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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签约【快穿】倒霉蛋完全复活指南
●总字数：34.1万●点击：19.1万●收藏：1370●推荐：468●月票：32●打赏：1966●催更：10
简介：原名《【快穿】倒霉蛋完全复活指南》了无生趣的李成英一朝不慎被飙车的富二代撞死，从此和神秘系统绑定，只有完成特定任务才能复活。为了复活，心有不甘的李成英开始打量自己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天皇贵胄，西北霸王。再看自己，哦，佞幸权宦，人人喊打。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天昭大狱，彼时巫北驰伤痕一身，血污满衣，冷笑着诘问成英何不赐死。最后一次对话仍是相同的牢房。巫北驰捧着成英苍白欲碎的下颌，轻声问询：“成英，同我走，好不好？”——————————————————过尽千帆皆不是，归来撷取眼前人。——————————————————巫北驰x李成英第一世：骁勇善战将军攻&心狠手辣伪太监受（俩人都好惨）第二世：准备启动(˘•ω•˘)第一个世界BE，其余都是HE，后期两个人也会在真正的生活中相遇哦。没有第一个世界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啦，稍安勿躁。
更新时间：2021-10-15 22:53:33
分类：甜文HEBE快穿古代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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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1·身死
　　地牢阴暗，灯火幽微。

　　凝滞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腐臭，轻轻一嗅便令人作呕。

　　锦衣华服的贵人被一众内侍围绕着，从灯火通明的高处缓缓走下。才到了地牢入口，被簇拥的蓝衣青年便抬起袖子，很是嫌弃地掩住了口鼻。

　　不耐地催促：“杀了便算了，做什么非要我来这一趟。”

　　领头的狱官连忙低腰陪笑。

　　“罪人生死全由您来定夺，小的们哪搞得清楚他对千岁大人究竟有没有用处。”

　　蓝衣青年蹙着眉，鄙夷地剜了那人一眼，催促道：“快些走。”

　　天昭大狱，有进无出，百年过去，这里审判过奸恶之徒的罪行，也囚禁着无数忠贞良臣的冤魂。

　　先皇病逝，掌印太监李涣并各路权臣把持朝堂，流放太子，推举三岁新帝，自封亚父，人人敬畏尊称一声千岁。

　　而这天昭大狱里，押解着李涣最后的绊脚石。

　　先皇幼弟，长安王巫北驰，骁勇善战，深得先皇宠信，领新丰府三十万铁甲常驻西北，威慑蛮狄不敢来犯。

　　这一次恰逢新春，皇帝眼看便不行了，巫北驰被那太监诳回来奔丧，头前老皇帝刚死，后脚这长安王就下了大狱。

　　李涣要他的虎符，要新丰府惟命是从。

　　巫北驰不肯，便一直被关在牢里。不出半个月，已经没了人形。

　　蓝衣公子一行人到了尽头的牢房，四面铁门八道精钢锁，把那间牢房围得是密不透风。

　　血腥气愈发重了，铁门的栏杆上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水。蓝衣公子抬起头，从牢笼的间隙里打量刑架上捆着的那人。

　　白色里衣被血染得通透，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肉眼可见的地方皆是伤痕，身上脸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狱卒费了好大的力气，四扇门八道锁被一一打开。

　　内监和狱卒弓着身子为蓝衣人开路，刑架上的人昏沉不醒，狱卒便舀了水，猛地泼到那人脸上。

　　巫北驰惊醒，浑浑噩噩抬起头。

　　清水冲净了他脸上血污，剩下的便是洗不掉的血痂和外翻的皮肉。巫北驰看清眼前人，哼笑一声，用虚弱不堪的声音说道：“李成英，你这阉贼又有什么手段。”

　　身旁狱卒听得他出言不逊，带着倒刺的长鞭凌空甩下，拍在皮肉上发出低沉的闷响，一层层血痕上有留下新的狰狞伤口。

　　巫北驰已然习以为常，眼都不眨一眨，直勾勾恶狠狠瞪着眼前的蓝衣人。

　　“不得无礼。”

　　李成英低声喝退狱卒，缓步上前。

　　“王爷受苦了。”

　　巫北驰恨得一双眼要滴出血来：“少惺惺作态，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好了。”

　　“成英今天来，就是不想王爷再受苦。”李成英轻声言道，“若是王爷愿意割爱，将那虎符——”

　　“我若不肯呢？”巫北驰打断李成英的话。

　　李成英微微一笑，平静道：“念在王爷为大邺开疆拓土平定四方，成英给王爷个痛快。”

　　巫北驰望着眼前的人，片刻也不思索，当即应声：“那你便动手罢。”

　　李成英毫不意外，唇角牵起勾出个冷淡的笑意，他盯着巫北驰，开口却不知在向何人发火。

　　“都是聋子吗，听不见王爷吩咐？”

　　来要巫北驰的命本就是定好的事，无论他给与不给虎符都注定躲不过这一遭，狱官呈上备好的毒酒，巫北驰一饮而尽。

　　两息之间便五官都渗出乌黑的血来，头颅重重垂下，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叱咤天下的将军，竟然就这样简单的死在阴暗的地牢里。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2·复生
　　饶是如此，李成英仍然不放过巫北驰的尸首。

　　他一个眼色，身旁的内侍立刻弯着身子恭恭敬敬走到巫北驰身边，眼也不敢抬，视为尊敬。做出来的事却和这副伏低做小的姿态截然相反。

　　那小宦先是试了试巫北驰的鼻息，又将手指搁在对方颌下颈上一试，确然皆无起伏，方才回禀李成英。

　　“气绝身亡。”

　　李成英冷漠地抬眼，扫视了牢内众人，目光落在年近半百的老狱官身上，却从袖中抽出精致的匕首，丢给那小宦。

　　口吻森寒。

　　“再试，给我看看那颗心究竟还跳不跳。”

　　一屋子的人都打了个寒颤，斯人已逝李成英竟还要如此折辱他的尸身，若说这二人结仇，实在是起因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年前长安王入京探病时，铁马银甲，长缨攒花，是这浑天下最高贵无上的人。李成英一个内监宦官，自然上赶着去巴结。

　　人家长安王嫌恶这群权宦腌臜，自然是一百个看不上眼，骑马打仗的汉子心直口快，当面骂那李成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废人，把小李大人气得不轻。

　　天意弄人，隔了才不到三个月，这二人位置颠倒，巫北驰已然落在李成英手中任人宰割，连个囫囵个的尸体都剩不下。

　　小内监跟着李成英坏事不少做，却也不曾亲手杀过人。

　　巫北驰的身子坚硬如铁，锋利的匕首贴在左胸口，被小内监屏住呼吸咬牙切齿插了进去，再使出吃奶的劲向外一拔，伤痕累累的身子上又多了个血窟窿。

　　李成英冷哼一声，才算满意了，抬手招那小内监回来。

　　一行人目的达成，浩浩荡荡出了牢房的门回走。

　　老狱官急急在身后叫道：“大人！大人，不知这罪人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天昭大狱该怎么给犯人收尸，你自行处置了便是，或是烧了或是喂狗，还用我教？”

　　“不敢，不敢。”老狱官连连告饶，三两步赶到李成英面前，从袖口有意无意露出一个翠绿的口袋。

　　李成英脚步一顿，打发身边的人都出去。

　　这一瞧便是要行贿的架势，虽说朝中无论官职大小孝敬这帮太监爷已成风气，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狱卒都还有眼色，跟着小内监们鱼贯而出，只把地方剩给他们二人。

　　“小的心意，您笑纳。”老狱官脸上堆着卑微讨好的笑，将口袋托在掌心递给上去。

　　李成英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伸出手来却不是接钱袋子，反而捉住了老狱官的手腕，眼底风暴骤起，黑云盖顶。

　　“懒得同你扯皮。”李成英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巫北驰的旧奴。”

　　老狱官神色一凛，紧张得手腕一缩。

　　“大人······”

　　“我还知道巫北驰天赋异禀，生来心脏长在右边。”李成英又道。

　　那老狱官垂下头去，不敢答话。

　　“所以你给他准备的毒酒究竟是什么，还要我点破么？”

　　老狱官垂首半晌，缓缓问道：“大人既了然此事，不知有何见教？”

　　李成英将狱官那截腕子一甩，嫌恶地擦了擦手，开口道：“你既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想必已然安排好了后路。”

　　“不管你原想救下巫北驰送去哪，今天夜里，他必得出现在我府上。”

　　“如若不然，我便将这事告到大监那里，你阖门九族，一个不留。”

