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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龙为夫
作者: 绻灯闲客
简介: 萧旗太惨了。被赏帽子，被怨恨，被直接踹下登仙台，被处刑之后莫名穿越回少年时代。萧旗的龙生惨不忍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萧旗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龙，明智的选择离家出走远远避开穆炎。结果本对他恨之入骨的穆炎这次发誓定要将他再次绑起来。不过这次，穆炎发誓要把他绑在龙床上而不是行刑柱上了。霸道总裁真香受x天然迷糊无辜攻甜文甜文，前期小虐。有一点点古代末世逃生情节


（1）穿越成了少年郎

天庭本没有时间可分，更何谈季节，驱使灵力可在这里任意变换凡世的天气。
这里不会很冷也不会很热，风略过，不燥不灼。树上却飘落几片红叶，悠悠扬扬，落在萧旗脚边。
这个地方珠玉琳琅，宝气华光，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是行刑台。长链银光皎皎，铜柱上，萧旗被牢牢的锁在上面，战甲早就残破不堪，几枚冰魄利剑戳在自己腹部，鲜血汩汩顺体而下，将那几片红叶染得更加鲜艳。
萧旗全身的筋骨已经被尽数打碎，灵力武艺全部被废，已如同一滩烂泥，若不是被绑着，他根本无法站起来。
穆炎坐在行刑台前方玉塌上，手里抚着一柄雪白长刀，嘴角含笑，长挑细眉很有兴趣地看着行刑台。
萧旗没有力气再去看前面那个人，不知道被锁在这里多长时间，他仅剩了一口气。
穆炎起身，长腿一迈，黑色皮靴踏着玉阶走上行刑台，踩着萧旗的血走到他面前，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一脚蹬在一支冰剑上，让那原本就刺的很深的冰锥又往里进了几分。“你的龙族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就不想说点什么？”
剧痛。萧旗咳出了血，疼的全身颤抖，那张曾经伶俐无比的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穆炎伸手，套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捏住他下巴，猛地把他的头抬起来，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一脸厌恶：“龙太子好生风光，娶了岫国三公主抱得美人归还不满足，还想杀了我自己称帝，啧，如今这阶下囚的滋味可好受？”
萧旗眼前一片模糊，穆炎那精致眉目他再也看不清。萧旗无奈笑道：“……对不起。”
穆炎抬起手，重重扇在萧旗脸上，一声脆响。穆炎又将萧旗的脸猛地扭回来，动作之大，差点扭断他脖子。
“不知龙太子可悔啊？”
穆炎声音懒洋洋地，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揩去萧旗嘴角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至极，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仿佛刚刚那一巴掌是别人打的。
萧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句也答不上来。穆炎的手套很冷。那下面隐藏着两道伤疤，那是萧旗当年亲手贯穿了穆炎的掌心，两道永远去不掉的疤痕。
他在这行刑台上不知道被绑了多久，受尽酷刑，可依旧不知道穆炎到底想干什么。穆炎只是一遍遍的问他，你可悔？你可怨？
萧旗没有办法回答。
百年前，龙王病重，四皇子率妖兵逼宫，萧旗不得已来求助穆炎。万级登仙台，穆炎一脚将他踹了下来。
萧旗不怨恨他，那八百年前风浪里的惊鸿一瞥，让穆炎的喜怒哀乐一直萦绕在他脑海，成为他心尖血，流连百转，萧旗甘愿为穆炎做任何事承担他所有脾气。
如今他是天帝，也有着正宫仙妃，萧旗自然要与他避嫌，他懂。更何况萧旗那年贯穿了他双手，将他活活钉在玄天柱承受天劫，报应不爽，应该的。
可族内危机，也不得不解决，岫国三公主向来心悦萧旗，愿意出兵一助，可条件就是萧旗明媒正娶。
一夜之间公主匆匆嫁来，第二天兵马相见，第三天天下太平。
萧旗本以为就此别过了穆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就在五十年前，老龙王想将王位传给他的时候，穆炎以龙族反叛为名，攻打过来，仅仅几年不到，三公主居然同妖王私通，赏了萧旗一顶帽子，弃了龙族，让龙族节节败退，尽数被诛。
萧旗誓死要同龙族共存共亡，哪知战场之上却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萧旗的剑从来不会对着穆炎。萧旗别无他法，唯有自戕殉国，剑横在脖子上，却被穆炎断成了几节。
最终他的下场是这座行刑台，锥心刺骨。
他可悔？他可怨？
直到此时，模糊的双目前依旧是穆炎倾世容颜。萧旗看着他，竟然扯了扯嘴角——能遇到穆炎，萧旗无怨无悔。
奄奄一息阶下囚，依旧一句求饶都没有，同当年那没有丝毫忧愁，一直不吝啬笑容的少年无二。
看到萧旗在笑，穆炎眼底流过一丝波动，但那丝毫不被察觉的流光溢彩，瞬间被撕的粉碎。
萧旗断气了。
穆炎猛地抓住他胸口，将他提起来，怒吼道：“我允许你死了吗！”
没有任何声音在回答他。
被捆仙锁锁在铜柱上，即使是断气，萧旗也依然站在那里，宛若一座被鲜血浸染一般的冰塑，诀别一切。
红叶洋洋洒洒，落到地面寂静无声，与玉台之上的血迹融为一片。穆炎转身，向来狠厉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本没有季节的天庭，似乎是冷了几分，流云一丝一丝绕过行刑台，仿佛能听到阵阵哀鸣。
“我不允许你死。”
穆炎喃喃道。黑色皮靴踏血迹上，发出轻微水渍声，细不可闻。
天庭今日分外萧杀，内外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禁声敛气。似乎是一种微不足道的默哀。
萧旗死了。肝胆俱裂，万剑穿心，筋骨尽断，疼痛刻骨铭心，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死了。
求之不得。
萧旗不知道灵魂出窍是个什么感觉。朦朦胧胧，一切沉沉浮浮的。隐约间，他居然看到了穆炎的背影。一如既往一身玄色，金甲披身，几分凉薄颜色。
年少的时候，穆炎就爱这样穿。那日海边一见，他本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自己被雨水沁的透透的，却将披风递给了萧旗。萧旗也是从那时起，决定助他成帝。穆炎终究是个要强的，见过他狼狈样子的人都死了，萧旗是最后一个。穆炎还是没放过他。
穆炎从来都当他是一块砖，踩着他上去，就可以不再用，萧旗心知肚明。萧旗明白，为帝者不能有任何不光彩过往让人知道，他曾经帮助穆炎那么多，如今杀了自己，应该的。
可是然后呢？
穆炎称心如意，不管多么鲜血淋漓，萧旗也是完成了心愿。只可惜完成心愿的路走得太绝，搭上了他的全族。
算了吧。
萧旗沉入了黑暗中，如沉深渊。
萧旗是个龙，可他怕冷。在行刑台上绑了多时，耗光身上所有的热量，冷的他深深绝望。如今死了，身体周围竟然开始暖和起来，手边还能触到柔软的质感，自己身体沉浸在这温暖里，仿佛幼年时候的龙巢一般。萧旗有些不敢相信死的感觉竟如此舒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光居然猛地抹去所有黑色，萧旗只感觉眼睛一痛。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片明色，床幔密不透风的掩映着床，将外面那些光浅浅透进来，并不显得昏暗。萧旗动动手指，僵硬的很，没有一丝力气，可手指触到的却是一丝缠绵柔软。
似乎是裘毛一类的东西，软软的很是舒适，真的和儿时龙巢一样。
他没死？萧旗觉得眼皮神经质地一跳。
若是在别的时候到还能说的上是福大命大造化，现在可不是那么回事。
萧旗感觉他的龙生挺失败的了，这算怎么回事？再来一次？！这样对他不太好吧……他这么怂，可不想在承受一次锥心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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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着太子不做你要开首饰铺？

意识到这点，萧旗长叹一声，不过是从一个深渊掉到另一个深渊。穆炎曾说过，要让自己求生无门求死无路，穆炎说道做到。
一抬手，穆炎突然发现了不对，自己的手腕处，居然有鳞片。是龙鳞，只有在龙少年时期才会有的东西，他死时已经成年，怎么会又突然长出了龙鳞？萧旗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居然摸到了一对坚硬的东西。是他的龙角。
……咳，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小时候萧旗还以自己的小龙角为荣呢，现在摸着只觉得有些羞涩。
怎么回事？这角应该随着自己的修为，早就化没了才对。
返老还童？还是走马灯啊？待会儿会不会又要经历一次那种剧痛？别了吧……想到自己之前的死状，萧旗有点怂。自己在心底里嘀嘀咕咕向着苍天告饶半天。
全身上下拆骨扒肉般疼痛，萧旗也顾不得这些。嘀咕结束，挣扎着坐起来，颤巍巍去扒那些累赘床幔。可他现在没有什么力气，挣扎一下，却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去。
动静还不小，这一滚可谓惊天动地，忙忙跑来了四个宫女打扮的人，七手八脚地又把他扶到床上。
“龙太子您醒啦？有什么事儿吩咐一下就行了，哪用您亲自起来呢！”一个领头宫女又是心焦又是关切的说道，每根睫毛上都挂着“精明”两个字，剩下几个宫女纷纷把床幔挑起来，扶他靠在床边。
萧旗被着突如其来的宫女给弄懵了。环顾一下四周。似乎是个宫殿，金砌墙玉铺路，珠帘串串，一派奢靡华贵，自己正靠一个锦绣枕头，倒在一张珊瑚床上。这个地方断不是天牢，也肯定不是行刑台,穆炎在铺张浪费也不至于吃饱了撑的弄这花活儿。肯定也不是天宫，自己何德何能有这好待遇。萧旗看着莫名的眼熟，不过自己怎么会再此？
“……这是什么地方？”萧旗开口，觉得这问题蠢是蠢了些，也是必问的问题。
小宫女掩嘴一笑：“看您说的，您自己的寝宫都不记得了？”
萧旗想起来了。这是他做龙太子的时候，龙宫的太子殿。龙宫多珍宝，建造太子殿也是极尽奢靡，只不过那是曾经，那座殿被当做了聘礼送给了岫国三公主秦颖佩，早就不在了。
“……这里是龙宫？”做梦，绝对是做梦，要么就是走马灯……
小宫女又是一笑，甜甜的：“太子，您睡糊涂啦？不是龙宫还能是哪儿？”
……
萧旗硬撑着身体想去抓床头玉台上的铜镜，小宫女忙又把他按回去：“太子现在身体可是虚弱呢，要如何吩咐奴婢就是啦！”
“镜子！把镜子给我！”萧旗急切叫到，一旁的小宫女忙听了吩咐，将铜镜递给他。
铜镜里，一张意气风发少年脸庞，面色皎洁，薄唇微微，一对小巧龙角泛着淡淡的红色，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十分俏皮可爱的娃娃脸。萧旗愕然，这是他二百多岁时候的样子。好像那时，刚刚要经历蜕皮期？！
“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萧旗忍不住又问道。
小宫女如实回答：“快一年了呢。如今是龙宫的敖丰三百年啊！人间现在，差不多是八月吧！”
萧旗心里骤然一惊。果然，他回到了身为一个龙族，刚刚蜕完皮功力大涨的时候。
这一问一答的，哪里像是走马灯。萧旗之前没死过，但也知道没有这么不靠谱的死前回溯，地君忙的很，没工夫把走马灯改良的这么人性化。
萧旗神经质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本来就疼痛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是回溯，也不是梦。萧旗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呆愣愣看了这里好久，最后是全身的疼痛把他思绪拉回来。腹部那些疼，是冰魄利剑的感觉，凉飕飕的在他肚子里辗转，这可不是梦能做到的。
他是真的重生了，并且穿越回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不过他怎么会重生呢？好事做多了？还是祖上积德了？还是自己家族常年给凡人风调雨顺凡人给自己家族烧高香了？
萧旗有些不太明白，最后他也只能自己笑叹道，还是龙的命硬，想死都死不了，自己的运气未免好的过头了。
能回来也好，一切从头开始，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小宫女们在宫里忙忙碌碌，问着他需要什么，这么一问，萧旗才感觉到，自己饿了。
隐约记得，那时自己刚醒来的时候，也是嚷嚷着想吃东西来着。
小宫女们忙忙的去准备东西。萧旗靠在床上，挑着嘴角想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龙王龙母为修炼，去很远的地方闭关去了，龙宫的一切已经交给了他这个龙太子。他这个时候还小的很，二百多岁龙族，刚刚成年的少年能打理什么，好死不死却又到了他蜕皮期，龙宫的一切又只得交给他已成年的表兄萧暗。萧暗这会儿应该还在朝上，按着记忆，萧旗吃完这顿饭，他就会过来探望自己。而自己也是在之后，到海面上散步才遇到了穆炎。
萧旗很快就做好了自己的决定，一下子居然有些释然，眉眼一弯，消失多年可爱的笑，习惯成自然的回到他脸上。
安心吃饭。小宫女端来的饭菜让他吃的很满足。上一世萧旗被囚在行刑台，几乎是没有吃过东西。即便是有，也是穆炎怕他死太快给他灌的冰水。如今又吃上这珍馐，分外可口。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但真的好吃。
小巧浑圆的糯米圆子，萧旗小时候在人间吃过一次，回来也吵着让御厨学了。一口下去油润绵滑，在舌尖上滚着，米香四溢；晶莹剔透的蒸梨糕，绵密细腻，入口即化，甜彻心扉。萧旗含了满口，腮帮鼓鼓，一旁小宫女看得直偷着笑。
萧旗一门心思安安心心吃饭，吃地很认真。既然是重来，那就有个重来的样子吧
真的是重生的话，他已经不想在做龙太子了。这个地方若没他，或许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他不会遇见穆炎，也不会向他承诺，更不会把他放在心尖上。龙族不会被灭族，他不会娶三公主，表兄萧暗也能好好的护好龙族。
龙太子是龙族的灾难，若没了他一切都会好的。
一面吃着，萧旗一面打定主意。上一世的记忆都还有，苦苦涩涩，可如今吃的东西都是甜的。萧旗很开心，消失很久的笑也越来越浓。
离开这里，舍去龙太子的身份，谁都不要再见，让那些事情全都不要发生，这样很好。
一顿饭过后，趁那些宫女不注意，萧旗做了个生平最任性的决定。
他离家出走了。成为龙族里第一个离家出走的龙太子。
萧旗简直想给自己拍手呐喊欢呼。他大概会被写进历史吧，虽然这历史不怎么光荣就是……
既然是重来一次，萧旗不想在体会一次锥心刺骨，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至于穆炎，他的手段萧旗清楚，没了他帮助，他也会一步步的走上去。他这个多余的垫脚石，看着碍眼没了也罢。
萧旗想来想去不知道自己能躲到哪儿，最后他的目标还是放在了凡世。龙角龙鳞都好说，化个形就能化掉，自己这个时期已经经过了蜕皮期，在过段时日修炼，龙角龙鳞就会彻底消失。
芸芸众生，自己藏在凡人中，不会有人找得到。
出了龙宫，直奔凡世。
萧旗并不傻，离家的时候从龙宫里带了一只小小玉匣，塞了点盘缠进去。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人间的什么地方去，只随处溜达了溜达，看到一处盛世繁华的地方，心内道，随遇而安吧，便选定了在此。
来到此地，萧旗才知道到此地原来叫东罗国，随意在路边找了个打听了一下，此时正是东罗甫北十三年。
萧旗很是满意，大隐隐于世，这样的盛世，他藏在这里更隐蔽。
那么接下来，肯定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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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您这也太缺心眼了！

萧旗信步走在路上，看起来更像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一样在遛弯。
他正想着是要去客栈还是去找个观休息，一时分心，不小心撞到了个行人。萧旗从小习武，又是个龙族，这一撞，直接把那人撞了个跟头。也不知道是自己劲儿太大还是那人的演技爆发，连着滚了三四个圈才在路上停住。
这么夸张？这人是杂耍班子里出来的吗？！
萧旗心道这真是罪过罪过，还没来得及道歉，那人一个骨碌就起来了，猛地攥他衣襟：“哎我说兄弟，干嘛呢！”
恩不错，这人底子挺好，滚成这样还能瞬间起来。
正走神，突然被人制住，萧旗愣半天没反应过来。萧旗愣愣看着此人，身材细条，大眼圆脸，浓眉高鼻，乌发一束，捏着折扇，倒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萧旗笑道：“真是抱歉，一时发楞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公子多担待！”
那人上下一打量萧旗，顿时也愣了愣。
萧旗甚少下凡，也没经验，穿得虽然不是那身龙太子的衣服，但也是珠光宝气；萧旗的眉目甚是精致，点了碎星的眸子，满月一般容颜，长眉黛色，细腰一握。若不是那一双坚实的臂膀，高挑的身姿，和常年握兵器的大手，他这娃娃脸还真有几分唬人的超逸女相。
会看的一眼便看出他不凡来。那人转转眼珠道：“兄弟外乡人吧？来这嘛来了？”
萧旗犹豫了片刻，选了个最折中的回答：“在下游历途中偶然经过贵国，走的累了，打算休息几天。”
“哟，找住的地儿啊？”那人试探着问。
萧旗又是哈哈一笑：“被公子看出来了啊！”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别客气，我叫杨舒冒，兄弟你怎么称呼？”
萧旗咂着这他这个名字，又看着他变脸变得快，觉得挺好玩，也就老老实实的告诉他：“萧旗。”
“哎我跟你说啊，这地界客栈可是贵，看公子要住几天了，你要住的日子久了，可不如买个小宅子划算！”杨舒冒冒双眼放光，拉着萧旗开始了长篇大论。
萧旗笑呵呵地听着他说。杨舒冒说话拿腔拿调的，萧旗心里明白自己这是遇到江湖房贩子。
本来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儿，这样也好，自己总归有个落脚的地方。
笑眯眯地跟杨舒冒冒一来一往搭话，杨舒冒冒极为热情，扯着萧旗絮絮叨叨给他介绍这里风土人情。不由分说把萧旗拉到个小酒馆里，自掏腰包叫了几个菜一壶酒，继续天南海北地胡说八道。
萧旗听着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有意思，何况他对人间的饭菜一直深感兴趣，吃的津津有味，听得声声入耳。
萧旗吃地开心，杨舒冒说地也开心：“萧兄啊，那你打算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萧旗想也没想地笑道：“若有可能，就长久住下去了。”
“哦，你萧兄长久的住，何以为生啊？”
萧旗举着筷子，夹一块赤酱红油的肉塞嘴里，咀嚼一会儿，咂着饭菜的滋味，也细细想了想。
龙宫多珍宝，小时候珠玉堆里滚到大，除了熟悉戎马征战，萧旗最熟悉的就是这些珠宝。此次他出来，也没少带东西，若要赖以为生，怕不是也要仰仗这个。
从小萧旗识得不少珍宝，拿着那些东西当玩具，也会做个什么小东西赏小宫女。萧旗心想着，自己要不要做个珠宝生意，先安顿下来再说。
萧旗笑道：“若是可以，想盘下个店铺。”
听他这么一说，杨舒冒双眼一亮：“那可巧了萧兄！我知道一处铺面，地段可好！那掌柜的要回老家，铺子急着出手呢！您看您要是有兴趣，兄弟带你去看看？”
萧旗看着杨舒冒夸张的笑，不由得心情大好。心说别管真的假的，这么灿烂的笑，看着也舒服。
“那好。那可就麻烦杨兄了。”
两个人推杯换盏，十分畅快的吃完这顿饭，杨舒冒结了账，迫不及待地拉着萧旗直奔向那个店铺。
杨舒冒说的果然不错，这条街果真繁华。街上摩肩接踵，人头涌动，吆喝声络绎不绝，两旁的店也是热热闹闹。果真盛世，如此吵乱也是美时美景。
萧旗跟着杨舒冒一路上没少见到新鲜玩意，市井热闹鲜活，直到走到这家店的时候，四周骤然清静了下来。
周围摆摊的小商贩，似乎都躲着这家店，没人在这家店前吆喝，也没见着什么客人进出，好大一块空地连个乞丐都见不到。店门紧闭，大门上面的朱漆剥落，纸窗处处漏风，一块被虫蛀的招牌摇摇晃晃的挂着，上面写着尤记糕点铺。
如此繁华地段，闭眼都能捞钱的地方，却如此情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房子有问题。
萧旗却上下打量了房子一眼，一拍手笑道：“果然是好地方。”
杨舒冒有些得意：“一看您就有眼光！”
接着就开始七嘴八舌的介绍着房子多么多么好，又说这房子多么便宜，就好像萧旗不买能吃了天下最大的亏一般。
萧旗笑而不语的听着杨舒冒一个人絮叨，然后跟着杨舒冒见到了那个掌柜，一个干瘦干瘦的青年公子，脸色不太好，有些发青，也没有笑模样，再一问价格，果真很低。
萧旗从小泡在珍宝里长大的，对价值这种东西，概念很浅，但是这个公子报出的价格，萧旗都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更说明这店铺有问题。
杨舒冒还在吹嘘，一面还偷眼瞧着萧旗，似乎在防备着他要问些什么，不过萧旗只是笑眯眯听他说，杨舒冒要问就随口应和，什么问题也没有。
看着杨舒冒说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萧旗觉得他可能是看自己一直没说话，估计要放弃。
“行，好地方。”萧旗终于开了尊口，笑道：“这铺面我要了。价格翻翻，银子现成的。房契地契，就今儿交了吧！”
萧旗如此痛快，听得那个杨舒冒愣半天，最后一咂嘴：“哎我说萧兄，您可忒实在了，您人生地不熟不打听就算了，连价都不还？”
萧旗抚掌笑道：“有什么可还的？”当即掏出银子来，丢给了那公子，“杨兄，交易契约，看着写，这房子今天可就是我的了。”
杨舒冒喜出望外，忙带两个人找了府衙的和事馆，又找了个见证人，当下那公子交了房契地契，朱印一盖，换成了萧旗的名字。
临走的时候，杨舒冒似乎还于心不忍了，回头看了萧旗好几次。
“不是我说萧兄，我干这行其实挺多的了，头一次遇见你这么没心眼子的。你个小小少年，得多注意啊！”
萧旗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过是二百多岁刚刚成年而已，早已不是上一世的样子了。没关系这倒没什么影响，萧旗满不在乎：“啊是吗？”
杨舒冒叹口气，这萧旗简直是阳光灿烂，天真烂漫，弄得杨舒冒都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只得道几声“保重”，扭头走了。
萧旗也潇洒的一撩衣摆，迈步进了店里。
这店算是盘下来了。
天色渐晚，路上的行人也渐少。风由徐徐轻略，渐渐变成呼啸而过，最后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萧旗有些兴奋，这可是他在人间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破败不堪的旧屋，也备有新鲜感，最起码它很及时的遮挡了雨水。
前后转了转。店面不大，堪堪够摆两个大黑货柜，一张小方桌加八仙椅，一张黑木柜台上面斑斑勃勃，上面只有一些小油灯，整个铺面也没剩了什么东西。
往后院走了走，后院有三间房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那两间厢房其中一个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制作点心的东西，另一间被改成了厨房。
萧旗翻了翻，除了一袋一股子霉味的大米，几个老南瓜，剩的发霉的点心外，似乎没有能吃的东西。
正房里家具也都零零落落，铺盖什么的都没有，好歹翻了翻，还有半壶剩的灯油。
这一圈转下来，萧旗更确定这房子有问题，不光是这房子确实有些破，而是这房子丝丝缕缕都缠绕这一股子邪气，更让他有些郁闷的是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萧旗有些失望，不过想想，熬过今晚就好，明天开始置办这里吧。
等等吧，看会发生什么。好在房子不漏雨。还能踏实躲个雨。不过一个人在陋屋中躲雨，确实有些无聊。
萧旗干脆找了把破笤帚，打算扫扫这满地的尘土，还没扫了一下，就听那一阵敲门声响。
声音之大，险些把那扇破门给砸下来。
萧旗觉得奇怪，这房子肯定是有问题，萧旗没有跟这里的人打听着房子到底有什么故事，但看周围居民的表现，这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在这繁华阶段都没人接近。白天都没人来，怎么会有人在夜雨天来敲门？
大概是这房子里的东西要出来闹了吧。萧旗没有多想，大大方方开了门，一开门，仿佛天雷过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只见门外竟是个道长。那人玄色长袍，护腕护肩金甲闪耀，一双黑靴踏在地上隐隐带出些严肃；眼角带着些许邪气飞扬起来，目沉似水，发丝如墨，内敛中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手上一尾黑色拂尘——简直和穆炎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萧旗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看了眼那人的手，没有带着黑色手套。修长干净的一双手，没有疤痕，上面沾满水珠。
穆炎已成帝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在人间现身。他的灵力得维系天庭各种，现在要亲自下凡那非乱套不可。
萧旗稳稳心神，看那黑衣道长全身都已经湿透，忙给让进来。
“呃……请问道长有什么事吗？”尴尬片刻，萧旗这才想起问正事
那道长四下里看看什么都没有的小店，冷道：“借宿。”
萧旗更尴尬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道长又淋了雨，恐怕借宿不是那么方便。
“那个，道长啊，这里人家多得是，我这里怕是不方便。”
雨水顺着那道长的黑色长袍和拂尘滴到地上，一片水渍。
“这里合适。”那道长又是冷然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萧旗简直感觉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萧旗看看四面空空的地方，这那里合适了？
“此房凶险，缘主富贵之人，如何购得此房？”那道长又道。
萧旗听他如此说，恍然大悟。哦，是了，毕竟是个道长，看他长相也知道他肯定本事不小，估计也是看出这房子有问题，来斩妖除魔的吧？所以说这里合适？
话是这么说，萧旗可别扭的很。这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像是穆炎，连说话方式都像，实在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看这里便宜。”萧旗一笑：“我刚买下来，什么都没置办，道长要是不嫌弃，那就留下来吧。——不知道道长怎么称呼？”
“小九。”那道长依旧很是冷淡，一语飞出，萧旗差点没崩住自己的笑。笑的不是这名字可爱，笑的是一场巧合。
“那九道长……”萧旗想了想，还是把名字里的小去掉了。“您也看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是不嫌弃就自便吧！”
话音刚落，萧旗肚子“咕噜”一声响。萧旗咳嗽一声遮掩窘迫。
小九冷冷地看着他。他眸子颜色极深，几乎都要看到人的心里。
萧旗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那里是他隐藏起来的龙角。
呃，自从复生以来，他真是很爱饿啊，这算什么？长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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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遇到个账房吗？

九道长将那黑色拂尘放到那残破的柜台上，自顾拧着湿哒哒的衣服。萧旗也不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干脆就戳在原地，招风打彩像个摆设一样的欣赏九道长拧袖子的英姿。
九道长拧水正起劲儿，结果被他这么干盯着，有些不自在。九道长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湿淋淋的苹果，递给萧旗，算是给他找了点儿事干。
萧旗：“……”
他倒是很想吃东西没错，但九道长这样子，活像是投喂了个什么动物。九道长就那么伸着手，等他接。萧旗犹豫半天还是拿到手里，道了谢。
被雨水沾湿，红红的果子上粘着晶莹的雨珠，映着纹路，煞是好看。
萧旗有些不好意思。这夜逢大雨，旧屋陋室连个布巾都没有，实在是不成待客之道。
倒是在旧屋之中有个乌漆嘛黑的炭盆，萧旗端到了前厅，从厨房里凑合找些老木柴，在屋子里勉强生了个火。
九道长很是不客气，看萧旗生了火，兀自过去，围着火盆席地而坐，伸手展了湿透的袖子烤着。
萧旗没敢靠近他。前厅还有两把八仙椅，实在是太破旧，萧旗估计一坐上去肯定会散架，很明智的没有去尝试，而是也席地而坐，坐在九道长对面，一边啃苹果一边欣赏他烤衣服。
也许是夜雨寒冷，萧旗看着九道长，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上一世他是被活活虐打而死，直到最后一口气还被万剑穿心，死前看到的都是穆炎的脸。
这个九道长实在是太像穆炎，萧旗有些本能的恐惧。若不是他手上无疤痕让他确认，他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跑。
恐惧归恐惧。一想到此世恐怕再不能相见，萧旗又有些舍不得。看他两眼自己又不会吃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慌什么。
穆炎手上两道伤疤，都是他亲手戳穿出来的。原因特殊，那疤痕不是太好处理。在民间传说中，苍炎族帝君穆炎双手生双目，其实就是那两道疤。穆炎日常都会带着黑色手套，掩盖那两道疤痕。
萧旗胡思乱想，九道长冷冷瞥他一眼道：“你怕我？”
一句话把萧旗问愣。反应过来后萧旗猛摇头：“不不不，我就是……恩，没什么。”
这怎么说？你太像打死我的人了所以我挺怕你的，请你自发离远些？
好像更不礼貌。
实在找不到借口的萧旗只能胡乱搪塞过去。
九道长也没追问，火盆里火苗噼啪响，九道长慢斯条理地烤着自己湿透的衣服，状似无心的问道：“缘主因何择此房屋？”
萧旗顿时来了兴趣。他心大，有了事情做，也就暂时把失措丢到一边。笑道：“本在旅途中，见此地风土人情很好，就打算在这里常居。人生地不熟，这个房子又便宜，我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啊？”
九道长冷道：“缘主为何不打听一下便购入？”
萧旗满不在乎：“有什么可打听的，有一屋可安居，有一人可惦记，足以了。”
听萧旗这样说，九道长锋利眉毛高高挑起，一脸讽刺道：“看缘主如此洒脱，本以为无牵无挂，居然还有惦记之人？”
萧旗心里一揪，看着神似穆炎的九道长，顿时感觉十分不是滋味。
上一世他纠缠穆炎许久，可到死也没真正的告诉穆炎自己惦记他。或许穆炎压根儿就不想听到，可是萧旗一直想说。上一世唯一的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不知为何，居然重生了一次。萧旗想着或许上一世自己死太惨，上古之神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而他不想去弥补这个遗憾。两个人纠缠一世，过去就算了。各自安好，反而更好。
“那个，九道长啊，不要总缘主缘主的叫我。听着老气横秋的。”萧旗摆摆手，生硬地转移这个话题：“我也没请道长作法，也没让道长看相，连杯水都没请道长，道长也别跟我客气了，我叫萧旗。”
九道长当真没跟他客气，脱口就冷道：“萧旗？好名字。”
萧旗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挖了挖耳朵，心道九道长不知长得像穆炎，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像。这个名字，似乎只有那人曾经这么称呼过。带着一丝疑问的尾音，拖长的声调好似品茗一样，从未有人这样喊过他。被九道长一叫，莫名其妙，萧旗腾地红了脸，被火光映照着，简直是霞光万丈。
萧旗局促地挠挠脑门上被隐藏起来的龙角，再一次想尽办法转移话题：“不是、道、道长啊……”
还没等萧旗转移完话题，九道长不耐烦的挥挥手：“贫道叫小九。”
“……”
讲真的，萧旗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跑了算了的问题，大半夜没事儿这道长在跟自己掰扯这些数干嘛？这店还没开就来了个算账的？
“九道长这房子究竟有什么问题？九道长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借宿呢？”萧旗假装没听到，继续生搬着话题。
九道长似乎很欣赏萧旗满脸局促的样子，烤着衣服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就像刚刚他盯着自己一样，盯得萧旗浑身不自在。盯够了，九道长才慢斯条理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听着萧旗直哆嗦：“这家糕点铺以前很有名。后来听说这家店铺的掌柜，一次拿着点心去无月塔上供，回来后在卖点心，收到的都是树叶。”
就这？萧旗感觉到有些意外。
他在这店里乱转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怨气。想着这个地方怎么也得是的罪过妖怪，再不济也得是见过什么。听九道长说的如此简单，萧旗感觉到有些奇怪，若房子有问题，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这听上去也不大是棘手的事啊。
大约是萧旗红彤彤的脸上“不可能吧”几个字太明显，九道长白他一眼道：“初到此地，仅是打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旗感觉九道长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心大？
“咳，那既然不是凶邸，就更不用担心了。”萧旗说的很没底气。
九道长赏了个白眼给他，已经懒得理他了。
两个人没在说话，围着炭盆，一个烤着衣服，一个看着烤衣服。
外面的夜雨淅淅沥沥，似乎永无休止的感觉。
许久，倦意袭来，炭盆里的火烘起来的暖意围着身体，听着外面噼噼啪啪的雨点声，萧旗不觉得有些想打盹。看九道长依旧不慌不忙烤衣服，已经烤干了大半，这会儿拿了他的拂尘在烤，丝毫没有想休息的意思。
无聊之下，萧旗自己居然原地打开了盹儿。
恍惚间，似乎有人叫了自己两声，悠悠的，似从远方传来的声音，还有点点空灵的不真实感。睡梦中萧旗不自觉挑起嘴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惦念的太多，梦里还是放不下穆炎。
本来是围着火盆坐着，打盹儿的关系萧旗一个没坐稳咕咚躺地上了，地上有些凉，不过火盆边上确实暖的，那些暖意萦萦绕绕，包裹着身体，通泰安然。
萧旗也不打算起来，躺下睡得更踏实。
睡得正香，猛然间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吓得萧旗一个机灵，一个翻身就起来了，门被砸的山摇地动，寂静半夜这么一声，吓得萧旗半天没反应过来。
慌乱之中萧旗攥住身上的衣服一掀，……等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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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场面有点失控

萧旗低头才看明白，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道袍外裳，那衣服质地上乘，十分厚实，干净又宽大，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一丝寒风都没有透进来。
敲门声越来越大，那动静几乎都要拆了门，不过萧旗顾不上，弱弱的一转头，对上那双冷冷清清的眸子。
九道长波澜不惊，在火盆另一端打坐，一直在盯着他。
这衣服是道长烤干了后给自己盖上的？！
这一惊比被敲门声吓到还大，萧旗舌头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好歹是这房子主人，现在却被一淋雨的客人给照顾了，实在是丢人。
直到那越来越厉害的敲门声才把他慌乱的思绪给拉回来，萧旗忽略九道长那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起身冲门外道：“是谁？！”
发狂般的敲门声骤然停止，不多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如同指甲挠在一面铜锣上，刺耳挠心。实在是算不得好听。
“开门啊开门啊，买点心啊！”
接着那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大有把门敲穿的气势，听的人心烦意乱。
同九道长敲门不同，这次一股妖风，缓缓地从门缝中溢出来，连火盆周围的空气都骤然变冷。
萧旗看了九道长一眼。九道长所有的目光全锁在他身上，冷清专注，半分都没移开。那扇门他连看都没看，分明是看好戏的心态。
萧旗尴尬，干脆不去理九道长。
“开门啊开门啊！买点心啊！”门外那东西又在催促着。
萧旗本想放出灵识去探查门外到底是个什么，但突然意识到身边现在有个九道长。他看上去道行颇深，若被他察觉，更是麻烦。
萧旗干脆隐了自己灵力，拉门栓开门。
大门一开，一股黑风尖笑着涌进来，萧旗一个没防备，被那黑风涌的一个倒仰，脚下一歪，整个龙往后仰过去，后背一暖，靠上的不是冰凉坚硬的地面，靠上的居然是一片柔软温热，肚子上也被暖呼呼的东西覆盖上，与这暖意十分不相称的，是一股子幽凉寒香之气，悠然从背后袭来。
那股子黑风在店里尖笑乱窜，萧旗却顾不得，弱弱的低头，却看到了一双手正环绕着自己的腰，死死揽着自己的肚子。
九道长身体看着结实无比，实际十分柔软，衣服布料紧贴着他后背，轻轻一触，竟撩了一分火热。那片温竟顺着两个人接触的地方通达四肢百骸，最后集中到某一点上。
萧旗是个龙，修习也不用同人类那样克制什么，他本身就是个多情的，加上自从他娶了岫国三公主后什么都没接触，常年压抑，如今被人一碰竟然有些胡思乱想。
萧旗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回头看啊，这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接住了他吧！
好在那九道长立马放开了他，萧旗手足无措，都忘记自己刚刚放进来了东西，那团黑风东撞西撞，尖笑渐渐变成了惨叫。
“点心呢！点心呢！怎么没有点心！”
凄厉至极，萧旗捂着耳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什么东西啊！”萧旗虽然是个龙，灵力颇高灵脉上乘，但终究是没有除妖降鬼的经验，充其量是不怕这些东西罢了。若是他来处理，差不多就是乱棍打死，连骨头带皮的生吞。
说起来穆炎好像一直挺讨厌他这么简单粗暴还管用的解决办法，所以萧旗后来改了这个干脆利落生吞戾祟的毛病。
“是戾祟。看来还是执着于点心的戾祟。”九道长道，若有若无地把眼神瞟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那眼神里怎么有些……讽刺味道？
萧旗无语凝噎，为什么这个戾祟跟他一样爱好吃东西？噎了半天想起自己盘的是个点心铺就算了，遇到个戾祟也只能说他运气太好，但遇到个吃货戾祟这个他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自己比较爱吃好吃，遇到个戾祟居然半夜砸门买点心，就这么物以类聚？
纠结半天，萧旗低头看了一眼锢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一阵恍惚。
九道长很像穆炎没错，一样的玉树临风，长眉坚毅，一双薄唇从来不会笑，总有种邪邪的妖异瑰丽感，爽利的英姿飒爽，不怒而威。那双肩膀很宽，可萧旗从来没有去靠过。
上一世，穆炎永远是对他保持着客气的距离，萧旗总是悄悄的捕捉到他不经意的眼神，然后一丝期待随着他刻意挪开的目光石沉大海。
这种亲密萧旗更确定他肯定不是穆炎，这种美事儿，怕不是自己活在梦里才会有。
那团黑风在屋子里喊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点心，倒把俩大男人的旖旎给撞了个满眼，然后被吓着了。
黑风愣住。它可是在这凶邸里叱咤风云久了，惊慌失措见过，惨叫连连见过，像这样抱一起的它还真没见过！一时半会儿它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它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那九道长似乎还抱上瘾了，盯着黑风，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俩人一风就愣在了原地，尴尬的面面相觑片刻。
萧旗想打破这种尴尬，奈何他不怎么会说话加上心有点大，看了那一团黑风半天，最后弱弱道：“道长，您这是要施法捉怪么？”
身后的九道长被噎了一下，一张嘴干咳一声掩饰过去，继续维护他清高冰冷的形象。
谁家施法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啊！这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问了点什么！
九道长松了手，抓起拂尘一甩，仿佛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面对那团黑风掐诀一声爆喝：“何方妖孽！”
很显然，这团黑风没见过这阵仗，眼见那团风抖了一下，好像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折腾，当然，这团黑风深谙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出师不利，打算跟这俩壮士改日再切磋，它在原地晃了一会儿，怎么来的又怎么冲出去了。
这下萧旗可急了。跟这九道长你看我我看你的呆这么半天，好容易来了个玩意儿，这怎么还跑了呢！
“哎！等……”
萧旗招呼着扑倒门边，结果只能隐约看到了外面的雨丝，什么都没了。
萧旗扒着门边，下意识遗憾无比道：“怎么回事？是妖怪吗？还是凡人戾祟？
严格来说，身为龙的萧旗，其实应该算是妖族。他对妖雾很熟悉，那东西应该不是妖雾。不过能在凡人宅邸中作怪的，除了这两个还能是什么？
“不是。”九道长在他身后冷冷回答道：“是个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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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给点反应啊！

居然是个魑。萧旗新鲜的不行。
在凡人的理解中，魑是山林中能吃人的妖族，轻易不会再凡世的城市中现身。毕竟城市之中又很多道观寺庙，修为低贸然闯进来是会送命的。更何况生灵太多的地方，也会对这样的戾祟产生不好的影响。
其实这只是很狭隘、很浅的理解，并非只有山林中吃人的妖族才能被称为魑，好多戾祟都能称为魑。
比如有了冤情未解决导致怨念极深的妖怪，或者身后有什么愿望没有满足的妖怪，凡是有渴求之物，执念颇深的东西，都可以称为魑。
遇到魑当然不是好事，满足不了魑那事儿可就大了。戾祟对生灵有着异常的执念，凡人总接触魑，轻则会被耗尽元气一病不起药石无医，重则会当场毙命。
萧旗想起之前的店老板，那个青年，看样子这个魑还手下留情了，没有直接要他的命，难道那前店老板跟这个魑生前有什么渊源？
萧旗之所以新鲜，是因为他们龙族天生带煞气，就连他这个娃娃脸也是。大多小孩儿都不敢离他太近，更别提戾祟了。这还是第一次有戾祟愿意主动找上来。
反应半天萧旗才醒过了味儿，自己是把别人的店盘下来了，应该是自己找上戾祟的才对。
萧旗暗叹这个戾祟有些倒霉。
九道长不动声色。
萧旗犹豫着，也不知道该动不动声色。
反正那黑风是溜了，现在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的，一阵寂静。
静默半天，萧旗才觉得有些不对——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如果是个凡人的话，这会儿是不是该表现点什么。
比如瑟瑟发抖，哭喊着道长救救我之类的。
讲真的，这对他来说有点难啊。
想了想，萧旗觉得还是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吧，这会儿在跺脚装娇气，恐怕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神志不清。
“道长，您不表示表示吗？！”
九道长瞥来一缕凉飕_娇caramel堂_飕的目光。若那黑风在这里，恐怕就会见识到什么叫阴风阵阵。
“表示什么？”
九道长这一句话，萧旗更不知该干嘛。
看到戾祟不去抓，跟自己在这大眼瞪小眼干嘛？这怕不是个假道长？难不成九道长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不抓那些小妖怪，打算收了自己炼丹吗！
萧旗局促地搓搓手，心道不应该啊。他们龙是顶尖的妖族，自带隐藏能力加持，若不是修为了得、得道快登仙的那种道长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一抬眼正好九道长那张冰块子一样的目光，萧旗一机灵。——他不会这么倒霉真的遇到这么一个，还是长得跟穆炎一模一样的？
萧旗暗暗心道穆炎带给他的心灵创伤实在是太大了，现在自己都有些疑神疑鬼。
萧旗自嘲的笑了笑。穆炎都快恨死他了，就算知道自己复生，大概见到自己也会一刀剁了自己，怎么可能有这闲心跟自己逗闷子。
当然小小希望还是有点的。年少时光的相识，萧旗当然希望穆炎还记得。若他真有闲心跟自己玩这些家家酒，萧旗很高兴。
“嗨算了算了，小场面小场面。”萧旗挥挥手，关上了门。
“我倒是想问你。买到如此凶邸，该如何处理？” 九道长冷冷一句话就飘过来
萧旗怔了一下，旋即绽开一朵笑，灿烂的都要把外面的阴雨吹散了：“打算收拾收拾，弄干净了，置办点家具，然后……”
九道长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硬壳子一般的脸上胃痛之色一闪而过：“我问的是戾祟。”
九道长口气冰冷，虽然淡淡一句提醒，但活像在骂他“谁问你过日子的事儿了！”
萧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门，那隐藏起来的角有些痒意。
他从来不把戾祟当回事儿，这会儿关心的也只是过日子的事情，竟然脱口而出。
“啊那个魑啊。”萧旗尴尬道。门外凉凉的雨气混着九道长的话音，让他不由感觉有些冷，打了个哆嗦。
其实要是他来收拾的话，更简单，一口吞了便罢。只是他现在有些摸不准这九道长的来路，他可不敢肆意出手。
零星漏出的一点端倪，萧旗还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不安。
同穆炎过去的种种，萧旗面上仿佛将一切潇洒挥去，清清淡淡抹去一切。可到底是过了一世，终无良果，说不介意那时那是假的。
直到现在，萧旗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重生。不过他一向信奉便是想不明白就不想，就像种子撂土里要么溃烂要么发芽，时间总会给个解答。
就像现在面对了九道长，萧旗将那些沸腾的各种情绪都不着痕迹地压下去。
“恩，我到觉得没什么。更何况……”萧旗有点不太敢去看九道长，挠挠脑门讷讷道：“这不有个现成的道长嘛！”
九道长挑了挑眉毛。他生的有些邪气，一双凤目高高扬着，眼角噙着些妖异魅色。薄唇微阖，血色很浅，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好看是真的好看，却绝不魅气。他不笑则以，若真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胃底生寒，好像一眼看穿人心那样，看着可怕。现在的他一丝笑纹都没有，不现优雅只觉得威严，睥睨众生，高高在上。
这么一挑眉更像穆炎了。萧旗不由自主往后躲了躲。见到这个九道长的第一眼，那重生后本是隐隐的焦灼和不明所以的无力感，一下子迸发出来。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
萧旗吞了吞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
“那个，当然费用好说。”他龙太子就算是离家出走最不缺的也是钱。
九道长的眉毛越挑越高，似乎不是很满意他这个条件，顺手拿起那柄黑色拂尘，漫不经心的一甩。
“金钱免了。贫道到需要个落脚的地方。”
萧旗头大，他该不会要住自己这里吧？天天面对着穆炎这么一张脸，他怕会露出马脚来啊！
似乎看穿萧旗的心思，九道长不慌不忙冲他一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道长您别这样，怪吓人的。
向来不怕什么的萧旗，上一辈子被心爱之人捅了几刀之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他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心窝子里的痛。
“不是，道长您看，我这家徒四壁的，怎好住人。”
萧旗搜肠刮肚，找着借口打算下逐客令，九道长不耐烦的挥挥拂尘：“能赶走我的人可不多，公子若开口，最好小心些言语。”
这口气，这态度，这这这。不得不说那张神似穆炎的脸实在是有些震慑，萧旗可不想在一次体会那种锥心刺骨，乖乖的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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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呦呵这么巧？

“魑要除去，要知道它的执念在那里。”九道长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立马端起那斩妖除魔的架子。
其实不用解释的这么明白，萧旗实在是太清楚了。他虽然是个龙，但是偶尔会去狩猎。他们这一支的龙族狩猎并不会在海里或者同其他妖族争斗，他们的狩猎，猎的都是戾祟。
然后自己吃掉。
龙在凡人中总是以图腾的形象出现的，图腾多少有点守护的作用，凡人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这么认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龙族的狩猎确实是在守护着凡人。
当然吞噬这些戾祟只是他们修炼灵力的一种方法，往往这些戾祟阳寿未尽，但也确实被剥夺生命，哪里都不收，只能游荡在人间。这样的戾祟地君手下的人都很难管，这些东西被他们龙族吞噬掉也不算抢了别族的活儿。
因为这样的戾祟也不是处处都有，找起来也不会很好找，所以才会被称为狩猎。当然他们也真的就这么生吞活剥了戾祟，若是被凡人看到真身可就热闹了，说不好就会被五花大绑被帮去做镇宅镇殿的什么东西。他们又不能残杀凡人，滥杀无辜可是要被天界处刑的。
所以一般龙族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化作道长啊或者术士啊掩盖他们的身份，去处理这些东西，
吃东西也要吃的斯文一些嘛。
所以九道长说的一些除妖知识点，萧旗都知道，对于他来说九道长强行解释的有点多余。
九道长没管他知不知道，也懒得问，径自安排着：“你最好明天去问问卖给你这房子的人，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萧旗琢磨半天，心道这还是除穆炎之外第一次有人来指派他。
那要命的敲门声就折腾这么一阵，什么也没见到就没了。刚刚遇到戾祟的兴奋感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现在的戾祟都这么不努力的么，还没折腾就没了啊？
萧旗垂头丧气。若是现在是龙的形态，就能看到他的龙耳朵都没精打采垂了下来。要不是九道长在这里，他早就追了出去，小小戾祟怎么可能会被他放在眼里。
萧旗半天没说话，九道长高高扬着眉毛，声音分外冰冷：“你有什么意见吗？”
萧旗可不敢有，摇了摇头，有些讷讷地：“明天我就去找找卖我房子的人，问他发生了什么。”
九道长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高冷地下颚一点，再也不管萧旗，守着那快熄灭的火，鼻观口口观心地开始打坐。
“……”萧旗心说戾祟不折腾就算了，这九道长也完事儿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冷冰冰的
萧旗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好吧，看来天亮后真的得去找杨舒冒谈谈。
跟九道长别别扭扭呆在一起，等到了天亮。
九道长自顾的打坐，丝毫没有药抬屁股的意思。
萧旗小心翼翼问他一句：“道长，我、我现在出门去找这个卖我房子的人了啊。”
九道长连眼都没有睁，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恩”，好像下了道圣旨一般。
萧旗默默无语，心里直嘀咕道长您能不能别这么霸气，会吓死龙的。
“道长你不跟我去吗？”萧旗及其委婉的提醒道。
可惜九道长根本不接他这茬儿，风雨不动安坐如山，尊臀那叫一个稳当。
“贫道要在这里，替你安这宅子。”九道长纡尊降贵地赏了他一句。
“……”
萧旗认命的迈出了宅子的门。
天色还早的很呢，白天繁华无比的街道这会儿还有些清晨的落寞寂静。
有点冷。萧旗搓了搓手，顺着来时候的街道往外走。
他昨天刚刚才来到这个城市，着急忙慌的就买了这套小铺面，哪儿都不知道是哪儿，这会儿去哪儿找杨舒冒去。
萧旗仰天长叹，他是有灵力不错，有灵力不代表能徒手捞人啊！最起码也得有个介质什么的，血液啊眼泪啊头发之类，就这么空手套活人，除非是现任的天王老子穆炎。
还是想想办法吧。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房子有问题。骗人买凶邸，肯定做贼心虚跑的无影无踪。哪有傻子会老老实实等自己去找。
萧旗琢磨着要不要去昨日写地契的中介管问问看，一抬头，那个傻子正鼠头鼠脑的在街角探着脑袋望向自己这边。
那傻子和萧旗对视片刻，然后做了个最明智的举动——那傻子转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自己挺心大的，这人比自己还心大，这跟做完案屁颠颠回来看凶杀现场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萧旗一撩衣襟，轻轻松松的就追上撒腿狂奔的人，一把就抓住那人的脖领子，跟拎着个小狗崽子一样。
被抓住的那人正是偷偷来看情况的杨舒冒。萧旗想得也没错，杨舒冒就是所谓做贼心虚。萧旗是个外乡人，自己坑他就算了，若是萧旗怀疑一些，或者同他压压价，再不济问点什么，杨舒冒的良心都不会这么被自我谴责。结果萧旗那么痛快的就交钱买了一个凶邸，一点怀疑的态度没有。
其实吧，人都有个高低眼。长得好看的，总是能引起别人多多少少的保护心。萧旗长得那是相当好，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颇有些女相，他这样的长相很占便宜，属于男女都能骗到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长相好处就是，特别容易博得别人的同情心。尤其是刚刚骗了他的杨舒冒。
萧旗痛痛快快掏钱买下自己推荐的凶邸，杨舒冒只觉得他人傻钱多，但后来越来越有些于心不忍，一想到那张眨着大眼睛的可爱脸，杨舒冒的心里就感觉实在是有些煎熬。
杨舒冒反反复复自己在心里嘀咕，人本来就够傻了，自己怎么能够在骗这么一个傻子呢？！
那房子可是棘手的很，杨舒冒有些担心看起来没啥心眼子、有些傻呵呵的萧旗。担心他就这么简单的咬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房子有问题，杨舒冒当然不敢晚上过来看，只悄悄的在清晨过来看看，心说万一出了意外，自己好歹也能帮着报官，反正凶邸是他自己自愿买的，出了事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这么做，只想弥补一下自己那被谴责的良心。
“兄弟，咱们相识一场，不打个招呼就走，不合适吧！”
萧旗笑眯眯地，十分真诚。
杨舒冒只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做贼心虚的杨舒冒深知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顿时送上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公、公子，您起这么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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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先吃饭。

“杨兄这么关心我啊！”萧旗话语真诚，听得杨舒冒冷汗波涛汹涌，心说这人不会要把我怎么样吧。
萧旗并不想把他怎么样，而杨舒冒脑袋里全是一些他要被大卸八块了的亏心想法，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萧旗笑叹道：“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我也没说你什么啊！”
杨舒冒深谙什么叫越和善的笑起来越阴险，自动就这阳光灿烂的笑划分到阴笑那一类去。
“别！大爷！房钱我给您退！咱们有事儿好商量！”杨舒冒特别识时务。
他后悔了。自己干嘛大早晨的过来看情况，这买房子的这个公子看着就不是善茬，哪有戾祟敢过来找他，自己这惦记可真是多余。
萧旗莫名其妙：“谁说我要退房子了？那么好的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干嘛要退？！”
杨舒冒：“……”
杨舒冒默默的在心里下了定义，这个萧旗不但傻，而且傻得挺不正常。
大清早的空气有些微凉，萧旗虽然是条活在海底的龙，但是他确实是怕冷的紧。扯着杨舒冒进了一个小小的早餐铺，躲避凉风，也为了果腹。
一碗滚烫喷香的馄饨，小金鱼一般的游在再碗底。撒上一丝紫菜和香菜，香气撩着鼻尖，让人在这雨后凉凉的清晨好歹沾着些暖意。一叠白腾腾的糖包，撕开软弱外皮红糖四溢，甜丝丝的流到心窝，小菜配上胖乎乎的油果，还有两枚烫着手心的鸡蛋。
普普通通一顿早点，萧旗吃的很香。
他平时没有什么太多的爱好，就好吃。当然他贵为龙太子，不太会做饭就是了。萧旗到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吃，也什么都爱吃。
杨舒冒却如鲠在喉，他哪儿敢吃。
看着萧旗风卷残云，杨舒冒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是，萧兄，您到底想怎么着啊？您要是不想要那房子了，您说，咱们都好商量。”
换做平时的人，被杨舒冒忽悠着买了凶邸，若能找得到这黑心的房贩子，不把他打死算对不起祖宗。可这买房的祖宗不但对他不打不骂，还一直笑呵呵的，甚至请他……吃早点？
杨舒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什么。
“别多想杨兄，我没别的意思。”
早点还剩最后一个鸡蛋，萧旗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没把鸡蛋吃掉，还热乎着，他攥在手心中焐手。
“那家铺面不错的。只是好像有些东西在里面，只能劳烦杨兄给我讲一讲里面的故事。——本想再也遇不到杨兄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杨舒冒哭丧着个脸，实话实说了：“我这不心虚么不是，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还真有点本事啊！”
萧旗攥着那个热乎乎的鸡蛋，笑道：“愿闻其详。”
杨舒冒嘴角一撇，脸色不怎么好，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那家店是这街上有名的凶邸。店主其实姓李名祎，那是是祖上的店铺。刚开始开的还不错，做点心的手艺很好，生意相当不错。
李家人丁不旺，李掌柜的堂上也故去的早，他小小年纪就挑了家里大梁。十年前，那会儿李掌柜还年轻，街坊看他孤苦，张罗给他谈婚论嫁，好像找了媒婆说了媒。不知说的哪家姑娘，也不知什么原因，反正是没有成。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这点心店铺就开始经营不善了。
刚开始左右邻居只是在夜半总听到有人敲那家点心铺的门，开始的时候只是轻轻柔柔的，后来就变成了砸门声。有的邻居不堪打扰，也曾偷偷出门看，却一出门那敲门声便戛然而止，什么都没发现。
再后来邻居们就不止听到了敲门砸门声，那点心铺里面也传出了阵阵哭嚎，一哭能哭一宿。
不堪烦扰的邻居们，开始问李掌柜怎么回事，可是李掌柜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请了道长来看，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请来的人道行不够，一个二个都说看不了，全都落荒而逃。
再后来，邻居们发现自己从观里求来的护身坠，挂在家里就能听不到了那些敲门声和哭嚎声，干脆就在自家挂满了护身坠，邻居家是太平了，可那李掌柜家更不好了。邻居们天天能看到李掌柜顶这个黑眼圈，身体越发一天不如一天，婚事都黄了，光棍儿到现在。
慢慢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李掌柜不堪打扰，只得半夜卖点心，一开始收到的都是银子，而一到白天，就全部变成树叶。
于是所有人都传说李掌柜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做了什么缺德事，不然怎么会半夜祟敲门呢？
但具体李掌柜做过些什么，又发生些什么，这就没人知道了。李掌柜家中人丁不旺，是个独苗，三代单传。上辈都死的早，下辈还没有，更别提远亲旁支，孤零零一人越过越难。
这么一通折腾，有些嘴碎的街坊们开始暗自嘀咕，这李掌柜家，怕不是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给断子绝孙了吧？！
李掌柜的点心做的再好，也没有人敢去他的店里买东西了。生意做不下去，他又没有别的本事营生，只能是一天一天的这么耗着，偶尔给别人家的白事接点零散的点心活儿。
常年休息不好，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李掌柜的想要把这个店铺卖掉，但毕竟是个不明不白的凶邸，本地人是绝对没有人敢买。
恰巧让萧旗给撞上，杨舒冒幸运的赚了一笔。
杨舒冒一点没瞒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萧旗。
萧旗手心里滚着那个鸡蛋，笑呵呵道：“你还知道的真清楚。”
萧旗是无心的一句话，架不住杨舒冒心虚。在他听来萧旗这句话跟一种无形威胁一样。忙慌慌张张自己解释补充：“不是，萧兄，我说的可是都是真的，做我们这一行，都得打听了，不打听清楚，也没办法糊弄……不是，也没办法跟买家解释嘛！”
做个房贩子，杨舒冒其实有一百句谎言等着扯，管你是不是天王老子都能给你扯晕。但萧旗是个龙，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煞气，尽管他的一张娃娃脸和善可爱的紧，杨舒冒还是觉得跟他站一起有点压抑。
当然杨舒冒是不知道萧旗是个龙，杨舒冒只觉得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骗了一个外乡人实在是不是个东西，一切都归咎于萧旗买房子居然这么没心眼子害的自己良心不安上了。
都不用刑讯逼供，杨舒冒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只是他说得虽然是实话，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知道那李掌柜的确实是有问题。
问题在哪儿？恐怕是只有去问李掌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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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鸡蛋表示很无辜

萧旗挠挠脑门儿，嘶了一声道：“我昨日买完房子，那房主就走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杨舒冒忙点头：“知道知道。他现在可落魄的紧，着急卖了房子，拿了钱现在在草棚区住着呢！”
多繁华的城市，都有它的阴影存在。城中并非人人都是富贵人家，当然也有贫民。
城中的繁华地段他们是住不起的，只能在城墙根下，勉强有个容身之处。
这城可不小。自己去的话小小一个灵术就能让自己转移到哪里。但自己并不知道李掌柜究竟住那一间，只能让杨舒冒带路，带着他，就不可用灵术。
这一路走，肯定要废不少功夫。
萧旗开了小差，他还是觉得一口吞掉这戾祟的办法比较省事。想归想，萧旗也没忘自己是怎么被大清早给扔出来的。
——九道长可是还在那凶邸中坐镇呢。
萧旗有些怕九道长那酷似穆炎的脸。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九道长那张脸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恐惧，还有那种抓心挠肝的朝思暮想。
上一世被活活虐杀而死，龙族被诛，萧旗从未怪过穆炎。
本就是他先对不起穆炎，把他贯穿在玄天柱上，也是他先背叛了同穆炎的誓言娶了岫国三公主为妻，自己做错那么多，如何还能去怪他心狠手辣。
不是没有一丝小小侥幸，若一切都能重新再来，那该有多好。这一世，萧旗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龙族是否还在，而是穆炎。
若龙族有知，怕不是会要骂他忘恩负义。
萧旗出着神，不由自主一挑嘴角。穆炎给他带来了恐惧，更多的却是念念不忘。
放手有的时候真的很难。
萧旗一笑，把杨舒冒吓得够呛。
“不是，萧爷！您别笑，咱有话好说成吗？”杨舒冒战战兢兢。
萧旗揉了揉脸。都说他这脸实在是不像太子倒像是公主，他有那么可怕么？
“你误会了！”萧旗无奈叹道，“我确实觉得那房子不错，只是需要处理一下。要处理也得有根由不是——还得劳烦杨兄带我们走一趟，见见那个李掌柜的。”
杨舒冒抹掉一头冷汗，叹道能解决就行，还没松口气，杨舒冒又捕捉到一个词，眉头瞬间又拧巴起来。
“带你们？！”
之后杨舒冒欲哭无泪。心说缺德的生意果然做不得，天道好轮回，苍天绕归谁，这不，自己这报应来了。
这吓人的主儿原来还不止一个。
杨舒冒哭丧着脸，嘀嘀咕咕跟着萧旗到凶邸，正看到九道长在那里端端正正在大厅中打坐。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杨舒冒突然觉得，昨天还阴森森的地方，有了这个九道长坐镇，好像也没那么阴风惨惨了。
现在房子里的气氛，变成肃穆凌厉。若闭着眼进来，杨舒冒觉得自己肯定不会以为是进了一个凶邸，而是进了一个衙门
九道长看萧旗带回来一人，都不用开口，眉头一挑萧旗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九道长，原因找到了。只是我现在要去找这前房主问问，九道长……要跟着吗？”
萧旗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居然发起一个邀请。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让九道长跟着，有九道长在，好多事他伸展不开手脚。
可还有一事，总是牵着他心虚，总也放心不下。
没错，萧旗有心要试试九道长的本事。说到底，九道长实在是太像穆炎。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处不像。
况且自己莫名复生，还是少年时代的身体，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和穆炎一模一样的人。
是巧合？又这样的巧合吗？
这凶邸也不是什么大事，权当做试探深浅。
九道长凤目微抬，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杨舒冒，仿佛扫过一堆垃圾。
被这样的目光掠过，杨舒冒脚下一软，差点给九道长跪下，满脸都写满了“求放过”。
他最后的目光扔到萧旗脸上，萧旗顿时不自在起来。
习惯性的抬手想去挠脑门儿，一伸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在早点铺没有来得及吃完的鸡蛋。走这一路，那颗蛋的温度已经冷了。
萧旗这才想起来，九道长是不是还没吃早点呢？
跟自己呆一宿，吓退那戾祟权且不提。怕冷如他，冰凉雨夜中，是九道长给他盖上衣服取暖。这种奇怪的熟悉的暖意，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而自己屁颠颠的去和一个神棍去吃了东西，然后把九道长丢在这里镇宅，问都没问一句。
呃，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太合适啊。
九道长依旧打坐着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萧旗头脑一发热，直接蹲下去同九道长目光持平，一举手把手里的蛋直接递过去。
只是动作有点大，差点直接把没剥壳的鸡蛋直接塞到九道长嘴里，九道长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差点摔到在地。
萧旗尴尬，嘴里却脱口而出：“你吃鸡蛋吗？”
杨舒冒站在旁边，不敢跑也不敢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这是怎么个展开啊？不是现在应该去找李掌柜问个清楚，然后斩妖除魔吗？怎么又商量起吃不吃东西的事儿了？
不得不说，这个有些女相的萧公子人傻是傻了些，在这个九道长面前，还傻得挺可爱的。
萧旗也觉得自己这突如其来一句实在是太傻了，刚要把手往回缩，就听九道长冷笑一声飞出一句。
“壳都不会剥？”
萧旗差点把那鸡蛋给攥成碎末。
杨舒冒认命地站在墙角，大气儿不敢出，战战兢兢看着萧旗哆嗦着手扒掉鸡蛋皮，递到九道长嘴边。
这两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还有这个九道长是个什么来头，萧旗就够神奇的一个人了，这个九道长更神奇。杨舒冒说不清楚那里神奇，反正他本能的觉得，就是不对劲。
打坐没有错，蹲那里和坐着的人持平也没错，拿着鸡蛋也没有错，把鸡蛋皮剥掉也没有错，吃饭也没有错，喂别人吃饭好像也没错。
但是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是很诡异！真的非常诡异！
他身为一个房贩子，见过的人多了，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把人说的服服帖帖。可在这两个人面前，舌头好像不怎么好用的样子。
九道长显然也没预料到萧旗真的会把鸡蛋举到自己嘴边，萧旗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个举动，三个人各怀心腹事的僵在原地，房子里稍微的有些安静，若是凶邸有表情，大概都要哭了。
当然，更让杨舒冒腿软的是，沉默一阵之后，九道长居然开了尊口，就着萧旗的手，咬了一口那鸡蛋，细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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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掌柜就这么下线了？

萧旗也有点接受不了。他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把鸡蛋皮给剥掉，也做好了九道长一巴掌赏来的准备，就是没想到九道长真的会张嘴吃。
这么威严赫赫的一个道长，自打踏入这凶邸就那么不食烟火一般，唯一跟烟火沾点边的苹果还是他赏给萧旗的。昨夜那瓢泼大雨，都没有把这道长淋了落魄，连借宿都借的理直气壮，看上去分外不好惹的道长，这会儿屈尊降贵的吃自己手里的东西。
不行，画面有点美，杨舒冒有些接受不了。他干脆选择了闭眼装看不到。
萧旗也觉得手心一热，也没敢去看九道长。
吃完东西，九道长伸出一根手指抹去嘴角的碎屑，赏他一句：“还行。”
这臭毛病都和穆炎一模一样！他现在开始慌了好么！
九道长起身，闲云野鹤，踱步到杨舒冒面前，客气道：“敢问这房子，是这蠢货自己自愿收的？”
杨舒冒差点哭了。九道长的话没什么问题，是在问他不假，可这气度，杨舒冒却觉得这是在严刑逼供。
“是……咱们好商量，这事儿我刚都跟萧兄说了，能退，萧爷也想去见见这前房主。”
九道长不耐烦，挥了挥那柄黑色拂尘，硬生生把杨舒冒的滔滔不绝给打断：“劳烦带路。”
话头突然一断，杨舒冒算是彻底懵了。他不敢说，也不敢不说，嘴唇一开一合捣鼓半天，最后选择了乖乖听话。
杨舒冒在心里默默地发着愿，以后这缺德的事儿地少干。不，是不干！他一定要一心向善，改头换面，做一个良善之人！
于是三个人溜溜达达，向着草棚的地方走去。
城很大，要走过去需要费不少功夫，现在带着九道长和一个凡人_娇caramel堂_，他又不能用灵术。萧旗本想雇辆马车，又觉得在那么狭小空间同九道长大眼瞪小眼的可能自己会直接跳车，干脆就在大街上晃悠着过去。
这可苦了杨舒冒，夹在威仪堂堂两个人中间，感觉自己都要被压扁了。
路程虽长，走着走着也就到了。相比城中心的繁华，这处草棚区实在是萧条可怜，比修缮城墙的工驻地还要脏乱差。
这里不单单有些穷苦的平民人家，有些乞讨的，大多数也在这里落脚。维城监市的官兵大多也不会管这里，导致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杨舒冒的耳目到广，什么人住什么地方清楚的很。大约也是职业使然，连小草棚子的买卖他都会涉猎。这会儿找起人来到方便，错综复杂的草棚区，杨舒冒带着二人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李掌柜的居所。
一处破烂不堪的草棚，眼看上去就漏风漏雨，那扇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门，轻而易举就能推开。
萧旗在外面客气地叩叩门，差点把门给敲下来，结果并没有人回答。
同九道长对视一眼，萧旗一颗心顿时直接沉了底。
坏了，怕不是他们来迟了。
萧旗不敢在客气耽搁时辰，直接扒拉开门闯进去，九道长不慌不忙跟上，进入小屋中一看，一堆稻草之上，李掌柜面如金纸，双眼翻白，早就没了气息。
还没有出现腐烂迹象，没有明显外伤，没有争斗痕迹，本体只是略略有些僵，皮肤下隐隐泛着青色。
大约是凌晨时刻咽气的。萧旗略略回忆一下时辰，那时正是点心铺里那阵黑风夺门而出后的时间。
那戾祟本是没想要了这房主的命，只想纠缠于他。怕不是看到房屋易主，突然恼羞成怒，找到了房主置他死地。
萧旗可不是仵作，验遗体这事儿他也不擅长。李掌柜的遗体上隐隐有股妖风，微微一探便知，他对这个倒是拿手的很。
他不易察觉的抽口凉气。——本以为是小事，结果惹怒了这戾祟，搭了一条命进去。
杨舒冒也吓到了。他坑蒙拐骗的缺德事儿做多了，在怎么恶劣说到底也是个混钱吃饭的小老百姓，再怎么骗人也没把人弄死过。这无缘无故死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一个商客，这怎么说他都没办法冷静面对。
杨舒冒也不敢跑。这人的房子是他介绍着给买的，他算是中间商。这要跑了回头官府查到他头上，给他扣一个畏罪潜逃的帽子他可受不了。
“道、道长，萧爷！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报官吧？”杨舒冒哆嗦着，扒着门边小心翼翼的提醒着屋子里查看情况的两个人。
萧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理杨舒冒的话茬，在原处愣愣的看着。九道长有些厌恶的用脚尖碰了碰李掌柜已经僵掉的身体，拂尘一甩，指向李掌柜的手掌。
“他手里攥了一个什么东西？”
萧旗顺着拂尘看过去，李掌柜的手里果真攥着一块米色绢帕。
绢子很陈旧，有些微微泛黄，被这僵掉的本体一握，和稻草都融成一个颜色，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易察觉。
九道长俯身，伸出两个指头掐住那绢子的一个边角。李掌柜攥的不是很死，轻而易举那绢子就被九道长拽出来，顺手甩给萧旗，十分厌恶的蹭了蹭两根指头。
他嫌弃的不行，萧旗却无所谓。把那帕子展开看了看。
闺阁之中的女子大多都会自己绣出花样随身携带。而这个绢子不太一样的是，除了上面绣上并蒂荷花绣样之外，在绢子边角处多了一个小块布料，也就小指甲盖大小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香”字，反过来，布料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盼”字。
杨舒冒不敢进来，只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下，绢子绣工不错，看不到那字也能看到华丽非常的绣工，他有些弱弱的说道：“这不是素香坊的手艺吗？”
九道长斜过眼来：“素香坊？”
杨舒冒被九道长盯得愈发不自在，结结实实打个哆嗦，忙小心解释：“那是我们这城里最有名的绣房。有好多江南绣娘，多少好姑娘都比不上那里的手艺，女红一流。不少公子哥买了赠姑娘做信物呢。”
听完他解释，九道长像萧旗一昂头，下巴高傲翘起：“听到了？线索？”
真是奇怪，明明同这九道长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萧旗目光落到九道长脸上，再也挪不开。望着他熟悉的模样，心底有些凉凉的疼，空空落落的。
同穆炎在一起的时光不短，朝夕相处，如何能轻易忘得掉。被他亲手贯穿在行刑台，也算是死得其所，萧旗本不是那种豁达到没心没肺的性子。九道长在自己面前，晃了他两厢不相见的决心。胸腔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块石头。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默契，简单几个字便能明白他的意思。若即若离的心意相通，却总也触碰不到。
既然拿起了，就不放下了。
愣了许久，萧旗将那手帕叠好收起来，开口问道：“杨兄，请问一下，这素香坊怎么走？”
杨舒冒看着李掌柜的本体，实在是有些不舒服，挪动着脚步离着小草屋远了些，冲着萧旗说了点什么，萧旗没听清，只得又跟出来。
“就在城中北街街角处，素香坊挺有名，很好找。”
萧旗冲他客气的一点头：“恩，多谢杨兄。”
九道长也跟出来，拂尘端在臂弯，一股子正义凛然的味道。萧旗看着他，冲他一笑，九道长目光所在他身上，发号施令一般：“走。”
得嘞，他算是有活儿干了。
萧旗跟着九道长这就要走，杨舒冒慌张的叫住了他们脚步：“哎不是，道长，壮士，你们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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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咳，这东西，大有用处

九道长连搭理都没搭理，大步向前走，赏杨舒冒一个潇洒利索威仪堂堂的背影。萧旗则是莫名其妙，挠挠脑门儿：“不走怎么去调查啊？”
杨舒冒看着他挠脑门儿，也不由地抬起手，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不报官吗？”
萧旗右手的拳砸在左手里，恍然大悟：“哦是了！在这里是要报官的！那杨兄去吧！我们先去看看素香坊，有事儿杨兄去那店里找我们就行！——杨兄你住哪儿？回头有事，我们也好找你！”
杨舒冒挺利索精明一人，现在被弄的紧张一路，本来就懵，又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话砸的找不到北，张嘴就道：“我住城东秋园里……”
“得了，劳烦杨兄了！改日再谢！”
撂下一句话，萧旗匆匆追上了九道长脚步，潇洒的消失在路口。
杨舒冒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个展开啊？！
杨舒冒回头一看，草棚区周围开始聚集起看热闹的人。——这地方本就是贫民区，虽是天下太平，可在阳光之下必定有阴暗，在这里饿故病故的不在少数，故一个人，寻常之事，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还是先报官吧。
萧旗则和九道长，去找了那家绣房
绣房大多都是女儿家开的，闺秀不便露面，所以一般的绣房大多都是开在深巷子里，十分不好寻找。
他和九道长按着杨舒冒说的，走在这大街上，一眼就看到了素香坊。这素香坊果真和别的绣房不太一样，大张旗鼓开在大街明面处。一处幌子明目张胆，也和别的幌子不大相同，是个放大了的绣绷子，上面绷着一块粉色丝绸，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香”字。那字也并非单纯的就绣在幌子之上，而是百花缭乱，各种图样组成一个香字，好看的紧。
萧旗很有兴趣的看着那个随风微晃的幌子，风一吹，上面绣着的蝴蝶几乎都要翩飞起来。这绣房的幌子十分有特点，赏心悦目，别具一格。若说是城中一道奇异风景，一点都不过分。
迈入门中，有个小丫头引着二人到了柜台前。绣房掌柜的是个细条的女人，一身艳丽粉色。做生意的女人家，大多都带了一丝风尘气，这老板娘也不例外。风韵犹存的绣房掌柜笑呵呵问二位公子需要什么。
萧旗将那绣帕递过去，仔细询问。绣房掌柜惊讶地把那绢子反复翻来覆去看半天，道：“哎哟，这不是我们这里卢姑娘的手艺么！”
说完还指了指上面那个小小的“香”字：“您看，这不我们这里的名号？”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请问掌柜的，这个卢姑娘，我们能否见见？”萧旗客气道。
绣房掌柜的翻翻白眼，老大不乐意呛一句：“姑娘家家的，你们俩大老爷们儿，说见就见啊？”
萧旗明白了。这世界上哪有白吃的饭，绣房掌柜的这话，就是不太好听的提醒。他习惯性的回头看看九道长，他自始至终就没有说话，端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在旁边冷眼旁观。
萧旗苦笑一下。怕不是真的把九道长当做穆炎，自己处处都想要照顾他情绪，听他意见，生怕怠慢了一点。
如今的自己，到什么都不用问了呢。
“麻烦掌柜的，我要买个荷包。——要店里最贵的那种。”萧旗笑道。
他长得很占便宜，这么一笑更是可爱的紧，更何况，现在他的外貌是个少年模样。一看这笑，绣房掌柜的心都化了一大半，语气也都软起来。
“那这位公子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啊，可是全国最好的绣房。您是要送姑娘吗？来看看这些个！”绣房掌柜的一面说，一面殷勤地端出一个个托盘，上面各色绣着花样的荷包，样样都精致的紧，看得人眼花缭乱。
萧旗看了，却摇了摇头。
锦绸绢帛，绫罗丝缎，他见得多了。凡人没见过的名贵料子，他更是博识。这可不是他故弄玄虚，或者危言耸听的吓唬老板。龙宫之中，那些鲛人的鳞纺线做的鲛华光，海底霞光织就的流弥纱，九尺云霄上流云制成的软烟罗，这些凡世粗陋怎么能比得上。
“掌柜的，没有更好的了吗？”
绣房掌柜的什么人没见过，她端出来的东西全是孤品，居然没入了这可爱小公子的眼。绣房掌柜的忙飞快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旗身上的衣服。
一身银色衣袍，料子在屋子看过去，都仿若撒了一层光；衣服上玄色的绣样上隐隐闪着光，碎星一般，绣纹妥帖，没有一丝乱线。——这样的料子，恐怕不是一般人家能
穿得起的。
绣房掌柜的又偷眼瞅了瞅后面跟着的那位道爷，那身玄色道袍，料子不必细说，单说他衣服上还带了护腕护肩，金光闪耀，一件道袍竟被他穿出了一种宝气华光，雍容华贵的感觉，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个少年，后面跟着这么一位道爷，大约是哪家的富贵小少爷，带着自家道观的道长出来的。——这能养得起本家宗祠道观，可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难怪看不起自己拿出的东西！
谄媚的笑立马浮现在绣房掌柜的脸上，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绣房掌柜低头哈腰，神秘兮兮的靠近了萧旗。
“不瞒您说，公子，我们这，可有个镇店之宝。”
说着，绣房掌柜的神秘兮兮从柜台最里面的暗格中，捧出了一小匣子。
一打开，白色丝缎上躺着一枚荷包。贝壳的形状，泛着浅浅的蓝色，好像刚从海浪中捞出，还泛着水纹一般。荷包泛着光泽，似乎是把珍珠碾碎撒了上去.荷包做工极其精细，褶子也很锋利，上面用极细的银色绣线，绣着两条正在戏着并蒂莲花的金鱼，那两条金鱼活灵活现，游在荷包上，分外的可爱。
荷包上还挂着两缕宫绦，如海风缭绕着荷包，又似水纹一样环绕着那金鱼。
荷包发着粼粼的光，做工的精致到还是其次，只是萧旗认出了那材料。
……竟然是海底光蛇褪下的皮鞣制而成。
这料子可当真难得。蛇族同他们龙族颇有些渊源，有的地方也大致相似。
比如，他们修炼的时候，都会蜕皮这点就很相似。但不同的是龙鳞坚硬如金刚石，更何况龙族向来都高高在上，修炼之后退的皮大多也都被自己收藏起来，或做成铠甲护身，或炼成丸丹自己带着护身，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世间。
而光蛇一族，鳞片如鸟羽一般柔软。他们也不像龙族，龙族掌管百鳞的王室，那些东西不可能走出龙宫肆意买卖。光蛇一族留着褪下的皮也没什么用。有的光蛇一族，便会把这样稀有的东西，卖给其他妖族。当然这样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在凡世出现。
光蛇皮革戴在身上，有清心明目，去焦降噪的功效，加上工艺繁杂，极难处理，凡世的皇室都十分难得的东西。
果然是镇店之宝。
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宝贝。萧旗带出来的那只小小玉匣足够让他在凡世中横着走。萧旗满不在乎，让绣房掌柜的开了价，将荷包收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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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手买卖可谓天降横财，哪还有藏着掖着的道理。绣房掌柜忙滔滔不绝起来：“您说要见见卢姑娘啊？太不巧了。这卢姑娘是我这里顶尖的绣娘没有错，这帕子也是她绣的。但是这卢姑娘天生性子硬，也不知道我们这绣房怎么就得罪了她这个财神爷，就那么不言不语的离开了。也不是知道是去哪儿了，连信儿都没有给我们来一个。”
萧旗有些诧异，下意识看了一眼九道长，九道长周身绕了一层冰霜一般，站在一边听着，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着一抹冷光。
“离开了？”
“对呀，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我们这还以为是旁的绣房挖墙脚把她给挖走，这一通打听。费了老鼻子的劲儿，都没找到这个人。”
面上清晰明了的一件事，随着绣房掌柜一番话，忽然石沉大海。
萧旗道：“没有去她的家里找到过吗？”
绣房掌柜的一拍手：“嗨，哪能不去呢，去了多少次了。人都不在。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她的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只说一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过家。她家也报过官，也找我们索过赔，到底这个人是找不到了。她家里人丁不旺，就她一个闺女，家里也只剩一个老娘，前几年也死了。就白事儿的时候卢姑娘都没有回来，都是街坊们帮着把事儿办了，可怜哦。”
萧旗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李掌柜的店铺成了凶邸，他自己又暴毙，死的时候攥着的这个手帕，又是这失踪了的绣房姑娘的手艺。
若不知细节，萧旗干脆直接吞掉那个戾祟也就是了，现在却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个很不普通的故事。
萧旗回头冲九道长笑了笑，带了点无奈：“道长啊，线索这可就断了，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九道长凤眸一闪，冷道：“我还以为你独自住凶邸，艺高人胆大，有的是办法解决。”
萧旗挂了一头雾水，心说这哪儿跟哪儿？这九道长跟自己说话，怎么总是跟呛着一股劲儿一样，好像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
九道长说的话没法让人接，萧旗只好自己反反复复确认了半天自己确实没有得罪他。
九道长眼神越过萧旗，向绣房掌柜的点了点头：“敢问那姑娘芳名？居住地址？”
萧旗身为龙族自带煞气不假，毕竟他有一张挂着女相的娃娃脸，多少还能亲近一些人。
而九道长不一样，九道长从头到尾笼罩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潇杀威严，仿佛高高在上，睥睨天下。萧旗摸不透他的来历，小心的试探用灵识去探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那种霸气威严由内而发，潇潇凛然，带出一股子凌厉的狠劲儿。有些邪气的容貌，任谁看了都不由得屏气敛声。
所以他这一上来问，眼看着绣房掌柜的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慌张道：“叫姑娘叫卢盼，就住东南大街。”
“此绢子，是何人购买？店家可有记录？”九道长不慌不忙拍了拍放在柜台上的手绢。
绣房掌柜讨好般的谄笑道：“有！咱们做生意的，哪能不记账呢！”
绣房掌柜的翻开了账本。年头有些久，绣房掌柜的找了半天。指出账本上的一条。
“这位道长您看。在这儿。这是十年前中心街那点心铺李掌柜买的，那会儿我们这卢盼正是手艺最好的时候。哟，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九道长冷冷的一抬头：“敢问可知这李掌柜买了帕子要送何人？”
绣房掌柜的战战兢兢，局促不安地拍了拍账本：“这么多年了，我跟那李掌柜的根本不熟，这谁知道呢，就只知道他买了这帕子说是要送人，谁知道要送哪家姑娘的。”
一点头算是道谢，九道长干脆利落的转身出门。
萧旗再一次懵了，不是，他现在可以怀疑九道长有恶意弄玄虚恶意装潇洒吗？
总是把背影扔给他，可真是让龙一言难尽了。
萧旗忙跟掌柜的道了谢，顺手抓了那帕子和早就被打包好的荷包收好，匆匆追上去。九道长这样一本正经目无天下的样子，反而把萧旗那些面对穆炎那张脸的恐惧都给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好奇。
突然的就想去逗逗他。萧旗莫名的就有些期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别的表情是怎样的。
心底幽幽的就浮现了一丝贱贱的想法。
萧旗嘀咕着自己这算不算色从心头起啊？
啊呸，绝对不是，只是好玩，单纯觉得好玩而已！
笃定自己的想法，觉得反正摸不透他来路，干脆就偷偷逗逗他算了，说不定一来二去逗急眼，自己就都把底细漏出来了。
打定主意，萧旗上前就扯住九道长的那柄黑色拂尘的须须，九道长一个没防备，黑色拂尘脱手，被萧旗拽掉了。
恰巧吹来一股凉风，黑色拂尘的须须被萧旗拽着，很是无辜的荡在风里。
萧旗：“……”
九道长：“……”
萧旗忙把那黑色拂尘给收收好，小碎步跑到九道长前面。九道长的臂弯依旧保持着端拂尘的姿势，萧旗又把那拂尘给塞了回去，顺便还整理了一下，和对待一尊神像一般。
萧旗：“那个，不好意思啊道长，我不是故意的。”
九道长挑了眉毛，不知是不是萧旗的错觉，萧旗感觉九道长那双冷光流转的凤眸中似乎是掺了一点点十分不易察觉的笑纹。
“你若喜欢，送你无妨。” 九道长冷声道，然后把那拂尘递过去，硬生生塞到他手里。
萧旗抬手挠着脑门儿：“道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哎。”
九道长就那么站在原地，不食人间烟火，高贵冰冷的看着他，加上一句：“挂在房内，可辟邪。”
这话头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义无反顾一路扎了下去。本想逗逗九道长，看他是不是和穆炎一样不论发生什么都摆着一张臭脸，结果好像事情发展的有些莫名其妙。萧旗干脆把话从这倒霉的拂尘中择出来，一面又把那拂尘往他手里塞。
“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我们现在要去卢姑娘家吗？听那个掌柜的说，卢姑娘家好像没有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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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个壁咚有些突然

九道长不为所动，那拂尘接都没接一下，一眼不眨看着萧旗。
“线索要找才会找到。”他冷然一句就扔了过来。
九道长撂下一句继续抬脚就走，萧旗抬着那柄拂尘，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道长是打定主意要把这拂尘给自己了。
萧旗有点后悔自己的手贱，心说幸好自己扯的是拂尘，这要是扯他袖子，他难道还会把那道袍脱下来给自己吗？！
追着九道长的脚步，萧旗没话找话：“你说这卢姑娘和李掌柜会不会有些什么啊？杨兄说过李掌柜曾经谈婚论嫁过，只是不知说的哪家姑娘。更何况素香坊里的绣品大多也都是男人买了送姑娘做信物。会不会这李掌柜当初说媒的就是卢家，这是卢姑娘给他的信物？”
九道长似乎很喜欢看自己，时不时总是把那凌厉眼神飞过来。那眼神里面藏得东西太多，反而成了一种漠然。这会儿也是，瞟自己半天，这才开了尊口。
“不可无端妄猜。”
萧旗有些不以为然：“这哪是无端妄猜，我说的未必就是错啊，你看这些东西，不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一个谈婚论嫁的男人，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一方定情手帕，认谁都会这么想吧？我觉得……”
萧旗的话没有说完。恰好两个人经过一堵青墙，九道长猛地一个侧身，一拳砸在墙上面，横着的胳膊直接拦住萧旗的去路，也拦住萧旗没说完的话。萧旗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整条龙都靠到墙面上。
萧旗此世，还还是个少年形态，就说龙发育比常人快一些，身高也基本和九道长持平，明明差不太多，萧旗却生生的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
那双和穆炎一模一样的凤眼，此时却和穆炎天差地别。
因为里面闪着说不清的苦痛悲伤。他隐藏的很好，只是一些细碎的光让萧旗看出端倪。
“不要胡乱猜测。我曾经因为这样的乱猜，失去过很重要的人。悔不当初，无济于事。”
九道长说着些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一些凌乱的情绪，骤然迸发出，被他胡乱咬碎，又吞了回去。
萧旗愣很久，直到九道长收回了自己的手继续大步向前走去，他才苦笑一下。
他何尝没有失去。
上一世的手没有握紧，脱了手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而今自己莫名复生，却是自己放了手。
萧旗没在说话，跟在九道长身后大步的走着，眼睛描摹这九道长的背影，心思早已落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人的身上。
若还按着上一世走过的路走，他现在大约还在龙宫，修养好后边去到那落雨的海面，同年少的穆炎再度相见。
然后呢？一起还像上一世那样走一遭吗？弄得两厢怨恨，是是非非，还白白搭上了自己一族。
穆炎是苍炎族的第九子，在胎里时就被算计，使得他生来身体孱弱，穆炎在众皇子中，向来不得宠。
萧旗在暗箭乱发的宫廷中，护了他一路，宁可让所有的怨恨长在自己身上，也要助穆炎登上了皇位。到头来穆炎恨他入骨，自己的相思自始至终也没有说出口。
这次莫名的复生，萧旗不想去探究缘由。什么都好，只要一切能冲来，他不在乎自己究竟为何而复生。
穆炎离开他，或许不会再带着仇恨，他们不再相见，对谁都好。
只是……
萧旗望着九道长的背影，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只是能硬起心肠告别所有，却到底是放不下。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复生，第一时间仍想到的是他。
萧旗被九道长眼底那从未见到的神色刺痛了心底，不知道穆炎难过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态。
有那么一瞬，萧旗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离家出走，为何不去见他。
再见一面，再走一遭。
或许不会是这样的。
思绪飞的太远，萧旗一个没注意扑通就撞上了前面的背影。
九道长到没什么，头都不带回一下，萧旗只觉得被撞的有些懵。
想起昨日刚来此城，遇到杨舒冒的时候，杨舒冒被自己一撞，那跟头翻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对比一下九道长，什么叫站如松做如钟，脚下扎根纹丝不动。
“怎么了？！”萧旗吓一跳，忙问道。
九道长气定神闲：“到了。”
萧旗：“……”
他少年时代就是个爱说爱闹的，只是后来不得已为辅助穆炎，才将自己的性子沉下来。现在的复生，让他有些压不住本能，总想捣捣乱，就冲动买下凶邸都是这样的性子使然。
然而，在九道长这里他总有些玩不起来。
撞到了他的背，萧旗本想开口打趣几句，结果活像是碰到了一根冰冷的大钉子，让他默默闭了嘴。
这里的居民区明显要比草棚区干净的多，而且不再是一间间的临街草屋，这里的小房子都带上了小院子，宁谧洁净很多，更适于居住不少。
里比起那些贫民，这里的住民条件显然好很多，宽屋大舍，若李掌柜没有落魄，大约也会住这样的小房舍。居民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看二人走进小巷子，也并没觉得大惊小怪。
再往里走一阵，便看到了一处大门，面前这座铜锁紧锁的地方，大概就是卢盼姑娘家。
卢盼姑娘家的大门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好像好久没有养护了。
他们既然是来找线索，肯定是要进去。
萧旗满不在乎，这锁天长日久，锁跟没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这门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一脚过去畅通无阻。
萧旗刚刚要抬脚给九道长代劳一下，就听一个爱管闲事儿的声音插过来。
“哎干什么呢！”
两个人看过去，一个胖大娘端着水盆出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这里大多是的居民，对二人没有什么兴趣，但九道长的道袍在寻常百姓中有些显眼，再站在一绝户的面前，这就会引起好奇了，更何况是街坊。房子都挨着，能有道长出没的死过人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她这嚎一嗓子把萧旗吓一跳。萧旗忙把抬出的脚放下，忙转头看向那胖大娘，刚要张嘴，耳边就听“嘭”的一声。
一旁的九道长丝毫没有顾忌胖大娘的喊叫，上去就是一脚，利索的把门踹开了。
胖大娘：“……”她该考虑一下报官么？这道长看起来挺能打的，不知道自己报官会不会被这个道长直接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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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什么东西？