　　老狱官不自然地发着抖，哆哆嗦嗦弓着腰，连声答应：“明白，下官明白。”

　　李成英这才如愿，顺手提起那钱袋子，潇潇洒洒出门去。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3·系统登场
　　“——叮！今天的一小步，是成功的一大步！系统59741号向您报到！”

　　“没叫你，滚。”

　　李成英烦躁得瘫在榻上，和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系统进行精神沟通。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我这不是看你刚完成艰巨任务，特意来鼓励你一下子。”59741耍赖。

　　李成英听见它就一肚子气。

　　原本他生活在现代，是新世纪的上进青年，社会的中流砥柱，靠写作维持生活有着一众读者拥簇，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倒霉的事就来了，前些日子他开了个新文，刚开始反响还不错，书迷嗷嗷喊着大大真棒纷纷垂直入坑。

　　好景不长，故事主线刚刚脉络初现，他的文就被扒出抄袭。除了主角名字不同，整个设定跟一位小透明写手两年前发表的小说一模一样，像到他都觉得是从自己的脑洞里延展的故事。

　　可惜人家的书比他早写了两年，始终不温不火，一石激起千层浪，连从前的读者都转过头来纷纷指责他仗势欺人。

　　李成英一头雾水，却百口莫辩。网站对他的书进行了下架处理，正在协商赔偿，他分明什么也没做，到头来却被这口黑锅扣得严严实实。

　　坏事接踵而至，失魂落魄的李成英出门买了点蔬菜，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飙车的富二代给撞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身体中抽离，周身一轻，整个人飘到了天上。不远处是他的身体，一瞬的时间被慢放，那具身子高高抛在空中，继而落下。

　　鲜血在地上晕染开来。

　　车子里走出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人走到李成英扭曲的身体边，用鞋尖踢了一下，转头对另一人说：“没气了。”

　　“死了好，死了干净。”后面那人懒洋洋坐回车里，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抱怨，“活着说不定还要讹咱们一笔。”

　　车子转了个方向，扬长而去。

　　李成英轻飘飘地挂在天上，他静静望着血泊里的那具尸体，全程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自己的死亡。

　　死掉的人应该去哪里呢？

　　李成英正想着，眼前忽然一黑，世界寂静，万物无声，他已不知身在何处。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李成英茫然从床上翻身坐起，身上穿着交叠的丝绸双襟内衫，头发长到腰际，李成英难以理解地四处摸了两把。

　　面前是雕花古朴的木制床榻，睡帘打起，上面绣着青天白鹤，祥云彩日。

　　李成英完全无法理解自己遭遇了什么，车祸之后——死掉了——穿越了？

　　活泼的少年电子音这时候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穿书系统59741号向您报道！欢迎来到《暴戾王爷俏公公》的世界！”

　　李成英的脑子一阵嗡嗡乱响，59741的声音在一众杂音中脱颖而出，清脆嘹亮：“帮助系统改写故事，可以在您原本的世界延长寿命哦。”

　　这些事情要慢慢消化，脑子离奇的声音从哪里来，穿书系统是什么？他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这本《暴戾王爷俏公公》，正是他被指认抄袭的那本。

　　其实两本书到后来故事结构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要写的是一个王爷驰骋沙场终成枭雄的热血故事，里面那个小太监是他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活不了几章节就要被砍死。

　　对方那本书却是实打实的耽美文学，王爷和太监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憋着劲要整死对方，整着整着，就双双滚到床上去了。更气人的是，书里那个太监，就是叫李成英！

　　最开始他甚至以为是身边的哪个熟人同他开了个玩笑，可是一番探查下来，他才发现，这荒谬的一切，竟然真的只是个巧合。

　　所以，他现在是穿进这本书里面啦？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4·惊梦
　　“故事的结局应该是，王爷得胜回朝小太监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59741说，“书里写错了，我们需要你帮忙改回来。”

　　书里分明写的是王爷和太监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喜欢把HappyEnd改成悲剧结尾，谁知道这系统什么破毛病。李成英无暇顾及这些事，他在意的只有原来的生活。

　　“我帮你们做了这件事，真的可以延长生命？”

　　“那是自然！”59741十分骄傲，“现在你的身体还在街上躺着呢，书里的时间会被无限放大，在现实世界也就是几秒钟时间。等你走完了整个故事完成任务，系统会帮助你修复身上的致命伤。”

　　“要是失败了呢？”李成英问。

　　“那系统也会帮你。”59741一顿，继续说，“去见阎王爷。”

　　不试一试根本就没有重生的机会，李成英已经没有路了，他只能赌一把。59741似乎了解他心中所想，活力十足地鼓励道“爱拼才会赢！”

　　李成英既然决定完成任务，就不得不仔细思考眼下的处境。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大邺的古代王朝，王爷名叫巫北驰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将军，而他李成英则是宫里里位高权重的大太监李涣的义子。

　　李成英默默想了想他身上多出来的某样器官，觉得自己这个太监当的有点名不副实。

　　皇帝驾崩时巫北驰含冤入狱，幸而狱官是他家中旧奴竭力搭救，最终才重返西北领兵杀回京城，肃清朝纲拥立原太子登基。

　　而书里的李成英虽然是大监义子但也良心未泯，在狱中故意放走了巫北驰，也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废太子。两个人在匡扶社稷的路上逐渐相守相知，共度白头。

　　李成英觉得过程太磨叽了。

　　总之系统只给了他两件任务——让巫北驰爱上他——然后英年早逝。至于过程什么的，并未苛刻要求。

　　在同59741几番确认之后，李成英决定先下手为强，早早让巫北驰爱上他，然后早死早超生。

　　59741并没有拦着他这些，只是一再确认。

　　“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你是穿书进来的哦。”

　　李成英不耐烦地眨了眨眼。

　　“否则系统会给你很严重的惩罚！”

　　“知道了。”李成英不耐烦地应声。

　　在书里巫北驰和李成英要等巫北驰重新攻进皇城才能相爱，前面一直互相误解着。李成英等不及了，他要巫北驰在回到西北之前就爱上他。

　　老狱官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巫北驰在狱中假死之后会被另一具尸体代替焚烧，真正的他则应该被送到可靠的下属家里修养。

　　李成英偏不，他干脆威胁老狱官直接把人送到他府上，方便培养感情。

　　夜色渐浓，碎星和弯钩月亮挂满长空。李成英欣赏了一会难得一见的夜色，烦躁地走进卧室。

　　老狱官居然顶着全族屠灭的恐吓，坚持没有交出巫北驰。

　　他又不能真的禀告大监满城搜捕，恋爱大计看起来只能无限延迟，等巫北驰攻入皇城再说。

　　这一夜他睡的并不安稳，两世记忆交加，一会是飞驰而来的跑车和大滩鲜血，一会是巫北驰怨毒的眼神和不久前才见过的，李涣阴毒的眉眼。

　　梦里铡刀落下，鲜血四溅人头翻滚。

　　李成英心脏巨震，大汗淋漓，翻身骤起。

　　床前黑压压的，站着个高大的人影。李成英还未从噩梦的惊吓中缓过神，又被惊了一遭，瞳孔猛然缩紧险些叫了出来。

　　借着上弦月一点微弱的光亮，他瞧见那张伤痕交错的脸，还有孤狼一样凶悍的眼神。

　　是巫北驰。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5·缠斗
　　那是个面貌普通的男子，脸型轮廓无一处与巫北驰原本的样貌相似。有人巧夺天工，易容改面令他换了样貌，可李成英认他认得清楚。

　　从那双野狼一样的眸子里，亦或是从他毫不掩饰的杀气中，分明就是地牢里那个濒死也同样英武的男人。

　　巫北驰抬手扼住了李成英的脖子。

　　成英呼吸一窒，喉咙里传来火辣灼烧般的刺痛，眼前是漆黑的，因缺氧而蹦出杂乱无章的斑点。

　　他被掐的头昏脑胀，第一次生出对死亡的恐惧。

　　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窒息令他无力反抗，双手软绵绵搭在巫北驰扼着他脖子的那只手上，逐渐逐渐滑落下去。

　　双腿则像是濒死前的最后一挣，剧烈地痉挛起来，李成英混沌的脑子里无端冒出一只被剥了皮的牛蛙，分明已经死得彻底，浑身的肌肉却在神经的支配下继续颤抖。

　　他怕自己也变成那副样子，太难看了。

　　令人恐惧的大概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前被无限放大的每一种结局。

　　巫北驰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深绿色的眼睛在夜里发出幽微摄人的光，目光隐晦，沉默地看着李成英。

　　李成英先是瘫软在床上，大口吸气，直到干净的氧气重新盈满五脏肺腑，微凉的空气才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成英扒着床板狼狈地咳嗽干呕，巫北驰始终默默站在一旁，满眼的视若无物。

　　良久之后叫嚣刺痛的肺腑才得以安生，喉咙却像是彻底被他掐伤了，说句话都会传来阵阵痛感，还夹杂着沙哑的杂音。

　　“怎么不敢下手了，巫北驰，有种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光声音就听起来虚弱无力，他狼狈趴在床上的模样瞧着比浑身是伤的巫北驰还可怜些。巫北驰漠然反问：“你逼我到你府中，有什么诡计？”

　　诡计？

　　李成英坐直了身子，还在下意识地大口喘气，藏在白色绸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本意是把人拐过来谈恋爱。

　　他穿书过来的时刻巫北驰已经下狱，李成英从未和他接触过哪知道他是个是个变态暴力狂。真要是和这么个玩意同床共枕，还不天天小心着自己脑袋搬家，李成英对那位原主真是又钦佩又怜爱。

　　他自己反正是气得不成了。

　　总归按照书中原本的轨迹，巫北驰攻进皇城后他们才会开始感情线。李成英想，所以现在他给自己报仇雪恨也没什么问题。

　　“我倒是没什么计划，只是单纯看王爷不大顺眼罢了。”李成英用沙哑的嗓音挑衅。

　　巫北驰黑压压的身影骤然逼近一步，李成英便像只受惊的兔子扯着被子缩到了床脚，下意识把床上的软枕砸到了对方身上。

　　俩人顿时都是一愣。

　　巫北驰没料到这个恶贯满盈的宦官竟有如此稚气的一面，李成英就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丢人，懊恼别开了脸。

　　巫北驰没再上前。

　　他退开一段距离，站在帐外，背对着李成英。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这才理智回笼，部下告诉他，是李成英在天昭大狱故意视而不见，配合他们演戏，他巫北驰才能逃出生天。

　　否则他现在不是一具烂骨，就是还捆在那刑架上熬着酷刑。

　　无论李成英是打的什么主意，对于巫北驰来说，眼下的处境都比从前好上千万倍。若是如此细细算来，李成英还应当是他的救命恩人。

　　“阁下救我出天牢，意欲何为。”巫北驰再问。

　　李成英正气的不行，既气巫北驰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又气自己不争气丢了人。故而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懊恼异常。

　　“抓你来当牛做马，消我心头之恨。”

　　他嗓子受了伤，说话便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听起来便是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偏偏这样还要做出一副凶恶无比的样子。巫北驰心想，倒是真的赤子之心稚气未脱，周身杀气不由地收敛了一些。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6·重伤员
　　巫北驰的纵容助长了李成英的嚣张气焰，他罚巫北驰跪在门外，不叫他不许进来。

　　巫北驰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绿色的瞳孔里辨不出什么喜怒，不消片刻，他转身出了房门，再没了声响。

　　李成英也睡下，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李成英被小黄门的尖叫吵醒。在外有许多心狠手辣的内监权宦，李成英府上伺候的却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

　　他被这叫声一惊，睡意全无，窗外天色分明还暗着，李成英掀了被子，怒气冲冲去斥骂那小黄门。

　　房门猛地打开。

　　门外两个小童，一个哆哆嗦嗦在地上跪着，面前扣着一只木盆，温热的水全然翻了出去，在地上散着蒸腾热气。另一个也惨白着脸，见李成英出来，声音打着颤，抬手一指：“大人，大人···他···”

　　李成英瞬间汗毛倒竖。

　　巫北驰莫不是真的在房外跪着！他分明应该是个已死的人，若是被人瞧见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府邸，可怎么说得清楚？

　　他又不能真的像原主那样，心狠手辣地将两个小黄门灭口。

　　李成英一瞬心如死灰，怀着万分之一的一点侥幸，强作镇定顺着黄门的指向看去。

　　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窗前，站着个样貌普通的壮硕男子，一身粗麻灰袍，已然给血浸透了，在初春的寒风中结出一层薄冰。

　　李成英这才想起来，昨夜来前他便易了容。

　　幸好。

　　“快去请大夫。”李成英连忙吩咐两个小童。

　　小黄门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骨碌起来，急匆匆退出了院落。

　　李成英比他们还急，巫北驰昨夜又凶又狠，气得他一时忘了这是个重伤员的事情。他在牢里受了数不尽的酷刑，身上的血怕是都要流尽了。

　　竟傻兮兮在寒风中站了一夜，还能染红一套衣裳。

　　李成英快步走到巫北驰身边，小声唤着：“巫北驰？”

　　“长安王？”

　　那人岿然不动，冷得似块经年不化的玄冰。

　　“你醒醒。”

　　李成英在他臂上轻轻一拍，对方便直挺挺的，朝着另一侧倒去。不是睡熟了，而是早已昏迷，不省人事。

　　李成英连忙绕去另一边，让巫北驰倒在自己肩头。

　　瘦弱的身子被这大块头砸得一颤，险些站不稳脚跟。

　　他艰难地把人扶进自己的卧房，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远比外面温暖，巫北驰僵硬的手脚逐渐有了温度，他一身血衣看着实在吓人，李成英心一横，凑过去摸索着敞开了对方的衣襟。

　　他把人诓过来本就心思不纯，现下做出这样的举动，虽说本是一番好意，到底还是有了点趁人之危的意思。

　　59741适时冒了出来，学着人类啧舌。

　　“啧啧啧，哎呦呦，动作挺快呀。”

　　“闭嘴！”李成英一时恼羞成怒，居然喝骂出声。

　　59741不知是不是被吓住，果然没再讨嫌。倒是方才怎么都叫不醒的巫北驰，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长睫如扇，骤然掀开。

　　李成英刚刚扒了人家的衣裳，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尴尬得无话可说。

　　新伤叠着旧伤，每一道伤口都在渗血，但肉眼可见血涌最凶的，还是左胸口那处深深的刀伤。

　　李成英慌忙把眼睛转开，四下寻觅一番。

　　想起某处有条干净帕子，猝然起身，片刻间拿了东西复转回来，瞧着巫北驰嗫嚅道：“大夫随后就到，我先帮你止血。”

　　巫北驰眼中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缓缓一点头。

　　得了应允的李成英便靠近，将那方折好的帕子轻轻按在巫北驰胸前的伤口上。

　　他挨得对方近了，能在那人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手臂被大力握住，不盈一握腕子似乎一捏就碎。

　　李成英受制于人，瞬间晃了神。

　　却听那人说。

　　“别叫旁人看见我一身伤，西坊市康元街上有位孙大夫，请他过府。”

　　李成英依言照办。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7·男宠
　　李成英另外差遣人去西坊市请孙先生。

　　先前被打发走请大夫的小黄门却已慌慌张张赶回来，后头跟着个白发老翁，药箱撞得叮当响。

　　李成英把人喝止在院落外，让大夫留点金疮药便好。

　　他们这些宦官恶名在外，老大夫完全不敢反抗，更不敢计较自己被骗来白跑一趟的事，忙从药箱里拿出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小黄门。

　　小黄门接了药转递给李成英，成英把那白瓷的小药瓶在手里掂了掂，吩咐说：“账上领赏去吧。”

　　被权宦传召的大夫别说讨赏，最后能不能有命活着都是疑团，那老大夫哪料到自己摊上这样的好事，喜不自胜，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

　　他讨好地又献上一份药。

　　“听闻大人话语间吐息不畅，想来近日寒凉惹了风寒，小老儿这里有秘药一份，药到病除，还请大人收下。”

　　李成英这才意识到自己喉咙胀痛，想必是昨天被巫北驰掐的，伤到里面故而声音嘶哑，状若风寒。

　　他下意识一摸脖颈，露出雪白颈段上清晰的红色指痕。

　　小黄门和老大夫一瞥，俱像戳破了什么惊天的秘密，慌忙将头低了下去。

　　“你的药治不了我的病。”李成英嘶声道，“下去吧。”