萧旗在一旁也不敢多说话，只能胡乱找着借口搪塞那大娘：“那个，您看到这道长了吧！这这屋子有妖怪，我们来、来驱怪的，恩，对，驱怪的！”
胖大娘信了。开玩笑，这十年来家人断子绝孙死绝户了啊，要说没有妖怪他们才不信。九道长不提，捧着拂尘的萧旗虽然没穿道袍，但架不住人家长的好，能糊弄人。
胖大娘自发的把他归到仙人那一类去了——歪打正着。
“哎呦，神仙，您可好好看看这家吧，这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别在嚯嚯到旁人家，唉，造孽啊……”
胖大娘絮絮叨叨，就差过去扒拉这九道长嘱咐嘱咐。萧旗忙拦住胖大娘差点就伸过去的爪子。
萧旗就是隐隐有种感觉，九道长那人在自己面前好像什么都不嫌，可以席地坐在满是尘土的地方，可以就自己手吃掉东西。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显示出他的好恶，只是萧旗看着他那张脸，隐隐感觉这九道长可能有些好洁——当然这种洁癖在自己这里好像会自行失效。萧旗心底中那个隐约的猜测，越发让他忐忑，下意识的做了上一世经常做的维护动作。
萧旗都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呃，大娘，您千万别跟来，免得殃及无辜。最好是告诉街坊们，千万别出来看热闹。”萧旗不太自然地看看九道长，九道长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些什么，踹开门后就挑着眉毛看他。
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面前九道长的气势这份儿足，胖大娘更信几分，忙一捂嘴，离着两个人远了些，尽职尽责去通知大家别捣乱。
有了热心肠的街坊帮忙，两个人的寻线索之路总算是安静了一些。
九道长大步流星，踏进那房子，萧旗也在确定不会有街坊来看热闹后，跟了上去。
这小院儿很显然是长久没人住过，院内厚厚的一层尘土，一脚踩过去能踩出深深的脚印。到处都长满杂草。小院内的屋子破烂不堪，连窗棱都烂透了。望进去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几件都霉了烂的桌椅板凳外什么都没有。
绣房掌柜的说这卢姑娘家人丁不旺，卢姑娘失踪后，她的家人也陆续去世，如今这萧条的房子，也就不会有人去管了。
萧旗还在捉摸这里能找到什么，九道长又是一脚踹开了门，潇洒迈进去，跟迈入自己家般理直气壮。
萧旗有些无奈，颠颠跟上，心说道长你真的不能用些平和的方式来找东西吗？
再说这里面有什么可找的？都干净成这样了，难不成那些家具上会刻字吗？
九道长没管这些，进去在屋子里转一圈，随意翻找一下，最后在一个腐朽了的柜子中，发现了一张泛黄褪色的花笺。
花笺上早就霉迹斑斑，大部分的字迹都模糊不堪，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似乎有几行字，还有看不出图案的东西。
萧旗凑过去看了看上面。
“……苏家长女，年已及笄，尚未婚配。李家有郎，品貌俱佳，可共白首。”
背面还有一行被霉侵蚀了的小字：“红线坊”
字写得不怎么样，花笺的纸也一般般，写上的语句更是大白话，也没什么修饰措辞。
九道长把那花笺递给了萧旗。
萧旗翻来覆去看着，良久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张保媒拉纤的拜帖，是说媒，牵线搭桥的一张凭证。
他以前听说过，凡人的婚配，大多是要靠说媒的。凡人有一种职业就是媒婆，当然也有官媒坊，是公家的设置的一处拉红线介绍给说亲的的地方。
成婚程序六礼，没有那个环节能少的了媒人这个角色，不过大多闺阁之中的女儿不出门，姻缘靠的也是媒妁之言。
一般媒婆当然只靠一张嘴就可以，东家说，西家园，挣得就是嘴上的钱，好坏一张嘴，骗人的也多，比如书生家穷，偏要说他前途无量，姑娘家胖，偏要说她珠圆玉润。惹出的是非也不少。
但要是官媒坊的话，大多会文雅一些，写个东西什么的。官媒是衙门的一个分支，设有媒官，同时下面也会有办事儿的媒婆，吃官粮，大多良心也正，婚姻纳入官府也有保证，大多数的人家，都会去官媒坊找媒人办事。
只是奇怪的不是这地方会出现官媒花笺，而是上面的字。
如果萧旗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卢姑娘家。
可花笺上面，写的却是“苏家长女”。
绣房掌柜的说过，卢盼家里人丁不旺，就她一个女孩儿，这“苏家长女”是怎么回事？
是姊妹？还是过继？
九道长不声不响，意见和想法一概没提。他那柄拂尘现在丢给萧旗拿着，手里空无一物，这会儿抱起了双臂，冷冷看着萧旗发愣。
九道长惜字如金，周身仿佛都缠着寒气，稍微靠近一些都觉得冷。这地方本就是个废弃的绝户人家，四周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在这么个地方这么沉默着，萧旗感觉空气有些凝结，面无表情无语相对，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
若不知情的凡人经过，大概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毕竟一个一个道长，一个超逸似仙的翩翩公子，加上一座死绝了人的房子，任谁看着两个人都会觉得他们这相互交换的目光叫做高深莫测。
“咳，道长，您看这房子有没有什么特殊？如果没有特殊的话，下一步该怎么办？”萧旗捏着那张花笺，挠挠脑门，半提醒半没话找话道。
九道长冷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又扫。九道长好像总是端着什么架子，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那种看人的目光，就仿佛是下达了命令，他本人根本不乐意张嘴说几个字。
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去学学唇语，但谁会去学读目光啊！萧旗心里有些嘀咕，谁知道你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看萧旗愣愣的等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九道长的意思。九道长也有不耐烦，终于开了尊口，开口就呛着火：“非得要我提醒？白活那么大人。——去找着官媒，调查这苏姑娘和卢姑娘！”
萧旗虽然是条龙，可跟别的龙不太一样的是，他脾气好，谁怼都不带生气的。但架不住他爱闹，越看他着急不耐烦，萧旗有些想逗逗他。
这九道长突然呛着火说了话，萧旗反而感觉那张酷似穆炎的脸也不那么可怕。话语中的不耐烦，活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撒娇，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自己的小情绪，就和那种明明很想告诉自己，却偏偏说自己懒得告诉你。
“话不能这么说嘛道长。这斩妖除魔本应该是道长职责，我当然是什么都在不知道啊！”声音里带了点软糯糯的鼻音，听得九道长又挑了眉头。
萧旗重生后成了少年，本就是一张水凌凌的娃娃脸，突然甩出这么无辜的一句，分外有杀伤力。
莫名有一丝可爱的小感觉窝在心底，沉了底的甜，被九道长呛一句话给漾了起来。
九道长没想到萧旗会给自己这么一句，不善言辞的嘴，彻底被截断，愣片刻，九道长拂袖出门而去。萧旗笑了笑，捏着那张霉烂了的花笺匆匆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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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亲吗？

他也才到这座城不久，哪里知道这间红线坊在哪儿。少不得又是一番打听。
出了这门，外面一片安安静静。来的时候还有些路人在忙着自己的事儿，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上空空荡荡一片，看来那胖大娘的行动力相当不错，不知这胖大娘是不是在这街坊中有些威信，几句话下去邻居们服服帖帖。
正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斜对过的胖大娘，在探头探脑往这里瞧。
行，找不到红线坊，打听就行了。这会儿就看出来这冷冰冰的九道长的用处，都不用说话，往哪一摆，特别的唬人，萧旗问什么，胖大娘就眼巴巴的瞅瞅九道长，最后都乖乖的说了。
根据胖大娘的说法，红线坊是这座城里有名儿的说媒之地。说是个官媒坊，到不如说是个街心小公园，花丛处处中点缀这一方方长椅，没有那么拘谨，方便谈事。那里是官方开辟的，媒官也在那里办公。除登记一些婚姻在册，手下还养了一众媒婆。谁家有待嫁或待娶，都会交代给予媒官，媒官下发给这些媒婆，通过她们的人际关系，然后在这里相互交换信息，方便说媒。
打个比方，如果哪家公子有相互看中了哪家姑娘，会找一下识文断字的媒婆写一个花笺，送于姑娘，姑娘要是同意了，回复一个花笺便是，比起寻常的媒婆直接上门说媒，都要方便文雅些许，比起一些传统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更开放自由了些，好多讲究些的人家，更愿意找官媒来寻觅亲事。
那花笺也有些讲究。花笺的花样形状各不相同，每个媒婆都有自己代表性的花笺，若亲事说成，媒官会登记在册，主家拿着那花笺上门找媒官登记在册，除了主家给的谢礼，媒婆也可以在媒官那里通过花笺的多少拿到工钱。
那花笺上的不同花样，正好说明了这亲是哪位媒婆说的。
胖大娘给指了方向，萧旗和九道长便来到了这红线坊。
拿着这张发了霉的花笺，在红线坊中询问。那花笺霉烂的厉害，不过还是能隐约见到上面有些桃花花瓣的样式。萧旗握着花笺，在红线坊中来回问了两遍，终于找到一个看上去十分精明，干瘦干瘦的妇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到算不上是“婆”，比起一些街坊大娘可年轻多了，徐娘半老。
媒婆跟商沾着边，虽然不是买卖，但这姻缘牵到，总少不了好处。是商多少会有唯利是图的毛病，大公无私的都是少数。不过媒婆到底同那些普通商人不同，靠的就是关系和一张巧嘴，比一般的人更会察言观色。
这有着桃花花笺的媒婆上下扫了一眼这两个人，心里便有了底。萧旗看上去年岁小，可这气度和不小，后面那位道长更是不俗，一看就非富即贵。
媒婆喜笑颜开，看着就那么喜庆，上来就拉住萧旗的手，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上：“您二位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这城中，哪家姑娘模样俏，哪家姑娘手儿巧，我门儿清！像您这样的，什么样的都好找！”
比起那绣房掌柜的，这媒婆可谓热情至极，三句话不离本行。萧旗被这热情冲的有些窘迫，耳根不经意红了红。
九道长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老大不乐意。一直端端庄庄的站在萧旗身后，怎么看怎么像个大爷，这会儿突然上前一步，把那媒婆快要伸到萧旗脸上的手直接给截开了。
“这东西可是你手迹。”九道长拽着萧旗的胳膊，把他手直接抬高，直接让萧旗手里的花笺举到媒婆脸上。
媒婆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一接。花笺霉烂的有些厉害，她这一接差点给撕碎掉。花笺上面字迹都糊的面目全非，媒婆眯起眼睛看半天。
媒人能说会道哪儿都好。唯一一点就是嘴碎，都不用问些什么，一认出自己的花笺，喜笑颜开的打开了话匣子。
“哎呦，这不就是我这儿的花笺么。这都多少年了？那会儿我都没嫁人呢！说起来得八九年了吧？记不清了。”
媒婆叨叨着，九道长听得有些烦，眉宇间挂着一条浅浅竖纹，不甚和气地低喝一声：“说重点！”
九道长周身本就绕着一层凌冽，这会儿声色俱厉，吓得媒婆又是一哆嗦。萧旗暗自叹口气，心说这真棒，九道长又成功吓着一个。
媒婆本来是一肚子的话，被九道长三个字生生给怼了回去。媒婆眨巴着眼睛，在肚子里挑挑拣拣，也不知道什么是九道长需要的“重点”
小园子里旁人还以为这边吵架了有热闹看，一个个都把好奇的目光劈头盖脸的扔了他们一脸。
萧旗忙把“重点”问出来。
“只是麻烦向您打听一下这位苏姑娘的芳名，以及她居住何方？这说媒的，是何家男子？
媒婆如实告知。这姑娘本名叫苏明瑞，城北人士。请了媒婆向他提亲的，正是那点心铺的李掌柜。
李掌柜那会儿生意还不错，算是城中有名号的。而苏家是城中吃官饭的，苏姑娘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是是看城门的衙役，按说也是不错的人家，算的是门当户对。只是不知为何，苏姑娘没有同意这门亲事。苏姑娘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孩儿，自然也是宠的，她不肯，家里也没强迫她。
结果苏小姑娘变成了苏老姑娘，如今她也没有嫁出去——好像听说也没有要嫁的打算了。
萧旗听着媒婆说的，眉宇间不由的微微拧紧。抬头望向九道长，九道长的目光恰到好处的和他撞在一起。
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萧旗却被这一眼看得有些慌。
若是在前世，他可能要比九道长还要高一些，有些情绪也能在居高临下中隐藏。可他现在还是个少年的模样，龙族发育的快一些，尽管个头比一般的少年要高很多，现在也不过和九道长持平，恰好那一双凤眸偷来的眼神，全灌了他眼中。
这一眼，撞的他心里风雨乱飞。萧旗艰难地把自己的目光从九道长那双冷漠的凤眸中拔出来，强迫自己想点别的。
比如这媒婆给的信息。这么说的话，李掌柜其实是向苏明瑞提了亲，苏明瑞拒绝了。那……李掌柜的的这绢子，是买给谁的？买给卢盼的？没必要啊，这本就是卢姑娘的手艺，没必要从她手里买来在赠与他。那要是买给苏明瑞的，可她拒绝了亲事，估计也就不会接受这个定情信物。况且这给苏家的拜帖花笺，怎么出现在了卢姑娘家中呢？
萧旗成功的把自己给绕晕了。三个人仿佛连成了个三角，在他眼前打着转转。
有些懵，萧旗下意识挥了挥攥在手里九道长的黑色拂尘。黑色的流苏在眼前一晃，让萧旗眼前一黑，打着转转的三角瞬间消失——好像管了那么点用。
“看来我们得找那个苏姑娘问问。——对了还得向您打听一下，请问……您可知道东南大街有个卢盼姑娘？”萧旗顺口问道。
媒婆小心翼翼看看了九道长，见他没发表什么意见，便道：“认识，早些时候她母亲也来问过姻缘的。只是这卢姑娘实在是古怪，后来他们家再也没来过，也不知如何了。”
“古怪？”
“是呀！古怪的很呢！”媒婆神神秘秘的，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来个本子，翻了几页，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纸张都有些泛黄，摸上去很脆，画幅也就巴掌大，展开，里面是一张小像。
萧旗只看了一眼，感叹到果真古怪的很。
本就是说媒相亲的地方，有姑娘的画像或者公子的画像并不奇怪。但是这媒婆拿出来的却是一张公子的小像，星眸皓齿，薄唇紧抿，还是个挺秀气的公子像。
“您拿错了吧？”
“没错！这就是卢姑娘！这卢姑娘个子高，生的俊，又爱做男孩儿打扮，还会绣个花儿，当真古怪的很！好多小女儿家都把她当小子要说亲呢，结果闹出不少笑话。这么特殊的姑娘，我印象深的很，所以她的像，我就单独留着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姑娘怎样了。”
这媒婆特别爱絮叨，没人听，这话也能说一箩筐。
萧旗看着那张小像若有所思，自己出了会儿神，又莞尔一笑。
卢姑娘有些男相，估计肯定闹出过不少笑话。萧旗无意识的捏捏自己的脸，笑谈跟自己差不多。上一世的时候，因为自己的长相，穆炎就误会了自己是女孩儿，闹了笑话，自己到现在也还记得。
九道长不耐烦的咳了一声，成功截断了媒婆的话，萧旗忙掏了银子，从媒婆那里买下了这张小像。
收起那张花笺和小像，向媒婆打听了地方，便出了红线坊。两个人又匆匆忙忙的奔向了城北。
早晨出来的时候萧旗还愁眉苦脸，总觉得这事儿没有办法折腾，对待一个戾祟还这么细致干嘛，囫囵个吞掉得了。
现在他却品出些有趣滋味来。
上一世在穆炎麾下，不问对错，只有杀伐。这三界六道，哪有那么多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糊里糊涂又有何不可，明辨那么多是非，又有什么用。
穆炎的轰轰烈烈，永远在刀刃剑尖之上，像这样悠哉的走在路上的时候可不多，更何况这是携手对付一个戾祟。萧旗所有的耐心，早就上一世抛给了穆炎，他习惯了急吼吼的去帮助穆炎处理这样那样的事，偶尔一句两句的劝阻，总被穆炎冷冷的拂去。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不说废话，不去探究真相，不问明白所以。
问了也没用。
九道长走的很快。步子跨度很大，好像在丈量土地一般。萧旗觉得，他这样实在是太像行军，堂而皇之走在大街上，有些不雅。
着实不雅，跟抢食儿一样。
萧旗出声叫了他两声，九道长充耳不闻，是在没辙，只能巴巴的跟着。
好久没有这样踏踏实实的、中规中矩的，去处理戾祟。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九道长他长得很像是穆炎，这样一路走，居然给了萧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错觉。
就好像在跟着那个年少时候的穆炎，携手红尘，不问世事，唯有岁月静好。。
是他不敢奢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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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点心说这集的主角不是我

其实这样中规中矩去解决一个什么事，是他盼了好久的事情。
不是没有抱着这样的幻想。这样的幻想过后，只能得到片刻满足。梦醒了，全是铺天盖地的疼。
还不如一开始就硬起心肠，告诉自己永远不会这样。
渴望，而不可及。
九道长步子太快，还是少年身段的萧旗时不时就被甩在后面。萧旗望着九道长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其实偶尔做做梦骗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萧旗跟着九道长的步子，很快就找到苏姑娘家。
苏姑娘的家也很好找，稍稍打听便能找到一条小胡同，里面一排排小院子，看上去就齐整不少。
吃官饭的人家，怎么也比寻常百姓讲究一些。
闺房之中的姑娘家家，哪有那么好见。这会儿青天白日的，姑娘的家里门户紧闭，大概家里的男丁都出去干活了。
前面的都好说，毕竟李掌柜是自己买卖房屋交易对象，一个大老爷们儿更何况都死透了，见见有何不可。卢姑娘也不同，本就是绣房中的绣娘，干的就是抛头露面的活儿，加上家中早就无一人丁，九道长直接踹的门。现在不同，苏姑娘健在，还是个未婚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俩大老爷们无缘无故的敲门要见一个姑娘家的，是不是不太好。
不被人打出来才怪呢。
显然九道长也想到了这一层，没有像是在卢姑娘家那样直接踹门进去。到了地方，站在路口冷冷等着萧旗动作。萧旗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说还好还好，不至于大动干戈。
不过到底该怎么见到苏姑娘啊。
两个人正站在胡同口，九道长好像没他事儿一般，没有拿着拂尘就抱着双臂，护腕上金甲闪耀，就等着萧旗去做事。萧旗哭笑不得，九道长架子实在是太大，他这么威仪堂堂的都没办法，难道自己有办法啊？
正纠结，萧旗便听到了一声很细微的“吱呀”一声，目光顺着声音，一个女子挎着柳条小篮，迈出大门。女子年岁大约花信梅年，一身粗布的百衲衣，头发尽数被束起，带了一袭方巾。
萧旗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女子，穿得也是一袭道衣。
凡人中的修士，分了文修和武修。当然不拘泥独修，文武皆修也可，只是看偏向哪一种。不少道长道君皆是如此。九道长身着道袍，却不是宽衣大袖，而是轻衣长袍，带了护甲。这样的装束，大多是武修道长所用，大多是上山下海，斩妖除魔，镇恶灵，渡冤魂，甚至还有的会同妖魔鬼怪四族打交道。武力灵力甚佳，大多接触的也都是极度危险的事。
而这姑娘穿的，是很典型的文修道君袍。文修道君大多在观庙之中，做的大多也是诵经祈福，主持祭奠，通灵问道的事，相对武道的奔波打斗，平和的多。
那姑娘出门来也吓了一跳。自己家门口有个威严赫赫的武道不说，旁边还有看起来贵气十足的小公子。萧旗虽然没有穿道袍，却不伦不类的抱了个黑色拂尘。
场景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
好像做着什么亏心事被人冷不丁撞见，萧旗心里这份儿郁闷，犹豫片刻，只得向姑娘拱手道：“姑娘安好。”
那坤道忙摆摆手，行了个出家人的礼，声音极轻道：“请问？”
萧旗又不是出家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礼貌的去问，有些为难的回头看着九道长，九道长依旧抱着双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摆明了把萧旗推出去应付。
行吧，自己真的是多余征求他意见。
“请问姑娘芳名，是否是苏明瑞？”
那姑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的眼光越过萧旗，落到了后面九道长身上。打量他半天，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我是。”那姑娘轻声道。
这下不用发愁如何见到闺房之中的姑娘了。萧旗暗自松口气。他有些不太擅长同女子打交道，小时候在龙宫，见多那些女孩子谄媚的笑，总觉得有些麻烦。现在正好正面撞上，省事。
“我们有些事情想问一下姑娘，不知道姑娘是否方便？”萧旗笑道。
苏明瑞犹疑片刻，把手里的篮子向怀里揽了揽。
“我正要去无月塔。若二位道长不嫌，路上走着说罢。”
……
好像自己复生后，离开龙宫的本意，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奔波。
大早晨一睁眼，就一直在折腾。
萧旗并不讨厌这感觉。早在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样的忙碌实在是轻快至极。
当然这种轻快，并非脱去所有的那种洒脱。他心内还是沉甸甸的，可是这样去解决妖物的日子，却是他一直期盼着的东西。
放不开手放不下心，骗骗自己也是好的。
走在路上，萧旗向苏明瑞打听了一下无月塔是什么地方。
本是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城市中的什么是什么。昨夜就听九道长说了，李掌柜的去无月塔上供后，就一直在收纸钱。这会儿这姑娘也说着要去无月塔上供，萧旗觉得还是问清楚一些，或许比较好解决一些事。
苏明瑞挽着小篮子，若有若无叹口气。
她为人很沉静，说话也是细声细语。
原来这无月塔说是个塔，其实只是城中一处观庙。里面有座供塔，并非好几层那种的高塔，而是一座小小的藏式塔。不高，一间小小观庙足以装下，里面供着经书。早些年间经常干旱，一些有钱人家自发捐助，说来也巧，之后便是风调雨顺。
本就是自发捐助的观庙，观庙内也无道人，只有官家派来的两三个守院子的。因为早些年间祈求风雨非常灵验，所以据说在无月塔许愿也非常灵，不少人都会去那里许愿。若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大多也会去那里烧香祈福。
萧旗琢磨了一下，九道长说的李掌柜去上供，大概是那凶邸作祟，李掌柜去祈福了吧。
无月塔到是不远，还没说几句话，那小小观庙已经出现在眼前。
观庙也不大，几间房，一个大院儿而已，看门的也懒惰的很，见人进来眼皮抬都没抬，兀自在耳房里打盹儿。
大约此时不是应当祭祀的时节，灵验无比的观庙此时有些冷清，没有什么人影。但当真是香火丰盛，供桌前堆满了贡品，香炉中香火缭绕。烟气渺渺，恍惚似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苏明瑞从小篮子里端出两个小碟子，里面是一些点心全部都粗陋不堪，点心都歪瓜裂枣的，别说色香味，光看着就引不起任何食欲。
她却特别虔诚，把碟子摆在那塔前，认认真真上供烧香。
小小观庙院子里，有供香客休息的长凳。笼在树荫之下，是个不错的乘凉的地方。两个人看着苏明瑞祭拜过那塔，就在这一方树荫下，坐了下来。
“以前尤记点心铺的手艺最好。后来那地方的东西做出来的也吃不得了，寻不到更好的，想着自己做的最为虔诚。到底是手艺不佳。”
苏明瑞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九道长一脸“你还知道自己手艺差”的表情，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赞同。萧旗却觉得，是吃的东西，都挺好。虽然那东西被苏明瑞做的乱七八糟，萧旗还是挺想尝尝的。
安慰加上客套，几句话下去，萧旗便拿出那个花笺。
苏明瑞接过那个花笺，惊讶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苏明瑞仔细的抹去上面的霉斑，叹了口气。
“不知二位从何处得到的这个物件？”
萧旗如实说了。苏明瑞眼中落寞又是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死水一般的沉静。
她长久的没有说话，萧旗把那方手帕和在媒婆那里找到的画像也递了过去：“啊还有这个。”
苏明瑞伸手，只将那张小像接过来，目光死死锁在上面。本没有生气的眼睛中，顿时出现朗星一般的光彩。许久之后，她又是一声长叹，听得人肋骨间都是疼的。
“小公子，道长。是不是卢盼已故？”苏明瑞突然吐出这么一句，一下子问愣了萧旗，连九道长都带着疑问扬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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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百合之花开一朵

九道长轻哼一声，萧旗顿时想起昨夜敲门的那个戾祟。
他并不确定。身为一条龙，他本身就是可以镇宅的，这比什么镇宅都来的猛。九道长的身份他还不确定，直觉也知道九道长只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这俩的煞气，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那戾祟估计也是没看黄历，这么倒霉就遇上他们两个，仅仅是进了门，还没来得及作祟就极其识趣儿地跑了，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东西，他们都不知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戾祟确实是害了李掌柜。李掌柜遗体上的气息，同那戾祟一模一样。
现在眼下还是一团乱，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确定那戾祟是不是已故的卢姑娘，没有办法回答苏明瑞的话。
苏明瑞看着他们。一个尴尬的憨笑，一个冷若冰霜，她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盼儿消失好久了。她若是有什么急事肯定会跟我说。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没了踪影，肯定就是出事了。只是……”苏明瑞一直展平的眉头开始微微蹙起来。“只是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这意思，应该是故识。当时在红线坊，听媒婆说着李掌柜的说亲于苏姑娘，加上那张花笺是出现在卢盼家中的，萧旗怎么捉摸都像是个奇怪的三角，还以为是双女争夫的故事，又想到那戾祟害得是李掌柜，八成李掌柜是对不起了卢盼。但现在听这话，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萧旗想起那绣房掌柜的话，开口问道：“不是报过了官吗？”
苏明瑞点点头：“报过官，是我去报的，不止一次。只是依旧踪迹全无。她性子很冷，没有什么朋友，家人又少，自从失去了音讯，官府一直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没人见过她去做什么，这么长时间，最终是不了了之。”
“苏姑娘对卢姑娘的性子了解的这么清楚，难道同她很熟识吗？”萧旗好奇道。
苏明瑞用手指一遍一遍的描摹着那张小像，平静温柔的声音，忽然就有些模糊，有些字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和盼儿，实在是太过于熟识了。因为……”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本是我爱人。”
连冷淡的九道长都稍稍挑起了眉毛。萧旗在他冷淡面色上，看出了及其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苏明瑞又是叹了口气，从袖口中掏出了另一方手帕，上面同样是绣样。不同的是只略略扫一眼，就能感受到上面一针一线同商用的粗糙不同，满满刺上的都是情谊。
她将那张小像小心翼翼叠进手帕中，带着些许虔诚，塞回袖口。
苏明瑞声音轻轻的，在这人烟略显稀少的观庙中显得有些缥缈。
事情还是要从很久之前说起的。两个姑娘原本是邻居，一通住在东南大街。那时苏明瑞还小的很，家中还未在官中营生，家中只带了些许积蓄，刚刚来到这所城市谋营生，本是来投亲靠友，结果没有找到，只得暂时用积蓄做了点小生意，暂时过着日子。
她们差不多大，还都是个小娃娃。
那时卢盼就已经在素香坊学习技艺。很偶然的，苏明瑞在门口，看到了那个穿着男孩子衣服，却认真做着刺绣的女孩子。
卢盼做的十分认真。夕阳下，小孩子拈针的手，仿佛染了一层夕阳淡淡的光，如在崖边金色的兰花。
小苏明瑞看呆了。递过去了一块点心，两个小女孩就在夕阳下，在家门前熟络起来。
那点心是在店里买的，那时候的尤记糕点铺，掌柜的还是个尤姓女主人，她的丈夫姓李，是个不怎么中用的男人。
那时尤记糕点铺是女人当家，也是手艺最好的时候。点心很好吃，很成功的就能笼络了小孩的心思。
两家是邻居，朝夕相处，两个女孩越来越熟悉。
后来小苏明瑞也就知道了卢盼的一些情况。听说卢盼的母亲是个十分要强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嫁给了铁匠，铁匠性情暴躁，酗酒，一喝多总是对卢盼的母亲非打即骂。
这世间大多对女子并非很友善。上至君王，下至百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似乎从未断裂过。寻常女子，大多也就忍气吞声。可卢盼母亲不是那种性格柔弱的人。
她找了官府，验明伤痕，哭喊冤屈。
清官难断家务事，官府本不想管，她带着小卢盼死活赖在官门前，官府派人打她赶她，她却咬紧了牙关——回去也是挨打，在官府也是挨打，横竖都是死，不明不白死在丈夫手里，到不如为自己挣条命。
官府无奈，也不好真的打出了人命。只得在她自己写下的休书上，盖了官印，准了她离家，从此离开这糟糕姻缘。
离开的时候，卢盼母亲还剩一口气和三根针一包棉线。她拖着小卢盼，磕磕绊绊，靠给人浆洗缝补，一路到了这座城市。
卢盼母亲手艺好，慢慢的积攒一些钱，开始做些刺绣出去卖，后来就把小卢盼送到了素香坊。
这日子就这么一点一滴，缓过来了。
小苏明瑞经常跑去小卢盼家中玩耍，看着她做着活计。小苏明瑞一直好奇小卢盼为何经常穿着男孩子的衣服。
她也问过。小卢盼的性子相比其他小孩，沉郁不少。情绪很少外泄，一直都没有告诉她。苏明瑞现在也记得她说过，把心静下来，才能做好刺绣，到现在苏明瑞也一直觉得，绣娘大约都是这样子的。
她家生活条件好一些，小苏明瑞每天一块点心，很轻而易举就能把小孩子的嘴撬开。
那时小卢盼告诉她，她见过母亲最狼狈和无助的样子。也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陪着母亲走这一遭，知道到了这个城市，受尽苦楚。
小卢盼只很自己不是男儿，不能保护母亲，也不能保护自己。
不过她已经远离了苦痛的回忆，她从她母亲身上知道了原来女子也是可以有自己的选择的。
小卢盼选择穿上男儿的衣服，保护她的母亲。女孩子可以抛头露面，女孩子也能做工养活自己，而男子也可以做女红未尝不可。天下生而为人，本应该是平等的才对，她也可以做着女孩才会做的女红，做出名堂，养活母亲。
大户大家闺秀家教很严，小户娇女儿自然也会严加管束。小苏明瑞也很少出门，这个世界，永远是女人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小卢盼跟着母亲走过的地方多，遇到的事儿也多。小苏明瑞总是能用点心，换来很多故事。这让禁足的她，能从小卢盼的嘴里，见到了好多不一样的世界。
小苏明瑞是从那会儿开始，开始憧憬着小卢盼带她走向广渺世界的样子。
本就是无人照拂的隐秘角落。两个姑娘相互取暖，暗生情愫。
后来两个姑娘渐渐长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苏明瑞家里也谋了官职，搬离开商贾较多的东南大街。
苏明瑞出落的水灵大方，卢盼姑娘也是越发的英姿飒爽。不过两个姑娘也从未断了联系。
卢盼爱吃点心，十分嗜甜。 苏明瑞也经常买了点心去找她。
之后尤记点心铺也让老板娘的儿子李掌柜继承下来。苏明瑞经常出入尤记点心铺，几乎每日都去。男女碰到一起，无非就是那点子闲话，所有人都误会她对李掌柜芳心暗许。
包括刚刚继承了店铺的李掌柜。很快，李掌柜找了媒婆，送来了花笺和手帕。
一颗真心，早就在儿时送与那个坚强的姑娘，苏明瑞自然不会同意。
那时家中也在催促。倍感焦虑的苏明瑞，直接摔了手帕回去，有心想把花笺撕碎，又想着这样也算是个证据，她拿着花笺去找了卢盼，祈求卢盼能够带她走。
而很不巧，卢盼的母亲那时生了重病，一时走不开，她自己也开始分身乏术。
卢盼心中焦急，苏明瑞开始帮助她照顾她的母亲，有那么一两次，在大街上的时候。李掌柜看到了她同卢盼素手相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质问，这男子是谁。
那时的卢盼依旧身着男装，从未改变。面对李掌柜的质问，卢盼本不屑于回答，苏明瑞更是没把他当回事，两个姑娘匆匆离开，留下不明原因的李掌柜，原地盛怒。
其实那之后也没过多长时间，苏明瑞再去找卢盼的时候，她重病的母亲忧虑重重告诉她，卢盼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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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李掌柜表示有些慌

苏明瑞顿时慌了。她家中父亲和兄长都任官下之职，求他们找了好久，一无所获。
后来苏明瑞也去报了官。她家中之人都是守城看门的兵士，报官方便一些，托了人花了钱可这事情根本无从查起。
若有人能看到卢盼，从哪儿走，到哪儿去，或许还能有着线索顺着找这个人。但她只是在一天回家后，突然就不见了踪影，没有人见到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以及去哪儿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出城。
苏明瑞的兄长便是看守大门的官士，这座城市虽不止一个城门，稍稍打听也就知道，无人见过她从城门出去。
加上卢盼性子冷淡孤僻，除了苏明瑞外几乎没有朋友。又没有亲眷，也没的罪过什么人，她手艺虽然好，不过也没什么仰慕者，也没有旁的常去之处，若要平时打听她的来去都费力，更何况是突然消失。
开始官府还能看在苏明瑞家中有人人任职的面子上，意思意思的到处找找这个人。天长日久，也就开始了敷衍——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走失就走失了，还能如何？
自卢盼母亲故去，没人再记得这件事。
不了了之。
从李掌柜手上找来的手帕，被苏明瑞在手反复揉来揉去。
“这是她的手艺。李掌柜曾买来送我。我并未收。”苏明瑞道：“她的一针一线我都记得，只是你们从何得到的这东西？”
素香坊中的卢盼消失已久，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她的作品刺绣稀罕的紧，也算是个贵物，更何况这是李掌柜曾给的定情信物，不可能到处乱扔到了这个小公子，和这位道长的手里。
九道长依旧端坐着不说话，雕像一般风雨不动。凤眸微阖，眼底藏着的情绪全被掩盖起来。
萧旗稍稍等了片刻。九道长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见解，萧旗便抬手挠了挠脑门。——隐藏起来的龙角在思考的时候，总是隐隐发痒。
把苏明瑞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又想到那张男装的小像，蓦地思绪流转，想到了上一世。
好像有的地方，自己和卢盼莫名其妙的有些重合。
过去的事儿也不全然是苦涩。偶尔的小小误会，也能染甜了心尖。
萧旗有些没绷住，嘴角高高挑起，差点笑出了声。现在可不是笑着玩的时候，一想到苏明瑞痛失爱人，还是把要溢出的笑给吞回肚子。
“手帕是捡来的。”
“苏姑娘也是毫无头绪？”九道长突然开口打断了萧旗的话，声音低沉且冰冷，把正在努力压着自己笑声的萧旗晃的心头一颤。
立起的龙耳朵，只听到苏明瑞没完没了的长叹。
“我有头绪，只是无人能助我。”苏明瑞向着他们两个，落寞至极的脸庞忽然就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这个苍天之下，这座城市之中，不过是丢失了一个女子而已，无足轻重，会有多少人在乎？
“我也曾找过李掌柜的几次，问他是否见过卢家女子。他总是矢口否认，但也就是从盼儿消失之后，尤记糕点铺中各种各样的传闻也也都传了出来，我猜……”
苏明瑞死死盯住九道长一双凤眸，活像要在里面寻找些什么一样。
“我猜盼儿没了。——她自小做的就是男孩儿打扮，又一直同我亲近。李掌柜误会我买糕点的用意，提亲不成，又见我同他在一起，难免心生嫉妒。盼儿或许早就消失在凡世了。”
九道长狭长的双眼里，黑瞳如死水，她什么都看不到。
萧旗暗自感叹，相爱便会心有灵犀，恐怕苏明瑞猜测是对的。
“若是心属之人已故，定会入梦。苏姑娘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吗？”萧旗问到。
苏明瑞遗憾地摇了摇头。
萧旗一时有些出神，一种抓不住焦点的目光，落在苏明瑞身上。故人不曾入梦，或许这个魑妖怪是没有能力入梦，又或者它因为什么本体受损，又或者根本就是惦记，不想入梦。
“她没有托梦，生不见人，故不见体，魂不拖梦，招之无果。万般无奈，也只得求助修习了。”苏明瑞有些不好意思，一双手，轻轻抚着身上的百衲衣。
“我从她消失就想着要出家的事。只可惜父母兄长怜惜于我，不忍我受苦。便让我在家修行。我在城外的观内拜了师傅，学了占卜，期待能用这样的方式，能够找到她。”
难怪她会穿文修女冠的衣服，从一户普通人家中走出来。
苏明瑞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真的是没有旁的办法了。”
这个女子，静静地讲述着爱人的消失，自始至终只有长叹没有眼泪。萧旗看着她，隐约有一丝熟悉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和自己很像。
比如从不会说出口的惦念，比如从未放弃过的东西。
真心这种东西，不是没有人赤诚火热的捧了出来送予出去。掏心掏肺，毫无保留，抛头颅洒热血一般。那点子真，最开始也是从最深处隐藏，只予一人，他人没必要，也无需知道。
满世界嚷嚷的真心是含了水分，不值钱。
只有小心翼翼捧出去，羞怯的赠与一分心事，才是真的东西。
接受的人不在了，欢欣不必分享，苦痛也没有必要，诉苦眼泪流给别人看更是不必。
更何况戾祟无故而消，恨不得想尽办法找各种人入梦帮自己洗哀解脱，卢姑娘若真的遇害，她最亲近的人也只剩下了苏明瑞，居然一刻不曾入梦。
萧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也有些不安，从两个姑娘触及不到的距离上，仿佛窥探到了一丝悲壮。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故事，平静如三月一缕春风，没有任何起伏波澜。细细思忖，多少能品出些苦涩。这世间本就对红颜无情，两个姑娘家的情谊，谈何容易。
大约是太过惊世骇俗，苦了一路，伊人已去，不愿再连累活着的人，故人不曾入梦，或许不是不惦记，也不是不想念。无非不想徒增她烦恼，平添那些仇恨罢了。
……不再相见，也绝无眼泪，看似绝情，后面深深铺天盖地的惦记，不想给她添了恨意所以不曾入梦，另一个人也坚信她能够回来，坚决掉没有意义的眼泪。
萧旗苏醒过来以后，其实也是觉得，不如不见了吧。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用不在相见，代替思念。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旗好像看到九道长在看自己，忙偷偷瞅过去，却依旧看到一尊神像一般端庄的九道长，根本在无视自己。
萧旗揉了揉脑门，组织半天语言才道：“苏姑娘，还有件事——刚刚听姑娘说知道尤记糕点铺里面有怪物在闹的事，姑娘既已修习，正在学习这些占卜，可去过那里探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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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打翻了醋坛啊？

苏明瑞有些无奈，耳尖浮了一层红晕。
“拒绝了李掌柜后，我也没有去过。尤记点心越来越不好，渐渐荒废。后来我自己学着做，拿来上供。只可惜技不如人。萧公子可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本就拒绝人家提亲，怎好在登门？更何况那尤记糕点铺只在夜间有戾祟闹事，我虽在家修习，到底还是个姑娘，如何能半夜去一个大男人的家中做占卜通灵？”
苏明瑞家教甚好，即使是萧旗出言有误，也不曾着急恼怒半分。
萧旗尴尬，这才发现自己大咧咧口不择言，忙道：“啊抱歉苏姑娘，我本不是那个意思。”
苏明瑞还没说话，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九道长，突然插过来一句：“你同卢姑娘，是否曾经说过什么话，被李掌柜的听到了？”
突如其来的一问，给苏明瑞问懵一下，反应一会儿才道：“……应该不会，闺房之中的话，怎么会有男人听了去。”
“李掌柜的死了。”九道长听后，只略略点头，然后又道：“那见凶邸，已经被这缺心眼子的公子盘了下来。而就在昨夜，李掌柜的已经被戾祟害死了。尚不知那戾祟究竟是何人所化，贫道也曾在这缺心眼子出门的时候打听，李掌柜未同人结怨，不至于被人害。若说是有仇怨，恐怕就只有姑娘说的这一点。”
萧旗听完只点点头，十分赞同地一挑嘴角。苏明瑞却惊讶的瞪大眼睛。
当时只觉得这有些威风凛凛的道长道行颇深，十分稳当和冷漠，看上去是个十分靠得住。不知为何在这可爱小公子身上，居然多了几分不耐烦，而且出语粗俗。
不过这小公子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苏明瑞半天不知做什么回答。凶邸里的东西是卢盼，这样的猜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毕竟学的都是皮毛，自始至终也没有管用过。
“恕贫道冒昧，要找到卢姑娘，苏姑娘恐怕要帮一下忙。——戾祟既然在那凶邸中出现，恐怕也要从哪里找。劳烦苏姑娘走一趟。”
萧旗暗暗咂舌，心说那戾祟那么识时务，昨夜就吓跑去找了李掌柜，还至他于死地，若仇已报，戾祟还能找回来吗？
仿佛是看穿萧旗的心思，苏明瑞还没回答，九道长只瞟他一眼，继续冷冷道：“仇怨已报到是次要，心中惦念才是主要要。若那戾祟真是卢姑娘，恐心中所有惦记，不会轻而易举消散的。”
这九道长到底什么来头，还是自己把表情写在脸上了啊？
萧旗嘀咕着揉了揉脸。只得也应和一句：“说的也是。”
……
魑大多都惧怕阳光，基本上不会再白天出现。它们往往只会在夜间现身，道行不深的魑更是如此。
若要带了苏明瑞去引那戾祟出来，也只能是夜间。
人家还是个大姑娘呢，他们两个大男人不管出于什么情况，跟一个大姑娘提这种要求，萧旗想想都觉得亏心。
再看九道长，就好像刚刚说了一句“今儿天儿不错”一样的闲话一样，一点没觉得别扭和不好意思。
萧旗实在是佩服九道长的脸皮，那可不是一般的厚，这都能面不改色说出来。
苏明瑞学识尚浅，有些不明白。只听说可能是卢盼，这位看上去高深莫测的道长还想要帮自己，她一直平静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澜。
“若能找到她，怎样都好。”苏明瑞垂了睫毛，静静说道。
“魑通常都是在夜间活动，若……”萧旗好心提醒，九道长一挥手，又打断他的话。
“不必等到三更半夜。”九道长带了些傲气的自负，眼神冰凉扫一眼萧旗，那意思就是嘲笑他修为不到家，狗屁不知道。
萧旗被九道长噎了个结结实实。
苏明瑞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这九道长好像对旁人算不上和善，但说话好歹也是中规中矩，不呛人不噎人。唯独对着小公子有些尖酸。而这种尖酸不是那种刻薄无情，听上去酸溜溜的，有些像是吃醋。而且怎么听怎么像是打情骂俏。
苏明瑞轻咳一声，欲盖弥彰掩饰自己莫名浮起来的不纯想法。
接着九道长告诉她的方法，更是让她有些窘迫。
九道长的方法也挺简单粗暴。魑只会在夜间出现吗？那就直接把房间变成黑夜不就可以了？
萧旗明白了。九道长这是打算把那间凶邸全部都封起来，一点光都不透，然后把苏明瑞放进去做诱饵，看看能不能引出那个魑。
不过若真是卢盼，这种已故不相见的做法，她若本身不想在平添苏姑娘的烦恼，苏姑娘要去，又怎么能把她引出来呢？
九道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萧旗觉得自己也别吃饱了撑的去问了，问九道长都未必会说。
苏明瑞犹豫片刻，同意了。
两个人便带着苏姑娘回到凶邸。
三人回到凶邸的时候，恰巧杨舒冒刚处理完李掌柜那里的事。
李掌柜突故，不算是新鲜事。毕竟他的店铺闹妖怪弄得城内人尽皆知，他身体早就虚的不成样子，对于这座城市的人来说，死了不算是新闻，活着才是。
就连官府的人来了，也就是草草一看，走了个形式——李掌柜没有亲属，现在也没了积蓄，没人喊冤枉也没油水可蹭，拉去乱葬岗埋了就是了。
杨舒冒是个房贩子，天性好事儿。赚这种小钱儿的，都是看着精明实则胆儿小。惹了人的事自有道儿上的朋友帮忙，若惹了戾祟的事，那可不好说了。亏心钱赚得多，总是心虚，这会儿他也想弄个明白，虽然有些怕九道长，这会儿也打算来跟萧旗和九道长说一声。
——这是凶邸，前房主都死于非命，他生怕自己哪儿做的不对惹火烧身。
恰巧，几个人又在这凶邸面前见着了。
萧旗到是挺高兴，老远就朝他打着招呼，杨舒冒遥遥看到九道长，脚下一软，想溜，没敢。
九道长没说话，眉头一挑，满脸写满了“你敢跑一个试试”的威胁神情。
眼看两个人又带来一个姑娘。这姑娘也穿着女冠的服侍。杨舒冒更感觉不对，心说这凶邸居然这么凶？一个道长解决不了还得在来一个？！
“怎么了杨兄？李掌柜的后事解决了？官府也没说什么吗？”萧旗乐颠颠地甩了甩那尾黑色拂尘，算是对杨舒冒挥了挥手。
杨舒冒愁眉苦脸：“官中人什么都没说——本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死也就死了。那个地方算是贫民区，死一两个都不叫事儿。”
说着他小心翼翼抬眼瞟了一下那女冠，小心试探问道：“不是，九道长啊，这是？”
九道长依旧冷着一张脸，杨舒冒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好像是面对着一堵墙。还是糊上了一层冰霜的那种。
“有点事拜托你。”九道长毫不客气，“尽快给我办完。”
杨舒冒噎了一下子，苏明瑞听得也有些发愣。这好像不是请求吧，这分明就是是命令啊。
只有萧旗感叹了一下。也就只有他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拜托别人做事了。
九道长安排的活儿到是不难，仅仅是买布而已。只要黑布，还是那种黑色粗布，质感摸上去很粗糙的那种。
钱是萧旗出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花了下去，变成了几车黑的人心发慌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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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瞎敲什么。

九道长嘱咐杨舒冒，等下他们三人要进去，想办法去引那个戾祟，要拜托杨舒冒看住了门谁都不能放进来。
他有种莫名的威慑力，杨舒冒不敢不听。他们三人将黑色布匹搬进去，杨舒冒就在外面尽职尽责的看大门。
里面三人便开始用黑布封住所有窗户和门，凡是透着亮光的地方，一概皆被黑布堵的严严实实。
萧旗一面忙活一面暗自无奈。心说这光天化日的，他们俩大老爷们儿带着一个姑娘钻进了小黑屋，还不如让姑娘三更半夜的来，这街里街坊的看着，都像什么话啊！
苏明瑞虽说略有羞涩，只听九道长说那戾祟可能是卢盼，也顾不得害羞。她自从知道戾祟可能是卢盼后，有些义无反顾，其他旁的也不在乎了。这会儿安静地听着吩咐，仔细将漏光的地方封好。
外面还是青天白日，屋子中正在逐渐变暗。萧旗点燃一盏油灯，直到最后一扇窗户被封上，屋子里一豆灯火，到当真有些像是黑夜深处。
柜台上几只秃掉的笔还有一点记账用的朱砂，被九道长拿来用了。他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个大门形状的东西，线条很是简单，有些像是儿童的胡乱涂鸦，又在上面涂上了纹样。最后潇洒的把这些东西一扔，有些严肃的看着萧旗。
萧旗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吩咐，没想到九道长只是蹙着眉头生硬道：“下次记得准备些好点的笔墨——这种货色也是人用的？”
萧旗暗自嘀咕我好像告诉过，你我是第一天来吧？笔庄大门朝哪儿开还不知道呢，上哪儿去买笔？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买些吃的东西。
在肚子里嘀咕，可没敢说出来，萧旗只讷讷地点了点头。
苏瑞云偷偷一笑，心道这九道长气场足不假，也确实让人有些害怕。但总是在写不经意的词语中，透出一些极其不相符的幼稚。——有些可爱。这小公子也是，不言不语的，看似有些逆来顺受，不过却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是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准备好了，九道长又从护腕的金甲中，抽出一片十分小巧的金刀，掂在手里。
“苏姑娘，可能等下还得让你受些委屈。”九道长冷道。
苏明瑞瞅了一眼他手里的金刀，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萧旗大概有些明白要做些什么。他本就是要试探九道长，这会儿也不在跟着乱掺和，捧着那盏小油灯缩在角落中，等着九道长下一步动作。
九道长让苏明瑞打坐好，自己也在她对面坐定，背对着画的那道门。向萧旗冷冷道：“等下让你灭灯便将灯灭掉。不让你说话不许说话！”
萧旗莫名其妙，心说我这一路也没怎么说话啊。
既不让他说话，萧旗干脆也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房间里渐渐有些安静。许是外面聚集了看热闹的人。外面隐隐传来人与人谈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不_娇caramel堂_太真切。
这座铺面被所有黑布遮住，连带着感官都有些缥缈，好像与世隔绝虚妄空间，安静无比，几乎都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外面的声音不但没有让这里喧嚣起来，反而衬得更加寂静。
萧旗眯起眼睛看过去。九道长的呼吸声都那么像穆炎。静静的，十分匀长，平静如进入深度睡眠。
稳稳地，听着人都那么踏实。
萧旗喜欢听穆炎的呼吸声。匀长的声音，每一点空气都被他扯成一丝一缕，均匀的吸入肺中，听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意味来。
何尝不知道那是他过度劳累后的睡眠，几近昏迷一般。
却总给他一点点遐想。
想象着身边的人是因为他而睡着的，想象着这种睡眠，是他给予的。
不知不觉，萧旗走了神。直到九道长叫了他好几声，萧旗才反应过来，将灯熄灭。
这座白日的凶邸中，骤然黑了下来。
四周死寂，只能听到门外那些看热闹人低低的交谈声。
这地方被黑布遮的严严实实。不光是那些光透不进来，连传进来那些声音都被隔绝了些许。
外面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都被这种黑暗隐去，听着很像是梦中的呢喃声。
不是很真切。而这样的黑暗，反而让人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全都明晰了起来。
九道长他低低道：“静心，凝神。”
萧旗知道这是对苏明瑞说的。他在角落中捧着灭掉的灯，听着九道长那匀长的呼吸声，被自己刻意压制的念想，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外冒。
他是龙，感官要比人类敏锐的多。这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点的地方，也能看清一些轮廓，萧旗眼睛都没眨一下，仔仔细细看着九道长。
上一世的时候，他同穆炎也有这样相对而坐的时候，那时本以为是天长地久。
九道长可是冰冷的可以，不怎么爱说话，和穆炎真的十分相像。穆炎说不上天生性子冷，他是上届天帝的第九子，幼时生母被妃嫔用药陷害，导致他出生时身体孱弱。身体不好资质不佳，年幼丧母，无人关照过他。
没了母亲的照拂，父亲也甚少注意到他，有些内向的穆炎不太爱说话了。
不过穆炎也是笑过的。
他本长得带些邪邪的艳气，笑起来更是有些千娇百媚，却并不柔弱好看的紧，听说也是随了母亲。
那一笑也令人恐惧的紧。
在行刑台上，萧旗还记得他最后给自己的笑，随着冰魄利剑，将自己的心脏贯穿。
萧旗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恐怕是看错了。正在全神贯注布灵的九道长，好像抬头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等到自己仔细看过去，九道长依旧认真的认真在那里坐着，凤眸半阖，根本动也没动。
大约真是自己看错了。
九道长掐了个诀，低诵些什么，然后拈起那片小金刀，扯过苏明瑞的手腕，下手极其利索，在苏明瑞的手腕上划出深深一道。
血腥气顿时涌出来。那伤口可不浅，九道长也没手下留情。龙的嗅觉十分灵敏，萧旗顿时被这味道呛的轻咳一声，想起九道长的嘱咐，忙又把声音给压住。
苏明瑞很显然是疼到了，也没敢说些什么，呜咽一声，将痛楚给咽了回去。
接下来九道长就那么握着她流血的腕子，举在空中。
时辰不长，萧旗蓦的觉得，外面那些街坊的低语声，忽然就小了下去，几乎听不到了，周遭的空气也越来越凉，这座凶邸仿佛一下子被抛进凉水之中。
萧旗支棱起耳朵，一种极其难以察觉的声音，似乎从九道长身后传过来，像是脚步声，急匆匆的，好像是在跑，又跑不动的那种拖拖拉拉的声音。
萧旗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他死死盯住九道长身后地上，他画的那道门。
那脚步声持续了很久，最后戛然而止。
黑色的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外面的窃窃私语都听不到了。
许久，九道长身后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萧旗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敲门声先是有些缓和，有一下没一下的，接下来很急促，拼了命一般。和昨日雨夜中的那敲门声一模一样。
还真的引来了。
苏明瑞也吓了一跳，挣了一下似乎是想躲，九道长牢牢的握着她手腕，知道在这黑色中苏明瑞是看不到的，另一只手伸出一支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明瑞的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接着九道长向着萧旗一扬下巴，仿佛知道萧旗能看到一样，一声都没有出。
萧旗会意，忙出声道：“什么人？”
敲门声戛然而止。等了一会儿，一阵悠悠的声音响起来。
“开门啊开门啊！买点心啊！”
和昨夜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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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是真的饿了啊

九道长松了手，小心翼翼转向身后的那扇画出来的门，手向后摆了摆。萧旗知道那手是摆给自己看的，这乌漆嘛黑也只有他能看到，那意思是让他安静。
结果萧旗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下。
那扇画出来的门后声音顿时停止。
九道长恶狠狠的回头过来，瞪了他一眼。
萧旗有些无辜。
这真的不怪他。现在都快黄昏了，除了早上吃了一口东西外，这一天都在折腾，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根本来不及吃东西，他早就饿了。
萧旗向着黑暗里的九道长眨眨眼睛，代表抱歉，他相信九道长也能看得到。他更佩服九道长，从昨夜到现在，九道长就吃了一个鸡蛋，还是自己早点剩的给他的，他居然一点都不带饿。
……厉害。
九道长只顾得上瞪他一眼，旋即再次扯过苏明瑞还在流血的手腕，沾了点血，向着那画的门一撒，顿时一声凄厉惨叫自那门后响起，那戾祟开始咣咣撞门。
发了疯一般，叫嚣着想要进来。
和昨夜落荒而逃不一样，如今这戾祟疯狂的想要冲进来。
九道长修长双指一划，指尖一道微弱的星光闪过，顿时一团黑风自地而起，猛地冲向九道长。九道长不慌不忙，猛地将苏明瑞给推到后面安全地带，接着赤手空拳的同那黑风周旋起来。
萧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点摔得很惨的苏明瑞。
那黑风显然不是九道长的对手。九道长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漫不经心的同它争斗，似是闲庭信步，玄衣上面的金甲，映着他指尖的点点星光，泛出一种妖异的光彩。
苏明瑞是个普通人，在过分黑暗的地方看不清东西，但却能听到。惨叫声先是吓她一跳，紧接着苏明瑞忽然睁大了眼睛。
那声音被撕扯的撕心裂肺，听上去根本不成声调，可是却异常的熟悉。
萧旗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颤抖。
苏明瑞的颤抖带着她喉咙，颤巍巍挤出一句。
“盼儿！”
那股子黑风霎时停顿下来。九道长也不急于至它死地，黑风一停手，九道长也停了手，不咸不淡地站在黑风对面看着。
苏明瑞一下子挣脱萧旗的身边，扑向声音的方向。屋子里太黑，她有些看不清，踉跄之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狼狈摔倒在地，听到声音的黑风猛地一抖。
情急之下，萧旗手忙脚乱的徒手点燃一团灵火。火焰幽幽冒着蓝光把漆黑一团的地方照亮。
龙族的灵火性凉，不会像阳光一样灼伤戾祟有辟邪的功效。除去做照明功效，也能照亮一般火焰照不到的地方，比如冥渊或者戾祟影子。
昨夜他没敢用这灵火，怕被九道长发现自己真身，如今也顾不得别的。
骤然被照亮，那团黑风被突然出现的光照的瑟缩一下，苏明瑞也顾不得这光是哪儿来的，向着那团风就扑过去。
她不会听错的。
那声音虽然劈裂的不成样子，绝望嚎叫也同心中之人的娴静不堪相像，同记忆中的软语细声相差甚远，可她绝无听错可能。
还是曾经的那个声音，嬉笑怒骂，永远都是细细软软的声音。
“盼儿！”苏明瑞连爬带滚，手并用的爬过去，九道长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给她和那团黑风让开了点路。
刚刚还凄厉无比的黑风，这会儿好像被一个弱女子制住了。
黑色的风丝一点一点的消逝淡去，里面居然包裹着一个人。
眉如剑锋，星眸皓齿。若不是苍白到有些发蓝的脸色和处处的赤痕，定是个翩翩公子的相貌。
只可惜她是个戾祟妖怪，并非人类，面目可憎。
那被灵火晃出真身的戾祟看到苏明瑞后，下意识的想往后躲，苏明瑞却一把抓住她袖子：“盼儿！你别走！”
伸手捧住她的脸，慌手慌脚捞了袖子去擦拭她脸上的赤痕。
“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啊？”苏明瑞哽咽道，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这个戾祟。
人也好，妖怪也好，生生死死都在她心尖上，其他的不重要，又如何会嫌她怕她。
那个戾祟果然是卢盼。萧旗暗叹，他猜的不错，不管是怎样，这卢姑娘果真是遇害了，并且不明不白不得安宁的化作戾祟。
若她在尤记糕点铺中作祟，那定和李掌柜的脱不了干系。
卢盼想挣开苏明瑞的手，抬起还挂着赤痕的爪子想去拨开苏明瑞。那血迹斑斑的苍白的妖怪爪子实在是有些可怖，她自己看了看，又放下了，向着苏明瑞小声的啊啊了两声。
苏明瑞慌忙的拨开她脸上披散的头发，借着光亮，萧旗看到卢盼的口中，居然没有舌头。
萧旗暗暗的吸了一口凉气。
卢盼果然是走的不明白，凶手为了不让她下地向冥渊统治者告状，还割掉了她的舌头。
苏明瑞怔怔看了看她口中，蓦地不顾一切扑上去，抱住那个戾祟放声大哭。
久别重逢，却两界相隔。
“你怎么会这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苏明瑞语无伦次，只是抱着她，反反复复一句话，恨不得把她揉在怀里。
可惜卢盼根本不能回答她些什么了。
卢盼极力张嘴，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惜只是发出一些撕裂布帛般的噪音，苏明瑞只是捧着她的脸，哭的一塌糊涂。
九道长站在后面，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萧旗托着那团蓝盈盈的灵火，往前凑了凑，越过九道长的肩头，认真看着卢盼的嘴唇。
卢盼不太敢去碰怀里的苏明瑞，只任她涕泪俱下。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哪里的九道长，目光狠狠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萧旗无奈看看根本不在乎被瞪成什么样的九道长，心说就光瞪着不解决嘛？
他看了半天，才发现卢盼好像在对他们说些什么。
唇语他不大擅长，依稀能辨别好像卢盼说的是“带我走”。
……是……对苏明瑞说的吗？“九道长，她好像要跟我们说什么。”萧旗皱眉。
魑大多是不会说话的，这是她的执念吗？
九道长眉头微簇，向苏明瑞厉声道：“别哭了！”
结果苏明瑞还没怎么样，萧旗先吓了一哆嗦。
……不是，这算是安慰啊还是解决方式啊？！
萧旗忙道：“苏姑娘，先别这样，先办正事——卢姑娘好想要说些什么，你能看出来吗？”
苏明瑞泪眼婆娑的捧她的脸，极力压抑住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情绪，去分辨她想说些什么。
“带我走……”苏明瑞喃喃道，卢盼激动起来，“啊啊”着点了点头。
苏明瑞抹了抹眼泪，急道：“这是我一直对你说过的，可是你怎么就消失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卢盼只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句，挂着赤痕的爪子指了指门外。
还是没明白卢盼的意思。萧旗无奈道：“卢姑娘识字吗？”
卢盼一双空洞的双眼愣愣盯了他许久，最后遗憾的一摇头。
她是个绣娘，幼时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哪里有机会去识字。若说是苏明瑞，或许还有识字的可能。
但这没用，卢盼不识字，也就没办法把她想说的事写下来。
九道长迈步上前，一撩衣襟单膝伏地与她目光持平，九道长太过凌冽，卢盼身为一个戾祟，刚刚几乎是出于单方面被九道长暴打的状态，若说不惧怕那是假的，九道长一上来，卢盼也顾不得手上有赤痕，一把揽住了苏明瑞，往后缩过去。
“你该不会说的是私奔吧？”九道长眉毛高高扬起，冷声道。
萧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句话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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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搞百合我们是认真的

那个有些言不由衷的玩笑，萧旗从来都是认真说说给他听。只是穆炎没有办法真的跟他走。
面前的卢盼点了点头。
苏明瑞拥住卢盼，哭到：“我们说好的，在月圆那天一起走，可是还未到那日，你就不见了，你终究是没有带我走。”
萧旗有些奇怪道：“所以你们是商量好要一起私奔，约定的月圆之日？之前卢姑娘就不见了？”
苏明瑞点点头，卢盼却拼命的挥手，伸手指了指这屋子里那都快朽烂的的柜台。
萧旗猜测着：“你是说李掌柜？”
卢盼点头。
九道长一声冷笑：“你不会是说你们的私奔计划无意中被李掌柜知晓？”
卢盼又点点头。
九道长的冷笑让萧旗直牙根发酸，他抬手揉了揉腮帮，咂嘴道：“不是，道长您猜这么准？！”
九道长连白眼都没赏给他，只对苏明瑞道：“你们商量私奔之时，曾约定过在什么地方碰头吗？”
苏明瑞抽抽泣泣，使劲用袖子抹着眼泪道：“无月塔。那里虽然香火旺盛，夜间确实极其清静。即便在祭祀时刻，那里都是人烟稀少，有时甚至看观人都不在。”
卢盼依旧是冲着九道长点了点头。
九道长这才屈尊向萧旗道：“这戾祟的本体，怕不是就隐在无月塔。夜间去挖恐不方便，就着还有光，找到本体，尚可救她。”
事至此，已确认卢_娇caramel堂_盼早就香消玉殒。苏明瑞虽早有猜测，如今能见到，她并不想卢盼就此消失。
苏明瑞极力苦求九道长让卢盼留下，结果铁面无私九道长只给了她一句话：“让她安安稳稳消失，还是让她一直动荡不安，你看着办。”
萧旗暗自长叹一声。
两界相隔，人妖殊途。长相厮守，根本已经是可望不可即。
没有可能。
萧旗心尖一晃，一阵微微的疼。
就和他和穆炎一样，他是龙，本身是妖族，怎么可能同苍炎族的穆炎站在一起。
那是条殊途，也无怪乎上一世会被穆炎虐杀而死。
妖族从来都被凡人当做为恶一族，苍炎族负责火系，常年被凡人奉为辟邪之族，阴差阳错，穆炎诛了一条龙。
面上的原因，只是是萧旗率领龙族的反叛天界，被穆炎生擒后行刑，却根本没有人知道其实都是穆炎一手的策划。
没有人会觉得穆炎做的不对，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就连被诛杀的萧旗自己都觉得是应该的。
苏明瑞抱着卢盼，除了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道长手指一勾，将卢盼又一次化作了一团黑风，在原地局促的转着。
九道长从都快塌了的柜台后面摸出一把布满尘土的黑伞，递给了苏明瑞。萧旗感叹一下看来九道长早就趁自己出去的时候搜罗了一下这里。
“外面还有光，打着，别让她魂飞魄散，去无月塔。”
之后他们撕开那些遮着门窗的黑布，迈步出去。外面正看大门的杨舒冒一回头，撞了一满眼原地打转的黑风，吓得他蹦着就躲开了。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也是头一次见到实体性质的戾祟，特别齐心，哗啦一声，让开一条路。
苏明瑞打着黑色纸伞，一路护着那团乌漆嘛跟黑色雾气一样的风丝，跟着九道长和萧旗，到了无月塔。
夕阳渐沉，阳光的余晖给这小小的城中庙观渡上一层阴沉金色。小小庙观中早就没了人烟，只有那些徐徐的香雾缭绕在这座小小的地方，分外悲凉。看庙观的人也打算溜号，结果他没走成，突然涌进来这些人，把他的脚步又给堵了回去。
白日里苏明瑞供奉的点心还在那里。过了一阵子，那歪瓜裂枣的点心被风一吹，都已经开裂散落。本就没有样子，现在更是惨不忍睹。
苏明瑞打着黑伞，本严严实实罩着那团黑风。到了无月塔的正殿下，黑风突然飞出去，绕着那不大的无月塔直转，好像也不在乎那些从窗外浅浅透下的光，围着那无月塔一圈一圈的转，苏明瑞忙举着伞上去，生怕她晒着一点，但是那团黑风却同烟雾一样还是渐渐消散不见。
苏明瑞慌了，忙求助九道长：“她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对，我没……”
九道长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手，把苏明瑞的慌张全给压了回去。
“找人，挖地。”
九道长一张嘴，萧旗跑断腿。萧旗认命的打算去找帮忙，一回头，这小小庙观外面早就堆满了看热闹的人。
开玩笑，那可是城中有名的凶邸。多少道长来了都说看不了，闹得人心惶惶的，连带周围店铺的生意都不好了，大家本就意见一肚子。这会儿突然来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活神仙，还带着一个女相的小公子和女冠来除邪，有热闹不看？那人生多无趣。最起码怎么来的怎么去的得弄个明白嘛。
更何况从那凶邸里出来的一团黑风，飘摇摇的荡在黑伞之下，这些凡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有实体的戾祟，害怕之余，新鲜的不得了。
凡人从来都是群居的，有什么事也愿意扎堆，这会儿一个个在庙观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着，恰好和萧旗撞一个对眼。
街坊邻居们愣了，萧旗也愣了。
萧旗抬手挠挠脑门，尴尬道：“恩，那个什么，不知可否请众位帮个忙？”
街坊邻居们：“……”
看完热闹就走是不是不够地道啊？况且听说这凶邸店铺被这小公子盘下来了，以后街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办事儿，这，庙观的看守人看九道长的气势，和萧旗带动众人的架势要是不同意他们干脆就直接拆庙一样，也只得无奈的缩在墙角，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庙观即将被挖。
众人挥动着铁锹，很快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在无月塔的后面一块地方，挖出了碎骨。
时隔多年，身体早就朽烂入泥，只剩了那残缺不全的骨头。
阳光刹那间沉下去，那黑风再也没出现。
苏明瑞抱着那堆白骨，哭的一塌糊涂，声声哀厉，回荡在这座小城。
那朽骨旁边，还有一块烂的不成样子的绢帕。绢子质地紧密结实，上面染得色大约用了防蛀防霉的草药染料，也还好。埋在地下这么多年都没有霉烂殆尽，还剩了一点，上面写了字，还能勉强看清。
“承蒙公子青睐，奈何心有所属。东南人家卢氏，妾身不可辜负。亲事不必再提，恳请公子另觅他户。”
落款是苏明瑞的名字。
朽腐见天，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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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反正不是人

卢盼喜欢吃点心，苏明瑞经常去尤记糕点铺买点心。一来二去，李掌柜误会苏明瑞有心，便托了媒婆上门提亲。
那绢帕是苏明瑞写给李掌柜的提亲的婉拒。当时接到花笺心急如焚，苏明瑞来不及寻得纸张，便用手帕一蹴而就，匆匆送了过去。
李掌柜拿着帕子，当然心有不甘，加上卢盼本就男儿打扮，李掌柜误会了苏明瑞同其他男子有私情，一直悄悄跟踪，偶尔听到了两个姑娘家的私房密话。
卢盼不识字。就算是绣花的若遇到了文字样式，也只得照着学，那些卖出去的帕子，都是托人写了字，自己照着绣的。那日苏明瑞拿了花笺来找她哭诉，她其实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只是听苏明瑞说了后心急如焚，两个人在树下悄悄的说着私密话，定下了离开的计策，却不想被偷偷跟来的李掌柜在另一侧听到了。
李掌柜欺卢盼不识字，拿着苏明瑞的手帕，骗他是苏明瑞给的信物，说自己要助她们出城，夜半无人之时骗她到了没有人的无月塔，将她杀害。
本以为没了卢盼，苏明瑞就会同意亲事。却没想到苏明瑞心如磐石，卢盼莫名其妙消失，找不到她，苏明瑞干脆就出了家。
而后李掌柜便被化作了魑的卢盼缠上，日夜不得安宁。不用细问，他肯定是找过解决方法，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恶意杀人凶手被自己杀的戾祟缠住，任凭谁也没有办法。
苏明瑞抱着残骨哭的天昏地暗，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唏嘘不已。
人心险恶，隔着一层肚皮，任凭百般猜度都不会有结果。万幸苏姑娘的一片真心送与他人，没有落在了李掌柜的豺狼之口。
失踪了甚久的卢盼找到了，那阵黑风也消失不见。仇也报了，心爱之人也见到，她也就没了执念，脱离人世，只剩残骨。
苏明瑞也是个坚强的姑娘，人死不能复生，小心翼翼的收敛那些枯骨。不论怎样，也得去官府那里销案。
她抹干净了眼睛，面色苍白，神色冷淡。周围的街坊或许有些耳闻这些事，也只得劝着节哀，她有些漫不经心的应着。
萧旗看她神色有异，忙又追过去。
“苏姑娘！”萧旗急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将来怎样？”
苏明瑞抱着卢盼的遗骨，向他莞尔一笑：“萧公子别担心。我不会去殉她的。——最起码她的后事也得办了。”
萧旗有些不放心问着：“可你以后呢？”
今天的事大部分都看到了，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未出阁的女儿家，在这凡世总是吃亏的，名声这个问题说到底还是个枷锁。
苏明瑞笑了笑，有些坦然：“我一直在家修行，时日久了，留在家中到底不方便。家中兄长早已成家，多我一个也是麻烦。城外有间铜镜庵，安顿了盼儿、回了官府之后，我便去了。”
萧旗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苏明瑞却坦然道：“我活着，她就活着。公子大可不必为我担心。”
苏明瑞的话毫无预兆的撞进萧旗心底，和他当年想的别无二致。萧旗向她笑了笑，深施一礼：“那祝姑娘，余生安好。”
苏明瑞没有回礼，只应一声，抱着卢盼的枯骨一个人走远。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人该散的散。无月塔被挖的千疮百孔的，萧旗有些过意不去，给守塔人赔付了银子，让他自己善后，自己也同九道长也走在了路上。
夕阳西下，万家灯火。
萧旗这会儿才觉出来有些疲累。
很奇怪。上一世的时候，杀伐征战也好，花田月下也好，从来没有这种累惨了的感觉。
这次复生，总觉得跟哪里不太一样。
萧旗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捏捏自己的脸，还揉了揉额头上隐藏起来的小龙角。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奇怪，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萧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复生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儿。
人死不能复生，若非神明天地间没有谁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若不是自己一直没有放下那个人，从龙宫中醒过来的时候，他或许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萧旗抬头，前面九道长大步流星，走得是大刀阔斧。自己不得不一溜小跑的跟着。
因何复生，一点头绪都没有。萧旗这一路也不是没想过，所有可能性都被他自己否决掉了。
只剩了……
前面那玄衣金甲的背影，像是不可逾越的墙。
自己的幻想，有可能成真吗？
萧旗嘲笑自己真的是太过天真。
“饿了吗？”
前面的人冰凉凉向后扔过来一句，冰块一样砸中萧旗。
萧旗：“？”
怎么个意思？！
前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头都没有回。
“问你话呢！”
又是厉声一喝。
哦对，奔波一天，自己早上是吃了饭，可九道长可是滴水未进。
“道长是不是也饿了？正好，事情解决了，我们可以找间酒馆……
“谁会去吃酒馆里恶心的东西？”
前面的人终于回了头，一路小跑的萧旗一个没刹住脚步，差点撞到人身上。
萧旗仰起脸来冲他笑，夜色之下灯火之中，一张阳光灿烂的娃娃脸：“那不去酒馆，道长想吃什么？我去买来就是。”
九道长的眉毛有些不悦的拧在了一起。
最后两个人，出现在了晚间菜市之上，萧旗的手里也多了一只竹篮。
九道长在前自顾的走，看中了什么 瓜果蔬菜，直接丢进篮子，二话不说继续往前走。萧旗在后面巴巴拎着篮子做着苦力，还得付着钱。
回到那店里的时候，不光是多了一篮子的菜品，还有柴米油盐。
店里的炉灶有些开裂，还不算坏的太彻底，勉强能用。
九道长盛气凌人指挥着萧旗去生火，萧旗愣愣看半天没动。
九道长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冷道：“你不会做饭？”
萧旗看着他深深的无语，他会吃，而且吃饭吃的还不错的。
有谁家的堂堂龙太子，是自己做饭的啊！这些锅碗瓢勺他见都没见过，更何况下手做饭。
萧旗有些嘀咕，去外面吃不香吗？也不用收拾也不用操心，还要自己动手着实有些麻烦。
其实从龙宫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 没有考虑过这个果腹的问题。所以萧旗离家出走的时候明智的带上了那个小小的白玉匣子。
那匣子看着不是很起眼，却坚硬如玄铁。砸不碎，摔不坏，烧不化，上面的机关轻易的也解不开，若能打开，便会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富可敌国。
里面的东西来自龙宫，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足够萧旗在人间游手好闲几世。
萧旗还是个小龙的时候，曾经跟着父王来到凡世玩过一阵子。凡世食肆处处，萧旗想着就算自己不会做饭，有了这小匣子里面值钱的东西，总不会是问题了吧？！
现在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不但有问题，问题还挺大。
萧旗挠挠脑门儿：“不是，都劳累了一天，不如我们去外面找个食肆啊，省事也省心。”
九道长哼一声，直接丢过来两个木桶，萧旗眼疾手快地接了。
“能燃起灵火，打水应该不成问题吧？”
萧旗：“……”
果然，九道长应该是在黑布封门，自己燃了灵火照亮的时候就知道了。
萧旗抱着那两个大木桶，嘴角一咧，笑的阳光灿烂：“道长这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九道长一声冷哼：“反正不是人。”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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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饿不饿？下面给你吃？

萧旗继续恬着脸笑：“那道长不打算收了我啊？！”
九道长立刻横起眉毛：“收你？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你有这想法？你是背叛了什么人心内有愧，还是无恶不作心虚不已？”
萧旗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了个颠三倒四，懵兮兮的把自己的一问挂一脸给九道长看。
不知道为何九道长突然开始怼自己，声色俱厉，怒不可遏，活像在审问自己。
别这样，他就是开个玩笑闹着玩而已。
“道长，你……”萧旗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来。
九道长显然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双凤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
“滚去打水。不要让我在重复第二次。”
这种展开萧旗是真的没有弄明白前因后果，只得认命拎着水桶出门。
不是，他可能没有告诉过九道长，打水这件事儿他还真不擅长。
不是所有的龙都是司水的啊！
人分三六九等，龙也是五花八门。有生活在水底的，有生活在山中的，还有生活在云中的。甚至听说其他神域，还有那种叫恐龙的龙族存在，就是那种总是去试炼西洋骑士、抓走西洋公主的那种，长着翅膀，脖子很长脑袋很小的那种龙族。
萧旗虽然生活在海底，可那海底出了名的凶险。水面之下，沉寂无数沟渠，沟渠之中，全是汹涌澎湃的岩浆。
是的，他这一支的龙族，是司火的。
老龙王便是火系一族的龙，而他母后却是水系一族的龙。水火本不容，偏偏龙王龙母感情好得很。
鉴于遗传，他的四哥倒是一条水龙，他表兄萧旗也是，若说打水这件小事儿，还是他们两个擅长些，小小一个灵力别说打水，淹了这座城都有可能。
让他一条小火龙去打水？这种灵力他没用过。
萧旗老老实实的领着木桶——召唤水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不过体力活儿还可以。
萧旗出门，打听着哪里有水井。
白天他和九道长的壮举，让街坊们都对他们有些敬畏。这会儿看他出来，街坊都笑脸相迎，十分殷勤地给他指了道路。
小街巷那里，有一口水井，那里有官家把守，本就是供给市民日常饮水需求的井。这条街的人的日常饮水，全是从哪里打来的。
隔壁邻居是家丝绸庄，店老板还热情的派出了自己的小儿子给萧旗领路。
只是不管萧旗长得多么好，龙族都天生带着煞气，那小孩儿有些怕他，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带他去了水井。
有了带路的，更是方便。萧旗很快就打了两桶水回来。
拎着水桶进门的时候，萧旗还以为走错了。
被自己端回来的那黑色拂尘，早就被自己顺手扔在了柜台之上。这会儿被挂在后院正房房檐之下。不知道那拂尘是什么材质做的，好像有避虫的功能，房檐下飞着的小飞虫都不见了，残破的房子看上去也利索不少。
原本乱七八糟萧条破败的后院，现在被九道长收拾出一块地方。小院儿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扔出去，一方摇摇欲坠的小桌也被卡上了固定的木条，被擦的干净了不少，灰尘处处的地方，尘土皆被扫去，那些湿滑的青苔也被铲没了。
被当做厨房的一侧厢房里，更是被扔了个干净。发霉变质的东西被扔出去，那些怪味儿也没了。小小的地方，燃起了灯火，不堪甚亮，萧旗忽然有了一种离人归家之感。
萧旗将水桶放在厨房灶台边。九道长只撩起眼皮看一眼,再也没赏他任何话。卸掉金甲，卷起衣袖，兀自舀了水，开始清洗烹煮。
萧旗后知后觉，原来九道长买那些菜品，不是为了生吃，他是要做饭啊。
亏着这个蠢想法他没说出口，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九道长的白眼打成内伤。
店铺中的戾祟解决后，这所房子也平和不少，只是荒废多年，到底看上去萧条一些。好在这是条商业街，宵禁都甚少，此时也是灯火茕茕，买东西到方便。九道长自己忙着，连眼皮都没撩起来给自己。萧旗打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
于是转头去对面的沽酒铺子里打了一壶酒，一套简单的酒具。顺便跟街里街坊的都打了招呼，告诉他们这铺子他盘下了，戾祟也解决，以后多多照应。
回来的时候九道长还在忙着。
案板上新买回来的锅碗瓢勺，都被洗刷的干净，小炉灶上砂锅里冒着泡，灶台上烟气缭绕。一股朴实的菜香，扑面而来。
这间败落许久的地方，突然就有了烟火气。
拿出两只新买回来杯子，放在哪个摇摇欲坠的小桌子上，萧旗倒了两杯酒。坐在这里，恰好能看到厨房之中忙碌的身影。
萧旗自己端了一杯酒，咂了一口，托着腮看那里。
厨房里好多东西都是今晚新添置的。还有些空旷，一个大男人晃在厨房里，并不拥挤，只是场景有些怪异。
那双带着金甲斩妖除魔的手，挥动起锅铲来，也是丝毫不逊色。颇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只不过他现在指挥的是厨房里的菜。
九道长做事麻利。低头苦干，一会儿也就端出了几个碟子。
他似乎早就料到萧旗会去打了酒，看到桌子上的酒瓶丝毫没有意外。只是脸色黑了黑，把手里的东西，摔到桌子上。——亏他摔的稳当，只听“咚”的一声，菜汁都没有撒出来。
然后递给了萧旗一双筷子。
萧旗平时没有什么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不管是什么，包括戾祟，能放进嘴里吞进肚子里的，他都喜欢，九道长居然亲自下厨，这让萧旗着实惊喜。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想不到道长斩妖除魔，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真是叫我意外呐！”
礼尚往来，萧旗接过筷子，递过去一杯酒。
九道长的脸色又是一黑。他还是接过了酒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手里转着杯子玩。
小桌上三个碟子一个汤盅，还有两碗正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饭，极其家常，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看上去就倍感亲切温馨。
汤盅里是春笋干贝火腿汤，一丝油星都不见，乳色汤汁分外鲜明，馥郁的鲜味在鼻尖辗转；一碟子红油赤酱的糖醋排骨，油光锃亮，甜咸适中，软烂酥嫩；一份儿滑嫩的木耳肉片，一叠脆爽鲜灵的素炒三丝。
萧旗感叹了一下九道长荤素搭配上的用心，也没跟九道长见外。一种奇怪的默契让他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香味溢满口腔。萧旗却愣住了。
……这味道……
关于复生，萧旗这一路，做过了很多的猜想。
一切的可能他都想过了，包括那个遥不可及，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萧旗细细品味着口中的饭菜，蓦地鼻子一酸。
怎么可能。上一世他背叛了同穆炎的誓言，强行伤了他还娶了别人为妻子。穆炎要多恨他有多恨他，千刀万剐，百剑穿心，行刑台上穆炎什么都给他用过了，穆炎的恨意可见一斑。
又怎么会……
九道长一手转着那个杯子却是一口都没有喝，只是简单吃着菜。看萧旗愣愣咀嚼着一口菜，挑眉冷道。
“怎么？不好吃？”
萧旗摇头，接着埋头苦吃，挥舞着筷子扒拉着饭，狼吞虎咽。
并非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
复生会不会影响舌头的记忆，萧旗并不知道。
但是这顿饭，同前世记忆中的一样好吃。
本想遗忘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出来把他淹没，萧旗和着那些饭菜，又狠狠地吞进了肚子。
看来他不得不去调查一下，自己究竟是因何而复生。
扒拉着饭菜，眼神却瞟道了九道长的手。
九道长抬头不咸不淡的看着他：“你这不像是一条恶龙。——倒像是饿龙。跟饿了几百年一样。”
他岂止是饿啊！萧旗咬着筷子的一头在心里嘀嘀咕咕。上一世不光是肚子饿，更多的是另一方面。穆炎拒他千里，自己心里总惦记着，又吃不到，他只能化情谊为食欲弥补空虚，感觉自己被迫清心寡欲的跟凡世中的和尚没什么区别。
萧旗又偷偷看了一眼九道长的手。手指修长白净，指尖微微有些握剑而出的薄茧。除此之外没有一丝疤痕。这也是唯一不像穆炎的地方。
灵力不能做到的事儿，或许凡人的小聪明可以做到。萧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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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占我床了啊！

“今天多亏有道长在。”萧旗笑着向他举杯子，“为表感谢，走一个？”
九道长凤眸半阖，冷冷瞥他手里的杯子一眼，然后将手里的酒杯转了个圈儿，撒地上了。
“萧公子明明自己可以解决，却偏偏拖着不办，分明是在试探我实力。虚伪试探，客套话不必跟我说。”
很显然他压根儿不打算接萧旗这茬儿，感谢酒也没打算喝。
被拒绝的萧旗也不觉得尴尬，好看的大眼睛眯起来，隐隐漾出两个酒窝，分外可爱。
“一人在凡世，总得加些小心嘛！道长你说是不是！”萧旗笑眯眯的伸长手臂，给他又满上，碰一下九道长手中的杯子示意他举杯。
九道长丝毫不为所动：“这不是你任性不去处理戾祟的理由。”
萧旗眼中的促狭一闪而过。
“有道长在轮不到我出马。”萧旗笑呵呵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九道长恶狠狠的剜他两眼，撇开杯子，里面的酒撒一大半出来。捏起一双筷子，捧了碗。
“食不言。”九道长冷道。
萧旗可不会乖乖听他的，又把杯子给他补满。
“道长昨夜来的时候，可是避雨来的。如今这雨也停了，道长有什么打算？”
“我本游历至此。这地的风土人情还可以。暂时打算在这里待一阵子。”
“是在城外观庙修习，还是去山林中收妖？”萧旗追问。
九道长古怪的看他一眼，好久之后才淡淡吐出一句：“摆一介卦摊未尝不可。”
萧旗噎着了。喉头心尖儿脑袋瓜子耳朵眼儿，哪儿哪儿都发堵。好半天才咽下了那口不争气的饭菜，萧旗忙给自己斟了一杯打算顺顺。
“道长要去哪儿摆卦摊？我倒还有些积蓄，或许能助道长一臂之力。”
九道长冷冰冰的眼神又甩了萧旗一脸。
“这地儿不错。我用了。店铺前面，摆摊正好。”
萧旗如愿以偿地被酒呛着了。呛得他直咳嗽。
不是，他躲不掉了是吗！怎么头一次离家出走就这么困难？！
萧旗小心试探：“不是，道长您看，这屋子都漏风呢，小地界，哪儿能装得下您。”
九道长风雨不动，凤眸一垂，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开始装聋作哑。
萧旗不死心：“九道长，您这修为摆摊可太屈才了。”
九道长继续吃，前几次还能赏个白眼给萧旗，现在连白眼都懒得赏。
萧旗感觉到一阵绝望。“道长，不是，我得开店呢，店铺前面摆一卦摊街坊们会误会的。”
九道长一脸“你随便叭叭反正我听不见”的表情。
萧旗服了。
行吧，叫不醒装睡的人，也说不明白装傻的人。
只是九道长这傻装的未免有些过于霸气了。
萧旗莫名有些无辜。
不过还有件事儿他得确认。
饭桌上，萧旗一直在瞟着九道长的手。也不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来看看九道长的手，会不会被揍。
咳，倒也不是打不过九道长。论武力值可无人能比得过他，当年天帝穆炎还让他戳了两剑。萧旗的娃娃脸总是特别唬人，看上去和善好说话，实际上萧旗一掌下去怕不是对方都要灰飞烟灭。
龙族的战斗力可不容小觑，穆炎都要忌惮几分。若真要动手，九道长真的未必是他对对手。
只是现在要仔细看看穆炎的双手而已，没必要打动干戈吧……打起来搞不好邻居家的房子都要被拆了。
想着带着自己去找水井的那个胖小，虽然有些怕自己还是尽职尽责的把自己带到水井边，萧旗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把邻居家都给拆掉的惨状，心里觉得怪对不起邻居。
还是算了。
于是萧旗绞尽脑汁想要灌九道长酒。只要他醉了一切好说。
偏偏九道长那叫一个犟，任凭萧旗舌灿莲花，他风雨不动，软硬不吃，就是不喝。
一罐酒很快就见了底。除了九道长面前的那一杯，大多都被萧旗自己喝了。酒罐见了底萧旗才发现自己有多缺心眼子，这不成了自己灌自己了吗！
好在他酒量甚佳，不至于醉倒在这个人面前。
酒足饭饱，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夜深了，是不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啊。
九道长丢了碗，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般的大步奔进了后院后面的间正房，破败的窗棂，悠悠的亮起灯火。
……占山为王都不带他这样霸道的！萧旗有些发愣，不是，就这么住下来了？！
好在前厅那里还能住人，他同九道长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也好别扭的好不好，况且他没灌醉了九道长，还有一件事没有确认。——而且别的不说，前厅就算是燃了火也有些冷，他这个畏冷的毛病让他有些介意。
反正横竖都是别扭了。想了想，萧旗干脆也踏进那间小小的房子。
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乱七八糟的很多，依旧是一股子霉味儿。九道长似乎并不介意这里脏乱差，简单收拾一下床榻，清理了一些积灰，看样子是准备打坐。看到萧旗进来，九道长有些意外的挑起了眉毛。
“你来作甚？”九道长横眉冷竖，厉声道。
他这一吼把萧旗吼懵了，萧旗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店铺是他盘下来的。
“……道长这是我家啊！”
“……”
很显然，九道长把这事儿给忘掉了。
一句话没接上，九道长干脆不在理他，自己在床上坐了，闭目养神。
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是有些不好闻。身为龙族的萧旗嗅觉敏感，提起鼻子闻了闻，又遥遥头。
看来要开店，还得有的折腾。从头到尾都得重新弄。
前院冷后院臭，反正睡哪儿都不舒服。自己说出门就出门，其实一个打算都没有，这会儿了，萧旗开始觉得别扭起来。
早知道应该先去找个客栈住住。
吃饱喝足夜也深了，就算没有宵禁这会儿不管是药店还是香料铺子也应该早就关门大吉。想要凑合，萧旗又有些担心屋里的那位会休息不好。
萧旗又出来了，在院子走了一圈打算拿个笤帚休息前再扫扫。借着月光，萧旗看到了在院子的角落里，长着一些有些不太寻常的杂草。
院子里已经被九道长打扫的干净，但那些杂草到底都没去除，还留了一些。那些野草颤巍巍的探出一两个花骨朵，竟是野生的香草料。
萧旗大喜过望。
这些野生的香料恰到好处的救了急。
将花骨朵小心翼翼折下来，想着去找张纸来包上，放到屋子里，无奈这间刚刚盘下来败落的店实在是没条件，有的只有垃圾，有用的东西一概没有。
总不能把这草扔到房子里吧？那房子里的景象岂不是更惨。
好在并不是一无所有。
今日在素香坊买的那个贝壳形状的荷包，还揣在自己怀里。萧旗将荷包取出，夜色的凉风中那荷包还是温热的。
野生香草好像有些配不上这个荷包，回头要去找几味名贵香料塞进去才行。
萧旗一面盘算着是放苏合还是素星，必栗还是瑞脑，一面将那些野香塞进荷包。
拔步回屋，那张破塌上的九道长似乎都已经入定。狭长妖异的凤眸紧闭，呼吸几乎看不到起伏，更像是一尊神像摆在那里。
萧旗悄悄走过去，将那个荷包放在他的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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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好，初次见面

虽然是野生的香草，不过在这霉味儿冲天的地方，实在突显了它的好闻。
左右看了看，这屋子里实在是没有像样的家具，九道长霸占了榻，自己更是没地儿去。
昨夜还在前厅生了火，打个地铺到不觉得有什么。畏寒的萧旗有些犹豫，眼看凡世都快近秋，前厅是真的有些凉，就算把房子点着了他也觉得冷。昨夜好歹九道长还给自己披上一件衣服呢，现在就要自己冷冰冰的想办法？
萧旗看了看雕像一般的九道长，心一横，干脆抬脚爬上榻，在九道长身后咣当一声躺下。
九道长的背脊明显一僵，萧旗得意的在他身后挑起嘴角。
九道长到是没反对，也没一脚把自己踢下去。
还行。
就是真的很冷啊。
突然一没了事干，寒意便沁过来。还好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喝了两口，酒劲儿还在肚子里发着腾腾的暖，也不知能不能抵挡一时。
萧旗抬眼看了看九道长的背影。——然后往他背后靠了靠。
九道长的背影更僵了。
“你既然有那个本事，自己开个灵力暖身。”九道长声音里带了几分森然，阴恻恻的提醒着萧旗。
反正面前是一堵冰凉的背影，看与不看两可。萧旗干脆闭了眼睛，双手垫在脑后。
“道长你怎么这么执着于我啊？”萧旗长出一口气，有些懒洋洋地，反问了回去。
“不请自来就算了，知道我是妖族也不收我，这就有点不对头了吧。”萧旗闭目笑道。
九道长没说话。萧旗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猜测大概又是冷如冰霜，什么都看不出来。
“道长若是要我猜，那我猜，我们不会是旧识吧？”
九道长的肩膀极其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只不过萧旗闭着眼睛，他没有看到，只是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萧旗一声叹息。声音太轻太轻，活像是睡着后的那种深呼吸。
果然他的复生不是那么简单。
但他确实是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死了。
在素香坊，萧旗捏到那荷包的时候，忽然就想到另一个问题。
龙族蜕皮之后都会妥善保管褪下的皮。
他离开的太匆忙，忘了去确认自己褪下的龙皮是否被存在龙宫深处。
同海蛇不同，龙族蜕的皮，可是圣物，都要小心保管的。他这一时兴起的离家出走，哪儿都没弄明白，和逃一样。
凡世同龙族的时辰不同，现在的龙宫大约还没发现他离家出走的事实。或许还能回去看一眼。
只是……萧旗微微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灯火，还是没看到九道长的表情。
萧旗一声轻笑。
“笑什么？”九道长声音里带了疑惑的尾音。
“我在想今天的事儿啊！”萧旗翘起了腿，优哉游哉晃着挑高的脚。
“卢姑娘一直爱做男儿打扮，结果真被误会成为了男子，送了命。这到跟我差不多，我小时候被人误会为女孩儿，结果长大后，送了心。”
夜还很长，长到足以去回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
萧旗记得那个时候，龙族尚同天界关系不错。
萧旗生的好看。龙也是妖族的一支，在凡人的印象中都是凶神恶煞的。萧旗却不一样。
萧旗是第三子，长相随了母亲。生下来时候的蛋壳都比别的兄长姊妹要白净，粉雕玉砌的，从小又听话又爱笑，修习也要更快一些，老龙王格外喜欢和青睐。
说是娇生惯养一点都不过分，不过萧旗很争气的没有长偏，被惯养起来的纨绔脾气一点没有长，乖巧听话的很。他这个温和的脾气，加上那张挂了女相的娃娃脸，总是特别的讨人喜欢。当然毕竟龙宫也是有规矩的，可无人敢给他女孩儿打扮，总是一身青色宫衣长袍，衬得他面如温玉，英姿飒爽。
就连那些龙宫中的宫女都特别青睐他，小时候萧旗也总乐意和她们玩儿。——毕竟宫里也没别的男孩子了。
都说龙生九子，萧旗也有八个兄弟姐妹。只是他们这一支好像龙丁不怎么兴旺，龙女居多，皇子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寄养在了龙宫的世子。
大皇子萧旌生性怯懦，不太爱凑热闹，早早的隐世修习，至今未归。
四皇子萧旄性格太过于燥烈，还未经历蜕皮期的时候就同老龙王争执不少，最后被老龙王丢进海底深山之中去做了镇山。
其他的姐姐妹妹们驻守在海底各处，循规蹈矩，也懒得管龙宫的事。
还有寄一个寄养在龙宫的世子，萧暗。
萧暗是萧旗的表兄，萧旗应该叫他母亲为姑母。萧暗本是龙_娇caramel堂_族的龙女同麒麟一族所养。只是萧暗龙生坎坷，姑母同麒麟一族联姻之后过度操劳，生下萧暗便去了。她的夫君过于思念于她，没多久思念成疾也跟着去了。
撇下萧暗一个，龙母有些不忍心，便把他接回来，养在了龙宫之中。
萧暗极其和善，也很谦卑。许是胎里带来一些弱症，身体有些病恹恹的，看上去总是一股病气，没什么精神。他的性子没有龙那么活泼刚烈，反而温温柔柔的像是春水，听话的紧。老龙王也特别喜爱他。
天赋使然，那时萧旗的修为便很了得，刚刚经历蜕皮期，身为龙太子，萧旗被老龙王娇贵的要命，根本不忍心在他蜕皮期的时候还让他操劳。老龙王同龙母去修习，龙宫无人管辖，老龙王只得先让从小养在龙宫中的萧暗来暂理龙宫。
萧暗尽职尽责，并且一如既往的恭敬和谦卑，老龙王很放心，也恰好可以让萧旗在蜕皮期后，安心静养。
蜕皮后的萧旗，醒过来的有些早，还没等到老龙王和龙母回来，就醒了。
毕竟是修为的关键时刻，正是功力大涨。一顿饭之后萧旗再也闲不住，极其想试试自己的本事，见过了来探望自己的表兄萧暗之后，匆匆就跑到海面之上。
他们这一支龙族，虽然生活在海底，却是驭火的。
他只是蜕了皮，好多功力还没学的完全，顶着一对小巧可爱的龙角，便到海面上散步。
海面之上是凡世。恰逢雨季，电扇雷鸣，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巨浪滔天的海面上，不会有凡人出现。萧旗化了龙身，卷着海浪玩的正高兴，忽然就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到一个人影。
天色太过阴暗，衬得海水都是黑的。那人穿了一身玄色，礁石也是黑的，即便是雷电闪过都不会有人察觉，只是萧旗是龙，耳聪目明总会察觉到一些极难察觉到的事情。
海阔茫茫，这种天气怎么会有凡人在这里？巨浪卷起来恨不得有山高，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萧旗也顾不得身份暴露什么的，化出人形踏浪向着那块礁石扑过去。
离得进了，才发现那是个看上去外貌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玄衣金甲，金冠束发，一双皮靴勾勒着少年修长的小腿，上面挂着海水雨水结成的水珠。少年披了一件玄色外裳，那衣服料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没有被海水雨水打湿，随着风浪，衣摆在空中猎猎飞舞。
那少年狭长的凤眸一挑，比海还深邃，多少情绪都被淹没在里面，眉宇间还有一道红痕，在这昏天暗地的海面之上，说不清的妖异瑰丽。
像是一株海底的玄色珊瑚树，挺拔俊秀，英俊不足，却妖娆多姿，阴柔有些许，却并不扭捏，威严赫赫，不怒自威，那些黑色海浪滔天却面无惧色。大气风度，不可能将他错认了少女。
实在是个很好看的人。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男性，这个玄衣金甲的人着实的精致。
萧旗姐姐妹妹们甚多，模样出挑的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还从未见过这样勾魂摄魄的一个少年，倘若这是一个少女，或许定是令那君王窒息的祸国殃民红颜祸水。
只是他是个少年。这样的相貌气度，只让萧旗觉得雷霆凌厉，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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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有庙会了去不去！