　　打发了几个人，李成英自提了冷水在院里简单洗漱，好不容易打理清爽，便立在院中借着晨风醒神，思量如何安置巫北驰。

　　大邺朝堂此时已由大监李涣把持，在他的庇护下，众内监鸡犬升天弹冠相庆，纷纷出宫立府，再也不用留在宫内受人白眼。甚至步入朝堂，与诸殿阁大臣同朝为官。

　　跋扈异常。

　　李成英是李涣自幼养在膝下的义子，因此颇得信任。

　　也是由此，那位原主才能几经斡旋，放走了巫北驰，又回护太子，给奄奄一息的大邺王朝留下最后一丝小火苗。

　　幸而他如今在宫外开门立府，并不在李涣眼皮子底下，因此照料巫北驰才有可能。可是偌大的府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若不给出合理的解释，难免引人疑心。

　　即便是巫北驰擅长易容，旁人认不出他样貌，却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将他留在身边呢。

　　“你烦恼这个？”59741的声音突兀在脑海响起，把全神贯注的李成英吓了一哆嗦，险些把脚边的木桶踢翻。

　　“我不烦恼，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李成英反问道。

　　“用不着开动我的智脑。”59741洋洋自得，“人家都替你想好了。”

　　一段清晰的画面兀然出现在李成英的感官中，是先前在门前打翻了热水的小黄门金宝，李成英的宅子简单，家丁护院还有几个婢女都住在外围，内院只有四五个年岁不大的小黄门伺候。

　　眼下他们聚在一起，乱哄哄地围着金宝听故事。

　　“我看的清清楚楚，那汉子人高马大结实得很，下面准是有那玩意！”金宝叉着腰，绘声绘色，“咱们大人呀，嗓子都哑了，脖子上那么老大的手指印，就是让他给掐的！”

　　一众黄门双眼发亮，惊奇地：“哇——”

　　其中一个羡慕道：“等我做了大官，也要寻一个高壮的男子！”

　　另有一个却疑惑：“可是，那汉子为什么浑身是伤呀？”

　　这下不用金宝解释，自有一个年长些的小宦抢先道：“这算什么呀，往前在宫里的时候，公公们玩死人的时候多的是。要我说，咱们大人算是手软的，还请了大夫来给他瞧伤。”

　　金宝立刻跳出来反驳了。

　　“才没有呢！大夫还没进院，就被大人赶出来了！”

　　话音甫落，外院的家丁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领着一位青衫长髯的男子匆匆走过，画面戛然而止。

　　李成英脸黑如锅。

　　好一群小太监，好一个59741。

　　他们出的好主意，难道就是让他把巫北驰当成男宠养起来不成？

　　就这？

　　给巫北驰知道不撕碎了他。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08·污蔑般的袒护
　　幸而巫北驰现在身子骨虚，不能蹦起来打死他。

　　孙先生由家丁领了，转了几道门终于来到李成英长居的院落。李成英绷着脸，将家丁打发走，自己将大夫领到门前，神色倨傲。

　　“进去吧。”

　　巫北驰指名道姓要这位孙大夫前来，想必是极其信任的亲信。他二人应有许多机密要谈，李成英便识时务地离远了，站在院子最边上。

　　闲闲地数着梨树上的花苞。

　　“你倒是心大。”59741说，“做了好事不邀功。被欺负了，还要善解人意给他把门。”

　　李成英一心只有完成系统任务这一桩大事，立刻追问：“那你说，巫北驰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59741：“······”误打误撞让他蒙对了，巫北驰好像就好这一口。

　　电流兹拉兹拉在成英脑子里释放噪音，好一会，59741才不甘不愿地说：“嗯······”

　　李成英梦想达成，别无所求。

　　“他夸你呢。”59741神通广大，可以窥看宿主一定范围内发生的事情，并将这些画面实时转播给李成英。

　　“要不要听？”59741问。

　　他自己避嫌不肯进去，躲在树下数花苞，反过来又要偷偷听人家讲话，这算什么事。李成英严词拒绝：“算了，我不——“

　　反抗无效，59741直接把现场直播切了进来，画面直入脑海，他就算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逃不掉。

　　“王爷的伤虽可怖，但不伤根基，失血过多修养一段时间便好。”孙先生细细察看了巫北驰的伤口，坐在床边矮凳上摸着他的脉象叮嘱，“只有胸口处伤到了肺部，切不可吹贪凉吹风，免得落下咳喘的毛病。”

　　巫北驰自己整理袖口，依着床柱坐起来。

　　孙先生拆了他浑身草草包扎的纱布，换上新药又妥贴包好。声音忽然一压，低不可闻：“您昨日突然消失，将王狱丞吓坏了。”

　　“不然难道用他九族人命换我苟且偷生。”药粉洒在身上，伤处的皮肉已经不受控制抽搐起来，巫北驰却面色未改。他忽而换了种口吻，似乎发现了件趣事，轻易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话，“不过，我瞧这宦官的性子，倒不像个能诛人九族的。”

　　“王爷万金之躯，新丰还有三十万兄弟等您回去，莫说九族，便是把属下阖家性命搭上，也是值得。”

　　孙大夫劝道：“何况那李成英是李涣从小养大的义子，最得宠信，他如此举动，对您必有所图。王爷不可不防。”

　　“最多不过是想要虎符罢了，放心，任谁也拿不去。”巫北驰宽慰他，只说这话倒也好，他偏偏不，还袒护一般同孙先生争辩道，“何况我看那李成英，实在是个傻的，没有许多心机。”

　　这叫夸奖？

　　若是59741有实体，这会李成英非将它拖出来一顿暴打，下一步就是撕了巫北驰那张嘴。

　　话里话外把李成英糟蹋个遍，中心思想就是他没有脑子！

　　“王爷有个防备便好。”孙先生不多纠缠，“眼下各处都不安稳，李涣封锁了城门，进出之人盘查尤为仔细，属下们一时还无法护送您回到西北。”

　　“如此说来，这宦官的府邸倒是个养伤的好去处。”巫北驰哼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李成英最恨我，如若假死的事情败露，也不至于立刻就搜到这里。”

　　“与虎谋皮，您且小心些。”

　　孙先生包扎完毕，起身恭顺一拜：“属下给您抓药去。”

　　巫北驰挥手让他走了。

　　门一开，孙大夫便瞧见那凶神恶煞的李成英领着两名家丁站在院落出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他原先就对李成英印象极坏，眼下更是脑子里天马行空，简直把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尊凶神。

　　京城的权宦发难起来，是不需要理由的。

　　“孙大夫？”李成英开口，果然阴阳怪气。

　　孙大夫关好门，对着李成英一拜：“草民孙无常，见过李大人。”

　　方才进来时都没有这么大阵仗，李成英故意不答话，让孙无常背着个巨大的药箱弯腰垂拜许久。两腿都战战打晃了，才大发慈悲开口。

　　“孙大夫快免礼。”

　　旋即转头吩咐左右：“陪孙大夫药铺抓药去，好了便去前厅候着回话。”

骁勇王爷和权宦少监·09·绝密军机
　　李成英气恼巫北驰编排他智商不足，进门时脸色臭的要命。

　　瞧一眼虚弱不堪的巫北驰颐指气使地道：“孙无常就是你在京城的暗桩？”

　　“旧识而已。”巫北驰淡淡回应。

　　李成英气死了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单单目中无人，那简直就是对于他智商的蔑视。他一时来了火，忍不住吓唬对方：“你就不怕我把他抓了去，顺藤摸瓜，抄了你在京城的老窝！”

　　结果巫北驰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惊慌。

　　他叹口气，反问：“为什么这么折腾？”

　　“你想挖我的暗桩，难道不应该直接跟着狱丞？瞧他把我送到何处，见过哪些人，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李成英：“······”

　　他还真是莫名其妙地有恃无恐。

　　脑海里“叮”了一声，电子音蹦出来，59741大开嘲讽：“哇！你果然智商很欠费唉，你这样能完成任务吗！”

　　他们俩合在一块简直是一对煞星，专克李成英。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我可以不按照书中的情节走，打乱原有的故事？”李成英问59741。

　　“我再告诉你一次，你的任务只有让巫北驰爱上你，然后快点去死。”59741也说话，“不过一定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提起你来自另外的世界，否则，系统会给你无法承受的惩罚。”

　　它强调了太多次，李成英心下了然。

　　再面对巫北驰时调整情绪，换上一副稍微和蔼的面容，慢慢走到了巫北驰的身边。他势必要取得巫北驰的信任，继而才能得到爱。

　　“你既然不避讳，把部下叫来府上，我自然也要给你些诚意。”李成英道。

　　“不必。”巫北驰一瞬变得尤其警觉，十分抗拒李成英的诚意，“承蒙照料，不过在下一介莽夫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同李大人交换的，李大人的诚意，不看也罢。”

　　“日前你还一口一个阉贼乱党。”

　　李成英凝眉嗤声，根本不在乎巫北驰想不想听，反正他要说。

　　巫北驰老脸一绿，李成英翻旧账他是没想到的，疯狂辱骂自己的恩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惭愧惭愧。

　　“李涣勾结了西北羌人，不日羌人就要兵犯西北。”

　　“到时候你不在，新丰军也要出征迎敌。”

　　这是李涣的头等机密，就算是得宠如李成英也不曾听过半分消息，他知道这一切全是因为曾经看过原作书籍。

　　书中到了这一章，巫北驰在京养伤，新丰军被羌人诱敌而出。前线的西北恒城太守倒戈向李涣，在求援的书信中将羌人夸大了十倍不止的数量。原本新丰军只需出动小波人马，却被他骗得倾巢而动。

　　粮草在半路被人劫烧。

　　行兵的路线被提前透露。

　　一场场战役伤亡惨重，直到巫北驰彻夜星驰赶回新丰府，才找出了奸细太守，结束了这场荒唐的战斗。

　　三十万铁甲余之四五，攻回皇城时，又是一场惨烈血战。

　　李成英想，既然他可以不按照书中既定的故事情节来走，为什么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保留新丰府的实力，将来攻回皇城也方便，还能在巫北驰面前赚一波好感。

　　何乐而不为。

　　果然，巫北驰听了他的话目光登时凌厉起来。

　　他盯着李成英，眼神仿佛能够化作实质，把李成英的心都剖出来看个真假。

　　“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李成英压低了声音凑上前，巫北驰也十分乖顺地垂首同他凑到一处，两人如同耳鬓厮磨，细说着不能为外人道的情话。

　　“恒城太守是李涣的人，届时羌人兴兵来犯他必修书求援，将敌兵夸大十倍只为让你新丰府倾巢出动，奔波劳力。途中还要烧你粮草，泄露军机。”

　　“你既然暗桩无数，不如派人亲自去看看，恒城太守所报的羌人数量同真正的敌人相差几何？”

　　巫北驰幽幽盯着李成英，暗流涌动。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0·旧恩
　　“即便你所言非虚。”巫北驰道，“李涣才是你义父，你们原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突然倒戈，与我为谋。”

　　这个问题，若是人家原主在，就好回答了。

　　小时候李涣还未曾把持朝政，李成英即便养在他名下也不过是宫中最低等的小太监，任谁都可欺凌。巫北驰那时也不曾到西北领兵，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脾气很傲懒得搭理内监，但是性情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有一回小成英被几个皇子欺负，罚在石子路上跪着爬。

　　是巫北驰路过喝止了几个皇子，让小成英免遭侮辱。成英记了他十几年，年前巫北驰探病回京，李成英比哪一个都先上前巴结——世人都以为他是去巴结位高权重的长安王。

　　然而实际上，是相思入骨，情难自抑。

　　只可惜现在的李成英换了人，他感受不到往事酸涩，更感受不到原主压抑的情愫，巫北驰问他，他就含糊骗过去。

　　“成英自有所求，王爷到时便知。”

　　人虽变了，所求的目的却惊人一致，求他，爱他。

　　“今次若事真如此，李大人便是我新丰府的恩人独 家vi p小说资 源 群，原 价108，现特·价⑥4元，每周1-4更新资源，，海 棠，连 城，晋 江都有，群 内每 月续费4元（不是进群四元 ）。‼️‼️注意，本 群不 是主 攻群，本群是腐 女群，G 片网 址55元，成人动漫35元1个合·集每个合·集8-15个视频 微信ly x7 751 53 909，此后赴汤蹈火巫北驰在所不辞。”巫北驰神情肃穆，字字发于肺腑，继而他话锋一转变得十分狠厉，“可如若你其实在对新丰府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我必然会亲手杀了你。”

　　李成英漫不经心白了巫北驰一眼，站起身离他远些，免得被疯狗咬着了。

　　“等会孙无常抓药回来，我让他再来见你。”

　　巫北驰颌首应下。

　　他俩便像对早就不和的怨偶，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屋子里气氛降到冰点，空气似乎都凝塞不通，尴尬至极。

　　李成英快步退出去，喘口气。

　　到了院子外头，他恍恍惚惚看着那间卧房，意识到。

　　哦，那是我的房间。

　　孙无常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回去

　　李成英知道，巫北驰在京城内外必然还有不少人马，他们可以偷天换日把巫北驰假死救走。

　　可以藏着他养伤，甚至可以送他千里奔波回到新丰府。

　　那这些人马就一定能够探查清楚恒城太守的真实身份，以及羌族究竟来了多少的人。

　　巫北驰威胁要杀他，他根本不怕。

　　过午该吃饭时，有个小丫鬟到书房敲门问他：“大人今日是在书房用膳，还是回院子吃？”

　　李成英叫她进来，打量了一会突兀问道：“你知道我院子里住着什么人？”还不一早就被金宝那小喇叭传开了，丫鬟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注意惹了这阎王不高兴。

　　“住了位公子。”小丫鬟嗫嚅道。

　　李成英兀自憋闷了一会，挥挥手，让她把饭送到院子里头去。算了，欺负个小丫头做什么呢。

　　待他在外面逡巡半晌，不甘不愿回到小院时，早已过了午膳时间。

　　成英想着去看看巫北驰的情况，药可用好，伤可恢复。

　　他平日喜静，府内黄门侍从都需在外院服侍，便是最亲近的贴身小宦也只能在院门候着。金宝还算得宠的，平时就是他和秋风两个人负责照顾李成英的起居。

　　早上撒了水没被责骂，两个孩子便心大当这事已经过去，又本本分分在院子门口守起来。

　　李成英才露了面便看见拱门处两个呆头呆脑的家伙，隔着老远就大叫着“大人午安！”李成英冷着脸靠近，垂眸睨了两人一眼。

　　“他可用过午膳？”

　　金宝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低声应道：“那位公子不见您就不肯吃。”他还以为巫北驰是故意找李成英撒娇闹脾气，他们这帮子人哪见过这些情啊爱的故事，好容易有些苗头，便恨不得把戏本子里那些桥段全安到俩人头上去。

　　哪管一个壮汉是不是应该撒娇。

　　李成英脸色一阴，提着长衫下襟进了拱门。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1·钢筋直男自我修养
　　“你不吃饭，难道还怕我下`药害你不成。”

　　这本就是李成英的卧房，他来的坦坦荡荡，连个门也不曾敲响。倒是巫北驰耳聪目明，一听脚步便知道是他来了。

　　被质问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反客为主，随手一指桌上的饭食。

　　问道：“可用过？”

　　“不曾。”

　　李成英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坐下一起用些吧。”巫北驰轻声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巫北驰这样一个平素就五大三粗的男子怎会讲话如此温柔？李成英生怕他得了什么失心疯，战战兢兢贴着桌边坐下。

　　饭菜放久了，肉食已经腻成一团，看着实难下咽。

　　李成英拿着筷子，思量片刻，夹了一箸子清炒油菜。

　　才塞进嘴里，端坐在对面的巫北驰毫无预兆地抬手，捡了块红烧肉丢在李成英碗里。实在是太诡异了，油菜卡在嗓子里，李成英盯着碗里的肉，仿佛那是要命的砒霜。

　　“无论如何，巫北驰今次能够脱困，多亏李大人照拂。还不曾谢过您，当真惭愧。”

　　他还真是个一根筋的直男，恩怨分明的，非要将感激的话字字说个清楚明白。可能他这会身无长物也就只能拿红烧肉做个谢礼吧，虽然还是自家厨子做的。

　　“无妨。”李成英也做了个正派的样子，婉拒道，“长安王不必挂怀此事。”

　　他想，可能吃了这块肉就是给巫北驰面子，表示他接受了对方的道谢，于是努力扼着手劲，不让腕子颤巍巍的，把油腻得红白不分的红烧肉夹了起来。

　　刚忍着恶心塞进嘴里，却听见头顶上巫北驰阴恻恻的问话声。

　　“时才你府中黄门进来布菜，恐怕是误会了你我二人的关系，不知可是大人的授意。”

　　巫北驰面色不善，目光如炬，李成英要是真不知道还好偏偏59741给他看了金宝八卦间的事时转播，这群嘴上不把门的小崽子说什么他全都知道。他就是想撒谎，恐怕也撒得不像。