萧旗同那少年对上了目光，那双眼睛直接投进心底，把少年小龙的心搅的翻天覆地。
刹那间被这个面对风浪丝毫不慌乱的少年吸引住，萧旗愣愣地站在浪尖之上，忘了落下去。
那少年却挑了眉尖，在萧旗的额头上扫两眼。
萧旗长相随了母亲，一张分外可爱的娃娃脸，精致如玉琢，眼睛分外的明亮，圆圆的，透着俏皮的光。身形修长，有些高挑，让那些汹涌的风浪都褪色不少。
他神色很是冷淡。只高挑长眉，毫无惧色的看着站在浪尖上的萧旗，还有那一对小巧的龙角。
萧旗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儿。
额前的碎发盖不住那两只小龙角，支棱着早被人看光了。
“你是一条龙？”那少年毫不害怕，大大方方朗声问道。
声音清冷，几乎都要冻结那翻滚的海浪。萧旗这才反应过来，忙踏浪落到那礁石上面。
那少年眉间的那道红痕，也宣告了他的身份——定不是普通的凡人。
既然已经被人识破身份，没有必要在隐藏了。
“不是龙还能是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萧旗问着，回头看了一眼卷起的黑色海水。“这风浪太大了，一个浪扑过来你会被带到水底去的。”
萧旗犹豫一下，想去抓他的手带他离开，又想着这会不会冒犯。
那少年静静的看着他好久，摇头道：“我不怕这个。”
萧旗挠了挠龙角，耳廓都有些泛红：“可是这里也好冷的，你一个人在这里，会着凉的。”
好像为了应景，狂风乍过，萧旗打了个哆嗦。
那少年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脱了自己的外裳，递了过去。
风雨之下，少年稍嫌单薄的身体被淋得湿透，却将那不沾雨的外裳给畏寒的萧旗披到身上。
萧旗忙向推回去，那少年却按住他的手，执意给他推回去。
“我是苍炎一族。不惧冷。”
萧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徐徐淌进了心里，一丝甜意，瞬间缠住了他，几乎令他窒息。
苍炎族本是上古神明祝融那一脉，上古种族，辅助神明司火，曾是从凡人修上来的一支，而当今天帝也是苍炎一族。
萧旗专注看了他额间那一抹红痕。那时苍炎族的标志。
好像听太傅说过的，苍炎一族在年幼时刻，额间都会有一道红痕，得道飞升之后，红痕就会消失。
就像他们龙族的龙角一样，在年幼之时即便是化成了人形也去不掉，只有经过了蜕皮期，加上后期修炼，慢慢才会消失。
萧旗有些禁不住的脱口问道：“我叫萧旗。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少年好像是微微挑了嘴角。笑容很淡很淡，凉凉的，有些妖异。
“穆炎。”
萧旗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少年狭长双目转向在乌云之下渲染成黑色的海水。
“修习。”穆炎静静道。
“在这里？”穆炎惊讶。
这是他们驭火龙族管辖的海域，相对其他的地方来说，都要凶险的多，这海面之上他的父王都甚少让他来。
“这里太危险了。”
穆炎狭长凤眸中竟闪出一丝狠厉，像是闪电一般的一道光点，狠绝而坚定。
“我要向上走。让他们都看看，我也可以。”
穆炎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只是少年单薄的身体浸在雨水中，无端的生出一股倔强，像是大雨倾盆都灭不掉的火，燎原般的坚决，点燃了萧旗。
却有一种想要助他的冲动。
穆炎又一次沉默下来，看着水中。
“你在看什么？”萧旗问
“听说有一种火，会在水中不灭。在水中燃烧，会令海水沸腾。我想见见。”穆炎道。
萧旗开心地指指海水：“你说的是海底活火山吗？就在我家附近！”
穆炎一双凤眼静静抬起来，睫羽微颤，什么都没说。
萧旗殷勤的邀请，穆炎却只是久久望着海水，不为所动。
那个时候的萧旗不清楚为何他明明是来见海底的火焰的，却为何不愿意同自己一起去。只是倔强的站在礁石之上，有些悲凉的望着海水。
那双冷淡妖异的凤眸，被这狂风暴雨染上一点绝望之色。
萧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外裳微微温热的温度透过了皮肤，温着畏寒的身体。
萧旗有些不收控制的抓住了他的手，穆炎惊讶的睁大了双眼。掩盖在凤眸之下 的深邃瞳孔，如海水般深不见底。
“你不用怕。海底不可怕的。若是你不愿意去，那我就描述讲给你听。——我永远站在你这里呀！”
龙族的誓言其实很简单。
小小的少年，在惊涛骇浪中，把自己一生波澜不惊的承诺交了出去。
只是穆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萧旗死死握住的一只手。
……
在风浪滔天之中，两个少年就这样熟识了起来。
穆炎到底是没有去跟着萧旗去海底看那些流动的火，那个愿望成了一个约定。这次一别，萧旗竟有些不舍。
天界萧旗不能随意的进出。穆炎却可以。临走之时，穆炎淡淡看他一眼，同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辰地点。
相比其他皇子的忙碌，穆炎好像闲的可以。每次穆炎从无缺席，准时准点。
穆炎的修习，似乎总爱往险要的地方跑。有那么几次电闪雷鸣的，他都端端庄庄打坐在礁石之上，丝毫不为所动。
萧旗知他不跟自己一样畏寒，那张妖异如花的面庞沾着雨水，总是让萧旗心生不忍。干脆穆炎去的地方都会有萧旗跟着。下雨，萧旗会撑开结界为他挡雨，烈日，萧旗也会用法术帮他遮阴。
穆炎虽然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副清清冷冷不咸不淡的样子，那双凤眼中，却总是闪着一丝别人都看不出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过。萧旗却总是能明白他那双好看眼角中，不经意流动的光彩。
愈发对穆炎好奇，可是萧旗总是不好意思开口问，问什么他都觉得是对那个高贵的人的冒犯。
问不了本人，萧旗干脆就问别人 ，也是后来问了父王，才知道天界帝君有个九皇子，正是穆炎。
后知后觉的萧旗这才反应过来，也是，苍炎一族现在在天界掌权，是得了神令的。即使皇族，那穆炎肯定非富即贵。
只是他太过闲了一些，常常出了天界到各个地方修习。萧旗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个龙族太子时不时还得忙碌，他好像除了修习也没别的事情干。
萧旗继续追问父王，只可惜九皇子穆炎好像一直挺低调，了解他的人不多，老龙王也不知道的太多。
表兄萧暗倒是学识颇深，知道的事情也多，萧旗缠过他几次，但是萧暗也不甚了解。
换做寻常人，也许会觉得神神秘秘，会愈加的想打听。萧旗也不知为何，无人知道那个人的事，他却愈发心疼起来。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就好像茫茫天地，只有自己注意到了他。那种寂寞感，萧旗从未体会到，却感同身受。
再见到穆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为他挡雨的结界更厚了些，为他蔽日的小小法术，也带了些清凉海风。
穆炎一如既往的总会在约定的地方守着，总是早早就到。直到天界千仙宴快到的时候，两个少年都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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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静悄悄的地方好办事

千仙宴自然是顾名思义，天界邀请三界众生王者前来赴宴，甚至包括了凡世之王。由头么，自然是上神诞辰。不过上神在神界，所有一切避而不谈。说是给上神过生日，不过上神可连问都是懒得问的。
这样聚会，无非是天界方便稳固自己地位，请众位王者过来的客套。天界是神明麾下的一支，上古创世神明甚少出手露面，大部分都是天界的上古一族在协理，所以在凡世的理念中，天界等同于神仙。其实同其他王族，也并未上下级之分。
只是神明将协理的权利给了天界，约定俗成，无可奈何。
硬要说私心的话，也是拉拢或安抚。
更何况近些年，天界帝君的皇子们都已陆续成年，也该择妃了。
政治婚姻，为了稳固天界协理神族的位置，择妃自然不能局限在天界。这次的千仙宴，也是要给皇子们掌掌眼，看何家族对天界有利，挑选皇子妃。
百鳞之王，也是妖族之王，所以在天界的千仙宴上，各路龙族也接收了邀请。
老龙王萧郁带了萧旗来。
身为龙太子，萧旗这种重要场合当然必须的在。更何况此次千仙宴，也是要给帝君皇子们择妃，老龙王不光带了萧旗，也带了众公主们。只是大多的公主们好像也没什么兴趣，最后老龙王只带了两位公主，也把寄养在龙宫中的萧暗带了来，算是长长见识。
宴会要持续三天，在此之前，还会有一一段时间天界会敞开大门让三界众生来走走，有一阵时间的集会。
天界相较其他地方，灵气最为充沛，靠近神域，修习的众生也最愿意在这里呆着，所以在宴会开始之前，大多数他族，都会提前来到这里，也有一些参加不了千仙宴的他族，也会来天界，算是旅行。
其实天界的天宫之外，同凡世也差不了太多。有田野有商铺有街道，也有风光迤逦，长河渺渺。若抛去灵术和那些寻常见不到的风光不谈，到同寻常人间百态有些相似。——现在的天界是苍炎族掌权，苍炎族这一支原本是火神麾下的一支人族，如今的天界自然带了很多凡世的影子。
仙子也会耕种，只不过耕种的是流云雨雾，彩霞华光，比起凡世，多了仙气飘渺，加上交易的东西千奇百怪，他族来到这里带来的奇异风俗，踏入便觉不俗。
各族有各族的灵术学苑，每到这些时分，各学苑也都会相互交换学习。
这个时候，也是清高的天界，最为热闹，最有人情味的时候。
常年生活在水中，这次上山，萧旗也是分外的好奇。 跟着父王到了天界，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了各族百态。灵术学院里好像还有交换学习。只是贵为龙太子的萧旗是有自己的太傅的，暂时见不到那热闹的景象。
老龙王萧郁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去天界的大街上晃荡，早早的来到了天界，便入住了天宫。
天宫之中也有他族王者早早到来，早有仙侍安顿了四方来客。
萧旗本就好玩，这会儿更闲不住。少年的眼睛里，天宫的一切都是好玩的，好多没有见过的东西，连宫殿的建造样式都是同龙宫不一样。
身边的侍者一个没看住，萧暗也大意了一些，便让萧旗溜了出去。
听说仙宫之中有一道流虹，萧旗心慕已久。好在天宫的前宫本就是招待之用，规矩并不是很多。加之千仙宴将近，也许了各方宾客到处行走，萧旗便在天宫前宫之内四处的寻访。
天宫的前宫并非是一处恢弘的宫殿，而是天界绵亘不绝的一处山峰。一座座的宫点缀其中，星罗棋布，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
山峰之上，才是帝君的宫殿
若说是流虹，应该在山涧之中。目标是有，只是这天宫有些过于大，若找一处流虹并不方便。
少年萧旗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开始在天宫前殿之中乱七八糟地逛起来。走着走着，便闯一片花园之中。
花园之中处处都是盛开的红色蔷薇。漫山遍野，几乎看不到头。
红色的，炽烈如焰。花丛之中，还站了一个身影。
萧旗当然认得。海面上的惊鸿一瞥，之后的朝夕相伴，如何能轻易忘掉。
穆炎玄衣金甲，长发紧束在身后，站在红色的蔷薇丛中。
他听到有人过来，只是稍微侧了头。眉宇间骤然带了些杀气，身侧的长刀发出轻微的咯啦一声。看到来人居然是萧旗，那份杀气突然化开。
“怎么是你。”穆炎淡淡问道。
萧旗欢天喜地趟过去，束成马尾的头发荡在身后，青色衣袂扫的花丛枝叶乱响。
“是你啊！”萧旗咧开嘴角，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萧旗的笑实在是很有感染力，惹的冷冰冰的穆炎都不由自主挑起嘴角。
“有些烦闷，来这里走走。”穆炎道，“恰巧花田后面是我的住处。”
萧旗惊讶的看了看这一片蔷薇花。
别的他不太清楚，但是来的时候听父王说过。
天宫是座山，帝君居山顶。
越是靠近凡世的地方，比如山脚下，是一些地位不是很高的族人住的地方。
“你是天帝的九皇子呀，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这里很美。幽静，足够这些艳丽的花，开的洋洋洒洒。
美的很惊艳，可是配不上穆炎的身份。
穆炎无所谓，没有说什么。那眉间的红痕都黯淡了两分。
萧旗抬手挠了挠自己额头上一对小巧可爱的小龙角。
随着年纪和修为的增长，这对小龙角会渐渐消失的。苍炎族额间的红痕也是一样。
如今自己的龙角开始越来越小，已经开始变小了。
而穆炎额间的红痕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映着漫山遍野的红蔷薇，萧旗看得有些痴了。
穆炎一直不怎么爱说话，刚刚萧旗的惊讶他也没回答，萧旗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只盯他看了。
穆炎被他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小小少年看上去有些老气横秋的。
“山中风凉，愿意随我去坐坐吗？”穆炎面色冰凉，发出的邀请却真挚的紧。
萧旗兴致勃勃点了头。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慢慢的在山路中走着，走了一阵，那些红海一般的蔷薇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点缀在草丛中的星星草。
更令萧旗惊喜的，是穆炎带他去了一处山涧。
刚刚撞了满眼的红，这会儿看着这些朴素的小野花倍感舒畅。
本是在山脚下，山峰都不算很高，平缓的路不算难走。
两侧青山帷幕一般，缓缓拉开，不远处的一丛山峰，从云端缓缓降下七色流光。水纹似的，源源不断流入山涧之中，同清澈的水纠缠融化在一起。
萧旗一双圆眼瞪得大大的，一抹兴奋光彩随着流虹闪烁。
“嗨我正找这个哪！找来找去，还迷了路，原来在这里啊！”
萧旗甩开了脚步跑过去，用手去接那些簌簌而下的七色之光。
没有瀑布那样的轰鸣，流虹安静的倾泻，温柔至极。
穆炎冷淡的凤眼中闪过一丝欣悦，静静看了一会儿萧旗玩着那流虹，然后踱步道一旁的竹亭之中。
小桌之上简简单单的茶奁，茶水也十分不出挑。
萧旗蹦过来，丝毫不见外的捧起茶杯一饮而尽。
“甚少有人会喜欢流虹。”穆炎静道，“这里不够喧嚣热闹，也没有奇峰险峻的风景。来参加千仙宴的宾客，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萧旗有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波澜壮阔固然好看，可宁静之中也别有风趣。察觉不到静中之景，那闹中之色更是草草一观。”
说着他又是一笑，圆圆的娃娃脸，添着些喜庆，眉目分明如春季花瓣般讨喜。
“更何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流虹奇景，说不定会一飞冲天呢！”
穆炎有些诧异，修长的眉挑起来有些好看。
萧旗凑上了大脸，一对小龙角差点戳到了穆炎的脑门儿，穆炎下意识的躲了躲。
“啊抱歉！”萧旗伸手捂着自己两只小龙角，往后退了退：“等我修为在深一些，就可以化掉角啦！”
穆炎凤眼一抬，淡淡看着他指缝中漏出的那两只微微泛着红色的龙角。
“你很幸运。龙族的角至少还能化掉。”穆炎又将两只杯子斟满，将其中一杯推过去。
萧旗接过，捧着杯子坐在原地，牙齿咬着杯沿，含混道：“苍炎一族不也一样嘛，时间久了额间红痕也会褪去吧？”
穆炎神色一黯。
“不会。”杯子轻轻磕在了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苍炎族的红痕，渡劫飞升之后会消失，而我不会渡劫的。”
萧旗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母亲是狐仙。并非正统仙子。在苍炎一族中没名没分的。”穆炎垂了双眸看着杯中茶水，萧旗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
“母亲因貌美被人嫉妒，早年间被后宫妃子下药早逝。而我就是在那时候生下的。”
穆炎挑起眼尾，看着萧旗：“受到影响，天生孱弱。修为甚低。”
修为甚低，无法渡劫。红痕成年而不掉，是为耻辱。
不管付出比别人多多少倍的努力，他始终赶不上别人的修为进度。
刹那间萧旗明白了，为何之前穆炎总是爱往险要的地方跑。他在强迫自己提升修为，再勉强自己努力。穆炎承担很多，付出的也比旁人多得多。
“现在我已成年，与我同年的，大多红痕早就消失。所有人都嘲我是非仙之后，能力低下。所以即便是成年也不得去除红痕，没有办法。无有母家，父皇不悯，这红痕，怕是去不掉了。”
好像是习惯了一样。家常一般顺口一提。
萧旗却听出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些许的落寞。
帝君之子，住在这样偏僻幽静的地方。想也知道那些排挤有多么厉害。
流虹本是一处风光无限的地方。却无人能观。
“旁人的眼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萧旗拖了两腮，笑着：“也不妨碍我喜欢你啊！旁人不懂流虹之美，我可是懂得！渡劫不渡劫，阿炎不还是阿炎！”
他咬字药的很真诚：“别人不说，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陪你。最后这两个字，萧旗没有说出来。好像奇怪的腻，他怕穆炎不爱听。
握着杯子的手指一僵。
穆炎静静地一颔首。
“你说的。倒也对。”许久，穆炎才道，听不出语气有什么不妥，萧旗只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似乎微微的抖。
察觉到萧旗在看自己的手。穆炎放下了杯子负手而立，小小少年看起来老气横秋。
想不到旁的。安慰只是徒劳，萧旗没在说什么，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要陪他修炼。
“千仙宴，也是帝君给众位皇子择偶的时候。虽然我不得父皇重视，却也在其中。”穆炎垂眸到。
“你愿意来吗？”
萧旗并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理解成有好玩的东西，忙笑道：“自然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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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妃平身

穆炎给了他一只小小的金如意。
如意太小了。小的像是一只簪子。如意的云头上面嵌着白色圣灵晶石，并不是很名贵，却精致的紧。
萧旗没明白，云里雾里的，穆炎却悄悄把目光藏起来。
“去不去在你，愿不愿意也在你。”
穆炎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千仙宴那日若你要来，这是通行证。”
萧旗高高兴兴答应，收下了那枚小小的金如意。
回到休憩的地方时候，将那柄小小的金如意给父王看了。老龙王惊讶不已，摸着他的头，久久之后，说了一句让萧旗很是匪夷所思的话。
“九皇子虽不如其他皇子得宠，可到底是帝君之子。苍炎一族司火，同我族无异，也算是有个倚仗。不得宠便算是远离了是非，你也不算委屈。”
那时根本根本没有听懂，只觉得父王大概说的是自己结交了个很好的朋友。之后捧着那柄金如意追着老龙王屁股后面问，老龙王却不肯说别的，只是按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他。
“拔尖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有时候淹没在红尘中或许才是明哲保身之法。你要记着，凡事做的问心无愧就好，别太显眼。”
萧旗还是没有听懂。
之后千仙宴就开始了。
小辈和长辈分开入席，老龙王嘱咐萧暗，好生带着堂弟，萧旗爱玩别让他惹了乱子。
老龙王早早的去准备，小辈们慢慢的走。萧旗优哉游哉，不疾不徐的跟着萧暗往千仙殿中赶。
“别太贪玩，迟到了不好。”一旁的萧暗温和笑着，在后面提醒道。
萧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兄。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没有保养好身子，萧暗生来带着一股弱症。萧暗本一幅眉清目秀的英俊公子模样，可脸上那些总是恹恹的病气，让他看起来总是不那么精神。身体瘦弱的紧，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他刮到的样子，消瘦的下巴都尖起来。
萧暗没有束发，只是结了一条辫子，斜斜的披在肩上，看起来更没精神了。
习武这件事对于表兄来说实在是负担过重，他走的是文修，学识还不错，龙角早就化没了。
萧暗怕冷也怕热，这会儿天宫里正是暖意洋洋的季节，他更是扇不离手，走在路上也轻轻摇着。
萧旗哈哈的应了两声，紧走了两步，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萧暗才是走的慢的那个，忙扯了他往千仙殿跑了。
千仙殿早就热热闹闹的准备起来，仙侍引了路，各王君为一席，各王子为一席。将萧旗和萧暗带到了座位置上。在上席的，当然是帝君和他的几位皇子。
萧旗看了看，那皇子之位，实在是有些萧条。
“帝君不是有九位皇子吗？怎么坐着的，就三位？”萧旗悄悄的向表兄打听——萧暗总是知道的多一些。
萧暗笑笑，手里轻抚这那柄纸扇，缓声道：“帝君确实有九位皇子，只不过……”
只不过也只剩了五位。除去镇守山脉和冥渊的皇子，在席间的，不过也就三位而已。
他的表兄笑了笑，悄悄用纸扇指了指。
“阿旗你看。”
顺着萧暗的纸扇看过去，看到了一位不恶而严的身影。浓眉明眸， 刻刀精心雕刻出来一半的容貌，眉头微微蹙起，凌然气度，结实高大，一身白衣，金冠极顶。
“三皇子穆淼。尚年轻，同冥渊一战，战功赫赫，上次天怒也是他率领官兵民众渡了灾。为人刚正，不苟言笑，一心为天界，最得帝君喜爱。”
萧旗觉得可能是自己错觉，表兄说着，声音竟然越来越轻，听上去软绵绵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反正听着有些不舒服。
一转头，碰到了皇子席上穆炎的目光，穆炎遥遥的向着萧旗一挑嘴角，给了他一个清清淡淡的笑。萧暗还在给他介绍着别的皇子，萧旗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了。
注意到穆炎的目光后，萧旗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反应了半天，萧旗才反应过来，自打自己入席后，就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
不知为何自己居然有些像是宴会的主角，连高高在上的帝君都向自己投来些许目光。
萧旗有些奇怪，只得偷偷的去戳了戳跟着自己一起来的表兄萧暗。
“表兄表兄！先别说别的。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在看我？”
萧暗抬头环视一圈四周，确实好多好奇的目光向他们龙族小辈这里投过来，不停的打量着萧旗。
萧暗掩口一笑。
“昨日我听姑丈说了。说你接了苍炎一族九皇子的金如意。”
萧旗挠挠脑门儿：“我是接了啊？有什么奇怪的吗？穆炎说那本就是千仙宴的通行证呢。”
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一张娃娃脸分外无辜，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萧暗忍俊不禁。
“若你能把平时调皮的事多用来问问千仙宴就好了。”
“什么？”
手里的扇子轻轻敲在他尚未完全退却的小龙角上，萧暗笑道：“傻子！那是九皇子看中你了。”
萧旗没明白过来，顺口说道：“当然看中我了啊！我们聊得一直很开心。”
萧暗失笑：“你可太天真了。”说着用手里的扇子指了指上席。
“这次的千仙宴说是给三界众生举行的宴会，其实是给成年皇子选妃的。你手里这东西，是妃子信物。”
话还没听完，萧旗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父王当时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为何那么古怪，那分明是对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才会有的语重心长的语气！
“大约九皇子，把你误认为了女孩儿吧——姑丈的女孩儿多，这都是知道的，驭火龙族的女孩性子烈，从来都是男装示人，表姐表妹不都是这样。即便你穿一身男孩子的衣服，也是好看的紧。”
萧旗顿时感觉眼前黑了一下子，懵在原地。
并非不心仪穆炎。惊涛骇浪中那礁石之上，那个冷静自若的少年早就抓住萧旗全部。只是他是帝君皇子，自己说到底也是妖一脉，就算龙族不在乎断袖也能接纳，可他在乎。
他在乎穆炎的声誉，在乎穆炎的名声，在乎穆炎的所有，龙族不在乎的事，天界未必也不在乎，倘若帝君知晓穆炎选择了一个男子，还是妖一脉，那穆炎会如何？
即便是心悦，萧旗不能说，也不能做。
他只能说服自己那不过是惊鸿一瞥的欣赏，而非心属。
不行不行这不行！穆炎堂堂一个男儿怎么能做这么荒唐的事！况且他的无暇，不能让自己没说明白的事沾染。
萧旗感觉自己脖颈后面的汗毛都悄无声息竖起来。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想找个词形容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然而却满脑子都是红颜祸水。
长得好看真的未必是好事啊！
一抬头，恰巧又就看到了在上席的穆炎。
穆炎似乎一直在看他。那一双冷淡的凤眸和自己目光一撞 ，含了些浅浅的笑意，实在是太淡，根本看不出。
萧旗炸毛了。这不行，哪儿的事儿就把自己交代了出去！自己是心悦，穆炎可未必。要发现自己是个男孩儿，穆炎会不会把自己大卸八块了？！
“倘若你不愿意，还是早些挑明比较好，免得伤人伤己，对谁都不好。”萧暗柔声道，纤长的手指抚着扇子，眼神柔和。
表兄说的对，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可是怎么说啊？
萧暗笑吟吟得小声提醒：“千仙宴过后，各皇子要带着心仪的人去面见帝君。若合适，择日便会完婚。帝君还没有太子，各皇子都在争前恐后择伴侣妄图得到支持，你可得小心。”
整个宴席之上，萧旗都如坐针毡。穆炎的金如意交了出去，肯定会上禀帝君，难怪帝君会一直看着自己。
择了个男子，怎么说都很奇怪好吧！
萧旗一直偷眼瞄着穆炎。
上席的穆炎面色冷淡，却兴致不错，一直在举着夜光杯。不过穆炎的酒量属实不怎么样，宴会刚刚开始，也不过三两杯，眼看着他冰凉的面色变得绯红。刚刚开宴便离了席，大约是吹风醒酒去了
也顾不得别的。萧旗也急急忙忙撇下了萧暗跟着穆炎出去。
路上的仙侍很多，萧旗也不好直接扯着他就说，只得在后面跟着，一路的走。
举办千仙宴的宫殿后殿，有一片花园，本就是供宾客赏玩歇酒之用。小池浅浅，怪石嶙峋，衬着仙云绕衣，一步一景雅致的紧。休息的地方，没有必要做的那么恢弘壮阔，相比前面，这里闲云野鹤的多。
这会儿大部分的人都在千仙宴上，仙侍大部分也在前殿忙碌着，除了喝多来醒酒的，无人会来花园。这会儿刚刚开宴，更不会有人喝多，空无人一人的地方，显得有些幽静。
穆炎脚步有些踉跄，却极力端正自己的步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走了好久，萧旗也跟了好久，直到到了一块山石洞下。
穆炎的酒力确实有些不好，许是山石洞下阴凉些，他迷迷糊糊的扶着石壁调整自己呼吸。
萧旗看他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 还以为他要小解。有心想去扶着他，但想了想这么私密的事儿，自己直接上手是不是……呃，怪尴尬的。
要是碰上个脾气不好的，大概还会揍自己一顿。
萧旗胡思乱想。那张有些妖艳的少年的脸庞染着红晕实在是有些遐想。少年正处花季，面前的风景不由地感染了他。
玄衣的少年胳膊伸展着，扶着石壁的手指现场，拉伸两侧纤细腰线，衣料薄薄的贴着身体。竟然有一丝旖旎。
萧旗不敢想象衣服之下会是怎样一派风景，蓦地红了脸，一点也不比那个喝多的少年强。
穆炎扶着石壁稳了好一会儿，转头才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有什么想说的？”
那么清冷冷的一个人，着实的不剩酒力。本就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被酒浸染，添了些瑰丽颜色，烟波流转。
实在是好看。
他扶着石壁一直没有动。凤眸都半阖了起来。
萧旗恍惚，左看右看才发现穆炎是在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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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事已至此还能咋地

穆炎转了身，让自己靠在石壁上。萧旗才看到他嘴角是挂着笑的 。
冷的如玄冰一样的少年，笑起来居然是这样好看。
萧旗心猿意马，觉得自己跟出来是个错误。其实误打误撞也不是什么坏事，若就这样阴差阳错同他在一起了呢？
“你还好吧？”萧旗微微蹙起眉头，有些担心道。
穆炎摇了摇头，含着浅浅的笑看着他。
这一路萧旗本来找了好多话，打算一股脑到给穆炎。结果被穆炎这浅笑一下子搅和成了一锅粥，话都烂进了脑袋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有什么事？”穆炎笑道。
许是喝多了的关系，冰冷的穆炎有些爱笑。
萧旗将那柄小如意掏出来，支支吾吾：“这、这个。”
穆炎看着那柄小如意，笑道：“怎么了？你接了过去的。”
萧旗慌了：“啊是，我是接了，但是我……”
穆炎有些勾人的笑渐渐的淡下去，长眉一挑：“你不愿意？”
“是，也不是。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是这个意思，我以为真的就是通行证，那个什么，”萧旗有点语无伦次，喃喃道：“主要是，我是个男的啊！收我做妃不好吧。”
前面的话堵在耳朵外面没有听清，后面一句话直接穿透了耳膜，穆炎的酒瞬间就醒了。
绯红的面色更红了两分，一双凤眼徒然睁大。
“你说什么？！”穆炎挑高了音调，在这个幽静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萧旗吓了一跳。
“不是，你小点声，我又没怎么样你！”萧旗有些无辜，下意识撅起嘴，看起来更可爱了。
穆炎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他：“驭火龙族之王女儿众多。我以为你身着男装，是为了掩饰身份！”
最后几个字有些咬牙切齿。
萧旗挠着脑门儿，感觉自己这张脸实在是对不起九皇子。而且自己那些姐姐妹妹们干什么啊！没事穿着男装晃悠，害得自己简直没地方说理。
“不是，你也没问我啊！”
少年的嗓音还没拉开，听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那个踩着风浪而来的少年，青衣徐徐，纤细温柔，那个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会告诉自己在那里很危险的人，银盆似的面容姣好如月，自己怎么会看错。
这竟是个女相的小公子。
穆炎恨恨的一咬牙，挥手拂去了他手上一直捧着的小小金如意。叮当一声，小金如意砸向石壁，又不知道掉到何处去了。
“哎！”萧旗又是被吓一跳，有些可惜，想去捡，那小小的一个东西在阴暗的石洞下，早不知道滚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穆炎脸色还是红的，只是神情有些难看，酒水的作用下他还是笑了出来，只是笑的有些惨。
“我可真是够蠢的。”穆炎丧气道，“一直好强，到底是让他们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单薄的身体，似是缺失了很多东西，额间的那道红痕也带了些说不清的委屈。
自己的出身自己根本不能自主选择，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地位低微的自己可以不像其他皇子那样束手束脚，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或许有了自己的选择，后面的路才会好走一些。
可到底还是砸到自己手上。
两个少年就那样在石洞之中默默的站着。穆炎是没什么好说的，萧旗是不知该说什么。
萧旗的拒绝，并非是他不乐意。惊涛骇浪的礁石之上，萧旗就想站在穆炎的身边。只是他们龙族可以不在乎。帝君之子也能任性妄为？帝君本就不堪怜他，若不和帝君意，他将来怎么办啊。
站在礁石之上的那个身影，依旧是受尽苦楚，何苦再去招惹是非。
萧旗喃喃着：“我、并非是不想接受，只是担心你。”
穆炎丢给他一个白眼：“滚。”
赏完了这个字，穆炎摇摇晃晃从靠着的石壁上站起来，想往外走。
萧旗看他酒劲儿还是没退，巴巴的跟上去：“不是，你要去哪儿啊？我送你！”
穆炎还是一甩袖子，束着的金冠都歪斜了，眼看束不住他那乌云一般的头发。
堂堂九皇子醉成这样，就这么让他回宴席可不行，实在是有碍观瞻。尽管他还提着自己的两分清醒，努力的去矫正自己的脚步。
“别回去了！”萧旗急匆匆跟上，伸手扒住他肩膀。
他根本没有用力，脚下发飘的穆炎却直接向着他的方向一倒，窝进他怀里，长出一口气，不说话了。
低头再一看，人都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萧旗无语，心说这小子这点酒量，实在是一言难尽。
左右看了看，依旧是没有仙侍，萧旗认命的把他抱起来。
——千仙宴本就是热热闹闹的聚会，倒不用拘着什么规矩，一个不得志的皇子离席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还是先把他送回自己的殿里再说吧！
他说过自己的住所在那片花田那里，找了一会儿萧旗才找到。只是知道穆炎是个没了母亲的不得志的皇子。只是萧旗没想到穆炎这么不得志。
流虹那里离着千仙宴宫殿着实的远，抱穆炎，萧旗踏着云雾也足足耗了一些功夫才到了他的住处。
九皇子宫，看上去金碧辉煌，宫殿倒是建的一丝不苟，中规中矩，乍看着也很气派，有那么点皇子宫的样子，只是缺少了宫人，连个看门的宫人都没有，有的地方也生了杂草，怎么看怎么像是废弃的地方。
抱他这一路，萧旗胳膊都酸了，顾不得想别的，踏入宫殿寻着寝室，忙把他丢到榻上。
身为龙太子他那里伺候过人，满世界喊了一圈也没唤来一个宫人。
仙侍懈怠成这样，可见穆炎平时的日子。
萧旗回到了榻边，干脆就在旁边看着他。
衣服料子和金冠配饰到都是上乘的，寝具也不差。可这些东西，怕不是都是给人看的。若一个皇子衣服都穿不好，那会丢了帝君的脸面。这些东西都是必须的，帝君的面子可无人敢怠慢。
可一个不得志的皇子的生活呢？
大概不会有人关心的。帝君自己都不关心，旁人又何苦多管闲事。
萧旗从小被泡在关爱里长大，父王母后不说，姐姐妹妹对他也甚是疼爱。萧旗从来没有这种凄凉的感觉。
胸腔之内突然涌上了一股冲动。
——带他走，这个冷漠的地方，都把这个人染上了风霜。
萧旗没忍住，鬼使神差地，萧旗偷偷地攥住了少年有些发烫的手。
穆炎似乎是睡熟了。那种扯得十分均匀的呼吸声钻进耳朵，把热血沸腾熨的服服帖帖。
自己多出的关爱，要是能分给他些就好了。
坐了一会儿，萧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他一个人放到这里？这里冷冷清清的，出点什么事都不知道。萧旗想了想，决定一赔到底。
也不知他睡了多久，萧旗呆的有些无聊，也有些昏昏欲睡。掌心里的那双手一动，又把他惊动起来。
穆炎有些不安分。狭长的凤眼紧闭，眉头都皱起来。
睡着时候的平稳气息，现在也凌乱不堪。
萧旗有些手足无措，他可是从来没有照顾过人。
自己喝多了后，母后会怎么做？萧旗想了半天，呃，他好像从来没有喝多过。——萧旗酒量甚好，喝的再多也没觉得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或者干脆就像穆炎这样睡成一团。
大约他们司火龙族性烈，在烈的酒也驯服不了他们吧。
他是不知道喝多以后的难受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照顾一个喝多的人。
回想着母亲对自己的照顾，萧旗还是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水……”
睡梦中的穆炎嘶哑了一声，萧旗恍然大悟，哦对！
这宫殿外面看着恢弘壮丽，里面却没什么。没伺候过人的萧旗找半天，才在外殿的茶桌上找到了一壶早就凉透了的茶。
萧旗把穆炎拥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喂了他几口水。
简单的几个动作，萧旗额间却出了薄汗。照顾人这件事远没有习武那么简单。
萧旗一直守着，守到千仙宴结束。天界没有昼夜季节之分，不过那些荡在空中的彩霞会变。绚丽的霞开始渐渐变得白色或者透明，宣告了天界一天的结束。
穆炎才悠悠转醒。
只是那双凌厉的双眸尚未清明，还有些懵懂。
萧旗扶他起来，给他的背后垫上了些靠枕，笑道：“阿炎好些了吗？”
穆炎抬手揉揉发胀的额角，对于他的关心丝毫没有接受，只反问道：“你为何还没走？”
萧旗凑上大脸，笑的那叫一个欢，语调轻佻道：“你可是选了我做妃子的，我怎么能扔下夫君不管？”
穆炎脸色黑了一层，狠狠瞪他一眼，表情着实可怕。
忙把一脸的轻浮敛的严严实实。——真是的，这么不开玩笑的吗？
“不跟你闹了，说正经的，你这宫里怎么仙侍都没有？一个人喝多了在这里面，也没个人照顾，多危险啊！”
穆炎懒得看他，靠在靠枕上自己捏着眉心，妄图缓解一下头痛。
天界的酒是好酒，都是神界里酒神赏下来的，只是他酒力太差，实在是无福消受。
本来心内是欢喜的，兴致上来多饮几口，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自从他母亲去后，穆炎甚少会展颜。如今欢喜是因为最起码遇到了心仪的人，只是没想自己走了眼，相中了一个男子。
光凭这一点，那个古板好面子的帝君，打不死自己也得扒层皮。
在帝君的眼皮底下活着，少不得卑躬屈膝，不能直面自己的喜欢。而自己不得宠，比起其他皇子要听从安排，自己可以选择自己欢喜的人，偏偏还来的这么艰难。
看他脸色不好，萧旗只道他不胜酒力，干脆起身到了榻头，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
穆炎全身一僵。伸手把他的手扒拉掉，怒吼一声：“别碰我！”
萧旗有些无辜，他是好心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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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速之客的敲门声

穆炎有些懊恼。
大咧咧的萧旗当然不会体会到穆炎的烦心。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穆炎在榻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表面上凌厉冷淡的少年，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坚强。
萧旗其实并没有说真心话。他到底也是生在王室，有些道理他懂。皇室的事，说不清楚的。若自己真的赖上他，穆炎以后的麻烦少不了。
“我只是怕你难受。”萧旗叹道。
穆炎又是狠狠剜他一眼。
唇红齿白，杏眼聚星，就算是一身公子的青衣，一把马尾洋洋洒洒，可少年的身体还没长开，纤细的很。顾盼神飞之间还是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姑娘。
萧旗被他看得不自在，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小龙角。
这不怪他。穆炎随了母亲，他其实也随了母亲，天生这么个皮相，惹出这么大的乌龙，他觉得自己很冤。
萧旗觉得，大概以后自己在见到生人，第一句话一定要改成：“你好我是男的。”
许久，穆炎整理好自己，又把那拒人三尺的冰霜挂在脸上，冷冷下来逐客令：“你走吧。”
确实也不怪他，是自己无眼。也是自己妄想贪图那点子关爱。萧旗不知道的是穆炎心里狠狠一痛。
这么多年，突然碰上了一星半点儿的暖。他何尝不贪恋。只是……穆炎不能任性。在欢喜也不能任性。
萧旗不知该怎么办，走吧，有些放心不下，不走吧，还怪尴尬。
直到更尴尬的一声“咕噜”声，在两个人中间毫无顾忌的响起来。
穆炎抬头，萧旗低头，两个人一起望向萧旗的肚子。
这个真的不能怪他没礼貌，宴席上他就如坐针毡的，一直盯着穆炎，什么都没吃。
没来由地，穆炎被气乐了。
堂堂一个龙太子，也会肚子饿啊。
“……你吃了东西就走。”穆炎冷道。
一听说有东西吃，当然高兴啊！
九皇子的宫殿内虽然没有仙侍照顾，不过好在是吃穿用度不缺。份例金钱或许有人觊觎，早就被各种克扣。_娇caramel堂_但这些眼前能见到的东西本就是给帝君看的，无人敢动。
虽侍候的宫人萧条零落，但吃的东西少不了。殿旁的厨房里，东西倒是丰盛，大部分是点心。
穆炎给他端了几个盘子，萧旗两手抓着，开开心心往嘴里填。
天界的点心果然是不太一样。样子说不上好看，却着实的好吃。
“这些都是什么点心啊？很好吃呢！”嘴里塞得满是点心，萧旗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没名字。”穆炎淡淡的回道。
“啊？为什么？”
“因为是我胡乱做的。”穆炎依旧是不咸不淡。
萧旗却惊住了。他可是九皇子啊，就这么自己做饭吃？
穆炎瞥他一眼。萧旗吃饭的样子很香，看着都让人忍不住吞口水。——就好像没见过一样。
“大惊小怪。”
香甜的糕点，到了嘴里突然变了味道。萧旗咀嚼着穆炎的手艺，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吃完快走。”穆炎有些不耐烦。
萧旗往嘴里填着点心：“我不走了，我今天在这过夜。”
穆炎拧起了眉毛：“恩？”
“等你酒彻底醒了我再走。”萧旗笑嘻嘻的。
“滚。”
穆炎皱起了眉头。这条小龙有点婆婆妈妈的。
不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后走不就得了，怎么？真的像是个大姑娘一样的要自己负责？！
萧旗笑嘻嘻的贴过来：“反正千仙宴也得过一段时间才会结束，反正也是住在天宫前殿，我看你这地方挺大的，那些客住的地方没意思，不如在你这里住了啊？”
穆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萧旗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真的有些担心这个清清冷冷的这个人。也是心疼的紧，可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一个是怕他面皮薄挂不住，另一个是就这么把自己的心事说了，他自己都觉得假。
真心，就一定要劈头盖脸给他看吗？信誓旦旦的东西轻而易举掏出来，萧旗自己都不信。
更何况他是帝君的九皇子，在卑微也比自己妖族的身份高贵，自己哪能就这么的轻易的招惹。
能在经常见到他就好了，其他的萧旗不在乎。
这座宫殿这么冷清。穆炎不说，萧旗能感觉到那种说都说不出的寂寞。
穆炎只是摆了摆手，那意思是随他去。
其实穆炎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
毕竟这里冷清了这么多时间，能有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地方晃晃，也不错。
吃饱了回到正殿，现在也没什么事干，穆炎有些心烦。
信物交出去了，新娘却没有。之后各皇子还要带着自己新选的妃子去觐见。自己还不知道怎么交代。——更糟糕的是千仙宴上自己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穆炎捏捏眉心。——以后不能在碰酒了。
其他的皇子，母家势力雄厚，帝君或是要笼络或是要安抚，早就安排了下去。唯独对他不怎么上心，准了他自己去选，可也得有个交代。
本来千仙宴开始之前也跟帝君说过，现在却……
穆炎心烦，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不在理会跟在自己身后的萧旗，自己走去了书房。倒不是要看书，头现在还晕晕的，看也看不下去。只是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实在是尴尬，他得找点事情做。
穆炎不爱说话，萧旗却话多。
“你的藏书好多啊！而且这些，都是人间本，很少见的，帝君不会管你看闲书吗？我父王就总是念叨我，说不许我看闲书。”萧旗新生羡慕，好多凡世的读本，他向往了很久。
穆炎挥手：“喜欢送你。”
真是大方。萧旗无奈，他就是客气客气。
穆炎懒得搭理他，他说什么都随口应和。萧旗没话找话了半天，天色依然是明丽无比，殿内的铜漏上却显示已经是夜间了。
萧旗有些困了。
龙宫也是没有昼夜和季节之分，只是那里多是黑夜，光穿透不过海面。
比起这里两个地方确实不一样，不过萧旗的作息却没有因为这个而改变。
穆炎坐在书桌后，心烦意乱的翻着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一抬头，看着萧旗打着呵欠，一双水凌凌的大眼睛都被呵欠逼出来的眼泪染的雾气蒙蒙。
“这地方大得很，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千仙宴结束，就赶紧回去。”穆炎不耐烦道。
萧旗又是一个呵欠，在书桌边拖着腮帮：“你不困吗？”
头有些疼，真是的一时兴起喝多了，刚刚睡那么久，这会儿哪儿还有要睡的意思。
“不困。”穆炎回答生硬。
“哦。”萧旗接话软绵绵。一手托着腮帮，都快就桌而睡了。
穆炎抬起凤眼，瞭了一眼萧旗。
面如白玉，唇红齿白，连睫毛上都颤巍巍的坠了春色。
穆炎摔了书，心里下了定论——这龙绝对是投错性别了。
同摔书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门外的敲门声。
萧旗好好的一个盹儿，就这么被吓醒了。
穆炎也吓了一跳。
“何人？”穆炎起身道。
“九皇子，是老奴。帝君请您去一趟。”
萧旗不知道是谁，一脸迷茫抬起头来看着穆炎，穆炎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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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听个奇怪的墙角

穆炎的眉头越皱越深。穆炎过去开门，萧旗好奇的探过头，看到的居然是帝君身边的仙侍。
仙侍低眉顺目，见到了穆炎也低声顺气起来，想穆炎说了两句话，穆炎便让仙侍在外等候。
回来的时候，穆炎的脸色又苍白了些。
并不是在自己的地盘，萧旗也不好插话，只得向穆炎偷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穆炎一双薄唇紧抿，一个冷漠的角度。他没回答，只是奔去了穿衣镜，整理自己的仪容，有有些若有所思。良久，直到外面的仙侍催促再三，穆炎才对萧旗道：“你自便，我去去就回。”
萧旗蹦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穆炎眉间的纹路更深了：“别胡闹。天宫之中你能随意进出？！在这里呆着！”
像是个命令，听得萧旗一缩脖子。
穆炎说的也对，自己不过是客人，哪儿来的权利到处乱窜。再说他们天家父子的谈话，哪能随随便便让旁人听了去。
看着穆炎大步流星的出门，跟着仙侍扬长而去。萧旗在这殿里转了两步，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追上去。
有些隐隐的不安，他不确定那不安来自于哪里，看着穆炎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宫殿门外，本能有些惦记。
在天宫之中自己不可放肆。但只要不被人发现，小小的恶作剧未尝不可。
天宫中有护法结界，胡乱的乱闯肯定会惹祸。
萧旗捏了个诀，一片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当空低落，在穆炎肩膀上染湿一小片。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那水渍太小太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连穆炎都没察觉。
萧旗目送着穆炎，越走越远。
——来的时候听父王说过天宫的护法结界。萧旗自己想了一下，那些护法结界能力相当强，不论是投机取巧还是强硬直闯根本是无法突破。
萧旗修为天资颇高，念头一转就能发现端倪。结界制作者把精力全部放在防御进攻上面，那一些小的空子可以钻。
比如窥听术不算是进攻的灵力，算是防御的擦边球之法。如果帝君要监视其他王族，那在前宫他不可能设下阵法防御自己。
所以这个空子可以试试。
萧旗将灵力附在那小小的水珠之上，随着穆炎去了帝君那里
在宫内打坐，萧旗仔细的探听着。
透过术法，朦朦胧胧看到穆炎，看着他跟在仙侍后面一路走过。
拜高踩低这种事儿在哪儿都不新鲜。
穆炎没有母家，大约他母亲生前也不怎么得宠。更何况穆炎一直没有渡劫，能力低微，被人看不起也是正常的。
就像现在，若不是为宾客引路，仙侍一般都是在主子后面跟着，而现在仙侍在前面昂首阔步，丝毫没有把九皇子放在眼里。
穆炎一脸淡漠，显然习以为常。
偷看的萧旗暗骂一句不知好歹的奴才。
招待客人的时候，帝君是不会去后宫的，处理政事都是在前宫。穆炎很快随仙侍到了帝君的居所。
萧旗猜的不错，前宫招待的地方没有设置防御窥听术的结界，他的眼目轻而易举混了进来。术法是用在穆炎身上的，萧旗的窥听术的视角只能跟着穆炎走。
穆炎进来，帝君在书案后，头都没有抬。穆炎跪在书案前，等候帝君开口。
“这么晚叫你来。你可知何事？”帝君依旧头也没抬，手里的笔也没停，有些漫不经心道。
“……儿不知。”穆炎冷冷清清回答。
穆炎垂了眸子，没有再去看帝君，窥听的萧旗也看不到帝君的脸，只能看到一片黑玉铺就的地板。
帝君居高临下，又沉默很久。
“千仙宴，你离席太早。是对众族的不尊重。”帝君虽无厉声，压迫感却十足。
穆炎忙伏在地上：“儿惶恐。实在是不胜酒力，想出去透透风，结果就醉倒了。”
帝君将笔放在了笔架上，一声轻微的声响。
“身为皇子，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若不胜酒力大可不必去端酒盅。以茶代酒无人会怪你。”
穆炎也不分辨，只静道：“是。”
穆炎一直也没有抬头。萧旗看不到帝君的脸色，只是听到一声叹息。
“真是一点也不像本座。”
帝君的声音其实不是很严厉，也并非责备之语。萧旗却听的倍感难受。
一个父亲这样说，无非是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罢了。当面一句话，如同抛来一把刀，萧旗尚觉得心惊胆战，更何况穆炎。
穆炎依旧是跪在那里，俯首贴地，一句话没说。
“你自幼没了母亲教养，自然是顽皮些。今日不责罚于你，以后你要注意些。”帝君或许也察觉到自己出语有误，不成体统，语气也软了不少。
穆炎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吐出一个字：“是。”
大约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太过分，而且宴会离席似乎也不是太大的事，专程叫来骂一顿似乎也有些过于不近人情。帝君让穆炎起身，站在那里。
“你的哥哥们都寻得了心仪之人，你也说你选定了？听三皇子说，是龙族之后。”帝君难得和颜悦色。
窥听的萧旗心里咯噔一声。
穆炎还未答话，帝君接着又道：“你也不小了，难得也有人不介意你无法渡劫，能有个人照顾你也好。许了你自己去选，听闻你选的可是火龙一族的人？千仙宴之后记得要让本座见见。”_娇caramel堂_
穆炎复又跪下了。
“父王。我其实并未选定。我修为尚浅，又无法渡劫，不能为父皇分忧。自知无资格让父皇费心择妃，自己也无这个福气。儿尚无娶妻心思，父皇莫要责怪。”
这些话似乎噎到了帝君，帝君疑惑道：“你那柄如意呢？千仙宴上你并未携带。你也说过你交出去了。”
萧旗心里又是一沉。他想起来了，萧暗跟他提起过，苍炎一族最开始的时候，是人族修道上来的。
择妃择了男子在他们龙族不算是新鲜事。但苍炎一族本就是从人族修仙上来，听闻并不是所有的苍炎族都能接受这些。帝君也是出了名的中规中矩，若知道穆炎择了一位公子，少不得事情会无法收拾。
看帝君对穆炎的态度，根本不甚关心，萧旗有些着急，恨不得自己迈出去说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但现在他只是窥听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萧旗希望穆炎能实话实说。
可穆炎没有，只是静静的跪在原地，风轻云淡一句：“如意我不小心丢了，我怕父皇责怪，对旁人信口胡诌。”
帝君勃然大怒。
往重说，这是欺君之罪。
就算再往小里说，这也是目无尊长。
萧旗有些坐不住，当即切断窥听之术忙就往帝君的前殿跑，希望还能赶上解释。
逐云踏雾，萧旗终究没有赶上。
远远地就看到穆炎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没有侍卫，也没有仙侍，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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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取暖姿势不正确差评

萧旗冲过去，一把扯住他手腕，气喘吁吁：“怎么回事？！我去跟帝君解释吧！不然这事真的不怪你，要么……”
看着穆炎的长眉斜斜扬起，萧旗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还没等穆炎问，萧旗自己慌慌张张全交代了出去：“我不放心你。就用了窥听术。”
穆炎摆摆手：“无妨。”
静静地看了萧旗一眼，穆炎又道：“他从来不怎么喜欢我。罚我也就算了。——若治你欺君之罪怎么好？”
“不会的，这根本就是误会，说清楚不就好！”
“没用。”穆炎扯着他手腕，一如既往，平静的近乎冷淡。
“怎么没用？只要解释清楚……”
“还是因为我母亲。”穆炎静道，“他醉酒之后纳了我母亲有了我。本就是耻辱之后，能赐我个九皇子的名称已经是开恩。若不是父子情份，他恨不得将我赶出天界，他怎么可能会听我解释。”
那清冷的神色有一刹的暗淡。萧旗只觉得天上那一弯耀眼的虹，好像被看不到的浮云遮住，什么都看不到。
萧旗反手抓着他，急道：“可是这事根本不怪你，根本就是误会，为何会这么严厉？！现在区区一个误会就这样小题大做，那将来呢？将来你如何？！”
穆炎的目光在他反抓着自己的手上流连很久。站在萧旗面前，仿佛周身绕了一层寒冰。
“我不需要同情。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我生来不如人，但我不会认输。”穆炎的一双凤眸，竟有着萧旗从未见过的坚毅。
即使是无力还手的低谷。穆炎也从来都是不卑不亢。
就是那样的他，攫住了萧旗的所有。
……穆炎的高贵，真的是与生俱来。
“我不会认输的。早晚有一天。别人踩在我身上的那些脚印，我都会如数奉还。你的同情，多此一举。”穆炎拂袖，却没甩掉萧旗的手。
萧旗握的更紧了些。
“我是担心你！”
“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穆炎轻声道：“你放心。”
冷冷的声音透着坚定，铿锵有力地将那些遮挡虹色的浮云冻结，然后碎裂。
“那君上要怎么样？”萧旗两只手都攥了他手腕扯着他，不依不饶。
穆炎清冷的目光落到了被萧旗死死攥着的手腕上。
何曾有这样一个人会担心他。
“父皇罚我去寒潭，思过一日。”
萧旗的一双杏眼，突然睁的浑圆。
来的时候萧暗给他简单介绍过天宫的一些地方，像是流虹就是萧暗给他讲的，寒潭也是萧暗告诉他的。
寒潭那里，是刑罚的地方。是一处碧竹掩映的山泉。飞瀑倾泻，青竹高耸，眼看上去是个不可多得的清幽之地，实际上却恐怖的很。
那处飞瀑看着不大，水却极冷。天界没有季节之分，气候常年温和，可那水却如同从地狱的冥河结的冰一般。
冲刷在身上，利刃一样，若修为不高会直接被冻伤。
穆炎修为还没达到渡劫，怎么能去硬扛寒潭，帝君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就这么点小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的亲儿子？！”
萧旗不敢置信。
穆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的本是他知道。若无把握不会罚我去寒潭。不会有事。”
“那也不行！”萧旗坚持，扯着他，“我去向帝君解释，如意明明是我接过，我没有跟你讲明白是我的事，千仙宴上是我带你走的，明明是我的错怎么可以让你承担？”
穆炎这次是极力扒掉了他的手。。没有说话，认真看着他。
他额间的红痕，看着就那么委屈，一双凤眼却很坚持。
萧旗看了他良久，叹了口气。
他算老几，敢擅闯帝君殿。帝君能听他解释？欺君之罪他能担得，他父王能担得吗？
早听说帝君好面子，这场乌龙要传出去，龙族又会怎样？
穆炎是皇子，多少给了他两分薄面，血浓于水，到底是父子。
穆炎费了心力，也是护了他。自己在任性，白白辜负好意。
“这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你别再节外生枝。”
“所有人？”
穆炎那双清冷的凤眸又黯淡了两分：“皇兄们。”
简单三个字，让萧旗瞬间就明白了。
还能有什么。帝君无太子，做不过是挣这二字。
“可是你没有母家，根本构不成威胁。”萧旗急道，“何必斩尽杀绝。”
穆炎挑了眉毛：“斩草要除根。你没听说过春风吹有生？”
萧旗沉默了。
他在龙宫是太子，老龙王子嗣不丰，其他两个兄弟一个被镇一个生性怯懦，剩下的都是姐姐妹妹。他没体会过这样的凶险，也不代表身居高处事事不知。
穆炎就像是一叶小舟风雨飘摇，孤立无援。
萧旗一时不知该安慰还是说些旁的，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穆炎转身道：“你先回去寻你的父王，这事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那你……”
“我去领罚。”
说着再也没有理他，步子量着地面，飞似的向前走。
萧旗在原地愣了片刻，抬脚追上去。
一句话，一如既往：“我陪你！”
穆炎也如旧，静静看了看他。那份倔强的坚持，从未改变。
两个人并肩走着，什么都没说。
踏入寒潭的竹林，空气骤然下降。畏寒的萧旗缩了缩脖子。
穆炎瞥他一眼：“何苦跟着。”
萧旗缩着脖子搓着手：“什么叫何苦，我乐意！”
还真是一条倔龙。他这种倔强，却让穆炎不怎么反感。
萧旗怕冷，这会儿却一点也不肯周全自己，陪在寒潭边上。
身处深渊，绝不服输。一如面对风浪滔天毫无惧怕之色。
那是穆炎深深吸引他的地方，也是他下了决心要护着的人。要是陪都做不到，更何谈护。
萧旗倔的很。
“随你怎么想，不过这是我的选择。”萧旗笑道，还是没能把别的话说出口。
穆炎无奈，只能随他去。
踏入寒潭，霎时苍白染上穆炎面色，他没有旁的表情，顶着着和寒潭的温度不相上下的一张脸，迈进飞瀑。
飞瀑的水流并不是很急，相反的在竹林之中淅淅沥沥，缓和的很。只是站在寒潭边上，都能感觉到那凌冽的寒气逼人而来，更何况那水。
穆炎在水中受着罚，萧旗在水边受着罪。
他畏冷的厉害，却半步都不肯离开，守着那里，看着水中穆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虎毒不食子，帝君太狠心。
萧旗做不到什么，只是那份寒冷在心里结了冰。
同穆炎的心思是一样的，
这些人这样对待他，那就在将来，成百上千的换回去。
不论如何，他都要助他到底。
不论用什么办法。
萧旗真的守了他一整天。从昨夜到今夜。
畏寒又怕饿的萧旗，真的一步都没有离开，连注视着穆炎的目光都不曾偏差分毫。
直到有个仙侍来传话，让九皇子去休息，穆炎这才踏出了寒潭。
他的手脚被冰的有些僵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挪出了飞瀑，连哆嗦的力气都没了，萧旗扑进水里去扶他，。一上岸来，劈头盖脸的飞来一件衣服，严严实实将他包住，穆炎诧异的看过去，那个怕冷的龙太子不但下了冰水里来扶自己，还脱了自己的外裳，罩在他身上。
萧旗冲他笑笑。在礁石之上穆炎怕他冷，自己淋的湿透将那件避雨的衣服给了他，现在也该换自己了。
穆炎嘴唇都有些发紫，他什么都没说。
萧旗也顾不得在乎旁的，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扶回九皇子宫。
这个地方依旧是没有一丝仙侍的影子。
宫内东西倒是不缺，只是少了人手有些不方便。回到九皇子宫，萧旗用被子裹了他，烧了姜糖水。
他一个龙太子，这些琐事什么时候自己动过手，他这闷声不响伺候着穆炎，手忙脚乱狼狈的很。
别的倒还好说，就是糖水都是烧糊的。
萧旗却浑然不觉。着急的就把那碗带着一股糊味的水端给他。穆炎也并没有挑剔或者嫌弃什么，端起来一饮而尽。
驭火的龙族，要取暖其实挺容易的。只是萧旗平时被照顾的很好，很多地方用不到灵力。
这会儿萧旗燃了灵力点燃一团团白色的火。荡在空中，围着穆炎。
火也是分很多种。这样的火烧不起任何东西，手都可以直接触碰，虽光亮不大，却十分暖人，本就是取暖之用。
穆炎被寒潭的水冰的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一句话没说看着萧旗自己忙活。
穆炎承认自己修为不够，连取暖这样的小事，还得靠一碗姜糖水。糖水温柔的划过喉咙。对于被寒潭冰着的五脏六腑没有什么用，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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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这床有点小

知道他还未渡劫修为不够，忙活完了的萧旗干脆也爬到榻上，在穆炎身后抱住他，结界一开，为他取暖。
好心动作却带着说不清的别扭。穆炎发紫的嘴唇动了动：“我没事。闪开。”
萧旗揽着他低声道：“别动。”
常年习武，萧旗比穆炎结实高大很多，被这条小火龙抱了个满怀，若是龙的形态，估计萧旗现在是直接盘在了穆炎身上。
踏实的感觉铺天盖地将穆炎裹住。
从未有这样一个人，会这样心疼的抱着他。
“萧旗，放开。”受多了冷漠对待，对于这样的示好穆炎接受不了。
“你别说话。”萧旗揽着他，下巴靠上他肩膀，一双小巧的龙角碰着穆炎额头。
“听我说，你现在孤身一人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没有母家肯定会有母族。狐仙一族也需要倚仗，正好去找他们。”
去找他们，能力不大也算是有了势力。然后多去斩妖除魔，最好能在凡人中有些好口碑，趁机制造些小混乱去平定。不用太大苗头，就能让帝君注意到。
“海底火山那里靠近冥渊。我想办法悄悄撕开那里的口子，向你求助，你带狐仙一族来镇压。先斩后奏回头在请罪。最好是不敌，想办法让帝君拨兵给你，让你驻守在那一段时间。”
只要有了兵力，厚积薄发，慢慢想办法，开源节流，没有人生来就会有实力。
萧旗想了想，喉咙突然哽一下，自己顺了顺气，继续道：“若还是不够，你得纳妃。有他族的支持才行。”
穆炎听他声音不对，挣扎一下，萧旗把他箍得紧紧的。
“……你还得抓紧时间修习，想办法渡劫。我陪你。”
萧旗的手在他肚腹上揽的很紧。
礁石之上的少年睥睨天下，他明明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你为何要助我？”穆炎僵硬的身体被暖着，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一丝不易察觉都颤抖透出来。
“这些虽然都是些小聪明，日积月累也可燎原。”萧旗没有回答他，心底里的那句话到底是没说。
“我陪你，等到燎原的那天，带你去看海底流动的火。”
好像有什么地方皱巴巴的。揪的人心里难受。
萧旗没有回答，穆炎也什么都不说了。两个人都没有在开口。
就那样依偎着，直到萧旗把他都暖透也没有分开。
那一夜，之后的许多年，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过了。
其实萧旗说的那些穆炎不是没想过。只是周遭有着各种各样耳目，做什么他都伸不开手脚。一有风吹草动，总是能被帝君知晓，这点子小聪明，掩盖不了。
千仙宴结束，萧旗央了老龙王邀请其他皇子来龙宫做客。
帝君同意了。驭火龙族其实势力不大，其他皇子对驭火龙族不怎么抬眼，也不怎么上心。最后只有三皇子和九皇子去了那里做客。
龙宫的结界同天界不同，相互有制约。在萧旗的帮助下，穆炎也成功毙掉天界耳目，联系上了他母亲的母族。
狐仙一族向来是名不正言不顺，旁的王族都看不上，好容易出了一个帝妃，是帝君误纳不说，也不怎么得宠，最后还落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他们正需要个倚仗，穆炎虽然不是最佳人选，却可以培养。
无非是两头利用，一拍即合。
没有其他支持，只能剑走偏锋，而那些没实力的他族很容易就抱成一团。
聚沙成塔，对凡世的救助越多，势力渐渐不可小觑，凡世对九皇子的呼声也见高。
最后万幸顺利，穆炎自身也异常努力。只是额间红痕因为没有渡劫，一直去不掉。他武艺却成倍增长，甚至一直以骁勇称著的三皇子穆淼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战胜他都有些困难。
穆炎手艺不错，偶尔还会用些小心思。或者做些小点心送给帝君，或者制作些新茶奉上。帝君好面子，有人捧着他就会很欣喜，卑躬屈膝的小心思巴结其他皇子有些不齿，他们的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而偏偏这些小女儿的心思帝君特别受用。
慢慢的，帝君的厌恶变成了青睐。再后来，九皇子宫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只是穆炎，一直未娶妻，尽管多次被催促，唯独在这件事上，倔强了几分。
再到后来，冥渊结界碎裂，穆炎协助龙族修补，同异妖一战之后，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突然得到了帝君的垂青，说不上是平步青云，最起码他可以明目张胆的同自己见面，穆炎可以宣称自己有朋友。
或云游，或修炼，不用在偷偷摸摸。
那个时候，也是萧旗最为怀念的时候。
若仔细回想，怀里还留着那个时候抱住他怀里留下的温暖。
就像现在这样。
夜深了。那凄凄惨惨的小油灯早就熄灭。九道长依然在打坐。萧旗睡的不安稳，以前的事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碾压。
卢盼和他一样。送了心，也送了命。
许是睡得冷了，萧旗越躺越精神。那句是否是故人的问题，九道长依旧是视萧旗于无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
他连气息都那么像穆炎。
睡不着的萧旗调皮的伸出一个手指头勾住九道长衣服的一角，小心的扯了扯。
九道长风雨不动安如山。
不回答就不会漏出马脚吗！这人可真是恣意妄为。还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玩这一套。
萧旗嘀咕完了，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资格这么说人家。上一世存了多少话，烂在肚子里，至死都没有跟穆炎提起一句。
其实穆炎也不是没有问过他。自己还不是没有当面说。后来他们各自娶妻，有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萧旗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一翻身，撞上了九道长的身体。
萧旗瞬间清醒了。
这榻本就是单人的，硬塞下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半大小伙子，实在是勉为其难，他这一不安分翻个身倒没什么，结果直接撞上了九道长身体。
好死不死撞的前后不是地儿。两个人的身体瞬间都僵硬起来。
萧旗慌手慌脚的往榻里躲了躲。
前世穆炎恨他还有一条理由。萧旗同他并不是从来没有过肌肤之亲，只是那一次实在是非他们所愿。
就连萧旗自己都是强迫的自己。
穆炎的那句 “萧旗！你这个……混账！”，在他的心上划了一道疤，再也好不了了。
费心劳力又轻而易举的得了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如今想来，都是一片空白。
最后怎样？萧旗想不起来了。自嘲的笑了笑——那会儿并非你情我愿，还能有什么感觉，连萧旗自己都觉得像是例行公事，就像是征战沙场，完成了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
现在好像不太一样。
九道长依旧没有别的反应，萧旗躲得毕恭毕敬。实在是有些心猿意马，而且这种胡思乱想实在是尴尬。
暗自说服自己九道长什么都没感觉到，萧旗继续往后挪。
榻就这么大，还能挪那儿去。
本来和他挤在一起，就是想气他一下，哪知道九道长居然这么安然不乱岿然不动，倒是自己，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旗又是胡乱翻了个身，想着自己干脆起来去前院好了，但是直接这么走似乎奇怪了点，欲盖弥彰着什么东西，可找个什么理由呢？
榻上也没有寝具，他辗转反侧，让这小榻直晃悠。
萧旗暗暗下了决心明儿一定去买个大点的榻，稳当。
……
不知不觉外面传来一声鸡鸣。
稀里糊涂的，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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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不觉得那个姑娘有问题？

几乎一夜无眠。天亮了也算找到了借口，萧旗七手八脚的爬起来。
昨天打的水还剩不少，一把泼脸上，也就清醒了。
萧旗甩去脸上水珠，长出一口气。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想点正经的，今儿该干点什么？
萧旗想起昨天苏明瑞脸上决绝的神色，还是隐隐有些不放心。干脆决定去拜访一下。若真是无事，回来再将这破店收拾收拾。
一回头，九道长也整装起身，正站在门槛后面整理衣服。昨夜放在他腿边的那个荷包，现在被他拴在了腰带之上。
九道长武者打扮，文绉绉的配了个荷包，怎么看怎么别扭。
萧旗藏起了自己的目光，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再看他。
他就真的这么住下来了，萧旗一肚子话想问。若是化作了别人，萧旗都不想去关心一二，偏偏有的时候他连藏都懒得藏，装都懒得装。
摸摸肋下，那冰魄利剑的滋味似乎消退不掉，隐隐作痛，可当注意过去的时候，又像是没有过，一个幻觉一样。
萧旗知道自己是真的怕了穆炎。多少刑罚加在他身上，就算心甘情愿也是怵头的，毫无征兆又撞上那一张脸。
怕，当然怕。不是怕他再一次一刀刀割在自己身上，也不是怕被他万箭穿心生不如死。怕的是他们又一次见面，自己再一次心动，再一次阴差阳错。
翻来覆去，对谁都不好。穆炎如今是天帝，他就该高高在上，不应该有任何过去。穆炎给他的那点子希望，不过利用自己向上走，何苦来哉一往情深。
终究是轮流转的风水转到了他这里。经过这一夜，那辗转在肚腹中对穆炎各种各样的恐惧小了一些，却也没什么进展。
萧旗挠挠脑门。总得有个由头开口问问，可是自己该怎么问？
思来想去，不管是穆炎还是九道长，他都捉摸不透。短暂的思考过后，萧旗还是觉得，自己静观其变吧。
早晨的空气更是清冷。两个人挤在破旧的单人榻上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以至于起的太早了。
店铺两边的邻居还都没有起来洒扫，两个人便走在了路上。
幸好早点铺是早早的开张，门口桌上的蒸笼里，摆着胖乎乎的小豆沙包蟹粉包，裹着豆粉的方糕，甜腻气息袭人的栗子酥，还有装在陶罐中正冒着热气的牛乳，泡在盐水有着优雅纹路的虎皮蛋。
萧旗这样那样买了很多，这次可没有忘记九道长的份儿，塞了他满手。
九道长也不含糊，该吃吃该喝喝。两个人吃着东西，一路走去了苏明瑞的住处。
确实早了些，不过苏明瑞更早。他们来拜访的时辰也是恰好赶上了苏明瑞出门。看到两个人来，苏明瑞着实惊讶一番，萧旗说了自己的来意，苏明瑞也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神色。
苏明瑞真的出家了。好在他家人也算是通情达理，知她心灰意冷，他事倒也不强求，今日早起，也是要送她去观庙。
昨夜连夜报了官府，善后全交与了她的兄长。苏明瑞已不再关心前前后后，敛了卢盼之后，自此也就在城外安心修习。
就在家门口，苏明瑞笑着同萧旗和九道长小声说着话，让他们放心，自己不会想不开就追着去了，只是以后会为卢盼守冢而已。
有些令人唏嘘，这样的一对姑娘，就这样凋零在了人世间。
萧旗鼻子有些酸，掩饰着酸楚随口问着卢盼是否入梦，最起码入梦的卢盼有没有什么其他心愿，自己也好帮忙。
只是不巧的是，询问过后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卢盼没有入梦。
苏明瑞没觉得这又什么，只是叹道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九道长却在一旁皱了眉头。
不用他说萧旗知道他为何皱眉。
寻常凡人戾祟都会入梦。或告别或嘱托，用来断掉凡世最后一点联系。若说卢盼没有任何动静，只能说明她没有能力了。
没有能力，第一指的是她已经去轮回，同这个世界已经没了联系；第二有可能她消散，如同人类灵影一样的祟影消失，灰飞烟灭，不再存在任何一个世界，包括冥渊之中。
不对啊。萧旗抬手挠挠脑门上隐藏起来的小龙角。若是卢盼没有能力，也不至于在尤记糕点铺中作祟，她作为戾祟还是有折腾的力气的。
还是不对，毕竟她还是在外面害了李掌柜，岂止是有折腾的力气，这说明她能力不小。
这么想着，萧旗也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好看的一张娃娃脸，挂上些许阴郁。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般的凶祟只会在自己残骸周围闹闹罢了。无月塔那个地方本身是座观庙，按说应该可以镇住才对，但卢盼可以自由活动。
不但可以自由地到了尤记糕点铺，还能去到草棚下了杀手。
这可不像是一个缺少了祟影奄奄一息的戾祟啊。
无能为力入梦，还有能力自由出入，这有点自相矛盾。硬要说的话，倒有些像是傀儡。
卢盼这样戾祟，特别像是个用什么方法、用什么代价，被制作出的傀儡一般。一旦媒介断掉，看似强大的东西，瞬间会灰飞烟灭。
有那么一丝熟悉。萧旗皱着眉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过这样的东西的记录。
或许是小时候学习的时候，在什么书上看到的，或者师尊顺口一提过，又或者自己斩妖的时候遇到过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是卢盼遇害的时候自己发的愿也不无可能。怕自己无法复仇，干脆就用祟影为代价，向冥渊之主借了能力，完成心愿后就不见了，也是有可能的。
消散了祟影的戾祟没有危害，充其量没有办法转世。萧旗干脆也就不再去想，九道长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种情况太过残酷，还是不要告诉苏姑娘了。萧旗暗自摇了摇头。
这真的，就是死生不复相见。她们二人生生世世，再也不会遇到了。
苏明瑞今日还有的忙，去官府笔录，去安葬卢盼，去告慰卢盼之母，还有要去观庙。她婉言谢绝萧旗的热心肠，也劝阻了家人脚步，孤孤单单一个人，抱着卢盼剩下的一点东西，独自去忙了。
辞别苏明瑞，二人回到店铺的时候，两边的邻居也都开始忙碌起来。
萧旗看着都快掉下来的尤记糕点铺的招牌，长叹一声。
得了，这地方换了主了！
看着邻居们洒扫，萧旗也来了兴致，从屋子里找了一把破扫帚也开始洒扫门庭，九道长干脆就靠在门框边上建工。
看到尤记糕点铺的新主人起来洒扫，开始邻居们谁都没敢说话
这尤记糕点铺的戾祟还没有除吗？怎么过了这一宿，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道长和这新掌柜的，一人定着一双黑眼圈就出来了？
这玩意儿也没法解释，萧旗干脆忽略邻居们脸上掩盖不住的疑惑之色，一双大黑眼圈乌青乌青的，乐呵呵的跟邻居们道早安。
隔壁买米面粮油的张大哥离着他们最近，只隔了一道墙。
之前李掌柜的事困扰了他们已久，只是这地段好，实在是舍不得搬离。加上尤记点心铺事件中的魑也没害过他们，张大哥为人实在，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干脆就一直大着胆子住着。
好容易解决半夜买点心的魑，看着这情况不太对，又担心是不是有了新的问题，张大哥心里嘀咕，觉得还是问清楚了自己心里踏实。
结果问了一嘴，萧旗打着哈哈说自己换了地方睡不习惯，有些择床的毛病，也就糊弄过去。
没扫多少，从未自己劳动过的龙太子就觉得腰酸背痛，直起腰来，看着九道长冷冰冰的脸，一笑。
九道长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萧旗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暗自盘算，自己的这个店，到底叫个什么名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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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怎么又是一张床？！

萧旗自己学识其实不怎么好，他更喜欢习武一些。盘算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字，倒是张大哥看他发呆还以为他没睡好。
张大哥十分热心肠，絮絮叨叨给萧旗说了好多治疗失眠的偏方。还热情的给他一把酸枣草，说是泡水喝可以治疗失眠。
连昨天带自己去井水的小胖小子，都怯生生的给了自己一把牛乳糖，说吃甜食会睡得香。
萧旗被这些凡人的热情砸的七荤八素，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伸手掐了掐小胖小子的脸，有些心不在焉的想难怪你这么胖，睡前吃牛乳糖吃的吧？
话都说开了，邻居们也不那么拘束了，张大哥叫了自家俩伙计，打算帮萧旗收拾收拾这个破烂的店。
萧旗有些过意不去，九道长倒是一脸坦然。
“他们愿意扫，那就去扫——乐得省事。”九道长丝毫没有在意，一种冷漠态度，跟使唤人一样一样的。
萧旗听不下去，忙劝：“这太不好意思了张大哥！”
张大哥根本没在意九道长的口不择言，笑容洋溢：“小杨那天说你把这店铺盘下了，那位道长还收拾了里面的东西。我看你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挺不容易，也不能让道长自己收拾不是？街里街坊的，帮个忙！”
还真是热心肠。萧旗心思转了个弯，没放在这邻居实在是太热情有些招架不住的份儿上，脑海里全是九道长带着一方围裙收拾家务，和昨夜围着锅台转的画面上。
这个冷冰冰的面容实在是配不上“贤惠”两个字，怎么想那场景怎么可怕。自己好歹昨夜见过九道长做饭的样子，这些邻居可没见过，若他们见到道长不但会收拾家务还会做饭，恐怕就吓着他们了。
咳，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
萧旗偷偷瞄了瞄九道长哪一张有些妖艳的脸。暗自叹息。
最后还是拗不过张大哥的热情，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暂时找不到修缮房子的工人，也就恭敬不如从命。
张大哥带人帮忙收拾，萧旗打听着哪里有家具店，跑去定了家具回来。九道长抱着双臂，站在大门前，跟什么万恶监工一样，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们打扫。
萧旗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九道长还是跟谁都这么不客气。
萧旗定的东西其实不多，这店铺还得翻新，订的东西多了塞满空间，反而不好收拾。
首要的便是一张罗汉榻。
那榻不小，木质上乘，中间一张榻桌恰到好处的分开了两边。给了他同榻共枕的旖旎遐想和满足他去戏弄九道长的狭促心里，也不至于尴尬，一人一边，谁也碍不着谁。
当然这榻是私心来的。前世同穆炎的肌肤之亲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从未这样有过过日子的感觉。
糊弄一下自己也不错啊。
其次就是饭桌。萧旗感觉昨夜那歪歪扭扭的桌子，根本配不上九道长做的家常便饭。
回来的时候，张大哥正帮忙指挥着宫人往里抬东西,看到两个人回来，热情的招了手。
让邻居们忙活半天，萧旗实在是过意不去，想在城中最豪华的酒馆中安排一顿，哪知道张大哥热情的过了头。
“那哪儿行？”张大哥有些急切：“你们这帮大家斩妖除魔的，还哪能让你们破费，我们都做好了，过来一起吃！”
萧旗觉得这些凡人可真是太好糊弄，这就被九道长的威严蒙蔽了。要不说九道长往哪一战站活脱脱蒙人的神棍。
一顿饭后到和邻居们都熟络起来。
之后邻居们也开始了忙自家的生意，这小店中，也就又剩了两个人在忙活。
一同收拾，总算是有了一点模样。
门口那破破烂烂的招牌也被拆下来，被当做了劈柴堆在角落柴堆上，萧旗望着那空了的门头若有所思。
九道长兴致好，果真在这小店门口的空地上，支了一个卦摊。
萧旗也就默默的看着，心说自己又这么个人镇宅，这可比石狮子好用多了。
九道长目光掠过他，看着萧旗一直在注意门头，便出声问道：“你到底想开个什么店？”
萧旗一手捏了下巴，嘶了一声：“我也不会干什么，刚刚同这里的邻居打听了下，这城里还没有个像样点的首饰店。来的时候到时带了点珠宝。——不如开个首饰店吧。”
九道长神色古怪，那双凤眸都挑了起来。他拖长了声调：“首饰店？”
萧旗满不在乎：“是啊，我从小跟珠宝打交道打的多。而且我带来的保证是凡世少有，开个首饰店，也算是有点事情干。”
九道长没在说话。专心致志的摆弄自己的卦摊。
萧旗也乐得自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召了一群工人，这就准备翻新小店。
财大气粗办起事儿来分外方便。短短几天，这座小破店就被修缮的焕然一新。萧旗也用几颗夜明珠换来一批金银玉料，做了一些小东西，到是精致的很。
就差门外的匾额了。
这几天收拾的还算利索，萧旗择了日子，明日就开张。只是这匾额一直没有定下来。
今天一天又结束，后院小房子点了灯。
小屋子的一间被改成了书房，不过书很少，大部分都是各种首饰的图纸。
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也少，到时堆得处处都是做首饰用的绣锤和粉钳，角落里还放着融化金子的坩埚和皮老虎。
书房里不只有一个桌子。还有另一方小桌，上面倒是堆满了书。这房书桌，当然是九道长专用。
修缮房子的时候，萧旗安排的。
九道长没有发话和提要求，是萧旗自作主张，依旧是那份私心。
别的就不说了，看九道长那架势，还有萧旗自己的猜测，分明就是赖上这里了。
既然如此，那也得安排一下吧。
当然，九道长默认了。
萧旗回想着上一世穆炎的喜好，细心的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
处处为他考虑周全，但当九道长发现萧旗的小心思后，脸色黑的可以。比如卧房，卧房里只有一张榻，傻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旗他缺钱吗？这分明是故意的。
萧旗自动忽略九道长的不悦，装傻假装看不到他脸色。
反正这张榻很大，足够他们一起休息也不会碰到。
凡世已经快秋日了，雨水一日多过一日。越来越冷。
九道长总是冷着一张脸，显得他清清冷冷，前几日在那张旧榻上的触碰，萧旗可是心知肚明。他身上可是温热的很。像个火炉。这几日修缮房屋的时候又起了风，怕冷厉害的萧旗也有了贼心。
靠着他好像会暖一点。萧旗可没那么大胆直接拥上去，他还是有些怕九道长。
萧旗有些怕九道长不假。上一世自己在行刑台的样子是怎么也忘不掉。所幸闭眼之前，还看到了穆炎那难得一见的笑，也足够他欣慰。
如今又看到他，萧旗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身体本能的总想躲他，却又情不自禁的总朝他多看两眼。
既然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必定也是抛却了一些东西，不然哪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同自己在这收拾这些人间烟火？ 虽不知九道长究竟要做什么，可终究是还是留了下来。
至于目的是什么，萧旗还是有些想不透。好几次萧旗想开口问，看到那张脸，他自己又把那些问题给吞了回去。
还是慢慢来吧，问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什么都得不到。
抱着这种慢慢来的想法，萧旗顶着奔涌而来的尴尬，还是买了一张榻。
萧旗暗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既然问不出口，那就逼他自己说好了。
这会儿夜深了。萧旗还在书桌上面捣鼓。
再过几日就要开张了，货架上还空着呢。虽说在别的地方进了一些首饰，萧旗觉得有些粗糙拿不出手，干脆就自己动手了。
九道长在那方小桌后面看书。萧旗怕扰了他，手里做着东西，尽量放轻声音。
赶着化了银子，萧旗打算做一套素银小簪，梅兰竹菊的样式，比今天进来的那套百蝶穿花雅致。
萧旗见过的东西多，有些接受不了凡人那种轰轰烈烈的审美，那实在是太花团锦簌，看着眼晕。
银子在模具中冷却，之后就是捶打，萧旗抬眼，恰巧撞上了九道长目光。
似乎被撞破什么秘密一般。九道长假装咳嗽一声，沉声道：“你忙你的。”
萧旗笑了笑，捏起了小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并不是很吵闹，小锤敲击着银块，反而有些悦耳。
“你对珠宝鉴赏颇高，为何仅仅打造一支素银簪。”九道长擎了一本书，状似漫不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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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同榻可以吃夜宵！

萧旗手下没停，乐呵呵回答：“东海东珠，昆仑翠玉，怕不是小老百姓们都买不起。刚刚开业，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手上的银簪快被捶打成形，萧旗举起玛瑙刀小心翼翼抛光。
“我的父……父亲曾经告诉我，不必事事拔尖。这句话曾经并不是很懂，一心觉得高高在上的人不可受委屈，直到上去了，我才知道什么是高处不胜寒。”萧旗摇头叹道。
九道长没有再问他什么，狭长的凤眸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银簪抛光好了，萧旗对着灯光照了照。又笑起来。
“我现在才知道，有的时候拔尖未必是好事，将上好的鸽子血镶满簪子固然华丽，可在这凡世人不是人人买得起。小首饰铺而已，安安分分做些大家都能买的起的才是存在的意义，你看这些素簪，也很好看啊。”
“若为璞玉，必经雕琢。何必在尘世中裹泥。”九道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萧旗将簪子放在礼盒中，细心包好，摇摇头又是一笑。
“玉钗染污，也未必是坏事。染污可避世，只是不配罢了。”
九道长眯起凤眼，看着萧旗忙活。随后起身，将一串东西和一张纸条扔到他面前。
萧旗惊讶的拿起，发现那竟然是一串多宝手串，而纸条上，赫然三个大字。
“卿影阁”
笔触苍劲，游龙戏凤般，像他人一样威武霸气，还带了两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是给这小店的题名？
再看那手串上面珊瑚蜜蜡砗磲等等，排列的整整齐齐，那些主子全部是一般大小，没有一丝不同。萧旗眼尖，手串上可都不是普通珊瑚蜜蜡，个个质地上乘，都是难得珍品。
单说那颗砗磲恐怕都是上万年得了道的东西，更别提那颗泛着金色的黑曜石，还有仿佛里面流动着水的翡翠。白昼显光的夜明珠。编珠子的黑线，都是极其难得的玄金羽线。
这一串，里面还有仙物，别说价值连城，恐怕还要抵上天界的城。
萧旗懵了，捏着纸条，举着那个手串不知所措：“这？”
“开业贺礼。”九道长冷冰冰的把话甩萧旗一脸。
贺礼？他居然给自己贺礼？萧旗难以置信，摩挲了一下那张纸条，手指细细描摹上面的字迹。
这么贵重的贺礼？
九道长看他发呆，还以为他不喜欢，扳了一张脸：“别不识抬举！”
严厉中还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味道，这下萧旗听明白了，乐呵呵地把手串套在手上，挤眉弄眼道：“这东西怕不是道长自己做的？！”
肯定不会有回答的，回答就是九道长摔上书房的门走了。
萧旗觉得自己猜的还真准。
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突然跃动起来，旁人不说，这个龙给点阳光他就能灿烂。
上一世在阴暗中呆的太久，萧旗很珍惜那一点甜。珍贵的稀世手串他不稀罕，这纸条上的题字，真的是让他活过来了。
转念一想，萧旗乐颠颠的跟了上去。怕九道长归怕他，但是架不住他天生性子欢。九道长算是给了他一口好气儿，现在萧旗打着胆子想撩骚。
卧房中就那一张榻，九道长也没反对过，幸好萧旗买的榻足够大，中间小榻桌一隔，大榻朝天，各躺一边，谁也碍不着谁。
九道长并未想睡，这些天萧旗也摸到了他习惯，九道长睡之前是肯定要打坐的。
萧旗知道修习之法，九道长的打坐不是修习，根本就是闭目养神。这会儿他也一如既往的坐在他的一侧，继续自己的养神工程。
萧旗恬不知耻的趴在自己那一边，伏在小桌上看着他。
这些天九道长也习惯了他的死皮赖脸，他看任他看，就是不理。
但今儿萧旗好像不怎么老实。
“道长道长，你的卦摊开业我还没送你什么呢。道长喜欢什么呀？”
不老实归不老实，萧旗可不敢动手动脚，这要一个不小心这道长直接给自己来个万剑穿心他可受不了。
趴在榻的一侧，萧旗托腮看着九道长一本正经的打坐。
九道长只拍了拍那个荷包，冷冷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萧旗好笑他的口是心非，玩心更大了些。
“那道长在我这住了这么久，不打算给点房钱吗？”
九道长下巴高傲的一抬：“你开价。还没有我负担不起的东西。”
萧旗差点闪着自己的舌头，心道九道长可真是把天聊死的一把好手。
就不能好好说个话？比如以身抵债啥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句话好像也不怎么符合九道长身份，他要真说出来这种调笑的话怕不是真的会吓人。
话头被堵在这，萧旗噎半天，最后只得挥挥手，自己摊在床上：“算了算了，九道长帮我那么大忙我哪能没有良心。”
九道长依旧是没说话，长眉一挑，又是凉凉的看他一眼。
跟九道长说话是真的很累，不是被噎死就是被冷死。
萧旗拥了被子，一声叹息，哎算了还是别聊了，睡觉。明天该开业了，还有的忙呢。
还没等踏实睡下，萧旗肚子咕噜一声。
一抬眼看到九道长的眉毛扬的更高了。
萧旗嘿嘿一笑。
虽然吃过晚饭，架不住他胃口大。有忙到了晚上这会儿，早就该是夜宵的时候了。
前几日是收拾的时候，倒是买了一些点心的东西，萧旗本就是打算存着当夜宵，但他今儿下午嘴馋，已经都吃完了。
这下就尴尬了。
九道长上一眼下一眼的扫着他，最后凉凉道：“我去给你煮粥。”
说着起身拂袖而去，萧旗想叫没叫住，
不是，九道长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粥他能不能咽下去啊！
想了想萧旗有些不甘寂寞，跟了出去，在厨房门边看着。
早就被修缮一新的厨房，九道长用起来格外顺手。厨房屯着不少食材，九道长捞了一条鱼，淘了米，一丝不苟做着鱼片粥。
威仪堂堂的人，居然在为他做羹汤。夜深人静时刻，这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什么前世纠葛，什么阴差阳错，仿佛根本不存在。
仿佛他们就该是这样的。
萧旗靠着门框，突然鼻尖就一酸。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萧旗忍不住问道。
猜测不是没有，而是一直没有断过。他克制着自己不要问，这种梦中才会出现的旖旎只要开口，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萧旗离家的原因就是想远远的离开那些前世的是非。有的时候不是他的故意招惹，只是那些情绪也一头撞过来，他只能抱个满怀。
实在是绷不住那些情绪。怀念的话还是冲出了口。
鱼片粥的咸香气息在厨房里氤氲开来，九道长握着勺子准备盛粥的手一顿。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清冷许久，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敲门声，把两个人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和的比鱼片粥还热闹。
萧旗吓了一跳，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
就差一点或许就能问出来那个人为何这么执着于自己，结果就被打断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
萧旗心里老大不乐意，那敲门声却不依不饶。
自己来凡世的时候怕不是没看黄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敲他的门，干嘛这是？
萧旗没好气的冲外面叫了一嗓子：“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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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银娘子。

外面没有人回答。大约离得有些远，外面的人没听到萧旗的声音
萧旗郁闷的不行，也不知道谁这么不开眼大半夜砸门。
就差一点点。鼓起勇气去问，那下一步就是逼出他的话。水到渠成，不得已打碎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需要勇气的。
结果好死不死，这鼓起来的勇气被敲门声妥妥打断。
萧旗觉得自己可能选的地段真的不对，怎么这房子三番两次总被半夜敲门。
能痛快就怪了。萧旗没好气的丢下九道长，自己去了前厅，又冲着外面不客气地叫一嗓子：“谁啊！”
敲门声停片刻，然后一个声音柔柔响起。是个姑娘的声音，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出彩好听的地方。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这是珠宝首饰店吗？我想买一支簪子。”
萧旗更郁闷了。也不知道他这运气好是不好，总被敲门声吓着不说，结果现在还没开张就来生意了？
刚刚张嘴想告诉外面的人夜深不便开门招待，话到舌头尖上，萧旗猛地又给咽回去。
出来的时候没有看铜漏，不知现在是夜半几更，但此时绝对也不早，更何况那门外有些异常。
龙也属于妖族，嗅觉总是高于人类。外面的气息轻轻一嗅便可知有些不对。
就算不用嗅觉，也能想到没有正常凡人会大半夜来砸店铺的门吧？
萧旗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亮着的灯光，心道卢盼不是凡人，那家伙也不算“正常凡人”。
九道长似乎还在厨房忙着。这次爱管闲事儿的九道长似乎更执着于厨房的鱼片粥。
萧旗小心翼翼的接近门口，压低了声音：“姑娘，夜深不便打扰，明日小店开业，姑娘再来吧？”
门口那东西还挺执着，旋即笑道：“价钱好商量，确实是急用，掌柜的行个方便吧！”
什么事能这么急，大半夜的买簪子啊？萧旗心里嘀咕，伸手开了门。
门外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而是个穿着很朴素的姑娘。姑娘也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头黑发编成辫子拖在身后，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面相极其普通，属于扔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人，甚至全身上下都挂着土气。
实在是普通的不行的一个姑娘。
旁人或许只觉得她是个乡野村妇，萧旗却匆匆的嗅一下空气，自己心里有了底。
“姑娘要做什么用？怎么这么着急？”
门外那姑娘笑了笑，这笑起来也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实在是朴素的都要掉渣了。
“明日做贺礼之用。”
萧旗将姑娘让进来。又回后院取来了刚刚做的那几支素簪。
“姑娘你看，我这里也是刚刚开张，什么都还没上新呢。就只有这些，姑娘若是瞧的上眼就带一只。若是没有喜欢的，那只劳烦您过几日再来。”
没想到那姑娘却满意的点头：“蛮好蛮好。”
说着随意捡了一支。
萧旗长了个心眼，笑道：“小店要记账，还得冒昧问一下姑娘的芳名？”
那姑娘似乎是满不在乎：“掌柜的称我为银娘子就好了。”
送礼按说都应包装，萧旗正想为那簪子包上，那姑娘只是匆匆谢过萧旗，丢下银子，翩然而去。
萧旗掂量一下那姑娘给的银钱，脸上出现一抹无奈的笑。果真大方，只是在寻常人眼中这怕是足量的银锭子，在萧旗眼中，却是一把树叶。
这障眼法怪物们好像特别喜欢用，特别喜欢装成财大气粗的样子。萧旗笑叹道这不是模仿凡世中的暴发户吗。
那簪子上萧旗入了术，不管拿东西把东西给什么人，那术会暂时护对方周全。暂时不用担心那东西会吓人或者害人，之后也能跟着簪子留下的术去寻找。看她也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不用特地费心去管。
不过也真是。萧旗看了看有些空荡荡的店铺。
他有些能理解为什么这东西会来敲自己家的门。
自古辟邪的东西分好多种，传统的无非就是玉。玉佛，玉观音，辟邪效果极佳。
再有，就是凡世小童们带的金锁银锁，小铃铛一类。铃铛铃铛，天佑安康，凡人的俗语不是没有道理的。
金器银器，古玉珠贝，大多都具有辟邪的功能，一座珠宝店会召来贼人，永远不会召来祟物。
自己这里什么都没，别的珠宝店她自然不敢去敲门，只能来敲自己家了。
当然这只是萧旗的猜测，好像什么地有些不对。自己站在门边出了一会儿神，萧旗也没想出自己哪里想偏了。
大约是什么东西欺生，自己初来乍到，还没开张总得不顺些。
那东西气息不厉，害人应该不至于，也许是什么贪婪的小东西来这骗钱的。
毕竟有些小东西有些收集癖，也和人类一样喜欢金银细软。它们又没钱换，只能这样骗东骗西的。
萧旗倚着门框，探头望过去那东西早就走远了。
有些意思。这城中看似太平盛世，这些东西到处乱窜，看来自己来凡世，还真是来对了。
萧旗自己在门边琢磨着，那边九道长也把夜宵做好了，看萧旗半天没回来，他在那边叫了一嗓子。
这一叫，萧旗猛地全身一震。他突然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就算自己店铺中没有金银细软，但自己这里有九道长镇宅，有什么戾祟敢造次。更何况他还有一只白玉匣子，那可是龙宫聚宝盆，凡人一个国力都比不上，那那是金银珠玉能比的。
刚刚那戾祟道行不是很深，怎么可能会感知不到九道长在？
这么一想，好像卢盼也是，道行并不深，却在九道长划破苏明瑞的手的时候，敢叫板一二。
确实奇怪，但萧旗怎么也参不透到底为什么小戾祟一个二个的都变的大胆起来，刚刚那个自称银娘子的，也早就没影了，现在追，为时已晚。
算了，小东西不成气候。明天再说。
萧旗忙栓好门回来。
九道长递给了他一个碗。米粒粘糯，颗颗饱满，鱼片细滑的滚在粥里，咸香适口，连温度都恰到好处。
萧旗迫不及待舀一勺吞进嘴里。
这味道实在是太让人怀念。
上一世还在穆炎身边的时候，穆炎总是做东西给他吃。后来穆炎登上帝位，纳了后妃，就再也没有过了。
吃着东西，怀念从前。
九道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只试了试味道，浅尝辄止。
“刚刚何人叩门？”九道长问道。
萧旗满不在乎，对着那碗粥狼吞虎咽，含糊道：“一个来骗东西的小东西，没什么的。”
九道长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给了？”
“恩。”
九道长没有在说什么，只将那还未喝完的碗放在了一侧。
碗磕碰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萧旗脑袋里又突然嗡的一声，想起个更重要的细节。
坏了，他少想了一件事。
银器可试毒，也可辟邪，那东西不惧银器，甚至是徒手捏着簪子走掉。就算是个小戾祟，能做到这点也绝不简单。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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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寨聚宝盆

萧旗丢了碗就打算往外冲。九道长一声不响，就打算跟着他往外走，他倒是不着急闲庭信步就跟上。
萧旗跑两步弱弱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长您要跟着？”
九道长没说话，满脸的不置可否。
萧旗回头看看自己刚刚收拾起来的店，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还放着各种金银珠玉。
“不是，道长啊，咱的店得有人看着啊。”
九道长气定神闲：“这是你的店。”
萧旗被一句话怼回来。前几天还怼过九道长说是这是自己家，还不依不饶的爬了九道长打坐的床，这回可好，风水轮流转转，直接被九道长怼回来了。
挠挠脑门。可也是，九道长就一个卦摊放在自己门口。也确实不用对自己的店负责。
这不逼着他在九道长面前卖弄。
萧旗无奈，只得化了结界出来护着自己的小店，然后追了出去。
那簪子上他下了术，略略燃烧灵力就可以看到空中那术留下的痕迹，跟着那痕迹一路，两个人追到一处当铺。
来这城中也有几天了，萧旗多少对城里也了解一些。一抬头，竟是城中最大的禄丰铺子。
这会儿当铺中黑灯瞎火，很显然是休店状态。萧旗犹豫一下，掂量着自己这么去砸门，里面的人会不会直接报官。
九道长放出灵力探测一番，然后摇摇头：“无人伤亡，没有东西。”
萧旗自己也探查一下，果真是没有任何邪祟。
若找不到，那就可能不是戾祟，甚至不是人化作的。
近秋的天气总是有些凉，萧旗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揉揉胳膊上浮起来的小疙瘩。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下了术法的。”萧旗有些不甘心，能有人躲过龙太子的术法，那可真是高明。
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去砸人家的门也确实不太好。
萧旗看了看九道长那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玄衣金甲的道袍，挤眉弄眼道：“来吧道长，到了你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做生意的大多都会有些信奉，别的不说就九道长这气场，往那一杵，还是挺蒙人的。
“道长就去敲_娇caramel堂_敲门嘛，胡乱说点什么，反正肯定有人信！”
九道长的额头上隐隐浮现两根青筋。
“你最好弄明白你到底在指使谁。”
九道长一张嘴总是那么高傲冷漠，还总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越这样故作冷漠，萧旗的兴致就越高。
“去嘛去嘛，道长快去！”
撒娇也是他的杀手锏，萧旗乐呵呵的送上一张笑开花的大脸，嘴角边上的酒窝都漾着甜味。若是龙的形态的话，大概连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你是龙，不是狗。这么谄媚给谁看！”九道长忽然声色俱厉。
脸上的笑依旧是没收住，萧旗继续笑呵呵的往上贴：“诶呀，道长可真是好眼力，怎么知道我是一条龙而不是别的妖族？！”
笑的可爱的脸分外欠揍。分明就是故意的。
九道长忽的变了脸色，意识到自己说漏的嘴，狠狠瞪他一眼，放下一句“好自为之！”黑着一张脸上前去敲门。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九道长那点火气全撒在那门上，亏他还收敛着，若不是收敛着力气，这座当铺怕不是已经被他拆下来了。
萧旗抱着双臂乐呵呵的在后面看着热闹。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心口不一的。
其实都不用问，萧旗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是他带了一丝不堪清明的希望和念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就会又一次灰飞烟灭。
萧旗明白自己可是很怂的。这念想能留一会儿是一会儿。今日差点就问出了口，有着戾祟敲门，还能继续苟且一阵。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少年形态的龙爪子还没长开，手上习武的薄茧还没有那么厚。
若真是如此，自己这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他细想，九道长已经把门敲开了。
里面的伙计开始是骂骂咧咧的，一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黑着脸凶神恶煞般的道长，瞬间把嘴里不干不净的话给咽了回去。
估计萧旗猜得不错，做金钱生意的店家大多有信奉，大约这店家嘱咐了要善待道长，睡眼惺忪的伙计还没睡糊涂。
一个道长大半夜的敲门这实在是太惊悚，更何况最近刚听说街里那家糕点铺好像被什么高人收拾好。加上九道长气场确实不同凡响，伙计也不敢太过。
忙请了两个人进来，伙计也机灵，怕是找事儿的，先叫来了打手看着，又脚不沾地地又去请掌柜。
禄丰当铺的掌柜的姓薛，这么一折腾，也有些懵，忙问出什么事了。
萧旗没有拐弯抹角，只简单说明一下自己其实是跟着戾祟来，问问掌柜的家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铺掌柜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在这这么多年，也没出现过什么危害生命的事啊？
萧旗同掌柜的说着话，九道长在这里仔仔细细又是一番探查，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萧旗问着掌柜的，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当铺掌柜也不敢隐瞒，前几日收伏卢盼的时候他也去看了热闹，九道长的名声就算没有杨舒冒那张嘴，也传遍小城。本就有信奉的掌柜可不敢得罪。
大半夜的，掌柜的把两个人让到招待室内，上一壶好茶。
掌柜的笑容堆一脸。“不瞒这位道长和小公子，这家里还真有一件怪事。不过，这怪事从未伤过人。可是还带来不少好处呢！”
掌柜的这话匣子算是轻易而举的被撬开。
开当铺的哪有那么多好心眼，心肠太好也做不得这一行。不然今日周济，明日通融，好好的当铺没两天就会败光。
当铺当铺，赚的就是这百姓上当的钱，生意而已，没有办法。
坑蒙的事儿做多了难免心里有鬼，当铺掌柜的偶尔也会去施舍些东西弥补心里的愧疚，这也是为什么当铺老板都有信奉的原因。
三年前，当铺薛掌柜的去城外观庙中搭粥棚舍粥的时候，曾经救过一只小鸟。
小鸟看样子好像是翅膀受了些伤，奄奄一息的。薛掌柜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恻隐之心，给它包扎了翅膀，又喂了些水米，最后带回了家。后来也就放生了，也没什么事发生。
这是又过了一些时日，有家公子来典当了一盒首饰。那首饰大多是女子的东西，都非常朴素，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无非是些旧银和烂玉。
那公子说是亡妻之物，留着徒增伤感，赠人只觉不妥，陪葬又怕贼人惦记，干脆就典当了给亡妻修墓之用，当后当票也就会焚毁，不会再赎回。
那公子出价也不多，也不会再抵回去。首饰虽然又旧又不出彩，好歹也都是真东西，低价收入一批首饰并不亏还有的赚，掌柜的自然是乐意，也就收下了。
奇怪的事也就是在这会儿发生的。
那盒首饰，开始无缘无故变多了。
也是很偶然的发现的，薛掌柜的小妾给他添了丁。到了该打银锁的时候，正室舍不得用好银子，就去翻了那盒收来的旧首饰，打算化了银子去给小孩打锁，结果打开那盒子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多东西了。
而且每过一段时日，在打开盒子就会多一件两件的东西。
开始只是多两只素银镯子，不值几个钱，后来就是几只珠钗，几只耳铛，一只玉佩等等。
后来的东西就开始越来越贵，珊瑚手串，翡翠臂钏，羊脂发梳不一而足。
没有什么规律，其实多得也不多，隔三差五，那盒首饰就会多点东西。
若是家里招了贼人，东西应该少才对，可是这种无缘无故就多东西，也是个问题。
当铺薛掌柜贪财归贪财，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他也怕惹麻烦。报了官贴了告示，当然他怕有人会觊觎家中财宝，没敢说是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只说是捡的。
结果没有一个人来认领，也没有任何人家报案说是失物。
开始的时候那些东西一直无人认领就充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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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又饿了

后来隔三差五就总有首饰出现，薛掌柜也不敢总去衙门，毕竟总捡到珠宝首饰也不现实，薛掌柜也怕被衙门误会自己偷盗，干脆就偷偷留下来。
也不过是多一两件首饰的事，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生过什么。
薛掌柜也打听过那个当首饰的公子。但是那家公子本来也不是本地人，典当完首饰之后就离开了此城，杳无音信。街里街坊也没多少人知道，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薛掌柜不明所以，后来他的注意力就放到了那个首饰盒上。
首饰盒的料子不是特别上乘，但是雕花很不错，上面除了雕了花卉，还雕了一只雀鸟。
薛掌柜很快就想到那只被自己救回来又放生的鸟，心里嘀咕，会不会是那小鸟来报恩了？！
他特别信这个因果报应，觉得自己做件好事，这是他应得的。这下子多出来的东西他可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薛掌柜算是解释一通这事的来龙去脉。九道长只静静品茶，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萧旗似乎是听出一点苗头，这首饰盒怎么听怎么和自己那个白玉匣子有的一拼，这分明百宝箱了啊！
琢磨一会儿，萧旗冲薛掌柜的点点头道：“劳烦掌柜的，不知我们可否见见这个首饰盒？”
薛掌柜的本就有个小心眼，和盘托出，他有些担心这两个人会觊觎自己的宝匣，支支吾吾不怎么愿意。
九道长杯子一放，仿佛按下什么帅印，冷冷一挑眉：“不明之财，血光之灾。”
不怒而威的架势在薛掌柜的看来，他比那朝堂上的老爷还威严。薛掌柜的是没有见过皇上的，但九道长这冷厉目光扫过他，薛掌柜的差点就跪到了地上，忙招呼着伙计去拿那首饰盒。
萧旗默默感叹一下九道长真的挺好用的。
伙计捧来的那只首饰盒被红缎子严严实实包着，拆开来看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只匣子，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琳琅满目。
只是首饰盒打开之后_娇caramel堂_，一直乐呵呵跟个年画娃娃一样的萧旗，也把笑容凝起来。
萧旗从里面捏出一支簪子，素净不堪，正是今夜被那个戾祟买走的那一支。
薛掌柜看他脸色忽然有些不好，也吓了一跳。
“小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要让这位道长看看？”
萧旗将那簪子递给九道长，九道长接过，看了一下，摇摇头。
东西还给薛掌柜，萧旗问道。
“还得劳烦问一下掌柜的，那个典当首饰盒的公子，您可知他姓名？”
薛掌柜的还去翻了账本。怕自己说不明白，写了一张纸条给他们。
纸上写了“段封”两个字。
正是典当首饰盒的那个公子的名字。
跟薛掌柜的打听下来，这段封公子他不太了解。只说是外城人士，来这里投奔妻子家的。后来妻子家陨落，他葬了妻子也就又走了，至于是何处人士，他也不清楚。住哪儿，做什么的，薛掌柜的一概不清楚。
天色已经晚了。这会儿再去满城寻一个人实在是不像话。萧旗将首饰盒交还给掌柜，嘱咐掌柜先收着，也只好和九道长回来了。
夜更深了。
躺在榻上萧旗翻来覆去，最后干脆也不睡了。靠在榻上，倚着小榻桌，看着上面的灯火出神。
大意了。
本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自己也没好生注意。让它稀里糊涂跑掉。
这要不害人就算了。害了人岂不是自己的失误。
萧旗的心思全涂在他那张娃娃脸上。九道长一眼看过去，几乎都能看到他那化去了形的小龙耳朵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
九道长漫不经心瞟他一眼，冷然道：“你居然这么好心，会担心人命？！”
察觉到九道长话里有话，萧旗把耳朵又支棱起来，三分警惕七分狭促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不担心这个？！”
这次九道长可没上当，薄唇一抿，一个威严的角度封住了后面所有的话。
不说就不说吧。九道长的话确实提醒了自己。确实草菅人命过。萧旗暗暗叹口气。上一世穆炎斩杀自己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
上一世的自己曾经屠过城。当然不是他本意，好多无可奈何，前世说不出口，今世也一样。
他的辗转反侧带着另一边九道长踏实不下来
九道长干脆也起身，又是一个打坐的姿势，冷淡凤眼目光灼灼。
“此地无旁人。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此时可说。”
清冷的声音，像是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嗖嗖的往人心缝里钻。
别说心里了，萧旗听得牙根都是酸的。
萧旗想说的不止这些。可是不能说。也不敢说。
来到凡世初次见九道长的面，萧旗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但他脑子转的很快，怎么可能会有分毫不差的人。
长相声音都可以相像，甚至神态都可以一模一样。但是小习惯小动作，甚至小心思都一模一样，那就有些吓人了。
在九道长给睡在地上的自己披上衣服的那一刻，萧旗就洞悉一切。不拆穿只是留恋这再也没出现过的独处。想说开也是只是不想在骗自己。
萧旗贪恋这样的归纳绝，也真的怕自己会当了真无法自拔。
他同他到底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前世被穆炎斩杀在行刑台，萧旗不怪他。不仅仅是那一点子穆炎都忘记了的真心。还有就是他的咎由自取。
谁让他凡世屠城，谁让他背叛纳妃，谁让他伤了穆炎。
种种在芸芸众生眼中，他就是一条恶龙，一只恶妖，穆炎身为凡世拥护的仙者，斩杀他天经地义。
刚刚还在想着那东西的事，面对九道长他总是想着想着思绪就找不到边，更何况二人现在可是同榻而眠。
萧旗刚刚还心焦那东西的事，这会儿又有些焦灼。
记吃不记打。萧旗暗骂自己一句，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顺着九道长刚刚的话，所答非所问的往下说。
“我也没有仔细探查，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道长有在簪子上窥探出什么？”
九道长哼了一声，挑高了音调，一派“明知故问的”味道：“没有探查？”
一种谎言被戳破的尴尬，萧旗直接忽略不计，胳膊放在榻桌上，托腮笑嘻嘻的：“我要道长告诉我！我看看我猜的对不对呀！”
本就长了一张娃娃脸，他这种撒娇一直都很好用。
果然见九道长挑了挑眉毛，脸上的冰冷都融化些许。不过九道长跟掩饰一样，赏个白眼给他。
“若说囤积东西的，怕不是只有魅。”
萧旗点点头。
是魅。一种老物件变成的怪物。民间传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家中物件一代代传下来，天长日久，机缘巧合下就会便成怪物，这种怪物就是魅。
魅能力并不是很大，修为不算高，基本上也不会害人，但是这种怪物有个癖好，就是收集东西。大约这种怪物本就是东西化成的，也需要一些物品来修习，算是借助了同样东西的精气。
从那东西喜欢收集首饰来看，这个魅应该也是首饰变的。
大量收集首饰，借助首饰的精气来供自己修习。精气消耗的首饰都会变得黯淡无光，这也是为什么有的首饰会发黑有的首饰却光亮如新的缘故。
当然首饰如果被重新锻造或者佩戴者精气旺盛能力强大，也可重新供首饰焕发光彩，这又是另说。
精气用光之后那些首饰对于凡人来说还算是个财务，可对于魅来说也就没用了。所以被当铺薛掌柜随意取用，魅也不会生气，本就是废物，拿去又如何。
魅收集东西的方法可谓千奇百怪，坑蒙拐骗就不说了，也有像这样吧树叶化作银钱来同首饰铺交换的。
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直接拿。有的人会发现自己首饰莫名其妙就丢了，便是魅拿去。而又会莫名其妙出现，那是魅用完了，又自己交回来。
但若真要有人丢失，薛掌柜的报官，怎么没有人去认领呢？
萧旗从榻桌上给自己倒一杯茶，抿一口。
有可能这个魅偷得大户人家的东西，小姐夫人们首饰过多，丢一两样也不在乎，再有可能就是这个魅用了障眼法。
就像是用树叶化作银钱买了簪子的障眼法一样，用别的东西化作物品，假充被拿走的东西。
凡人是分辨不出的。当然若是精气旺盛的凡人还能简单分辨真假，比如首饰在某一天突然变污秽无法清洗等等，但那种凡人凡世又有几个？
想到那东西今夜便是用树叶换走的簪子，后面的一种可能性比较大。那就比较麻烦。
“这样的魅，大多能力比较大。虽不害人，但总这么偷东西也不是个事。那些东西现在薛掌柜那里，早晚也会连累他。”萧旗咂口水道。
肚子一饿脑子就容易变慢。要当场抓住也就不会这么翻来覆去的想。
萧旗绝对不承认当时满脑子都是九道长在做的鱼片粥，有些没顾得上去抓怪物。
不得不说那粥的滋味真的很好。
一面想着，肚子又是“咕噜”一声。九道长一个眼刀就杀过来，萧旗假装没看到。
饭量大是天生的，这个不怪他，夜宵也没吃踏实，当然也没吃饱啊！
眼看都后半夜，天都快亮了，肚子也越发的饿。
萧旗弱弱的问着九道长：“厨房里剩的鱼片粥能归我吗？”
可怜兮兮的。
这次九道长没有赏他白眼，而是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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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哎跟你打听个事儿！

“这么能吃。没人能养得起你。”
萧旗嘿嘿一笑：“九道长啊,房子是我的，厨房也是我的。”
话其实说了一半。本有心逗逗他，萧旗最后还是把那句“你也是我的”，像前世一样吞回肚子。
他笑道：“粮食也是我的嘛！别人养不起我，我自己也吃得饱。”
九道长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萧旗被看得不自在，挠挠脑门，明知故问：“粥还有剩吗？”
九道长彻底不理他了。
大半夜的重新热了粥，萧旗喝的有滋有味，心满意足的回榻上躺着，手里揉着九道长给他的那串开业贺礼。
其实比起这串珍贵的珠子，他更喜欢九道长的题字。
九道长不怎么说话，就算说也不是什么好话，但题字却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张小纸条，他贴身放在怀里。萧旗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找人刻匾。
小榻桌的另一侧，九道长背对着他。束冠未除，玄衣未更，只是卸了金甲背对他躺着，似乎是已经睡熟。
萧旗没在扰他，自己揉着那串珠子闭目养神。
九道长还真是懂他喜好。除了吃和习武，他也喜欢珠玉。
也许龙族对珍宝这种东西都比较敏感，萧旗也不例外。
那是他助穆炎往上走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个。
天界的经济脉络一部分是各路仙人们自给自足，一部分是来自于在凡世的斩妖除魔的供奉。
那个时候萧旗还曾经助穆炎在天界开过荒山。
那本是个无族管辖的荒山，听说早些时候这里发生过战争，再往前的帝君曾在这里同妖魔战斗过。离着冥渊又近，就连上届帝君都懒得管。
萧旗协助穆炎在这里开荒，遍种草药，同凡世链接。
帝君看穆炎治理不错，也就把这荒山给了他。渐渐的一座枯朽遍地的荒山成了一座凡人向往的仙山，穆炎也开始渐渐掌控天界司药一方，也同凡人有些交情。
再后来引种天界，占据了司药局，最后开设药膳坊，在凡世和天界处处都有，成了和凡世妖界唯一联通的交易场所，后来就掌控了仙药司和军药司，穆炎也就不知不觉掌握住了天界的经济命脉。
有了功勋，有了军士，又掌握大部分经济脉络，最后还有龙族为友。
穆炎平步青云，也终于在帝君那里扬眉吐气。
再后来呢？
后来萧旗也终于理解了父王说的那句“不必事事拔尖。”
哪有什么当初不当初。现在的重生不就是个机会？可萧旗却决定离家出走，不再去海面上，那惊鸿一瞥他想放开。
萧旗想过。自己重生，再去海面上见到他，重新走一遍的话，他还是会去助穆炎的。
穆炎天生就应该坐在王座之上，萧旗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可话说回来，反反复复那么纠缠做什么。穆炎从不接受自己心意。他有能力自己走上去，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干脆也就两厢不再相见，算是放过自己，和自己心中纠结不清的情感。
怕他也是怕在此见到自己多情无奈，思来想去，萧旗逃了。离家出走，只是想逃离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
如今见到九道长，萧旗才知道拿起的东西究竟是多难放下。
这一夜萧旗继续翻来覆去。
这不行，本想偷偷给自己一点幻想，结果自己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萧旗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还是多想想那个魅该怎么解决吧！
辗转反侧一夜，终于是熬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决定解决魅的事情的萧旗，先把魅放到一边，今日卿影阁和九道长的卦摊同时开业，还有很多事要忙。
萧旗刚刚到这个城市，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九道长就更别说了。开业简简单单，除了邻居们送上了点花篮和贺礼外，也就是杨舒冒捧场，另外薛掌柜也过来送了点贺礼意思意思，半是示好半是打听。
萧旗手艺不错，做的小东西也挺好卖，不过九道长的卦摊那生意可是比卿影阁的生意要好。
毕竟有不少人在那日见到九道长是如何解决一座凶邸的，加上九道长的不怒而威的气场，怎么看怎么像是帝君临世，任谁也不会觉得那一张妖艳的脸有什么柔弱之相，光他人在那一坐，就极其令人信服。
萧旗的店外被挤得水泄不通，不是来光顾他的首饰店，全都是来找九道长的。
萧旗有些无奈，心说九道长生意这么好，自己要不要收他个租子，说不定还是一大笔钱。
“这办法可行！”在店里喝茶的杨舒冒眼睛冒光，提萧旗拍了板：“反正九道长占的也是你的铺面，收点租子也能赚，谁挣钱不是挣！”
萧旗给他续上杯，没搭理他的应和，笑道：“杨兄今天没生意？在我这耗这么久没有关系的吗？”
杨舒冒满不在乎，向着门口卦摊上忙碌的那个身影努努嘴，压低了声音。
“没关系，今儿没活儿。萧兄，我还得想你打听一下九道长，他是你朋友啊？”
萧旗被茶水呛了一下，差点撒一身。
他还真没定义过自己同九道长的关系。九道长怎么看都像是硬闯他家里来的，能有什么关系？
硬要说的话……“算是吧。”
“啧啧，九道长的本事可了不得，说是神仙下凡我都信。”杨舒冒没察觉出萧旗的不自然，继续压低声音笑道：“偷偷跟你打听下，九道长这驱魔和占卜费用高不高？”
话里有话，分明是有求九道长，萧旗笑着反问：“怎么？杨兄也有什么事要求九道长算一算吗？”
杨舒冒嘿嘿一笑：“你看，你这凶邸不都被九道长解决了，九道长真有本事，那还能赚更大的钱呢。”
萧旗是什么人，好歹也是在宫廷里滚过，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就能知道杨舒冒的意思。
大概这房贩子是想借着九道长的光，到处低价收购凶邸，让九道长驱魔之后再高价卖出？
前几日见到九道长，杨舒冒还吓得要死，恨不得说一句话磕一个头，这会儿看到有利可图，居然打起了歪心思。
萧旗无奈笑了笑，叹道还真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
“九道长怕不是不会答应。”萧旗摇头，这世间能指使他的想也知道没有“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
杨舒冒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动他们，很显然也是做好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准备，萧旗代替九道长拒绝，他也就不再提。
“对了杨兄，还得跟你打听一个人。”萧旗道。
杨舒冒人脉比较广，打听事也比较方便。
就是不知道怎么问，那个公子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职业也不知道，当铺薛老板也不甚了解。
萧旗只得靠着只言片语，强行组织自己语言。
“就是，有个公子，应该是外城来的，好像名叫段封。”
这也太片面了，萧旗自己感叹了一回，心说这要能找到，怕不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杨舒冒干脆利落一点头：“认识！他还在我这里买过房子！”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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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若汝为负心之人

还没来得及喜出望外，杨舒冒又遗憾地一摇头：“不过听说他早就搬走了，不在这城里。萧兄怎么要打听这个人？认识？”
不算什么秘密，萧旗也没瞒着，把昨天的事大略说了一下，只把薛掌柜的百宝箱的事忽略没有说。
杨舒冒端着杯子上下打量着萧旗，一脸惊诧：“哎哟我说萧兄，你真的是个珠宝商啊？来这城里真的是做生意的？我怎么瞅你什么事儿都能遇上？”
说着他拿着杯子的手向外面卦摊上忙碌的九道长摆了摆：“不是那位爷的跟班或者小徒弟什么的吧？！你们两个这是游历到这里来了？这地儿不会是有什么妖魔邪祟需要摆平？”
这人不止话多事儿多，想象力也多，不过不怪他，确实是自己什么事儿都遇上了。萧旗无奈，敲敲桌面：“想什么呢！什么妖魔鬼怪，用得着九道长出手，真要有，怕不是你们这城墙都没了，我这就是时运不济，倒霉倒的呗！”
杨舒冒凑过来，神秘兮兮：“哎不是我说，萧兄你这房子，是不是没弄干净啊？不然珠宝店也不止你一家，怎么不敲别人们单敲你的门？”
萧旗更无语了，他也不愿意啊。外面那个镇宅的九道长那么大气场这戾祟都敢来敲门，如果不是这戾祟想不开的话，那就是这戾祟不想活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萧旗眯了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眯起来也是可爱的紧，带着一点好像没睡醒的懵懂，看向外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在求助他。九道长威压太过高强，自然不能当面说，说不好直接就被铲平了。所以来大着胆子迂回一下。
看来还得从那个叫段封的公子身上查起。
“别说废话。”萧旗向杨舒冒笑道：“你能不能打听这个段封公子搬去了那里？”
杨舒冒揉了揉下巴：“嘶，这不好说，要是本城的，只要有住的地方我都能给你打听来，要是搬走就真的不方便了。我试试看吧！”
萧旗嘴角一跳，酒窝漾出来：“成，那就劳烦杨兄了。”
杨舒冒乐呵呵的一举杯子：“光嘴上谢啊？”
萧旗挠挠脑门儿，也是。
他盘算着等下九道长不忙了，带着他们两个下馆子，算是感谢杨舒冒跑腿打听。
开业足足忙碌一上午。进店买首饰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倒是九道长那里生意好的不得了。
直到中午都没闲下来，最后还是九道长甩脸而去，杨舒冒帮着把后面来的人都劝走了。
见九道长面色不佳的迈进店来，萧旗忙递上一杯茶水，笑道：“道长辛苦。”
九道长接过来，在上座一坐，一饮而尽。
萧旗感叹亏着自己知道这是自己的店，若不知道的看这九道长架势，还以为自己进了朝堂。
赶人的杨舒冒在外面帮九道长收拾着卦摊，萧旗看了看外面太阳，也差不多快中午，确实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没想道长人气这么高。”萧旗笑着，把九道长手边喝空的杯子斟满。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九道长的眉头又皱成了一团。
“这些凡人都没事情做了吗？！”九道长狠道：“没事一个个都算什么姻缘！”
萧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那些来卦摊的大多都是些姑娘们。光顾是假，恐怕还有点别的心思。
“那谁叫我们道长一表人才，威仪堂堂？别说姑娘了，我看着都心动。”
萧旗还想再说点什么，九道长凤眼里厉光一闪，直接凶狠目光利刃般直接飞过来，萧旗很识趣的闭了嘴。
“说正事。”萧旗将调皮收的那叫一个干净利索，让九道长都抓不到一个把柄发作。
“杨兄说会帮我们打听一下段封的事，走走走，一起去吃饭去。”
九道长老大不乐意去。萧旗生拉硬拽，威逼利诱，最后还是搬出了杨舒冒，说是杨舒冒去跑腿打听，不感谢人家一下不合适，九道长这才一起去了。
不得不说杨舒冒的面子，也是蛮大的了。
杨舒冒倒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打听了来。只是时间有点久远，加上这人早就搬走，在此城好像也没什么朋友，不太好打听。杨舒冒也只是打听到了此人现在搬到了城外的碧环镇，置办了几亩田，开了两家粮油铺。
听说日子还不错，并且夫人去后，有意续弦，也在官媒的红线坊挂了名，只是一直没有人敢接他的帖子。
萧旗也很奇怪，按说这公子条件不错，续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会没有媒人接帖呢？
萧旗又拉了九道长去红线坊打听，果然在几个媒婆的口中，打听到了这个人。
之前来打听苏明瑞和卢盼的时候来过这里，这里的媒婆和他们两个多少有些脸熟了。问着到不怎么费劲。
有几个媒婆神秘兮兮的告诉他们，谁家会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没人敢答应着亲事，她们媒婆接了贴也是赔钱。倒不是那家公子对夫人不好，也并非那家公子财力不行，更不是那家公子品行不端。
而是听说段封公子命不好，坊间都传言他克妻。
他并非没有续弦过，第一任妻子过世之后，也曾娶过两位妻子，短短三年，不管是原配还是续弦，三位夫人皆香消玉殒。
也不是意外什么的，只是挺好的姑娘嫁过去后就开始生病，开始只是偶感风寒，不管怎么诊治就是好不了，最后一命呜呼。
萧旗听得牙疼。
官媒坊的媒婆说的话还是为这个段封公子开脱了，什么叫人品没问题，这就是人品有问题啊！
三年娶了三个夫人，这是个什么速度？朝三暮四也不过如此了吧！
萧旗和九道长却发现了端倪。
生病而逝，这倒是很符合魅作祟的方法。
魅毕竟是老旧物件化作的精怪，吸取人的精气总会至人生病。若天长日久，必伤及性命。
这倒是有个很好的登门理由。今天九道长的卦摊前不是还有很多算姻缘的姑娘嘛！九道长这名声，也算是打开了。
只是小店刚刚开业，有很多事萧旗走不开。又耽误了两日，萧旗打算招个小伙计看店，找来找去也没合适的，最后只得先从张大哥那里借来两个老实本分，任劳任怨的的伙计暂时帮忙看着店，萧旗兴冲冲的拉着九道长就往碧环镇跑。
赶路对于萧旗和九道长来说不算是难事，掐个诀用个术，上天入地怎样都可以。
只是九道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萧旗也是兴致上来。两个人赶了一架马车，慢慢悠悠往目的地赶。
碧环镇不算是太远，城外的一个小镇子，赶一天路也就赶到了，在路上还能顺便欣赏一下凡世风光。
萧旗根本就是把此次之行当做成游玩。
马车之上，九道长看着萧旗乐的都快找不到北的嘴角，眉头越皱越深。
“为何非要管这次闲事？”九道长忍不住问道，然后还加了高深莫测的一句：“多此一举。”
萧旗也习惯了九道长的冷嘲热讽。若哪日他对他和颜悦色了那才可怕。——就比如前世在行刑台上，穆炎对他笑的多甜，最后还不是几支冰魄利剑把他穿了个透心凉。
“毕竟那魅敲得是我的门，我哪能不管。岂止要管，还得管到底”
九道长那冷冷的目光又一次飘来，萧旗假装没看到。
“一个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凡人而已。”九道长继续道。
他的话好像只说了一半。
萧旗听着这一半的话，分外刺耳。
对，他就是内心有愧。
前世和穆炎说过多少次会在他身边长久，最后他还是转身娶了秦颖佩。
就算是迫不得已，也是他先辜负了誓言。毕竟穆炎在急需援助，各方都向他示好的时候，他也从未动过纳妃心思。
秦颖佩名正言顺入住龙子宫后，听说自那次千仙宴后再也不沾酒的穆炎喝了个烂醉，差点耽误了帝君祭祀，而后，穆炎也纳了妃子。
九道长的这话，直接戳进了他心窝子里，搅的生疼。
萧旗极力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也许是那个魅有事相求，看看又何妨。更何况九道长身为武道，本就应该惩恶扬善嘛！”
这话搪塞的一点毛病没有，九道长哼了一声：“若那负心之人为恶，定惩不饶。”
话里有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萧旗叹道，还是那么像穆炎。他到是负心，穆炎也没饶了他。
其实也不用穆炎，萧旗早就得到报应了。别的不说，自己娶回去的人，还没多长时间就赏了自己一顶帽子，私通跑了。关键还不是别人，是穆炎的兄长，三皇子穆淼。
萧旗暗自一叹，时运不济，绝对是时运不济。
前世的事儿还是别去想了，专心解决一下这个敲自己门的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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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看姻缘我们是专业的

马车之上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萧旗暗自自己琢磨。
说来也是奇怪，凡世一说妖怪都是魑魅魍魉，其实是四个不同的族群，甚少会同时出现，可这个小城里，已经出现过一次魑，这会儿又来了个魅。
好像哪儿有些不对劲，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好像那个魑有些问题。因为魑是山林中出现的吃人的怪物，可卢盼以前是凡人。
而且现在好像没有了祟影，却能离开自己的埋骨地自由活动。
不太像是常规的戾祟。有些像是被人制作出来的傀儡，四不像的那感觉，贪吃如魑，厉如祟，自由活动还有些像是妖，却什么都不是
何况虽说卢盼还是怕九道长的，不过却不怎么怕自己，门也是她敲的，也是见到了九道长之后落荒而逃。
他这个被凡人认作的镇宅瑞兽现在在凡世这么没有威信了吗？！
萧旗见过的戾祟不少。也是头一次遇到魑魅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城市的情况，其中那个魑还是凡人化作的。
确实令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路默默无语的到了碧环镇。
小镇子不比城里热闹喧嚷，所以从远方来了一架马车也容易引起人的好奇。
马车上面好像坐着一位道长，还有个挂女相的小公子，长得不错。路旁田地里忙碌的小姑娘，不由的都多看萧旗两眼，萧旗向他们一打招呼，小姑娘们飞快的红了面颊。那个玄衣金甲的道长好像稍微威厉些，凤眸闪着不近人的冷光，小姑娘们都小心的将目光避开他的脸。
长得好看一直都很占便宜，比如现在，只要萧旗笑着稍稍一打听，便知道这个段封公子家住何方，还有个大胆的点的小媳妇热情的给他们带了路。
段封公子好像在这一带挺有名气，萧旗向带路的那个小媳妇打听了一下。
这个段封公子听说是从南方躲水灾来的，祖上是做各种生意的，有一点家底。带着家底来到此地，倒也不算是逃荒。
最开始城中有一点小生意，但本地的生意一直红火的紧，外来的段封公子一家生意好像一直没有什么起色，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店，只赔不赚。后来好像是因为经营不善，娶了一个布商的女儿，岳父给了一些支持才经营下去。
可惜红颜薄命。段封公子的妻子不久因病撒手人寰。段封公子也因此放弃了生意，来到镇子，置办了些田产，租出去度日，后来又开了几家粮油铺，算是挺不错的人家了。
段封公子家底丰厚，一表人才，在这里算是富庶大户。听说有意要续弦，却没有媒人敢登门。段封公子命格好像不大好，镇子里的姑娘们欣赏归欣赏，大多好人家的姑娘也是本着好好生活去的，一说段封公子有些问题，都没有什么心思。
若说这问题，和红线坊的媒婆们说的也差不了太多，也是因为三年娶了三位妇人，无一善终，风言风语的，人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段封公子也就鳏居至今。
一路听着那小媳妇叨叨，萧旗揉着下巴心说好像和红线坊的那些媒婆们说的相差无几。应该不是捕风捉影，确实确有其事。
说着话，也到了段封的宅子。看得出来段封确实是有些底子，一所大宅子，门头都用上不菲的石刻，拴马桩子上都有雕花。
只是相对镇子上的忙碌，段封公子的门前好像冷清一些。
大门紧闭，周遭都没什么人。
那带路的小媳妇，快到段封家大门前的时候，也停住了脚步，只给他们指了指方向，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
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小媳妇隐瞒了什么。萧旗笑着，好奇的问道：“这位姐姐，怎么大家都不接近那宅子？”
小媳妇咯咯一笑：“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都说那段封公子命格不好，谁沾上都要倒霉。我看这位道长挺厉害，莫不是段公子请来的？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吧！”
小媳妇说完扭头就走了。
萧旗回头看了九道长一眼，九道长一抬下巴：“并无诡异。”
看来九道长是已经用灵识探查过这宅子了。房子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只会出现在段封身上。
段封命格不好，也不知道和那个魅有没有关系，不过确实是那个魅在自己这里买走了簪子放到了那首饰盒里，而那个首饰盒是段封典当的。
和段封横竖脱不了干系。
二人下了马车，上前敲门这种事当然是萧旗去劳动。
敲了好久的门，一直没有人应声，就在萧旗觉得这门户的主人是不是外出的时候，门却开了。
门是个公子开的，那人一身华贵的丝绸袍子，长相斯文，穿着打扮挺不错，应该就是这家主人。
开门那人见门外站着的这个小公子身后，还有个威严赫赫的道长，立马肃然起敬起来，站在门里忙行一礼问道：“请问……？”
萧旗也没想好用个什么理由登门，只得开始信口胡诌：“啊那、那个什么，我们游历到这里，见公子这宅子气度不凡，想过来看看，不知道公子是不是方便？”
话语里漏洞百出，九道长都有些听不下去的拧起了眉毛。
也不知道那公子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眼神不住的看九道长，九道长这一皱眉头，好像无形之中给萧旗的话加了一点严肃的可信度。
开门的公子也顾不上分析萧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话，忙施礼：“在下段封，贵客临门哪有拒绝之理，快请进！”一面说，把二人让进来，引到客室。
一路传堂而过，萧旗和介绍了一下自己和九道长，同时也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
这宅子不小，里面用的东西都很考究，怎么看都像是个大户人家，按说应该仆人不少，最起码也得有两三个丫头。
可是这一路走来，萧旗只发现了两三个仆人，均为男性，年级不小，扫着院子都是有一阵没一阵的无精打采，看到这位公子过来，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象征性的称呼了个“爷”。
看萧旗在注意那些老仆，那公子十分不好意思的解释：“家里仆人不是很多，年级也大，让二位见笑了。”
仆人确实是少了些，而且全是男性。
来到客室，烹茶这种小事儿也没有个丫鬟伺候，也是一个小厮来的，动作生硬得很，还差点打翻了杯子，九道长是在是看不下去，在别人的地盘上毫不客气的赶走了下人，自己动手，给三人烹茶。
段封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客气了客气也就由他去。
没想到这次居然找的这么顺利。萧旗上下打量着段封，看起来人也挺精神，笑容堆了满脸，不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缠身的样子。
“不知道二位看我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寒暄片刻，段封开口问着正事。
萧旗这才想起了自己刚刚的信口胡诌。这一问差点问愣了萧旗。假装喝茶，反应了半天才笑道：“问题？这话该我们问公子啊。”
他笑着嘴角漾起来两个酒窝，看着甜甜的，继续道：“公子没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段封笑叹道：“困扰的事儿没有，只是对着姻缘之事，有些烦恼。”
萧旗直接把九道长推了出去：“那可巧了，我家道长看别的不行，看姻缘那可叫一个准。”
九道长恶狠狠的眼神直接被萧旗忽略。到是吓着了段封，战战兢兢看九道长半天，也没敢说一个字。
“段公子若是有什么不解的事，可以跟道长说说啊。”萧旗继续无视九道长都快要杀了他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个道长刚刚看上去还挺和善的，这会儿看上去活想要吃人段封不由地坐远了一些。
就像外面传说的那些一样，这些年他也确实鳏居了一阵，也不清楚为何在红线坊下的书无人能接，他也早也有心去问问。
这位玄衣金甲的道长一双凤眼闪着冷光，一派威仪堂堂的样子，脸是好看，可让人丝毫不敢抬起眼多看，气度不凡，定有真本事。
段封还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运气还算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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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来坐下给你说短单口的

反正这个道长也是自己找上门来，乐得他省事。
段封也就如实说了出来，言语之间挺诚恳，不像是有隐瞒的样子。
若说是这宅子奇怪的地方，还真有。
这宅子是他三年前买下的，收拾一番之后就住了进来，当时他的夫人也还在，一家子合乐安宁，靠着家底和置办承包出去的田地，日子也是相当不错。
也没多长时间，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夫人的娘家也是个不错的人家，陪嫁的好多东西来，凌乱缤纷。刚搬来的时候还没收拾完，很偶然的一天夫人突然说丢了一只耳环。
一只耳环而已，不算重要。段封就满不在意，说旧东西丢就丢了，大不了在买新的，夫人也就没有再去管这件事。
结果半夜的时候，就来了个货郎，叫卖首饰。
那货郎的叫卖声很是凄厉，一点都不悦耳。哪里是叫卖，听着跟喊冤一样。一嗓子一嗓子，声音凄厉叫得人心烦。
段封当时觉得只是有人捣乱，要不就是什么小偷强盗之流可能是在踩点，有心叫下人直接赶走这个货郎。
奇怪的是那个货郎的腿脚很是利索，有人赶他就跑，挑着货担跑的飞快，里面的货物一件都没甩出来。
之后就一直持续，只要到半夜，货郎准时就来叫卖，嗓子跟不要钱一样的扯开了就喊货，连续几天，一点都不带嘶哑的。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如此惨烈的叫声，邻居街坊根本听不到，能听到的，就只有这个房子里的人。
这件事他也报过官，但是连乡官都没能抓得住那个人。后来就有个上了年纪的人，告诉他，你要不就找个道长看看吧。
段封特地去拜了观庙，请了一位道长回来，不过那道长好像修习不够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实在没办法，那道长就出主意说，你干脆买件东西看看吧。
等到晚上的时候，那个货郎再来的时候，段封就干脆大着胆子，出去告诉他要买一件东西。
那货郎看着到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只是他那一篮子货物，可不怎么普通。
琳琅满目，全是首饰，成色不怎么好，可却满满当当。
段封想着，正好妇人丢失了一只耳环，就此补上也正好，也就卖了一对看上去尚可的耳环回来。
果然那货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可不幸的事也就发生。买过东西之后，他的夫人受了风寒。本身女儿家家身体也不好，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大夫和道长都来看过，只说是没什么，静养就好，结果到了最后夫人还是撒手人寰。
怪事并没有停止。
府邸中没了女主人，总是不方便些，段封就有意续弦。
倒不是情感不在，不在惦记夫人，而是确实是偌大府邸，没有女主人帮忙打理，全靠一个男人，怎么着都会邋遢些。更何况他也没有子嗣，也有些着急。
既然只是找个打理家室的女管家，第二人夫人段封也就没有去找那些大家闺秀，而是挑了个精明能干，在府中做的尚久的丫鬟，做了府中的正房夫人。
夫人自然也是要人伺候的，所以段封又开始买了几个小丫鬟来，准备共新夫人差遣。结果娶完新夫人，新小丫鬟一来，当夜那个货郎又来叫卖了。
依旧是那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声音，比喊冤喊的还惨。
段封无奈，只得又买了他一件东西。
这次段封长了心眼，东西可没敢送给夫人，而是给了一个小厮，让他随便送给家中女眷，或者干脆自己留着，要不就当了扔了卖了换东西都行。
这次夫人到是平安无事，只是府中的丫鬟们，突然感染了风寒，几天都不好。请来了大夫几罐子药下去，也没见什么起色，最后奄奄一息，只得被送出了宅子回家养着。
奇怪的是，只要一出府邸，小丫头的风寒一天比一天好，最后完全痊愈。
那丫鬟病好后，就又回到府邸做事。没多长时间，又一次病了，又回家休养，一出府邸，又是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反反复复两三次后，那丫鬟害怕了。觉得那宅邸中不干净，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就自此太平无事。
后来不止这一个丫头，接二连三，府中的其他丫鬟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最后府中不得以清走了其他丫鬟，而最后是第二任夫人，也开始重病，只是这次，她回了娘家以后，也没保住性命，依旧是故去了。
此后只要他买了新的丫鬟，那个货郎必定会来，如果不买他的东西，一声声凄厉的叫卖他绝对不会停嘴，吵的人根本无法休息。
而买了他的首饰，就算是扔掉，或者转卖，甚至或者烧掉都无济于事，府中的女眷无一例外会生病，只要出了此府邸就不会有事情。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现象好像只针对女子，不论高低贵贱年龄大小。而对于府上的男丁，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影响。
段封请了各路道长，反正就是从头看了个尾，都说没有问题。
如果房子没有问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可能是房主了。可这房子最开始是无主的。最原本是朝廷拨给官家的房子，前任乡官还未住就高升去了别的城市做了官，房子一天没住就赏了下一任乡官，新的小乡官不敢高攀，请示了上头将房子变卖后贴补乡里，也正是被段封买走。
硬要说这原房主可是皇家，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房子。如今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可不敢挑上任房主的毛病。
请来的道长只好说段封是命格不好容易招来东西，也压不住这皇家房子，建议他找一位命格够硬的夫人，来镇一镇。
在别人的介绍下，段封又娶了一位夫人，这次是个屠户的的女儿。这夫人不但命格硬，性子也烈，娘家没兄弟，一个女儿家家只能跟着父亲学手艺，结果就养成了天地上下就没有能让她服的性子，脾气那叫一个爆，胆子那叫一个大，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敢自己走夜路，穿到墓地也毫不在乎。别说街坊邻居，连凶戾的戾祟都不敢惹的一个主。
在一次货郎叫卖之后这个夫人直接抄棍子追了出去。当然没追到，也没买东西，可也许是追了一夜劳累过度，回来就累病了。
就是这么强势的一个主儿，结果并没有压住奇怪的事，这次这主儿好像惹怒了那东西，因为事情发生的速度，变快了。
依旧是大夫也没治好。
慢慢的，事情就从哪些死里逃生的丫鬟嘴里传开了。
这件事实在是过于奇怪，渐渐也就不会有人敢把丫鬟往他这里买，也没人敢来了。
所以家族中的仆人们也就都换成了男丁，上至厨子，下至小厮，全部都是男仆。
事情越传越远，女眷连从这门前走都不敢。
更别提续弦， 正常的人家都心疼女儿，谁也不肯让嫁道这里来啊！
不过段封还是挺乐观。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的罪过什么人，自然不怕。这宅子既然被道长看了也没问题，那他就心安理得的住着，自己又没做什么坏事，也不怕被祟物跟着。
听他说完，萧旗有些不解，就这样折腾，还不搬走，这比这个故事更奇怪。
还有那个没提到的，被他当掉的首饰盒。
段封恐怕是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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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旁友，你听说过女装么

萧旗问道：“段公子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段封摇 头：“从未遇到过。”
“这么说来，难不成这东西针对的是这房子？但是别人又看过这房子并无问题，这可真是奇怪了。”萧旗挠了挠脑门。
“只是府上有女眷的时候，会有货郎叫卖？”九道长开了尊口，有些冰冷的点出关键所在。
好像也是，按着段封说的，这府邸里没有女眷，也就安静很多，况且只针对女子，不针对男子。
“段公子还当过一只首饰盒。”九道长继续冷冷一声。
这仿佛一句皇命，段封不敢在九道长面前隐瞒，忙点头道：“是的，都是亡妻旧物，拿那些银子给亡妻修了坟陵”
九道长冷笑一声，抬眼，凤眸一凛：“段公子可不像是缺钱的人家，如何要当掉可做纪念的旧物来修葺？”
被九道长提醒，萧旗突然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
若是伉俪情深，哪有人会当掉亡妻的首饰盒？
段封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红了一红：“不满道长说，在下还是想续弦的。毕竟旧人之物赠人总归不太好，后来的人也会有旁的心思。本就是亡妻的东西，用于修葺坟陵，归还于她，也就是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毛病。段封还年轻的紧，没有子嗣，续弦在凡人之中好像并非特别了不得的事，只是听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九道长不再说话，一双凤眸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得段封尴尬的笑了两声。
“房子既然有问题，段公子为何不搬走？以段公子的财力，另寻一处房舍，应该不是难事。”
这次段封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犹豫片刻。之后，也只得无奈摇头，难言之隐一样咬着牙开口道：
“既然道长在，也就不瞒着了——我这生意处处受阻，最后店铺败落，按说应该赔的一分不剩才是。当时也确实如此，所以才从那城中出来，仅有一点积蓄买了这房子，想着是官家的，多少方便些。”
段封话说道这，然后偷偷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后来发现的。只要这房子有女眷在，其中一间房间，总会有些银钱首饰出现。我也是靠着那个开始买田置地，苟延残喘至今。这房子是烦了些，可是能生财。我是想着多积蓄一些，在换房子，将来续弦也容易些。”
简直是要钱不要命，况且这人还真的是时时刻刻想着娶妻之事，说什么都离不开。
九道长的白眼这次赏给了段封。萧旗听这话也觉得别扭，想说些正义凛然的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段封的话上。
一般的戾祟都是作祟，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段封越说，这件事就越扑朔迷离。让段封带路，两个人打算去那间房子看看。
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不过是间正房，按功能来说应该是正房夫人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没有任何落灰，看来段封有在经常打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段封说的经常出现银钱首饰的地方是那张妆台，现在上面只有个空的首饰盒，也没什么别的异常。
看来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这地方没有女眷，那货郎也不会来，这地方自然也就没有东西出现。
还得想个别的办法探查一下。
九道长在房间里转悠，应该是在探查着什么，萧旗十分有眼力见，没等九道长吩咐，就同段封说他们要在这里布阵探查，要段封暂时不要进来。毕竟不知那魅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这房子，所以干扰越少越好。
能生钱的房子段封自然不老大乐意让两个陌生人在里面带着，就算是道长他也是不愿，不过萧旗说他们不关门，段封站在门外看着就行。段封这才同意下来。
两个人仔细探查一番，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只是这房子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生活物品都还有，连床上的被褥都折的十分整洁，干净的有些过了头。
“这间房子有人住过吗？”萧旗看了看那被擦的干干净净的妆台，向在门外站着的段封喊道。
段封有些遗憾的叹气，站在门边距离有些远，他也不得不提高声调：“本是第一位夫人的房间，后来的为表示尊敬也没敢住。”
查看一圈，九道长那好看的眉毛一直就没有舒展过，看到萧旗投来的疑惑目光，轻轻摇头。
萧旗嗅了嗅空气，没有一点点戾祟的影子。
还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
妆台上面的铜镜还很新，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影，也没有什么特殊。
段封看着他们二人在这房间里面转，也不敢说话更不敢驱赶。有心想问，一看九道长冷着的一张脸，高高在上不怒自威，莫名的一股威压震慑着他，也不敢进来，只站在门旁边，陪着笑等候。
渐渐探查就开始转向房间里间。大概前夫人喜欢阔朗，这房子也不曾用大隔断，只是用来两张不大的屏风，将里外两间区分开，其中一张靠向了最里面的墙，墙角还有一架衣架，大约是换衣服的地方。
屏风不大，却也能挡住些许，两个人这一进来，外面的人也就看不到他们了。
里间那张名贵拔步床被擦得一尘不染，锦被被折得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瑕疵。萧旗点头，看来这段封公子，对于这个能给自己送钱的魅还是挺在乎，最起码收拾的这么干净，也算是一种尊敬。
“道长有什么发现吗？”萧旗笑道。
九道长摇头。
“一个魅隐藏的这么深？不可能吧。”萧旗眨着大眼睛，把九道长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物件化作的怪物才成为魅，一般道行饿不会太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深的术法，把自己隐藏的滴水不漏。
萧旗嘴角一弯，可爱的娃娃脸上阳光灿烂，都要笑开花了。
“看来要知道这件事，除非把那个魅引出来看看。”
平时总是一脸冰霜一样表情的九道长，这会儿分外嫌弃，还往旁边躲了躲，眉头中间的沟壑更深了。
“你待要如何引？”
九道长自己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从萧旗身边闪开两步。动作十分不经意，萧旗却敏锐的捕捉到在眼睛里。
萧旗恶作剧般又凑上去。亏着他还知道怕着这同穆炎相似的一张脸，若不是这一点，怕是那条龙身子都要缠上去了。
萧旗也知道自己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的典型。可这机会难得，他总想抓_娇caramel堂_着机会折腾折腾。
“段公子说的，府上有女眷那个货郎才会来，你看现在这宅邸，怕不是连蚂蚁都是母的。若要引那货郎来，这府上得有个女孩子才行啊！”
萧旗眉飞色舞，循循善诱。
九道长一时没明白过来，只冷声道：“现在怕是不会有女孩儿愿意过来冒险。”
萧旗挺可爱的一张脸，笑的满脸意味不明，在九道长眼里，萧旗那叫满脸猥琐。
“不一定非得是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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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猛龙撒娇

话里含义简直不能再明白，九道长一双凤眼登时瞪起来。萧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居然能从九道长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你来？”
萧旗一颗龙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九道长你知道我的真身。人们都把我的族人做镇宅的象征，我可来不了这个。到是九道长，修为比我高，没有天生的煞气，可以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引猎物上钩！”
这句话的意思比刚刚那句更明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明白了他的意思，九道长顿时从冷淡不已化作愤怒。不过他好在还有理智，知道外面还站着一个凡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简直胡闹！”
“这个魅要藏起来也没办法吧，要抓住只能道长亲自出马。”萧旗干脆打算撒娇撒到底，反正不达目的不罢休。偏偏他比较擅长死皮赖皮死缠烂打，横竖就是赖上了九道长。
九道长气到半天没说出话来，想要拂袖而去，萧旗眼疾手快，一手勾住他腰带上的玄甲。
本以为九道长会走的很利索，所以萧旗下手重了些，这一勾用上十成的力气。没想到九道长根本走的不是很决绝，一个没防备，被他这一拽，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向后仰过去。
萧旗怕他摔了，下意识揽上他的腰想扶着。一个大男人的体重也很可观，加上萧旗重生后一直是年少的样子，手上力气没绷住。一下没揽好，两个人都没站稳，九道长直接垫着萧旗，摔到内室后面的墙上，一声闷响。
外面的段封吓了一跳，不敢进来，只在外面扯着嗓子问了两声。
被摔疼了的萧旗顾不上回答外面段封的话。万幸墙边没有什么东西，不至于摔的太惨。只是萧旗揽着九道长的腰身，被砸胸腔一痛。
萧旗咧咧嘴，闷哼一声。九道长也吓了一跳，忙想起身。萧旗眼疾手快收紧手臂，没让他起来，就这那个寸劲儿，从后面抱住九道长。
“你！”九道长恼火道：“放手！”
萧旗抬眼望过去，内室的隔断屏风十分恰到好处挡住外室，也正好把段封的视线遮个正着。
手臂收紧一些力道，萧旗决定耍赖耍到底。
九道长的腰身很是纤细，腰间的金甲也没让他看起来健壮分毫。
萧旗只觉得有些可惜，有金甲隔着，触碰不到布料，萧旗摸不到他腰身上的肌肉，是否同前世的记忆中穆炎的腰线一样。
九道长伸手想去掰他胳膊，萧旗手指摩挲着那些金甲，胆子愈发的大。踮起脚尖拉近两个人身高距离，唇瓣蹭着九道长后面的耳朵。
“诶呀，道长砸的我好疼。”故作委屈的小声音，九道长全身一僵。
“不行，我受伤了，没办法斩妖除魔了。九道长得赔我。”
萧旗从后面抱着的他腰身，根本看不到九道长现在的表情，只是距离过近，能听到九道长咬着后槽牙的咯吱声。
如果门口没有那个凡人守着，大约九道长现在会拆了他。萧旗默默的想着，反正机会难得，作死做个全套，回头九道长找他算账也不亏。
就好像下一秒会被外面那个凡人偷窥到。萧旗的胆大全因为这种刺激感带来的痒意。
这次九道长可没手下留情，掰着他的胳膊用力，差点攥断他胳膊。萧旗吃痛，“诶呀”一声放开手。
外面段封又是吓一跳，也不知俩人在里面做什么，不过听着不太妙，又问了一声，两个人还是没回答。
九道长倒也没拂袖而去，可能也知道自己手下劲儿大了点，回头冷冷瞟他一眼。
萧旗却乐颠颠的发现，九道长的面色，居然有些微微发红，那双素日里凌厉的凤眼，好像有什么东西氤氲在里面。
龇牙咧嘴地揉着被九道长掰疼的手腕，萧旗嗔道：“道长可真是不近人情，当时半夜闯我家门的那种慈悲为怀都是装的啊！现在有了戾祟，不打算管了？”
很好，萧旗一句话成功让九道长脑门上出现一条青筋。
萧旗继续不知死活的嘀嘀嘀咕咕：“我这好心接着道长，怕道长摔疼，道长还这么不近人情。”
九道长面上的微红渐渐退却，勾魂的凤眸都危险的眯起来。
“哎可怜我还觉得九道长心地善良心怀天下，原来只是半夜敲我门的……”
萧旗还没哀怨完，九道长一胳膊咚就拍到墙上，将萧旗的整个龙都包在阴影里。
“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挑战我耐心！”九道长狠狠道。
萧旗先是一愣，然后就突然踮起脚尖，眼看那龙鼻子就要碰到九道长的鼻尖，九道长忙有些狼狈的往后躲了躲。
恶作剧得逞的萧旗偷偷一笑，伸手又是勾了他腰带：“道长就帮我一次呗！说不定这次的魅很棘手，我可抓不住。”
“要假装女孩你自己来！”九道长狠道，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高了点，凤眼向着屏风外面看看，见段封没在追问，松了口气。
“可我觉得道长，长得比我好看啊！”萧旗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真诚。
九道长脸色本来是红的，最后开始呈现五颜六色的变化，最后黑成一片，好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还吐不出来的感觉一样。他上下看萧旗半天，冷哼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长得像女孩儿。穿上男装都不像男孩子。没让人稀里糊涂拽回去做夫人，算是你福大！”
萧旗被噎住了。
咳，他好像都快忘记自己长相这事儿了。
这一提，又想起来被穆炎当成了女孩儿差点内纳妃的事，简直是……无言以对。
九道长仿佛扳回一局胜利一般，黑成锅底的脸色缓和了两分，连眼底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说不过就耍赖，反正重生后的他比九道长要小，耍赖不丢人。
“那我不管，咱俩半斤八两。我要是长得像女孩儿，那道长肯定像大姐姐，反正这魅敲的我的门，能不怕道长和我来敲门，还从我眼皮子地下溜走我就得抓！”
“痴心妄想！”看九道长的样子活像是要生吞了萧旗，可惜门边上还有个听墙根的凡人，他不敢大声说话，声音越发压低，萧旗越发想执拗。
“道长既然也敲了我的门，那可就跑不掉了。”萧旗扯着他腰带，就差来回扭着龙身体撒娇，一点正形都没有。
九道长还是咬紧牙关毫不松口，根本不想吃他这一套。
萧旗丝毫不知廉耻，一双龙爪子不老实的勾着他腰带，眼看就要给扯开，九道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
“你不是有很多办法？自己想办法去！”九道长似是犹豫要不要直接把他手掰断，眉间的凶狠渐起。
萧旗撇撇嘴：“有省事儿的方法就用省事儿的方法被！”
“你到底想干什么！”九道长警惕心大起。
趁着九道长的心思全在跟他周旋上，萧旗挣开他手，毫无预兆两只龙爪子又一次揽上他的腰身，只不过这次是正面。
重生后的萧旗个子并不比九道长高，这次一扑，直接铺进他怀里。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贴着九道长的胸膛，贴着九道长心脏的地方，被萧旗呼出的气息温热。
萧旗说出的话被压在了臂弯间，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九道长却清清楚楚的听道了耳朵里。
“我好久没有除妖了。已经生疏到忘记以前。就很怀念。”
少倾萧旗抬起头，又把那张乐开花的大脸送了上去：“下不为例嘛！”
少年面靥清凌凌的，从不会吝啬给别人的笑容，温暖至极。仿佛很多年前，滔天风浪里，那一朵从不会被海水掩盖，生长在火焰中莲，从未凋谢。
九道长那双凤眼看着他，眼神游场，若有所思，里面的冷淡被融化，荡然无存。
都说会撒娇的人很好命，萧旗反复的耍无赖也就让九道长没再说别的，
不过也没痛快的同意。
萧旗松了手，刚想庆祝一下自己的胜利，结果被九道长一把攥住他的脖领子。
“先别急着高兴。你先告诉我，你又如何！”
萧旗恬着脸道：“我可以做仆人，暗中保护你安全啊！”
“你想的美！”九道长差点攥着他领子把他薅起来，压低声音轻声道：“假扮女孩可以，你也逃不了！”
萧旗：“……”
萧旗这回知道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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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猜猜下章有没有福利预警

段封之前被嘱咐过，不敢贸然进来打扰，只在门口看他们两个在内室嘀咕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嘀咕的是什么。总是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房屋内间做什么。
等了许久，他们才出来。只看到那威仪堂堂的九道长黑着一张脸，萧旗则是垂头丧气，迈出内室到自己面前。
段封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俩人究竟是在里面做什么呢，刚刚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悠然样子进去，这会儿都怎么了？
在段封看来，俩人就是一副萎靡不安的样子。他心里吓了一跳，心说该不会自己家里的这东西，其实很棘手？
段封心里有些不安，又不敢问，只得陪着笑。萧旗也是反映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要跟主家打声招呼。
萧旗耐心向段封解释，具体是什么情况说不好，他们还是没看出来什么。可以肯定的是，段封的鳏居和这东西也脱不了干系。保险起见，还是要弄明白。
若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以后会怎样这事情也是说不好。
具体是什么魅，其实他和九道长根本没有发现。萧旗只得信口开河，给段封胡乱解释一通。
那夜半敲门的银娘子、在薛掌柜那里的百宝盒、段封这里的叫卖货郎、亦或者这送财小物，他和九道长还是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戾祟，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不是善茬，而且都同段封有些关系。
萧旗向段封道，这送物戾祟和那叫卖货郎不太能肯定就是一个东西。就单说送物的戾祟，看着是送物，可这送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以往段封用掉的也就罢，凡人长久的拿戾祟送的东西也不是好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说不定解决这些事，段封总是鳏居的问题也能解决。
段封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同意他们除掉这戾祟，毕竟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是人人能遇到。凡人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可反过来说这些时日，横竖他也积攒一些，去掉这送物戾祟他不算是亏本。
面前的这个段公子，看着他不好看的脸色萧旗就知道他有些矛盾。一方面段封还想续弦，真的是很忌讳那个货郎。正房这总是会出现的财物，他也并不想放弃。
在他这个凡人粗浅的理解中，这就是两样祟物，一个好一个坏，段封看不出其他端倪，也不知为何不能好的留下坏的去除。
萧旗劝他恐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段封想了想，这些时日积攒的也不少，若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般爱财的人更惜命。毕竟有命挣没命花也是白搭，更何况段封的三位夫人也是因此一命呜呼，不除当然心中不快。
一通思想斗争之后，段封答应了，并且还殷勤的问了九道长这除妖的费用。
九道长可没心思跟他讨价还价，也看不上这小利，连搭理都没搭理。萧旗自知代表不了九道长，除妖费用他也没办法提。干脆就只和稀泥说不着急，先抓到再说。
这么一来更显得两个人高深莫测，段封简直要感激涕零。
可下一刻，段封问二位如何除妖的时候，他涕零不了了。
他问萧旗该如何去除，萧旗哈哈两声，很诚实道：“不知道。”
若一个戾祟在面前，有踪迹可寻，九道长出手就行，或者让他吞了。这戾祟偏偏藏起来，出现的也不是很规律。捉迷藏的猎妖，任凭哪路神仙都不好处理。
一句“不知道”把段封噎的直发愣。萧旗尴尬地挠挠脑门，补上一句：“我们得把那东西引出来，先引叫卖货郎。还得麻烦段公子给我们两个找两身女子的衣服。”
接着萧旗就把引戾祟的办法告诉了段封。
萧旗的办法简单粗暴。
那个货郎不是只在府上有女眷的时候才会出现吗？那正好，段封的府上已经许久没有女眷，只要在夫人正室中放上个女眷，肯定能引来什么。
女眷越多，那东西出现的几率越大。
况且送物戾祟隔三差五就往这夫人正室中放财务，这府中的夫人都死于非命，这其中的联系若有若无，有这个前提，引来他不算是难事。
引戾祟有些危险，这_娇caramel堂_种事自然不会让其他的女孩子来涉险，寻常凡世女子肯定不行，那就他们两个假扮成女子会会那个戾祟。
“不是，萧公子，道长，这……真要这么做吗？”段封不可思议。
萧旗点头：“没错没错，钓它过来！”
段封神色复杂。段封不敢胡乱打听，只觉得等见到那东西自然什么都会真相大白。既然是除妖的必备条件，自己也同意除妖，他只得配合。
段封去准备，他们两个就在这房间中等着。萧旗默默的开着小差。
想到这个方法的时候就一直嘀咕。这东西一直针对段府女眷，而送物戾祟却偏偏喜欢夫人正室，总是放财物。
先不说这两个奇怪现象是不是同一个魅做的，单说这些事，该不会是建造房子的时候有什么渊源，或者干脆就是同段封有什么渊源，看上段封了吧？
这魅难不成想做段府的正方夫人？因嫉妒才做的这些事？
可这跟段封当掉首饰盒有什么关系？和银娘子敲自己门又有什么关系？
萧旗同九道长本以为段封的宅邸里会有些女眷的衣服，毕竟他光夫人就娶了三个。结果没想到段封居然这么洒脱，前夫人的东西真的是一概不留，烧的烧埋得埋当的当，总之是没有留一点念想。
不得已段封只得差人去外面借。普通的女儿家的衣服还不行，怎么说也是给两个高大的老爷们儿穿的，较小女儿家的服侍，哪能塞的下去。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从镇上的戏班子里借来了两套男旦的戏服。这才算是借到了女装。
现在就等天黑了。萧旗和九道长在夫人正房中需要有一些准备，嘱咐段封不必帮忙，只在他的宅邸中打扫干净，多放一些花卉，然后在曾经住过女眷的屋子里稍微收拾干净，然后像平时一样生活就好。
到了夜半如果听到房间中有任何动静，千万不要理会也不要偷看。毕竟是戾祟，惹急了狗急跳墙保不准会伤人，为了他姓名着想，还是明哲保身的号。
段封忙答应下来。他还没有子嗣，万一真出了事，他自己都觉得亏。毕竟相比钱，他更惜命。
之后萧旗同九道长再次回到了正房夫人的房间，从门后反锁上房门，压下过于强烈的灵息以免被戾祟察觉，安静的做着准备，等待天黑。
那男旦的戏服不错，质地上乘，满是湘绣，萧旗特别满意。欣赏半天，自己披上。他本就一张娃娃脸，现在重生后又是个少年的身躯，穿上了女孩子的衣服，越发趁着他粉面桃花，好看的很。只是毕竟是个男孩子，也不像男旦那样从小为了保持体型会节食饿着，萧旗可是从来没有亏过自己的嘴。
所以这衣服一穿，还是有些紧，好看是好看，只是莫名滑稽。
九道长嫌弃的不行，抱着双臂和萧旗抗争半天。最后还是萧旗软磨硬泡让他穿上了。
萧旗面相好看，九道长生的更好看，一双凤眼勾魂摄魄，面颊棱角分明也从不像一般男子那样五大三粗，下颚消瘦，优雅的收上耳廓。若不是他肩宽体阔，那穿上男旦的衣服倒也别致。
只可惜他长得在好看也是个男人，这衣服穿在身上，还是怪怪的。
萧旗不太满意，伸手想去够他束着头发的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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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做什么！”九道长一声怒喝，护着自己的金冠往后躲了躲。
萧旗的笑都能称得上奸诈二字，不依不饶的往前凑：“既然是假扮，我们戏得足嘛！快把头发散下来！”
九道长声色俱厉的批示：“滚！再胡闹，这事就到此为止。”
萧旗假装没听懂：“快点！道长答应我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反悔！”
他往前凑，九道长就往后退。九道长退得越远，萧旗跟得就越狠，一来二去竟然退到了内室，退到了那架华丽的拔步榻边。
九道长的注意力全在防范萧旗上，根本没注意别的事情。被拔步榻的脚踏绊个正着，直直的向后倒去。萧旗也吓了一跳，怕他摔狠了，忙伸手拽他，一个没拽住，直接被九道长带了下去。九道长下意识的张开手。把他护在怀里。
幸好那架拔步榻够结实，上面堆的寝具也厚，两个人不至于摔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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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 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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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的毫无征兆。九道长不愿意让萧旗触碰的金冠也被摔落，黑发惊心动魄的撒落一榻。
萧旗慌了，忙撑起身体，下一刻却惊呆在原地。不过是摔倒而已，并非什么不得了的事，可那个人确确实实的在自己身下。
夫人正房的拔步榻上，还是金红的寝具，瑰丽如花。那个人雪肤黑发，那件女杉被自己抓的半褪，带着里面的玄色道袍都褪去两分，掩盖不住那一双玉瓷一般的脖颈。一双凤眼，正直直的看着自己，一眼万年，几乎窥探到他的前世。
从未有过。
就算是前世对穆炎的那次用强， 也从未把他掩在身下。
萧旗痴迷着，水灵的大眼有些朦胧，伸手抚上九道长的脸。
九道长愣了愣，猛地攥住他手腕。
“你在做什么？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一声压低的厉喝，将萧旗七零八落的理智全部捡回来。
萧旗惊觉，腰身之下，那不更为大胆的地方越发的不听使唤，硬的发疼，热辣辣的抵着九道长的腰身。
衣服布料再上乘，那也是一层衣料而已，九道长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萧旗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七手八脚爬起来，像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张粉面通红，连滚带爬的躲到一侧。
“我、我不是、我没想……”萧旗组织半天语言，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九道长起来，淡淡瞥一眼兀自慌乱不已的萧旗，冷声道：“满意了？”
萧旗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讷讷恩了一声。
“那就专心做正事！不许再胡闹！”九道长说完，正正经经地整理衣服，顺便顺了一下头发。只是他没有再将头发束起来，任凭黑发散落。
九道长动作上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依旧是既正经又冷清。萧旗却窥到他面色有些可疑的发红。
萧旗挠着脑门，叹道九道长在怎么像穆炎，终究还是有些差距。若是自己这么对穆炎，怕不是现在早就被穆炎拆了他的龙骨头泡酒。
九道长可比穆炎耐心多了。
这场乌龙过去，萧旗安静不少，不敢在闹九道长的玩笑。
不是怕九道长会生气，只是思念穆炎依旧，又了念自然会有欲。反反复复，萧旗有些怕自己忍不住。
一件事物，若没碰到过，不知滋味就也罢。偏偏前世的时候，那一次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的触碰，萧旗食髓知味。
感情都会伴随着欲念，占为己有不管是凡人还是龙族在这方面一点区别没有。
不可否认，萧旗想他了，哪里都想。
萧旗感觉自己又一次把自己埋进坑里，明明是想逗逗他，结果弄得自己这么狼狈。怎么回事啊！
萧旗不敢在轻举妄动，在拔步榻上打坐，默念修习心经，等待那情动逐渐退却。
这一通折腾，也就渐渐接近了黑夜。
两个假扮成女孩儿的大男人，安静的坐在夫人正房中，默然等待。
许是等的时间有些长了，安静的房间中，突然传来“咕噜”一声，九道长猛然就把那恶狠狠的目光丢过来。
萧旗无奈，只得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说实话，贪吃确实是毛病，但是他肚子饿也不是他的错啊！谁让他是龙族，本身就喜欢吃啊！
恩，降妖结束后他得去吃个夜宵。
萧旗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靠谱，除妖不应该优先考虑戾祟的事吗？
怎么他一直都不在线上，不是考虑九道长的腰线是不是同前世的记忆一样，就是考虑夜宵吃什么。
那里戾祟要是知道的话，大约也觉得自己被忽略的有点可怜吧。
不知不觉，深夜的颜色渐渐蔓延上来。
九道长一直一句话不说，萧旗等得无聊，这么长时间萧旗都有点要睡着了，同九道长并坐在拔步榻上，萧旗一个劲儿打盹儿。
夜色还长着呢，夜晚的寒气渐渐逼上来，萧旗缩了缩脖子。有心想往九道长那里靠，看了一眼九道长，自己又怂怂的缩回去。
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图，九道长冷着一张脸在他脸上瞄来瞄去，最后冷道：“若乏了你先睡也可。”
萧旗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其实对于斩妖除魔这事儿疏离好久，萧旗有些想不起来他以前收妖什么样子了。
有这么无聊吗？
迷迷糊糊打着盹儿，九道长好像又跟自己说了几句话，萧旗随口应了两声，说实话应的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就在萧旗都快要睡过去之际，一嗓子凄厉的叫喊，在大门外乍起。
段封所言果真不假。果真如同他说的，那叫卖声真的是声声凄厉，哪里是叫卖，若说这是喊冤一点都不为过。段封也说过，那叫卖声只能他听到，连邻居都听不到，如果叫卖声惨烈到这种程度邻居都听不到，那只是能说明这分明是祟物捣乱。
萧旗激灵一下就清醒了。
这里是夫人正室，在府邸比较靠后的地方，距离这么远，居然听的这么清楚。
屋子里一直没有点灯，这样的黑暗让感官无限放大，这声音听上去更难听了。
萧旗同九道长相视一眼，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将自己的灵息压到最低。
他们毕竟假扮的是女孩儿，若灵息过烈，被外面戾祟察觉这里其实藏着了不得的人物，吓跑了那戾祟他们可就白折腾了。
之前他们嘱咐过段封，若那货郎再来，不管他怎么叫唤，只装作听不到就好。大不了今夜就欣赏他那嚎叫，反正千万别出去，也不要再买他的东西。被萧旗和九道长一次又一次严厉地嘱咐过，全府上下包括正在夫人房里等着的萧旗和九道长，所有人都没有理会外面越来越难听的叫卖声。
熬过这一夜，看看如何。
还未入夜的时候萧旗猜测着，不管那戾祟是冲着什么才来这府上乱叫唤，肯定和段封脱不了干系。
戾祟平时出现段封都会派人出去驱赶，或者干脆就出去买件东西。如今段封鳏居已久，现在段府上再次出现女眷，况且还是在总莫名出现财物的正房夫人房间中安居，那东西肯定是坐不住了，若这凄惨的叫卖一直持续，而没有人去驱赶也不出去买它的东西，它必定安奈不住性子会进来。
九道长也是一挑眉。
这声音实在是不好听。并且真的是很执着，大有不把人叫出去不罢休的趋势。
他们两个人都压低了灵息，那戾祟察觉不到这里的两个“女眷”其实是一个道长和一条龙俩大老爷们儿伪装的。凄厉的叫声中添了两分欣喜，活像是终于发现了女眷迫不及待一般。
慢慢地那东西的叫卖声好像小了下去。
越来越低。
有点不对，萧旗望了望窗外尚黑的天色，段封说过，若是不理，那货郎可是要叫卖一晚上，快天亮才会离开的。
现在还在深夜，那东西不能就此放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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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找呀找呀找媳妇

他一把扯住九道长，拉着他躺到床上，开始装睡。
萧旗的感官比较灵敏，敏锐的察觉到空气好像骤然下降好些。
这会儿大约是成功引起了那东西的好奇心。
这么难听的叫卖，还是在半夜，是个人都会出去看情况。段封也说过他们也出去赶过，也买过东西，甚至找人看过，毕竟这么难听，声音还大，不处理真的很影响休息。而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出去，那东西当然要进来了。
空气越变越凉，在榻上装睡的萧旗不由自主向着九道长那里凑了凑，紧接着萧旗发现了更加不对的地方。
九道长没有反应。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转头。
萧旗暗自推九道长一下，甚至更为大胆的勾住他腰带，九道长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平时崩住的那种力气。被萧旗这一推，本放在身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萧旗心内一沉。
坏了，他低估了那个魅，而且也忘了一件事。
魅之所以被称为魅，不仅仅是老物件化作，更在于这个“魅”字上。
这种东西主要在蛊惑蒙骗凡人，就像在卿影阁中用树叶化银钱，骗走一支簪子一样。
这东西的能力当然不止于这么肤浅，他还会做幻境，蛊惑人心，所以称之为“魅”。
三界中本就是相生相克，魅可以骗得了天生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因为凡人感官或者情感都比任何一种族要多，自然也容易受骗进入幻境，而他是一只龙，七情六欲不在凡尘中，天生的煞气能帮他抵御一部分小计俩，煞气与术法相抵，若不是入了魔的魅，是没有办法把他拉入幻境的。
可九道长不一样。
萧旗其实已经摸透了他的底细，知道他斤两。可他身在凡世，不管如何用的也是凡胎。九道长的本事他心里清楚的很，正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没有防备，九道长大约过于自信也没有防备。
九道长怕是已经被这个魅拉入了幻境。
萧旗默默自己感叹。九道长雷厉风行叱咤风云，能力再大过于自信也架不住阴沟里翻船。
空气越发的凉了。萧旗小心放出灵识，察觉到那个魅其实已经入房间中。但那个魅没有那么大大咧咧就闯进来，藏在幻境中，肉眼在凡世中不会找到它。
其实凭九道长的本事，他是可以自己走出来。萧旗有些不放心，犹豫片刻，还是叹道自己这管闲事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谁让自己面对的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啊。萧旗无奈一叹气，燃起自己的术能。
接着他稳了稳心神，萧旗起身，伏在一动不动的九道长身上，同他额头相抵。
术法咏唱过后，四周腾起一片白色。黑夜仿佛骤然褪下，四周一切开始清明起来，连天色也亮起来。
萧旗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从正房夫人房间中，到了室外。再看天空，是粉红色的，连飘荡的那些云朵都是粉色。
这恐怕不是现实世界，正是那个魅做出的幻境。
环境如同梦境差不了太多，大多数凡人误入幻境的时候也会觉得实在做梦。毕竟是模仿现实而制作出的地方，总会有些漏洞，比如天空。
修习不是太高的魅没有办法做出如同凡世一样澄澈天空，就像是画画时候的调色，把控不了那么精准的色度一样。这也证明这个魅的修习能力并不是太高。
萧旗皱皱眉头，修习不高的魅也能困住九道长？这根本不可能啊。
环视一下四周，这座幻境好像是个园子。挺像个私宅的花园，草木郁郁葱葱，修剪的很是整齐，还有怪石嶙峋，倒像是个富庶的人家庭院。只是这庭院里什么人都没有。
低头再一看，自己忘掉了脱那件女装戏服，萧旗也乐了。算了，就这样，暂时还不能让那个魅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男人。
也不知道现在九道长在哪儿，悄悄放出灵识去找，也没有找到，可能是九道长压住了灵息的缘故。萧旗只能漫无目的在这幻境中到处走。
园子不小，房屋摆设也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人。走着走着萧旗到是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那些花卉盆景，厨房闺房一类，女儿家常去的地方，到是被这魅制作的十分精致。而书房或者拴马石这些，男子常用的地方或者东西，都有些模糊。
一面在这幻结界中寻找，萧旗一面暗自思索。
魅毕竟是老物件化的怪物，和那些常年在人堆中或者山脉里化作的怪物不一样，它们还是物件的时候，只能跟着主人走，见识浅短一些。所以魅制作幻境，也只能制作它们见过的东西。
萧旗看着那些制作的十分精巧的绿色牡丹，还有被粗制滥造的书房门廊，心说看这个视角，有些像是女子的视角。
想到这一点，萧旗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夜敲门来买簪子的那个戾祟，好像自称是“银娘子”，而且又是一只围绕着首饰打转。
萧旗一个激灵，难道这个魅其实是女子的钗环所化？！
灵光一闪，萧旗脚下的步子也就有了顺序，不在胡乱的寻找，开始有了方向。
这座园子里必定有闺房。
萧旗转了许久，终于在园子深处，发现了一处秀楼。
那楼可真是太精致了，精致的都有些诡异，大约那魅把自己见过的审美都放了进去。连那楼的房檐都挂上了装饰帷幔，上面的绣样繁杂，看得眼花缭乱的，实在是过于精致的不像话。
萧旗放出了灵识，果然探寻到了不太寻常的气息。
而且九道长那清清冷冷味道，虽然有些缥缈，却能感觉到也在里面。
萧旗奔过去，推门而入，霎时一阵凉风扫过，萧旗惊奇的发现，这座秀楼好像并不简单，因为里面有着结界。
秀楼精致归精致，外面看上去很小，不过也就能供一个二八女子的日常生活而已。萧旗这一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确实深不见底。
根本不是一座秀楼该有的规格，一条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走廊中里面屏风交错，让道路错综复杂，而走廊的两侧，全都是带着花窗格的门。
一眼过去望不见底，密密麻麻全是门。
那个魅竟然有做结界的本事。萧旗那颗惦记九道长的心又沉了沉。试着放出灵识去寻九道长究竟在哪扇门的后面，却被里面凌乱的魅的气息干扰的不像话，根本无从寻起。
萧旗一张好看的娃娃脸上再也看不到了笑，取而代之是揪心的疑惑。
凡世的人一说魑魅魍魉，都是形容各色坏人，也形容能力不大却很难缠的事物或者人之类。一般这样的小戾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撑死很难缠而已。
可现在他见过的两个，一个魑一个魅都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比如卢盼化作了魑，能自由的穿梭各个地方，吞噬了李掌柜就很奇怪了，现在更匪夷所思的东西，就摆在自己眼前。
魅一般也就只有能骗骗人的小把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制作这么大一个结界，还把那么一个能力超凡的九道长藏在了里面。
萧旗又嗅了一下空气。只能浅浅的嗅到九道长确实被藏在这里，可是依旧分辨不出到底是在何方。九道长本事不小，若他现在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是这个魅用了什么阴招控制住九道长。
想到这，萧旗蓦的就焦躁起来。
无奈之下，萧旗只得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秀楼。在进去的刹那，身后的门猛地在自己身后关上。
萧旗头都没回，想也知道这魅不可能就这么放他出去。他也可以用别的术法去寻找，大不了一把火烧光这里，逼出那东西。可那东西若真用了阴招，控制住九道长，自己这一通火下去，让它狗急跳墙伤了九道长可怎么办。
萧旗咂了咂嘴，本就等到半夜有些饿，这会儿更有些烦。
还是头一次遇到他这个驭火龙族都解决不了的戾祟。
萧旗挠挠脑门儿，若确定九道长无恙，干脆直接吞了这个戾祟填填肚子。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萧旗无奈看看那些门，心道干脆一扇门一扇门的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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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些门都大同小异，区别很小。大概是有一个门的原形，然后魅在这些门上加了些自己想法，一扇扇花窗格的门看上去倒是很漂亮。
萧旗推开第一扇门，视线豁然被拉开，里面居然是一处装潢精致的绣房。
房间不小，被隔成五间。内部粉红柳绿鹅黄，装点的甚佳。家具都不是很高，地上铺着厚厚地毯，还有不少小小的布偶，大部分也都是些小兔子小猫儿或者仙子造型，看上去有些俏皮，倒像是个堆着玩具的小姑娘绣房。
萧旗转了一圈，在妆台上发现了一个打开的小簪盒，里面是空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
没有其他发现的萧旗又进了第二个门。依旧是之前的那间绣房，装饰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妆台上的那个空了的簪盒不见了。
接下来的房间全部都是_娇caramel堂_一个绣房的样子，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变化。柜子还是那个柜子，床也是那张床，只是闺房中的那些玩具开始变得越来越少，有些家具也开始变了些许变化，比如多了一架琴桌，多了一架绣架。
萧旗一开始并没有看明白这个魅为何要如此执着这个房间，直到又来到下一扇门，那些粉粉嫩嫩的帷幔和装饰，还有衣架上搭着的衣服，突然就撤换了下去。换成沉稳的颜色和款式，不再是那种小女孩儿般的娇俏，换成了稳重的黛青天蓝，那些玩具也都收拾了起来，看不到了一件，房间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些樟木箱。
箱子里却是那些用旧了帷幔，还有用不到了的玩具。
刹那间萧旗仿佛明白明白了过来。难道这些房间，根本就是在演示一个姑娘的成长？
最开始的房间家具都不高，寝具帷幔装饰都颜色鲜艳，还有着小姑娘的玩具；慢慢的多了一些大姑娘才会用的乐器或绣架，装饰的颜色也没那种小姑娘的娇俏；而那些用旧的东西，并没有被扔掉或者糟蹋，全被妥帖的收集起来。
这恐怕这不是结界，而是这个魅的记忆。
它记忆中有这个地方，并且这个绣房的主人曾经呆过这个地方。 这个魅原来是诞生在这里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它还没有变成魅。
这个魅，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开始扰了段封，段封肯定有所隐瞒。
萧旗耐着性子，将门一扇一扇开了下去。
萧旗看了一圈。看这里的房间规模和装饰，大约这里的女主人生在一个富庶人家，这间绣房并不是普通人家能置办的起。
看着这一间间的房子，越发能看出大约是这房间的女主人长大，那些过于可爱的东西，不太衬这样年纪，那些娇俏的颜色尽数被换下，换上了更为成熟的颜色装饰，
那些女童玩的玩具，手鞠玩偶之类，全都不见了，换上了各色的琵琶和古琴。
而那妆台之上，也添了些胭脂水粉，还有很多颜色艳丽的花，而之前放在妆台上被打开的簪盒，也平平整整的被收藏在了妆台的一角，上面还盖了锦缎。
萧旗仔细在后面的房间里找寻一下，那些樟木箱也多了起来。
打开，里面依然是一些在之前房间里发现过的那些女童玩具，全部被完好无损的收纳着，上面也盖着布。
环视房间，房间收拾的非常干净，处处透着一股娴静气息，而这些旧物 这么长时间，房间的主人居然没有丢掉，全都分门别类的收藏好，特别方便就能找到。
看来这个房间的主人，好像是个很恋旧的人。好像很珍惜这些旧物 ，用过的旧物全都没有丢，即便没有用处，也都在用心收拾好。
房间的变化不大，若说最能变化的应该该就是这些旧物。萧旗一面回忆之前的房间情况，一面在房间里找了找，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萧旗的目光落到了妆台上，那个盖着锦缎的盒子。
走过去，把那个盒子揭开，里面依旧是空的。
这个盒子放在了妆台上，总归和那些女儿用的东西脱不了干系。是个簪盒，应该曾经放着什么簪子之类
那日来敲门的时候，那个朴素到掉渣的姑娘说她叫银娘子。难不成……真的和妆台有些关系？可是怎么阴差阳错的就成了魅？
没有别的发现，萧旗只好又出来，去看别的门。
接下来的几扇门，并无太多变化，只是那些收纳旧物的巷子里又多了些旧衣。大约是小姑娘的身体拔了高，一些不合身量的衣服不能穿，一样收了起来。樟木箱子防潮防虫，房间主人实在是太过细致。
萧旗暗自点头，称赞这房主对待旧物很是用心了。
接下来的几扇门都大同小异。而后一扇门，门中突然就换了装饰，萧旗一个没准备，还被吓了一跳。
原本宁静的素色，突然成了轰轰烈烈的红。
床上的寝具，妆台上的红纱，隔断间的帷幔，连窗棂之上都挂上了红绸。
当然变化的不止是这些铺天盖地的红，还有处处可见的喜字。
一般夫家贴双喜字，娘家贴单喜字，这房间里全是单喜字，应该就是这房间女主人的母家。
这也太明显。这房间的女子，是出嫁了吗？
萧旗去看妆台，那被收纳妥帖簪盒，还是空的。
还是没有什么特殊。萧旗又去别的门那里，开始后面的几扇门还都是红色，大约也是新婚沾红要挂喜气，也没别的变化。
萧旗又去开别的门，再后来那些红色就被撤掉了，有换回了以前的装饰和颜色，只是按盒子还是空的，那收纳东西的樟木箱又多了些。依旧是齐齐整整东西虽然旧，却没有一丝坏的地方。
萧旗叹道，这房间的女主人未免爱护东西爱护的过了头。
后来的门也就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萧旗一扇一扇的开门，也不知自己到底开了多。开始并不觉得累，但是后来，疲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有点想休息了啊……
又来到一扇门前。萧旗已经有些累了。从身体到思想，一直重复的开门，一直在看一个变化不大的房间，好像脑子想的东西都要停滞了。
突然的就很想休息。就想在房间那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床上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门里虽然什么特殊的情况都没有，但是这样重复的看着一个房间，确实很累。连心里都烦躁起来。
萧旗举起手，想要推开前面的又一扇门。但那推门的手，突然就停顿了一下。
等一下。确实，这样一路走来确实没有什么发生，但没有特殊情况不代表就没有事情发生。
或者说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比如他现在的极度疲累。
糟糕，不知不觉，好像已经中了那东西的圈套。
萧旗稳了稳心神，略略提起术法护身，决在开一个门看看。
而这扇门一开，萧旗顿时就惊住了。
这扇门后的装饰，同前面完全不一样。可以说天翻地覆，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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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你究竟用着绳子做过什么？