　　红烧肉自己滑了下去，卡在喉咙中间，憋红了李成英的脸。

　　李成英捂着嗓子呕得惊天动地，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将自己憋死。好在巫北驰大发善心，倒了杯凉茶水，扶着狼狈的李大人一口一口喝下去。

　　气息恢复通畅。

　　李成英的脸也红，眼睛也红，鼻尖都是红红的。他可怜兮兮地捧着碗，心虚地对巫北驰道：“他们说什么了？我不清楚。”

　　太假了。

　　假的巫北驰一眼就能看穿，不过李成英那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样子又恰好戳中巫北驰心中某块柔软的所在。

　　他不想再吓李成英，于是好言安抚道：“别怕。”

　　“我又不是找你问罪的。”

　　刚才那副又狠又歹毒的样子说不是来问罪的谁信啊！李成英捧着茶盏没敢作声，老老实实听着巫北驰信口胡诌。

　　“你把我留在府中总也要个缘由，既然你府上的人都这样想了，倒不如顺水推舟。”巫北驰说道，“京城里宦官养男人不是奇事，这借口还算说得通。”

　　59741兀地在脑子里发出桀桀怪笑。

　　等到李成英把巫北驰说的每一个字组合到一起理解了其中涵义后，他觉着自己的眼睛下巴纷纷跌出框子砸在了桌面上。

　　“长安王殿下···您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男人从不拘小节，是个直的就不怕被人说弯。

　　巫北驰一身正气，根本不在乎外人的风言风语，耿直道：“我知道可能会对李大人的名节有染，只是我思量了几个时辰，确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李大人若有高见，但说无妨。”

　　一个太监还有什么名节，明明以后你的名声才会烂到泥里。

　　李成英愈发搞不懂这个长安王了。

　　59741这会已经在李成英的识海里笑得撒泼打滚，成英找回自己的五感六识，默默叹口气。

　　“既然殿下都不介意，成英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2·爱情的炮灰
　　两个人对外的关系暂且这样定下了。

　　李成英为了维护巫北驰最后一点脸面，把金宝叫出去杀鸡儆猴。

　　内外两院的家仆，丫头还有宫里带出来的小黄门全都规规矩矩在堂下站着，李成英自己坐在梨木大椅上，轻轻地吹着茶，冷不防抬眼一瞥。

　　目光冷凝若有实质，明显是发怒的前兆。

　　几十号人呼啦啦跪了下去，瑟瑟发抖伏在地上，只求这位爷的怒火别燎到自己头上。

　　茶盏与杯盖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像绝命的丧钟一样可怖。李成英的声音沙哑低沉，正应了催命的厉鬼。

　　“你们说。我这内院里，现下住了谁呀？”

　　众人一个个把身子伏得更低，恨不能将自己藏进土里去。

　　李成英的声音带着个小钩子，拐了弯，听起来还有点笑意，令人不寒而栗，他唤道：“金宝？”

　　小黄门被点了名，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一整天都做了什么错事。

　　早上弄洒了大人洗漱用的温水，又到外面嚼舌根子，要是被人告了状，大人把他腿打折了喂狗去都没人求情。

　　金宝自己先吓慌了，鼻涕眼泪都涌出来，哭哭啼啼跪在地上磕头。

　　“呜呜呜···大人，奴才知道错了，求大人饶了奴才吧。”

　　李成英还是噙着点笑意，问：“你错在哪了？”

　　“奴才弄洒了水。”金宝诚心忏悔，话说一半偷偷打量李成英的脸色，不见得好反而轻蔑更甚。显然并非为了这件事在发火，定然是有人将他说的话告诉大人了！

　　金宝吓破了胆，不住地磕头：“奴才不该嚼舌根，不该猜测大人的事情，大人饶了奴才这一回吧，求求大人。”

　　他胆子又小，荒神无措，更不知李成英待如何处置他，自己先把脑袋磕破了，聚了地上一滩鲜血。

　　“行了行了。”

　　李成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后头跪着的几个家丁连忙起身冲到前面把金宝架了起来。少年头上鲜红，嘴里念念叨叨哭哭啼啼的：“求求大人开恩···”

　　“妄议主人就该拔了你的舌头。”

　　被架着的金宝狠狠打了个寒战。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李成英低声道，“就罚十鞭，扣一个月银子。”

　　惩罚同他那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简直是天差地别，金宝劫后逃生挣扎着还要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李成英不耐烦一挥手，他便被人架着走了。

　　府中的奴才仍旧都跪着，不多时，金宝的惨叫从堂外的大院传进来。

　　声声凄惨，令人胆寒。

　　李成英便伴着他的哀嚎，冷漠地说道：“今次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鞭子抽在金宝身上你们也要记在心里。”

　　“主人的事，再小也容不得你们放肆。且记住，在府里哪怕是一句话也休想瞒过我的耳朵。”

　　下面众人齐齐叩首。

　　“奴才明白。”

　　李成英目的得逞，舒了口气，缓缓咽下清茶。不多时，惨叫声消下去，成英目光一抬，随便指了个人：“你来说说，我那后院子里住了谁啊？”

　　被点了名的小黄门吓得直打摆子，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颤颤巍巍：“回大人···奴才··奴才真的不知啊···”

　　惹得李成英低低笑出来。

　　“聪明。”他心情好，便吩咐府里管银子的大丫鬟：“金宝这个月的月钱便赏给他吧。”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3·打地铺
　　于是偌大的李府人人都知道后院藏着个伤痕累累的壮硕男人，却人人噤若寒蝉只字不敢提起。

　　孙无常为巫北驰配好了药，一日三顿时时在灶上烧着。

　　李成英怕他嫌弃小黄门，特意指了两个丫头伺候，一个正是管银钱的大丫头桃夭，另一个是后厨的丫鬟荷华。

　　起先巫北驰问到名字时一愣，他哪里会想到一个宦官府上的丫头连名字都有讲究，只是讷讷称赞道：“都是好名字。”

　　桃夭便连忙给巫北驰道：“奴婢们哪里取得这样好的名字，是被发卖的时候李大人将我们的贱名除了，特意另赐。”

　　她们虽都不曾读书，但也感受到新名字中的美好意蕴。

　　巫北驰点点头，李成英的人性光辉在他心里像是匹脱了缰的野马一路狂奔，已经再也瞧不见尾巴。

　　李成英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天，夜里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要回到卧房睡觉。彼时巫北驰已经洗漱干净，连伤口的药都换了新的。

　　他长着一张陌生的脸，握着一卷不知哪里来的书，在窗边的小榻上翻看。

　　李成英还以为他重伤不治只能在床上躺着，敲了两下门不见应答便鬼鬼祟祟推开门，露出个脑袋往床上一瞧。

　　一瞧不见人立刻晃了神，浑身的骨头都不听话了，僵硬地绷成一条线。

　　头探在门里，身子还在门外。

　　巫北驰瞧他蠢的恰到好处，别有趣味，惹不住掩面一笑，将手中书册也捏皱了。李成英闻声才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人一般，一下一下转过来，找到巫北驰所在。

　　他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快地埋怨道：“你怎么到那去！”

　　“难道我只能在床上等你？”巫北驰反问。

　　他这话说的实在有技巧，李成英一面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面又忍不住替他开脱，巫北驰那大大咧咧的直男性子，他能懂什么是调戏？

　　“府里耳目众多，戏要做的真，晚上我得跟你住在一起。”李成英直言。

　　巫北驰目光闪烁，瞥到屋子里仅有的那张小床一瞬间跟吃了苍蝇似的，从嗓子里憋出几个字：“自然——无妨——”

　　看吧！便面装得再怎么风轻云淡，一口一个恩公叫着，他心里面就是看不起李成英，觉得他是个太监，腌臜。

　　李成英心里抑制不住地难堪。

　　本来是他的屋子他的床，巫北驰鸠占鹊巢还要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实在令人气恼。

　　“你放心。”李成英说，“我打个地铺就好。”

　　巫北驰也知道自己不太对，他才是借住的外人，哪里有脸嫌弃主人的身份，一时尴尬，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推拒说：“你才是主人，你去睡床，我来打地铺。”

　　“免了。”

　　李成英看起来相当生气，熟练地从旁侧的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二话不说摊在地上。

　　“您老人家还是抓紧时间养病，身子骨好了咱们一拍两散。”

　　他气闷着衣裳也没脱，直接钻进去，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巫北驰在他跟前站着，李成英一动不动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感到那人低下身，话音响在耳畔，呼出的热气也扑在耳畔。

　　“我知道李大人同别的宦官是不一样的人。”