这一次，这房间之内再也没了那些颜色看上去赏心悦目的素色或者轰轰烈烈的红色，这次房间披上了惨白。
处处都是白惨惨的颜色。那妆台之上的妆奁和那一直空着的盒子不见了，那几箱子的旧物也不见了，从头到尾，全是凄惨白色，连茶桌都被罩上了白布。
面前几扇门的情况，全部都是隔好久才会有变化，仿佛是看着那间房屋的女主人在慢慢成长。而新婚房间之后，这里骤然覆盖上了一片白色。
这太突兀了，总共也没隔两扇门，就好像是突然发生的事。
萧旗愕然，难道这房间的女主人，在红事之后不久就出事了？
被这突兀的白色震慑了一下，萧旗心里莫名的浮起有些不太好的感觉，继续去开其他的门。
后面的几扇门依旧是如此，铺天盖地的白，覆盖了所有，所有的场景渐渐变得透明，越来越不真实。
直到后面的门里开始什么都没有了，一片虚无，依旧是没有找到那个魅。萧旗不在敢踏进去，只在外面看了看。
这一路走来，其实并无劳动，也没有任何危险，萧旗却觉得累的够呛。
这样一路推门下来，萧旗都有些形成了惯性，脑袋里的想法都有些凝固，他强打着精神，继续去开门。
一面推门，他一面暗自思考着。是不是段封的那三个夫人也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比如被困在这结界之中，翻来覆去的反复开门，还以为自己在梦境中，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最开始的猜测，可能是那个魅假扮做货郎，将物品上下了术法，这才影响到府中女眷，至于为何正房夫人房中会出现财物他还没有头绪。
不过现在想想这个魅其实是可以潜入府邸中，那他的叫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或者说根本不是要将术法做入府邸，那他的叫卖算什么？难不成是一种提醒？还是干脆的调虎离山？
萧旗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出了好远的路，还有那些一路推开的门。
不管是什么情况，肯定是害了那三位夫人。会不会也是用这种术法，让那三位夫人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为了逃离才一路推这些门，看里面的东西，最后筋疲力尽耗尽元神，醒来后便一病不起？
就像现在自己这样。越来越累。好在发现的及时，还能防备一二。
又来到一扇门面前，萧旗再次推开，这次门后面依旧是一片虚无。
还是这样。这要开门开到什么时候。萧旗无奈，正打算去推开下一扇门，猛然间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悠悠从那虚无之后荡过来。
眼皮莫名跳了一下，萧旗心内骤然纷乱，一阵焦躁。
有些安耐不住，萧旗飞身跳进那门后的虚无之中。一声厉喝，将那黑色的虚无直接撕碎，那些黑色的碎片如同在烈火中的黑色布料，化为灰烬。
而那黑色后面，竟然还是那间房间，不同的是到处都插着琳琅满目的簪子首饰，桌子上，妆台上，柱子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个藏宝洞，耀耀的光简直晃的人眼睛痛。
而九道长结结实实的被绑在房间的一侧柱子之上，面前还站了一位女子，手里捏着一只沾血的银钗。
九道长一侧的手臂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尚未伤及到筋骨，却翻起了皮肉。
九道长看到破空而来的萧旗，顿时长眉倒数，一声厉喝：“别过来！”
一声他人听不到的脆响，萧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理智在一刹那垮塌，荡然无存，萧旗一双手的指甲突然暴涨好几倍，利刃一般闪着寒光，向着那个女子直直冲了过去。
萧旗一掌可爱的娃娃脸突然变得狰狞，水灵灵的杏眼都染上一层嗜血的颜色，一声暴喝贯穿耳膜：“离他远点！”
九道长面色明显一惊，萧旗直直冲向那女子。
那女子本来就被破门而入的萧旗下了一跳，这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躲闪，下意识将那簪子一横，化为一柄长剑，只得先迎上去。
萧旗没防备着她居然有武器，被剑气一闪，手上顿时血花迸出。萧旗依旧没收敛，拼死一般抓那女子的剑，咯噔一声生生把那武器折为两节。
他贪婪的吸了一口空气，那女子一声惊叫，身上一软，元气好像正随着萧旗的呼吸源源不断流逝。
毕竟萧旗是条龙，还是驭火龙族，吞噬妖物也仅仅是本能，萧旗已经及其克制自己没有直接生吞了这个戾祟，却免不了吸取了那戾祟的些许能力元气。
那个女子好像修为并不是很高，吓傻了一般先是愣了愣。她也知道面前这个主儿不好惹，打不过就跑，直接变做一团白光从门外又飞了出去，大门咣当一声死死关上。
萧旗待要去追，后面九道长一声怒喝：“萧旗！给我滚回来！”
脚步一顿，九道长怒不可遏的声音就一直没停，那个惜字如金冷冷清清的人，这会儿倒同那话痨有的一拼。
“你这个混蛋！我让你轻举妄动了吗！滚回来！”
脑海中嗡嗡的声响似乎好了很多，萧旗终于从狂怒中找回了一丝清明。
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却，萧旗这才想起比起追那个戾祟，还是九道长重要。
被熟悉的人血腥味冲断了的理智终于勉强归位。
萧旗忙奔过来。扯住九道长身上的绳子的时候，萧旗才发现为什么神通广大的九道长被这小小的绳子困住。
那根本就是一条捆仙锁，还是有了冥渊阴寒术法加持的捆仙锁，这里面有一条上古龙筋，三界之中仅此一物，本是龙宫墓地中的圣物。后来龙宫同穆炎闹翻，穆炎散尽龙宫珍宝，这东西早就不知所踪。
萧旗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不过这次理智没有断线，他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九道长会这么生气。
捆仙锁虽然神通广大，不过却对龙族无效，毕竟捆仙锁中那一种特殊材料，是死去龙族的龙筋。身为龙族的萧旗，能轻而易举的解开。但别人不行，就连天界的帝君都能被它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萧旗心里清楚让九道长怒火中烧的不是被龙族的东西捆住。
而是他曾经曾用这东西捆住过穆炎。强迫他做了最屈辱的事情，而不得反抗。
如今再次被捆住，那带来的不好的记忆，换做谁都会不快。
九道长受了伤，很显然就是那戾祟困住九道长后做的。也多亏他能力较强，被捆仙锁只是伤了手臂，
萧旗七手八脚摘了那捆仙锁，九道长腾出一只手臂，结结实实赏了萧旗一巴掌。
面颊一痛，萧旗无辜捂上自己的脸，可怜兮兮看着面前暴怒不已的人。
“谁让你来救我的！你一定要多管闲事吗！这里本来就是个耗着元神的阵法，你这蠢货误打误撞进来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九道长似乎并不解气，一手又是高高扬起，终究是没落下，换成了一拳砸在了插满簪子的柱子上，生生砸出一个坑。
“你一定要逞强？！我说过需要你了吗！”
萧旗却笑了。
两个人同时失了理智，其实却为的是同一件事，全是担心对方。
九道长发飙发的一点形象都不顾，口不择言差一点就骂骂咧咧，萧旗凑上去，把他死死抱个满怀。几乎勒的九道长喘不过气。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说的惊天动地。
“阿炎。我没事。”
九道长顿时全身一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用在问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了，萧旗已经确定一切。
他把脸贴上了他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沉默下来。
仿佛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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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抓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抱着的人恶狠狠开口：“自作多情。我是来杀你的。怎么可能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萧旗干脆赖在他身上：“好好好，是是是，悉听尊便。”
他心情在看到九道长突然为他着了急的时候，就突然大好起来。
是被穆炎虐杀而死的没错，也决定再也不相见。可是那萦绕的情愫，那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放得下。
朝思暮想，本以为只是巧合幻觉，带了一点期待想着骗骗自己也就算了，哪知道一切的幻想都是真的。
萧旗当然欣喜若狂。
那些阴差阳错恩恩怨怨逃都可以暂时放下。都可以在此时不在顾及。
他惦记的人，终于现在回到他的怀中。或许以前的偷偷摸摸，现在都可以光明正大。
穆炎就任他那么抱着，好久，才涩然道：“你为何当时不问！”
萧旗知道他说的是当时来到凡世的第一个夜晚，穆炎并未改变容貌来敲他的门。那日暴雨倾盆，如同在礁石上一样，穆炎给了他一件御寒的衣服。
穆炎嘴硬着问他为何找了一间凶邸，把他的担心全部透漏了出去。
“怕问跑了你啊！”萧旗嘻嘻笑道，“倒是你，怎么也不易容一下？”
一句话果然把他问毛了，模样挣开他胳膊，一双凤眸的冷淡化成锐利的冰，瞪着他，穆炎低吼：“我是来杀你的。何必遮遮掩掩。”
萧旗却觉得现在怎样都好，无所谓，吊儿郎当回给他脸的笑：“就算我罪大恶极，你为何要复生与我？还有，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啊？”
“狡辩什么，你本就是罪大恶极，伤我子民还想篡位不杀你如何！”穆炎的声音渐渐拔高，越发有些争辩味道。
“我何时要夺你位置！若要夺走，何苦助你！若不是你那一城傀朽引来的劫难，如何助你渡劫！倒是你，为何不来救龙宫。”
“人我已派出！是你明明拒绝！”
“我哪有，我……等下，阿炎？”
一来二去的吼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年旧事还未腐朽，有些刻骨铭心。原本清晰历历在目，可今日一提，他们的对话有些凌乱，左右横竖接不上。
穆炎张了张嘴，正要继续往下问，却听得凄厉一声叫喊。萧旗摆摆手阻止了他问：“陈芝麻烂谷子的，先莫提，咱们可是还处在结界中呢，先解决这个奇怪的魅再说！”
说完流星般窜到门边。没有顺意，穆炎恨得牙痒痒，无奈也只得跟上。
戾祟锁住的大门被萧旗一脚踹开，穆炎黑着一张脸跟在后面，迈出大门。
到了外面一看，那些幻化出来的宽阔幽深走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黑色，头顶脚下，全是一团团的黑，仿佛一脚踏入了没有星星的夜空。一扇扇花窗格门散落着立在黑色的空间中，荡悠悠的飘着。
那些门的中央，有一扇更大的门。同其他的花窗格不太相同，那时一扇巨大的木门，上面雕刻繁杂，并不是一些象征吉祥图案，上面雕刻的，全是一条条面目狰狞的恶龙。
而那门上面几条锁链结结实实的捆着一个死命挣扎的女人，晃的铁链哗啦哗啦响。
“没想到还真能抓住。”萧旗兴奋道。这次他到是不着急了，靠在出来的那个门边上欣赏着那东西挣扎的风姿，得意挑起嘴角。
穆炎耐心显然已经快耗尽，脸色愈发难看，同萧旗说话都是咬着牙的。
“到底怎么回事？！”
萧旗浑然不觉他不痛快，指了指前面那扇门。
“进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些不对。一路开门去查看的时候，也设下了反阵，恰好让他自投罗网。”萧旗兴奋道：“你看这不就抓到了！”
回头看了一眼穆炎胳膊上的伤，萧旗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只是到底是伤了你。能困住你的捆仙锁就那么一条。还以为被你销毁了，也不知这东西从哪儿弄得。”
萧旗说一句穆炎的脸色就黑一层。萧旗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识趣的闭嘴，同他拉开距离，向着那戾祟走过去。
穆炎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在跟他废话，也大步流星的走到那东西前面。
绑住的，正是那夜里来敲门买簪子的那个朴素普通到黄土一样的银娘子。
若说一个人出挑的话，会很容易让人记住长相，但如果一个人过于普通，那就不太容易被人记住长相。
但物极必反，也有例外的时候。若普通的过了头，朴素的掉了渣，也是一种特殊的标志，也很容易被人记住。
银娘子恰巧属于后者。她实在是太过普通，从头到脚就挂着“简单”两个字，在这个人人打扮的光怪陆离的凡世，她可真的是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
萧旗假装很有兴趣的看着她，其实在躲避着穆炎快要生吞自己的目光。
银娘子看他们过来，放弃了挣扎，对着他们怒目而视。
“你们不是女人？！”银娘子喝到。
她这句话倒提醒了两个人，穆炎恶狠狠的将身上那见戏服撕下去，狠狠砸到萧旗身上，顺便送他一句：“满意了？！”
萧旗暗叹，得，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酷刑等着自己。
啧，他是真的有些怕了穆炎的酷刑，现在想想，那冰魄利剑的滋味还在自己肚子里凉飕飕的打着转，胃底都是凉的。
萧旗决定装傻充楞，一面犹豫要不要一出了这幻境就跑。反正他都跑过一次，不在乎有没有第二次。
撤去这外面的那件戏服，萧旗乐呵呵地问着银娘子：“不这样，如何能引出姑娘？”
银娘子被五花大绑着，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干瞪着他们两个。当然看得出她是假装凶狠，剧烈的呼吸早就暴露她的慌张。
萧旗心说这眼神比起九道长已经算和善了，现在自己不用回头，背后烧灼的厉害。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大概现在自己的背后已经被穆炎戳出血洞来。
“那日姑娘走得急，还未来得及问姑娘，为何要半夜买簪子？况且我那个地方，也不是一般戾祟能去的地方。姑娘不像是要害人，倒是有些像是求助。”
银娘子直勾勾的看着他。萧旗知道，修为不算甚高的魅看东西和凡人是不一样的，况且她全力做出幻境用掉大部分灵力，恐怕是认不出他们两个长相的，只能分辨他们灵息。
女装倒还罢了，只是他们两个压制了灵息，将男子的灵息也隐去。一开始魅是真的没认出这其实是两个男子。现在他们两个将压制的灵息放开，银娘子也就认出了她们就是那夜自己敲得门的主人，许久一叹气。
“我并非想找麻烦。只是觉得公子不是普通人，或许公子能够帮上忙，这才冒险去敲了门。”
萧旗点头：“是和那些门后面，那房间的主人有关系？”
银娘子没说话，来回看着穆炎和萧旗。穆炎在萧旗身后一语不发，脸色难看至极，就好像被人窥破了什么秘密一般，气愤中还有些窘迫，本就冰凉的一张脸，这会儿又加上了阴寒，反正看着就那么令人胆寒。萧旗干脆就装傻，傻呵呵冲自己笑，嘴角的酒窝都要笑僵了 。
银娘子看着两个人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这两个人之间不知道有什么蹊跷，看了看两个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最后银娘子又是一声长长叹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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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又是个女装大佬

“姑娘到底想做什么？何时求助？”萧旗把想问的一股脑全问了：“为何要害那三位无辜妇人？”
银娘子眨巴下眼睛，好像小孩子那样的抽抽鼻子，不乐意道：“无辜？未见得吧？”
看着银娘子大约十八九的姑娘样子，萧旗感觉到她可能只是借鉴了一个外形，修为并不高，若是论怪物的年纪，她可能还是个小孩子，说话有一股是非不分的执拗劲儿。
面部表情也不是太自然，大约人的样子学的还不太像。
“愿闻其详。”萧旗道。
银娘子抬起眼睛，环视一圈浮在空中的门。
“公子可知，那段封曾有几位夫人？”银娘子道。
萧旗随着她的目光，也用目光去描摹那些门。
门后房间的装饰，大多温婉，透着一股子女儿家的细心。旧物全部被妥帖收拾好，不曾遗落分毫也不曾有一丝损坏。加上那挂红的房间中的单喜字，那应该是一个女儿家的娘家。加上这银娘子话里话外对那三位夫人的不屑语气，恐怕……
“恐怕不止三位吧。”
萧旗说完，银娘子的眼泪忽的就下来了。
更惊奇的是那眼泪从她脸庞落到地上，叮咚一声，竟然化作一颗珍珠，滚落出去。
萧旗越发惊讶。
身为龙族，什么样的珍珠他没有见过。那颗珍珠滚落的远了，萧旗光听声音就知道那珍珠的价值不菲。
萧旗惊讶的看看银娘子。恐怕他这次遇到的不止是魅那么简单。
“姑娘，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旗不知说什么好，能不能别一上来先来个梨花带雨，说正事不香么。
银娘子被捆着，也没办法自己擦眼泪，狠狠瞪他一眼：“能不能别老姑娘姑娘的！小爷就不能哭一哭旧主吗！”
萧旗顿时脑袋一懵，连身后的穆炎都挑了一下眉头。
想想也对，银娘子本是个精怪，只论雌雄，不分男女。阶位不高的怪物捏别的型也不甚方便，除非朝夕相处被他记住了样子。他化这个女子的型，可能也仅仅是参照了一下他口中“旧主”而已。
穆炎向来在别人面前话少，这会儿更是在怒气中，肯定不会开口。萧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等银娘子哭够了后，缓缓开了口。
“我的主人，曾经是那座城里最好看的姑娘——”
那个姑娘其实名字在普通不过，芳名赵娟。在这片土地上这个天下，有着千千万万叫着名字的姑娘。这样的名字，也很容易就被遗忘掉，没人会记得。
赵娟姑娘出生在一个比较富庶的人家，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小姐。
赵氏家族算是个大家户，男丁兴旺，赵娟上面是哥哥摞哥哥的，她父母老来得小女，对她是分外珍惜。自小娇生惯养，按说早就被宠出了一份大小姐脾气，可是那姑娘却天生有着一副善良心肠，带人和善，温婉可亲。
银娘子同赵娟相遇，是在赵娟成人礼的时候。
没有遇到赵娟的时候，银娘子还是个老旧的银锭子，压在钱箱最底下。后来被人捡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老旧，也没法花出去，只得烧化了锻造成素银簪子，放在了即将及笄的赵娟的妆台上。
一只素银簪子，并不出彩，在珠光宝气的妆台之上，他显得过于寒酸。没有夸张造型，没有珠玉镶嵌，只有一根筷子一般的银杆，上面雕刻了一只小鸟的纹路。
其实他也并非当做首饰来用，只是成人礼的及笄礼节之用。被宠着长大的赵娟其实有着更多的金银细软，也有_娇caramel堂_着更好看的东西。只是她的成人礼并非在家中举行，而是在女学堂中举行的。学堂里崇尚朴素，赵娟自己觉得太过招摇不好，也就让家里连夜找银匠打造这支簪子。
赵娟问家人这簪子可有名字，讨个彩头，家人笑称赵娟从今以后就是大姑娘，将来是人家的娘子，簪子就叫银娘子好了。
他的名字，也就定下了。
从小到大，赵娟就没有缺过东西。银娘子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典礼过后，大约自己也会落得个角落生灰的下场。
只是银娘子没想到的是，自此赵娟就再也没离开过这支簪子。
赵娟的小丫头们也问过，妆台上那么多好看的簪子，怎么只见她保养，却甚少见她带了满头，偏偏对这支素银簪子这么情有独钟。
赵娟却笑道，哪里有偏爱，只是一视同仁。再说在家中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而这支簪子毕竟是自己及笄之用，贴身带着是个纪念。
银娘子自己都没有料到。并不出彩、也不贵重、更不讨人喜欢的自己，居然成为了赵娟的贴身之物。
赵娟是个恋旧的人，甚少会添新的东西。穿旧不能再穿的衣服，用旧不能再用用东西，她从不会丢弃，都会细心妥帖收拾好，永久珍藏，珍惜的有些虔诚。
那些做工精巧的珠花，带久了难免会断了金丝折了枝丫，几经修补之后朱玉开裂，也就只能收着不能再用。偏偏这个银娘子皮糙肉厚没那么娇气，偶尔磕碰也没什么损坏，也就一直带了下来。
其实这算不得天长日久，但银娘子确实是一块老旧的银锭子打造，常年被压在箱底，这会儿又被打造成了簪子。许是这赵娟的心善，加上常年跟人接触有了一丝灵气，相互滋养，银娘子也就渐渐有了祟影，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修为。
本来一直平平静静，直到后来赵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以赵娟的身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偏偏她有个青梅竹马，那就是邻居家的一个叫段封的小伙子。
小姑娘小伙子小时候还能开开心心玩在一起。长大了，都有了各自心事，也没有小时候那般敞亮。赵娟其实长相一般，离着花容月貌差着十万八千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女红一般般，诗词差强人意，连舞乐都没有出彩，朴素的像她常带的簪子一样。
一朵颜色不艳丽又没有香味的花，土壤在肥沃也吸引不来蜂蝶。
所以段封开始的时候，对赵娟的心意装傻充聋，各种搪塞，并未有一分真心。
赵娟本就是恋旧的一个人，一颗芳心暗许。段封家无动于衷，最后姑娘家主动提了这事。
此婚事虽然是姑娘家提及的，赵娟父母本有些不乐意。因为段封家境本不如赵娟的家，赵娟父母虽不在乎女婿是否富贵，终究相差悬殊是在太大，门不当户不对。
段封父母自然乐意家里的孩子攀高枝。段封父母执意，赵娟心意已决，加之赵娟的家庭境况实在是优渥，也算是个诱人的筹码，本对赵娟没意思的段封还是同意了婚事。
却不想赵姑娘的真心错付了人。
刚开始的时候，姑娘家势力雄厚，加之兄长多，都疼她这一个小姑娘，段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怎么样，对赵娟姑娘还算是不错。。
没有放到明面上，不代表就不会被人知晓。有的事可以对外瞒天过海，却瞒不过枕边人。
新婚还未有多久，赵娟就在夫君的外袍口袋中发现了本不属于她的绢帕。
这种事情当然要质问，段封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是同朋友吃饭的时候，朋友带来的一个朋友而已，叫她不要乱想。
赵娟如何不能疑神疑鬼。却也没有别的证据，被发现一次后的段封也加了小心。
但自此之后，赵娟的身体开始一天比一天弱，越来越不好，请来的大夫也看不出什么。
其实时日并不算太长。新婚没多久，赵娟一病不起。最后病逝。
世人只叹她没福气，红颜薄命而已。
就连银娘子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是命运而已又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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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故事之中

之后开始办白事。赵娟生前大部分的贴身之物，或者常用之物都要随着赵娟入殓。银娘子觉得自己粗陋不堪，也没什么用处，大约自己也会殉主。
可是银娘子没有想到的是，临了时候，自己被拔出了主人的发髻，同赵娟其他的金银细软一起，被收进盒子。
她这个刚刚有了祟影的素簪并不懂得修习，最开始的时候意识都是懵懵懂懂。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在盒子里等着。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之中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银娘子半梦半醒之间，那声音告诉他，他本是一块银脉上面的银心，被铸造成老银锭呆了这么久已经有了灵性。阴差阳错被化了打造成首饰，同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已经可以修习幻化，只差一步。
那声音告诉他，他主子病的蹊跷，让他留心。并且会帮助他修习，只是需要一样东西来换。不过之后银娘子再也想不起来那声音告诉他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那声音消失之后，他突然就福至心灵，便用那盒子的金玉珠花修习，幻化形态离开那个首饰盒子。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银娘子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他是雄脉上的银块子，算是个男孩子，但跟着赵娟久了，加上他也没接触过别的人，便化成个女孩子的样子。只是他学艺不精，只带着三分赵娟的模样，并不全然像赵娟。
银娘子留恋旧主的居室，他便在段封的府上，做了个小丫头。他发现段封却在此时发了家，靠的是赵娟留下的东西。
银娘子有些不明白。赵娟是家里的小小姐，众人都宠她，陪嫁不少，留下的东西也不少。按说她故去之后，陪嫁嫁妆要么殉葬要么都要返还给娘家，自己还有这朦胧的意识的时候也是觉得当时是插在赵娟发髻中的。但也不知为何，这些旧物出现在了段封的手里。
他在此后也留了心。多方打听，从别的仆人嘴里知道了段封好像得了一包什么东西，出去变卖了不少，回来做了小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而在一天，银娘子无意中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银娘子却听到段封要续弦的事。
那时离赵娟故去还不到一年。按礼制，段封也断不应该如此，按情感，段封更不能如此。
银娘子此时在府上只是个小丫头，哪里有说话劝主的份儿。生意开始有起色的段封，正是春风得意，哪里能没有美人相伴。
段封执意如此，并且他没有继续在这个城市中呆下去，这个时候他搬家了。对外假称逃难，来投奔夫人母家，他搬家之时，确实也带了一个女子，一路对外都称是自己夫人。
他便在在此城中置办了生意，也娶了那个女子。段封做生意也奇怪，十分低调，开张都没有大张旗鼓，蔫不出声的就开了店。
银娘子作为家中女仆，也跟着来到了这里。当时只觉得奇怪，若光明正大何苦来的要换城市。而且那么低调，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不结交任何朋友，生意都是悄悄的做。
从家中其他仆人嘴里，银娘子也没掏出什么话。他只得想方设法灌醉了段封，从段封的醉意盎然的嘴中抠出了点东西。
他这才知道赵娟的陪嫁为何没有返还娘家，而是落到了段封的手里的缘故。
那些陪嫁其实变成了陪葬。赵娟娘家疼她，她故去，娘家上下悲恸异常，为宽心一件没留，全同她一起葬了。只是段封趁人不备之时，开棺取财，拿走一切。包括银娘子在内，银娘子化作魅离开了妆盒，剩下的大部分被他典卖，做了生意。
银娘子越发觉得，这不像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能做出的事，就算没有感情在，也不能这样无情无义。
他又回到段封没有搬家前的故居，到处搜索。很快发现故居的花园里有一处地方，总也不长花草，挖开也没发现什么。
可他是银块子变的，银本身就能辨别毒性，银娘子开始游戏有些疑惑，但后来就发现这块地的土壤中有毒。
有什么人把毒药曾经埋在这里过。
银娘子调查了一番，在旧城的一家上山药野猪的屠户家中，发现过家中小厮买药的踪迹。那小厮后来跑了，银娘子辗转找到他的家中，发现他早就失足落水没了，段封还赔过不少钱给他们家。
没有办法，银娘子只得做了一个幻境，让段封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在幻境中逼问出了事实。
原来只是段封的喜新厌旧。年少时候的情谊早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扰的不堪清明。若不是赵娟家富庶，段封也绝对不会同他成婚。
赵娟没有什么惊人之姿，就是个普通的姑娘。段封从来都有些嫌弃她过于普通。本来段封还同她这么过着，靠着她发家致富，只是起了纳小妾的心思，赵娟并不同意。
一通吵架之后，段封想要休妻，理由就是不同意夫君纳妾是为嫉妒。赵娟兄长颇多，家中也很是维护，段封怕吃亏也不敢，此后觉得生活压抑的段封，眠花宿柳的时候，一个风尘女开玩笑道，善妒的女子，毒死不就好了。
那风尘女本是个玩笑，风月场上说着玩打趣的。结果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段封起了心思。他差那小厮买了药，怕被人发现灭了他的口。拿着药，在赵娟的饮食中一点一点的下。
经年累月，赵娟一病不起，一命呜呜。
而段封的新夫人，竟然并不是什么商贾的女儿，只是那时给了段封帕子的那个人，段封新婚不久后就有的相好。也正是因为赵娟发现了那帕子，心情焦虑，总是提及这件事，也让段封下了杀心。
段封之所以搬家，也是想同赵娟的母家彻底断了联系。也担心被人发现盗掘妻子之墓。只能这么假称，低调的做生意。他还会继续搬家，一点一点的掩盖踪迹，直到别人找不到他为止。
真相就那么谈成的摆在人眼前，噩梦中的段封却依旧不知悔改。口口声声中全是嫌弃赵娟太过普通，责备赵娟不懂妇道，为何不准许夫君纳妾，话里话外职责赵娟活该。
银娘子怒不可遏，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跟了这个畜生。
但银娘子的心性也随他的旧主，多少有些心软，也没痛下杀手就此杀了段封，好言劝段封去自首。
没想到段封噩梦醒后，根本不当回事，只是心中有愧请了道长，在家里挂了辟祟之物意思意思得了。
银娘子的心软不代表他同赵娟一样委曲求全。他觉得凡人薄情不过如此，旧主也死无对证，段封一介凡人能懂什么真情。可同旧主的情谊，他也不能不管。只得想办法做出点事端，比如让段封做噩梦之类。
结果他这样来回折腾，段封没有当回事。段封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到底和赵娟有些青梅竹马之谊，有些思念才会让自己噩梦罢了，丝毫不觉愧疚，依然觉得是赵娟善妒活该。
可他的新夫人却因为段封总是做噩梦而每日夜间折腾的睡不好，精神憔悴生了病，讽刺的是这位新夫人，不久也因病而去，这多少和银娘子有些关系。
因为银娘子不得已开始了修为，并且有些急于求成，希望能早点化成赵娟的样子提醒段封。而做了亏心事人精气不稳，那新夫人知道自己本爬了别人夫婿的床，她心虚的很。她这一心虚不要紧，修习的银娘子总是无意间吸走一些她的灵气，这_娇caramel堂_才导致她病情加重。
杀过人的段封戾气重，银娘子就算是修习需要汲取灵气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到他，结果这种情况就影响到了段封的新夫人。
段封这个时候，又娶了一房夫人。而第二个夫人，那个在府中的小丫鬟，是背叛了自己的主人赵娟，同段封打情骂俏之人，也被急于求成的银娘子影响了。
第三个夫人，那个屠户的女儿，也并不无辜。段封就是指使小厮从她手里买走了药，那药本是用来药野猪的东西。巧的是这这家屠户本是赵娟母家所在的城中一家，也是刚刚搬到了这座城，阴差阳错的，又被介绍到了段封家中。
这第三位夫人按说常年跟屠宰有关系，戾气不亚于段封。结果那日也是吓住了银娘子，银娘子自保之下，全力吸取了她灵气，导致她回去后就生病。
短短三年，接二连三，没想到段封丝毫不觉这有什么，甚至典当了赵娟剩下的全部首饰，打算再次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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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这话前后矛盾啊小伙子

当然银娘子刚刚得了一点点修为，涉世不深，其实胆小的很，不怎么敢杀人。之前几位夫人的意外他也害怕了，也只得继续提醒，比如找回赵娟的旧日珠钗摆在新夫人的妆台上，提醒他的亏心事。银娘子修为不高，还不能化作赵娟的形去吓他，只能用这些小把戏。
银娘子希望段封能够记住旧人，见提醒不了段封，就开始连夜叫卖，期待提醒他不要在娶妻纳妾，算是弥补对赵娟的亏欠。
可惜段封只认识金钱，根本不提旧事。只觉得自己搬这么多次家，又把旧人之物都卖了，肯定不是旧夫人作祟，是新买的房子不干净。段封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只觉得女德上面说了，女子要从夫，处理自己妻子天经地义，毫不在乎。反而银娘子放在妆台上的财物让他欣喜若狂，还觉得那小贩是觊觎他房中的这些突然出现的财产而已。
银娘子别无他法，又假称自己是府上的小丫鬟，去求助赵娟母家。可靠着那有毒的土壤也算不得什么证据，官府也不愿接管。加之就算开棺知道那些财物都被盗掘，可段封全都变卖，那买药小厮死无对证，那卖药的第三个夫人也没了，证据七零八落，光凭银娘子一个小丫鬟的一面之词，能给段封判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心疼赵娟的母家到底是有不少男丁，他们的日子还得过。再怎么心疼小妹妹，也不能成天围着一个故去的人转，又想着比起掘土扰的赵娟不安宁，还是就此罢了。
银娘子若想复仇，除了亲手血刃负心郎，再也没了别的办法。
他不想违背旧主善良。又一直急于求成，并且修习的胃口越来越大。他这修习不要紧，也开始影响到了府邸中其他的女眷，间接赶走了他们。
银娘子还算聪慧，察觉到自己这样的修习不太好，早晚会出事，察觉到城中有了不得的人物，他又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妖怪，还间接害死了三个夫人，又怕被抓，又担心赵娟的冤枉，不敢明说，躲躲闪闪。
这才化了姑娘的样子，冒险去敲门求助。他知道段封一直在找道长，到是不是想躲避赵娟，他是想知道能给他送宝物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
他有些恐惧会被抓住，本想用幻境偷偷告诉两个人真相，自己便逃走。可没想到他低估了九道长的耐心和能力。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萧旗和他的个性其实查不了太多。萧旗若没了耐心会直接吞了戾祟，但若小心谨慎起来也不敢太过恣意妄为。九道长穆炎也是。穆炎本就讨厌着身上的女装，又被幻境困住，心里正不爽。可没有萧旗那样的好兴致，一点一点的去开门找真相。直接燃了术能杀过来。
银娘子吓一跳，他可不想死，可修为又差。情急之下，他抛出了那条捆仙锁。
他也没想到九道长居然那么抗拒捆仙锁，毫无章法死命挣扎。银娘子见他他反应着实不像是单纯厌恶这捆仙锁，又怕他这么挣扎伤着自己。伸手想按住他，一时忽略了手里的握着的武器，就这样划伤了穆炎的胳膊。
这位道长自然伤的有些深，还没等银娘子给他包扎，萧旗就踹门进来了。
被捆在门上银娘子说道这些，显然有些无辜，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显得可怜兮兮。
萧旗一手托着下巴一边听着他说。隐约好像觉得那里不对，紧接着发现他话里的几处没说通的地方，一张灿烂若阳的娃娃脸上，难得有些古怪神色。
“不是，你这捆仙锁哪儿来的？捆仙锁这三界到是不少，但带龙筋的，据我所知天上地下可就这一条！”萧旗疑惑道。
也正因为这条捆仙锁十分特殊，才能困住穆炎吧？当初他也是用这条带着龙筋的捆仙锁，束缚住穆炎，才得了手。
萧旗问着，自己也叹道，穆炎当然抗拒。岂止是抗拒，再见着条捆仙锁怕不是想那这东西抽死自己。
银娘子淡然道：“捡的。”
萧旗一时语塞，这可真是个敷衍还没法让人反驳的回答。
不过并不无可能，银娘子的眼泪能化珍珠，这可不是巧合。现在没有办法证实，萧旗只得先继续往下问。
“还有一个问题。”萧旗道，“当铺中的那个盒子，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银娘子黯然伤神，刚才还楚楚可怜无辜的很，这会儿愁眉苦脸。
“段封从来不珍惜主人的东西，能卖的全变了现，买不了几个钱的，就当银子换了东西。恰巧我是那个不值钱的，被他换了一年的梨花炭。然后在交易中我的本体折了一段，化不了人形，只能化作簪子上刻着的鸟。那掌柜的救我一命，东西都是送他的。里面大部分都是捡来的东西，我没有偷。至于在你那里骗来的簪子，就是引你去找段封这个人的。”
萧旗有些惊讶，还真随便都能捡到宝贝？那这银娘子恐怕不只是魅这么简单。
想想也对，那素银簪子上面刻一只鸟，又被薛掌柜捡回去。那盒东西本就是赵娟的，银娘子当然愿意躲在里面。
“还有这结界。”萧旗疑心道：“你的修为并不高。如何能做出这可消磨人术法灵力的结界？”
银娘子显然没想过这个事，被问的一愣。
他修为很低，这也是他胡乱弄出来的结界，并不确定自己是如何做出来的。
银娘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愣着看他半天，吐出一句：“不知道。”
萧旗听得牙疼。
这可真是够邪门儿的。卢盼的戾祟已经再也找不到，算是彻彻底底亡无对证没有办法，这会儿又一个。
小东西还挺别致，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旗挠挠脑门：“那你的目的，就是找我们给你的旧主报仇？”
银娘子点头：“恩。”
萧旗满不在乎道：“报仇还不简单，你修为虽然不高，但是直接杀死段封，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说得有些不负责任，实在是像恶妖而言。穆炎在他身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萧旗一个机灵。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有些怕穆炎，身体记住了那些疼痛，总会有些应激反应。
银娘子却摇摇头：“主人大约不愿让我杀人。我已经不小心害了三位夫人，若再起杀心,实在是不应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足以见得赵娟是个多善良的姑娘，长期跟着她的一个老物件化作的魅，居然没有害人之心。
心地尚可，若有人能带带他，或许将来可以登顶说不定。
这样的妖怪实在是太少太少。
萧旗琢磨着，觉得这个魅的话是在有问题。他自己也说过了是无心无意才害了那三位夫人，而这么强大的结界，他居然撑了起来，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的。
他修为不够，还做出这样的结界，无害人之心结果还是让那三位夫人一命呜呼。说明他操控不了自己的能力。按说不太可能，自己的能力为何不能操控，那除非是这能力本不属于他，他没有办法操控。
况且银娘子提到过点化他的那声音，难道他的能力和这个声音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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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解决办法

萧旗略略思索片刻，走过去，伸手攥住银娘子的手腕。一股术能渡进去，萧旗心一沉。
他猜的不错，这个银娘子缺失了一半祟影。好像还是被什么人生挖了去，剩下的一半有着契约术能。
可能是有什么人同银娘子做了交易，若他自己复仇成功，另一半祟影也就归签契约的人。偏偏银娘子心软没有自己下手斩尽杀绝，算不得报仇。契约终止无效，银娘子饶了段封一命，也无
意间救了自己。
想起银娘子刚刚的讲述，他虽然是个老银锭子，但是不是自己化作人形的，是有人点化。不过这种契约术能有个特点就是会让签下这种术能的戾祟失忆，银娘子不记得是什么人。
萧旗眉间蹙起。卢盼没了祟影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这会儿这个魅也缺失一半，难不成有人在收集四小怪的祟影要做什么事？
这样看来，银娘子控制不了自己能力大约不是说谎。有人把特殊能力借给了他，才会误伤那三位夫人，然后制作这个结界。
不会吧？
魑魅都算不得什么大妖，祟影能有什么用处？
可现在卢盼什么都没剩，召也招不来；银娘子又不记得，实在没有办法去查，只能当做巧合，暂时放下。
银娘子不明所以的看着萧旗攥着自己手腕，眉头越皱越深，再看看后面那个道长，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_娇caramel堂_“你要我们帮你杀了段封吗？”萧旗松开手，问道。
银娘子摇摇头：“我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主人是怎么亡故的。不想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带着委屈一个人躺在那里。我想让段封那朝三暮四的脑袋记住他，永远的记住她。让主人的一心一意不再
辜负，让段封永远不能心悦别的女子。弃掉那些财宝清贫一声。”
说着，银娘子叹口气：“至于他的死活，我不想管。”
这世间的男子太薄情。只想让他们长长记性。
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穆炎，冷冷的长了嘴：“你这要求，到比让他死更难受。”
萧旗一个激灵，忙往旁边挪了挪，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穆炎说的没错，有比死更让人难过的方法。比如他前世的万剑穿心求死无能，还有那爱而不得，思而不见，厌而不避，恐而不躲。
段封爱财，让他永远得不到财，段封思美，让他见不到女眷，段封厌旧，就让他避不开旧，段封恐无新欢，那就让他永远没有新欢。
这个感觉萧旗太懂了，想想都难受，这种感觉他比谁都要深刻。倒不是朝三暮四，相反他的心那么大，海阔天空。能舍弃族人，舍弃自己，却只装的下身后那个人。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很远。连抱一下都得装疯卖傻，骗着自己，满足自己的思念。
而现在即便是坦诚，萧旗都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可是这样有些难办啊。”萧旗摇头。
段封一点念想没有留，当得当埋得埋，亲手杀了他夫人还带着戾气。银娘子旁敲侧击这么久，也没让他断了续弦的念头，可见他的贪图。
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浪荡公子去专心惦记旧人？
身后的穆炎向前迈了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小的黑色令牌，下面坠一把白色丝绦，看上去不是很起眼的一个令牌，递给银娘子。
“拿着这个玄素令。”穆炎冷然道，“去冥渊主君那里，找你主子。冤有头债有主，段封做的恶事，恐还没有报到冥渊主君那里，你去报。后面的事自然有办法。”
银娘子还没听懂，萧旗明白了。
天下作恶的凡人多了去。有因有果冤冤相报，因果报应也不是立刻就来。
赵娟含冤，就算她善良不想去报复，但究其根本罪果还是会到段封身上。
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若想即刻就到，那就只能去告状了。
凡世人官不接，那就去冥神那里。
穆炎给他的牌子正是冥渊冥府的通行证。
天界和冥渊冥府本并不是对立的，相反还有些交情，一通辅佐上神。冥渊甚大，包括了魔族在内统称冥渊，早些时候恶魔一族叛乱，还是天界助冥渊冥府的主君清理干净。
穆炎贵为天界帝君，当然会有这个通行证。
银娘子吃惊的证大了眼睛，通行证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个道长能给自己，他必定是天界的上仙。
萧旗笑道：“赶紧谢个恩快走。这还是这位主儿看在你心地不算坏的份儿上，放你一马。成了心愿，别再做恶事，拜个师傅，老实修习去吧。”
话音刚落，束缚住银娘子的铁链顿时化作星光，斑斑勃勃飞逝流泻，那些门也开始零落。
这座结界正在崩塌。
银娘子偷偷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道长。
这道长的脸色可谓令人肝胆俱寒，痛着样铺天盖地的严峻冷漠不相符的，是手上这个道长递给自己的，还带着温度的通行令。
银娘子心里毛毛躁躁，怎么感觉这个道长奇奇怪怪的。心里嘀咕，银娘子还是给他叩了一个头，拿着令牌急匆匆的去了。
现在这崩坏的结界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萧旗怎么呆怎么别扭。那名字毕竟是他先喊出来，等于这层窗户纸也是他先捅破。若是这样落荒而逃，太不近人情。
“那个，我们现在……？”萧旗习惯性挠挠脑门儿，笑的有些僵。
穆炎凤眼冷淡，朔着寒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行吧。现在起估计就只能他唱独角戏了。
萧旗冷汗都要浸透了衣服，惊惧还是大过欣喜。
自己的复生这样看来同穆炎脱不了干系。既然穆炎杀了他还把他捞了回来，耐着性子跟自己耗这么多天，那自己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是安全的。
穆炎总不至于虐死自己，然后让自己复生，跟自己走了这些天，然后在弄死自己吧？
那他这个天帝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
况且刚给了自己小店的贺礼，还给自己小店赐了那样的名字，还有什么可说的。
穆炎并非阴晴不定的性格，那个名字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萧旗打着哈哈，尽量避开穆炎的眼睛：“行了，咱们在这呆着也不叫事。——我们先回去。回去好说。”
“好说？”穆炎长眉一挑，声音里都带上尾音，一个拖长了的疑问腔调，萧旗头痛。
他的帝君哪儿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发脾气像个小姑娘，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走啦走啦，你的伤口的包扎呢，回去说！”萧旗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气，上前扯了他手腕。
穆炎没有拒绝。
萧旗动了动念头，那条带着龙筋的捆仙锁到底没敢提也没敢捡。
他可不想在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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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磨磨唧唧的

四周黑色的结界碎片一样的飞散。待到回过神，两个人已经站在了那间夫人正房之中，外面的天空已经隐隐有些发亮。
萧旗在房间中到处看了看，之前还一直明窗几净的地方，好像在一夜之间罩笼了一层灰土。家具用品原本都是整齐如新，这会儿也都是油漆剥落，木体开裂。
萧旗暗暗一声叹息，果真如此，自己猜的不错。
银娘子说那捆仙锁和给薛掌柜的朱玉都是捡的，未必说的是假话。
因为他掉的眼泪都能化作珍珠，足够说明了他的真身。
可能银娘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身是什么。
神界中的神明，有龙神。龙生九子，其中之一是貔貅。当然那是神明，而萧旗他们仅仅是龙族。
貔貅是掌财的。
握住银娘子手腕的时候不止探查到了银娘子缺失的祟影，同时萧旗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其实他们根本就是同宗。
银娘子怕不是个普通的老银锭，可能是貔貅的鳞片化作。
貔貅的鳞确实有可能散落人间。
有的人家会发现某一个铜钱或者某一种什么财务会有吸纳财运的功效，就比如这枚铜钱放进口袋，走在路上会捡到财物，或者生意特别顺利。
一旦发现这些的凡人会拿来佩戴在身上，或者供奉在家中，又或者建房的时候做镇宅之用，其实那就是貔貅的鳞。
当然忙忙碌碌的凡人很少发现这点，钱总是要花出去的。
银娘子大约也是这么一块老银锭。大约他这块鳞大了点，精气也多，加上被那神秘人点化，成了魅。到底是貔貅之神的鳞片化作，比起一般的魅多些慈悲心肠，没有痛下杀手。
银娘子作为魅的能力不大，但是他在招财这方面的能力可不小。
比如段封在薛掌柜那里当掉的首饰盒，还有这间闲置长久的夫人房，还有段封做了亏心事，却财力一直没断，还有赵娟实力雄厚的母家。
这间房子恐怕不是段封打扫的，是银娘子打扫的。银娘子在招财这个能力上面，已经算是家仙级的了。他这一走，这里的财气也都带走了，也就恢复了这间房子本来的样子。
爱财的段封，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加上银娘子去了冥渊君主那里，若赵娟的冤枉找回来，这个段封恐怕不得好死。
剩下的，就是这些凡人自己的恩恩怨怨。
他们插不得手。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什么，坐在那张拔步榻上，等待天亮。萧旗燃起术能给穆炎受伤的胳膊治疗着，穆炎没有出言拒绝。
天彻底大亮之后，段封也陪着笑来看情况，萧旗也不好告诉他什么，只得随口搪塞应付。
知道前因后果的穆炎对段封再也没有一口好气，不是白眼就是冷哼。萧旗觉得要不是碍于身份，穆炎可能直接会掐死这个朝三暮四的负心汉。
不明所以的段封被这位道长彻底吓到，也不知道在自己在哪儿得罪了这道长。刚开始这道长只是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经过一晚上不知为何，看自己的眼神总好像要杀了自己一样。
萧旗忙搪塞他，说着这房间算是清理了魅，短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这除妖费用还是他自己留着吧。
之后匆匆拉着穆炎出了门。临走之时，萧旗还是于心不忍，回头告诫段封一句：“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段封当然不知为何萧旗会给自己这么一句告诫，反复询问，被穆炎一个眼神瞪回来。
回到卿影阁，已经快临近中午了。邻居张大哥送来帮忙的小伙计还忙活着，杨舒冒也在。
那小伙计果然老实本分又勤快，把店里打理的很好，生意也不错，杨舒冒不得已还在帮着那个九道长驱赶卦摊上的来客。
看到两个人回来，杨舒冒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嘴里零零碎碎：“诶呀，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这张大哥把我叫过来赶人，你们再不回来这宾客把房都得拆了，九道长这卦没算多少，我占着你这地儿可把房卖不少了，我说你们……”
杨舒冒絮叨着，抬眼就看到了他嘴里那个九道长比往常更阴沉的脸色。
他到是跟俩人熟络起来，不过这表情也着实吓人，也没干继续叨叨，忙闭了嘴，专心替俩人驱赶来找九道长占卜的女客，萧旗冲他打个招呼，就扎进小店。
两个人回来了，那伙计也就跟萧旗交代一声，准备回自己店。
伙计确实不错，货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账本记录的整整齐齐。不过才帮一天忙，还认认真真做了交接。萧旗琢磨这伙计着实不错，有心挖过来做自己店里的伙计，不过那伙计可忠心张大哥的很，把头要的跟拨浪鼓一样，出多高的价格也没答应，萧旗也只好让他回去了。
接下来，萧旗没顾得上别的，店才刚开，有得忙，小伙计这一走他有点摸不到头脑。加上想躲穆炎，只好在店里一同忙活。
昨夜想吃夜宵就没有，今儿又奔波回来，又打理点没顾得上，一天没吃饭的萧旗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
好容易熬到了快黄昏，萧旗提早打烊，店里终于清静下来，不过现在萧旗可没什么大心思单独面对穆炎，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吃饭。
……能不能吃饱了再去解决他和穆炎的事儿啊，他现在饿的脑子已经不怎么运转了。
穆炎自从回来就一句话没说过，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店里看他忙活，直到卿影阁中渐渐安静下来。
好在他没立马翻脸。最后熬着一点点耐心，看着萧旗没什么精神的一张脸，还是去了厨房。
萧旗没心思，穆炎也没心思，两个人相互躲避目光，也没再说话，各自做各自的事。直到穆炎做完饭，小饭桌上飘出饭菜香，两个人的目光才终于接触到一起。
难得穆炎还能耐着性子做饭，没有立刻跟他翻脸，萧旗也摸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在想些什么，思来想去，萧旗决定——
还是先吃饭吧……
对，他就是这么没出息，谁叫他真的饿了啊！
小饭桌上一碟咸甜可口的樱桃肉，一叠馥香浓郁的麻汁豆角，还有两碗面条。
面条细滑嫩白，十分的劲道，被琥珀色的汤汁浸着，青菜碧绿，蜿蜒在碗边，一枚白煮蛋切开躺在面上，黄白分明。一边沉着两片紧实、色泽艳丽的酱牛肉，点缀了素净的碗。
汤清面白，看着一碗素净至极的面条，却香气四溢，看着心里都暖意洋洋。
其实吃九道长第一次做的饭的时候，萧旗就猜了出来。思念不会骗人，他舌头上的记忆也不糊骗人。
萧旗闷头苦吃，穆炎只是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晚饭过后，起了凉风。本就近深秋，一天比一天凉。萧旗是在找不到借口躲避，借口天气热，想要洗澡，洗澡过后又说还有活计没做完，直到夜色蔓延上来，萧旗再也找不到别的借口逃避。
穆炎耐心已经全数耗光，现在萧旗在哪儿他在哪儿，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
萧旗还在垂死挣扎，打着哈哈：“先睡觉，这一天折腾的累死了。”
抬腿就跑向了卧房，萧旗心说要是蒙着被子当缩头乌龟都躲不了，自己要不要在离家出走一次，在换个城市住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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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嘀嘀嘀

萧旗扑向那张榻，在自己的位置上团成一个龙球，用被子严严实实蒙住自己的脑袋，思绪乱七八糟。
若是那层窗户纸不破也就罢了。他也可以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骗着自己，还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还能假装自己其实同他早就厮守。
如今叫出他名字，他还怎么装傻。那个名字把自己付出的所有都带出来，他的家族，他的感情。给了穆炎却什么都没得到，又如何能释怀。
可是毕竟是心尖上的人，恨吗？他很不起来，爱吗？他不敢了。
不管哪一方面，代价都太大。
萧旗很是矛盾。想见他，又想躲着他，来来回回，好容易下定决心痛定思痛离他远去，哪知他连遮掩都没有的追了过来。
穆炎这一追，萧旗再也没勇气跑。最后选择他装傻，自己也装傻，保持了一个装傻的距离，这是他能想到的能让自己最舒服的想法。
如今萧旗好像找不到那个平衡点了。
还能怎么办？继续装傻呗！
但是萧旗忘记他总是在穆炎面前翻船这件事了。
萧旗整个龙看着乐呵呵的，其实混乱到不行。卷上被子就准备装睡，哪知再也没了耐心的穆炎过来，“哗啦”一声将那隔着两个人位置的小榻桌掀翻，拽着萧旗衣服领子，居高临下，直接把他摁在了榻上。
萧旗吓了一跳，抬脸对上穆炎那双危险的凤眼。穆炎冷笑一声：“龙太子好生的耐心，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他被穆炎看得只觉得身上一痛。好像又被冰魄利剑戳了几个洞。
“那个，有话好说……”萧旗憋半天，只说出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
穆炎冷哼一声，萧旗几乎都在他眼底看到了冒着的火星。
两人僵持了片刻，见穆炎没说什么，萧旗小心翼翼问道：“你追来到底做什么？”
穆炎咬牙切齿，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没头没尾的一句。
“查你的叛党！秦颖佩在哪儿？那段封没有龙太子这样的好福气，龙太子好歹还有正宫太子妃，临死都没说出太子妃下落，可真真是专情。”
穆炎这一句，萧旗却明白了。
朝三暮四的段封，辜负一心专情的赵娟，而自己何尝不是负了穆炎，娶了岫国三公主秦颖佩。
萧旗后知后觉，这次明白过来上一世穆炎问他，不知龙太子可悔，问的是他可后悔娶了岫国三公主。
穆炎曾经把他当做女孩，除去那柄如意，自此之后再也未提过任何一句。萧旗本以为他并非喜好男风。曾经尝试过向他说出心事，穆炎总是躲。
萧旗从来都以为他仅仅是钓着自己感情，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东西，一路向上走。
从来没听过他这样醋意十足的一句。心内惦记他的萧旗，霎时想到很多。
“我以为你并不喜欢男子。”萧旗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嗓子都干起来，话说的有些艰难。
“我若同意了你，我便无法往上走，若走不上去，拿什么护你！谁知你居然没有等我，谁知你竟屠我护之城，谁知你竟娶了那个贱人！谁知你居然真的不怕死，你……你这个畜生！”穆炎怒不可遏，声音越来越激动，凤眼中染上一层浅浅红色。
萧旗越听越不对，好像有些重点和他认知中的不太一样，但是那些重点他已经抓不住了，他只听到了一句“若不上去拿什么护你。”
原来穆炎从未回应他，并非只是利用？
自在那结界之中，萧旗就察觉到好像他经历的事情和穆炎经历的事情 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可他现在顾不上了。
因为穆炎红着一双凤眼，蓦的就压下来，一双凉凉的薄唇，贴上他眉眼，怒火熊熊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颤动。
“你的胆子越发的大了！谁允许你死了！”
萧旗顾不得其他，扶着他肩膀，抬手将穆炎翻在了榻上。
望着他的眼，萧旗喃喃道：“我以为你对我从未心动过。”
穆炎一手撑着他胸膛，想用力推开他。无奈到底萧旗是龙。凡人的力气比不过兽，自然古族的力气也比不过龙族。
萧旗死死揽着他的腰身，在他耳畔叹道：“九爷。”
这个曾经熟悉的称呼，让穆炎全身一震。
思念有多深，欲念就有多强，何况正是少年郎，血气方刚。以前萧旗一直忍着，忍不住就骗自己，除去那次迫不得已，一直在敬着穆炎。可只要穆炎向前，向他这里踏出一步，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房间内的灯火曳了两下，黯淡了两分。遮掩房中的一切。
本是被榻桌分开的两边榻位，这会儿合二为一。
穆炎面向里面躺着，黑发散落，绸缎一样的撩着他的胸膛。
穆炎没拒绝他。就凭这一点，那些阴恻恻的疼萧旗都感觉不到了。
这样的疼大概刚才转移到了穆炎身上。因为刚刚结束时萧旗嗅到了一丝血的味道。他是个龙，还是个刚刚蜕皮的少年形态，有些地方的鳞片还没有化去。急匆匆行事，估计是伤到了他。
萧旗可没敢去摸或者查看。又担心他受了伤，只得从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身，叫他一声试探：“阿炎。”
“行刑台上我避开了你所有的要害。”穆炎没有接他的小心试探，只淡淡解释：“本只想逼你交出秦颖佩那个贱人。但那些冰魄利刃上有人涂了毒。我并不知情。那人做的隐秘，我还在查。”
刚刚过于心花怒放，放纵自己之后，萧旗没有收住自己的术能。隐藏起来的小龙角这会儿也冒了出来，萧旗抱着他，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头。
“可是你并未出兵救我族。”
穆炎咬牙恨道：“我出了！可是你却依旧娶了那个贱人，你……”
“等一下，阿炎？”
脑子里的燥热和不安都发泄了出去，这会儿萧旗终于清明了点。
也终于发现哪儿有不对劲了。从银娘子的结界中开始，两个人的话听上去就像是有些各自说各自的，两边搭不上。
好像有什么地方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阿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许是事情来得突然，穆炎有些累了。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哼了一声之后，闭目养神。
萧旗自己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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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暗潮涌动

那个时候，也是穆炎刚刚入了帝君眼的时候。
在萧旗的暗中配合下，从海底冥渊附近开始。九皇子办了两件漂亮事，加之收拢一些妖族开始接受天界招安，刚刚有些起色，帝君也开始对他有些青睐。
穆炎没有母家，依靠的也是残余母族。妖族的势力日渐兴盛，况且一直让天界头疼的部分妖族也在穆炎安排下归顺，帝君赞赏也得安抚，对他有个爱称叫“小九”。
穆炎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名字。他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帝君也没拿睁眼瞧过他，孤苦一人修习，守着一做冷清的皇子宫。
难得帝君青睐，他喜欢这个名字。
九皇子也终于有皇子的样子，萧旗在想见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在众人面前，萧旗也没办法称呼他为“阿炎”，对外只称呼他为九爷。
这会儿天界中也有些变化。千仙宴后帝君的皇子们也有些许变化。五皇子成亲，镇山镇冥渊的两位皇子也都有了皇子妃。
三皇子也有了侍妾，只是一直没有封妃。除了穆炎，皇子们都有了自己的伴侣
而萧旗自己也越发的不得闲。老龙王开始交代给他一些公务，加上他蜕皮期后也不得不修炼，同穆炎也不怎么见面。
他们无意一遇，又因阴差阳错而熟识。萧旗本以为他们也就这样，无非是对酒当歌，再深也不过是唯梦闲人不梦君。
关系来的裂痕，也就是从那开始的。
长久没有见着，交心不交面。萧旗一直惦念着他，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恰逢这日是萧旗生辰，萧旗兴冲冲地写了请帖，递到天界。当然不能只请了九皇子，那样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太明目张胆。这样对穆炎也不利，萧旗特地请了所有皇子，也给帝君送去一份礼糕。
看似没有特殊，却是给九皇子的请帖要更厚一些
龙族是大族，帝君自然不敢轻视。派人送了礼，而这次帝君身边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也都来龙宫贺喜。
萧旗等了好久，也没有穆炎登门。心下觉得不安，派人去打听。结果便打听到九皇子本是要来的。只是那个时候，好像被帝君派出去做什么任务，一时耽误，没有及时来到龙宫贺喜。
到是三皇子穆淼，席间便替他带了消息，说是穆炎要迟到一些。
萧旗无奈，也只能先招待别的皇子和他客。
酒宴之上本来兴冲冲地萧旗开始觉得没意思。借口酒喝多了，将招待的事扔给父王母后和姐姐们，自己躲出来。
他漫无目的的到了龙宫之中珊瑚园，正打算在此醒醒酒。只是萧旗没想到的是，在珊瑚园中遇到了穆淼。
萧旗愣片刻，忙向他行礼：“三皇子。”
穆淼回一礼，“龙太子生辰顺祺。”
客套着闲聊一圈，萧旗才知道原来穆淼也是对宴会上的热闹有些烦闷，出来透透气。
这龙宫中的珊瑚园是世间难得奇景，一直闻名三界，穆淼也是慕名而来。
萧旗打着哈哈应付。穆淼是帝君之子，又是自己请来的客人，哪能这么一走了之，少不得耐着性子同穆淼寒暄。聊一会儿之后，萧旗有些忍不住的问穆炎的去向。
穆淼笑吟吟的，同穆炎有着些许相似，不过他可比穆炎和善的多，也比穆炎高大多。浓眉明眸，面庞棱角分明刀刻一般，看着很是威猛。只是一身白衣到给他添了些凌然气度，看着威严，笑起来却是很容易让人亲近。
穆淼摇头叹息道：“穆炎办事利索，深得帝君之心。听说黑鲛城那里有妖异之相，帝君派他去查看。”
萧旗听了心里一惊：“黑鲛城？那里不是魔界管辖的地方吗？”
黑鲛是泉客族的一支。只是他们从不服管教，多次妄图取人鱼而代之。龙神将他们驱逐到荒凉水域，本是放逐，结果他们反而吸收了那里的暗术。暗术同他们的修炼术法十分契合，渐渐地也就成了恶魔一族。
根本就是极其野蛮的一族，那里凶险的很。
得知穆炎居然去了黑鲛城，萧旗心里骤然一沉。
这事穆炎怎么也没提前跟他说一声，自己好歹还能助他。
萧旗面上没有什么别的神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成拳头。
“原来是这样，九爷为帝君分忧，也是应该的。”萧旗极力压下心里不安，一张可爱的笑脸迎给穆淼。
穆淼笑叹道：“九弟能力强。有九弟在，难办的任务父皇大多都会交给他，我们当哥哥也算是可以偷闲。”
这话听着越发沉重。穆炎还未渡劫，额间红痕都未去，那里有能力强这一说？更何况黑蛟城那么危险，被穆淼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这些话，直接说急了萧旗，但三皇子面前，他又不能失态，萧旗左右为难，额间都渐渐冒出冷汗。
穆淼却不疾不徐：“龙太子可别贪恋风景久了。今日可是你的寿宴，就这么离去老龙王可是会怪罪的。”
分明是在提醒他些什么。不是听不出来，萧旗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些，根本没有听穆淼的话，一门心思想跑出龙宫去找穆炎。
情急之下脑子总是不清楚的，萧旗一时不知改同穆淼说些什么，也没注意到珊瑚园里有别人进来。
还没等萧旗想出办法来撒丫子，那花园里多出来的身影横过来，直接挡在萧旗面前，截断他同穆淼之间的路。
萧旗正着急，火烧火燎的一抬头，却在下一刻看清楚挡住自己去路的那身影的面容。
挡着他的正是穆炎。穆炎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狭长凤眼一挑，凉凉的问他：“寿诞之日不在宴席上，来花园闲逛？”
萧旗又惊又喜：“阿炎？你没事？！”
他焦急没有渡劫的穆炎安危问题，差点丧失理智，好在穆炎突然出现，把他碎了一地的理智给捡回了他脑子。
萧旗实在是想扑过去抱住他，问他有没有受伤如何如何。可那里还站着穆淼，碍于身份，他不能放肆。
他的手抖了两抖，最后落到了穆炎的肩上。
“没事就好。”
穆炎深深看了萧旗一眼。拨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向自己的兄长穆淼。
萧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兄弟交谈，也不好插话。
“皇兄向来不喜与他族交谈，如今倒是好兴致。”穆炎冷冷道。
穆淼笑道：“龙族太子盛情，怎能辜负？”
“皇兄怕是不想辜负一些别的东西吧？”穆炎依旧是没好气，冷声道，“在别人的花园中闲逛未免有些不妥，皇兄还是不要离席太久，惹人非议。”
穆淼含笑向萧旗这里看一眼，向前走几步。他本比穆炎要高大，低头一笑，竟然有些压迫感，声音也没压低，话语里活像是说给萧旗听的：“惹人非议的，可不是我吧？”
说着也拍拍穆炎的肩，那个位置恰好是萧旗刚刚落手的地方，之后向萧旗行一礼，扬长而去。
穆淼的话听上去没有什么，一字一句却砸到萧旗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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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这次是真的煮面吃了

好像找不到什么重点，萧旗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老龙王向来中立，不倾向任何种族，龙族本是妖族之首，轻微有些动静总会被人认为成有着狼子野心。
三界自从前代天界帝君后，一直太平盛世，连魔族都从不惹事生非，妖族更是小心翼翼。
除去恶魔恶妖，但凡有一族破坏了这微妙平衡，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龙族更是如此。拉帮结派这事，龙族一直避而远之。偏偏从自己这里开始，明里暗里的靠向九皇子。
何况那次千仙宴上的乌龙，虽然没有被公开，被传得风言风语不少。
连在冥渊制作出的小动静，自己也有参与。龙族那种费尽心机的维护助的平衡，被自己打撒了。
说到底还是两个种族，龙族因为自己不避嫌也就算了。穆炎是皇子，是如今管理天界帝君的小儿子，并且他还在往上走。
自己这样不知避嫌，那些压力肯定压在了穆炎肩上。
萧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呆呆看着穆淼离开的方向好久，直到穆炎扯了他腕子，低声道：“理他做什么。皇兄未必有好心，他说什么都别信，”
萧旗摇摇头，将莫名的失落掩盖起来，语气尽可能的轻松着：“无非都是些贺喜的场面话，他什么都没说。”
穆炎道：“没有说不代表没有心思。最近五皇兄出事了。还没证据就是三皇兄下的手，可是也跑不了别人。”
“出什么事了？”萧旗也不知为何，心内骤然一紧。
“五皇子座下有三座城。水患频发，亡命无数。五皇子治理不力，被治罪，最近又有弹劾他贪污治水患的奏章奉上。帝君大怒，已经将五皇子囚禁，夺了他所有权利。”
萧旗心惊肉跳，帝君竟如此狠心？
本来有着九子的帝君。散的散亡的亡，如今只剩了五位。两位心灰意冷，特地请命镇山镇冥渊，远远地避开天界是非，在帝君膝下的不过才三位。
如今五皇子小错而已，竟这么当机立断的说封便封。
还有五皇子座下的三座城。
凡世中的城大多是有凡人自己的君王管理，他们并不可插手。但每座城都有自己主要信奉的仙人。除去主神，就会供奉天界帝君和其他所信奉的仙人。
主神们早在上古之时已避世，若非有变轻易不会露面。
三界之恒，之交给了天界帝君和冥渊主君。至于凡世之人虽有帝王，却混沌愚昧，并且治理国家之能虽优异，却无灵力术能，所以一直由天界和冥渊二位帝君协助。
当然要维系一些事情，一些琐碎的事情帝君自然不会亲自出手。凡人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镇妖驱魔，去维系的只有帝君皇子。
有一些古城国，并非君主制，他们还是信奉神明的，主要管理是祭司负责通灵神明，没有君王。所以这些城，大多会派给皇子们管理。
而这样的城国不多。
大多数的凡人早已遗忘神明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上古之神会避世的原因。更多的是在凡世帝君的带领之下自力更生。
只有少部分的城国还需要倚仗他们仙人的能力。
能力大小管理的城国的数量也不同。接受的供奉多，能力和财力也会越强，权利也会越大。在这三界中上，权利和财力永远是第一位。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天界帝君本一共有九位皇子，其中有三位应为争夺而被治罪，处死的处死，被贬的被贬。还有一位莫名的病故。四位皇子就此凋零，连史书上都是顺带一提而已，不会有人记得。
如今只剩了五位，穆鑫皇子天生性子冷淡，母家不强，不愿涉及任何纷争。自请去了冥渊镇守，说是镇守，其实也算是做了天界冥渊平衡的人质。
穆森皇子性烈，同样看不上宫廷内纷争。出生之时恰好一处魔族生变，他的母亲又在后宫得罪帝后犯事，母族又恃宠而骄，穆森皇子便被贬去了魔山镇守。
如今只剩了三皇子穆淼，五皇子穆垚，和九皇子穆炎。
帝君其实青睐穆炎的很大程度上，不仅仅是因为穆炎的努力和日渐强势的势头。还有就是他的子嗣凋零，三皇子逐渐独大，帝君为了制衡，也不得不扶持穆炎。
只是穆炎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渡劫，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武艺上。但武艺再强，灵力不精湛也没有半分用处。
太过张扬反而不好，所以能让穆炎管辖的城国，只有一座。穆炎甚是珍惜这机会，有事情一直都亲力亲为，治理一直甚佳，在凡世的城国的口碑也不错。
如今五皇子出了事，那他剩下的城国无人管辖，很大几率会是穆炎穆淼平均分配。
穆炎一直在凡世忙着开拓自己实力，一直再同妖族联系，帝君交给他这样那样的事，大多也都在凡世，他甚少在天界。
五皇子出事到底是谁下的手，简直一目了然。
萧旗看着穆炎眉间的一抹红痕，那种担心并没有消失，反而更盛，烈火烹油一般沸腾。
“别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穆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语气也软了一些，言语里的冰冷化了一些，将话题转移，“今日本就是你的好日子。其他的先放一放。”
说着，又扯了扯他腕子，扬了扬头示意珊瑚园远处站着的两个仆人，那两个仆人手里还拎着食盒
“走吧。”穆炎又道，“我来晚了。给你赔个罪。单独给你做一碗寿面，龙太子赏个脸。”
垂头丧气被他这句话一扫而光，大眼睛里的光彩又被点亮起来。
珊瑚园深处有个小小的暖阁，掩映在珊瑚树的枝繁叶茂之后。那里本是萧旗的专属休憩的地方，外面有兵将把手，很少有人能到这里来。
萧旗带着穆炎到了这里。
穆炎并未给萧旗准备生辰贺礼，龙宫中也不缺什么。亲手做的一顿饭在这会儿显得珍贵的紧。
萧旗知晓穆炎常年在凡世，接触过不少凡世之物。本就手艺不错，加上了些凡世的新鲜吃食，萧旗越发觉得可口。
普普通通一碗寿面，十分精准的抓住他的软肋。
其实萧旗最盼望的礼物，也不过就是他的一碗面而已。穆炎联系上他的母族，一直疲于奔命，其实已经错过好几次萧旗的生辰之筵。而穆炎自己的生辰，他从来都不提及，帝君和官中也都忘记了他的生辰。有心随便提个日子，也被穆炎以勤俭为由拒绝掉。
穆炎不喜欢同任何人接触，独独对萧旗多了些亲厚。
自从千仙宴之后，他们两个甚少会这样单独相处。萧旗代表龙族亲近穆炎，也不过是几次围剿魔族和妖物的战役之上。
每每赶不及萧旗的宴席，穆炎也会差人送来一些小小的纸包，里面大多也是凡世的零嘴。萧旗总也舍不得吃，藏在床头，嗅着那些零食的味道，仿佛能嗅到穆炎那清冷的气息一般。
见一面其实不甚容易。有的事情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他们的身份即便是萍水相逢多看一眼多呆一会儿，都会被宫内传为朋羽。
萧旗自知如此，也刻意避嫌。可他自己不知道的是，无意间的小动作小习惯，总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就比如刚刚从穆淼嘴里听到穆炎消息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可以打听。
有的东西欲盖弥彰。
穆炎被派出去了黑鲛城，甚至还赶得及给他来送这一碗面。
什么欲盖弥彰，萧旗为这一碗面盖都不想盖了。
暖阁中寂静不少，侍候的人都被萧旗谴出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穆炎看着他吃完的面碗见了底，嘴角不经意挑了起来。
“到是许久没有给你做东西吃了。自从联络上了母族，一直也没顾上给你贺喜。”穆炎说着。
萧旗笑道：“这就很好。”
本一直在一起努力，只是甚少这样坐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穆炎话一直不多，萧旗也不知自己的窘迫从何而来。
穆炎不明所以，只冲他一笑。
清清冷冷的人笑起来总是分外好看些，更何况是穆炎。那双凤眼勾魂摄魄，看一眼仿佛都被灌下了几坛佳酿。
萧旗有些忍不住去抓他的手腕，手一下去，直接把难得一见的笑给搅和散。
穆炎突然皱起眉头，甚至慌张的挪开手腕，自己护住。
扯他胳膊的萧旗也慌了，不用看他都知道：“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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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或许这也是个办法

穆炎一脸清冷，话语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摇头道：“小小扭伤而已，算不得什么。”
就这样还给他带了寿面来。萧旗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从小被众星捧月，巴结奉承什么没见过。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顾伤痛待他，记得他生辰，从那么危险的地方出来，受着伤还给他亲手做了一碗寿面。
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萧旗伸出胳膊，让穆炎那手又握在手里，这次他加了小心。
动作上愈发小心，心里的冲动愈大胆。萧旗拖出心里的柔软展现给他，毫无保留：“阿炎。其实那日一见，我一直心悦你，我想……”
“萧旗，你要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穆炎毫不留情，那份被萧旗和盘托出的柔软挥手打落。
萧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拢上一层阴影。
“萧旗，你再等等我。”穆炎凤眼锐利的如冰锥，刺到萧旗心里用力剜了一下。
萧旗当然懊悔。
懊悔很多事。比如千仙宴那次为何就不答应，比如这次干嘛提这个。
他到底是帝君皇子。他还有母族，甚至还有母亲消陨的恨，他还有好多要做的事情，他的路很长，尽头是那高高在上的帝君宝座。
路当然不好走。有明枪有暗箭，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当然不能接受自己心意。响当当的一个皇子，他的身边之人本就该是一个对他有利，或者于他有功之人。必须要为他绵延子嗣，才能千秋万代。
他萧旗算什么东西。
自己的心悦怕是会耽误他的前程，。倘若再让他一时分了心，落入深渊可怎么好。
萧旗忙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的娃娃脸笑起来本就玩世不恭，装模作样，装出来的比真心还要真实。
“跟你说着玩啊！你还真当真？这不是提醒一下你当年认错我的糗事嘛！打趣你都听不出来？没意思！”
萧旗说完，忙挪开自己的眼睛，假装去欣赏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珊瑚树。
所以他也就没有看到穆炎那双冷淡的凤眸中的山雨欲来。
那天其实谈不上不欢而散，只是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别的可谈。
萧旗本想帮他处理一下受伤的手腕，穆炎却借口自己还有事，匆匆就离开了。
送走穆炎，萧旗也没心思在回寿宴上，谴仆从去寿宴上阵知会老龙王和龙母一声，就说自己喝多了要休息，干脆回到自己的水晶宫，
几个值班的小宫女有些惊讶他回来这么早。萧旗也没心思理会她们，心烦意乱的去了书房，仆人一概被他赶出去。
那时在千仙宴，看到穆炎的反应就知道，何苦自己不死心。
当初只想说明自己真身，哪知他会那么抗拒，早知自己假戏真做不就好？
可那个时候本就是穆炎的低谷，好像还早有人放消息出去说穆炎找了龙太子为妃，不知那人是谁更不知他怀的什么心思，
他若真装聋作哑满足自己，穆炎会有什么后果很难说
得不到的。萧旗对自己说着。
坐在水晶案后，胡乱翻着书，书上的字句，他都没看进去。
一方面是因为后悔自己为何就那么忍不住，一方面也在忧心穆炎的伤势。
两人分别的匆匆忙忙，穆炎又刻意掩饰着，他没看到穆炎伤的如何。
穆炎的额间红痕依旧，关于这个污点，穆炎倒是从来都不藏着。长发向来束的利索，风挑不起一丝头发遮住那红痕。
无法渡劫根本就是耻辱，他不遮掩，无端多了几分倔强，反而让人感觉不到他不是个未渡劫的苍炎族。
萧旗有点恼他这一点。他自己倔强只顾着自己痛快，却不知这样会给他带来危险。
看到他那红痕便知道他没有渡劫，修为低下，同他交手谁还会手下留情。
穆炎心气高，根本不肯遮掩，别人不手下留情更合了他意。
萧旗曾经送给他一条抹额，好歹能迷惑一下敌人。穆炎最终还是把那东西又摔回来。
捧着书的萧旗反反复复都是穆炎摔给他那抹额的场景。他伤的肯定很重，那毕竟是黑鲛城。他灵力不高，所带兵力只有少部分是天界将士，大多都是靠的他的母族。而他母族大多是并非仙人，大部分是妖族。
能力比起黑鲛来差远了。萧旗心下惦记，想问战况，结果被穆炎一碗寿面和三皇子的阴阳怪气给怼了回来。
得想个什么法子去探望一下。
可临走时穆炎似乎又有些不悦，萧旗思来想去找不到章法。
越想越焦躁，手里的书直接摔出去。无辜的书本砸到一人脚下，差点散了架。
萧旗这才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有些过于细条，带着恹恹的病气，长发结成一溜，斜斜披散下来，看上去更没精神了。
是他的表兄萧暗。
“表兄。”萧旗惊觉自己失态，但也懒得捡起满地的情绪，有气无力的叫了他一声：“怎么下人也没同传一声。”
萧暗笑了一下，苍白脸色比萧旗的有气无力还没精神：“你都把下人赶出去了，还能有谁通传。——怎么了？还真喝多了？”
不用问，肯定是父王和母后在待客，让自己的表兄来看看自己的。
萧旗就着他这话，就势揉揉脑门：“啊那什么，确实是有点。”
萧暗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宫女，其中一个掌了一炉香，另一个拎着食盒。萧暗摆摆手，让小宫女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到他书桌上。
竟然是一碗醒酒汤。那捧着香炉的小宫女也把香炉放到了香案上，萧旗嗅觉灵敏，轻轻一嗅便知里面有着薄荷和冰麝，都是醒酒的东西。
“姑母让我带来。若真是头痛，还是早些休息，别再看书操劳。”萧暗附身捡起那卷书，看上面写着《玄照术》三个大字。
“你的修为都这么高了，还要钻研这个。”萧暗细声细语，走过来将书卷帮他放回书架。
萧旗随口应声，旋即有想起来什么一样看向萧暗。
“表兄，你读的书多，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萧暗淡淡一笑，细声细语：“你说。”
“就是凡人没有修为，但如果合适的时机，有没有什么办法渡劫成仙？”
萧旗憋半天，只能想出这么个借口。
他的表兄身体不好修为不深，但是学识颇高。萧暗读书甚多，涉猎也广，龙宫的藏书阁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小时候他还被送进天宫过，听说是做了皇子们的伴读，具体是哪个皇子，萧旗有些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学识被帝君赞扬不已。天宫的藏书阁他更是多次出入。
或许真的有什么办法。若真有，穆炎的危险就会减少一分。
萧暗歪着头笑着看他半天，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本就是信口一问，萧旗也不能说实话，没想到萧暗会突然把话问回来，一时没有准备，噎得萧旗半天找不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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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啥书这么刺激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萧旗只能继续胡诌。
萧暗枯瘦的手指轻轻替他整理着书架，一面笑了笑，仄仄的病气，让他的笑实在是不算好看。好在萧暗没有继续追问：“我想想啊，可能是有的吧。”
“真的？”
“我好像在天宫的禁书阁中读到过。”萧暗垂了睫毛，声音轻轻柔柔。今日话说的多了一些，萧暗有些咳嗽，他忙从口袋里取了一柄扇子掩住口鼻。
“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天劫并非特定，只是看机缘巧合。有的修习者一辈子也等不来天劫，有的却只需三年五载。”
萧暗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敲那些书本，转头向萧旗一笑：“渡劫方法也不一样，像是你，龙族只需要熬过蜕皮期即可。也有的古族通过雷电里面的灵力，获得更强的能力从而渡劫，也有的妖族，靠的是别人的一句话。”
这点他当然知道。萧旗就是经历了蜕皮期。况且有的低等妖族修人形，也得找个机会去问问人类。就比如一些“你看我像个人”之类的话语，若被问到的人类说像，那这个妖族就算是渡劫成功了。
有些不耐的挥手，萧旗问道：“说重点，有没有什么办法。”
萧暗没有什么精气神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两眼，一声叹息：“有。可以引天劫。”
萧旗猛地就把脑袋转过去：“引？”
“对，引天劫。想办法把天劫引来，引到一个人身上。凡人为了登仙获得长生不老，曾尝试过这样投机取巧的办法。但这风险很大。”
萧暗遗憾道：“若那人修为不高，便没有办法对抗天劫，凡人的尝试中被活活劈死的比比皆是。目前还未有成功记录。若那人修为高，引下来的天界他能抵挡过去，也算是事在人为了。”
萧旗一双杏眼瞪得浑圆：“要怎么引？！”
萧暗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了。毕竟是禁术残卷，缺失很多，具体方法没有人能知道。——你问这个到底要做什么？”
萧旗把后面的疑问忽略掉，又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萧暗在怎么问，萧旗也只是含含糊糊的给他一句：“没事。”
见他不愿意多说，萧暗只当他是喝多了胡乱找事聊聊，也没再多问，嘱咐他把醒酒汤喝了，早点休息。
萧旗随口应着，打发了萧暗，自己却打定注意。
有能解决的办法就好。
他能渡劫，就不会再是那个灵力底下的九皇子，不会在任人欺负，最起码穆炎若在接危险的任务，不至于在受伤。
穆炎想往上走。坚持了那么久，怎么可以止步在此。
萧旗犹记得千仙宴之前，那萧肃冷清的皇子宫，那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漠不关心，更多的是藐视。
明明天界说着众生平等冠冕堂皇的话，在天宫之中，却有着天壤之别。
若换做旁人，或许心灰意冷，了此残生也便罢。偏偏穆炎的执拗，并不甘心止于此。
处在尘埃，明珠亦焕光。
那滔天的风浪没有掩盖他分毫光华，宫廷中的冷落也不会磨削掉他的棱角。
萧旗喜欢他那股倔强，更想珍惜那股倔强。
若要助他，不可碍他。
萧旗知道自己这块石头只能垫在穆炎的脚下，而不能摆在他的路上。
穆炎武艺再高也得有灵力才行。那样才能服众。也不知帝君怎么就把黑鲛城的任务派给了一个没有渡劫没有灵力的皇子。
萧旗暗暗思付，若说不是有人陷害，他觉得根本说不通。
帝君再怎么狠心，九个儿子只生了三个，如今又只剩了两个，怎么可能还那么狠心，派一个没有渡劫的皇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大约也是欺负他没有渡劫罢了。
萧暗说的办法可行。穆炎毕竟是帝君最小的儿子，他一直自己修习，武艺颇佳，况且他资质聪慧，那红痕未退，他都可以率兵安将，若说对抗，穆炎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暂且听萧暗这么一说。具体方法如何也不知道。
萧旗回想了一下，在萧暗的话语里，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词。
天宫藏书阁。
而且那是一本禁书。
担忧过度，萧旗满脑子都是如何助穆炎渡劫，也没想到萧暗一外族陪读，是如何得知藏书阁的禁术书的。
龙太子寿宴，穆炎与他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又开始忙起来。
上次被派去黑鲛城，而这次又被派去了肃翼城，听说那里的羽族起了兵变，凤族和凰族皆不掺和此事，一心侍奉神族。羽族之王便上求了帝君请求镇压。
若镇压得当，也是伤及部分羽族；若镇压不当，定是办事不利。况且他族内部之事，天界只是援助，好与不好将来都会得罪一方，况且援助也算不得军功。不是个好差事。
三皇子兵力最盛，可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也不知为何就到了穆炎头上，穆炎兵力少，若镇压得当还好，不得当岂不是丢了天界颜面。
帝君尚在壮年，如何这么分不清。
若无传召，龙族也不得擅自入宫廷。萧旗也不知为何帝君会如此安排。他在天界有些熟识，一番打听下来也没发现有些什么。
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待机会。萧旗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前去天界的藏书阁，尽快找到能帮助穆炎渡劫的办法。
机会还真的让他等到了。每隔一段时间，天界总会邀请一些他族的高层费赴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天界向来以神明代理者自居，加上妖族一直没有统一的君主管理，向来乱的很。有的修为高的妖族惦记的东西越多，也会依靠天界，偶尔拍拍马屁之类，小部分妖族婉言拒绝，大多数还是回来。
说是赴宴，不过是要求他族述职或者监视。
百鳞之王是龙族，老龙王自己要处理的事情颇多，也不好就此得罪天界帝君，只得派了萧旗来。
能来到天界，就可接近藏书阁。
宴席帝君并未出席，听说是帝君抱恙。只是派了皇子协理。穆炎此时正在肃翼城协助叛乱。哪有时间做这些事，天界也只有三皇子在协理。
不比千仙宴热闹，赴宴的各族也萧条很多。三皇子忙着各种纷杂的事，好多有些顾不上。加之宫人侍卫都忙着，帝君不在警备松懈，萧旗轻而易举的混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恢弘瑰丽，网罗天下的书籍，萧旗心焦着，觉得那是本禁书，怎么这一次也不可能找到，结果就在顶楼发现了一卷奇特的竹简。
没有结界，没有锁，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那里，只不过上面盖了一层锦缎如此而已。
萧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得了手，他偷偷的把那卷书藏了出来，带回了龙宫仔细研读。
结果并没有带来希望。
带来的全是绝望。
引劫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那么容易。
萧旗看着书，心凉了半截。
果真是个不太可能实行的办法。危险又绝望的东西，难怪被称为禁术。
萧旗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去触碰这个禁忌之法。
但没想到的是，他研究完那卷书的隔天，就收到消息。穆炎受伤了。
伤的较以往有些重，而且镇压失败，羽族变天，投靠了魔族，帝君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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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告白失败

原本魔族同天界在很久以前交好。帝君之上的前任帝君同前任魔王交情匪浅。前任天界帝君同魔王因功德圆满飞升去了神界，上神将天界和魔界管理权分别予了苍炎族和戾骨族，渐渐的天界同魔族也就没了联系。
如今肃羽族投靠魔界，天界颜面荡然无存。帝君大怒，将穆炎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只是这个禁足令并非是帝君亲自下达的。帝君最近圣体欠安，一直又内侍传话，这次的禁足令，任何人都未见到帝君之面。
萧旗急的几乎头顶冒火，况且还听说穆炎好像受了伤。他无法去探视，也得不到他消息，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
此战役根本不怪穆炎。他现在修为不高，还未渡劫，即便能指挥兵将，但主将能力不强，多少也会有天界的兵士不服，穆炎压不住。
加之穆炎手下大多是低阶妖族，怎么可能胜得了高阶的肃羽一族。
萧旗知道这并不是巧合。帝君皇子就剩了两个，将来天界帝君之位归谁其实也显而易见。
但斩草除根，一点苗头留下都是祸害。不是所有王室子嗣都像他这样一帆风顺，穆炎尤其走的磕磕绊绊。
只是萧旗不知道三皇子穆淼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帝君派出了根本没有实力的穆炎去应对各种事情。
在煎熬中等了一个月，萧旗顾不得其他事情，急急忙忙去探望了他。
禁足时间到了，那个冷清的皇子宫结界也被撤下，省了萧旗不少事。
穆炎依旧修养在皇子宫内，气色有些不好，额间的红痕都带着暗淡了些。他着实伤得有些重，更何况苦心经营多年难得入了帝君的眼，此次又是功亏一篑。
穆炎的皇子宫内，萧旗看着他苍白面色，万语千言竟一句都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穆炎将宫人都赶了出去，萧旗这才坐到他的榻边，长长一声叹息。
“你为何不拒绝！”萧旗有些恼火，“明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穆炎面色冷淡，长眉一挑：“怎么拒绝？”
“称病、告难，随便怎样都可以！只是为何要一口答应！这种事情成与不成，于你都没有任何好处！”萧旗急道，可爱的娃娃脸习惯性的笑再也看不见，偶尔出现的酒窝都盛满怒气。
“或者你可以来找我。”萧旗情急之下覆上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那么冰凉。
“你觉得帝君会喜欢一个废物吗？”穆炎依旧语气冷淡，仿佛说了一句跟这件事毫不相关的一句话。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连拒绝带解释，多余的他一个字都没说。
萧旗愕然，心底被他的话染的一片冰凉：“向上走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就不能安安稳稳同我相守，我可以护……”
“萧旗。”穆炎凤眼灼灼，“你失态了。”
清清淡淡没滋没味的一句话，把萧旗惊醒了。他转头，看到皇宫外影绰绰有侍候的宫女在走动。
萧旗噤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胡说了些什么。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天帝九皇子，是储君。怎可能放弃尊严雌伏在一个龙族的身后。
说到底穆炎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风浪惊天，他从不会弯下自己的腰板。
得不到的。萧旗怔怔看他许久，盯穆炎额间的红痕，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我没事。你放心。若真有大难，会去找你。”沉默许久，穆炎开口将一丝陌生的尴尬拂去。目光流转，悄悄转移了视线，他也就没有看见萧旗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中闪了一丝不堪清明的光。
萧旗苦笑。
这一路走来，除去最开始冥渊一战穆炎动用过龙宫势力外，其他的穆炎大多是亲力亲为。
大多数的时候，穆炎动的不是兵力，是财力，他自己掌了药物一司，垄断天界大部分仙药一脉。前期需要大量的真金白银，龙宫大门就为他敞开着，多到没处扔的珍宝穆炎都没有动过分毫。只是借用了最初的一点小气候，夺到帝君目光而已。
后来他渐渐又了兵力，只是他兵力尚弱，大多是妖族，还不怎么成气候。
穆炎太过要强。借用萧旗的力量，对他来说有些难。
萧旗握住了他的手。死死攥着。穆炎挑了挑眉毛，没有拒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又是好久，那个开朗的龙太子没有说话。穆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算是回应。
“你在等我一等。”穆炎道。
萧旗想到了那本禁术书。上面写过一句。若要引得劫难，也的让渡劫的人心如磐石。心中要有坚定恨意，信念如一，不可放弃。
萧旗涩然道：“阿炎。我心里有你。”
穆炎不知为何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含混一句：“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萧旗也只得长叹一声。
嘱咐他好生养伤，萧旗回到龙宫，再次拿起那本禁术书，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代价太大，他不确定穆炎能否承受，他自己能否承受，最后还是放下了书本。
萧旗想着，自己多加小心，若三皇子在有所行动，一定要想办法通知穆炎。
可毕竟那是天界，他熟识的人再多，手也不够长，伸不到太远的地方。
穆炎再一次中招，是冥渊的裂空之陷。
冥渊同冥渊冥府是两个地方，掌管的东西不一样。冥渊的裂空之陷冥渊冥府是根本不会去管辖，这件事只能放到庇佑凡人的天界身上。
上一次冥渊裂空之陷，是因为想要穆炎脱颖而出，靠萧旗一族守备松懈引发的小动静而已。
龙族或者凤族等瑞兽，都是神明分批镇压在各个地方的。_娇caramel堂_
而这次，确实是那些戾祟妖魔为祸人间。
亡者返世，按说这样大的事情，大多是帝君自己出面，带兵讨伐。
帝君身体一直抱恙，天宫上下甚少见到帝君之面，不知为何，这间苦差事，又落到穆炎的身上。
穆炎这次写了信给萧旗，却不是求助，而是让他宽心。
信上只说帝君是看他没有渡劫无法服众，这才多派给他任务，累积军功，最起码得得了众族的心，让萧旗不要多想。
对于求助出兵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萧旗收到信的时候，其实穆炎已经出兵了好久，那个时候他的伤还未大好。
不知为何，这封宽他心的信件，耽搁了好久，等到萧旗带兵追到冥渊之界的时候，穆炎已经节节败退，本就伤未好的他，被戾祟领兵击伤，却还是奋力而上。
危急之时三皇子突然领兵援助，萧旗也顾不得想别的，协助三皇子合力将裂空之陷补上。
此次重要军功，当然归了三皇子穆淼，毕竟穆炎又一次战败。
穆炎再次重伤人事不省，若非当时萧旗在，穆炎很可能就葬身于乱马的马蹄之下。
萧旗将穆炎送回天界治疗，帝君连面都没有露。直接下令穆炎办事不利，继续囚于皇子宫思过。而这次，没有规定期限，连皇子宫中的宫人尽数调走。大约帝君的意思，也是永久的囚了他。
萧旗这个时候也有些隐隐怀疑。为何帝君一直没有露面？而这么荒唐儿戏的命令，也不似帝君所下。
不仅仅是萧旗，连老龙王都甚久没有见到帝君。
几次上书求问安，帝君都避而不见。
出来传话的，全是内侍。不得不让人起疑。
本是少年心事，老龙王只纵了萧旗的胡闹，但要变天了，各族也不得不管。
老龙王暗中派出了细作前往天界，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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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咳前方高能预警