　　巫北驰低声解释，“只是根深蒂固，有些习惯一时改不得，若是让你不自在了，我同你道歉。”

　　李成英捏着被子试图把自己的耳朵藏起来。

　　“往后哪里不如你的心意，巫北驰任打任骂，但给你解气成不成？”

　　算你识相，李成英心道。

　　他拽了半天被子，终于把半个脑袋都裹起来，声音闷闷的从被窝里传出来：“这么晚了，你究竟睡不睡啊。”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4·噩梦消散
　　李成英把被子裹得太紧，压着心脏，夜里不出意外做了噩梦。

　　他又气恼又害怕，在梦里低声喊叫着，几乎立刻吵醒了熟睡的巫北驰。巫北驰在外征战已久，对夜里的声动格外警觉，他赤脚走下床，慢慢靠到李成英身边。

　　那人把一床锦被裹成蠕动的蚕虫，额上冷汗细密，手指僵直地捉着被角，用力捏成一片可怖的青色。

　　“李成英，醒醒。”

　　巫北驰单膝跪在成英的小地铺边上，努力柔软自己的声线，轻轻叫他。

　　李成英只是捏着被子，眼睛闭紧，凄慌的喊着：“我没有偷他的。”

　　“是我自己的。”

　　无力辩白，不知道是在求谁相信。

　　没有人信他，从前热热闹闹敬着他的读者完全倒戈，爱过之后的恨意更加浓烈。谩骂和失望的眼神令他抬不起头。

　　签署的公司倒是愿意为他洗白，可他不但拿不出没有抄袭的证据，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两部书的设定会一模一样。

　　对方拒不和解，一定要对簿公堂。

　　李成英知道，一旦真的要靠法律来解决这件事，他毫无胜算。这件事就是天降的无妄之灾，是老天看他生活太顺给的磨练。

　　只是这磨练也太难了些，他甚至不奢望能够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奢望还自己一个清白。

　　然而不能，他的名誉已经被判了死刑。

　　恶意的嘲讽和犀利的指责，化作一双双长着尖锐指甲的白骨长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漆黑的漩涡里拖拽。

　　他奋力逃走，躲着那些可怖的怪手夺命狂奔，平坦的长街却兀然冲出一辆轰鸣的跑车。

　　无知无觉，他被车子撞到碾压，青天白日柏油马路上血色蜿蜒。怪手不紧不慢地出现，拖着他在地面留下一片鲜红。

　　坠入深渊。

　　那里是可怖的地狱，日头被厚重的黑色云层遮挡，只能投下乌蒙蒙的光线。

　　藤蔓缠绕枯死的树枝，树下倒着森森白骨，乌鸦惨叫着拍翅起飞，落在腐烂发臭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李成英知道，这终将是他难逃的宿命，永远停歇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腐烂发臭，最终成为飞禽的饵食。

　　“李成英？李成英！”

　　似乎有谁的声音响彻整个黑云遮蔽的苍穹，吓得那漫天黑云都瑟瑟发抖，不甘不愿地让开一小片阳光。

　　巫北驰站在唯一的光明中，面目模糊，声音却格外清楚。

　　“起来。”

　　他很严厉。

　　李成英就更加委屈，他都这样惨了，巫北驰竟然还要凶他。

　　李成英起不来，巫北驰便走过去。所有的恶相都对这个可怕的男人低头，乌鸦振翅远飞，藤蔓悄声抽枝撤退。

　　黑暗畏惧他的威严，阳光洒下，就连皑皑白骨都做飞灰消散。

　　李成英给晃得睁不开眼，模糊中他看到伟岸的身影在自己身侧单膝跪下。粗砺的手掌扣住了自己的脖颈，他可能气得要把我提起来。李成英想。

　　——巫北驰叫不醒深陷梦魇的李成英，他甚至夺不来对方紧紧捉住的锦被。

　　李成英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害怕紧紧抿在一起。巫北驰干脆把李成英整个被团都抱起来，李成英哼哼两声，像是被叼住后颈的奶狗，瞬间安静。

　　巫北驰把乖了的李成英搁在床上，被子裹得不那么紧了李成英也放松下来，在床上甚至闲适地翻了个身。

　　“巫北驰！”

　　不知道他又梦见什么，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踹了被子一脚。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5·贪睡
　　李成英自从穿书过来之后便再睡不安稳。

　　可今日这一觉睡得天光大亮，异常香甜。还是59741高亢嘹亮的声音把他给吵醒。

　　“还睡，还睡！你是猪吗！”

　　李成英茫然睁开眼睛，面前是棕色的床柱，旁边挂着祥云彩日的手绣窗幔，挡住了清晨大半阳光——他昨天不是在打地铺吗？谁把他搬到床上来的？

　　59741恨铁不成钢，暴躁指责：“你就是猪，人家长安王早醒了一个时辰。怕惊动你都没敢起床，但凡你争点气，你们俩这会儿就能躺在一个被窝里说私房话了！”

　　那感情必然突飞猛进，暧昧到极点，好感度直接拉满。

　　“这么说昨天是他把我弄上来的？”李成英反应了一会，骂回去，“那你干什么呢？有这样的大好机会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要你有什么用？”

　　59741更激愤了，撒泼打滚大叫。

　　“我喊了你整整一个时辰！”

　　李成英：“······”

　　那他是挺不争气的哦。

　　巫北驰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如今他在李成英府上住下，人多眼杂不敢动作，身上伤势又重，也不能大动。

　　于是只捡了地上掉落的树枝在手里翻了几个花式，慢慢踱步，凭空思量着格挡突刺的招式。

　　李成英披了件外衫懒洋洋地走出来，日头已经不低，暖融融地发着光。他倚在门上，望着树下踱步的巫北驰，那人半身隐匿在树荫之下，半身沐浴在璀璨的日光中。

　　一面修罗，一面佛陀。

　　李成英忽地想起梦中场景。

　　那时巫北驰大步踏来，众恶相纷纷畏惧退避，他一伸手，把自己捞了起来。身后梦魇狰狞，却无一敢上前。巫北驰抱着他，将他送回光明普照的人间。可能就是那会把他搬到了床上。

　　“你伤还没好，应该躺着休息。”

　　李成英说道。

　　巫北驰转过身，是经过易容，与梦境相悖，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他慢步走过来，口中说道：“动一动好得更快些，我这身筋骨折腾惯了，躺着反倒没好处。”

　　“随你吧。”

　　李成英不知怎的，见到是这副尊容心下有些空落落的，兴致也不像刚才那样好，就要转身回走。

　　巫北驰已到了他面前，他控制不好分寸，说话时低着头下巴简直简直要贴在成英耳尖：“去洗漱收拾了，我唤她们布早饭。”

　　声音顺着耳朵一路飘到心上，继而弥漫四肢百骸，成英浑身像被细密的绒刺扎过，到处刺痒。

　　他近乎仓皇退进屋子，猛地阖门把巫北驰关在门外。

　　过了半晌，又是赌气的一句。

　　“随你。”

　　这家伙，才多少时日，做派竟然比自己还像府里的主人！

　　而李成英自然看不见，一道木门之隔，巫北驰先是因为被关在门外愣住，正百思不得其解便听见他一句赌气般的回应。经年冷漠的脸上居然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出门寻去桃夭二人。

　　早餐算不上隆重，但是足够丰盛。

　　李成英盥洗完毕，换了一身湖蓝底色白线鹤纹的袍子，衬得整个人端方如玉。若是不说，谁又知道他是京城恶贯满盈的权宦一员？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6·裁衣
　　李成英盥洗完毕，换了一身湖蓝底色白线鹤纹的袍子，衬得整个人端方如玉。若是不说，谁又知道他是京城恶贯满盈的权宦一员？

　　经过昨日收拾金宝那一遭，来到内院伺候的人都很小心，眼睛绝不看向不该看的地方，在李成英身边更是瑟瑟发抖有如小鼠。

　　巫北驰看了眼晕，让她们都下去，自己亲自伺候李成英吃饭。

　　早饭是寻常的白粥三道小菜，还有一盘软软的热腾腾的包子，巫北驰端着小碗给李成英盛粥。

　　起身间成英打眼一瞧，巫北驰不知道穿着从哪翻出来的一身粗布衣裳，浆洗的倒是干净，只是再怎么洗也洗不净经年累月积染的昏黄。

　　“你打哪弄来的这一身？”李成英问。

　　巫北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老实回答：“同府里下人要的，我这身量能找到合适的已经不容易，还挑什么样式。”