萧旗尚未执掌龙宫，很多事他还比不上他的父王。到底是在父王的帮助下，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老龙王派出的细作带回了一封书信。老龙王看着书信甚久，最后还是把信件给了萧旗。要他要好好思索，这可是一条不归路，很有可能伤及族人。三思而后行。
萧旗知道后果，当时他只是怔怔的问着他父王，若龙族因他而亡族如何。
老龙王久久没说话，最后一声长叹。
劫数不仅仅在修道之人身上，在一个族群里也会有劫数。
终究老龙王什么都没说。
知道后果也知道危险，萧旗还是放不下，
天界的事情不得不让人起疑心。朝堂之事自有老龙王操心，萧旗现在没心思想这个，一门心思的想要见到被囚的穆炎。
最后到底是安耐不住，萧旗假扮侍卫混到了皇子宫中。被囚的皇子宫加了结界，这点并难不倒萧旗，略施术法，轻而易举便可混进去。
一夜之间，那本刚刚有了起色的皇子宫，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萧条凄清。萧旗看着瞬间荒凉下来的皇子宫忧心忡忡。
少年的时候他来过这里，这里两个看门的佣人都没有。如今光景依旧。
他来之前同天界的眼线打听过，帝君还是派了御医来给穆炎治了伤的。但伤后恢复，也得有人伺候，看这个样子，帝君根本就是让他自生自灭。
只感觉肝肠寸断，但比这更让萧旗难受的，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穆炎会死，他若还想向上走，不得不渡劫。
推门进来，皇子殿恢复了多年前的寂静，繁华如昙花一现。
穆炎似乎身体已无大碍，形容憔悴正站在书房的书案后，好像是料到自己会来，穆炎背对着书房门口，听到动静，只是静静的说了一声：“你来了。”
走到他面前，看着穆炎擎着一只手，手上握着笔在练字。
长眉微簇，额间的红痕因他憔悴显得鲜艳了很多。他更瘦弱了些，说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身上其他伤口被衣服当着看不到，手上却是刚刚结痂。握着笔的手微微在抖，穆炎极力忍痛让自己看起来颇有些闲情逸致。
萧旗自顾坐在一边，看着穆炎练字。穆炎在忍痛，萧旗在忍着冲动。穆炎快写满一篇的时候，萧旗开了口。
“太急功近利。”
穆炎本就不稳的手腕不可察觉的抖一下，他没有别样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懂我。”
这句话本是萧旗想要对穆炎说的。他没有说出口，穆炎却脱口而出。
几个字戳的萧旗体无完肤。
萧旗眼睛瞪的浑圆，本来一张没有什么威胁的可爱娃娃脸看起来多了些威胁感。
“那个位置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萧旗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情绪低吼道。
穆炎躲闪着他目光，淡淡道：“重要。”
萧旗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蜷起来，在袖子里攥成一团。
“那我当日，告诉你要向上走，你不得不娶妻，为何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纳妃？”
带了一丝期待，萧旗问出口。
或许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穆炎没有娶妻是在等着什么。
或许像他一样，礁石之上惊鸿一瞥，永世不忘。
很快萧旗的一点点盼头落空了。
穆炎只是略略抬起一双狭长凤眼，在萧旗身上流连片刻，便落在了那寂静的宫殿里。
宫殿里所有东西用的都是极其上乘的物件，没有被动过一分一毫，吃穿从没有被克扣，用物也没有被偷工减料。
看上去瑰丽无比，实则是个被人厌弃的地方。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影都没有。
繁华之下，掩盖的是凄凉和不屑。
“只是时机不对。”
穆炎从牙缝中挤出凉凉的一句话。
萧旗只感觉自己的周身刹那被寒冷包围。
是啊，时机不对。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是一个皇子，是天界帝君的皇子，如何会孤独一生。纳妃是手段，也是他的一张底牌。
穆炎没有渡劫，纳妃是最后一张底牌。他不能让人说是靠着后妃上位，不光彩，也不会长久。
如今他依旧没有渡劫，又被囚，又如何去纳妃渡过此次危险？
萧旗暗中捏了捏藏在口袋里的那封盖着特殊印记的信件。那封老龙王派出的细作取回的东西，能断了龙族所有道路的东西。
多亏他父王查到的这些。父王还记得他曾经的决定，犹豫之后将信件交给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座天界，除了穆炎便是穆淼，还有何人可选？
萧旗狠道：“阿炎。你真的决定要继续？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穆炎依旧捏着笔，继续去写没有写完的字。冷道：“你要是来劝我放弃的话，那还是请回吧。”
说罢不在理会他，自顾的写下去。只是萧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握笔的手，不住的在抖，字迹歪歪扭扭，根本不成形。
萧旗叹了一声。当年穆炎错认他为女孩子，萧旗没有选择答应便是怕他后路艰难。看到他泡在冷水里，萧旗也就做了自己的决定。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穆炎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他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当初就是自己没有带走他，而是让他向上走。
不是穆炎的错，是自己的选择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得不到回应，那就助他吧，如他所愿，愿他一生安乐，永世太平。
首先一点，他的渡了劫，成为真正的帝君之子，让他额上的红痕永远的消失。
那本禁术书上提到过，若真的引来天劫，也许本人恨意坚定。
萧旗了解穆炎。他见过穆炎最为狼狈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都不会有半分自暴自弃，反而愈加坚定，从不放弃。
穆炎身体里流动的血，生来带着不服输。
现在就只差让他心中生着恨意。
本想着帝君多年的冷落，已经足够让他有恨。但从小缺失了帝君关爱的穆炎，帝君一句“小九”足够让他欣喜若狂。
穆炎人冷如坚冰，心底里确是柔软一片，他恨不起来。
那就只有让他绝望，最简单的，就是让他身边所有人都背叛他，包括自己。
萧旗看着穆炎在_娇caramel堂_写字的背影，默默从怀中拿出了一节绳索。
这本是他们龙宫中宝物之一，一条带有龙筋的捆仙锁。
龙筋并不易得，只有龙的朽殒之前自愿献出才会得到，否则会同龙身一起灰飞烟灭。
这也是多年前族内一位龙族长辈，战时献躯，将自己身体做成了武器。
萧旗偷偷拿了出来。
“阿炎。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萧旗装着遗憾，连连摇头叹息：“狗尚且要跟好主，身为龙太子，我也得为族人多想一想。”
萧旗没看到穆炎握着笔的手在抖不成样子，在纸张上留下一串墨点。
穆炎死死攥着笔，仿佛这笔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般。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这显得他声音实在是有些发飘。
“本就是各位所族，应该的。”
萧旗慢慢走到穆炎身后，那条捆仙锁猛地掷了过去，将穆炎死死困住。
穆炎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不成想萧旗居然会突然对他出手。
“你要做什么！”穆炎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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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这是古风逃生系？

穆炎瞬间想了很多。比如萧旗会杀了他想三皇子去邀功，比如会直接带着他走。好的坏的他都想到了。
但独独没有想到，萧旗居然直接过来，在他唇上深深一印，几乎令他窒息。
“得不到你的心就算了。得到别的也是一样。今日一别，以后各走各的。不枉我助你那么多，如今你也该还我一二。”
萧旗伸手撕扯他的衣襟。
够了。他同穆炎走的太近，已经开始惹了别人眼。龙族别的没有，最起码财力是数一数二的。有了财后面的一切都能在掌握，真就用钱砸也能砸死敌人。
就算穆炎一份一毫没用过，可那就是棵树，就算不靠着也能乘凉。他明里暗里助穆炎这么久，早就有人看着眼红。
能和穆炎撇开关系，第一可以助他心中积怨渡劫，第二可以护他，第三还可以探听别人的消息，继续助他。
萧旗想过了。穆炎本就受了伤，还未伤愈，自己告诉他自己的反叛，又强行索取他。 不管从哪方便，穆炎肯定会恨透了他。
穆炎的挣扎没有任何作用，受伤加上捆仙锁，萧旗能轻而易举的的手。
书案上的东西摔落一地，穆炎简直觉得萧旗疯了。
“萧旗！你这个……混账！”
混账就混账吧。萧旗眸子里暗了两分。
若要让他心中有恨，自己也只能这样。
这也是他自己的梦寐以求。
早就陷进去了，还能如何。
任凭穆炎本事再大，也根本挣不开仙器。越挣那绳子捆扎的越近，在他手腕上勒出条条血痕。
并不是很顺利。从小跟宫女混在一起的萧旗其实并没有经验，更没有择太子妃。更何况穆炎。穆炎的谩骂并没有解决疼痛，反而稀里糊涂成了助兴。
仅仅是靠着本能，进行到了最后。
两个人都在深深绝望。归根究底，绝望的都是今日一别。
穆炎不成想萧旗会如此，萧旗更是痛失所爱。
两个人都是又急又气，何谈滋味可言。
事情结束，萧旗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就着捆仙锁，抱着他穆炎去了卧房。给他清理干净，给他盖上被子，甚至跑了清心火的茶水端到床头小案上。
穆炎一点正眼都没有给他，萧旗却看到那双凤眸带上了血色，隐约透出了委屈意味。
“你……好好休息。”萧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神躲闪，有些唯唯诺诺道：“我给捆仙锁下了术，半个时辰后可解，到时它会自动消散。”
“你这个畜生，”穆炎恨道：“我要千刀万剐了你。”
那个时候只是气急了，也是初经此事的手足无措。两个人都不成想最后竟然是一语成谶。
萧旗静静听着，最后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虔诚而绝望。
之后萧旗在他手里塞上了那封信，然后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他同穆炎，自此断了联系。九皇子失势，龙族也不再援助九皇子。他的母家急的团团转，却没有任何办法。
回去的路上萧旗竭力令自己不要去想刚刚的事，只得去想那禁术书。
禁术书中提到引天界还需一个特殊的地方。最好是开阔，灵力充沛的地方，这样能分流部分天劫 ，保证引劫人的安全。
萧旗一直暗中在查询适合引天劫的地方，寻来寻去，他想到了天界的禁地。
天界禁地玄天柱，那个撑起了天界大部分宫殿的地方。
那里灵力充沛，充沛到可以做成通道直通神域。有多少人都觊觎那里，甚至想要通过那里爬去神域。
神域是防护最为严密的地方。雷霆护着那里，引天劫也更为方便。
阵法他可以让心腹帮助画就。但要接近天界禁地，谈何容易。
萧旗按着书中所说，寻过其他几个地方。哪些地方不是灵术不稳，就是太过接近魔界，实在是不安全。天界那地方到底是穆炎出生区域所在，他的同那里灵力很是契合，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引天界光靠充沛灵力的地方还不够。
还差一点。
那就是屠戮冤孽。
鬼雄人杰，天底下的凡世君王，有哪一位不是踏着鲜血上去的，即便不是黎民百姓，也必定是同胞兄弟，帝王之路向来是踏着人往前走，宝座之下皆是白骨。
登顶亦如此。恶魔加血债，上神累功德。
只是血债好铸，功德可不好找。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想让穆炎渡劫，这累积的功德得加在他身上，可是哪有那么多命需要他们救。
更何况还得在极短的时日之中，大量的去救人。
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点。
萧旗越想越烦。更何况刚刚对穆炎做了那样的是，总也集中不了经历。
只得先胡乱的回到了龙宫。
回去之后他也像是换了条龙一般。
萧旗一直爱笑的。最近的笑容越来越少。即便是在朝上应对父王，也是心不在焉。
有心把所有的活推给萧暗，偏偏这个时候萧暗又病了。他身子骨向来不堪健硕，整个龙宫也是见怪不怪。
更多的事情压了下来。
萧旗心烦意乱。
今日他归来情绪低落的尤其明显。老龙王也是察觉到萧旗的心神不宁，什么都没问。也只是惯例长叹一声，由他去了。
此刻其实过去并不太久。萧旗总觉得自己指尖烧灼。
他拼命的想忘掉刚刚，却不想指尖记住了穆炎有些寒凉的肌肤，还有他身上尚未好转的伤口。
甚至还记住了穆炎身体里的火热，和最后那一份触摸到的粘腻。这感觉扰的他实在是不舒服。
穆炎的伤还未治愈，又被自己折腾一回，需静养一段时间。偏偏还未怎么安生，这个时候穆炎所管理的那座城突然出了问题。
是三日后的事情。
那座小城突发瘟疫。瘟疫很是严重，并且发的有些诡异。
上报的人报到了帝君那里，老龙王的细作传话出来。听说最开始只是那城里有个凡人突发风寒，久治未愈，一命呜呼。下葬当天突然苏醒，变得极具攻击性，见人就咬，要到了好多居民，最后无法控制，变得和妖怪一样。几个武道的道长合力，这才割下了他的头颅才算结束。
一开始连道长带居民都以为这只是妖物作祟。除掉也就算了。
可没过多长时间，那些被咬的居民也出现了风寒症状，接着也都变成最开始居民那个样子，开始渴望生肉，攻击性暴涨。
小城中出现了凡人与凡人的自相残杀。
这明显和妖怪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不符，同恶魔喜欢亲身上阵的作风也不甚相符。
最后还是被定义成了瘟疫。
因为那座小城大规模的有人染病，越来越严重。
这次瘟疫实在是太像亡者复生的复仇，被凡人称为活傀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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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旁友逃生了解下？

小城国里水深火热。
城外的人封了城，不允许患病的人出城，城中的健康人也无法出城。一时间穆炎着手管理的小城成了人间地狱。
而穆炎一个原因是重伤，一个原因被自己背叛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个心情，再一个原因就是被囚禁他也无法管理，最后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萧旗塞给他的那封信。
他正筹备那封信的事，无法分心。
萧旗替穆炎寻着他法，与此同时天界也发生了惊变。
是萧旗的那封信引起的巨变。
老龙王已经疑心好久了，为何天界的消息大多都是三皇子再传，帝君一直称病，概不对外。而穆炎又一直到处征战，帝君在糊涂也不至于让一个没有灵力的儿子去四方杀伐。
起疑心的不止是龙族，他族也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龙族到底是万妖之首，威信还在，趁着纷乱，也开始调查。
凡世祸乱，也不得不管。几代名门的修习者根本镇压不住。最后帝君的命令竟然落到了龙族的身上。这次的命令是三皇子递出来的，令牌之上虽然有帝君之印，却还是有些蹊跷。
老龙王当然早就察觉到不妙。同之前细作说的分毫不差，加上那封老龙王给了萧旗，萧旗又给了穆炎的信件，这次的事情，肯定是冲龙族来的。
只是老龙王不知为何会同小城国扯上关系。
萧旗急于求成，对于为何是三皇子给自己自己递来了消息，他并未多想。
何况在这事件中萧旗却发现了机会。
渡劫当然不仅仅要灵力充沛的地方，还要本身功德的累加。穆炎常年向善，又一直在天界司药。功德这件事其实不少，可是一夜登顶还是不够。
恶魔加血债，上神累功德。
那可是满满一城的人。千万条性命，若能救得了他们，灭掉瘟疫，也算对得起天下苍生。那小城国本就是穆炎所管理，这样下来，岂不是替穆炎累积了功德？
介于妖和人之间的活傀症的人，已经开始嗜血。去到那小城国，不管是除妖，还是让凡人解脱，还是解除瘟疫，横竖都算是了功德一件。
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萧旗兴冲冲的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也懒得去管三皇子什么目的，这件事对穆炎又用，就够了。
老龙王早就发现端倪，拦住萧旗警告他遇事多想，万事小心。可萧旗哪里还听得进去。
最后老龙王深深看他一眼，长长一声叹息：“孽缘啊。”
那个时候，老龙王已经感觉到了风云变幻，暗中开始将部分族人转移了出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龙宫开始凋零。
表面上龙宫还是一片祥和安乐，实际上却没剩了多少龙在。
老龙王也只得放手萧旗，让他领自己的私兵去了穆炎的小城。
赶到那个城国的时候，全城上下已经没有活着的凡人了。
全部都是行尸走肉，没有了意识的活傀。血腥味冲天，处处惨不忍睹。
城外的人还在合力封着城。可城中活傀症的人太多太多，城外也不过是些小老百姓，他们没有太多能力将城封住太久。
他们也在害怕，瘟疫毕竟会传染，离着城国那么近，万一被传染怎么好。
城外的活人开始举家搬迁，能协助封住城国的人越来越少。
眼看城即将封不住，瘟疫外泄。好容易看到有人率兵而来，百姓只得求助萧旗。
腥味弥漫，惨叫连天，萧旗才明白这里到底有多严重。
别无他法，只得将那座城池中所有的活傀清理殆尽。
萧旗手刃其实并非凡人。
那些因活傀症而亡的人，除了无思想和嗜血以外和平常人没太大区别，也是有血有肉，下手的时候萧旗恍惚了很久。
外面还有天下，还有活着和健康的人，若有半分犹豫，这份惨状就会弥漫出去。
没有办法。率兵，血洗了这座被瘟疫浸染的小城。
为了防止瘟疫蔓延，萧旗放了火，这座昔日繁华的镇，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即便是性命，也算是功德。杀戮的罪孽落到萧旗身上，解脱的功累积给了穆炎。
只是这功德实在是太大了些，也歪了一些，用了一城人的性命。
何况是穆炎的城。
清理干净那些活傀症，萧旗仔细在城中查询，竟然在一处庙宇中发现了一处术法阵。
萧旗读过的书虽然不如表兄萧暗多，但好歹也是跟着师傅学过的。那个阵法肉眼根本看不到，凡人自然也发现不了。
他是个龙，用灵力画就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到了。
只是很可惜，那阵法被火烧的也不剩什么，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引恶神的阵，还是有什么人牺牲了什么东西引来的恶神，才让小镇爆发这场血腥瘟疫。
小城不是无缘无故出现这场病灾。有人故意引来劫难。然后引他到这里。
萧旗霎时想到了三皇子，想起老龙王嘱咐过她他的话，想起他去见穆炎之前的那封信。萧旗愕然。
零碎片段全在脑袋里，这是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直到驾马出城，在外见到匆匆赶来的穆炎，萧旗顿时恍然大悟。
只可惜这里被他烧的什么都不剩，没有任何证据。
这里已经血洗遍地。穆炎没来得及救他的臣民，那些臣民已经成了自己剑下冤祟。
穆炎驾驭着天马，一双冷淡的凤眸，因为怒火染成了血色，同萧旗相对。
“各司其事，各为其族，我不怪你背叛，你何苦要屠戮这么多无辜性命！”穆炎怒喝于他。
这座城，是帝君亲手交于穆炎的。穆炎没有渡劫无法拥有灵力，常年冷落他的父皇，却还是给了他一座城。这座城代表了太多东西。他常年在凡世，同凡人亲近，这座城对于穆炎来说，意义非凡。
却被自己屠戮了一个干干净净。
一草一木都没剩下。帝君对穆炎唯一的关爱，被萧旗付之一炬。
萧旗急道：“不是的，那城中有……”
“住嘴！”雪白长刃蓦的晃痛了双眼，穆炎第一次对他刀剑相向。
被穆炎蹂躏甚久的心突然血气上涌，萧旗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环顾四周，城外活着的百姓早就跑个干净，城中一切被燃烧殆尽，还能有谁能为他作证。
萧旗只能静静的看着穆炎，什么话都没有。
“在我没有下手之前，滚！”穆炎握着长刀的手指节发白，颤抖好久之后，只能给了他这么一句。
萧旗又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圈套，套住了萧旗也套住了穆炎。
那场情事没有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碎裂，这场屠戮，结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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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急了急了他急了！

萧旗只感觉胸口内憋闷至极。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一样，那张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了。
隐隐的，他好像在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染了一层水光，像是黑夜中拨云散雾，骤然出现一轮明月，染着浅浅月晕。
从未见过穆炎那勾魂摄魄的眼睛中会含着泪。那是此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惜不逢时。萧旗握着缰绳，绳子勒进掌心肉中，一道刻骨铭心的血痕。
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驾马转身，龙族将士尽数退却。留下一城残骸，还有目送他离开几次欲言又止的穆炎。
回到龙宫，萧旗也来不及难过心碎自我矫情，忙收心打算下一步。尽管是个陷阱，却机会难得，他已经快成功了。
穆炎还在那城中善后，萧旗在龙宫设了阵，此次的城国屠疫，解脱和渡祟的功德全加到穆炎身上。而屠戮的孽罪，萧旗留给了满手鲜血的自己。
之后，萧旗把自己弄得很忙。除去修习和寻找让穆炎渡劫的方法。甚至种花洗菜这样下人的活儿他都揽了过来。
向来善饮千杯不醉，寻常的佳酿灌不醉他。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儿到把他弄得晕头转向。这样才不会想起分别时候，穆炎那双瑰艳的双眼。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利剑一般击溃萧旗的所有。
已经走到这步，他如何能退。穆炎成功在即，他不能放手。
而城国怪疫的时刻，天界也变换了风云，这也是囚禁中的穆炎为何能赶来城国的原因。
是那场荒唐事过后，萧旗塞给穆炎的那封信。
上面的印记，是帝君的印，还有帝君垂死挣扎的手印。
老龙王察觉天界传令人不对之后，暗中派了细作，混入了内宫，这才发现天界内宫中的结界不对。
内宫结界换成了更为严密的看守结界，哪里还是那层防护的东西，分明是个牢笼。
派出的细作遮掩自己的灵力，随着一队送饭的内侍混了进去。这才发现帝君确实抱恙，但不至死，而三皇子穆淼趁此时，以父皇养病为由，用禁术囚禁了帝君。并且在药中做了手脚，使得帝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穆淼暗中掌控内宫的一切。包括后妃，他用帝君后妃性命威胁后妃母家，控制前朝。只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待帝君咽气，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帝君之位。
朝臣当然不敢说话，那可是全部后妃的性命，更何况风向变了，草的方向自然也会变。
至于穆炎接到的那些任务，本就是置他于死地的任务。只是穆淼不曾想穆炎虽然没有灵力，武艺却高强的很，几次任务虽然失败，也受了伤，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细作暗中向帝君秉明身份。病重的帝君见到了老龙王细作惊喜不已，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帝君挣扎着写了一道简陋的诏，在诏书上盖上自己的掌纹。
诏书上还有一枚印。
那印可不是玉玺盖的，而是是一柄神明赐下、可证明皇室身份的灵骨。那骨头顶端的纹路，便是此印。
这根骨头若非危机时刻，大多是藏在帝王体内。若帝王暴薨则骨也会化掉，强行取骨也会化为青烟，外人是根本取不到的。只有帝王正常而亡或者传位下去，骨才会完好无损。
那个印，也是用帝王鲜血盖就，只有帝君指定传位的继承人，或者帝王来不及传位，而按序按位合乎天规的继承人上位，才会在新的帝王体内形成。
这正是为何三皇子只是囚禁了他的父皇，而没有杀他篡位的原因。穆淼当然是想要得到那根骨头，只有比其他仙人多了一根灵骨，他才是合格的帝王，否则他的篡位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神明也不会同意和承认，他早晚也得被掀下台。
帝君抱恙，加上穆淼用了手段，他的灵力消耗殆尽，甚至都比不过没有渡劫的穆炎。一直这么耗着，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细作而来。
帝王之血有着契约，别人强夺也无济于事。三皇子就这样等着帝君耗死，帝君也终于等来了一个细作。
不管是谁，这帝王的契约之血旁人无法夺走，甚至会引灾。只要能送到穆炎手中，就是大功一件。细作当然不会私吞，第一时间交给了老龙王。
已经察觉到变了天的老龙王思忖甚久。
本来这是件好事，拥立新君，龙族将来也算是有功。但三皇子既敢篡位，定是做了极其充裕的准备。穆炎根本没有兵力，又如何抗衡。况且穆炎有伤在身，还在囚禁，时间并不多了。
兵力财力准备充裕的穆淼，若真的耗死了帝君，他是天界最年长，资历也是最老成的人。三皇子母家本是司雨一族，在凡世名望也颇高，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比没有渡劫的穆炎来的强。
靠向没权没势不值一提的穆炎，还是靠向实力雄厚十拿九稳的穆淼，一目了然。
不止龙族，他族都隐约察觉到了动静，都在观望，龙族何苦做这个出头鸟。
本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老龙王却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把那封信交给了萧旗。
龙本就是圣兽。天性灵敏，能察觉的东西自然比仙人要多得多。老龙王隐约预感到了一些盛极必衰，月满则亏味道。
最后那封信还是给了自己的龙子。并且给了萧旗一句话。
“龙族末路，因你而起。好自为之，劫数而已。”
当时心系穆炎的萧旗根本没有听明白。
也没有仔细想，做好了决定拿着信便去了穆炎的皇子宫。
之后穆炎也看了那封信，了解缘由后，也打算开始计划。可他终究是伤的有些重，加之萧旗对他做的荒唐事，也是过了几日，他才挣扎起来。
他没有渡劫，本身低微，所以囚他并没有用太高深的结界，萧旗都能大摇大摆的进来，可见松懈。
靠着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穆炎成功脱出。同那细作一样，混做内侍，混进内宫。
也终于见到了他父皇。
趁着他的父皇还有最后一口气，本就接了传位契约的穆炎，在合宫母妃的见证下成了新的帝君。
父王的合宫妃嫔早就因为穆淼的莫名囚禁怨愤不已，自愿支持穆炎。接着母妃们的灵力，冲破内宫结界。
带领私兵和母妃们的支持，还有妖族们直接同穆淼交手。
天界王宫一片纷乱。
穆淼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兵力雄厚，一个没有灵力的穆炎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穆淼不忠不义，穆炎当然也要奋力一搏。
穆炎本是没有太多胜算，全靠一勇。而他兄长本就理亏，就算势力雄厚也多少差了点士气。一时战况胶着。
正乱着的时候，因为新帝君即为，神明派下的使者来了，阻止了这一场天翻地覆。
穆淼在怎么有野心，可不敢同神族抗衡。他的身家性命，荣耀家族还得指望神族。
三皇子就此被擒，褫夺各种权利，囚于皇子宫。
穆炎终究是同自己兄长的心狠手辣不一样。从小他母亲早逝，父亲淡漠，兄弟姐妹没剩几个，极度渴望关爱的穆炎，只剩这么一个兄长。
穆炎舍不得杀他。到底留了他一命。
而神侍降临此时，那穆炎管理的小城国中，瘟疫乍起的消息刚刚传到了穆炎耳朵里，但凡世同仙界的时辰到底有异，穆炎刚刚即位，典礼还未举行，穆炎匆匆带兵而去，却为时已晚。
萧旗已经血洗了这里。
之后萧旗和穆炎彻底决裂。
从小城国回来之后，已经得知了穆炎即位的消息。
萧旗本以为穆炎会伤好后在再采取行动，他毕竟伤的那么重，更何况自己还勉强于他。萧旗也是算好了的，自己闹这么一出，穆炎怎么也得躺上一阵子，没有想到穆炎会那么心急，天界几日才过，他居然不顾自己伤势开始行动。
而本想暗中继续出兵假扮妖族助他的自己，却被凡世小城国的事情缠住，萧旗想抓住这次能给穆炎积累功德的机会，也是什么都没顾上。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阴差阳错，天界同凡世时辰有异，里外里居然耽误这么长。
萧旗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后怕。
若不是神侍及时赶到，没有灵力的穆炎如何服众，去对抗实力雄厚的穆淼？
众仙一族，如何会臣服在一个没有渡劫，灵力低微的皇子脚下？！
如今他即位，会有人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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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究竟因何如此

心急加上后怕，萧旗自己乱了阵脚。
要协助穆炎渡劫，必须尽快。
事情尘埃还未落定，萧旗根本没有计划没有思索，匆匆上拜帖，名目便是恭贺新君即位。
本以为穆炎会拒绝见他，萧旗一面等，一面抓心挠肝想别的办法，没想到穆炎竟然同意。
龙族的灾祸和没落，也自此而始。
天界中没有季节可分，自然天气也一如既往。萧旗拜见新君的这天，却忽然的阴了天。
奔向天宫的路上，看着阴恻恻的天气，萧旗觉得自己恐怕是猜中了。
天界中的天气大多是晴空仙子在管理。她们大多来自风雨之族，辅佐天界阳光，风雨，雷电等等，让天界保持四季如春。
新帝刚刚即位，这些仙子就在懈怠，明显欺负的是穆炎没有灵力，领导不力。
越往里走，萧旗的心就越沉一分。
明媚从不褪色的天界，如今不但天色阴如黑夜，连风都起了。
风丝凉嗖嗖地直往袖口中钻，怕冷的萧旗不由得打个哆嗦，连身带心，被这里的见风使舵冰个彻底。
朝堂之上，那个刚刚历战的地方。
穆炎的父皇过世，穆炎在混乱中即位，天界早就乱成一团，穆炎还未做好准备，明显应接不暇。若不是他母族帮衬，可能会更混乱。
他的母族是狐仙一族，朝中大多仙者不愿意同妖族齐肩，穆炎的首次朝堂，本事商量上届帝君的安葬之事，朝堂之上却没有几个朝臣的影子。
即便有，也紧紧是他的母族，大多是妖修上来的仙，好歹给了混乱中即为的穆炎一点颜面。
萧旗看得眼眶和心窝都在发酸。
他坐上了帝君之位又如何。根本无人助他。
一颗心拴在了穆炎的心上，为他又一次揪成一团，几欲碎裂。
穆炎坐在有些残旧的王座之上。在王座之下，遥遥的看着他。
和他在那个皇子宫没有什么区别，一旁依旧没有侍候的宫人，王座两旁太过冷清。
萧旗上前，中规中矩，一头磕到底。
“龙太子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助孤。为何此时要求见？”
伤势并未痊愈，穆炎那张绝色的脸，面色苍白，越发衬得他额间红痕鲜艳。
自己都要被他憔悴模样攥碎了。穆炎自己一路撑到现在。够久了。
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萧旗故作轻松道：“君上说过有难会来找我的，臣下等这许久，都不见君上来。臣下只得自己来看看君上有何需要。”
那是穆炎给他的誓言。现在却要当做玩笑来说。一字一句滴着血，穆炎却看不到。
这话的意思，却在穆炎耳朵里变了味道。
穆炎高高扬起眉毛，脸色愈发难看。
“不敢劳动龙太子，若无他事，龙太子请回。”穆炎生硬下了逐客令。
萧旗咬了咬牙。把所有情绪吞回肚子。
“我有事情跟你说。”萧旗脸上的笑都快僵成了壳子，这幅面具都要长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不能在耗下去了，萧旗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直接把他拖离这个地方。
穆炎长眉微簇，额间的红痕被挤的更明显了些许。
“有话便讲。”
萧旗利索打断他的话：“这不方便。”
朝堂之上，天界的仙人甚少，大部分都是穆炎的母家，又有何不方便直说。
穆炎嘴角一弯，挑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只觉得萧旗同没有来的臣子一样，不服穆炎半狐仙半仙人的体质而已。
“怎么？你这妖族之首，也看不起妖族之众？”
穆炎的话成功把所有仇恨一股抛倒萧旗身上，顿时萧旗身上插满朝堂之上众妖的愤恨目光。
萧旗暗中死死握着拳，声音却异常平静：“是。还望君上赏个脸，移下贵步。”
萧旗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朝堂之上有个大约是狐仙一族的臣子，为了护着穆炎的尊严，上来厉声像萧旗喝到：“闭嘴！如此跟当今君上说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萧旗冷冷的瞥他一眼，轻声道：“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这话落地，萧旗带来的人立马会意，一个兵士立马抽刀上前，二话不说，一刀穿透那个说话的妖族的胸膛，鲜血涌出，朝堂之上乱做一团，剩下的纷纷抽刀，相互对峙。
穆炎大怒，喝到：“萧旗！你要做什么！”
萧旗面色铁青，稳住心神向他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狐仙之子可以做帝君的话，龙族为何不可？！”
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之语。朝堂之上那里还有人能忍得住，穆炎的兵士同萧旗的兵士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金戈齐鸣，并未平定的天界又一次风雨交加。
两个人都没有管朝堂之上的纷乱，一个在王座之上，一个在玉阶之下，遥遥相对。
“你当真要做的如此决绝？！”穆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萧旗从里面听出一丝异样颤动，差点把他的勇气决心撕碎。
那不易察觉的颤动差点就绷断了萧旗好容易才硬起来的心肠。萧旗稳了半天，开口却是道歉。
“对不起。”
穆炎仍旧不肯相信，带着一点不死心道：“你有和难言之隐？为何不肯告诉我？你若告诉我，即便不能帮你我们也可以共同面对。何必要如此。”
穆炎总在挑战着他的忍耐力。简简单单一句话总是差点让萧旗崩溃。
握成拳的手指甲都抠进肉里。
不可让穆炎知晓。若真被他知晓，就会有准备，很可能会轻敌天劫，导致功亏一篑。
穆炎本就有伤在身，若天劫引来他躲不开，会有性命之忧。
但还有个办法。
萧旗缓缓抽出了剑，指向穆炎。
这是他们第二次刀剑相向。
穆炎虽然灵力不佳，武力却甚强。若是光拼武艺而不比力气或者灵力，萧旗真未必是他对手。
他也是真的被自己伤到彻底。白刃闪过，同萧旗拼在一处。
穆炎武艺再强，也是灵力低微。加上连伤两次，都没有好利索，加上那天的荒唐，还有小城国和天界的乱事耗尽了他心神。一场战斗下来，穆炎实际上是节节败退。萧旗怕他力气尽失无法再去对抗天劫，并未用全力，假意不敌。
有意把他引向了天界的禁地玄天柱，也会一时半会儿漏个招，渐渐两个人一直打到了玄天柱之下。
引劫还得布阵。若引天劫下来，也得需要阵形。萧旗惦记着穆炎安危，趁他不备暗中下了几个能护着他的阵法，穆炎灵力过低没有察觉。
萧旗来之前就交代了几个忠心的属下，趁着天界乱作一团，早就有人在玄天柱偷偷补下了引劫阵法。
趁着同穆炎争斗十分，萧旗检查那些阵法无误，开始步步把穆炎逼近玄天柱。
几回合下来，明明是败退的穆却炎毫发无损，倒是占尽上风的萧旗伤痕累累。
那些阵法起了效果。天界之上风起云涌，黑云迅速压下来，狂风骤起。
穆炎也感觉到了这天色的不同寻常。他一时分心，萧旗一招把他按到玄天柱之上，压制着他，让他无法挣脱动弹。
穆炎恨恨瞪着他，从喉咙里挤出的话语，听上去比北风的呼啸还要惨烈。
“萧旗！你究竟为何会变得如此！我到底有何对不住了你！”
萧旗绝望又痴迷的看向他。
引劫在即，不可让他再度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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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究是个劫

天空之中惊雷滚滚，萧旗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他设下的阵法起作用了。
他按着穆炎，那张一直阳光明媚的娃娃脸上比起天空的阴云好不到哪儿去。
萧旗仔细看着他，额头眉眼鼻尖，还有那双薄唇。全部，只想想把穆炎的样子刻进心里。
那双一直清冷的凤眸中，悲切大过恨意。
“你为何定要如此？”穆炎哽到：“明明你在等我……”
“我等不了了，”萧旗打断穆炎的话，出声如冰。
“你也看到了。你没有渡劫，就算做了帝君又如何。”萧旗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这次居然是平静的。仿佛本该如此。
穆炎凤眼好像有一层水汽，电闪雷鸣映着他眸子里的光，萧旗看出了那凤眸里盛着一汪绝望。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穆炎不会说软话。他这一声的颤抖，差点击碎了萧旗所有的坚强。
萧旗记得自己的承诺。每一句都记得。说过的没说过的他都记得。
可是有得必有失，穆炎必须渡劫。
自己也得渡劫。
穆炎就是他的劫。
惊雷滚滚，四周电闪雷鸣。萧旗按着他在玄天柱之上，在他唇上深深一印。
萧旗的那柄剑凌空而起，随之由一柄剑化为了双剑。双剑迅速向着穆炎的手掌，毫不留情贯穿下去，将穆炎直接订在了玄天柱上。
惨叫劈碎了萧旗的心，萧旗的痛不亚于穆炎，却只得坚持。谁都没有退路。
那两柄锐利的剑刺穿了穆炎的手掌，殷红绽开，比他那个皇子宫周围开着的红花还要艳丽，顺着他的胳膊，染红帝君朝服，染红玄天柱。
穆炎疯狂的挣扎着，可那两柄剑是神器，灵力低微的穆炎被深深订入柱子，任凭他死命挣着，根本挣脱不开。
萧旗狠狠抱着穆炎，继续压制着他，直到穆炎知道根本就是徒劳后，放弃挣扎。
穆炎全身都疼出冷汗，透过厚重的帝君的衣服染着萧旗的胸膛。
惊雷闪过，飓风乍起。萧旗感觉到了那种有着灭顶威压的灵力开始压了下来。
“……你为何……”穆炎有气无力。
萧旗放开他，一颗心早就四分五裂，硬生生把所有疼惜的话吞回肚子里。出口的，只有冷漠：“你要是有本事，那就来杀我啊！”
语罢，萧旗转身离开了玄天柱。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萧旗死死咬着自己的唇，那里是刚刚触碰过穆炎的地方。咬破出血，他却浑然不觉。
白昼依然的天界，随着天劫的到来比海底深渊还要黑暗，除了那些雪光猎猎的闪电，没有一丝光源。
趁人不备，萧旗暗中开了结界。
引天劫光有这些不够，还有一种结界。是为了保护穆炎的。穆炎本身灵力薄弱，加上两次受伤都未好利索，就这么去抗天劫如何能抗得过。
萧旗开的结界能避掉大部分的能量场，反噬大多也会转移到萧旗身上。
只要穆炎有执念，只要能从那两把剑中挣出来，只要他恨意坚定，天劫中大部分的灵力都会被他自己想吸收。
那他的劫也就算过了。
萧旗知道，穆炎的劫过了，他自己的劫永远过去不去了。
穆炎只看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却根本不值那天劫中的一切反噬都架在萧旗身上。
萧旗为此也受了重创，坚持回到龙宫，咳血不止，之后也是为了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硬生生的忍着。只是穆炎根本不知道。
穆炎只知道那个在狂风巨浪里唯一一个向自己伸出手的人，彻底的背叛了自己，没有理由。
被钉在玄天柱上的穆炎一心想着追上去问他究竟是为何突然转换了心境，却在此时根本动弹不得。
本是绝望灭顶，直到穆炎发现玄天柱之上，那滚滚如龙身一般的雷电。
穆炎也听说过，玄天柱这里灵力充沛，怕不是自己从未渡过的劫在此时出现了。
他以为的机缘巧合，是萧旗的暗中布局，穆炎便在痛不欲生中渡了那本该早就应该到来的劫。
天界的帝君，在此时开始正式登基。
许是沉寂太久积蓄了能力。穆炎不但吸收了天劫中的能力，也将玄天柱所有能力吸收殆尽。他额间的红痕消失了，灵力顿时暴涨，即便没有玄天柱，也足以维系整个天界，
新任帝君手腕狠厉，杀伐果断。亲手斩杀一众叛臣之后，众族终于臣服在穆炎脚下。
只是穆炎一直再也未传召过龙族。几乎是摒弃了他们，任他们自生自灭。
本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萧旗在同穆炎好好解释。
萧旗没能等到他同穆炎好好解释的那一天。
首先是那本原本躺在萧旗书案上的禁术书，突然消失了，萧旗查了好久都没有查到是何方小贼偷了书。
没了那本书，他也就没有了任何解释的资本，而这个时候，海底驭火龙族也出现了问题。
新帝登记后的几个天界之年，龙族镇守的冥渊有了异动。
当年穆炎要博得帝君青睐，必须有些大动静才行，穆炎也一直在等机会。
萧旗为了助穆炎博得帝君青睐， 将驭火龙族镇守的冥渊撕裂了一道小口子，将里面魔祟放出来，龙族假意措手不及，向前任帝君求救。而穆炎假意恰巧在那礁石上修习，带着母族一举封了
那口子，灭掉魔祟，这才让帝君注意起他来。
那地方撕开好撕，补上可不是那么好补。
多年后，那个地方的结界变薄，又恰逢天界刚刚易主，萧旗为助穆炎引来天劫耗费大量灵力，这会真的是火上浇油。
魔祟们报复性的袭击，首当其冲受影响的自然是龙族。
这个焦头烂额的时候，老龙王突然病倒了。
老龙王病的蹊跷，从头到尾找不到原因。萧旗的母后不眠不休的陪伴老龙王几天，结果也因操劳过度卧病再床，没过多长时间，居然先于老龙王而去。
老龙王大概自觉大限之日即将已到，想要传位于萧旗，但不成想这会儿又出了变故。
龙族被镇的四皇子，在这个时候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突然开始起兵造反，率领一众妖兵，光明正大的用扶持新帝君的名义。并且一半的龙族早就因萧旗的一意孤行心生不满，倒戈了。
萧旗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兵荒马乱之时的无措。
纷乱世道，神族却从未出手，萧旗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定数。
这么多年，穆炎没有用过他分毫。萧旗自己明里暗里帮助穆炎这么久，加上部分龙族反叛，萧旗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
就连他自己也因为替穆炎抗了天劫反噬身体虚弱，一直无法亲自出征。
龙族内乱。萧旗一己之力，根本压不住。有心去请萧暗协助，可这个时候本就体弱的萧暗也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究竟不是龙宫之人，加上龙族内乱，为了避开祸，不得已萧旗只得将他的表兄连夜送出了龙宫。
萧暗离开龙宫的时候，几乎只剩半口气。没过多长时间，就传来了萧暗去世的消息。
萧旗知道整个个龙族，终究是毁在自己手里。
当然不甘心。只要有一丝希望在，能试试还是要去试试。
能救龙族的，当然只有穆炎。
这些年天界一直拒绝任何龙族的消息。短短几个天界之年，凡世早就沧海桑田。穆炎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有着缱绻心念的九爷，他如今是天界的帝君。
但这次穆炎收了萧旗的求见贴，还是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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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因你而纳他人

这次见面，可不是在朝堂之上。
穆炎仿佛厌恶这什么恶心的东西，只在登仙台上见他。看着他，就好像看着家门口来的一只败犬。
萧旗跪在那里，身板早就没了以前那种挺拔之感。
听完萧旗的请求。穆炎并没有给他任何回答。他抬起脚，狠狠踹在萧旗肩上。看他滚落登仙台，冷冷的赏他一句话：“趁孤心情好，滚。”
萧旗摔落了下来。登仙台万级之高，他没这条小命，龙族肯定没有指望，幸好穆炎脚下留了情，没有太狠。
即便如此，台阶磕伤萧旗的额头，抬眼望过去眼前的穆炎被一片血色覆盖。
萧旗却笑了。这本就是他所求的。
只是萧旗知道，穆炎再也不会听他解释了。
回到龙族，依旧一筹莫展。
此时恰巧，司掌山玉的岫国送来了拜帖。三公主秦颖佩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位公主可谓娇生惯养，任何王子都没入了她的眼，她偏偏在多年前的千仙宴上见过萧旗一面，早就心悦已久。
公主不是没有提过亲，但萧旗一直没有理会，如今又一次提了此事。
岫国协助神族掌管山玉，有了财力好养兵，秦颖佩的兵力甚为可观。
四龙子来势汹汹，老龙王病的越来越重几乎神志不清。萧旗感觉到当年穆炎的强撑是有多无力。
秦颖佩大方的很。拜帖送来的时候，都没有委托他人，是自己来的。
在龙宫之中萧旗见到了秦颖佩。
公主当然不会是轻易的露面面见他人，萧旗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一个得宠的公主，打扮却没那么花枝招展，相反的朴素亲人的很。那些华丽珠钗一概没有用，只挽了简单发髻，簪了一朵粉玉髓花，并没有浓妆艳抹，只略施粉黛，有些雾里看花般的朦胧。
秦颖佩娇娇小小，像是一只稚嫩黄莺。声音又甜，很是讨人喜欢的一个姑娘。
秦颖佩规规矩矩行了礼，袅袅婷婷，优雅的紧：“萧旗哥哥。”
正心烦意乱的萧旗差点被她这一嗓子喊懵了，忙还礼道：“岂敢。”
秦颖佩笑的花枝乱颤，忙去扶他，把那一礼给托了起来。一双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碰着萧旗。
萧旗忙把手缩回来。秦颖佩的目的他知道，此刻他心里实在是纷乱的厉害。看上去心不在焉。
他那心哪里还装的下别人。心跟灵全拴在了天界，现在又不得不分出一大半来照拂龙族
龙城之外四龙子来势汹汹，耗尽了心力的萧旗根本无力阻挡。他也有臣民，龙城之中也是芸芸众生，如何能放任不管？
更何况老龙王还缠绵病榻，就算是龙族已经交代在自己手上，也不能是此时。
穆炎当然不肯出兵，萧旗也不怪他。换做任何一个人，自己如此不忠不义，没有当时杀了自己已经是一种仁慈。
龙城还不能再此时染血。
别无他法的萧旗接到秦颖佩的拜帖的时候，心道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出路。
“我知道萧旗哥哥如今的难处，特地来助萧旗哥哥。”秦颖佩也没扭扭捏捏，开门见山。
萧旗也没急糊涂。恭敬向公主问道：“公主抬爱，不胜惶恐。只是不知公主的条件？”
秦颖佩咯咯一笑，抬脚轻飘飘过来，提起裙角，干脆靠着萧旗坐到一处。
萧旗着实有些不能接受，鸡皮疙瘩顿时起一身，不经意往旁边挪了挪。
“瞧哥哥说的。我心悦萧旗哥哥好久啦，只是萧旗哥哥一直没有想要纳妃的心思，我也苦等好久。”
秦颖佩玉指纤纤，攀上了萧旗胳膊。
“萧旗哥哥明媒正娶纳我为后，我可助萧旗哥哥渡过现下的难题。”
萧旗有些恍惚。
他最开始协助穆炎的时候，龙朝之中早就有很多人不满，老龙王都劝过他。现在他在穆炎低谷背叛，又在玄天柱起兵不成，他这样根本就是对龙族极度不负责。
穆炎已渡劫登基，成了真正帝君掌握全部天界。龙族之中除了萧旗的亲信，已经没有任何龙族想要助他，一边倒的倾向四龙子。
萧旗落得个众叛亲离。
这位子对萧旗来说不要也罢，他的愿望早就达成。可他的父王还在苟延残喘，母后的身陨之事也未办完，就算有人想拉他下来，也得等孝期守满。
没有别的办法，萧旗孤立无援。谁还愿意去助一个众叛亲离的人？
恰恰这个时候秦颖佩一头撞了进来。
居然这个时候，还有人能对他说出“心悦已久”这样的话。
没有任何欣慰，反而在他血迹斑斑的心上，又挠了一爪。
麻木的地方，又开始生疼。
穆炎怎么对他都不觉得委屈，偏偏陌生人的一句关爱的话，萧旗居然有一丝委屈的感觉。
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穆炎，看不到他，真的比任何委屈都更让人受不得。
萧旗没有说什么，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握住了秦颖佩的玉指。
龙太子来不及顾及他事，先行了大婚。那座惊世的龙太子宫，也当做聘礼，予了公主。
岫国一族本是辅佐神族掌管山玉的一族，对珠宝有着执念，堆满了朱玉的龙子水晶宫，公主很是喜欢。
轻而易举讨得了公主喜欢， 第一天公主嫁来，第二天公主出兵。龙族因此公主也太平了些时日。公主兵力甚强，四龙子不得已也只得按下了兵。
老龙王最终还是没能好起来，萧旗也终于踏实的处理完毕老龙王的身后事。
可萧旗一直未接纳龙王之位，依旧称自己是龙族皇子而已。
萧旗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自从帮穆炎抗了天劫反噬，他也受了严重内伤，加上奔波烦忧，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不过就是熬日子而已了。
本就全然没有心思。自从娶了公主过门，萧旗便只把他奉为上神。公主一直颇有微词。萧旗也只用身体不佳搪塞。
又是过了一段时日。天界气象恢复如初，无人敢在轻视穆炎，龙宫也趋向稳定、迫于公主的兵力，众龙也是暂伏。
这样平静的日子，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只有龙宫一众知道，秦颖佩自从与萧旗成婚后，萧旗从未踏入后宫一步。
至今他们新任龙王妃，依旧是完璧之身。
萧旗本不想耽误公主一生，可是也别无他法，有心想同公主琴瑟和谐，忘记穆炎便罢，可这也不是装能装来的。
自从抗下天劫反噬，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几乎都比不过已经去了的萧暗。
更骗不了自己的心，遮盖心中的那个影子，去接纳别人。
萧旗做不到。
很快公主从颇有微词，变成了干脆就不再提及此事。萧旗只觉有些对不起公主，却不知此时该做些什么。
龙宫派去伺候公主的小宫女却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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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滴滴滴的逼供

小宫女品阶不高，在宫中做些洗洗涮涮的脏累活计。一次替公主清理脏旧衣服的时候，她发现公主的衣服里，卷进了一副男人的足袜。
肯定不是萧旗的东西。萧旗贵为现任龙王，这样低劣的足袜肯定不会用，更何况萧旗就没有踏入过后宫。
萧旗性子好，同宫女们关系一直不错，小宫女自小就没有出过宫，一直在宫中做事，此刻心总是向着萧旗的。
小宫女胆子小，生怕被公主发现责罚自己。又觉得瞒着萧旗对他不公平，于是偷偷的将此事告诉了萧旗。
萧旗却只苦笑一场，最后告诉小宫女，由着公主去吧。
萧旗还想忍。公主却不想了。没出几年，秦颖佩自己写了休书，摔到萧旗身上，扬长而去。
公主到底跟谁走了，那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秦颖佩根本就没想瞒着。龙族现在是一盘散沙，早有妖族趁乱潜了过来。公主早就跟一个所谓的妖王有了私情，同他跑了。
天界在此时也有了其他消息。帝君大婚，纳了帝妃，随后却给龙族下了罪责令。
穆炎以龙族反叛为名，诛杀龙族。岫国公主卷走财物不知所踪，龙族沦陷。
而萧旗这个时候，身体溃然，王朝崩解，再也无力还击和保护。
萧旗是想自戕与国同归的。这是他欠这个族也是要还这个族的东西。
穆炎却断了他的剑，最后他是真的死在穆炎手下。
又是隔了很久，他才出现在这里，而这次他怀里却拥着穆炎。
近秋的天气永远是这样的，白天还晴空万里，晚上总会卷起风，下起淅淅沥沥小雨。
雨滴不疾不徐，轻轻拍打屋檐。有屋可以避风，屋中有灯，灯下有人，人在怀里。
萧旗感叹自己好像没有白死这一回。
一场秋雨一场寒，萧旗怕冷的很，怀里的那个人是暖的，心都被他煨暖。
穆炎背对着他，静静听他说完，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萧旗身为一条龙，坚强异常的身体为何没有扛过酷刑。
他根本就是替自己扛了天劫以后虚透了。
穆炎抓紧枕头一角，心内悔意横撞。
“我没想杀你。”穆炎道，“不知是哪个想邀功，在冰魄利刃上涂了毒。况且你的身体情况。我真的不知。”
任萧旗揽着，没等自己说话，他又道：“名义上的诛杀龙族。可是诛的，全是不服你的异族鲛蛇。其他龙族我仅仅是流放了他们。”
穆炎悔道：“对不起。”
其实在天劫之后穆炎发现了那些阵法的痕迹。他不确定那些是用来做什么的。如今萧旗全都告诉了他，根本不用什么证据。那些证据他本就是亲眼见过。
被子很软。柔软的堪比一个美梦。都不及穆炎的这一句软话。
萧旗好像不够似的，自后面揽着他，一下一下抚着穆炎，好像在抚着什么珍宝。
“我是自愿。何况阿炎现在不是复生了我？何必要抱歉。”
萧旗庆幸自己没有放弃生存。他这才把穆炎抱到了自己怀里。
话都说明白，萧旗的胆子大了，手一点点下移，一面笑道：“阿炎怎么做到的？”
穆炎被他撩的一哆嗦。却没躲开。稳了稳心神才道：“护住你元神。龙族会蜕皮。把元神注入到本来龙皮之中，以一灵为代价求神族重新铸造你的本体。”
萧旗有些震惊，穆炎竟然为了救他分了一灵？
以灵为代价，二人的灵魄交融，堪比你中有我的联系。这比什么海誓山盟都要紧固。
犹豫片刻，穆炎又道：“只可惜你需要重新从少年时代开始长，无法恢复到你身陨之时。”
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萧旗的手一下子扣住了他。
穆炎一个激灵，全身都僵起来。
萧旗等的太久，而穆炎却给了他一次这么大的誓言。一次冲动怎么能够。
手上不老实，萧旗脑袋也没闲着。从后面揽着穆炎的腰身，萧旗在他脖颈耳廓上细细啃咬，含混道：“那个龙宫呢？”
被穆炎撩的有些发痒，穆炎声音都有些颤动。
“本就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宫女都是傀儡。按着你的记忆制作。”穆炎稳着自己声音，回答道。
萧旗整个龙都缠上了他，直接将穆炎翻了过来，自己伏上去。
“九爷。臣下想问你几个问题。”
萧旗有些难以自抑，口中称呼正正经经，动作却是大逆不道。
刚刚浮出的悔意被萧旗搅和散了，穆炎顿感不妙。他可是还疼着呢，这龙都不知道节制的吗！
外面的雨下的急了一些，滴落到地面，无端遮住好多东西，比如声音。
这简直比酷刑还磨人。
好在穆炎定力颇高，萧旗在怎么横冲直撞，穆炎决不出任何一声羞耻之声。
到是萧旗兴致高的很。
“四龙子反叛的时候，九爷说出了兵的。九爷什么时候出的兵？”
萧旗的大眼上染了一层绯色，冒犯着君上问道。
穆炎现在觉得，当初杀他真没杀错。
他狠狠咬着牙，怒瞪萧旗。当然这眼神在萧旗眼中根本不是凶狠。
一双凤眼含着水光，平时的凌厉威严，现在缥缈成了一团雾。
实在是太勾人了。
“你走……之后！”
穆炎生怕自己吐出什么令人羞怯的声音。可出声必定会露馅，萧旗的动作带出的舒爽实在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穆炎只得咬牙回答。
实在生硬的很，竟像是生气般的吼声。
不是欺负的欺负，让萧旗更兴奋了，若是化了龙形，恨不得摆着尾巴。
“可九爷派出的兵没有到。”
“不知、为何！”
他愈是如此，萧旗愈是开心，用着力气继续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九爷？我听不清楚。”
这条龙绝对是故意的！
穆炎咬死他的心都有。
“被人截杀。现场有、龙鳞。还、还以为是你。”
那些凉凉的鳞片剐蹭着他最敏感的地方。穆炎自控力在如何，脑袋也在此时停止运作，一句简短的话被他说得七零八落。
难得听到九五之尊的帝君会有口吃的时候。偏偏他还要装出一副冷漠清高之模样。
萧旗再也忍不住了。
“九爷恨我吗。”萧旗喘了一声道。
这次穆炎说的斩钉截铁：“恨！”
恨你为何要独自扛着所有，恨你的隐瞒，恨你去死。
更恨你——“为何要娶他人。”穆炎凤眸中的水光，被萧旗摇晃了下来。随着萧旗的探索，穆炎难以自己的仰起头。
萧旗揽了他，在他扬起的脖颈上细细嗅着：“我真的只是娶了她用了他的兵，剩下的什么都没做。”
名义夫妻而已。
而天帝却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后妃的。许是侵占着他的挚爱的缘故。萧旗这会儿执拗起来：“那帝妃不也一样。”
不吃醋那是假的。自己心爱之人娶了别人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
穆炎被他撩的微微有些抖，声音却坦然无比。
“那是假的。是个傀、傀儡，压人口舌之用。本就决定终身不娶……”
穆炎随着萧旗动作抽了口气，叹道：“为你。”
萧旗仿佛被噎着了。他是真的没想到
能从穆炎口中听到如此话语。
短短两个字，已经像是剖心肠一般。
萧旗整个龙都呆了。
他这龙也直白。既然高兴，丝毫不会藏着掖着。
什么狗屁的细节去他的吧，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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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来者何人？

夜很长。加之入秋，夜更长。
萧旗在穆炎这永远是恬不知耻死皮赖脸。
央着穆炎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手上也不老实。
欺负他欺负得够了，萧旗一直浅浅叫他。
“九爷别气了。”
“其他的我都能原谅。”穆炎在他身下，一手挡着眼睛，恨声道，“你娶了秦颖佩这件事，无论如何不可原谅。”
萧旗拥着他。他怕冷，如今人在他怀里，热情未退，小火炉一般，让他怎能放手。
摩挲着他腰身轮廓，不老实地啃咬着他脖颈：“只是名义上娶了她，我可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不知她躲到了哪里，你别气。”
“哪有什么气不气。”穆炎凤眼被他自己遮住，萧旗什么都看不到。只听他淡淡说道：“当年你送我一劫，如今我还你一生。”
萧旗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被他捧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不在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只是萧旗回报他的方式有些让人接受无能，萧旗撒着欢的揽着他，还想继续。
穆炎恨的牙痒痒，咬牙道：“滚。别让我骟了你这条不知廉耻的龙。”
萧旗更恬不知耻的贴上来，干脆缠的他喘不过气，又开始上下其手。
“随九爷的便。那再此之前，可以再来一次吗？”
说着又开始动手动脚，这次穆炎可没有任由他胡闹，直接把他踹开了。
他同穆炎的误会算是解的彻彻底底。还有很多有些混乱的地方，比如穆炎说的那些龙鳞。但萧旗在甜蜜窝里问出的话，也没琢磨太细，他只觉得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就算无法同穆炎光明正大的一起，也得到了他，从身到心。
后面的事萧旗也没仔细去想，更没想到早晨起来，尴尬才刚刚开始。
穆炎还在休息。萧旗现在还是个小龙的身体，精力旺盛得直冒泡。昨夜折腾一夜，穆炎着实有些架不住他热情，开始有些后悔让着他了。
今日起来，萧旗不想让他在劳累，自己出来去打了早点。
早早起来就看到张大哥在他自己店门口哪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眼皮下两块深深的乌青。
萧旗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这么早啊张大哥！”
张大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中就挂上了惊恐。最有一看没人，神秘兮兮凑过来，低声跟萧旗问道。
“萧掌柜的，我且问你啊！这房子里邪祟是不是没除干净？我昨夜可是听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声音，龙吟虎啸的，可比以前那邪祟敲门的声音大多了！”
萧旗面色白了一层。
张大哥视而不见，继续嘀咕：“扰的我们一家老小都没睡！这房子以前可是闹过东西的，我们都不敢敲门。是不是还是有东西九道长没除干净？！”
萧旗面色刷又红了一层。
张大哥及其没有眼力见道：“这次听上去可不是什么敲门声啊，若不是听着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少儿不宜了。”
萧旗的面色开始出现五颜六色的变化，比上元节的灯还要精彩。
张大哥继续毫不知情的火上浇油：“萧掌柜的，我劝你一句，这要是除不干净，还是换家店吧，若这东西越发厉害了，我们都得搬家！”
萧旗忙干咳一嗓，打断了张大哥的战战兢兢，郁闷道：“咳，没什么，昨夜风急的很，许是风拍了纸窗吧，张大哥怕不是听错了？”
似乎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昨夜雨不小。张大哥捉摸半天，还想拉着萧旗嘱咐些什么，萧旗忙找个借口溜了。
这可不行。他们两个是尽兴了，萧旗的不节制可扰了四邻，人家家里还有个胖小子呢，看来以后得小心些了。
尴尬是尴尬，萧旗还是乐颠颠的走在路上买回了早点。
三鲜春卷酥脆诱人，咸蛋烧麦热气腾腾，一只只胖乎乎的虾蓉包躺在小蒸笼里，还有一叠荷花芙蓉糕作为陪衬。打了酒酿圆子和黄米粥，萧旗一面想着如果是穆炎的手艺，怕不是会比这些更好。
可是他劳累半天，萧旗不想他再起来忙活。清晨的风凉，萧旗有些怕穆炎出来吃饭会受凉，干脆把东西都在了床头。
不知为何，此刻却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害羞陌生感。萧旗犹豫了一下，唤他起来。
一夜未睡穆炎似乎有些头疼。这会儿被叫醒，凤眼微阖，长眉慵懒，带着两分睡意看向萧旗。
经过昨夜“畅谈”，早起还未来得及穿衣。他一直规规矩矩束着的头发此刻也散落在脖颈之间，衬着芳菲点点，红艳露凝香般旖旎。
穆炎本就生的勾魂摄魄，平时那种凌厉气势确实有些咄咄逼人。昨夜磨去了他凌气，倾城的感觉颤巍巍的散发出来，那种未睡醒的眼神，像是蓬松的狐狸尾巴尖，勾的萧旗神魂颠倒。
这样倾世美景，被他萧旗一人独占了。
萧旗被穆炎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底一片柔软，忙扶他起来，靠在塌边的靠枕之上。
好像确实自己不太节制。自己是龙族，穆炎可是人族的。虽然不是凡人，到底体力上有些悬殊，萧旗有些怪自己不知控制。
也该想想将来怎样了。
“阿炎一直没怎么吃过东西，昨天也是。先吃了在休息？”萧旗轻声道，说着想要去拿筷子和碟子递给他，却被穆炎一把按住了手。
穆炎道：“萧旗，跟我回去。我会赦免所有龙族，你依旧可以回到海底水晶宫，继承王位。”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昨夜萧旗的热情还未让他说完一切。
萧旗看他好久，最后笑着摇摇头。
“阿炎，我不回去了。”
得偿所愿，何必在回头。
“凡世很好。我就留在这里了。你现在是帝君，没有必要再惹非议。如今的帝君已得众族之心，不再需要我辅佐。我本是龙族罪人，也没必要再回去。”萧旗笑道。
龙族到底是因他而亡，不管如何，萧旗难辞其咎。
他用整个龙族换来心爱之人的今天，又有何颜面、有何资格去回到龙族继续统领。
“父王说过。龙族如此，劫难而已，过了也就过了。他们没了我会更好。阿炎赦免他们，也不要叫他们在回去海底镇守冥渊了，换个地方，选个新的领导者，好生生活吧。”
穆炎何尝不知道。
错过这么多年。穆炎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到底是无法弥补。
萧旗握着他的手，笑道：“我就在凡世开开店，看看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和事，挺好的。阿炎要管理天界，我知道你得回去。你便放心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穆炎看着他久久无语。
回不去的。不管如何终究是只能向前走，根本回不去的。两个人一时都不在说话了。
好久，萧旗才央他吃点东西。穆炎没有什么胃口，也不再说话。
萧旗知他心情不佳。误会是谈开了，可是心结或许只会因明白真相而越系越死，无可奈何。
萧旗不想让他伤心。也不想在违自己的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拖着吧。能拖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待会儿还是叫杨舒冒来看个店或者赶个人什么的，自己陪陪穆炎。
有些话，还得慢慢说。
萧旗连哄带耍赖的喂了他两口，穆炎有心事，也没怎么吃。之后他靠在榻边闭目养神，萧旗便叫来了杨舒冒，说自己好像患了风寒，要休息，让他帮自己看一上午的店。
自己则是陪着穆炎一起在后院呆着。
真的就是呆着。后院的住房中有些寂静，萧旗不知该说些什么，穆炎则是没什么好说的。
萧旗就那么攥着他的手，两个人正相顾无言默默无语。门外却传来一阵嚷嚷。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姑娘！怎么硬往人家里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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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来上岗创业了！

穆炎惊醒，忙把自己的手从萧旗爪子里抽出来。还想起身，结果腰腹一酸，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萧旗忙扶着他又躺了回去：“快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安顿好穆炎，萧旗匆匆关门出去。看着他离开，穆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果然复生之后就是年轻，经历可太充沛了。
萧旗匆匆到了前院，替他们看店的杨舒冒正往外轰一个人，那是个姑娘的身形，有些不管不顾的往里闯。
“我就是寻人而已，这位公子还请行个方便。”那姑娘道。
男女有别，杨舒冒做的是坑蒙拐骗的生意不假，可他偏偏对女子有两分尊重，这姑娘硬往里闯，他也不敢死乞白赖的拦，又怕真闯进去有辱萧旗信任。这张牙舞爪不敢碰这姑娘，还跳着脚往外赶，活像是炸了毛的老母鸡，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萧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姑娘，他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
“银娘子？！”萧旗惊讶道。
两个人看到他，都停了手。杨舒冒一脸的懵，那表情大概是说“咋我这是拦错了？”
银娘子对他行了一礼道：“萧公子。”
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但萧旗知道银娘子其实是个雄的，再看他化这女子的形穿着女子的衣服，在行一个女子的礼，萧旗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舒冒更是莫名其妙：“不是，你们认识？”
银娘子和萧旗点点头，杨舒冒无语。
得，这个好人算是没做对。
穆炎还在休息，萧旗怕扰了他，忙把两个人都带回前厅。这会儿正是午间，店内也没什么客人，萧旗在大厅的客桌上让座，给两个人倒茶，简单相互介绍了一下。
萧旗想问问银娘子为何此时过来。他不是要替他主人报仇，拿着令牌去了冥渊主君那里，如何又回来了？
但杨舒冒当前，他也不好明目张胆的问。
杨舒冒看着有些好奇，一口一个“姑娘喝茶”活像要弥补刚刚的尴尬，他这个实在没法开口问。
自己拐着弯怎么问都行，要是银娘子说漏了嘴也是麻烦。
萧旗还在琢磨自己怎么问，银娘子自己开了口。
“萧公子，我想投奔你。”
萧旗还没说话，杨舒冒双眼放光。
“哎哟喂姑娘，那您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们萧兄那是什么人物，这样跟了我们萧兄，我跟你说啊……”
杨舒冒正准备滔滔不绝，萧旗一巴掌轻轻扇在他后脑勺上，杨舒冒差点咬着舌头。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远方的一个表……表妹！”
萧旗也差点咬到舌头。
他想说表弟来着，一抬眼看到银娘子一身姑娘的打扮，心说可别再让杨舒冒把自己不当正常龙了。
银娘子古怪的看他一眼。
“啊？表妹啊？”杨舒冒有些诧异。
杨舒冒看看萧旗，男身女相着实的像个年画娃娃，大眼圆脸的，一笑还总隐隐有个酒窝。身形匀长，翩翩公子着实耐看。
再看银娘子，不说土吧，但实在是太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长相就不说了，表亲一类也不会太过相像，最起码打扮也得能衬得住萧旗的光辉。但这姑娘打扮也很普通，普通的不像话。
刚刚萧旗叫她什么来着？银娘子？
……这名儿到是不普通。
这俩着实的不像是亲戚。
“想什么呢！”萧旗敲敲桌子，把暗自嘀嘀咕咕的杨舒冒惊醒。
“没什么没什么。”杨舒冒忙道，“那什么，既然咱妹妹来了是吧。那走吧！这都中午了，我做东，叫上九道长，咱们去聚聚？”
这些日子他在萧旗这儿替九道长赶人，他可没少借机推销自己的房子，还用了九道长名义，他可是没少赚。才多长时间，一两天都没到，萧旗的生意也是轰轰烈烈，商人的本能杨舒冒觉得这可能是块风水宝地。这他还琢磨入股呢当然要哄着人家。
他提到九道长，萧旗又是一机灵，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这风寒正头疼呢，九道长受也了风寒正睡着，你别扰他。银娘子也是刚来，风尘仆仆的，你别乱客气。”
萧旗想了想干脆下了逐客令：“行了行了你也别耗着了，快去做生意吧，等我安顿好了银娘子，再聚不迟。”
杨舒冒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人家表妹来投奔肯定会有好多话要说，自己这个外人当然多余。
他立马满脸堆笑：“怪我不周。得，萧兄您忙，我改天再来打扰。”
送走杨舒冒，说话也方便了很多。萧旗向银娘子笑道：“不是嘱咐你了，事办完了就去自己找个地方修习去。怎么又回来了？”
银娘子毕竟修为不高，凡人的一些东西他学的还是不太精，比如表情。
银娘子没有啥太大的表情变化，让他看起来有些讷讷的。
“我找到了冥渊君主。他放了我主子去找段封。主人会一直在段封身边。段封的报应来了。”银娘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杯茶水。
“但相应的，主人执念颇深，她同意回去找段封之后，主人也会覆灭，我等不到她转世了。”
手里的杯中茶水晃出一个涟漪，颤巍巍的一个圈。
“萧公子，我没地方可去了。”
萧旗暗暗叹了一声。
心中的那个人不在，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万念俱灰，还能去哪儿。
“你要是真的没地方去，那跟着九道长修习也行——这可算是你福气，可别辜负。”
萧旗笑道。
穆炎既然给了他那个令牌，肯定是高看他一眼。自己磨磨他，穆炎兴许就同意，不算难事。
银娘子低了头，唯唯诺诺地：“多谢公子。”
萧旗看了看店里，这会儿临近中午，店里也没有客人。他又笑道：“正好，我店里也缺个伙计，你也可以帮我看看店，我给你开工钱。”
银娘子可是貔貅鳞片化的，有这么个招财的吉祥物，恐怕自己不想富可敌国都难。
银娘子又点点头。
萧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天下生灵，皆有自己选择。你若心属，为此付出便是你的选择。她一意孤行，也是她的选择。”
萧旗笑道：“尊重她的选择就好，其他不要强求，也别失落。你已得偿所愿，就不要患得患失。”
银娘子眨眨眼睛，又是点了头。
卿影阁这下算是有个帮手了。银娘子到听话，立时就开始了干活儿，往柜台后面一站。
萧旗看得直咋舌。
银娘子实在是太朴素，朴素的跟块铁疙瘩一样，没有任何一个出彩的地方。往发髻上插两只簪子，都没有办法把他打扮的出挑，反而他这种朴素，再寒酸的簪子都显得出彩不少。
没想到自己找个伙计，还顺带了一个活招牌。萧旗自己感叹道，恩，挺好。不能赏心悦目最起码还能当个人形展示台用，这伙计也算是招的值了。
感叹完了又捉摸，要不要以后教他一些化形的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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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这事儿你不能反啊！

一边郁闷着银娘子着实该改改形象，萧旗一边感觉有些不真实。坐在店里，看着银娘子迎着往来顾客，忙碌日子即踏实又实在。
太过平静。早上起来难得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此刻又添点压抑感。
各自心事都已经交代，过去种种误会也都解开。过去的事情总算是过去，心悦之人也接纳了他。
好像一切都很好，是他渴望的，是他想要的。
可萧旗总有些隐隐的不踏实。
龙的天性总是比人敏感呃多。萧旗不太确定会有些什么事。
嘱咐银娘子好生看着店，自己又翻回后院，悄悄摸进屋子。
穆炎还在靠着榻边，阖目凝神。也不知道他是否睡熟。只听到他呼吸匀长，安静的在休息。
萧旗悄悄过去坐在床边看着他。穆炎本没有睡的很熟，加上前厅刚刚的嘈乱，也仅仅是闭目养神而已。
一夜各种意义上的坦诚。本应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两个人，现在居然多了羞涩的陌生感。安静片刻，萧旗都找不到什么话来唤他。
好像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最后还是穆炎，闭着眼睛轻声哼道：“前面都忙完了？”
萧旗嗯了一声，借着此刻不在沉默的时机，凑过去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
“阿炎，我有点害怕。”萧旗叹道：“我心里慌慌的。”
穆炎睁开眼睛，凤目没了平时那股锋利劲儿，看着也没那么威严凌厉。
靠在榻边同萧旗对视道：“怎么了？”
萧旗想了想，摇摇头。
他也不知怎么跟穆炎说。幸福把他撞了个满怀，来的太突然，实在是不真实。
“阿炎你什么时候回天界？”萧旗伏过去，直接揽着穆炎的腰，把脸在他颈窝处轻轻蹭着。
虽然天界同凡世时辰有意，但是穆炎毕竟先是帝君。天界中好多事要处理，没有了他可不行。
帝君擅自下世，偶尔还好，时间长了哪边都得乱套。
穆炎挑了挑眉毛，淡道：“天界同凡世时辰有异，一时半儿无妨。况且我制作了一个傀儡也告知了亲信母族。有事自然会通知我，我也能在凡世掌管天界之事。至于什么时候回去。”
他略略停了片刻，在萧旗脑门儿敲了一指头：“看你。”
萧旗知他说的是让自己跟他回去这件事，穆炎这么一说，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就耍赖了。
“问你呢，别缠上我回答问题啊！”
这条龙天生一张娃娃脸，稍微做作一点都像是撒娇。穆炎有些吃不得这个。
不算厌恶，但着实不习惯，穆炎稍稍推了推他：“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萧旗我行我素：“有点舍不得。”
穆炎哼道：“那就跟我回去。”
萧旗浅浅一声叹气，穆炎察觉到他心虚不佳，越发疑惑：“到底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妙，穆炎伸手抬起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我警告你。”穆炎眯起一双凤眼，颇有些威胁意味：“不要再为我去做些什么危险的事，不要再有事瞒着我。否则……”
萧旗就着他的动作用下巴蹭他手，狭促道：“否则什么？”
穆炎也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突然来了兴致跟他开玩笑。充满危险的眼神看他一会儿，不经意的挑了嘴角。
“否则你就在下面吧。”
萧旗：“……”
这比什么威胁都管用。他可是真没想到穆炎会跟他说这，着实被吓了一跳。
萧旗这才反应过来穆炎可不是当年那个额间有红痕灵力低微的少年皇子了。
他现在可是有着高强灵力。不谈力气，不谈武艺，穆炎也能同_娇caramel堂_他一较高下。加之萧旗现在复生还是个少年的模样，现在他们两个打起来不一定谁胜谁负。
昨夜可没有什么捆仙锁辅助，穆炎根本就是在昨夜让着他。
心里腾起一分柔软，也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恐惧。
“咳那什么。真没有旁的事。就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萧旗又往他怀里扎了扎继续耍赖，打算结束这个危险话题。
渴求的东西若是来的太过突然，带来的不是兴奋和喜悦，更多的是不安。
萧旗根本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得到了他。
穆炎拍拍他头。
“别闹了，我先起来，也到中午了。”
这一躺直接躺到了这个时辰。这条饿龙怕不是早就该闹腾着肚子饿。
这些日子做饭一直都是九道长的事，穆炎分明就是想起来继续给自己做饭。
萧旗嘴上答应，这龙还是赖着。
“你也别忙了。”萧旗道，“今日先休息。我回来之前在醉福楼订了些菜，中午就送过来。等下我再去买点药给你。”
穆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那里就那么娇气？”
萧旗继续用一张大龙脸蹭他：“阿炎不娇气，是我矫情，不想让阿炎太累。”
他的帝君现在显然着实懒得理他，只哼了一声。
“还想跟你说个事，刚刚在前厅。来的是银娘子。”
萧旗把刚刚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说自己收了他当伙计，偶尔也让穆炎指导一下他的修习。
穆炎点了点头，同意了。
酒馆伙计准时送来萧旗定的餐食。
昨日夜雨洗刷过得天空分外明朗，小院烟火气更浓了些。
萧旗叹道这般踏实清静的日子，真的好久没有过了。
一连几天，日子都这么平静的过了下去。自己做着生意，九道长偶尔出摊算个卦。左邻右舍都很和善，生意兴隆，安安稳稳。
萧旗觉得，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人间烟火、简单相守而已。
挺满足的。最起码在穆炎没有回去之前是这样的。
穆炎不可能不回去天界，苍生都在指望着他。这些日子萧旗总想张嘴问问他离开时间，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怕穆炎会提及要带他回去的事，是有些怕那个被称为“离别”的词。
难得走到如今，真的不想分开。可若回去，他就得面对被自己亲手断送了的龙族，面对过去咽下的苦，还有各种非议。
确实穆炎现在是帝君，他说了算，想怎样都可以。穆炎可以任性，萧旗却不想再给他徒增烦恼和麻烦。
萧旗干脆就跟当时离家出走一样，选择了闭嘴逃避。
过一天算一天好了。反正穆炎去了也会再回来，等等的事罢了。
小院里的一间偏房给了银娘子，这些天他挺勤快，洒扫清理，洗衣买菜的事儿全包了，还真相是个中规中矩的小伙计。
他威力也相当可以，这些天他在店里忙着，萧旗光看着就能感觉到什么叫招财进宝。
这几天穆炎还是偶尔提及让萧旗跟他回去的事儿。萧旗总也是含含糊糊搪塞。
但这九道长好像并不怎么想认输的样子。抓着机会，总是提起这件事。
比如这天夜里。
入秋的天气总是有些凉。
好在自从那日之后，榻上的那小桌子就没用了，再也没摆上去过。萧旗可以大大方方的搂着对方取暖。
顺便还能做些别的事。
穆炎也不介意让他抱着。但一旦萧旗开始上下其手的时候，穆炎总是一把攥住他的手，凤眼也带上威胁的颜色警告他。
“你真的不想跟我回去么？”
还是那句话。
萧旗哀叹，这些天他也终于想明白了穆炎当初说的“你在等等我”是什么意思。
等他称帝然后真的纳他为妃？！
“九爷是铁了心要把我带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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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微服私访

穆炎扳起一张脸：“你接了我的如意的。”
“不是，我可是男的。九爷就这么把我带回去可是会惹人非议。”
“天界现在我说了算。”穆炎冷酷无情，萧旗噎个半死。
萧旗不服，动了动被穆炎钳住的手，没挣出来。
萧旗不甘心的哄他：“九爷啊，咱先干正事，回去的事慢慢商量。”
穆炎不为所动：“你若一直不允，我可绑你回去了。”
萧旗：“不是，九爷别不讲理啊！”
穆炎制住他的那双大手又紧了紧。大有一种“这理就不讲了你能怎样”的意思：“把你绑回去，日夜把你绑在床上，让你永远也走不了。”
萧旗感觉他的九道长是不是坏了。
他不肯服输。小小拆几招之后，萧旗总能得逞。然后就把刚刚商量着的事忘个一干二净。
当然这在在别人眼里看来，简直是疯狂展示恩爱。
比如这天卿影阁和九道长的挂摊开张。
穆炎在外面忙着，银娘子和萧旗在店里忙着。
银娘子几次看向萧旗都欲言又止。萧旗看得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银娘子犹豫好久之后，才躲开萧旗的目光唯唯诺诺道：“公子，晚上能不能小点声。影响不好的。”
萧旗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
不行，这店小了，以后他得换个大点的店！总之一定要把自己的院子远离银娘子呆着的院子！
忙忙碌碌的时候，杨舒冒又前来来登门。
萧旗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龙预感天性作祟，他莫名觉得有些头大。
店里的客人交给了银娘子，自己带着杨舒冒缩在店里的客桌边喝茶。
“杨兄今日怎么又得闲了？”萧旗笑道。
杨舒冒不傻，哪能听不出来萧旗的不耐烦。
“哟，咋着？有了表妹就不要兄弟了？”杨舒冒咂口茶，向在柜台里忙活的银娘子扬扬头，挤眉弄眼笑着说。
“别胡说八道的。”萧旗哈哈一笑，道，“说正事。今日来何事？杨兄不会这么好兴致专门找我喝茶啊？”
杨舒冒点头：“还真不是闲着来的，我看九道长忙着呢，没敢问。萧兄到是让咱表妹忙着自己闲，我就问你来了。”
“怎么了？”
“九道长最近得闲吗？有户人家出了点事，有心请九道长上门看看，这不怕九道长不同意，托我来说个人情。”
萧旗打趣道：“杨兄收了多少好处？”
他本来的意思笑话杨舒冒爱占便宜，杨舒冒却当他索要报酬，立刻见风使舵：“放心！我四你六！绝对不让九道长吃亏！那家人急着呢，多少银子都掏得起！”
萧旗本是个玩笑，没想到杨舒冒这么上道。顿时那种焦头烂额的无奈感爬了萧旗一身。他挠挠脑门，叹道：“杨兄我开个玩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去赚那没良心的钱。损德行。”
杨舒冒立马一本正经起来：“萧兄放心！这家人家诚心诚意的呢！只要九道长能出马，我什么都听萧兄的，怎么都行！”
萧旗更不知道说些什么。请如今天界帝君出马，杨舒冒这得多大面子。穆炎要真能答应，杨舒冒凭着这个事能吹一辈子牛。
也没法跟杨舒冒说实话，没法直接拒绝，只得含糊道：“我找他商量商量再说。”
打发了杨舒冒，中午的时候他把穆炎叫到后院跟他商量了这件事。
穆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眯了凤眼，冷言道：“好处？”
萧旗揉揉额头：“那个，杨兄说有分成。”
穆炎冷笑一声，萧旗自己都觉得这个好处有点蠢。
萧旗小心翼翼，试探着小声道：“那就……让九爷在上？”
穆炎不悦的拧起眉毛：“为一凡人，你可真义气。”
显然帝君大人不高兴了。
萧旗头大。讲真的他还是有些怕穆炎的冰魄利剑，穆炎不高兴，这具重生的身体还是莫名有些恐惧反应。
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穆炎长眉一挑，勾着他腰带把他拽的一个踉跄，直接把他揽怀里。
“我若去解决完这件事，你跟我回宫。”
萧旗太阳穴一跳：“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现在是在求我，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穆炎干脆利索的打断他的话和他的退路。
自讨苦吃。萧旗的脑袋被这四个大字砸中。绝对的自讨苦吃。
“那我去拒绝杨兄好了。”萧旗还就倔了上来，跟他别扭着。
穆炎勾起嘴角，些许邪气地一笑：“晚了。我答应了。”
他什么时候养成这阴晴不定的性格了啊！
穆炎表面的想法，是本着在凡世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微服私访体察凡世疾苦。实际却是威胁萧旗跟他回宫。萧旗本想着就一帮忙而已，是真没想到穆炎给他来这一手。
所以呢？他这是又把自己给填进去了？还是他帝君真的打算绑走了他啊？！
那他不管，反正帮完忙到时候他就耍赖好了。
穆炎简直是赖定他了。萧旗简直想为自己哀嚎两声。
这件事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转天，店里交给银娘子打理。萧旗和穆炎跟着杨舒冒，驾着一辆马车，准备去那户人家看看情况，到底需要帮什么样的忙。
路上一面走，杨舒冒给两个人简单讲了一下他所能了解到的事。
那户人家没有再城内，而是在城外。在一处小村落里。
小村曾经在这城周算得上数一数二，早些年的时候这里是以烧瓷而闻名的，这里曾经有着优质瓷土，一直烧瓷，专供皇家。
后来听说瓷土质量下降，还惹恼了皇家。听说皇室没怎么怪罪，只是以后再也没为皇家烧过瓷，渐渐也就成了个普通小村，烧瓷卖给普通百姓，生活倒也过得去。
村长名叫周普，在村里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大户。家中出了有磁窑，家中还有甚多的田。算是个富庶的人家。
周普村长家丁众多，但子嗣却只有一个。公子名叫周玥，而且是三单代传，村长家里着实宝贝的很。
小公子不大，才十几。仗着是村长家三代单传的男孩儿，被宠的厉害，一直在村里很行霸道，听说做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玩笑，无伤大雅。村民都把他当个顽童，也不觉得烦。加之他是村长之子，也就都一笑而过了。
但是最近这个周玥公子，贪玩过了头，得了风寒。
这下可不得了。平时小公子打个呵欠全家上下都紧张的不行，这次得风寒更是大事，
村长家遍请名医名士，动静之大，范围之广，就差上报朝廷奏请请御医。只为给小公子看这个风寒。
当然，风寒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不用药，多着热，过些时日自己也就好了。
很快周玥公子就活蹦乱跳。
病愈的小公子着实闷得慌，又跑出去玩。结果在村里的溪流边上玩一圈之后，回来又病了。依旧不是大病，还是风寒，
就这样反反复复，小公子在这一年里，反反复复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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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被荒废的小村

周玥小公子反复生病也不是大病，也只是风寒，没有其他不适和症状。村长一家也只道他是身体不好，有些弱而已。
可是这一年来，周玥小公子的病突然加剧。症状很奇怪，具体怎么奇怪，杨舒冒打听半天也没人知道，给小公子诊治过的大夫都不肯说。
而更奇怪的是，村里城里但凡给小公子诊治过的大夫都失踪了。不是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就是连夜带着一家老小举家搬迁，都不知道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之后周村长家才发现，小公子跑出去玩的时候，竟然去过一个野观里。
那野庙观在村子之外的野林子里，也不知何年何月建成，更不知道供的是什么。天长日久残破不堪，都快倒塌的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这周玥小公子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更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总之他回来的时候，病就极其古怪起来。
村里的老人给村长出了注意，这孩子别是撞着什么戾祟，或者冒犯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了吧，大夫如果看不好，就找几个道长看看？
这下提醒了村长，村长开始到处请道长给周玥小公子看病。
更蹊跷的事也是在此时发生的。
村长请来的道长，和那些大夫一样，看过周玥小公子的病后，不是殒命就是逃亡。
倒是有几个有些道行的道长，在看过之后也直摇头，说是只能听天由命。但之后这些活着的道长也都进山修习去了，也失去了踪迹。
其实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个古怪的病症，有些稀奇而已。村长在怎么遍请名医，那也是围着一个小村子转。这天下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也没人去关心一个没落小村子里有个病孩子的事。
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在城中怎么传开，一个城外最边缘的小村子，谁会关心？
实在没有办法，这个叫周玥的小公子就只能这么养着了。后来周村长听说城中的九道长解决了那诡异凶邸的事情，这才辗转着托了人，来请的九道长。
萧旗听得直皱眉。
看病不应该找大夫么，这开始找道长，实在是不应该。
听着这事也有些邪门。这不管是大夫还是道长，请来不是失踪就是逃亡，这还不够稀奇？就这还没有传开，杨舒冒人脉够广，能打听就不说什么了，但这件事也不至于没人知道吧？
恐怕那村长可能是有所隐瞒。
杨舒冒一路说着。走了差不多一天，快要到了黄昏，他们的马车才渐渐接近那个小村。
本来他同穆炎若是赶路，其实并不需要这么费劲，一个阵画下去瞬间就能到。但毕竟杨舒冒还是个凡人，他们俩也不能太嚣张。
而且毕竟是托人来请的穆炎，穆炎不在乎，杨舒冒总想让他拿拿架子。——有了架子才好意思谈筹码嘛。
马车的脚程不慢，他们在中途驿站也换过马匹，就这样紧赶慢赶的还走了一天，小村子确实不近。
只是远远地萧旗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抽抽鼻子，隐约嗅到了空气中的腥味。
很微弱，凡人肯定闻不出。这种味道一般在战场上才会有。
是血的味道。
穆炎暗中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问道：“如何？”_娇caramel堂_
萧旗揉揉脑门：“有点不对。”
话让杨舒冒听到了。他没想那么多，还以为说这个村子不怎样，忙接口道：“以前村子这不这样，那繁华可不输城里。现在瓷土质量不佳，皇城都不再用了，村子也只能靠着几亩薄地生存，所以稍微凋零些。”
“稍微？”穆炎挑了眉毛，疑问道。
放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灰蒙蒙黄仆仆的。
虽然已经近深秋，城中的树大多还都是绿的，走到这里几乎就只能看到枯树。就好像干涸了很久，苍天都没有降雨的一个地方一样。
刚刚还是山清水秀，越往小村走越枯朽，风里都带了沙子。风嗖嗖刮过，直往马车里钻，萧旗怕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穆炎瞥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赶车的杨舒冒，悄悄伸手，在萧旗腰后一揽。偷偷把那玄色衣衫的外裳分一半披在他身上。
萧旗会意，欢天喜地靠过去。
什么冷不冷的， 这_娇caramel堂_会儿他都不在乎。
临近小村，越发觉得不对。
四周的田地不说是全部荒芜，也是半庄稼半野草。土路坑坑洼洼，不是积水就是干裂，没有一处好地方，马车都走着费力很多。日头都这么大了，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在耕种，只有一些年纪很大的人，在费力的除草。
路的两边是不是的还有一些极粗的木头，被胡乱钉在一起，看不出个什么东西，乍看上去活像是个粗糙而且夸张的栅栏。那些笨重的木头有的还被埋在土中，看样子挡住几头牛是没问题的。
远处有些烧窑坊，那些地方也没在冒烟，有的窑坊大门都没关。
萧旗目力极佳，透过那些大门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着实干净。
萧旗嗅了嗅空气，除了血的味道，还有一丝腐朽的气味。
这可不想是一个曾经盛极的小村，就算现在不景气，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杨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萧旗忍不住问道，回头看过去，杨舒冒也有些发愣，显然他也是没想到。
“不能啊？”杨舒冒愣愣的看着四周，有些摸不到头脑。
就算是不在供应皇家瓷器，一个地方也不至于凋零成这个样子，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而且东一个栅栏西一个栅栏的，有些碍事。
杨舒冒擦了擦冷汗，实话告诉二人其实自己也是朋友委托来的。如今那朋友家中有事，这次杨舒冒也就没有叫他。这地方太远，他真没怎么来过，也是靠人脉各种打听。现在看着小村边上这个情景，他是真的不知为何。
萧旗让杨舒冒把马车停下来，自己下车去找不远处田里的一个老叟打听了一下。
萧旗回来后向穆炎和杨舒冒摇摇头。
老人都有些糊涂了，也听不清。萧旗也是费了点功夫，老叟说的含含糊糊萧旗也没听明白。
听了半天，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里好像天气越来越不好，好像还有野兽什么的，野兽来的很频繁，年轻人越来越不喜欢在这里呆，能走的都走了。
萧旗也只得一面猜一面听，回来一边跟两个人说一边抬头望望天，心道这天气确实不老大好。昏黄昏黄，也不像是要下雨，却看着那么不详。
可是这也不像是野兽频繁出没的样子。这么慌凉，有野兽也饿死了。
老人糊里糊涂的，做农活也是很僵硬，实在是说不清楚什么事儿，萧旗的龙耳朵在好使也听不明白。
也只好灰溜溜的回来。
穆炎也放出灵识探查了一下，萧旗回来看他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萧旗问道。
穆炎低声对他说道：“不止一个。”
萧旗点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越是靠近小村子，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妖戾
肯定不止一个，而且是好多。
看来那个小公子的病，并非那么简单。
杨舒冒看着他们两个在一起嘀嘀咕咕，也没听到说些什么，好奇道：“你们俩说什么呢！”
萧旗冲他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先去村长家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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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荒村野宅

又往前走很久，天色都要黑下来了。小村的轮廓便才出现在眼前。
路的尽头有一处牌坊，一直也没有维护，都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上面的牌匾都掉了，也看不出小村的名字，牌坊周围的杂草都长一人多高，碍手碍脚。
小村子里也看不到人影，处处堆满垃圾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活像是个荒废的地方。
萧旗简直要怀疑杨舒冒是不是带错了路。
显然杨舒冒也有点怀疑自己，他下车前前后后看半天，自己咂着嘴，嘀咕道：“是这没错啊？”
杨舒冒是凡人当然感觉不到。若不是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妖戾，萧旗绝对认为就是走错了。
大夫和道长都看不好小公子的病，必定是有古怪，只是他和穆炎都没有想到这古怪也太大了些。
还未进小村子，还未见着村长。这地方已然诡异如此。
看来这个周玥小公子的病，真的不是那么好治。
他和穆炎也下了马车，萧旗拍拍杨舒冒肩膀，笑道：“没带错，就是这。走吧去找找村长家。”
本来路上就很不好走。小村子里的路也有些窄，也不平，加上堆满各种垃圾，马车驶进不去了，只能下来徒步。
进去之后更是诡异。
两边的房子都破败的不成样子，窗棂门框都快掉下来了，挂在那里，风一吹都忽忽悠悠。
围墙上的漆斑斑勃勃，脱落的都差不多了，漏出里面黑色的泥胚。路面上横七竖八的东西大多是农具，还有各种生活物品什么的，有些碍事碍脚。
不过还好。萧旗耳聪目明，还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活动。虽然里面有的人家黑黢黢一片一看就是荒废了没人住的景象，但有的还是大门紧闭，房子勉强有所修缮，看着应该还是有人住的样子。
只是萧旗敲了好久的门，也没有人应声。大约是这村子里来了外人，引起他们的警觉，不敢应声。
那村外的老人也说过，好像这里野兽很多，野兽大多也是夜晚出来的多，现在眼看就要晚上了，没人敢出门也是正常的。
眼看天马上就黑了，没有找到人也就没有办法问路，也不知道村长家在哪儿。
不过不是太难找。
因为这里处处都是一副凋零的样子，唯独村子里有一处宅子，实在是太过显眼。相比其他的房子，这地方简直可以用飞黄腾达来形容，想看不到都难。
宅子不小，从外面的规模看上去是座园子。黑石垒墙，黛瓦盖屋，大门上刷着黑漆桐油，房前也没有什么杂草杂物，比起其他地方，着实的干净的紧。
只是萧旗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黑漆漆一圈的宅子，小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头和泥土垒起来的，这里的宅子确实用石块垒的。石块与石块之间应该是填了糯米浆，还刷了桐油漆，严丝合缝。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宅子的墙异常的高，比起寻常人家的墙高了一倍，堡垒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墙高引起的错觉，萧旗总觉的这宅子着实的厚重。看着有些不舒服。
阵阵的腥味，好像就是从那宅子中飘出来的。
那里像是村长，倒像是个地主。
毋庸置疑，这就是村长家了。
杨舒冒前去敲门。敲了好久，才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前来开了门，看穿戴倒没那么寒酸，有些像是个老管家。
杨舒冒忙道：“老人家，我是周老爷托人找的那个人，叫杨舒冒。”
报大名上去，老管家忙大门四开，恭恭敬敬的把几个人让进来，然后忙又让两个跟来的小厮帮忙把门栓上。
萧旗回头，更是惊诧不已。
那大门的后面竟然钉着铁皮。门栓也不是寻常的木门栓，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大铁棍子。
走进来萧旗才发现，自己觉得这宅子厚重的原因不在墙高。
而是这院子真的很厚重，墙垒的非常的厚。
杨舒冒是倒卖房屋的房贩子，对房子自然也是会多注意两眼。这么特别的地方，他也觉得很奇怪。
不过他没说别的，和 老管家寒暄着房子的特别，老管家也是打着哈哈，把他们往客房里带。
大院里面也不算太惨，该有的东西都有。比起外面的人影萧条，这里的家丁仆人倒是众多，打扫的，搬东西的，还有的干脆就三五成群的呆在墙角，等待主人指派。
萧旗嘀咕，这里的人也太多了，简直好像就是村子里的人都来到了村长家一样。
小院还算是精致，回廊连屋，廊下拱门也没蜘蛛网，看样子在这里是一直有人生活，时间还不短了。
老管家把他们带到了客厅，上了茶水，然后忙不竭的去请了村长。
村长得到消息匆匆而来。
抬头看过去，发现周村长是个挺精神的中年人，年岁并不是很大，大嘴阔耳，看着很是面善，面相还算是个和蔼的人。
见了九道长，村长简直是又惊又喜，对九道长客气非常，一口一个“可把道长盼来了”，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穆炎显然有些不耐烦。懒得跟他废话，拧着眉头，抱着双臂，岿然不动的坐在座位上，献上的茶连动都没动。
萧旗忙截住周村长的客气，当了穆炎的代言，问了周村长一些事情。
同来之前杨舒冒的打听差不多。
周玥确实是在一日去了野庙回来玩之后，就开始一病不起，现在也在后面躺着呢。
人还活着，就是有些不太好，周村长也很是着急。
听村长说完，杨舒冒有些得意向萧旗道：“怎么样？我没打听错吧？”
杨舒冒炫耀他自己的耳目，在场的人都没理他这个话茬。
穆炎和萧旗到是不着急去见这个病倒的周玥，他们两个更关心另一件事。
“麻烦村长，我还得再问一下”萧旗道：“我们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村子的事。可是来的时候，看到四周都如此荒凉，是什么情况？”
穆炎挑起凤眼，冷冷等着周村长回答，
周村长显得有些无辜。
“诶呀，不蛮这位小公子说。现在这个年头，谁家不奔着挣钱去？家家都上有老下有小。没有钱赚，根本养不起一大家子。”
周村长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只茶杯，轻轻一掰，那茶杯竟然被村长给轻而易举掰成了几块，里面茶水流了一地。
看穆炎依旧面无表情，周村长连忙解释：“我们这里原本是靠着烧瓷供给皇城才得以生存下去的。但是谁也没想到那矿只是薄薄一层，浮土一般。挖没了就没了，之后的瓷土，就只能烧出种东西。”
周村长无比遗憾的摇摇头：“本想安居乐业，可没想老天爷没赏饭。这村子地薄，不适合种田，又没了瓷土挣不上钱就没法养家糊口。大部分都搬走了。”
穆炎冷哼一声表示知道了，萧旗却从穆炎的声音里听出了不满。
萧旗明白穆炎的意思。
周村长没说实话。
且不说这宅子里浓烈的腥味和种种奇怪现象。
就单说看周村长家宅子的规模，还有着村子的规划，这可不像是个混不上的小村。
加上外面那兵荒马乱的景象，怎么看都像是这里的人仓促离开的样子。也不像是陆陆续续出走。
周村长当然没听出穆炎的不满，继续道：“也有的村民恋旧不愿意走的，这都是一些老人觉得故土难离，就留下来了。我也没办法走，村子里只要有一个人在，我们也得管不是？”
这下连萧旗都想冷笑，幸好堪堪忍住。
茶是好茶，村长这家里的家具摆设也都相当不错，这宅子的规模也不可小觑。无利不起早，若他过得不如意，还能管这个小村？
这下连杨舒冒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是，村长啊，不是我说，我这倒卖房子多少年了，您这房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价值。房子不错啊，怎么能说的那么惨。”
周村长讪笑两声：“祖宅，祖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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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有人开始发亮了

萧旗还想问点什么，嘴刚张还未开口，宅子的深处猛然一阵哀嚎把他的思绪打的乱七八糟。
那声音凄厉无比，活像劈裂什么东西一般，撕心裂肺。
周村长顿时有些慌乱，忙向那个老管家使了个眼色。老管家暗暗应一声，匆匆忙忙从后门出去。
看着穆炎一道凌厉目光劈来，周村长忙慌道：“那是我病了的那个儿子。他的疯症很厉害，不得不捆了他。他母亲总也舍不得，可能是又把他放开正闹呢。”
周村长抹一把额头上不知不觉浮出来的冷汗，又紧张笑道：“让众位见笑。”
这疯病可真是新鲜。这一声嚎叫哪里像是人类发出，怎么听怎么像是野兽。
而且有点熟悉。萧旗在记忆里搜索一圈，却没想起来
“这么严重？那还是快让我们见见令公子吧。”萧旗起身道，他们的目的也本就如此。
没想到周村长着急忙慌拦住他们。
他着实有些慌，眼神都飘忽起来：“我儿子这病实在蹊跷，怕闹着各位。还是请众位稍等片刻，等他安静下来我带几位去见见。我已经备好客房茶饭，几位先稍作休息。”
刚刚还很随和的周村长，这会儿明显有些着急，阻着他们脚步，叫来两个小厮，这就想把他们往客房里带，那俩小厮动手动脚的，其中一个还推搡了一下杨舒冒。
别说萧旗和穆炎，连杨舒冒都觉得莫名其妙。
杨舒冒暗自庆幸，幸好小厮推的是自己不是九道长，不然他这好容易鼓起勇气请的九道长，再让人给推出去，那周村长这辈子都见不着九道长了。
他也是怕九道长不耐烦，毕竟九道长的脾气他可摸不到底，光看着就够让人害怕，这要得罪了九道长他还有果子吃？！
“哎，周村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可是要我费劲巴力的请来的九道长，这还不让看，什么意思！”杨舒冒恼道，一边伸手扒拉着那不知好歹的小厮。
周村长打着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犬子有些疯魔怕伤着道长。稍等，稍等。”
杨舒冒可不乐意，刚要张嘴，穆炎向他摇了摇手：“无妨。”
说着起身跟周村长派来的小厮往外走。萧旗也匆匆跟上去。
临走的时候萧旗偷偷看到周村长脚不沾地的也从后门出去。
小厮把他们带到了客房。客房收拾的还算干净，一个厅配着两间厢房，家具都是配套的，蛮齐全。桌子之上的果盘里满满当当塞着水果，香炉中也燃着香。萧旗轻轻嗅了嗅，不错，那香可都是上品。
在这地方，居然还有这么高档的东西，属实难得。
杨舒冒依旧特别不服气。自己嘀嘀咕咕，几次想出去看看，或者催一催周村长，都门口看门的两个伙计给堵了回来。
合着不单单把他们请到了客房，这完全是派人给看起来了。
“什么态度，请人来看还得等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秘密。”杨舒冒明面上生着气，实际上在推卸着责任。暗自祈祷九道长别撂挑子不干，他可是收人钱了。九道长这要是不干了，他可没法交代。
萧旗笑道：“村长不说实话，那我们也就别说实话了——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到处去找找，没准儿就能找到村长这么神秘的原因。不急，不说正好。”
穆炎只略略一点头。依旧是什么意见都没说。
杨舒冒只觉得他高深莫测，愣愣点点头。
“行了，先歇着，看看那周村长到底想做什么。”萧旗伸个懒腰，优哉游哉的坐到房间的榻上，顺手从榻上的小桌子的果盘里抓起一只香蕉扒了皮。
这地方荒凉的很。不过这周村长家的东西可一点不差。居然还有这么新鲜水灵的水果，若说不古怪，任谁都不信。萧旗吃着也嘀咕着，心说水果是正经水果，就是不知道周村长这家正经不正经了。
杨舒冒叹口气，不好意思道：“这事儿真不怪我，我这也是受人所托。哪知道这周村长还一点不着急这么不客气，请人来还让人等着。对不住九道长，等下我就去催催去。”
他话音落地半天，九道长连一声哼都没赏他。杨舒冒还以为九道长不乐意了，一抬头，却发现九道长压根儿没在听。
那个跟冰雕一样的道长，那双对谁都是冷目相视的凤眼，正带了不一样的神情看着萧旗。
杨舒冒弱弱的看看萧旗，那个正惬意吃着香蕉的小公子。
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确实好看没错，吃香蕉的样子也是优雅的紧。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看着吧？杨舒冒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九道长这眼神有些古怪啊……
“那个，九道长？”杨舒冒提醒道。
穆炎这才恍若初醒，干咳一声，道：“无妨。慢慢等。”
语气还算是柔软，也没那么拒人三尺，杨舒冒这才算是踏实了。
没办法，只能等着吧。
杨舒冒有些百无聊赖，在这房间里瞎转悠，九道长坐到萧旗身边，开始打坐凝神。
趁着杨舒冒在房间里转悠着背对两人，萧旗悄悄凑到穆炎耳边，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句。
“九爷，这个香蕉不好吃，我没有吃饱。”
穆炎耳廓不经意的红了红，顺口道：“那就吃别的。”
正中萧旗下怀。萧旗勾起嘴角贴的更近些，嘴唇几乎都磨蹭着他耳朵，萧旗低声笑道：“那也得看九道长给吃不给吃。”
恰好乱转的杨舒冒转身过来，穆炎下意识一巴掌推开萧旗。
萧旗一个没防备，差点被掀翻到地上。一扶小桌，又差点把小桌掀翻在地。
可谓狼狈至极，萧旗却美滋滋地一笑，胡乱收拾。
到是杨舒冒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啊！”
萧旗打着哈哈：“没事没事，我没坐稳哈哈哈。”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到了村里这么怪怪的，这俩人也这么怪怪的……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周村长一直也没来，而外面那周公子的嚎叫渐渐小了下去，天色也彻底黑下来，外面都点起了灯。
杨舒冒催了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小厮几次。仆人只说马上马上，还看着他们不许他们到处乱走。杨舒冒几乎都要冒火了，心说这不是把人囚起来了啊？
杨舒冒都要骂骂咧咧了，一口一个什么态度，就差开始坐地耍脾气。
萧旗倒觉得无所谓。穆炎在身边气定神闲的打坐凝神，自己无所事事的躺着陪他，这样感觉好像倒也不错。
直到杨舒冒开始觉得无聊了。结果无聊到最后他居然在外厅的桌子边打起了盹儿，顺便起了呼噜。
呼噜还不小，正在内室打坐冥想的穆炎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结果萧旗更高兴了，天时地利啊！
本来他也打算用点术法使坏的，结果杨舒冒这么没出息居然自己睡着，省事。
萧旗贴到打坐的穆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
穆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轨，撩起眼皮担心的看了一眼外面。
“别胡闹。”穆炎低声道。
萧旗把下巴搁到他脖颈里，小声撒娇道：“那不行，我饿了，九爷得喂喂我，我要吃你的。”
穆炎认真思考着，现在在这把他整个龙脑袋揪下来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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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新怪预警

很快他就没法去思考这些事情。萧旗不老实的龙爪子已经摸到他的腰带，手还在向更深处探去。
穆炎按住他的爪子：“外面还有别人，别闹！”
萧旗才懒得管，继续我行我素。本是在他身后摸摸索索，有意犹未尽从他身后又绕到他身前，坐在脚踏上，就着穆炎打坐的姿势，低头下去。
穆炎本还想制止他荒唐的想法，紧接着下一刻，萧旗让他说不出来话。
夜色越发浓郁，小村彻底被黑色笼罩，外面也安静了好多。
余韵过后，穆炎若有所思的看着萧旗，这条无耻的龙正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傻笑。
穆炎心说自己是不是宠他宠的有些太过。
都有些无法无天。这不行，得收敛些。
乱七八糟的事做完，萧旗也没忘记不能胡闹，还有正事。小小的一个术法，足以笼罩一个小村子，让所有凡人熟睡。
当然本就睡的颠三到四的杨舒冒这下睡的更沉。
开门，门口守着的俩小厮仆人已经在术法下睡得东倒西歪。那呼噜声音，听着比周玥公子的惨叫还惨。
萧旗无奈踢他们一脚，心说这可真是太不体面了。
和黑着脸的穆炎一起摸出屋子，萧旗用了术法，他布了阵，生怕有东西隐藏太深他们没有探查到。做好准备，两个人又一起潜到周村长的宅子里。
这会儿周玥公子已经不再叫唤，宅子中安静很多。
萧旗的龙耳朵很是好用，还能记得声音发出的方向。顺着记忆很快两个人摸到后院。
这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个很普通的大家户院子。那些睡的七零八落的仆人们也是萧旗术法的原因。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气太过浓郁。
来的时候身边一直跟着杨舒冒，萧旗跟穆炎都不好直说，好在两个人都明白。
这里就是血气的主要散发地，而且那个发出惨叫的周玥公子的气息，根本不像是活人。加上周村长的遮遮掩掩，简直欲盖弥彰。
萧旗嗅嗅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一声。穆炎的眉头也皱成深深沟壑。
“这也太夸张了。”萧旗道：“除非这村长家是个屠户。屠的还都是人。”
穆炎点点头。
但奇怪的是，如果确实如此，他们却探查不到这里有什么戾祟妖物。除了血味，就有种特殊的气息，本同戾祟不大相像，像是活人又不像，他和穆炎都有些拿捏不准。
萧旗明明记得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可是挨个房间搜了一圈，也没发现类似周玥公子的卧房。
后院大部分都是女眷的住所，术法影响下睡得也都是一些女眷。萧旗一开始搜的还怪不好意思的。后来两个人越来越觉得奇怪，不知为何，根本没有找到周玥公子的生活痕迹。
仅仅是是书房里，有一张符合少年公子身高的桌子，在一个卧房里，有些小公子的衣物和被褥而已。
又往深处走走，依旧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除了血得味道更浓郁些。要说古怪，就是这座宅子里的仆人，有些过于的多。
整个宅子仆人很多随处可见。也在萧旗的术法下睡了一地，看他们手里的东西，不过也是在睡之前做的最普通的活计，要么在洒扫，要么就端着饭菜，要么在浆洗衣服。
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有睡着的人。
萧旗想到之前段封的宅邸，那仆人可真是少的可怜。这么一对比，这俩宅邸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一转，才发现大院真的不小。规模远不止他们在外面看得那样，院子里外里好几层。
萧旗心说这村长不会是个土皇帝吧，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萧旗听力按说不会错，但是两个人在房子里里里外外转了好多圈也没找到周玥公子的住处。
老管家也在后院，在术法的影响下抱着一棵树睡得正熟，但周村长不见了。
他们前后在众多仆人家丁家眷中寻找半天，也没发现周村长的身影。
萧旗和穆炎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萧旗嗅嗅空气，笑着对穆炎道：“如果地面上没有东西，那就可能是在下面。”
穆炎点点头，萧旗说的没错，一个凡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这宅邸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规模也不知这么小。这下面有东西。
只是他们这术法找邪祟还算方便，但是要找个入口可就不是那么灵光。
毕竟入口也不是什么戾祟，没有什么灵能，当然不能用灵识去探查。只能挨个儿找。
两个人若不凭灵力去找一个偌大的宅子，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萧旗一面找着一面想办法。
正琢磨着，突然就听到一阵咯啦咯啦的声音。好像指甲挠着门，开始极其细微，萧旗还以为是什么风吹动着灯笼的声音，扑簌簌声，最开始他自己都忽略了。
声音渐渐叠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萧旗蓦的拉住穆炎的手腕。
“阿炎，等下，有些不对劲。”
穆炎回头看他一眼轻声问道：“怎么？”
他的听力比不上兽类，没有萧旗的耳朵那么机灵过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旗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有声音！而且……”萧旗皱眉听了许久，从此起彼伏的嘈杂的呼噜声中越听越不对。
穆炎挑了眉看他。
这里其实并不是寂静无声，最起码那些仆人睡觉的呼吸声还在，还有那些风声，萧旗居然能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别的声音。
可见那声音并不同寻常。
穆炎放出了灵识前去探查，紧接着变了脸色：“很多。”
萧旗忙道：“是什么？”
“不知。”穆炎向着宅子外面抬抬头，“在外面。”
萧旗一头雾水，还能有什么是穆炎不知道的？
二人忙跑向前厅，直直冲到院子最前面，果然这次声音更清楚，连穆炎都能清楚听到。
一到前厅，那声音被无限放大，分明就是从门外传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挠着门和墙。不疾不徐，根本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在拍打和抓挠。
这些声音里还掺杂着呼吸声，有些像是患了风寒的病人，从嗓子里发出的风箱一般的声音。比起周玥公子的那嗓子声嘶力竭，这听起来要平稳的多。
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都不用灵识去辨别，光听就能知道。因为太过单一，同凡人那种有着欺负情绪的声音特别不同。
穆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萧旗也放出灵识探查一下，莫名熟悉感更强烈了些。
许是脱离除妖已久，萧旗有些想不起来究竟在那里见过这样的东西。不过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开门……
因为灵识探查到，外面的东西确实不少，不说成千上万，最起码百数是有的。
这都快赶上了一个小小的队伍。
萧旗抬头看了看周村长宅邸的前厅，向穆炎一抬头：“上房顶往下看看！”
同穆炎飞身上了房顶，向外望去，小村子外一片漆黑，外面连月光都没有，黑黢黢的隐约看到了一些影子。
看影子好像是好多的人站在周村长家府邸外面摇摇晃晃，哼哼唧唧，其他的看不清楚。萧旗燃了一团灵火飞出去，顿时照亮了小村。
萧旗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周村长宅邸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涌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凡人。如果外面那些还能称之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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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旧日重现了？

外面那些凡人全都已经面目全非。眼神空洞眼白泛起，皮肤全部溃烂，到处血迹斑斑。有的凡人骨头被翻在体外，可他们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
他们胸前根本没有起伏，嘴里发出的声音也是毫无力度，根本就是早就没有了呼吸
这些凡人全部都肢体僵硬，木傀儡一般全身上下硬邦邦的，同凡人朽骸没有区别。这些凡人全都没有意识，一下一下，连撞带抓挠着周宅的门，像是被做好了机关的木偶，完全没有自主思考能力。
萧旗顿时明白了自己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分明就是活傀症。
这些凡人其实都已经死了。但因为瘟疫，又能起来活动。用灵识去探查，不会察觉到任何妖异，因为他们本职还是凡人，但却不是活的。
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在操控它们，这种能力不是灵力，也不是恶魔的能力。
所以没有办法用灵识去探查他们，因为它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妖戾的地方。
可他们也并非凡人。他们早就失去意识和生命特征，既不会呼吸也不会思考，开始变得渴望食物，尤其是生肉。并且极度有攻击性，牙齿会变得锋利无比，见着活人便会攻击，直到吞噬殆尽，根本同野兽无异。
这种奇怪能力最后还是被定义成了病，而不是戾祟作怪。首先是是活傀症会传染。只要被活傀症病人咬到的凡人，很快就会变成这样。
其次是根本从这些人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戾祟的影子，也找不到任何魔族术能，他们还是凡人本身，只是断了呼吸。
最后是这些病人都是从风寒开始恶化，并且太阳出来天热之时他们都不会活动不会折腾，只有夜间没有了阳光，风凉适宜风寒之症传播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活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一概没有发现凡人踪迹的原因，大约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他们藏在破旧的房屋之中，若不去挨个儿找，怎么可能会发现。
除了病症没有别的办法解释。
这活傀症自己曾经接触过，根本就是在穆炎还未登基的时候，在那座小城国里出现过。
还在万般无奈之下，屠了那座城。
他们两个也突然明白了村长家的宅邸为何看上去这么古怪。
村长家的宅邸外墙根本就是被加高加厚，一座堡垒一般，根本就是用来防御这些活傀症病人的。
这座小村荒废，同这活傀症根本脱不了关系，
白天活傀症缓和的时候，还能出来耕作生活，夜晚根本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防护不善，这座小村早晚会同那小城国一个下场。好在还有一点，之前在小城国见过的阵法，有禁锢作用，如果这里有活傀症，若也有阵法的话，或许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仿佛察觉到了上面有生者，这些活傀症一个个伸直脖子向上面叫唤着。
这样惨厉的声音，将那些尘封往事全部都拽出来，毫无保留的铺展开，让人又一次看到那些惨痛回忆。
穆炎脸色越发难看。
萧旗握着他手腕都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
萧旗暗暗叹了口气。
前几日，这些天，穆炎对他就一句话，便是让自己跟他回去。
但是又如何回得去。
这些正是他们都想忘掉的事，现在又这样堂而皇之的摆在理他们眼前。
当然不能接受。
萧旗干脆攥住他的手。摸着他手心里的冰凉，尽量轻松道：“九爷，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快点抱抱我！”
穆炎凤眼微抬，仅仅是淡淡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萧旗除了叹气简直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别急别急，水有源树有根，万事万物有原因，咱们慢慢找。”萧旗攥着他的手道，尽可能轻松道：“你看这次我们两个都在，不会再有什么的，阿炎放心。”
“……为什么……”穆炎涩然道。
萧旗回想过去种种，猜测到穆炎大概是想问原因，一面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是看到了一副残阵。但现在也记不清了。这里莫不是也有阵，召来了疫神？”
看着外面体无完肤的活傀症病人，萧旗蓦地就想到银娘子和卢盼。
魑魅都在这凡世出现，这次这么多病人，莫不是召来的不是疫神。
而是魍魉。
魍和魉，本身也是同瘟疫有关系的戾祟。魍魉本是山川精怪，但凡现身必定带来瘟疫，凡人有文：“生而亡去为鬼，是为瘟鬼；其一者居弱水，是为魍魉。”
魍魉根本也疫神座下的妖物。
萧旗心内一动。卢盼没了祟影，银娘子也缺失一半，若如今有人设阵召来了魍或者魉，若它们也缺失了祟影，那这件事根本就不简单。
魑魅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已经很不可思议，若说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魑魅魍魉虽然小，也没什么能力，但是他们若能凑齐，或许做些什么。
萧旗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曾经还用一城人的性命给穆炎召来了天劫。
萧旗忙扯了穆炎胳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穆炎。
穆炎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厉声道：“找阵。”
萧旗想了想，这阵最有可能，还是设在了这周村长的宅邸里。
这里血的味道很重，而且想也知道周玥公子不简单，周村长一看就是隐瞒着事情。
再看这座宅子，怎么看都是有所防备，根本就是在防备着外面的东西。
说不定设阵的就是周村长。
萧旗同穆炎从房顶下来，在宅邸里里外外一通找，最后终于在花园的水池边上，发现了一处及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处水池边上，有一块能活动的石板，藏得十分隐秘，若不是萧旗不小心在这里绊了一下，他们根本也不会发现。
石板掀开，里面是一个拉环，拉一下之后，水池的水尽数被抽干，石板也都陷下去，出现一节楼梯。
看来这就是周玥少爷的藏身之处了。
那石门一打开，萧旗霎时被里面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
下面不仅仅涌出一股腥味，还有阵阵烂乎乎的臭味，实在是难以招架。
穆炎眉宇间出现两条深深的沟，萧旗捂着鼻子直想往后退。
分明又古怪，都心生不妙，两个人加了小心。
踏入台阶，萧旗就开始有点后悔。
他鼻子实在是太灵，这味道又冲，冲的他脑浆有些疼。
当年在战场之上，包括在穆炎的小城国中，都没有这么大的血味。
更何况染血的地方，肯定有杀戮。有杀戮必定会有戾祟，可是萧旗分辨半天，这里面只有死气沉沉的一片，什么都感觉不到。
里面不黑，是点了灯的。长长阶梯两侧是石壁，石壁上都挂着油灯。
两人顺着石阶而下很快就到一处石室之中，里面灯火通明，照亮一切，也顿时让萧旗胃里酸水上涌。
石室之中一片血色，密不透风，所有污浊气息全部聚集在这里，根本无法发散。
这些又腥又臭的味道来自石室当中的那几个大桶，还有尽头那个被锁着的人。
说是个人，那也不过是空有个人形罢了。石室的尽头一面墙上，穿着几个铁环，将那个人牢牢的捆扎在墙上。
那个人明显是个少年的身形，比萧旗现在的模样，年纪还要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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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个解不开的结

那个少年衣衫残破，都是被什么爪子撕裂开的样子。衣服后面的皮肤一块块都是溃烂的东西，血痂处处。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血迹染得残余的衣服染得看不出本来是个什么颜色。
少年蓬头垢面，双眼反白，一嘴的獠牙，嘴上被勒住了铁链，阻止他乱咬。
那个少年被捆的结结实实，穆炎和萧旗进来他也毫无反应，只是挣着那些铁链。带动着铁链哗哗响。
而这石室的四周，全是木桶，木桶中全是支离破碎的朽骸，被血液泡着，有的甚至都腐烂不堪。
墙角处还有挖出的坑洞，里面都已经看不出里面填的是什么了。当中放着一张石台，上面还对着半幅早就没了模样的东西。
周村长正趴在那个台子边，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一把锯子。锯子之下，是还未切开的东西。因为自己术法的原因，周村长正睡着。看上去安详无比。
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萧旗确实是杀过生。血色无边，战火连天，他见得多了，断壁残垣，业火处处他也不是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
这可都是一个凡人亲手创造出来的。
萧旗只感觉自己的后脑上一根一根的竖起来，夜间的凉风嗖嗖往里灌。
同样是亡者，痛快一战的刀下之祟因果分明，来龙去脉也明白，比起不明不白不瞑目，并不会带来太多恐惧。
如今这一石室的惨状，即便是天生带着煞气的龙族也有些犯怵。
穆炎眉头皱的更深了，脸色更骇人。这里的空气实在是难闻。萧旗只觉这还不如冥渊最深处的沟壑好闻。
实在是让人反胃。
萧旗迅速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特殊的东西，曾经出现在穆炎那个小城国里的那个阵法也没有发现。
萧旗找线索的同时，穆炎上前抓着周村长的领子把他拖了出去。最后萧旗也没什么发现，也跟出来。
“除了那个活傀症病人和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发现什么阵法。”萧旗遗憾道。
穆炎冷着一张脸点点头。把熟睡的周村长丢到花园的一颗树下，看着他若有所思。
萧旗也不敢说话。
眼前的一切，把过去的触目惊心全带了出来。
穆炎一直是面冷心热，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为那一城人可惜。
以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再见这活傀症和那一石室的血，铺天盖地的把记忆又洗刷了一遍，更加的清晰。
过不去的。
那是他和穆炎的心结，本就结不开，这会儿系的更死。
萧旗暗自摇摇头。过去他没有让穆炎看到那小城国里的莫名阵法，现在也没找到，又如何自证清白。
助穆炎渡劫不假，可那一城人命也是事实。没有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那一城的无辜性命只能萧旗自己背着。
穆炎一直没说话。萧旗也不敢招惹他。一时半会儿，萧旗真不知该如何去做。
穆炎注视周村长良久，最后伸手一巴掌扇在了周村长脸上。动作之狠，差点把周村长的头整个扭过去。
萧旗吓一跳，眼看穆炎第二下就要下来，忙连蹦带跳地过去攥住他打人的手。
开玩笑，这可是穆炎，这两下下去周村长还能活得了？
“那个，阿炎！”萧旗也不知如何劝他，迟疑片刻只得说一句：“仔细手疼！”
穆炎看了看他，打人的那双手攥成一团，微微有些抖。
有着太多情绪在里面。不过估计大部分想撒在萧旗身上的气，穆炎全都赏给了周村长。
安抚般揉揉他的手，左右萧旗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干脆就等着。结果就听一声长叹，周村长被穆炎结结实实一巴掌扇醒了。
周村长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看着四周。
显然还在萧旗的术法影响下，周村长有些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
被萧旗攥住的手略略动了动，萧旗怕他又要动手，忙又拍怕他后背。
等穆炎安定片刻后，萧旗在周村长面前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周村长的脸，以确认自己的术法淡去，周村长能听到自己说的话。顺便怕他跑，燃了灵力直接把他和那棵靠着的树捆在一起。
萧旗跟旁人说话，总是习惯性去笑着。漾出两个浅浅酒窝，分外亲人。但现在那地下石室的味道飘的到处都是，实在是呛的他难受，萧旗也没办法继续咧嘴傻笑。
一张娃娃脸，挂着不悦情绪，也挺唬人：“村长啊，我问你，那石室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儿子周玥吧？”
他反应好一会儿，这才清醒过来，眼看四周，自己早就不在之前的石室里面，再看那个石室之门早就被打开。
周村长直愣愣看萧旗半天，这才急了，向石室的方向挣了挣，想要跑过去藏那个门。但萧旗的术法牢牢束着他，挣半天没挣出去。
看他滑稽的样子，萧旗习惯性勾起嘴角，笑眯眯看着他折腾。周村长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挣扎无济于事。在看看四周，即便是花园里有的仆人，也都东倒西歪。
周村长不知那些仆人是否还活着，反正面前这俩还戳在自己面前，肯定同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马上变了一个脸，哭丧道：“不瞒二位说，那正是我儿子周玥，您二位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他还没死呢，就是病了，真的。”
现在周村长被拖出了那个石室，周村长也不清楚里面周玥的情况，是否是被他们已经处理，想也没想先求饶再说。
身后的穆炎一声冷哼，萧旗无奈道：“周村长，你儿子这可病的不轻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得的是活傀症？”
周村长一脸茫然：“啊？”
他的表情特别自然而然，下意识的一个反应，不像是装的，萧旗这一句话是真的问愣了他。
这么多大夫都没有看出来是什么病症，面前的这个小公子突然说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称。
显然周村长没有听懂什么是“活傀症”，不过他脸色很快弥漫上喜色：“九道长！萧公子！是不是我儿子的病有救了？！是不是！”
既然有人知道这病的名字，那必定能治啊！
说着就像往萧旗身上扑，生怕怕萧旗跑了，自己儿子再也没救，萧旗的术法差点没束住他。
后面九道长长腿一抬，生生又把他踹回去，重重摔到地上。
穆炎这一脚直接让他脸着了地，周村长挣扎爬起来，一抬头满脸是血，狼狈至极。
萧旗怕他这么冲动真的会惹恼穆炎，为周村长安全着想，萧旗又把束缚着他的术法紧了紧。
“周村长，我还有几个事想问你，你先别急。”萧旗叹道。“周玥公子是因为什么病的？村长可知？”
萧旗虽然是个自带煞气的龙，但是他长得比较占便宜，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怎么看怎么亲人，周村长自然而然把这种质问，当做了他在问诊。
当下忙慌乱说道：“就今年！他跑出去玩，回来就一直睡着，醒来就这样了！他是个好孩子，从来不做坏事的！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害了他！”
周村长的声音比外面  症的病人还要凄厉，刺的耳朵生疼，还一点重点没讲到。
萧旗也有些没有耐心了。
外面全是滔天的活傀症病人，已经不知道这小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如果拖下去，周边都会有危险。
难保那小城国的悲剧会不会重现。
更何况他耗尽了上辈子，到现在也不知那个引疫的阵法究竟是何人所设，又因何而设，在又一次出现，难道还要有什么？
萧旗不是不能理解穆炎的烦躁，只是现在真相不清楚，就算把周村长打的鼻青脸肿也不是解决办法啊。
反复压了压心里的不安，萧旗也只得耐着性子往下问：“令公子去何地方玩，回来才会这样？”
周村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叫一个惨。
“在村南边！有片野林子！”
现在只能一点一点的往深处摸。周村长家找不到什么线索，看来只能去那里找找。
不过在此之前，萧旗还想确定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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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比鬼神更可怕的是

萧旗想确定的，就是那个石室中的人。
得了活傀症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极度狂躁，而且攻击性极强，会攻击人，吞食血肉，同野兽根本没有区别。
萧旗现在算是理解了那位老叟所说的野兽指什么，还有那在路边横七竖八栅栏挡的是何。
活傀症还有个特点，就是都是晚上活动。像是戾祟一样，他们白天会一动不动，但身体坚硬异常，刀砍斧劈根本没有用处，到了晚上，会突然活跃起来，僵硬的关节也阻止不了他们到处活动捕食生肉。
活傀症病人都在夜晚活动，也难怪不让自己和九道长第一时间查看病人，毕竟周村长还得喂养好了他，等到天明他安静下来，才能诊治。
只是周玥公子已然是没救了。
萧旗和穆炎之前听到的嚎叫，大约也是这个得了活傀症的周玥公子醒过来的声音。
晚上他们要进食捕猎了。
石室中患上活傀症的周玥公子被锁着，那鲜血处处遍地的残骸，还有周村长手里的那把锯子，让萧旗怀疑一个问题。
“周村长，你修的这个宅子这么奇特，难不成都是吸引村民过来避难？这些多到不可思议的仆人，是不是都是过来避难的村民？该不会是在那个地方，杀了这里的人喂养你那个早就不在是人的儿子吧？”
周村长唯唯诺诺，有些像是讨好，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硬气：“可是，他是我儿子啊！那毕竟是亲生的，他又没做错事”
穆炎再也没忍住那股怒火，上前又是一脚，怒气冲天道：“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事！”
他下脚用了十成力气，当时就把周村长踢的打了几个滚，直接晕了过去，萧旗忙起身揽住他肩膀。
这帝君的一脚可非同小可，踹死了周村长也于事无补，后面的事更没法问，萧旗也被周村长气到有些无语，无奈也只得拦着。
当年那个小城国，确诊患有活傀症的人，都会被驱赶隔离，家属大多都会忍痛大义灭亲。
而这个周村长，竟然剥夺了他人生命，去喂养一个根本不可能救回来的人。
这样恶心的凡人，真是活该被丢到冥渊里去。
萧旗确实有些恼怒，现在还有比惩罚周村长更重要的事。
“先别管他！我们还是先去找找看别的线索。若真是也有阵法引出的疫，怕是也会被人破坏，若我们什么都发现不了，这座小村也完了！”
穆炎身体一僵，差点落下去的第二脚停在半空中。
他说的没错。现在看起来小村才在初期，或许还能有救。
萧旗揽着他肩膀就势拍了拍，压抑在心里的往事，总也找不到出口，现在好像有那么点亮堂了。
或许过去的那些遗憾，还能补在这里。若能挽回这个小村子，两个人紧绷的心结，也许能缓和一些。穆炎从未这样急躁过。大约和自己是一个心思，这才分青红皂白的对一个凡人下了重手。
穆炎面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这周村长被踹得七荤八素，又晕了过去，也没什么用处，干脆萧旗也就把他扔在了那里里不去管。自己抬头看了看四周，叹道难怪这宅子建的这么特殊。
那些活傀症的病人力气很大，但他们却肢体僵硬，根本不会蹦，也没有任何思想，不知道借用工具或者合作，只是单纯的去捕食。所以他们没有办法越过高墙，墙体加高加厚，根本就是为了防活傀症病人长驱直入。
如果是像那小城国一样，是阵法引来了疫神，那么这个小村大多也会受影响，活着的人会被阵法圈住，很难跑出去。当年那个小城国也是因为只剩了残阵，瘟疫才渐渐蔓延出了城市。
没有办法躲避的村民，恐怕是觉得这里安全些许，才躲了进来。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这座大宅确实是一座堡垒。
只不过是一座吃人的堡垒。
周村长自己也侧面的承认。看着这些多得超乎寻常的仆人，大约周村长也是骗他们说这里可以躲避，让部分村民进来做仆人以躲避活傀症病人，然后趁机杀了他们去喂食周玥。
必须掩人耳目的事，周村长才修了那个石头密室，一面喂养周玥，一面处理残骸。
周村长的瞒天过海可能真的成功了。藏得隐秘，院子里睡了一地的仆人并不少，他们都是来避难的。肯定没多少人知道，若是知道周村长的居心叵测，谁还会进来送死。
在外面是死，在这里也是死，外面或许还能拼劲全力找到办法逃出生天，最不济找到阵法打乱那个阵也能出去，而在这里，真的和被养着的牲畜没什么区别。
有些凡人的心，比恶魔还要可怕。
在这宅子里下的术法还得在持续一阵。这座堡垒般的宅子一时半会儿还是安全的。
萧旗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杨舒冒扔这里，跟着他们奔波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让他睡个好觉。
外面的活傀症看着可怕。对于自己和穆炎来说问题不大。
这里活傀症的数量要比起当年的小城国，实在是是少了太多，根本够不上威胁。
活傀症动作也很缓慢，要脱出也再也简单不过。
更何况他和穆炎的身手。
其实可以化阵移地，但萧旗也也不知周村长反复说的那个野林在哪儿，只知道在南边，阵根本没办法化。还是用最原始的办法，放出灵识一点点的找。
两个人飞身越过高墙和把宅子层层围住的活傀症病人，落到宅子外面的空地上，那些本来围住宅子的活傀症病人似乎是嗅到了生灵，本来一个个撞着宅子，现在纷纷回头，肢体僵硬的向两个人嚎叫着蹭过来。
活傀症实在是太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了。萧旗看着他们直摇头。
若是像银娘子或者卢盼那样的戾祟，大概早就察觉到了他和穆炎的身份，是根本不敢过来的。
当初卢盼也是因为穆炎为了引她，划伤了她心爱女子的手臂她才冲出来；而银娘子是有求于他们，才鼓起勇气敲门。
这些活傀症，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捕食攻击，他们根本分不清面前站着的是人，是兽，还是辅佐神明协理凡世的帝君。
穆炎看着那些活傀症病人，脸色就一直没有好过，本就冷若冰霜这会儿更是加上了一层硬壳子。
眼看那些活傀症的病人就要涌了过来，穆炎紧盯着他们，什么也没说。
萧旗心里愈发不安，伸手勾了他胳膊，笑道：“九爷，咱也别耽误时间了，快点解决完了，腾出时间做点别的事呗？！”
穆炎凛冽目光向他劈来，冷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猥琐龌龊。”
萧旗仿佛得到了夸奖，扯着他往前走，笑道：“若不是在这种地方，我更猥琐。”
他有心开玩笑，转移穆炎的注意。只是有些事不是那么好忘掉的。穆炎被他拽着走，若有若无的叹着气。
村子大多没有活人，也没有点灯，有些黑。萧旗又燃了灵火，让火荡在空中引路，
村子里那些活傀症在夜色之下全部都活动起来。
那周村长的黑色大宅里的腥味把大部分的活傀症病人引了过去，一个个游荡在路上，纷纷向着大宅的方向走。看到两人，也会摇摇晃晃的奔过来。好在他们僵硬的脚步根本赶不上二人，最后也都纷纷放弃，继续向着大宅奔走。
萧旗无奈看着这些活傀症来来回回的走来又放弃，像个可笑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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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看你家亲戚！

他们患上活傀症后本能的嗜血，他同穆炎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比起他们两个，这些活傀症更愿意追逐血的味道。
那座黑色的大宅对他们来说吸引力才是最足的。
白天过来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小村道路，这会儿到处都是活傀症病人。大约白天的时候他们都躲在房屋中，他们来的时候也快黄昏了，也没挨个儿去查看那些小村屋。
这么看来，其实这小村早就遍布活傀症，他们不过是运气好，过来时候天色还早没有遇到。
两个人在小村子走了一圈，萧旗突然就发现有些不同寻常。
白天过来的时候道路上全是垃圾和杂物，他也没仔细观察，这会儿加上活傀症病人道路更堵。
萧旗跑了两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有时候极端反而更容易发现问题。
就比如路上极度干净，道路的走向特别方便发现。但若东一块西一块有东西，就很不容易发现路是否笔直或者弯曲。但若路按着走向被堆得很满，挤得水泄不通，如同潮水走向一般，也会很容易发现路面走向。
现在就是如此。最开始来的时候路上东一堆垃圾西一堆杂物，他们也光注意着小村的萧条没有发现小村道路的走向，现在一乱，水流般的活傀症堵塞道路，反而发现了问题。
小村的路竟然不是直的。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有的地方是临时盖了棚子，或者立起来一块歇脚石凳，总之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把小村的路弄成了弧形。
还不止一条，所有的路都是弧形的。
萧旗觉得这应该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小村子不大，地方也少，村民们自己修个什么东西也是正常的。
萧旗揉揉眼睛，心说大约自己想多了。
当下继续扯着穆炎，很快出了小村。夜色之下，按着周村长说的，一路赶向村边，村子的南边，果真那里有一片野林子。
林中树木长得横七竖八，密不透风，很显然这片林子是不会有人烟的。
这才是野兽最容易出没的地方，却不知为何，三更半夜，耳聪目明的萧旗居然连一声狼嚎都未听见。
别说动物之声，连风声虫鸣好像都未曾有过。
萧旗放出灵识在林子中探查一圈，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是，要是野庙，肯定荒废已久，什么都不会存在。
看来还得进去找。
燃起的那团灵火悠悠的飘向林子中。龙族的照明用火，不会引燃任何东西，为了尽快找到那野庙，萧旗燃了好几团火焰，分散在这林子里。
有了灵火照明，找起东西来分外方便。很快就在密林深处，两个人发现那处断壁残垣。
果真是个荒废的野庙。围墙塌陷，只剩下泥坯，地上早就不见了石板，全是长着青苔的烂泥。
萧旗让那些照明的火全部聚集在那建筑的四周，把四周照的亮如白昼，却也看不出那些建筑的本来面目。
天长日久在这密林里，野庙的所有东西都腐蚀的差不多了。
就连那些房间的轮廓都已分辨不出，只剩一些简单地基，也被不致命的藤蔓缠绕了个结结实实。仿佛是神像的台子的地方，也都裂成了几块，散落一地。
哪里还是个野庙，分明就是个废墟。
萧旗和穆炎在这里探查一圈，依旧是没有任何妖异之相。没有戾祟，没有怪物。
也没有阵法。
萧旗的心一点一点的凉透，这要是找不到那个阵法，就无法找到活傀症的起源，那日在榻上同穆炎说的话无法自证清白不说，小村也会有危险。
“怎么会这样……”萧旗喃喃道。
原本是他一直扯着穆炎胳膊。穆炎淡淡看他一眼，然后伸了手，把他的手笼过来。
穆炎的手很凉。冰得萧旗一个激灵。
萧旗垂头丧气，小心翼翼看过去。
穆炎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依旧严肃凌厉，添了一丝潇潇的杀气。
只是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又多了两分耐心。
“无妨。”
萧旗竟不知该如何去回他。犹豫几次，也只是反手攥住他的手。
曾经他那么急不可耐要助穆炎渡劫，难得有那么个机会，算不上一时冲动却也差不多，就那么屠掉个整个小城国。
现在他却没有了那么决绝。
过去他知道自己根本得不到穆炎。能助他多少是多少，也不在乎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揣着系的很死的心结他拥有了心爱之人，又如何能洒脱，
他不想在走老路，更不想在此推离穆炎。
前世已经够撕心裂肺，不想再重来一次。顾虑多了，也就再也不那么决绝勇敢了。
穆炎的这句无妨，差点又把他委屈给带了出来。
“事情既然是从这起始，那就再找找。”穆炎道。
萧旗有些不甘心，把灵火火又燃的亮些，从废墟的外面仔仔细细，每一寸每一尺，从头到尾，又找了一遍。
而这次终于有了发现。
破碎的石像之中，在零散石块的覆盖下，萧旗蓦地发现一处闪光。
在火光的映照下，突然微微一闪，极其微弱，萧旗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萧旗忙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乱石块翻开，挖到了底，终于捡到那在火光映照之下发亮的东西。
然后顿时目瞪口呆。
水晶一样的两块东西，不是很大，比自己的手心要小些，放在手心里几乎是看不到，就这样的一个东西，却坚硬非常，
捏在手里冰凉无比，凉得灼着手心生疼。
竟然是龙鳞。
是和他一族的。
萧旗看了看满地的碎石块，实在是看不出这里曾经供的是个什么。
难道这里曾经供的是个龙？还是这里有龙来过？那龙族跟这小村的活傀症有什么关系？
那两片龙鳞早就失去了光泽，上面的灵识都耗光了，无法辨识。穆炎是人族的仙者，对于妖族这种东西不是很理解，但萧旗却看出来这些龙鳞不是人为弄下来的。而是自然脱落。
龙鳞坚硬，而且毕竟是龙族身上的一部分，也不会轻易脱落，若不是自己拔的，那也是战时伤的。如果自然脱落，那除非是蜕皮或者生病。
这龙鳞上面什么灵识都感觉不到，鳞片主人身体应不太好，甚至是很虚弱。
除了这两片龙鳞，这里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穆炎的眉头又皱成一团。凌厉非常的眼梢威压感十足。
萧旗更是不明所以，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龙鳞？
还没有头头绪，萧旗干脆又继续往下挖，挖到了石板，依旧向下继续挖，也多亏他有双龙爪子，这会儿到好使
萧旗挖的正起劲儿，大有不找到原因不罢休的意味，穆炎附身却附身攥住了他沾满泥土的手：“够了！别挖了！”
“这里既然又龙鳞，那肯定会有别的东西，说不定……”
“小心伤了手。找不到线索就闲做点别的，不必急于一时。”穆炎道。
他声音不悦，手上却没用力道，到底是心疼的做派。
萧旗没有敢去看他眼睛，讷讷道：“阿炎。我不想在让你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说了这么一句话。
过去他助穆炎渡劫，好多事情没有办法说明，现在仿佛重演，他也没办法解释。
其实这件事自始终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样的莫名其妙出现，萧旗有些慌了。
他屠了那城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是因此一步步同穆炎闹掰。身在此地历历在目，不心虚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这里出现了龙鳞。
不管如何他都说不清楚。
以前就算了。他从未知道穆炎对他心意。从未得到过，更何谈怕不怕失去，如今知晓，再让他放开，好难。
萧旗垂头丧气，也不知此时该做些什么。被穆炎按住的手，微微颤抖。
他长得随母亲，大眼圆脸分外可爱，完全没有那种龙该有的霸气，笑起来好看，委屈起来也是格外让人心疼。
穆炎想把他扶起来，一面道：“我不走。”
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穆炎话里的温柔，萧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土里好像有什么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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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色令智昏耽误事啊！

萧旗忙燃了火过去，蓦的发现自己摸到的竟然是一节朽骇。
还很新，没有腐坏很彻底。不知为何在这潮湿的地方。手臂没有腐烂已经干了，应该也有些时日。
这分明是人的朽骇。
大喜过望的萧旗忙放开穆炎的手，急急忙忙继续往下挖。可惜的是萧旗也只挖到了这么一节手臂，还有残缺的指头，手腕上缠了一截红绳。
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孩子的朽骇。应该也是埋在这里不久。
只有这么一节朽骸，根本无法探识到有什么怨念。藏得太深。
萧旗愕然。
一个被分成了块的人肯定会有怨，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引来了疫。凡人没有这么大本事，问题应该还是在什么阵法上。
可是阵法这里根本找不到。
看着手中的朽骸，萧旗蓦的想到一件事。
卢盼也是凡人，却可以离开她的埋骨地任意行动。银娘子也不过是一个老物件而已，却也能在短时间修成了人形。
而卢盼和银娘子这一魑一魅，都有个共同特点，
他们都缺失了祟影。
卢盼连苏明瑞的梦境都没有入，最后的告别都没有，肯定是再也找不到了，无法确定。但银娘子萧旗却是确定过的，他的祟影缺失了一半，若不是他是貔貅鳞片，算是个圣物，亏着他生命力比起凡人较强，恐怕也活不长久。
而且银娘子还提到过一件事，他是靠人点化才提了修为。
那个神秘人是谁，银娘子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这里又开始出现瘟疫，难不成真的是魍魉？
萧旗心内一沉，向穆炎道：“阿炎，如果魑魅魍魉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会有什么事情出现？”
穆炎眉头一直未舒展过，沉声道：“魑魅魍魉四诡引路，恭迎诡魔归位。”
之前萧旗猜测过所有不好的后果，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冥渊便是凡界口中的亡者之地，其实这只是个很片面的说法。
冥渊君主同天界帝君是一样的，都是人族仙者，冥渊也不都是人族仙者的管辖范围。也有一部分是魔族地盘。
魔族之前同人族一样，分为好几支，自然是有好有恶。
但自从前任魔君登顶成为神侍之后，魔族突然就起了内乱，本就被视为恶之代表的魔族彻底沦落成恶。凡世谈道魔族，必定是同恐惧，绝望，惊悚，无恶不作联系在一起。
魔族的首领便是诡魔族，早就被人族仙者联手封印。若有有引路，必会苏醒。
魑魅魍魉看着并无威胁，却最是难缠。他们的能力全部隐藏在微小的体能之后，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利用它们给诡魔引路降世。
诡魔若重现凡世，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先是瘟疫，而后天灾，最后人祸。
凡世定会陷入大乱。凡世一旦乱了，掌管凡世的天界地位定会动摇。
萧旗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会有谁知道这个方法？
这里有龙鳞出现，难不成是个龙族，想要推翻现在的天界吗？况且那夜长谈，隐约记得穆炎好像提过龙鳞的事。
那个时候太过意乱情迷，萧旗没仔细听……现在穆炎脸色这么差，他也不敢问。只得自己胡乱猜想。
面前只有一节胳膊的断肢，如果萧旗猜的不错，这节断肢的主人的祟影肯定也被抽走。
所以自己和穆炎的灵识，在这里什么都探识不到，因为这魍魉根本没有祟影，是死物，哪里能探寻的到？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
萧旗攥着那节断肢，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牺牲了整个家族换来穆炎的皇位，缱绻纠结到现在，好容易穆炎追向自己过来，居然有别的龙族想要掀翻？
这绝对不可以！
穆炎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愈发阴沉。
萧旗起身，忧心忡忡道：“阿炎，你不能在凡世了。”
穆炎长眉一挑，冷冷看着他。
“有人想要你的皇位。你在凡世着实危险。况且天界现在帝君不在，也不像话。你得尽快回去，查明到底是哪支龙族有异心。”
除了他们驭火龙族，还有司水司雨等等龙族，一番排查也得耗时间精力。
他们现在有些太被动，萧旗有些懊恼，早知道在魑现身的时候，就应该多加注意才对。
现在那正在找魑魅魍魉的人，就差一步，若现在在不防备，根本来不及了。
现在只是这个小村传播了瘟疫，还未传的太广。他们来的时候看样子，周边的城镇也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应该影响也不大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于没有找到那个阵，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已经不重要了，穆炎的安危和他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穆炎看了他好久，沉声道：“你当初问过我，‘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这句话我问你一遍。”
萧旗毫不犹豫点了头：“重要。”
当年他确实问了穆炎这句话。那时也觉得他的九皇子，必须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后来他受伤几次，只为往上爬，又觉得穆炎其实不必受这个委屈，他们可以远走高飞。
如今他却看到，穆炎挣那个位置最后的目的，其实是想和他天长地久。
萧旗不想让他的九皇子委曲求全，穆炎也不想和萧旗一直躲在阴影里。助穆炎得位，为的是他得偿所愿。穆炎上位，却是为了光明正大和他一起。
只不过当初两个人一样心思异样心肠，阴差阳错终不得善果。
一死过后，前尘了却，结果他却追了来，自己放不开，穆炎又何尝不是。
现在回头去看，那个位置当然重要。那个位置，是穆炎从来没对他说出过的承诺。
“我接了你的如意的。”萧旗笑道，“我可是名正言顺皇子妃，如今可应该是中宫娘娘，你若不是帝君了，如何娶我？”
穆炎一脸震惊，一双凤眼瞪的浑圆，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的看着萧旗。
那个当年在书房，告诉他其实他们两个可以一起走，最后却独自一人走远了的萧旗，又回来了。
萧旗扑过去，把他拥了个满怀。
“阿炎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怕我在这里会再一次屠城，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把那些活傀症病人处理，会蔓延的更多。我不会滥杀无辜。”
萧旗抚着他的后背，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实在没底气。龙鳞都出现在瘟疫之城，自己有事龙族，换做自己，也肯定不信这是巧合。
想到这一点，萧旗又蓦地灵光一现。
等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去求助穆炎的时候，穆炎把自己踹下了登仙台，他本以为穆炎不会再出兵。但那夜，穆炎是不是说过，他其实也出了兵，只是半路被截杀，当时也发现了龙鳞。
难道是同一个龙？
有什么龙在搅乱他和穆炎的关系。分明就是想让他们关系碎裂，借穆炎的手，除掉他们龙族，最后又有什么缘由，在凡世收集魑魅魍魉的祟影？
本来想到的是一件很重要和严肃的事情，但萧旗有些尴尬。
那夜穆炎在他身下辗转，太过旖旎。穆炎由内而外都那么热情的拥着他，放开一切让他占有。压抑多年的爱和情一朝爆发，当时脑袋里全是穆炎的勾魂摄魄，那里还会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
等下，他在这说什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现在重要的是这里有些混乱的问题啊！
萧旗抬手揉了揉脑门，心道这绝对是色令智昏……
他自己没羞涩完，穆炎的胳膊就环过来。
穆炎揽着他，沉声道：“我不信你。”
萧旗叹道，果真如此。
“过去不信，是因为真的不信。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就那么决绝的离去，连个敷衍的解释都没有，最后也是说死就死，你放手放的到真是干净利索。叫我如何信你。”
“阿炎……”萧旗委屈，却深深无语，穆炎怎么比他还委屈。
“现在不信你，是我不信你会保全自己。”
穆炎抱着他的手紧了两分，箍的萧旗有些喘不过气。
“过去的我认为皇位重要，因为我得到皇位我才能名正言顺纳你。现在我觉得不重要，因为没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想的全是对方，却总是做着别扭的事。
就这样各走各路，背道而驰，他们居然还能走到一起。
萧旗不想放开，穆炎又何尝不是如此。
穆炎对他的心思从来不会说出口，即便是萧旗几次试探，几次告白，甚至那夜柔肠百转中，穆炎依旧没有这样坦心露腹的说过。
萧旗哭笑不得：“阿炎，好歹别让我白白折损了家族。而且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只有一点一如既往，他的阿炎受不得委屈，只能高高在上。既然已经上去了，那就必须稳固。
穆炎却道：“我不。”
萧旗呛了一下子。
这是什么口气？他出现错觉了么？这执拗也是一如既往，怎么听都听出了一股子撒娇的味道。
沉默片刻。怀抱着爱人，总是令人心猿意马，有些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萧旗忙把自己不纯的心思撇开，说道：“那，那我们就查，查完阿炎回去。”
他又想了想，萧旗艰难地开口：“我也跟阿炎回去。”
穆炎当机立断：“好。”
……萧旗腾出一只手又揉揉脑门，心说他是不是上当了。
等下，扯得有点远，萧旗有些懵，他们现在不应该先找活傀症蔓延的原因和那节断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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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来坐下！讲故事！

现在也没时辰耽误和纠结，没工夫在这还儿女情长，当务之急先找到这个小村子瘟疫的起源和龙鳞之源，然后赶紧把穆炎哄回去。
萧旗放开他，专心致志看了看那朽骸，心说那周玥公子绝对不是来这里玩这么简单。
还得从周玥公子身上下手找原因。
但这就难办了，周玥都成了那个样子，怎么问？村子里也不知还剩多少活着的人，又如何问。
想了想，萧旗决定先去小村的边上，他们来之前，问老人的那个地方。
小村子里现在全是活傀症病人，现在找人出来问肯定不便。即便是找到活着的人去问，他们估计也因为恐惧问不出什么。
之前停车问老叟事情的那个地方，肯定还有活着的人。
赶路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事，没带着杨舒冒这个凡人更是轻而易举。
两人飞身奔到问路的地点。现在已经黑透了，萧旗燃起的灵火倒是很管用，越过那些被废弃的磁窑，果然还有几户人家。
算不上是个村子，顶多算是零散住户。大约是在磁窑工作，为了方便搭的临时住所，也就慢慢成了一些零散住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房屋简陋，四周却都围了栅栏。也许是人烟不旺盛，这里没有引来活傀症病人。只是死寂一片。
萧旗随便挑了一户人家，龙耳朵竖起听了听，里面确实是有活动的声音，应该是有人住。
敲敲门，却无人回应，可能里面的人也是被活傀症吓怕了。在活傀症横行的地方，大半夜的有人敲门，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来开门的。
萧旗犹豫着有没有别的办法，穆炎却实在是不耐烦，直接越过萧旗，一脚招呼上了那门。
他本来就带着气，萧旗一直拦着他，这会儿也懒得再继续忍。萧旗根本来不及阻止，那扇可怜的门就被穆炎赏了一记四分五裂。
萧旗无奈叹了口气。得，本来里面的人就吓得不轻，这下里面的正常百姓更得吓翻了。
果然在房屋内，见到了三个人。也是巧的很，正是白日萧旗问的那个老叟，还有个老太太，应该是他的老伴，另外还有个年轻人，腿伤打着绷带。
三人确实吓的不轻，哆哆嗦嗦躲在抱头躲在墙角尖叫。
门该踹都踹了，萧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费好大力气先把几个人安抚好，再把一副道长模样的穆炎往前一推，说他们是来消除活傀症的。
解释半天，才终于把妖怪这两个字从这三个凡人脑袋中给剔除出去。这才能踏踏实实问他们几个问题。
这个年轻人大约是两位老人的儿子，干活儿伤了脚在休息，家中的农活全交在两个老人身上。
两个老人实在是老朽的厉害，听不清也说不明白，萧旗只问那个年轻人。
萧旗也没问别的，只问了周玥的问题。
大约他们把威仪赫赫的穆炎当做救世主，那年轻人就这萧旗的问话，滔滔不绝，连吐苦水带回答，唠唠叨叨全说了。
确实是同周村长说的和杨舒冒了解到的一样，周玥小公子从那野林子回来就病了。当时村民们都以为小公子遇到了什么，回来不久就疯了，在村子里咬伤好多人。
当夜周村长便请了大夫，诊治半天也没见好。那个时候被咬的村民也没发作病症，只是伤口一直在溃烂，根本结不了痂。
后来周村长便一直在周边请大夫，请到周边最后一个大夫的时候，那个大夫只看了一眼，然后惊恐的告诉周村长，还是把您儿子捆束起来吧。
然后那个大夫似乎还通晓些术能，说着村子里风水不好，会引来戾祟，让他们改改。大多也就是修个棚子啊之类的小活儿。倒也不是难事，村民们也就照办。
之后那个大夫就在也没有出现过，而周玥小公子也被束在村长家，夜夜都能听到小公子的哀嚎声。
村民们都听的毛骨悚然。这个时候，被咬的村民们也都开始出现一些风寒的征兆。怕冷发热都是正常的，甚至有的村民都开始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周村长家居然开始修缮房子。不但墙加高加厚，而且院子也扩了。
然后那些活傀症开始在村庄里蔓延。
村民们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了。不知为何，他们拖家带口往外走，却不知为何总是给跟兜圈子一样，总是回到原点。
听到这萧旗心里也有了数。大约说的就是是阵法。
之前那个小城国也一样，阵法在的时候，连活人带活傀症一个都出不去，等到那残阵消失，瘟疫才开始蔓延出了小城国。
萧旗想起那节手臂朽骸，又问道：“听说那周玥公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也不至于太过。”
那年轻人一拍大腿，结果好死不死拍倒了伤口，疼的他一咧嘴，也没耽误他抱怨：“什么不至于太过！简直是个小霸王！村长家里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苗，那叫一个宝贝，什么事儿都惯着。”
年轻人滔滔不绝，把这些年从小霸王那受到的委屈，全吐给了萧旗。
周玥名声在外还有人给他遮掩，在村子里可谓是臭的不能再臭。
村长家就这么一个男丁，那可是宝贝的紧。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种，于是这个小公子就养成了一个刁蛮霸道的性格。
在这村子里村长都不是老大，老大是周玥小公子。
横行霸道的事没少干。
比如村子里有个秀才，学识还不错，是有潜力靠上状元的。只是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个疯傻的老母亲。
秀才好容易攒了那么一房子的书，小公子一把火给烧了。原因仅仅是因为周玥小公子想看看柴火烧的篝火和纸烧的有什么区别。
那个秀才找村长理论，最后却只得到一句：“烧你的书是看得起你。”
那秀才错过了乡试，更别提考取功名，结果气到肝气郁结，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他的老母亲悲伤过度，寻了短见。好好的一家，就这么被周小公子的喜好给折腾没了。
再比如，村子里有人娶亲。大花轿花红柳绿，新房五彩缤纷，惹了周玥小公子的眼，非得拆人家花轿洞房，甚至抢了新娘的吉服夺回自己家中装扮。
最后又看到人家礼钱满桌，抢了人家财物，搅了人家宴席，好好的一场婚宴，被周小公子弄的噩梦一般。
再比如什么拆人家祖坟建酒亭，伐人家寿木做木马，这样缺德的事，周玥没少干。周村长不但不拦着，甚至还夸，夸他儿子活泼伶俐，夸他儿子能干非常。
旁人要有意见，村长家就一句话：“他还是个孩子，跟孩子计较什么！”
村里人不是不敢怒，曾一起告到乡官那里，但村长家本就是垄断磁窑的主家，这几年虽然不在供皇家瓷货，可周村长家家底丰厚，贿赂乡官那是在简单不过的事。
去告状的相亲们全部被打了回来，再去城里里告，结果他们小村山高皇帝远，城中事繁杂，人家才懒得管。
拿了好处就要办事，乡官甚至派了衙役来，闹事的村民带走了好几个至今都没有被放出来，关在牢里，一点音信皆无。
村民敢怒却没有地方可言。
那就惹不起躲得起。
一个小村子，村民大多在这生活了好几代，重新垦荒开山，换个地方生存并不容易，说搬就搬哪有那么洒脱。
搬走这事还没定下来，瘟疫就来了。
他们这个小村千疮百孔，再也没办法逃出去。
萧旗无奈。周玥肯定积怨颇多，凡人官者不管，那肯定有村民求助了戾祟。
说不定也是这活傀症的起源。
不会有人自愿活祭？就算有，也不会被拆成了几块吧？
“这么说来，这小公子喜好热闹，那小公子是去了野庙回来后病的？他无缘无故跑那里玩做什么？那里我也去过了，可是荒凉的很，也没什么好玩的？”
年轻人长吁短叹：“公子，道长，这么跟你们说吧，那周玥就是个混蛋。得了病那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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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暂且一别

周玥作恶远不止这些。
小公子年纪不大，却也是个半大小伙子。村子里强抢民女这件事，他也没少干。
大姑娘小媳妇的便宜，周玥占了个遍。也有横的村民为护着自己媳妇，打了周玥一巴掌，隔天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混混砍断了手。
这事闹了有一阵。仅仅占占便宜。相比背井离乡，开山垦荒的苦，不过分的能忍的也就都忍过去了。
直到后来，有一家农户的女儿失踪了。
那个女孩儿叫小来。是个还未梳头的小姑娘。一天出去打猪草，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人看到她去哪儿了。
而那天周玥恰巧去了野庙那里玩。村民担心那个小姑娘是不是遇到周玥遇了害。
村民们找一圈，也没有发现小姑娘，在林子里也没发现挖掘过的痕迹。
小姑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玥是孩子，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官绅不管，小来的父母准备去皇城喊冤，即刻就出发了。
但没过多久，上山挖瓷土的村民就发现了两具朽骨倒在路边。
这个时候，也传出来周玥生病的消息，村民们都说活该。
他这是报应。
萧旗听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凡世，远没有他见到过的那么明鲜，太平盛世下，掩盖了多少恶事，都不得而知。
凡世官绅失职严重，凡世的腐朽大多也不会传到天界。穆炎曾在凡世带过甚久，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么荒唐的事，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萧旗叹道，这些杂事可是让天帝知道了，凡帝不管，天帝可是要插一手。但看小村现在这个样子，周玥那个德行，还能如何？
撑死了让周玥滚去冥君那还个几辈子的债。
其他的，也问不出什么了。萧旗向那年轻人打听到小姑娘家的具体位置后，匆匆拉着穆炎出来。准备继续奔向那个叫小来的姑娘家找找线索。
小村不大，有了年轻人指路，很容易就找到。
小来家在村边上，活傀症病人大多都被村长家大宅的血腥气吸引过去。现在村边上的道路上道没有任何活傀症影子，也好，这样不算太危险。只是村中活傀症横行，小村凋零，什么都没剩，他们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燃着灵火，同穆炎在小姑娘的家中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连零散的怨识都没有。
萧旗有些着急，若能找到朽骸的全部，或许还能把小来姑娘戾祟找来问一问，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着急总是特别容易乱阵脚。正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一出门萧旗就着急忙慌的撞上一个门脚，在一抬头，才发现是这家人在这里搭上的草棚子，天长日久，都快散架了。
草棚子？萧旗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小村街道若有所思。
好像他从村长家大宅里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小村村道好像都是弯的？
穆炎看他愣愣看着道路，还以为他撞得有些厉害，忙拉一下他胳膊，关心道：“萧旗。如何？”
“阿炎！我们上去看看！”
穆炎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一头雾水，萧旗携了他的手，带着他飞身踏上云端。
这才明白萧旗为何如此，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小村，他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整个小村，居然是弧形的。道路纵横复杂，那些多建出来的建筑和石槽，恰到好处的拼成了图案。
他们找不到的阵法，竟然是整个小村庄。
村长家正好是阵法的正中心。一个极其厚重的压阵。
萧旗也抽了一口凉气。这样的隐藏，若不是直接飞到高处，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只是这样化阵需要时间，时间会很长，肯定是有人在筹划安排了时辰做的。
另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方是那些活傀症病人。
本应该都是被血气吸引的活傀症病人全部都围在村长家四周，而且有阵在他们也无法跑出去，但此刻，所有活傀症病人开始源源不断向着一个方向涌出。
阵应该是被破坏了，而且活傀症病人收到了什么吸引。
他们向着的方向，正是城中方向。
活傀症病人行动很缓慢，要到达城中也需要一定时辰。但一旦到达，只要被咬一个活人都会非同小可。
村长家应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发生了变故。而且萧旗离开，设下的术法会减淡，里面活着的人都危险了。
“不能让他们出去！出去会更麻烦！”萧旗急道，转念一想想到个更令人汗毛倒数的问题：“杨舒冒！杨舒冒还在那宅子里！”
穆炎刚想安抚一下他，还未来及开口，漆黑的天色，蓦的闪起一道电光。与普通闪电不同，那闪电并不是白色而是五彩，并且之后无任何雷声跟进。
不同寻常。穆炎低声道：“糟了。”
“怎么了？！”
各种事情纷纷压来，一时让人手足无措。萧旗的心沉了几沉，心头浮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穆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电光闪过的方向良久，手暗中在身后死死攥成一团。
看着穆炎铁青脸色和紧抿薄唇，萧旗也能猜到一二。
穆炎说过的，有任何问题，穆炎亲信都会通知他。
这怕不是就是个通知，通知穆炎天宫有变。
穆炎依旧一言不发。
“阿炎！别再耽搁了！”萧旗急道，“天宫中帝君怎么能不在！赶紧回去，我会想办法处理好这里。”
前半句还挺凛然，后半句萧旗说的没什么底气。
处理？怎么处理？当年他可是直接屠了城的。换做自己都不会再去相信自己了。
穆炎没有即刻回答，萧旗这次脑筋倒是转的快，马上又接上两句：“阿炎且先去，小村这里若无大事我马上去找你。天界安然，我、我愿跟你回去。”
事态有些急，容不得在犹豫。更何况萧旗最后一句话确实挺管用。穆炎只得转身，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回头去后，我派兵力下来。暂且围住疫城助你。你若有难，便去找我的母族。”
说着穆炎握起萧旗的左手，轻轻落下一吻。萧旗的左手腕上还带着那串九道长给他的开业贺礼。
“母族都知道龙太子，你有难，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萧旗注视自己手腕上的珠子良久，最后点了头。
“你尽快去。”萧旗抬起脸了冲他笑：“我尽快把这里的事情解决，马上去找你！”
穆炎面色不佳，却郑重的向他点了头。
在他手上用力握了握，竟然有些不舍。
萧旗上去拥了一下他：“九爷且先去，说不定你那里解决了，这里还没有，我还得仰仗九爷呢！”
知他是怕自己担心，用一些蹩脚的玩笑转移自己不佳的心绪。穆炎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反抱他一下，道一句“尽快”，便匆匆设阵移地，赶去天界。
萧旗望着穆炎离去的方向，半晌无语。
以前却是未觉得离别有什么。反正还有下次的再见。
这样的怅然若失，似乎从未出现过。穆炎赶回天界，莫名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萧旗揉揉脑门，站在云端看着那正在不断向外涌的活傀症病人，萧旗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时间去耽搁。
仔细想想，当年他在那个小城国里，他发现的是残阵，那会儿活傀症就已经开始蔓延出小城国了。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那个残阵明显是被人破坏的。
很显然是有人设阵引的瘟疫，这样的引阵会禁锢住引来的东西，事后为了让瘟疫蔓延出去又把阵破坏。
当时是画在地上的阵，明显是用颜料画上去的，擦掉也容易。只是至今萧旗不知何人因何事，一定要毁掉这座小城国，加上他当时满心都是穆炎，其他的事情并未多想，如今想想实在蹊跷，怎么就那么正好出现在穆炎的小城国之中，还是在穆炎受伤的时候。
相隔得时辰有些长了，加上那时疯魔一般的想助穆炎渡劫，有很多细节有些记不清。
随着穆炎离开萧旗的脑子有些乱，加上上一世他被穆炎俘虏囚禁，最后斩杀行刑台，过程时辰有些混乱，他记不清了，但在凡世时辰不短。
这真的是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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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或许不是，现在这个小村就是一个阵，活傀症若能逃出去，很明显是阵被破坏。有人想放活傀症出去。可小村成就的阵法，找出破坏点并不容易。
说不定就是村长家的大宅哪一样被破坏，都有可能破坏阵法，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自己以前可以设下结界罩住小村阻止蔓延，现在自己重生，还是少年体，能力有限。若坚持设立禁锢结界，那他就只能待在原地不动，太过被动。
况且他们来的时候阵还没有被破坏，如果不是他们触动了什么破坏了阵，或者其他机缘巧合这个小村组成的阵被破坏，那就是设阵的人，还在这里。
不管是那种情况，他都得小心，暂时分不出其他精力去禁锢小村。好在活傀症病人活动缓慢，自己若快一些找到原因或许还有办法。
萧旗急急忙忙飞身从云端下来。
再此之前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杨舒冒可还在那个大宅子里呢！
飞身到那座大宅，一看那大门萧旗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堡垒一般的大宅子，不知什么时候，那厚重的大门四开，原本在外面的活傀症病人已经全部都涌了进去，摇摇晃晃的，占满院子。
院子里那里还有活人。
那些人本在自己术法之下昏昏欲睡，这会儿活傀症病人涌入，正好是可趁之机。
这大概就是阵法被破坏的原因。
自责比穆炎的冰魄利剑还锐利，撕扯着萧旗血肉，萧旗只觉得心都绞成一团。萧旗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失，又一次害了这些凡人。
现在也顾不得矫情，杨舒冒还在里面。这些活傀症行动异常缓慢，有食物他们也会停顿片刻。杨舒冒在大宅客房里面，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萧旗顾不得自怨自艾，飞身冲进大宅里。
里面的活傀症病人对他来说不算是危险，他身法利索，左右躲避也就躲过去，更何况那些早就被撕裂开的血肉对于活傀症病人来说更有吸引力。
萧旗飞速躲闪活傀症病人的攻击，眨眼便到了杨舒冒所在的客房。
万幸客房在内院，那些没脑子的活傀症行动实在是慢，加上后院终归是错综复杂，有些阻挡。一时半会儿活傀症病人还没有蔓延到后院，只停留在前院吞噬着那些血肉。
还来得及叫醒后院的那些中了自己术法的仆人。
萧旗一面收了术法，一面冲向客房。
他和穆炎出来的时候，怕出意外没忘记严严实实给杨舒冒锁上门，这也多了一重保险。萧旗想也没想上去一脚就把门踹下来，冲进去。
杨舒冒依旧睡的鼾声震天，丝毫不觉危险降临。加之萧旗刚刚收了术法，影响之下杨舒冒还未醒，萧旗有些着急，上前薅起他领子，一声龙啸：“杨兄！起来逃命了！”
也不知是杨舒冒心大还是确实是萧旗术法厉害，这龙喊一嗓子房子都颤两颤的架势，愣没把他喊醒。萧旗急了，干脆学穆炎对周村长那样，啪啪两巴掌就招呼上去。
杨舒冒这才悠悠转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眼神直勾勾的看萧旗半天。
萧旗也没时间跟他废话，拽着他衣服领子，拔腿就往外跑。
杨舒冒刚刚清醒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个情况，被萧旗拽地绊好几个跟头，迷迷糊糊还在醒着盹儿就被拽出屋子。
“叫醒睡着的人！能叫多少叫多少！起来快跑！找安全的地方”萧旗吼道。
杨舒冒被吼懵了。只下意识还做着梦般的弯腰去叫地上睡着的人。醒来的人也是一脸懵，但很快就听到外面活傀症病人的惨叫，这群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向着屋子里跑，拴上门躲避着。
萧旗扯着杨舒冒一路叫醒大宅里熟睡的仆人，然后奔向花园之中，迅速看了花园一圈。
那花园中石室里周玥还在，周村长却不见了踪影，萧旗抬头，花园后门大开。看来周村长应该是从哪里跑了出去。
萧旗心道完了，他们大意了。本以为周村长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他其实是什么都知道。
说不定连阵法的事都知道，只是他把这小村建成这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杨舒冒本来还迷迷糊糊分不清东西南北，结果萧旗直接把他拉到石室中，看到朽骸模糊的场景，这会儿被血味一冲，彻底清醒。
“啊呀！萧兄！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啊！”杨舒冒只觉腿软，要不是又萧旗拽着，估计直接就跪地上了。
回头看见萧旗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杨舒冒顿感不妙，这才空出心思来慌里慌张地问一句：“九道长呢！”
萧旗顾不上搭理他，又扯着他出来。这一通折腾，外面活傀症病人活动再怎么慢，这会儿也都蔓延过来。
耳畔嘶喊连天，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活傀症。无人照管的灯火被无意识的活傀症病人撞倒，灯油泼出后，再也不需要萧旗灵火照明，大宅的前院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
一时过于混乱，萧旗茫然，愣在原地，看着远处前院燃起的火光。
救不了以前的小城国，现在也是一样，
烈火，红色，绝望的哭喊，和那时一模一样。只是他再也没有了身后的大军，去撑住他全部的勇气。
直到杨舒冒扯着他，胆战心惊问他这是怎么了，萧旗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村有瘟疫，并是不村长儿子病了那么简单！”萧旗急道，“先离开这宅子！”
萧旗本想带着他直接踩云脱出，可杨舒冒是个凡人，自己这样暴露身份实在是不妥。
想了想，萧旗还是选择了带着杨舒冒飞奔。
他那两条龙爪子跑的多快，杨舒冒身为一个凡人，被萧旗拽的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萧旗拽着他呼呼的跑，杨舒冒抡着两条腿在后面跟，感觉自己的腿都要和车轮一样转飞了。
还没跑几步，杨舒冒气喘吁吁：“萧！萧兄！慢、慢点！”
一句话还没说完，脚下一个趔趄，杨舒冒被绊一跤，萧旗一下没刹住脚步，拖着杨舒冒往前滑好远，仿佛杨舒冒是个人形犁，就差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还是没搞清楚状况的杨舒冒，真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不是被那些怪物给逼的，是被他萧兄给折腾的。
萧旗刚想附身去拽他起来，刚刚低头，眼尖的他就发现地上有东西。
看起来有些眼熟。
萧旗也顾不得别的，直接燃起一团灵火，结果又把杨舒冒吓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往旁边躲，借着萧旗燃起的火光看清地上绊倒自己的东西，又差点直接给吓晕过去。
地上竟然是一节手臂，一端被埋在土中，支棱出地面，像是被风吹动的枯草，牢牢攥着杨舒冒脚腕。
杨舒冒双脚踢腾着：“这是什么啊啊！萧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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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挖出了什么？

那节手臂仿佛有生命一般，漫不经心抓着杨舒冒，可是力气却奇大，杨舒冒根本挣脱不开。
萧旗没理会杨舒冒的惨叫，他想到了这届手臂为何看起来熟悉。
这手的大小和小巧玲珑的指头，怎么看都和之前他和穆炎在野林之中，那被埋在乱石中的朽骸一样。
可是那个地方的朽骸并不会动。
萧旗心里一动。被分成块的东西大多不会找到戾气的，因为戾气也被分成一块一块，但如果被聚集起来，那戾气就会出现。手臂能动，大约这朽骸的全部也在这里。
他们来到这大宅子之后，就一直在注意这超乎寻常的血味，和那人不人怪不怪的活傀症气息。再说那石室里到处是被分了的朽骸，那里还会注意这个小小的东西。
萧旗忙蹲下去徒手刨开土。没几下，那朽骸也就扒拉出来，之后像是失去活力的枯枝，那手臂松了手，杨舒冒连哭带嚎的躲到一边。
继续往下挖，萧旗竟然触到了一个硬物，硌到他的手指，萧旗一愣，再往下挖，竟然是一口井的井沿，那个硬物正是石头的边沿。
那口井的井沿是石质的，还很新。看着应该是个很大的井口，这要徒手挖还不知道挖到什么时候去。
后面的活傀症眼看就要压过来了，现在也没时间去慢慢挖这个井，萧旗干脆开了结界罩住自己的杨舒冒，打算直接用术法挖这个井。
时辰越来越紧，哪儿还顾得了其他。萧旗直接捏了诀，向杨舒冒喝到：“躲远些！”
其实也用不着他这么费口舌。杨舒冒早就连滚带爬，涕泪聚下地躲远。要不是腿脚是软的，此刻他说不定早丢下萧旗自己逃命去了。
术法低吟过后，一阵旋风拔地而起，将地上盖着的土全部腾空卷起，天女散花的落下来。杨舒冒躲得不够远，被旋风卷起的泥土砸个正着，还以为萧旗要活埋他，哭嚎着告饶半天，萧旗也没功夫搭理他。
本就焦头烂额，这会儿被杨舒冒一嚎萧旗更是心烦意乱。自己是驭火龙族，火系术法相当有把握，这风系他实在是不擅长。杨舒冒一嗓子一嗓子的求饶声，萧旗确实是有点担心，可在他耳朵里听到杨舒冒的尖叫，活像是提醒他的术法不精一般。
“闭嘴别嚎了！”萧旗一嗓子过去。
龙吟虎啸可比凡人的哭嚎之声大得多，一嗓子把杨舒冒所有惊惧怼了回去，噎的杨舒冒直打哭嗝。
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现在灰头土脸的坐在土里打哭嗝，场景有些滑稽。萧旗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笑，一面有些言不由衷的想着，难怪穆炎总是板着脸，这好言相劝跟没没效果，直接骂过去是管用。
再看那节朽骸，也被自己的风术吹到了远处，也不动了。而土的下面，果真是个井口。
旋风已经将填埋井口的土全部吹飞，萧旗将灵火移过去，果然见到里面一块一块，全是朽骸。
朽骸上面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肢体也是惨不忍睹。大约是时日不长，那些朽骸腐烂的不叫太夸张。依稀还能透过衣服辨认，应该是个小姑娘。
这井口之下，还有些水的痕迹，只不过合着那些土，都成了淤泥。
在探过去，果然有些淡淡的戾气，只是萧旗探查不到有妖变的情况。
想到之前的魑和魅，萧旗后背又是一凉，换了一种方向去探查，果然即便是有着戾气，这个小姑娘也无法妖化了。
她的祟影都被抽干。抓住了杨舒冒的手腕，靠的也是最后的一丝意志力，大约不想也没有办法害人，那一抓，只是求救而已。
被杀害投井，遇水而化的戾祟，大多都是魍，果然是有什么人，在收集魑魅魍魉的祟影。
这里戾气实在是太淡，恐怕自己召也召不来什么。
撑开的结界之外还有活傀症病人，这井底发现了朽骸，还有什么人在化阵引疫，又是什么人在收集祟影。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天界，到底发生什么，穆炎赶去那里是否安然。
萧旗扶着井口，一时脑袋里嗡嗡响。
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毫无头绪的事儿突然一下，全部都压过来，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一边的杨舒冒惊惧不已，这边萧旗正在发愣，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萧旗把井打开，本就漆黑一团的天空，一股黑云渐渐滚上大宅的上空。
萧旗扶着井口，瞪着那朽骸愣许久。千头万绪他找不出一根思绪，不知该如何办。
那些活傀症已经到了他们身边，极其僵硬地拍打着萧旗撑开的结界。
杨舒冒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感觉世界都变了样子。
“萧兄，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地狱吗？你到底是谁！”
萧旗头顶上本就压着一串问题，杨舒冒的问题也不比他少，一股脑抛给他萧旗的好脾气都被杨舒冒给问完了。
“我是神仙！”萧旗没好气的怼他：“想活命少说几句！反派死于话多不知道吗！”
杨舒冒显然没明白他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依旧开口：“神仙爷爷！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啊，我……”
杨舒冒直接开启碎碎念求饶告罪，萧旗头大，心说现在自己拿龙尾巴砸死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在杨舒冒絮絮叨叨中萧旗努力维持自己的一丝清明，想着现在到底是该先想办法封印这个小村阻止活傀症的继续向城中蔓延，还是先处理一下井口之下这个小姑娘的事，还是去找这个阵究竟是何人所化，还是去追踪一下周村长，
萧旗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杨舒冒影响，这会儿他居然开始胡思乱想别的。纠结半天，心说还是先去追踪周村长，抓到他，自然知道这个小村是和人指导所建。
上前薅起杨舒冒，萧旗拽着他就往花园后门外跑，还没走几步，蓦地一阵阴风，化作几条看不见的利刃，撕破了萧旗的结界，萧旗根本没防备，也没料到这到处是木偶一般的地方，还有人能行动这么迅速。下意识闪身躲开一下，好悬是有惊无险。
杨舒冒却没那么幸运，被萧旗拽着，再次被拽个跟头。这一晚上，摔得皮青脸肿，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整个脸都把玉树临风摔没了。
这里居然不止有活傀症，居然还有别的戾祟？！
耳朵里那些活傀症的哀嚎已经不足为惧，现在是杨舒冒的鬼哭狼嚎是让他招架不住。
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实在是有些碍手碍脚，有碍他的发挥。萧旗来不及想别的，躲开的瞬间暗暗捏了个式神，传书给自己店里的小伙计。
式神刚刚飞出去，那黑云猛然间就压下来，黑云变成了黑雾，铺天盖地，将这座大宅严严实实笼罩。
那些还没来得及涌出的活傀症被笼了个正着。
萧旗大惊失色，他识得那烟雾，分明就是疫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防备，也没注意到黑成一团的天空上突然多了黑云。
疫瘴下来的极其迅速，无孔不入。那些躲在房间里躲避活傀症，还活着的凡人无一幸免，萧旗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声惨叫。
而外面的那些活傀症病人，受到疫瘴影响，突然一个个倒到地面上，开始全身抽搐，最后一动都不能动。
萧旗一惊，这疫瘴居然连亡者都能压制，这比剧毒还要毒，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这么烈？！
想也知道那些躲在屋子里的凡人没救了。
自己的结界还能防护一下，杨舒冒脸色惨白的躲在自己身后，这回吓得连唠叨都唠叨不出。
刚刚飞过去的风刃还不知道是什么，这次又是疫瘴。
乱七八糟的路数，直接搅乱了萧旗的灵识。萧旗有些辨别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更糟的是自己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还有一柄黑色长刀，陪着他甚久。现在复生，早就不是原来的身体，连龙宫都不在了更何谈武器。
他也没想到在凡世会有这么棘手的情情况出现，更没想到会遇到对手。
萧旗只得提起万分的精力防备。隐隐的黑雾之中似乎是有哭声传来，听着有些像是女子，绝望又凄厉。
哭声在黑雾里浮浮沉沉一会儿，突然一团黑雾仿佛有了实体一样，猛地撞向萧旗的护体结界。
这次是实打实有防备，但萧旗免不了还是被这突然一下冲击震得后退两步。
萧旗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不要命一般咣咣撞着结界壁的东西。那东西似乎不要命一般，大有撞死也要闯进来一样。
萧旗看了半天，隐约在那黑雾之中看到了一团长发，还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像是女孩子的哀嚎。
难道是个女子？萧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刚刚被自己挖出来的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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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上仙到底怎么了啊！

萧旗当机立断，转身扯起脚软的一滩烂泥一样的杨舒冒，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这一让，把井口让出了结界。
有着实体的黑雾顿时不在搭理他们，直直冲向井口，直接将那些零散的朽骸托了出来。
黑雾渐渐淡去，隐约在雾中褪出一个白衣女子。
那个白衣女子没有梳理任何发髻佩戴任何配饰，她头发很长，披散着，在身后拖很远，并且都是湿漉漉的。
女子身上的衣服也是湿乎乎的，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贴在她身上，勾出她的身形，很典型的少女的身姿。
那个白衣女子抬起头，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萧旗，一双黑瞳，占满整个眼眶。
萧旗的灵识一直在她身上流连，但是根本探识不到她究竟是何妖怪。
他叹息一声。如果猜的没错，这肯定是是魑魅魍魉中的一个。毕竟他的灵识居然探识不到这是何方戾祟，想来她的祟影应该也被被抽走了。
那她根本活不了多久。攻击这么狠，现在大概也是凭着执念在行动。
那就对了。
刚刚降下的是疫瘴。魍魉并称疫神，这小村跟她脱不了干系。或许还能通过她问出是不是这阵引她来此，以及究竟是谁化阵引她的。
那女子把那朽骸抱了个满怀，一双黑瞳也没什么情绪。萧旗本来防备着她是不是还要攻击过来，结果那女子却抱着那东西，向着萧旗磕了个头。
萧旗被她这个头给磕懵了。
什么个情况？合着不是要跟他大战一通最后被自己制服然后从容解开这个小村瘟疫之谜吗？
萧旗正愣着，那个白衣女子抱着朽骸起身，那黑雾顿时又罩下来，看样子是准备跑。
萧旗抬手一挥，一道火光从空劈下，一道银白色的火光，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圈，立刻将黑雾焚烧殆尽，也将那个白衣女子困在了火圈之中。
刚刚没有防备，现在既然猜测到是什么，也就好对付了。
更何况他是驭火的龙族。召来天火焚烧瘟疫，在简单不过。
只可惜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没能救得了那些活着的凡人。
被龙族的火一圈住，那个抱着一堆朽骸的白衣女子也无法脱出，在火圈之中转了两遍，没有想到办法出去，只得在原地瞪着萧旗。
白衣女子大概是有些恼火的，只是她的黑瞳着实大，填满了眼眶，看不到她过多的情绪。
萧旗怕杨舒冒自己跑出去遇到活傀症病人出现意外，忙又拖着他迈进火圈，同那白衣女子对面。杨舒冒觉得这一晚上都被萧旗拖来拖去的，他一定是把把自己当抹布了。
萧旗没有功夫跟杨舒冒废话，把杨舒冒丢自己脚底下，开门见山。
“能不能说话？”萧旗向那女子一仰头。他现在没有办法去心平气和的说话，一句话直捅关键。
女子看他了片刻，点了头：“能。”
本来没抱希望，结果这女子也干脆利索，萧旗后面的话没有跟上，差点咬着舌头。
“不管你出于什么谢我，你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给我给答案？！”萧旗抬手指了指那井口：“什么意思？不会就是你吧？”
白衣女子摇摇头：“不是我，是小来。”
果然遇害的女孩儿是小来。
萧旗又问道：“那你是谁？”
白衣女子看了看四周，神色似有些焦急。
她求到：“我时间不多了，恩公先让我回到庙里，我什么都说。”
萧旗猜测她所说的庙，可能就是那座野庙观，因为那只手臂还在那里，这个戾祟应该是要集齐这些朽骸。当下萧旗也不废话，那些白色火苗化作铁索一般的链子，困住那女子，另一手直接扛起杨舒冒，干脆化阵移地，眨眼又道那座野林。
杨舒冒都快吓到晕厥了，又怕自己晕了会被这满世界都是的活傀症吃掉，提着一口气撑着。站是没力气站着了，只锁在萧旗脚边使劲抱着他大腿。
“上！上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杨舒冒不知道自己该胡说八道点啥好，说啥都不对，但不说又奇怪，哆哆嗦嗦的问着。
萧旗无奈，心说大概自己不小心冲击了这个凡人的世界观。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白衣女子挣扎着，把丢下的那截手臂也捡了起来，牢牢抱在怀里，好像松了口气一般，靠着野观庙的断壁残垣瘫坐在地上。
“我没时间了。看在你挖出了小来的份儿上，那就告诉你吧。”
白衣女子努力调匀自己的气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恩公是龙族吧？好巧，当年我在水底，见过龙族的。只是龙族是我仇家，没想到最后施恩于我的竟然也是龙族。”
那白衣女子悠悠的看向怀里的朽骸，僵硬的脸上笑了一下。
“她叫小来，我活着的时候，也叫小来。其实村里人这么叫是个亲切的称呼，我俩的全名也是一样的，都叫来娣。只是我年长她一些，后来我就自称大来，同她区分开。”
大来似乎真的时日无多。那在大宅中的黑雾，更像是她最后拼尽全力的垂死挣扎，这会儿抱着朽骸得偿所愿，她的气力远没有发动疫瘴时候那么狠诀。
一个并不复杂的往事，只是她气喘吁吁，说的分外费力，似乎更多的是着急，好像想把一切告诉面前的这两人。
这座野庙，供的其实是她。
这小村子的历史不短，早些年的时候，还有一条河。水患频发。
小村子本就是烧瓷供皇家才得以延续，总是有水患，那些优质瓷土被冲刷的越来越干净，瓷土层越来越薄。
村里是靠着瓷土吃饭的。这种事当然要及时处理。
怎么处理？修改河道？修筑河堤？兴建水利？这些治根治本的方法需要大量劳动力和钱财，也需要时间，想要活命的百姓等不了，也做不到。
国城之大，从不缺天灾人祸，一个小村子的生死存亡其实朝廷不怎么关心。剥下来的水利款项，一层层过滤下来，还不够那些当官的大爷们塞牙缝的。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村民们只能选择最愚昧的办法。
祭祀。求不了人世，求仙神。
一次两次，水患依旧。长此以往下来，别无他法的村民们破釜沉舟的想到了活祭。
大来还叫来娣的时候，从名字上就听出来了。
穷乡僻壤的地方，更重视子嗣。毕竟男丁力气大，做活多，挖土烧坯，拉砖搬物，都得有膀子力气才行。女孩子力气不足，在这个生产力不足的地方，女孩子除了生儿育女外没有什么用。
大来的名字，就是求子嗣用的，来娣来娣，当然是来个弟弟的意思。她家里全是女孩儿，她是最小的一个。
家中姐姐都已经成年，怎么说也算是劳动力，她那时还小，还不知道要帮忙干活儿。家中着实贫穷，也无法养育这么多女孩儿，其他的姐姐们都能做活儿了，大来还不会什么。养活不起，有盼望生儿子的父母，直接把她卖给村里，换成一两银子。
也就是是两三头小猪仔的钱。
村里买她，就是为了活祭。
村里都说，水里的龙王发怒了才会年年有水患，需要活祭才能安抚龙王的怒火。
大来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这么被稀里糊涂的活活淹死在河里。
许是什么机缘巧合，她小小祟影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死的不明白的戾气留了下来。
那时她还小，什么修习的她也不懂，只觉得委屈，就回村子闹事。说来也奇怪，自从她下了水，水患真的减少很多。村民们也就把她的闹事当成了显灵。
当时这片野林子，正是逢水必淹的地方。村民在这个地方修建了一处小观。供的就是大来。当时村民都称她为镇河娘娘。
结果这观摆了她的牌位，反而镇住了她。她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又不会修习，被这么一镇就再也闹不了事。
村民发现这样管用，这处观庙开始时不时的有了香火。
大来一开始并不知道如何借着别人的供养修习，直到后来，有个年轻人来庙里参拜，说了几句稀奇古怪的话，大来忽然就知道原来戾祟还是可以修习的。
她就这样借着观庙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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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恩恩怨怨

后来这里越来越贫瘠。早些年的水患把瓷土层冲刷的没剩多少，最后连常年水患的水都不愿意光顾这里。
本来人人厌恶的水患，现在再也不会出现，反而成了干旱。这个时候瓷土也越发的不好。
小村子再也没有往日辉煌。也就没人关心这里还有个观庙的事。
野观庙供的非神非妖，名不正言不顺，也没人去管理此处。匆匆而建的地方也不那么结实，没多久就倒塌，朽烂的一塌糊涂。
大来也就留在了这里。
直到许多年过后，这里变得面目全非，另一个小姑娘很偶然的发现这里居然又处废墟。
小来更小。因为生活艰辛。小姑娘早早就挑着家务的担子。
那日她们的相识，是在小来打猪草的时候。
别的地方草长得少，这片密林茂盛些许。草也丰盛一些，小来不知不觉就走到林子深处，她还小，不知道何为危险，就这么闯了进来。
那个时候大来正坐在废墟上发呆，小来也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个什么玩意儿。
简单两句交谈，两个小姑娘就因为相同的名字，还有同样是家里不喜欢女孩儿的原因，慢慢熟络起来。
大来在这里呆了一百年。突然有一个境遇跟她差不多的小女孩陪在了身边。孤单的久了，突如其来的陪伴甚是让她慰藉满满。
大来很是珍惜这份突如其来的伙伴，把小来视若珍宝。而有了大来的陪伴，小来干起活来也方便很多。
深山老林的野兽都远远的躲着小来走，小来能到林子更深的地方去采一些不太多得的草药，卖了去换钱。泥潭深水，她也能捉到些鱼虾，带回家给她的父母改善一下生活。
都是多亏了大来的帮忙，密林之中的野兽因为有个戾祟在，也不敢贸然攻击小来，小来的活儿也好干不少。
小姑娘肩上压着的担子，轻松了些许。
本就境遇相同。小姑娘们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日子流逝，陪伴见长，小姑娘们竟成了彼此依靠。
后来的小来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大来的身份，小姑娘却从未怕过她。反而在小村子里缄口不提自己曾遇到过戾祟，默默陪伴。
本来大来是可以守护着小来长大的，她甚至幻想过她们的未来。
比如待到小来长大，老去，大来可以带她走。她们可以一起修习，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结果偏偏那日大来没有再那座野林子里。
本来再过两日是小来生辰，大来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但小来的生辰之日，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她化作人形，去镇上给小来去买一个配着同心结的荷包做贺礼，也想去拜访一下她的父母。这日她们本没有说好要见面，大来就那么化着人形慢慢赶路，结果耽搁了回来的时辰。
偏偏小来的父母又把小来支使出去打草。
小来想着自己反正都是出来一趟，干脆又去了那个林子去找大来。
这个时候的小来已经是大姑娘了。亭亭玉立，出落的水灵，家中已经开始给她寻人家了。
但小来满心都是大来，也根本没有心思，今天也是借着干活儿的由头，来找大来商量一下以后的事。
结果那么不巧，被周玥看到了。
_娇caramel堂_打草的地方本应该在田里，那个地方干活的农人也多，周玥其实是没抱其他心思，只想调笑一下，可他眼看着小来离开了大路，越走越偏远。
直到走进了那处密林里。周玥也跟了进去。
小来当然打不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儿，无论怎么反抗，在这荒无人烟的野观之中，也被周玥得了手。
事后周玥也怕事情闹大说出去好不听，左右一看无人，心想着反正也是个丫头片子，竟然痛下杀手。
心满意足的周玥回去，把这件事当做一种笑话，吹嘘着告诉他的奶娘。
周玥的奶娘大惊失色。周玥从小被惯着宠着，品行不好，这大家都知道。但奶娘也是万万没想到，小少爷居然敢杀人，还是这么的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奶娘可不敢瞒着，忙告诉他的父亲周村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应该是天经地义。结果周村长过分溺爱，生怕被人发现，直接派人去把小来的朽骸就地分了，带回来投井，藏起来。
派去的人本不情不愿，也是慌慌张张，没有处理的太干净，留了一个胳膊在那里。大来回来的时候，只发现了她的爱人的残肢。
大来毕竟只是个戾祟，不是捕快神探，她能做的只有去搜索小来的祟影。
可是不知为何，她没有寻到。又化作人形在村里打听，可是这个林子着实的偏远，有人看到周玥进了林子，却没人知道小来去哪儿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来是个戾祟，探寻不到小来的祟影，没有办法只能在村子里和村长家闹事。结果周村长却当成了自家那口井下的冤祟在闹事，请了个道长，将那口井填了。
大来也终于知道小来在哪儿了，可她更是无能为力。她只是个修_娇caramel堂_为不高的小戾祟，那土里填了朱砂她触碰不得。
她只得化作小来的伙伴去告官。当然，无凭无据，再说一个乡间没有什么用的小丫头而已，谁愿意费劲心力去管一个偏远荒废小村的一个丫头？
大来亡去的早，哪里知道什么人情世故，更不知道什么叫计谋，只在村子里呆着继续想办法。
接着她就对这个小村失望透顶。
因为在村子里，她听到了好多轻飘飘的风凉话。
全都是一些茶余饭后的玩笑。大抵开的全是小来的玩笑。
什么一个小姑娘没事往密林跑什么跑，说不定还是跟周玥说好的。什么小来想攀村长高枝儿，结果把周玥惹急了，什么自己跑进密林还不是自找的之类之类。
更离谱的是，原本还在找着女儿的小来父母，居然也逐渐信了这些流言蜚语。他们自觉抬不起头，没多久就放弃了寻找，也放弃了官司，偷偷想走，周村长以为他们要上京，直接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大来不敢置信。受害的人，反而成了罪人。
她活着的时候尝到的那些冷漠，如今又刀子一样的割着她。那种痛，仿佛是小来被害时候的体无完肤，全部担在了她的身上。
大来恨这个小村，这个小村害了她，也害了她的爱人。
大来去了自己的埋骨地，本想用自己的朽骸去散布瘟疫彻底覆灭小村。在那个地方，她遇到了一个妖祟。
那个妖祟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身上戾气很重，任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妖物。那妖祟问她是不是想要为小来复仇，问她想不想把小来挖出来，继续同她一起长相厮守。
大来当然愿意。
妖祟要求他用自己的祟影交换。大来同意了。
之后周玥就一病不起，连着咬伤一些村民之后，小村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了祟影，大来也很快就要消散了。
最后大来抱着小来的朽骸，待在她们初次相见的地方。她平静地说着这些，仿佛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乡野故事一样。
“这位小公子，多谢你施恩我们。不管你是谁，是否来收我的，你都没机会了。”大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一点点的笑纹，全是给怀里的那些干涸的朽骸的。
她的身体竟然随着她的讲述，逐渐变得透明，一点一点，灰烬一般散在空中。
“我跟她说过的，生死不弃，我也该去找她了。”
萧旗无心去关心这里面的恩怨，他只听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落水而成疫，在村子里这么长时间，果然大来就是魍魉。
他急道：“那个妖祟，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在村子里？”
大来满怀都是小来的朽骸，根本舍不得腾出一只手来给他指路。
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告诉萧旗什么事。可惜她没了祟影，又坚持降下疫瘴，说话耗时间耗了这么久的精神，一张嘴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旋即灰飞湮灭。
萧旗唉声叹气。怎么除了银娘子以外，没有一个把话说完的啊！
杨舒冒哆哆嗦嗦扯着他裤脚：“上仙！我们、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一句话如梦初醒，萧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一个累赘。
当即没好气的回了过去：“起来别坐地上了！等下我裤子都要被你扒下来了！”
萧旗伸手去抓他，想把这个没出息的拽起来，一边思考。
大来话没说完，但已经可肯定是她降了瘟疫毁了这个小村子，而且依旧是有人协助。
她没说那妖祟拿她祟影要做什么，萧旗不知道大来灰飞烟灭后瘟疫还在不在。
如果大来是魍，小来肯定是魉，一个是因一个是果。按说这样由戾祟传播的瘟疫，宿主一亡，也就消散了。
可现在萧旗远远听着，城中活傀症的惨叫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真正的宿主不是大来和小来。
肯定是那个妖祟，他还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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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真相由此

萧旗咬了咬牙，心道难怪周村长会跑。周村长向来宠溺自己的儿子，这根本就是助纣为虐，说不定周村长就是那个妖戾。
若妖戾修为较高，能隐藏戾气并非不可能。所以自己也没有察觉，更别提防备。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周村长。
只是拖着这个哭哭叫叫的杨舒冒，着实麻烦。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密林之中突然一道凉风扫过，扫的树叶哗啦啦响。
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一嗓子：“主人！”
来的正是银娘子，之前萧旗用式神召唤而来。
银娘子修为不高，但是化阵移地的本事还是有。他们来的时候并不着急，优哉游哉赶着马车走了一天，但现在事态紧急，只得让银娘子直接瞬移过来。
他自从成了店里的小伙计，银娘子就认了萧旗为主人，萧旗也没拒绝。他到是忠心的很，主人召唤义不容辞。
来的正好，萧旗直接把杨舒冒从自己腿上撕下来，丢给他。
“你来的正好！把这个货带走！看好他！你们两个离这远点！带着他赶回城里，想办法通知官府守卫，千万别开城门！”
萧旗把杨舒冒丢过去，自己匆匆向着小村里面跑去。
被自己主人迎面甩过来一个大活人，银娘子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银娘子有个优点就是特别听话。
他牢牢的记住了自己主人的命令，比如“看好他”。
银娘子伸手去扶杨舒冒，一面道：“公子咱们走吧！”
这一晚上什么妖戾什么活傀症什么朽骸杨舒冒见了个遍，这会儿又见着卿影阁的小姑娘从天而降，吓得他脚软的实在是走不动路。他也不敢得罪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生怕自己被吃了。只得惨兮兮的陪着笑脸，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姑、姑娘，我这实在是走不动啊……”
这一阵子穆炎一直教导银娘子修习，银娘子别的本事没学会，就学会挑眉毛了。这会儿也和穆炎一样，挑了挑眉毛一脸冷漠，然后没搭理他刚刚的那个称呼。
但是主人的命令不可辜负。银娘子还是没忘记萧旗的“看好他”那句话。
于是银娘子伸手把他捞起，打横直接把他抱起来。
这下杨舒冒受到的惊吓更大，当场哭了个稀里哗啦，一面嘴里言不由衷打算讨好一下银娘子，结果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姑娘你！你可真是条汉子！”
银娘子考虑了一下，心说自己这么把他扔出去会不会有辱主人使命。
另一边的萧旗匆匆赶回村中，望过去，满目疮痍。
恐怕就是神明所说的定数。这个小村早就应该消失在凡世，但村民的努力阴差阳错让这小村子苟延残喘片刻。水患旱灾都没有完成的任务，现在由别的方法去覆灭这个小村子。
小村之中的活傀症依旧，一点也没有要减缓的势头。
大来那姑娘，分明就是被人利用而已。
两个姑娘着实有些不容易。生前已经过得很难，死后还要被利用。凡人之心，当真如此不堪。
萧旗也只剩了感叹，别的他无能为力。
现在更主要的不是纠结她们的过去，现在要保证其他活人的安全。
要尽快找到周村长才行。
萧旗回到那个大宅，这座大宅已经彻彻底底成了死宅，活人彻底没了，连活傀症都被大来的疫瘴熏的东倒西歪，死寂一片。顺着花园里后门的方向，萧旗连找带探灵识寻好久，一直没有寻到周村长的痕迹。
直到在村边萧旗蓦的就发现了一具残骸。不过被吃的也不剩什么，只剩一个头颅在那里，萧旗认出来那剩的半张脸，正是周村长。
被妖祟占有的凡人身体，大多被弃后会化成灰，根本找不到。绝对不会是像这样，被活傀症吃掉。
也就是说，大来说的妖戾，不是周村长。
零星的一点线索，到这里又一次断了。
只是这次萧旗没有愣很久，他看着周村长的朽骸，突然想到一件事。
大来的主要目的是复仇，如果她没有复仇成功，当然不会那么心甘情愿的把祟影交出去。
她肯定是得偿所愿的。
害了小来的不仅仅是这个小村，最直接的凶手是周玥。
周玥早就死了。那过后的病的还是周玥吗？
萧旗只感觉背后一凉。
他急忙又奔回了那个大宅，站在那个石室门前。
里面的气味实在是太差，萧旗也没那个闲情逸致一次又一次的去看那些烂肉模糊的东西。
干脆就站在外面亮开了嗓子。
“出来！”
没有动静。
萧旗笑了一下，当然不会就这么 简单被折腾出来啊。
他又喊道：“你再不出来，我放火了。”
只静静等了片刻，这回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石室里格拉格拉的响了一阵，像是那些铁链被拉断的声音。
接着石室的台阶之上，就出现了一双脚，那个身影踏了出来。
周玥的脸早就烂的不成样子，只能隐约从轮廓中看出那是一个小公子的样貌，却不能清晰辨别出长相。
本来是在石室中紧紧让铁链捆着的周玥，此刻闲庭信步，甚至身姿有些优雅的迈出石室。
比起那些活傀症病人，他的动作实在是流畅至极，跟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都是演戏而已，那锁链根本是困不住他。
之前周玥被锁在石室里，弓腰塌背没有看太清楚。这会儿站起来，萧旗才发现这个周玥小公子其实跟自己也差不多高。
“周玥”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倒像是个读书人。
“想不到才过这么几年，你倒是不太好骗了。”
他往前走，萧旗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喝到：“你到底是谁？！”
“周玥”摇摇头，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就很好欺负一般。
“阿旗。你属实不应该忘记我。好歹辅佐你那么久。”
萧旗全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周玥”。
周玥伸了手，在空中轻轻一划。脸上手上骇人的血痂随着他指尖的星光，开始一点一点的淡去，身上血污也从他衣服上褪的干干净净。
“周玥”解开发髻，稍稍把凌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向萧旗笑道：“好久不见。”
萧旗震惊道：“表兄？！”
面前的那个“周玥”正是萧旗的表兄萧暗。
萧旗不敢置信。早在萧旗上一世同穆炎闹掰的那个时候，萧暗因病早就故去了。
萧旗道：“表兄，那时你不是……”
他们两个本是表兄弟，两个人多少有些相像。只是萧暗的一张满月似的脸庞，比起萧旗温柔不少，如一捧娴静月光，柔柔弱弱，病公子一般。
萧暗笑道：“傻弟弟。凡人尚且会装死，做出假死的样子对我来说并不算难事。”
刹那之间，萧旗突然明白了好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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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原来如此

首先是这个小村子，大来当初在水底见到的，其实根本不是龙族，是蛟。龙族向来都是神明座下的神兽一族，需要活祭的族群甚少。只有蛟会渴求活祭。
萧暗本是自己姑母同麒麟一族的后代，但那支麒麟一族领导的不仅仅是麒麟，还有一部分蛟归顺了他们。
而秦颖佩私通的那个所谓的妖王居然是萧暗，蛟当然是妖。
当初他为了让萧暗避难，只是把病恹恹的萧暗送出了龙宫，派的大多也是萧暗的侍从，后来传来萧暗死讯，他只顾跟穆炎纠缠，并未来得及前去探视。
之后萧暗的葬礼他也并未参加。自始至终，萧旗从未亲眼见过萧暗是不是真的死了。
对于萧暗来说，假死这件事岂止是容易，简直毫不费力。
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关心过。
“那本禁术书，其实是你早就放好的？”没头没尾的，萧旗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萧暗却知道他为何这么问，笑着点头，没有什么血色的面上喜色满溢：“那确实是禁术书。上面写的一切都属实。只是怕你找不到，特地放在那里。”
萧旗直直看着他，拨云见雾般，过去的一切他都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就比如在那野林子里的龙鳞，只有身体不好的他，化作龙形的时候掉落。
而且说起龙鳞……
四周的活傀症早就被大来的疫瘴侵的倒地不起发不出声音，只有远处还隐隐的有些活傀症在嘶吼。
像是远方的记忆被一点点拉回。
“你故意引我去助穆炎渡劫，才引起后面种种误会，甚至在穆炎登位出兵救助龙族的时候，剿了他的兵？留下龙鳞，让穆炎以为是我因恨而绞杀他们？！”
萧暗赞许点头，笑道：“不然如何让九皇子一派失去龙族支持。你的一意孤行，正好是个助力。只是没想到你回娶了秦颖佩，这个倒更好解决。——现在她在我府上。”
“秦颖佩红杏出墙的妖王对象，居然是你？！”萧旗神情恍惚的问道。
他对穆炎的感情从来没有半分隐瞒，包括他的父王母后。连老龙王都知道他的心思，旁人更不用说。结果这份感情反而被他人利用。
萧暗那个时候问他为何突然问有没有办法让凡人渡劫，根本就是装傻的明知故问。
也是他告诉的萧旗，天界藏书阁有本禁术书。
萧暗的目的，难道是是想取代他龙太子的位置？或许他没想到自己上一世惹恼了穆炎，将龙族诛杀的诛杀，流放的流放，驭火龙族就这么散了。
萧旗怅然若失。这同在穆炎那里的那种感觉并不一样。穆炎除了正宫仙妃是迫于帝君身份压力做的影子，其他从未对他有过欺骗。至多是隐瞒，萧旗心里也只是得不到的失望。
而这次他是被自己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兄长给骗了，骗了他一世，骗的他和穆炎还有他的家族不得善果。
胸口内比心尖缺了一块还要疼，疼的令人绝望。
萧旗恨到：“表兄，龙族何时亏待于你，何苦要这样？若你想得到龙太子之位，大可以同我说，我并不想……”
萧暗摇头一声叹息，打断萧旗滔滔不绝想说的话：“阿旗，到底什么时候你的双眼才能从那个穆炎身上拔开，好好看看别的事。——我何曾是为了那个虚位？单纯的只是想报复你们罢了。”
萧旗竟被他这一句，怼得半天说不出话。
自己父王母后自小抚养着萧暗。萧暗身体不好，老龙王心疼他，从不让他习武，也不强迫他做任何事。早早给他封了王，生怕照顾不周，对不起他的生身父母。
每次萧暗生病，萧旗的母后都是整夜整夜的陪护，就怕有着一点闪失。有的时候对待萧暗，甚至比萧旗都要精心的多。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萧旗着实想不同为何萧暗会对龙族有这样的恨。
萧暗看着他发愣，许久后笑着摇摇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什么都藏不住，欣悦怨愤，全都写着。萧暗本听着软软的笑声，这会儿有些凉飕飕之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旗，你是不是在想龙族其实并无分毫对不起我？我不知感恩便罢，为何如此恩将仇报？”
萧暗冷笑：“你们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总是妄加揣测，劝我做事。最后总会冠上一个‘为我好’的名头。多么大义凛然，把一切的过错，都会推脱我的忘恩负义之上。”
萧旗一双手垂在身侧，暗暗攥成了拳，一条条青筋都浮了出来。
“到底为何！”萧旗急道。
“我那一族覆灭之后，老龙王才把我接了回来。”萧暗笑道：“阿旗你可知，他们是如何覆灭的？”
“不是姑母过于操劳而过世，姑丈因为思念过度也辞世？之后因无人管辖，麒麟一族管辖的蛟叛逃，麒麟一族才凋零？”
萧暗摇摇头：“那只是对外的说法。历史都是成功者写的，怎么好听怎么说。真相究竟如何对成功者和天下太平来说不重要。”
“驭火龙族扶着镇守海底冥渊和火山，真的是亲身上阵吗？不见得吧？当然是派别人了。老龙王是龙族的王，他指派谁去，谁当然就得去。那天本不是他们当值，结果稀里糊涂就被派了出去。”
“父亲母亲，都是在冥渊失去的消息，最后找回来，也只剩了残骸.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派出了他族也就算了，偏偏最后还得粉饰太平，说他们是病死。”
萧暗略略侧了下头，微微一笑。他们表兄弟两个，其实有些差不多的相像，萧旗看着他那张病气虚弱的脸，竟有些恐惧。
他有些俏皮的向着自己笑：“你的父王母后杀了我父母，难道我不该恨？”
萧旗感觉到不可思议。历来君王死社稷，武将战沙场，保家卫国，本就是职责使命，如何算得上谋杀残害？那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如何能谈到恨？
萧旗被这一通无理取闹的话缠的急躁，忙低吼道：“这根本就不算……”
萧暗一摆手，又把他的话打断了：“是是是，我知道这不算是什么血海深仇，无非是他方天子我方朝臣，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江山锦绣，护族使命，职责所在。这道理若写成书，倒着背我都能背下了。”
萧暗笑着指指他：“那我们说点别的。比如收养我其实不过是堵人口舌？”
萧旗不知如何应答他。
“比如天界要求他族伴读皇子，实际不过是要各族出个人质方能控制。结果老龙王没有送出你的姐姐们，也没有送出你，偏偏把我送到天界自小伴读。这里面的心酸，你可尝过？”
“比如我身体其实并不孱弱。曾经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只是老龙王怕我继承我父亲之位，也为掣肘制衡，一碗药汤送来，毁了我全部。其实我还是可以习武的，但他从来不让。只让我读书。”
萧旗急道：“他那是知道战场凶险，让你走的文路，想培养你，龙宫中无数政务，从来不瞒你，都让你出手管理，还有……”
萧暗继续打断了萧旗的话，一脸坦然，许是说话说得有些多，微微咳嗽两声：“是啊。让我管理的都是什么？批的奏折又都是什么？都是宫廷内务，什么置办宫女们的衣服钗环，后宫中的脂粉钗环，好一些的不过是两位朝臣因为车马之事的争吵。或者凡人祈求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谁弹劾了谁，他让我碰了吗？东海要求涨岁供他提了吗？天界下派除祟军功，让我沾手了吗？”
“傻弟弟，你远离朝堂制衡纠纷，不代表一点没有。”萧暗一声冷笑，带了点轻蔑，刺耳的很。
“又有哪位君主能会大方的把政务交给外戚。如何放手权利，他何时看得起了我。又何时把我当成自己人。你可知，我算什么东西。”
萧旗哑口无言。他从不知道这些。
他的兄长就那么几个，大龙子从来都是杳无音信，四龙子一开始就被镇压，后来四龙子逼宫，萧旗靠秦颖佩的兵力让他退却，最后秦颖佩红杏出墙，四龙子再闹起来，最后也被穆炎压在山下镇守冥渊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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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暗下毒手

他向来不喜政事，老龙王也从未逼迫与他。萧暗也从不同他分享老龙王派给他的任务，更何况萧暗年长他些，被送去了天界的时候，萧旗还小。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旁的就不说了。他把我送去天界做伴读人质。让我遇到穆淼，我能恨他一辈子。”
萧暗极力克制着自己，很快他又平静的如死水一般，苍白的唇角勾起，那种恹恹的笑又出现在脸上。
萧暗的话并没有说的太明白。萧旗隐约嗅到了什么哀怨的味道，只是见到居然是自己的表兄，一时太过震惊，反应的慢了些许。
萧暗迎面缓缓走上来，同萧旗的距离骤然拉近。萧旗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种柔软的气息，迎面将他包裹。
“我那么恨你们驭火龙族。早就盼着驭火龙族去死。可我没有什么能力，只得借助旁的。比如你对穆炎的爱，穆炎对你的恨。”
萧旗看着四周，连活人带活傀症的一地朽骸，喃喃道：“你既然已目的达成，何必要做到如此。”
萧暗从袖口里抽出一把扇子，握在手里把玩，一边歪着头，好像看到一个什么极其好笑的场景一样，看着萧旗。
“我的目的是达成了啊。可是旁人的目的还未达成。我总得助他。”
萧旗一双杏眼蓦的瞪的浑圆。
萧暗一声长叹：“你可知，天界三皇子的伴读，可是个床上之臣？”
萧旗震惊的看着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只不过不是所有皇子都像你的九爷，那么明目张胆。穆炎称帝为的是和你光明正大，我辅佐穆淼，何尝不是如此。”
萧暗一笑：“驭火龙族覆灭，只不过是我愿望的一部分。看着碍眼的东西没了，那也得找个看着顺眼的东西啊。”
萧旗下意识的抬起头，天空之上一片漆黑。
向他们当年一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暗自的合作着。如今不过是一个在天界，一个在凡世。
穆炎匆匆而去，肯定并无准备，果然是天界出事了。
萧旗向派出式神去联络一下穆炎，最要紧的便是知晓一下他的安危。还未等他有何动作，萧暗的扇子按住了他将将要抬起来的手。
“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什么都不做，或许他还不会有事。——当年穆炎留了他一命，虽说是囚禁，好歹还算是好生伺候。穆淼感念他恩，不会太过。”
“穆淼果然是没有安分，他还在惦记着那个位置？！”萧旗怒道。
萧暗不以为然：“为何不惦记呢？论资质，穆炎最差，甚至一度不能渡劫成功；论母族，穆炎率的全是乌合之众的妖族；论军功，他也是一无所有，论学识，他又如何拼得过自小有师傅教导的穆淼？”
萧暗笑眯眯的，几句话似乎都要耗尽了他气力一般。
“易地而处，换言想想。同样是帝君之子，若是你，败在一个根本什么都不是的人手下，你可甘心？”
“你要知道，神族是不允许有违天规而登位的！”一旦涉及到穆炎，萧旗再也不能冷静。
他们想夺位，必然会伤及穆炎。现在他居然还在这里和一个欺骗自己和家族的龙，在讲究对错。
难保他不是在给天界拖时间。
“你们的篡位，神明必定不答应！”
萧暗一扇子轻轻敲在他头上，像是小时候一样教训他调皮一样，着实温柔的紧。
“叫你平时多读些书，你总是不肯。你看，这就吃亏了吧？”
萧暗的眸子一直没有什么精气神，恹恹的，这样的病气，总是给他戴上了一层波澜不惊的气度。
“神明确实说过，逆道篡位，实不可恕。但是神明也承认一点。——治理不力，成王败寇。”
萧旗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何要散播瘟疫。
只要天下大乱，必定会被认为帝君治理不力，此时的篡位，就不在算篡位。
“果然魑魅魍魉，都是你引出来的，然后抽了他们祟影，你是真的想要引出诡魔，引得天下大乱，最后名正言顺的推翻九爷？！”
萧暗点头笑道：“难为你，想到了这一层。”
魑魅魍魉并不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是收集齐全。都说冥君好过小妖难缠，仙者聚齐容易，小妖却并有那么听话。
所以萧暗想办法制作出四妖。他诈死的早，有的是时间去处理这些。
找到合适的凡人或者灵物，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他们变成戾祟。
比如卢盼和苏明瑞的事，偷偷告诉李掌柜即可。等到卢盼含冤成了戾祟，自己在告诉卢盼，用祟影为代价，许她离开埋骨地去复仇，最后成功后便拿走她的祟影。
银娘子本就是被点化，只是他稍微幸运一些，貔貅鳞片的身份算是救他一命，他只失去一半的祟影。
小来自始至终萧旗就未发现过她戾气，她恐怕是许愿能同大来相守，只要萧暗引着周玥害她，小来故去后祟影自然就归了萧暗。
大来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这瘟疫大来只是开了个头。她没那个能力传播那么远那么广。
后面的诡魔降世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小村不过是个试验点。瘟疫早就在别的城国爆发起来。活傀症传播很快，短短几天，能传得到处都是。”萧暗笑道。
萧旗道：“为何我所在的城国中没有？”
萧暗垂了眸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摩挲着手中的扇子，微微一叹。
站在这血气冲天的地方，又说这么多话，萧暗脸上挂了些疲惫的神色。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萧暗长长叹口气，好像这样能把疲惫吹走一样。
“这个小村围成的阵法和当年那个小城国，在里面剩下的残阵，也是你做的？”
萧暗点点头：“当然。让他们改建再简单不过，装成道人大夫，随便说什么都行。引来的也确实是魍魉疫神。大来姑娘也是因为小村子围成的阵法而苏醒，最后杀掉周玥取而代之。——毕竟你和穆炎两个从小纠缠到大，若不是一城人性命，你们两个怎么能断的那么决绝。穆炎又怎么可能对龙族恨之入骨。”
“那用来行刑的冰魄利剑上面的毒？”
萧暗无奈，只感觉萧旗问了一句废话：“贿赂看守清寒流的侍卫，下毒不比设阵简单？”
最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不管带了什么目的，萧旗都误了人家一生，好歹也算是有过一场毫无价值的婚姻，不管什么结果，也得一问。
萧旗急道：“秦颖佩呢？！”
萧暗有些意外：“你居然会问到别人？也罢，一个没用的人罢了。告诉你也无妨。那公主当初确实心仪与你，只不过你却当真没珍惜。你冷落她太久，独守空房的人很好骗。我只要给她下点药产生幻觉，骗她离开更不是难事。不过药量太盛，如今她疯了。早就被扔回了岫国，如今我也不知她如何。或许是死了吧。”
说完他又是咳嗽两声，耗的太久，萧暗有些体力不支，打算结束这场漫长谈话：“行了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
这句话惊醒了萧旗，他突然感觉到全身的力气好像在随着刚刚的谈话流逝出去，荡然无存，连灵力都无法点燃。
萧旗警惕，可惜已经晚了，他连灵力都无法点燃，根本没办法去防备他，只得怒道：“你要做什么！”
萧暗咳了一声，微微蹙了蹙眉，看上去柔弱至极。
随着萧暗的咳嗽，萧旗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身形一晃，直接单膝跪到了地上。
灵力在维系着他隐藏本体，灵力突然流逝，再也藏不住那一对小巧的龙角，在额头上冒了出来。
龙角随着成长会越来越小，最后会化去，现在那一对小巧可爱的角，看着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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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此城已弃

萧暗用扇子掩住口鼻，附身蹲下去，无奈的看着萧旗道：“若不防着你，你去扰了穆淼的事情可怎么好。”
“你用了什么术！”萧旗恨道。萧暗生来有弱症，体虚修为底，萧旗见到原来是他，根本也没过多防备，这下直接中了招。
萧暗叹道：“哪有什么术能。不过是药罢了。”
他从小是被药泡起来的。药可以用来治病，也可以用来杀人，救济苍生之药，只要稍微多那么一两味或者少那么一两味，就会变成沙发天下。
“虽然我不擅长任何武艺灵术，但是我却对药极其熟悉。要是药倒你，着实的简单。就像是涂在穆炎的冰魄利剑上的毒。”
大风大浪全都过来的人，在阴沟里翻船特别容易。
萧暗笑着看他。不管是龙还是人，都是一样的。
眼前开始渐渐模糊，萧旗极力眯起眼睛看他。
萧旗想要挣扎，却根本用不上一丝的力气。
“放心吧，不会致命。”萧暗笑道：“我还没想做到赶尽杀绝哪一步。至于穆炎，我会想办法留他一命，这点你大可放心。”
萧旗此刻当真是无语。
那时他不顾一切去替穆炎够那个位置，如今萧暗也是。他们全都是为的别人，自己可以不顾一切，他又何尝不可。
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萧旗只看到一片血红。
那是天空的颜色。这个小村之中，天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旗只觉得自己头颅中有一根筋突然一疼，生生把他疼醒。
萧旗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睛。
凉飕飕的气息却并未让他即刻清醒，缓了好一阵，眼前才不那么模糊。
熟悉的房梁，还有熟悉的柔软触感，萧旗一惊，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卿影阁的后院，正在自己那张榻上。
四周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连街道上的那些叫卖声都听不到，风声细细，从窗户风中钻进来，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抛弃一般。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在小村那个黑色大宅里就断档了，萧旗反应好半天，脑海里突然就闪出了萧暗的一张病容。
耳朵里嗡的一声，萧旗猛地翻下榻，拔腿就往外面跑。一开门一个没刹住，迎面就撞上一个身影，嘭的一声响，俩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东倒西歪。
这下撞得可不轻，萧旗半天才揉着撞疼的肩膀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一摸额头，那对小龙角还在。
萧旗有些慌，卿影阁可还是在凡世，这要是被人看到他怎么都说不清了。
一抬头，那个正费力气爬起来的身影，正是银娘子。
还好还好，不是凡人。
银娘子显得有些无辜，一边爬一边问道：“主人你醒啦？”
萧旗下意识道：“怎么回事？”
银娘子也依旧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啊！”
很快银娘子把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下。
他带杨舒冒回来后，就按着自己主子的解释，“看好他”杨舒冒，也不许他回家。就在卿影阁里俩人大眼瞪小眼，
杨舒冒那个碎嘴子，被银娘子就那么抱了回来，肯定絮絮叨叨问一堆。银娘子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哪能回答他。
银娘子正想法堵住杨舒冒碎了吧唧的嘴的时候，就听门外乒的一声，开门看的时候，就发现是晕倒的萧旗。
杨舒冒看到萧旗顶着的一对龙角，本来就吓得差点没了影，结果他变脸变的倒快
寻常凡人就把他认作了妖物，杨舒冒精明的马上一转念就想到了萧旗开的是珠宝店。
这不是掌管龙宫的龙子还是什么？说不定就是貔貅啊！
要财不要命的杨舒冒马上从震惊变成巴结。帮着银娘子把萧旗给拖进卿影阁，又喂水又盖被的，照顾的那叫一个妥帖。
萧旗被萧暗用药，昏迷不醒，银娘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还有呼吸就干脆好生伺候，怕杨舒冒跑了，自己没有履行好“看好他”这个任务，干脆就用灵术封了大门，不许杨舒冒出去。
他们三个就在这卿影阁里这么呆着，萧旗昏迷了三天，他们也就呆了三天。
这三天中，活傀症蔓延到这座城里，银娘子其实带杨舒冒回来的时候也听了嘱咐，告诫那些守门的卫兵不许开门。只是那些人看他外貌像一介女流，还以为是疯话根本也没当回事。
并没有察觉和准备的居民们毫无防备的被咬，他们也不知道会传染，也没防备。
他们也只觉得这恐怕是妖怪，观庙大多在城外，现在也无人敢去，这会儿来请九道长，而九道长并不在，卿影阁都大门紧闭。加上银娘子封了门，他们也听不到外面的叫喊和哭闹。
三天后萧旗醒过来的时候，城中早就水深火热。
活着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活傀症在街道各处摇摇晃晃。
杨舒冒因为被银娘子奉行“看好他”的原则，逃过一劫。
银娘子把大概情况跟萧旗说了一下，萧旗呆在原地许久，半天没有反应。
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他本想逃开上一世一切，结果终究灾祸还是跟着他而来。
过去的种种终究是无法弥补，这个地方和当年的小城国一样。
除了付之一炬，根本别无他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的小城国中的瘟疫好歹没有蔓延出去，现在拖拉下去会更危险。
没有时辰再耽误了。萧旗咬了咬牙，没别的办法。萧暗说过，出现瘟疫的不止这一个地方，若此地不解决，会扩散的更广。
如同当年一样，这个地方必须毁掉。
萧旗飞快的思考着该如何解决，银娘子和杨舒冒依旧一脸懵懂。
“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银娘子问道。
萧旗脑子里想着别的，嘴里随便找个他们两个能听明白的借口塞过去。
最后告诉他们这里着实危险，现在必须离开这里，无比注意安全。
“可是外面都是吃人的妖怪啊！而且这城里说不定还有活着的人，就不能再救一下吗？”杨舒冒丧气道。
他们两个在杨舒冒的眼里就是神仙，大可以飞天遁地，怎样都行。
他是凡人，五谷杂粮填肚，七情六欲加身，就是个凡夫俗子。他的同僚，伙伴，还有家业，都在这城里，同他们失去了联系，如何能不心痛？
萧旗挠了挠脑门上的两只越来越小的龙角，心里燥的很。
他何尝不想去管这些凡人。
可现在他心里更要紧的，是穆炎。
天界同凡世时辰确实有异，自己昏迷着三天在天界不过是弹指一瞬，但现在穆炎的情况他不得而知，着实令他焦躁。
杨舒冒的惊恐在萧旗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催促。
他真的急了。这城里确实有可能还有活着的人，但是自己现在孑然一身，过去还有私军，还能在救一救活着的凡人，他现在孤立无援又如何去助凡？！
萧旗也没心思去隐藏龙角，半天想不出别的办法，急的自己直挠脑门，突然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一个凉物贴到了脑袋上，差点挂住他的角。
那是手腕上的一串穆炎给他的珠子。被冰了一下，萧旗突然冷静下来。
对啊！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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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攻伐上境

“我先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萧旗道，“剩下城里的活人，我在想办法！”
还有最后一点希望。这城中之人并非全部都染上了活傀症，或许还有的人能有救。能就一个是一个。总好过一点希望没有。
萧旗带着两个人匆匆出门，这次拽着杨舒冒的变成银娘子。
萧旗本想化阵移地。但阵法画好，却无法带动。萧旗探识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城镇太多的活傀症，加上死的百姓不少，戾气太重，移地的这种初级阵法，在戾气的影响下会出现偏差，根本没用。
不得已只得先出了城，找个宽阔的地方再说。
一路上的活傀症病人的症状还在初期，看来活傀症是刚刚传到这里。那些病人还在迷茫懵懂的在大街上转悠，见到活生生的人，也只是犹豫着向前扑，并非他前世见到的那些活傀症那样，深度那种极度疯狂，像是邪魔妖戾那样极度嗜血。
小村里的活傀症也都动作僵硬，还未深度发展，若这么来看，这些被感染的凡人只是属于防备，才会让活傀症扩散，有的凡人发现活傀症很危险的话，应该还有躲避的余地。
小城里的活傀症其实不算太厉害，
即便如此，却仍是满城百姓都被感染。路上那些行尸走肉，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比如帮助自己打扫开店的张大哥，比如红线坊中那个和蔼话多的媒婆。
萧旗在这个城市里开店时日不算长，好歹人情世故算是经了个遍。
不算是受人恩惠，可是那暖着手心的帮助历历在目，如今他们却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旗狠了狠心，没有继续去看他们，只是一门心思往外跑。
自己上一世不顾一切助穆炎的时候，老龙王只频频叹息，萧旗现在突然明白了他叹息里的含义。
老龙王爱子心切，从来不说，那叹息声说明了一切。老龙王的叹息分明是一种警告，警告自己做的一切酿成的灾祸远不会结束。
可笑自己活了几百年的一条龙，还是这么幼稚。
心里一片苦水，现在却不是矫情的时候，还得补救，不然会更糟。
他们一路跑向了城外。对于萧旗和银娘子来说奔跑赶路不算是难事，但是可是要了杨舒冒的亲命了。
他一个凡夫俗子，平时不说是养尊处优，最起码也是吃饭下馆子，出门雇轿子。平时重活儿都没干过，这让他不喘气的从城里跑向城外，简直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没跑几步他就不行了，萧旗也不能扔了他不算。银娘子许是做过几年小丫鬟的缘故，十分有眼力见儿，没等杨舒冒口吐白沫的躺下，直接捞起他背身上，继续跑。
杨舒冒对这个“姑娘”敬佩的不行。心说看看人家这体力，这身手，这眼力见儿，这要娶回家将来街坊吵架谁还敢欺负？虽说长得一般般吧，但是架不住人家能耐大啊！
还没等他感叹夸赞，就在银娘子背上被颠了个口吐白沫，杨舒冒有苦说不出，心说姑娘就不能慢点跑吗！
报应。这绝对是报应。杨舒冒被颠的七荤八素还不忘记感叹。一定是自己缺德生意做多了，这才是报应。
如果能逃出去他绝对要洗心革面啊！
萧旗一张娃娃脸面沉似水，也顾不得杨舒冒是个凡人差点被银娘子颠散架这件事，三人一路奔出了城。在城郊之外，终于寻得一处受影响较小的地方。
萧旗迅速化了阵，立刻移地到雪山。
雪山这里，向来是雪狐一族的领地。这个地方是穆炎母亲的母家。
穆炎走之前跟自己说过，他若是有难可以来找他们的母族。
银娘子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并非凡人，也不知道温度是什么。
但怕冷的萧旗和凡人杨舒冒被冻了个透心凉，都在后悔为什么没带件衣服出来。
萧旗揉着胳膊，冻得哆哆嗦嗦。现在也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寻了好久，他们在山顶之上，发现了一处白玉牌坊。
接近那个牌坊的时候，萧旗手腕上的手串突然一闪，萧旗才发现，穆炎给他的那串手串之中，还有一颗是狐族的灵珠。有这东西，可以号令天下狐族。
自从穆炎掌权后，狐族今非昔比。雪狐一族更是日益强大。但天性使然，雪狐一族甚少掺和政事，只是维护自己家族。维护自己家族当然有自己私军，大多时候也是只求自保。
很快萧旗就见到了雪狐一族，拿着灵珠，匆匆说明来意。
雪狐族长认出那狐族灵珠，也就知道了他是驭火龙族的太子。加上穆炎之前也吩咐过，雪狐族长便同意借给_娇caramel堂_萧旗一支兵力。
萧旗将狐族的兵分了两队，一边交给银娘子，让他看好杨舒冒的情况下带着兵力去那城国之中救助还活着的人，自己带着另一部分的兵力，匆匆赶去天界。
只可惜他来的有些晚了。
天界登仙台之下，便是冥渊大门。
此刻登仙台和冥渊原本清晰的界限现在混沌不堪，仿佛被烧过一般，到处灰蒙蒙，朦胧一片。
天界的那处金色牌坊大门，此刻也早已倒塌，处处横着不知道是哪族兵力的朽骸。
而萧暗正站在那处倒塌的牌坊前，一面咳着，一面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处牌坊。
他好像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似乎并不意外萧旗会来。
萧暗只略略看了看他，然后便向登仙台下面的看去。
萧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登仙台下黑云滚滚，已经挽成一圈深不见底的黑洞，四周盘旋在四团光一样的东西。
萧旗率兵上去，团团围住萧暗。
萧暗却毫不惧怕，微微一笑都带着淡淡病气。
“你已经打开了冥渊的诡魔大门？”萧旗惊到。
萧暗摇摇头，有些无奈：“还差得远。冥渊毕竟还有名媛主君在，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说开就开。”
话音刚落，一团团黑雾突然从下面飞冲上来，化作一个个看不清脸孔的人形，毫不留情向着萧旗带来的兵力攻击而去。
雪狐一族的兵士顿时和那些黑雾混战一团。
雪狐一族大多是银甲，同那些黑漆漆的东西，来回周旋，一黑一白，让	眼前一片缭乱缤纷。
萧旗满心都是穆炎，本就无心恋战，寻了个空档从混战中脱身而出，直直冲向萧暗。
他这次虽然带着兵力也驾了马，却依旧没有带着兵器，徒手直接抓住萧暗的脖颈。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顶着一对小巧可爱的小龙角，怎么看都像是大姑娘一样的银盆面庞。此刻却笑容退却，连那一对可爱的浅浅酒窝之中都盛满了狰狞。
“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路，天下路千万条，你为什么单要走复仇这一条！”萧旗恨到：“那可是天下苍生！”
萧暗武艺不佳，萧旗的这一击他根本躲不过，不过他好像也没想躲。
被萧旗直直按在地上，萧暗根本没有惧色，他只是淡淡一笑：“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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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一个终点

最可笑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曾经有自己的家族，也并非做错过任何事。他不是帝君，不是太子，本来一切责任都可以不担。偏偏家族瓦解，被送去天界伴读那么多年，辅佐他的太子之位，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凭什么他就得替天下苍生考虑？他是神明吗？他是帝君吗？还是欠了这天下？！
都是天下生灵，凭什么啊。
萧暗根本没没有说别的，萧旗只看着他那双病气的眼睛，突然感觉到自己这话有多蠢。
他只心急那给了他一处落脚地的小城会重蹈覆辙，只担心自己和穆炎的遗憾没办法弥补，却根本没有想到别的事情。
……他没有经历过萧暗经过的一切，他有什么资格劝他向善。
何况自己不也是不顾一切，葬送自己家族，只为得到爱人一眼青睐。
那些龙族也是无辜的。
他同萧暗本质上都是一类人，他凭什么这么去劝他。
萧暗被他卡住脖颈，根本也不挣扎，只虚弱咳嗽两声，叹道：“你居然还有时间跟我在这里讨论天下苍生，我还以为你想尽办法来这里，是为了救穆炎的。”
耳边仿佛闪过一声炸雷，萧旗猛地就想起自己的这些焦虑冲动，根本都是因穆炎而起。
萧旗匆忙松手，令雪狐一族兵力阻止从冥渊大门上来的戾祟，自己匆匆奔向天宫。
一路上遍地骨骸。大多都不是人形，萧旗震惊，穆淼的兵力，居然不是苍炎族他的余党，根本都是鲛一族的。
果然是萧暗在助他。
和自己当年一样。
萧旗丢下身后一切，飞奔向天宫前殿。还未到地方，就听到前面兵戎交战之声。
前方穆炎和穆淼争斗在一处，斗得星斗移位，天昏地暗。
与此同时，萧旗并不知道在天界大门之外，萧暗缓缓爬起来，看着冥渊大门外正在漂浮着的光团，苦笑一声。
就还差一点了。
……
萧旗其他顾不得，一双眼睛只留在前方交战的那二人身上。
不知为何，穆炎处在下风，一双手，几乎都握不住那柄雪白的长刃，极力提起所有精气神，应对前面的穆淼。穆淼杀红了眼，满脸狰狞之色，下手根本没有留情。
穆炎嘴角有血迹，一张妖艳的脸孔，再也不见那些威严，取而代之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慌乱。
萧旗更慌了，想不得旁的，赤手空拳上前卷进他们的战局，燃起全部的灵力，护着穆炎。
穆炎的力气明显在流逝，看到萧旗突然闯进来，似乎没有一点力气呵斥他，只费力地喘道：“谁令你过来的！”
穆淼虽然意外突然闯入一个人，但手下丝毫没停，狞笑一声，灵力四闪，攻击更猛烈起来。
萧旗撑起一段结界暂时挡住他的攻势，趁机扶着穆炎。
穆炎脸色由惨白转向铁灰，看着有些不妙，萧旗心内一沉。
不对。以穆炎的本事，就算受伤也不不会这么虚弱。
穆炎劫已过，他的灵力不输任何人。加上他年少未渡劫的时候，武艺颇为上乘，那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怎么可能会被穆淼压制？！
萧旗手忙脚乱，根本无心争斗。上前揽住他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撑住他几乎摇摇欲坠的身体。灵识探过去，顿时一惊。
“阿炎！你中毒了？！”萧旗惊到。
刚刚争斗过于激烈，穆炎本就极力忍着，这会儿萧旗问他，顿时有些绷不住，呛出一口血。
穆炎恐他担心，有些慌张的用手抹去嘴角鲜血，喘道：“没事！”
萧旗猛地就想到了刚刚在登仙台下看到的那滚滚黑烟黑雾。
萧暗善毒，恐怕就是他搞的鬼。他和穆淼，带着他们的兵力提前服用解药，那些黑烟黑雾中混上毒物，不知不觉就会中了招。
恐怕自己带来的雪狐一族的兵力都危险了。
可是自己怎么没事？！萧旗慌慌张张想了一圈，最后看向了自己手上的那串珠子。
狐族灵珠，是神族赐下来的生物。本是狐族的东西，辗转着到了穆炎手上又赠给了自己，本来就可护体，自己是被穆炎的这串贺礼庇佑了。
萧旗忙摘下来，手甚至有些哆嗦的给穆炎套上。
穆炎没有多余的力气同他推脱。萧旗冲来，他早就料到，根本也没想瞒着。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已经快到了极限。
萧旗自己都不知道，挺大的一条龙，还是那么没出息，也不知是不是受现在的少年身体所影响。自己同他说话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哭腔。
好在结界之外穆淼的攻击从未停止，灵术撞击结界的声音，惊天动地，挡住他慌张到不能自已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用灵识传话与我！”
穆炎摇摇头。
许是心下大乱，萧旗好多事情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像现在这样，总是问完后自己才想到。这会儿问完他，不用穆炎回答，自己也就明白了。
本就是篡位，穆淼当然会做好准备，恐怕魑魅魍魉的祟影早就把整个天界阻断，别说他们的灵识传话，就是最要紧的那些凡人的祈祷都传不上来。
所以所以凡世大乱，天宫中无法出兵救助。天界没有出兵去救援，根本就是消息穿不上来，天界根本不知道而已。
这就轻而易举的把管理不善的帽子，扣在了帝君穆炎的脑袋上。
就算穆炎想要增援，他的信息也传不过去，之前那个彩色雷电，说是通知他，保不齐就是个圈套。
萧旗干脆就抱住了穆炎。他甚少如此虚弱，仿佛生命流逝一般。
穆炎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心，是他的神明，他可以豁出家族去助的一个人，居然被别人伤成这个样子。
管前面事什么，若是神明他可以弑，若是妖戾他可以屠。
那阵一直被压抑着的龙族煞气一下子被怒火迸发出来，连带自己的结界被震了个粉碎。
穆淼被他的煞气震飞出去，那些光怪陆离的灵术攻击也被震开，凋零在地面之上。
穆炎撑着他，咬牙让自己站稳。恨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如今和萧旗已然坦诚，他和自己皇兄的恩怨，不应该在掺上他的爱人。
“从前我助你，如今也是一样。”萧旗认真道：“我爱你。所以想跟你并肩共进。
眼看穆淼再次飞冲过来，萧旗不在废话，一手揽着穆炎的腰，一手握上他握着长刃的手。
“不论何时何事何地，你身后永远有我，我陪你！”
眼看就要的手，穆淼早就杀红了眼，萧旗闯来，扰了他兴致，手下早就乱了章法，声嘶力竭的攻过来。
萧旗本就是一条龙，若拼力气，人族仙者根本比不上兽族仙者，萧旗握着穆炎持刀的手，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萧旗带着穆炎，心知不稳不胜，压下心里所有的杂念，握着穆炎的手，迎战穆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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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骤雨初晴

几回合后，萧旗猛地看出穆淼的一个破绽，趁机挥刀迎上。二人合力，直接将雪白的那柄长刃，透过破绽贯穿穆淼的身体。
血花四溅。
穆淼有些不可思议，低头看着胸前的一个血洞，目瞪口呆的向着穆炎看过去。
毒发迅速，穆炎抽了一口凉气，稳住心神，极力提起精神瞪着他。
“兄长。”穆炎喘道：“原来我留你一命，你怎么可以……”
穆淼却笑起来，神色古怪，笑声凄厉：“我怎么不可以？！我为何不可以？连你这样的杂种都能登上帝君位置，我凭什么要败在你的手下。”
萧旗毫不留情将刀飞快抽出来。鲜血涌出，穆淼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就凭你的野心。”穆炎不住的在抖，咬牙给了他一个答案。萧旗一双眼睛，只锁在他身上，带着痛意根本不肯挪开。
“你的心里就只有皇位。你跑的太远了。若你能回头看看，就会发现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若你能想起为何要得到皇位，或许我并不能胜你。”穆炎全然没了力气，声音却平静至极。
“那时的我亦像你如此。我却知道我为何要得到这个位置。我知道我的爱人还在身后等我，我跑到前面，就是要去接他。而你不一样，你只是想向前跑，跑向终点而已。”
萧旗扶着他，穆炎弯下腰，向穆淼笑道：“如今你是真的跑到头了。再见了兄长。”
说罢，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踢了出去。穆淼伏在地上，鲜血处处，再也没了声息。
而在此时，天门之外的黑烟已经冒上来，穆炎脚下一软，再也站不住，直直倒在地上。
登仙台上，萧旗死死抱住他，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天门之外，冥渊之中黑色烟雾滚滚。
萧暗站在冥渊大门之前，神色越来越黯然，最后那些凝固在他脸上的病气，在他脸上结成苍白一片。
他失策了。
按着古本，本以为只要取到祟影就可以献祭，召出诡魔，让天上天下大乱。
只要穆淼能杀了穆炎，萧旗自然不会放过他。
自己心愿便可了了。只可惜，到最后并非自己想的那样顺利。
他忽略了一件事。这些祟影中，有一个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银娘子是貔貅鳞片而化，他不算妖物，是圣物。
当时急于求成，恰恰银娘子出现的时机合适，便用了他。哪知他是圣物成就，根本无法把他的祟影全部剥离，仅仅只是一部分的祟影到了自己手中。
满心以为够用了。却就败在了这上面。
失败了。诡魔并没有引出来。
而此时在天界，穆炎的血迹也终于染了祭台。那把雪白长刃，直直刺中穆淼，让他倒在那里。
到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得到。
萧暗却摇头苦笑，踏过遍地残骸，走入天门之中。
从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要忘了。
那里还有他的表弟，是他唯一还剩下的亲人。还有帝君，说起来其实算是被他无辜算计卷入。……还有倒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
登仙台上，萧旗双眼通红，死死抱着穆炎，撑着他的头。
已经错过了一世，怎么可以……
穆炎努力提起一口气，环视一下烽烟四起的天界之地。
这是萧旗拼尽一切送给他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弄丢。
叛贼已除。穆炎的毒却因为穆淼被刺中而封口，无法再解。
萧旗抱着他，死命撑着他。
“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帝君你还没有娶我呢，我们商量一下聘礼好吗！”萧旗慌张道。
穆炎咳出一口鲜血。握住他的手。
“你……好生的。龙族都在南疆，还有你父王生前已经分出的支系。他们都没有事。龙族有你，还能起来。”
穆炎说得断断续续，最后几乎气若游丝。
“你倾其所有送我的皇位，我保住了。现在还给你，我不需要这个。有你，够了。”
握着萧旗的手逐渐失去力气，萧旗慌慌张张想去够穆炎的手。穆炎也伸手，却只触碰了一下他的龙角。
手便落了下去。
一声痛悲还未破喉而出，面前却多了一双脚。
萧旗抬眼望过去，看到的居然是萧暗。
……
凡世沧桑，或许感觉不到，但是在天界所有仙者都有些惊讶。天界竟然在短短流年之中，变动了两次。
不过如今他们现任帝君，仁义宽厚，福泽绵长。几经战事地位依旧稳固。
不得不说帝君驭族有方，多少大族都心甘情愿臣服在他脚下，辅佐他江山永久。
只是不幸，这场皇子造反的战事之后，帝君之仙妃受惊，没多长时间便薨逝。
但也未过多长时间帝君又迎娶了新后。
这次的帝君却是任性了些。听说这次的帝后好像是个龙族，被帝君可宝贝的很。金屋藏娇，除了大婚那日带着盖头，就没人见过新帝后什么样子。
臣下都远远地瞧着，这位信任的帝后，好像个子稍微高了些，身形也稍微壮硕了些。
咳，虽然帝君私事不可议论，不过众臣还是好奇的紧。
毕竟天界历史上，除了上上届，那个已经登顶去了神域的帝君和帝后特殊外，就没有过这样的历史啊！
比如帝君几乎一下朝就泡在新后宫里，连批阅奏折都是新后伺候。自此但凡有人提纳妃这问题，轻的一顿斥责，重的直接打下凡世。
天界众族都好奇不已。新后这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才能把帝君的心收的这样的紧。
这，这属实让人好奇新后的魅力啊！
这不今日有有个不知死活的臣子上奏，说帝君还无子嗣，之后宫过于空缺实数不妥。好死不死这个上奏的臣子，还是帝君的母族，好像还和帝君沾了点亲戚。就这样，帝君二话没说，直接将那臣子贬下凡了。
如此之重罚，当然没人干再提帝君私事。
是夜，帝后宫内烛火摇曳。侍候的宫人尽数被赶到门外，照例被下了禁言禁听术，一种隔声结界也将帝后宫包裹起来。
月光投进纱窗，又浅浅的投进帐子，把斑驳的树影印在了床帐上。
穆炎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萧旗揽着他，丝毫不知节制。帝后宫之中内龙吟阵阵。
撑起身体，萧旗看着身下穆炎的那双凤眼。此刻威严尽数退却，桃花含春一般，在他身下隐忍那些羞怯的声音。
这样的风情，永远只属于他。
他的爱人，还在他怀里。
萧旗还记得那天，萧暗只是过来，将解药给了他。
“殉情大可不必。这种戏码一个大男人去做着实恶心。”萧暗冷漠道。
他一直身体欠佳，此刻一番折腾，更是没了精神头，脸色苍白的像是白纸糊上一样。
“从头到尾，折腾来去，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所有目的之下，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无能忐忑。拜你们两个所赐，我现在得到了。”萧暗遥遥望向那倒在不远处的，穆淼的残身。
萧暗没有在说别的。只是过去，横抱起了穆淼的身体。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天门，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冥渊。
那些黑色雾气也随着冥渊一同坠落。神族察觉有异动，派了冥渊君主来，重新封了冥渊。
天境之中拨云见日，重新一片清明。
只是那些满地残骸，血色处处，提醒着人们这里还有过一场血雨腥风。
萧旗早就急疯了。穆炎出事，万念俱灰，也不顾的想别的。一口含住萧暗给他的药，渡给了穆炎。
解药立竿见影，只是好像不怎么好喝。萧旗苦得龇牙咧嘴，醒过来的穆炎也是吐了好久，糟了好久的罪才缓过来。
好在帝君无恙，天境无恙。
一切尘埃落定。
战事结束，还有好多要收拾的残事。
比如凡世的瘟疫。比如被流放的龙族。比如萧暗的残余势力。比如这乱七八糟的天宫。
但是清醒过后的穆炎却在第一时间将那串手串由给他套了回去。
那场战事后幸存者不多，有人看到帝君单膝向着一个龙族跪着，握着他的手，好像说了点什么。
不过没人知道了，大家也只能猜，可能，帝君是向这个来救援的龙族表示感谢？
驭火龙族也顺利的平凡。
当然萧旗和穆炎也有了更多的私房话。
比如现在。
萧旗看他看得出神，好久之后重新俯下身，细细咬着穆炎的脖颈，明知故问道：“听说今日有人建议九爷纳妾啊？”
穆炎有些招架不住他霸道的进攻，一只手无力的推着他：“闭嘴！”
萧旗得寸进尺：“我倒要看看，九爷还有没有力气纳妾啊？”
床帐遮住了一切，只听得被压低的龙吟细细，春色盎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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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孤的儿子终于有个不是受了】

什么时候开始恨他的？萧暗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也不是恨他，恨的是年少流离、是苟延残喘、是自己的命运罢了。
谁让自己家族凋零，堂上早亡，不得已寄人篱下。
既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当老龙王把自己送去做天界皇子们伴读的时候，他一点也没觉得意外，也没推辞。
这本就是他义不容辞的。
表弟贵为龙太子，怎么可能会被送去天界做伴读人质。
只是老龙王给自己的解释冠冕堂皇。
说自己身体孱弱，不适宜习武，还是读书稳妥些， 怕自己出意外无法向他父母交代，所以让自己安心读书，不再习武。
其实没人知道，他孱弱身体的一招半式有模有样。他不喜欢读书。他恐惧天界。
天帝的皇子很多。但也只剩了三个。
穆炎不得宠，穆森眼光高，其他皇子们在后妃的挑唆下大多也都巴结着有势力的伴读，新奇颇高，只有穆淼还有两分亲近。
初见他的时候，萧暗确实是有些害怕。
萧暗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人质，在天境之内比在龙宫之中轻松的多。
其实萧暗心知肚明，三皇子不过是有心拉拢龙族罢了。
可他偏偏特别贪恋这些。
真也好，假也好，有就好。
这些日子，他替皇子们抄录些古本，许是劳碌些，夜半受了风寒，这几日越发觉得头疼没有力气。
不过一个伴读而已，谁会在意。好在萧暗是带了侍童来的，也能有个人照顾。
寄人篱下，萧暗也不想太过张扬。可自己忍了忍，终究是有些熬不过头痛只得打发侍童去御药房讨些药回来。
萧暗已经想到那侍童，大概会无功而返。毕竟拜高踩低，可不仅仅是凡人的专属。
但意料之外，侍童不但带回了药，还带回了大夫。
侍童报上三皇子穆淼的大名，意图在明显不过。依旧是拉拢而已，还能如何。
萧暗苦笑，心说三皇子怕是拉拢错了人。
自己无权无势一个人质而已，拉拢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只是这关心突然降临，萧暗属实有些措手不及。
就算是假的也好。这份被重视的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过，萧暗很是珍惜。
就当是昙花一现，馥郁的味道也能在心里留好久。
珍惜而已，萧暗没有当回事。只是不想本以为只是走个套路的三皇子居然这么上心。
隔三差五的汤药就不说了，每天一碟的小点心，小女儿的心思，放在大男人身上，到多了些可爱。生活起居也被他照顾的妥帖，无风的天境，三皇子也会送来一套大氅。甚至不忙的时候，穆淼还会过来同他一起温书习字，谈股论今。
也有的时候，穆淼会带他到了校场。说着武艺能够强身健体，三招两式，舒展筋骨，遍体通泰。
身体和心，都被三皇子熨烫妥帖。
好像这样的日子，根本也不曾有过。大多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老龙王收养，风光无限，实际从未有人这样会关心他是否寂寞，是否如履薄冰。
细枝末节，偏偏被人捧住了。
人质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但萧暗被泡在这温暖里，越泡越清醒。
这些都不属于他。
属于自己的东西，终归是需要自己争取，别人的施舍早晚都会用光。
对于这些好意，大多时候萧暗只是客气的道谢，然后拒绝，实在拒绝不了，也就放在一旁晾着。
那些小食，他放在那里，直到变硬发霉也不曾动一口。那被送来的三两件大氅在衣柜里生了灰，落了尘。三皇子送他在字帖已经被虫蛀了。校场学的一招半式，他从不认真对待。
这都不是他的东西。
天长日久，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伴读辛苦，伴读也不止他一个，直到皇子们正式上课堂了，伴读们才被分了下去——皇子读书的时候，要挑选自己正式的伴读伺候。
而他三天两头总是生病，这个时候的皇子王子世子都看不上他病歪歪的样子，九皇子也没资格选伴读，最后三皇子把他接到了宫里。
他生来体弱，穆淼也没让他伺候，不过是一起读书而已。
萧暗也忍不住跟他长谈过此事。自己不过一条贱命，着实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三皇子实在也没必要在自己身上费心。
毕竟那个龙族根本不属于自己。
那个时候的三皇子，应该是定然不信的。最后穆淼被萧暗的拒绝磨的烦了，干脆也想萧暗摊了牌。
穆淼的目的很简单。萧暗他确实不是龙太子，也无法领导龙族。但是只要取而代之，龙族不照样还是他三皇子的手下？
驭火龙族的族长，老龙王女儿多，子嗣少，没有了王族争斗，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人会对龙太子有什么心思。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龙子，那是在简单不过的事情。
既然话都敞开了说，萧暗也不知道如何回绝。
萧暗第一个念头，是要告诉老龙王穆淼的野心，但下一刻，他选择了沉默。
他若将消息告诉了老龙王，驭火龙族有了防备，穆淼达不成目的，自己的性命又将如何？
老龙王是选择护佑他，还是远离是非放弃他？
恐怕老龙王不可能会不护着自己的儿子，而自己这麒麟一族最后的血脉，根本无足轻重。
萧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死前告诉他的真相，还有麒麟一支的蛟一族。
那可是两个种族性命，还不是被老龙王轻易的放弃。自己又算是什么。
……
这条命由着他自己吗？
萧暗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下决心复仇，也没有想到办法让驭火龙族消散。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让驭火龙族分崩离析。更没有觉得驭火龙族瓦解，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就只能这么一如既往的拖着
痛苦总是会让人变得特别狠。直到后来，他自己陷进去了。
那时三皇子的生辰宴会，毁了这一切。毁了他的路，也毁了他的犹豫。
萧暗在那天又病了。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着了风。向三皇子告了假，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躺的有些烦闷，就打发了侍童出去玩，自己起来研究药典。
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就是药，甚至久病成医自己能配个一味两味。
他灵力不高，武艺不佳，身体还不好。修习也只能走些旁门左道，研究毒药或者秘药，关键时刻也能防个身。
今日刚刚配得一味药，是幻真剂。会使人癫狂，会将内心藏得最深的心思展露无遗。
药还在试验的阶段，萧暗不敢擅用。只放在了桌边，心想着要不要等身体好些了，去找个小动物来用用。
结果本应该在寿宴上的三皇子，这会儿醉醺醺的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盒寿糕。
萧暗没想到，三皇子酒后口渴，把那药误喝了进去。
萧暗更没想到，三皇子内心深处，竟然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
病痛加身的萧暗如何挣的过他。本就病后虚弱，在卧房里养病，仅仅穿着寝衣，长发垂落，在醉酒和误饮下迷药的三皇子眼里根本就是一派艳丽旖旎。
从不会有雨的天境，在那夜对于萧暗来说确实疾风骤雨。
三皇子终于拥有了他，只不过是阴差阳错。
萧暗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居然是三皇子的启蒙。
毫无准备和章法，萧暗受了很重的伤，一度卧床不起。
穆淼心中有愧，那夜他不过是给他送一些寿糕，只想着让他沾沾喜气去去病气，哪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穆淼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甚久。
那事发生之后，萧暗不是不恨。曾在穆淼饮食中下毒，只想杀了他，只是最后关头，他都打落了穆淼手里的杯子，一次次放弃。
穆淼也知道他想杀了自己的心思，他这事做的着实亏心，也从未怪罪与他。
萧暗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甚久。
他终究不甘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后来，皇子纷争，帝君的九个皇子，只剩了三个。
明争暗斗的旋涡里，穆淼义无反顾护着他，甚至在前途上，犹豫了几分。
萧暗又一次迷惘起来。那个看着满眼只有权力的三皇子，生来唯一的那一点子真心，恐怕都放自己身上了。
萧暗好像有点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复仇驭火龙族，也不是复兴麒麟一族，好像也并不是太想杀了这个侮辱自己的人。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点不起眼的心而已。
他想被保护，想被珍惜，想不在恐惧罢了。
最后萧暗还是没有答应穆淼暗害萧旗。穆淼几次催促，到最后也没勉强他。
萧暗用了另一种方法，将驭火龙族肢解，扶持穆淼。
只是他们最后都失败了。
萧暗并不觉得可惜，毕竟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些。拆散驭火龙族，不过是给自己的族人一个交代。借穆炎的手杀了萧旗上一世，也不过是祭祀他的父母。
看着穆淼失败，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穆炎说的话，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穆淼其实和穆炎是一个心思。只是自己，和萧旗不是一个心思。
穆淼失败不在这里，而在于他。他和萧旗想要的厮守其实是不一样的。
或许有人想要的长相厮守是海枯石烂，而有人想要的厮守不过是只求昙花一现的曾经拥有。
看着穆淼倒在血中挣扎，他的心居然不是痛的。
居然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啊……
新的帝君虽然看着有些严肃不近人情，可到底是心软至极。萧暗有些厌恶，这样的性子，着实不适合做帝君。
可是也多亏这样，帝君把一切都治理的很好。
也给他一个机会。
就像最开始的争斗，穆炎只是将穆淼囚禁一样。
穆淼是穆炎最后的亲人了，穆炎舍不得杀他。
这次也是一样。亏着萧旗知道他心思。
他们二人共执一刃，却齐心协力将那刀尖偏了几分。没有刺中穆淼要害，只是挑了他灵脉。
灵脉一断，穆淼从苍炎族，降格成了凡人，从此逃离不开生老病死，也逃不开转回轮世。
穆炎本意是想留他们一命的。
可萧暗却抱着他投进了冥渊之中。
该结束了。他的病体，早就该泯灭消散。拖了这么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图的是什么。
冥冥之中，萧暗却发现自己没有沉下去。
冥渊君主命人将他们打捞了回来。
一本卷轴，扔在了他和穆淼脚下。
萧暗博览群书，虽然没有见过这卷轴，却识得上面的图腾。
那是来自神族的令轴。
冥渊君主也只是封了神命，捞他们回来。
萧暗捧着那卷轴，有些茫然。
他的路，还有他和穆淼的路，大概还没有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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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帝了个君他反了攻】

本来萧旗是不想回到这个地方的。
怎么说这个地方带给他的回忆着实不怎么好。
他这个落跑龙太子放在以前，跑就跑了，但现在不一样。
尘埃落定，有些事情他逃不掉，也不得不面对。
驭火龙族在此次三皇子叛变中救驾有功。虽然就萧旗一个人，那也是救驾。
本是因为反叛，被帝君攻下的驭火龙族此刻也被平反，流放和关押的驭火龙族很快就被妥善安置。
萧旗还是名正言顺的驭火龙族太子，虽然是他亲手覆灭了这支种族，却并非他本意，也是萧暗的暗中的安排，驭火龙族其他龙得知前因后果以后，也愿意重新接纳萧旗，让他领导驭火龙族。
可话说回来，到底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才让驭火龙族糟此劫难，萧旗心中有愧，着实无颜在回去。
萧旗自愿被逐出龙族，放弃龙太子身份。
驭火龙族的龙宫帝君还给了他们。海底冥渊，也不需要他们在镇守，一起归顺了冥渊君主。
他们自己选出了新的龙王，在另一方海域安顿。
一切都平静如初。
但就只有一点。
“凭什么是我嫁过来！要嫁也是你嫁！”萧旗不服道。
穆炎挑了眉毛，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只是面上依旧绷着。
“首先，你接了孤的如意，本来早就应该嫁来。其次，那日战后求婚你答应了。最后，孤是帝君。”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可萧旗不服气：“但是可是但可是，九爷，我是上面那个！”
这一句话萧旗可算是捅了马蜂窝。穆炎虽然脸色上没有什么不悦，一双薄唇紧抿，也不再说话了。
萧旗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又恬着脸上去耍赖。
穆炎若有所思。萧旗却当做他生气，好一通哄，乱七八糟天花乱坠，满嘴胡言乱语。
穆炎倒也没说旁的，任萧旗自己胡说八道。
斗嘴是斗嘴，打情骂俏也是消遣，正事儿还是正事儿。最后穆炎差人送来了凤冠霞裳，萧旗也喜滋滋的接受。
那个为了安抚朝廷内外，被穆炎做出的那个帝后傀儡，此刻也没了用处，干脆就对外称帝后重病辞世，萧旗也被风风光光的进了这个天宫。
他同这个天宫，到底是绑在了一起。
萧旗住在宫里有些别扭。他还是惦记着自己的那个小院。天界同凡世时辰有异，自己在天界呆了这么久，也不知凡世如何。
用神识联系过银娘子几次，银娘子只简单说凡世有神族化身在治理，暂时不用担心。
而天宫这里也处处要修复，他还得在这协助穆炎忙一阵。
大婚之后，有一阵子穆炎忙的不可开交，吃饭睡觉的时辰都被压缩的所剩无几。
萧旗却并不独守空宫。穆炎从不避讳这些，让自己跟着他一通忙活政事，批改奏折都是萧旗代劳，连带着自己都忙的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寂寞。
三皇子反叛刚被镇压，朝中的事又乱又多，萧旗看着都目不暇接。
他在穆炎的书房里，陪着穆炎批了好多天奏折，最后实在是头晕眼花，心道这帝君可真不是龙干的差事。
忙到黄昏，萧旗有些累蒙了，向穆炎告了假，打算去自己去偷懒。
天界山脉靠下的地方是寒泉，那个穆炎还是皇子的时候住过、有着流虹的地方。而天宫山脉靠上的地方有一处温泉。
本是赐予后宫嫔妃盥沐的地方。这会儿萧旗到是用得其所。
他虽然是条驭火龙族，但毕竟还是生活在海底。常年被水泡着，驭火龙族其实也很亲近水。脱离水浸甚久，这会儿怕冷的萧旗觉得分外舒适。
一旦舒适下来，就会起了心思。萧旗坏心眼子上来压都压不住。悄悄吩咐侍者准备东西，然后把其他伺候的人都赶出去。
这温泉比海水不知道温暖了多少倍，怕冷的萧旗，这会儿正是享受。想着反正也没人，乐得自己撒欢，下半身化了半龙形，打算自己在水里游会儿。
穆炎肯定会要找自己的，说不定就会过来，萧旗一边泡着水一边等。
他可没敢玩太脱。若真化了龙形怕不是要把这宫殿拆了，这会儿只伸长腿，看上去活像是长一些的小蟒蛇。
果不其然。等了有一会儿，穆炎换好便服，让随从在外面候着，连宫女都没带一个，大步走进来。
穆炎很记仇。大婚之前萧旗那句话，简直要把他气翻了。
萧旗那句话绝对是故意的，这会儿在这，也绝对是故意撩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听到萧旗在温泉这里放肆，现在可算让他抓住一个机会。
看着穆炎居高临下在水池边站定，萧旗懒洋洋的趴在池子边，一条龙尾巴惬意拍打着水面，挤眉弄眼。
“君上怎么这会儿来了？”萧旗笑道。
看着他龙尾游弋，穆炎不悦皱起长眉：“像什么话。”
萧旗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化了龙形的样子，毕竟天界后宫多了一个龙，让人看到怎么都觉得不好。
双手在水边撑起身体，萧旗抬头向他笑。
“反正给那些伺候的宫人下了咒术，也不会有人记得帝后的脸，偶尔放肆一下有什么关系？”
一双龙爪子不老实的抄过去，揽住穆炎的腰，直直把他拖进水里。
化了半龙形其实萧旗的力气会更大，不用在维持人形耗精力。不过穆炎现在并不在乎他的力气。
沉入水中，萧旗又有些心痒难耐，一条龙尾巴卷上穆炎的腰身，爪子撒娇般的蹭着。
“九爷要是没事儿了，那就陪陪臣下呗。”
邀欢的意图太明显，穆炎冷笑一声。
这条龙还是那么不知节制。而且还是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萧旗只是下半身化了龙尾巴玩水，上半身还维持着他以前的样子，穆炎轻而易举的抓着了他双手，低头吻上他。
在水中的纠缠，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有些不由自主的沉入其中。
穆炎根本从不主动，也不知道他是没经验还是面皮薄总之是根本不会提及这件事。每次都是自己百般缠着他，今天他居然如此，萧旗简直是喜出望外。
正想轻车熟路的摸进去，穆炎却先行他一步，揽着他腰身，把他从水中捞起。水淋淋的牢牢把他压制在水池边上，吻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对劲。根本不对劲！这也太热情了，根本不像是他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九爷啊！
萧旗被穆炎的主动攻击打得头晕眼花，直到穆炎探手下去，萧旗顿时恍然大悟。
“等、等一下啊阿炎！”萧旗慌了。穆炎可更是从未这样碰过他，这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穆炎叹道：“等什么，龙太子不是一直等着呢，孤怎么好让龙太子等这么辛苦。”
萧旗是真没想到他下半身都化成了龙形穆炎还能找到那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
所以细节什么的不重要。
萧旗一个机灵，忙想卷着他反过来。结果穆炎一个小小咒术，化出几条红色绸带，直接把他捆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连带他的龙尾巴，还有不重要的地方，都被结结实实绑住。
……穆炎这绝对是在报当年的捆仙锁之仇。
萧旗折腾一下，除了在水池中掀起哗啦一声的水花，根本挣不开。
穆炎根本不比当年，现在的灵力比他想象中的高好多。
萧旗差点吓软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决定讨饶。哪成想穆炎再也不吃他这一套。
其实细节啥的不重要。
萧旗是有贼心的，早就在温泉边上准备好了东西，本就是想引穆炎来。不过萧旗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现在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穆炎早有预谋，大约是提前做了功课，确实自己的横冲直撞好很多。
然后就细节有的没的什么的哈哈哈不重要。
萧旗委屈，这实在是有点疼了啊！
那个小店的风雨夜，萧旗也知道当时穆炎让着他，也知道穆炎有出血，但是他真没想到这么痛。
结果他还没感叹完，穆炎又赏他一句更让他崩溃的话。
“难怪你喜欢在上面。”
完了，他的媳妇，尝到甜头了。萧旗这才想到自己究竟是哪儿得罪了帝君。合着就是大婚前的一句玩笑话吗！
萧旗绝望的想到。穆炎尝到甜头，自己以后想翻身都难了。
以后自己要是还想爬他的龙床，是不是还得跟他打一架，成王败寇啊……
想想就很累啊。
萧旗欲哭无泪。心说自己这真的是作大了。
穆炎报复的心满意足，萧旗不甘心，下定决心非得把这夫纲正过来不行
所以这天，穆炎准备上朝的时候，萧旗直接在朝堂暖阁里他截住。
萧旗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就这么进来。装扮成一个小使者，伺候穆炎将朝服穿戴好，穆炎要出门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勾住他的衣带。
穆炎开始还以为是来了个没规矩的小侍者，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萧旗那张写着奸诈两个字的脸。
穆炎心知萧旗的胡闹，反正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干脆就想看他想耍什么花样。下令把侍者们都谴出去，吩咐他们不可擅闯。
萧旗巴不得他下这样的命令，也不去锁门，乐颠颠甩着被自己抓住的穆炎的衣带。
暖阁是供帝王更衣休憩之用，内间有一面比一人还高的铜镜，便于整理衣冠；铜镜前面面前还有一大案，摆放香炉及帽冠。
日常常见的东西，这会儿全都方便了萧旗。
细节是什么好吃么。
外面的朝臣还都没散，内侍也在等着，稍微有点动静都会被人听到。
穆炎知道萧旗的臭毛病，没拒绝归没拒绝，穆炎还是压低了声音，低低怒道。
“你别出声！”
他从来不会正面同意，这句话已经代表他答应了。
萧旗心花怒放，手极其不老实的圈着他的腰。
细节丢了。
对着那面铜镜，能清楚的看到好多东西。灭顶的羞耻和快意将两个人燃烧殆尽。
穆炎被他的动作弄的有些用不上力，手上却一点没有放松，死死的捂着萧旗的嘴，阻止他忘乎所以的声音。
萧旗把他抱到铜镜前的案几上。穆炎还穿着朝服，冕旒冠也未除，有些碍手碍脚，却不妨碍萧旗的轻车熟路。
况且萧旗根本不想让他换掉朝服。
这样反而更方便。
萧旗在这件事上几乎是粗暴的 。而且总是花样百出。
穆炎总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杀他一回，却总是纵了他。
暖阁外面朝堂之上还在三五成群讨论的臣子们，也绝对想不到他们的九五之尊此时正在朝堂之上的暖阁里在和一条龙翻云覆雨。
亏着案几结实争气，两个大男人坐在上面也纹丝不动。
朝服被揉得皱皱巴巴，冕旒冠晃的哗哗作响。铜镜中活色生香实在是太过鲜明。何况那不容侵犯的朝服将大逆不道半掩半露。
萧旗有些得意，他如此大胆，能处罚他的人却在自己的手中辗转。
没有细节。
穆炎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直观。
细节不重要。
萧旗这条小龙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好，本来小小恶作剧结果持续了很长时间。外面的侍者和臣子们当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担忧帝君今日上朝为何迟到。
侍者实在是担心，在众臣子的催促下，只得上来敲门。
里面的穆炎心里一惊。
后面没细节。
萧旗餍足地蹭了蹭他，最后忙七手八脚帮他整理着朝服朝冠，最后送他去了朝堂。
侍者们也松了一口气。咱们帝君可算出来了，虽然迟到些许好歹没耽误上朝。
不过帝君是不是身体不适啊……
因为脸色真的太差了，而且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臣子们和侍者们又开始担心起来，帝君抱恙那可是大事！
但是、但是现在也不知为何，帝君好像很不高兴……所以没人敢作死上前询问，战战兢兢，把这个艰难的早朝上完。
穆炎有些着恼，好容易重振了夫钢，结果又让萧旗扳了回去，这当然不行！
然后就在一个即将午睡的无后，书房之内，穆炎把他薅过来让他帮着批奏折。
萧旗无奈，心说他做太子的时候都没有干过这些事，闲散日子过惯了，着实懒得做这些。
但是穆炎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就让他站在书案前批改奏折，然后顺着他衣服上面腰线的空档就摸进去。
帝君大人说了。胆敢些错一个字，就让他第二天下不来床。
萧旗真的哭了，穆炎不玩是不玩的，玩起来花样可比自己多得多。
没细节没细节没细节。
这可是奏折！自己怎么敢乱涂啊！但现在他是真的握不稳笔啊！
然后细节就丢了。
萧旗决定必须再扳回来
……
然后就在一天清晨，两个人都开始腰酸背痛。请来太医，太医意味深长并且严重警告两个人，还是节制些好。
两个人默默无语，心说还是收敛点好了，不然这样下去，身体真的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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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这个节有点香艳】

这么长时间，萧旗真的有些惦记自己的小店。
这一阵子也是在穆炎身边忙忙碌碌。店交给了银娘子打理，也不知如今如何。
这日帮着穆炎改奏折，萧旗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穆炎早知道他心思。眼睛没有离开笔，面无表情说道：“这几日也快忙得差不多，待到秋节，可回去看看。”
萧旗有些意外：“九爷当真？”
“当真。”
萧旗欢天喜地。
本来以为做了他的帝后，肯定就得中规中矩困死在这宫里。还碍于身份，总得藏着掖着，不能被别人发现帝后是个男子，还是个龙族。这样战战兢兢，实在是拗了萧旗天性，不舒服的紧。
早就想回到凡世透口气。
只是穆炎到底是帝君。自己和他分别一世，如今好容易在一起结为伴侣，总跑出去也不像话。
穆炎总被自己带着走更不像话。
这次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穆炎想的也很简单。早就无父无母，也无妃妾，更别提子嗣，一个团圆节待在冷清清的宫里也徒增伤感，到不如出去同他走走。
何况那个小店，确实比宫里有意思的多。
几日之后团圆节，穆炎便同萧旗出了宫，到了这个凡世，走了一路。
那场浩劫在凡世闹得翻天覆地。
萧暗确实失败没有把诡魔召出，但活傀症也确实是传染的病症，也不是说没就没。
萧暗同穆淼跃下冥渊之后，穆炎曾派兵下来，那些变异的活傀症全部被绞杀。苍炎一族远古时期曾司掌火，萧旗也是驭火龙族，火焰总是对一些稀奇古怪的病毒有着特殊作用。
疫神收走了那些残余瘟疫，武神也派下了六名神族武士协助处理。
天火降世，凡世经历了末日，一个时代自此结束。
没有什么可惜的。历史本来就是如此。一个时代结束，便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沧海桑田，周而复始，生命如是。
其实对于凡世来说，活傀症病疫过去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也就十多年。对于银娘子这样妖物来说也只是弹指一挥，更何况在天界。
幸存下来的人们，还在兴建修复自己的家园。那条原本干净整洁，熙熙攘攘的街道，十多年时光早就让这里面目全非。
烧焦的房子大多都被夷为平地，这个地方土地不是特别肥沃，不适合耕种，荒地开垦后到没有成为耕地，反而成为工厂之地。
大多都是木厂和石场，都是修建房屋之用的场地。
有了帝君的庇佑，卿影阁被完好无缺的留下来。
在这工厂处处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当然，幸存下来的人看这里没有任何损伤，都快把这里当做神迹来膜拜。城市还未恢复，但人们总会来卿影阁买一点小东西小首饰，当做护身符。
城市凋零经济萧条，卿影阁反而生意越来越好，不得不说银娘子招财的能力可见一斑。
杨舒冒在劫难之后，也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生意。到处残垣断壁，他也没办法做个房贩子，只得另想出路。
结果他的出路还没想出来，银娘子可还没忘记萧旗的那句“看好他”的命令。
想走都走不了。杨舒冒也就跟着银娘子，在卿影阁里混。
卿影阁有着穆炎庇佑，时辰同凡世也有些许诧异，这么些年，杨舒冒也没什么变化，常年在这呆着给银娘子帮忙，同十多年前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杨舒冒又不是傻子，早察觉到了端倪，银娘子也没什么心眼子，自己知道的也都告诉他了。
唯独银娘子自己的身份，银娘子忘了说，相处十多年，杨舒冒一直把他当做个小姑娘，照顾有加。
杨舒冒想法很简单，毕竟是劫难，她不管是什么妖怪也是个小姑娘，男子汉大丈夫总该让着小姑娘点。
房贩子在算计钱的时候总是斤斤计较，日常生活却挺有担当。杂活累活就不说了，甚至在乱世的时候有过抢劫的，他虽然怕，也是抄着一杆笤帚先冲出去。
其他的都好说，妖怪不吃人杨舒冒也不用害怕，就是得知自己一直调侃的九道长就是天帝穆炎的时候，杨舒冒差点吓碎了。
自己无意间竟然结交了神仙么，那过去自己对神仙的种种不敬，会不会有报应啊。
得知穆炎和萧旗要回来，银娘子特别高兴。怎么说是萧旗收留了他，算是他主人，自己跟着穆炎修习过一阵，那是他师傅。
杨舒冒可不怎么高兴。那可是天帝，比皇帝老儿还高那么一丢丢。
他要吓死了好吗！
萧旗和穆炎，还有银娘子才懒得照顾他情绪，该干什么干什么，秋节那日，他们又回到了卿影阁。
杨舒冒看着穆炎就觉得膝盖一软，总想着给他磕一个。穆炎却觉得回来就是来玩的，有些讨厌这样虚礼，让他以前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还能什么样，杨舒冒觉得人生简直太难了。
他就是个小老百姓，就算贪心贪财，可不敢有什么妄念，他害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被天帝打一顿多得不偿失。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根本就是无足轻重，何德何能能跟天帝谈笑风生。
但如今穆炎心情好。而且是好的不得了。更何况杨舒冒卖给萧旗这个房子才留住萧旗，让他有时辰追来。萧旗也觉得杨舒冒本就独身一个，浩劫过后连个朋友都无，更是了无牵挂，修习对
他来说，也比较适合。
穆炎三言两句点拨，提点他可稍作修习，能不能登顶看他本事，但最起码肯定要高过凡人。
银娘子不怎么爱言语这点有些像是穆炎，今天居然兴冲冲的举了手自告奋勇想要指导杨舒冒修习。
杨舒冒并没有觉得惊喜。饶了他吧，他就想混个荣华富贵一点也想当神仙。
但是这个总是“看好他”的银娘子，似乎有些兴奋，好像正中他下怀。不依不饶非要让他修习。
杨舒冒头大，心道这小姑娘要干嘛？
卿影阁秋节这日打烊了。晚上的时候，店里灯火通明，在浩劫之后，总算是有了暖着心窝人间烟火感。
穆炎厨艺好，秋节这日全是他掌勺。
月饼和点心，是月神赏下来的。萧旗爱吃，穆炎这次也带了来。
见过天帝做饭的凡人，杨舒冒恐怕真的是唯一一个，极度不真实，他都怕会被灭口。
他无谓的战战兢兢也没人搭理，银娘子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难得他们回来，高兴的很。
穆炎还在厨房里忙着，萧旗给他打下手。
杨舒冒和银娘子忙着沏茶布置碗筷桌子。
本来在厨房打下手的萧旗偷偷溜出来。
趁着穆炎不注意，他打算做点坏事。——主要还是怕尝到甜头的穆炎会收拾他，干脆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下三滥的手段偶尔用用未尝不可。
萧旗在穆炎的杯子里偷偷放了点东西。
咳，当然杨舒冒和银娘子都看着呢，杨舒冒可不敢问也不敢说，银娘子好奇的眨巴着眼睛，萧旗免不了一顿胡说八道给银娘子说蒙了，让他帮助自己实行这个诡计。
当然，结果不出所料的，银娘子给弄混了杯子。这东西成功进入杨舒冒的肚子里。
当夜杨舒冒就知道了什么叫刷新了人生世界观。
团圆夜宴，赏月之后，穆炎和萧旗早早的去休息。
卿影阁的后院并不大，主房那是穆炎和萧旗的，银娘子自始至终都在诚心打扫，没敢动过。
旁边的小厢房是银娘子的房间。杨舒冒一直都是住在店里，顺便看着店里的首饰。
杨舒冒自始至终都把银娘子当做一个女孩子，从来都不敢冒犯。
朝夕相处习惯成自然，杨舒冒确实对这个朴素又普通的小姑娘有那么点意思。
这点子意思，在喝了萧旗本想给穆炎的东西以后，误打误撞，成了今晚抓心挠肝的东西。
杨舒冒都不知道自己今晚这是怎么了，异常焦虑，总是很渴，翻来覆去想喝水。
店铺里茶壶已经空了。杨舒冒起身打算去厨房里烧水，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银娘子，抱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往这边走，自己这一出来，差点撞着他。
银娘子依旧没什么表情，披风递过去：“怕你晚上冷。”
杨舒冒不知道为何自己就那么不受控制的碰到了银娘子的手。
银娘子到是不觉得有什么，杨舒冒自己红了脸。他急忙想着办法掩饰自己的失态，披着披风忙去打水，结果用不上力气的杨舒冒把水撒了一身。
银娘子简直感觉到莫名其妙，又看他面色通红有些不对劲，忙把他扶到自己房间里，问他如何。
杨舒冒迷迷糊糊之间还忘不了不能乱进闺房，推脱两下，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银娘子手抚了抚他额头，疑惑道：“你好像有点发热，今晚赏月着凉了？”
杨舒冒下意识攥着了他手，紧张道：“我没事！银姑娘对不住，我也不知我怎么了……”
银娘子对“姑娘”这个称呼其实忍了好久，今儿实在是有点忍不下去。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我是个男孩儿？”银娘子忍不住道。
杨舒冒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听。
但下一刻他顾不上分析这个是不是个玩笑。
胸闷气短让他只想喘，而且某个地方，隔着衣服，直挺挺指向银娘子。
银娘子：“……”
杨舒冒：“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银娘子做过几年小丫头，没什么心眼子也会察言观色，立马就想到萧旗的那杯水有问题。而自己可能是拿错了，端给了杨舒冒。
杨舒冒本就尴尬，此时正房那里，火上浇油的一声惊喘，好像是穆炎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欢愉声盖住那声喘息。
萧旗从来就不知顾及为何物，看样子是根本没把外面这俩人当回事。
杨舒冒更尴尬了。
稀里糊涂不知道想的是什么，结果下一刻银娘子直接附身上来。
银娘子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更何况还是个妖。
这么长时间相处，杨舒冒的那点意思，其实也是他的意思。只是银娘子有点介意自己妖怪的身份。杨舒冒没敢说，他也没敢说。
这点倒是和正房那二位有点像，还真是物以类聚。
“姑娘！那个什么！冷静！”杨舒冒已经不知道自己胡说些什么。
隔着衣服，杨舒冒看到比自己还伟岸的东西。
他这回事彻底吓着了。
没有细节没有细节没有细节。
银娘子肯定没经验，不过他在店里被萧旗和穆炎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些解决方法。
杨舒冒挺大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哭的稀里哗啦，着实有些难看。
银娘子却有些疼惜他，尽量放轻动作。这会儿他突然知道了自己的主人萧旗怎么就那么热衷这件事。
确实是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银娘子还是个生手，只顾着自己，还有些嫌杨舒冒吵，不高兴道：“你……放松些！——帝君从来都不出声的，都是主人出声。”
杨舒冒更崩溃了：“你，你闭嘴啊！”
细节丢失细节丢失细节丢失。
第二天一早，杨舒冒趴在床上哀嚎。这是报应，绝对是报应。这绝对是对他调侃了天帝的报应。
他这是怎么了，他是不是被一个男妖怪给细节丢失了？这跟话本小说里书生遇到妖怪从此私定终身的桥段不太一样啊！他是遇到了男妖怪啊！
银娘子自觉做错了事，那叫一个愧疚，殷勤的伺候来伺候去。
萧旗和穆炎弄清原委，穆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就知道带着这条龙下来不是什么好事！
萧旗还不觉闷，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只笑道：“杨兄，你要是跟了银娘子，别的不说，保你几辈子荣华富贵是够了。”
杨舒冒不服气：“凭什么我跟他？他就不能跟我吗！我就凭什么不能是上面那个！”
一旁喝茶的穆炎被茶水烫着了，差点呛着。
萧旗也被这句话怼个够呛。
拜托，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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