　　李成英慢慢喝着粥，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怒意。

　　他堂堂小李大人，好不容易养个男宠，就这样整天破破烂烂，丢的到底是谁的面子！

　　午后成英传了京城最好成衣铺子的裁缝来给巫北驰量尺寸。

　　学徒背着好大一箱子适合男子穿着的布料，请李成英一一过目。成英一边捏着料子的手感，听学徒吹嘘这布料如何如何华贵如何难得，一边忍不住偷眼打量旁边伸展手臂的巫北驰，想象着每一种花色穿在他身上的样子。

　　“叮！系统59741向你报道！”

　　它出现准没好事，李成英想也不想，顿时叫骂：“滚回去。”

　　“哎呀。”59741根本没有实体，也不怕李成英发怒，像个无赖似的在脑海里逛游，“我看你呀，没等人家长安王对你动心呢，自己把自个先玩进去了。”

　　“唉，唉，蓝色，就要这块松枝图案的蓝绸子，跟你之前那件红袍子多搭呀，一看就是一对。”

　　李成英听了一愣。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松枝绣样的蓝绸，刚才就想这块料子穿在巫北驰身上一定合适，却又想不出一定合适的理由。现在被59741这样一讲，他倒有一点被戳破了心事的恼羞成怒。

　　他满面怒容把料子全丢回学徒的木箱，气哼哼地说道：“不看了，捡两块纯黑做了，一件衣服有什么值得挑选！”

　　被人摆弄着量身高臂长的巫北驰疑惑回头，摸不清这家伙是哪出了问题。京城宦官恶名在外，裁缝拿软尺的手都在发抖。

　　巫北驰捏住嗓子，安抚他：“莫怕，李大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老裁缝根本不敢多言，只是连连点头，惶恐异常，想这李成英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是个喜怒无常的阎罗。

　　李成英也确实不曾为难过他们，安生地让两人走了。

　　府里风平浪静，外头水深火热。为了安抚新丰府，李涣一直命人藏着巫北驰已死的消息，对外只说是长安王思念先皇，忧思成疾，在宫中养病不便见客。

　　封锁城门也是为了防止巫北驰已经在狱中被害的消息泄露，只等着同西面的外族一同将新丰府大军击溃，才好找个恰当时机将巫北驰的死讯公诸于众。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7·梨花图（上）
　　李成英和巫北驰难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李成英恐两人交谈时说漏了嘴，问巫北驰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诨名，也好给他平日里叫一叫。

　　巫北驰倒是没什么诨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到哪里都是大号巫北驰。

　　“我在家中行七，在军中的时候有人叫我七哥。”巫北驰寻思了半晌，提议道，“不如你就叫我阿七，听起来像个男宠该有的名儿。”

　　李成英脸上一热，懊恼的把头别开。

　　“你别···别总把男宠挂在嘴上，你不说，没人敢说的。”

　　59741冒出来：“啧，啧，啧······”

　　不几日过去，老裁缝送来五套剪裁得体做工精良的衣裳，有圆领宽袖的长袍，亦有交襟收拢的儒衫。五件衣裳做工精细样式各不相同，一看便是用尽了百般心思。

　　可是李成英让巫北驰穿上试了，一瞧，通体黑漆漆，全然看不出衣裳的精致，五套衣服明明毫不相似，穿起来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尤其是巫北驰那张日常就板着的脸，浓重的眉形，深邃的眼眸，再搭上这样一身漆黑的装扮，气势放大十万倍。

　　他一抬脚，李成英觉得他要踹人，他一举手，李成英就怕一个巴掌抽过来。

　　气场拉满，成英捂着小心脏瑟瑟发抖，提议：“要不，换个颜色再做两套？”

　　“不必。”巫北驰一个钢铁直男哪懂这些，衣裳穿着合身，黑色瞧着也不扎眼，他特别满意。跟何况这个色还是李成英那天钦定的，他不想拂了对方好意，盛赞道，“我看黑色不错，很衬我，你眼光真好。”

　　李成英——卒。

　　衣裳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巫北驰整日穿着黑衣在成英眼前晃悠，时日久了他也看顺眼。只是那块蓝色的松枝布料实在漂亮，过后成英还是忍不住，遣人去裁缝铺子里，多寻了几个花色夹着那块蓝色料子又替巫北驰置办了好些漂亮衣服。

　　他们俩整日在府里喝茶聊天，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李成英同他仔细分析形势，眼下巫北驰伤势并未痊愈，李涣对城门和城外几个驿站把控严密。能够出入京城的只有得了李涣首肯的亲信，寻常百姓纵然是生死大事都踏不过那扇朱红的城门。

　　巫北驰容貌虽然可以更改，但满身伤痕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是军营里出来的兵，更遑论旧伤之上覆盖着新伤。赶在宫变的关头，他这样一个人物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抓我”！

　　巫北驰虽然已经行动如常，但伤口尚且没有完全愈合。即便能混出城门，回西北要千里奔袭长途跋涉，怕是同样遭不住。

　　还不如好生将养着。

　　“等到西边羌人动武，新丰府御敌出征，李涣放松戒备，我就送你出城。”李成英道。

　　巫北驰低头研墨，神色郑重，轻声应：“好。”

　　虽然在应成英的话，可眼睛却一抬不抬的，根本没瞧自己一眼。李成英皱眉看着他专注的神色，十分不快。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7·梨花图（下）
　　“你在做什么？”

　　李成英对他这种说话不看人的行为颇为不满，自从前两天他松口把巫北驰放进自己的书房，这厮的目光就没在自己的身上停留过。

　　他本站在远处瞧巫北驰鸠占鹊巢用他的书桌，弄他的砚台，用他的颜料。

　　现下十分不满，凑过去要讨个说法，近前一看，巫北驰笔下是泛黄的画纸，上面点缀着一树雪白的梨花。

　　枝干崎岖亦有傲骨，虽然寥寥草草，却已形神兼备。

　　“这不成器，”巫北驰搁下笔，说道，“改日仔细画一幅送你。”

　　成英有些惊讶，他只道巫北驰是个舞刀弄枪的将军，却不料这将军也铁汉柔情，能提的钢刀，也能用得软笔。

　　“你···”成英一时语塞。

　　可他也是天皇贵胄，自小便文武双全的七皇子。

　　“过来。”巫北驰把李成英拽到身边，手臂懒散搭在人家肩头，书桌对面的窗子大开着。冬日已过，初春正盛，院子里的梨树花枝开满，雪白一片。

　　狡兔四顾，奔突无息，如成英此时心意。

　　他不知心如擂鼓是因为靠得巫北驰太近，还是因为繁花满园，景色宜人。

　　“你走时，正是梨花落尽的时候。”李成英无端说道。

　　巫北驰不再看窗外梨花，也不再看宣纸上的画，他垂首，看着被圈在自己怀里的李成英，对方双眸清澈，哀伤清晰可辨。

　　“是啊，清明雨上，是回去的好时候。”巫北驰道，“不如你再猜猜看，我几时能凯旋回朝？”

　　成英自知失态，不动声色地从巫北驰手臂下挪出来，轻声道：“端午是团聚的日子，总不能比五月初五还要晚吧。”

　　端午是团聚的日子，可他们这辈子的缘分是短暂的，注定生死两隔。

　　“我若能活着回来，必定给你栽一片梨树，春日可以赏花，秋日可以吃果子。以报小李大人今次救命之恩。”巫北驰如此许诺。

　　“我不要这些。”李成英说。

　　他又重复了一次曾经对巫北驰讲过的话：“我帮你，自然是因为你可以给我想要的东西，只盼事成之后，不要食言。”

　　巫北驰的回答却大不相同了。

　　他们的心境已然都变了。李成英不再单单把这一次意外的穿越当作为了活命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巫北驰悄然无声地在他心中落地生根，即便再不情愿他也要承认。是他来勾引巫北驰，然而先沦陷的，正是他自己。

　　巫北驰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在两人的相处中究竟改变了什么，也想不通。但身子却比谁都诚实，像个被迷住心智的昏君，烽火戏诸侯，只求褒姒一笑。

　　“巫北驰这条命都是你的。”他说，“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尽可拿走。”

　　“纵使我没有，便是抢，也会替你抢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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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看简介求求了！

　　今天第一次上推荐，日更两章，每章字数基本和前面正文的字数持平。更新时间暂时固定在晚上的九点和十一点。

　　如果哪一天我没有按时更新，请到前一章的作者有话说去看看哦。

　　谢谢大家点进我的文章，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陪着成英和阿驰走下去吧。

　　啵啵啵啵啵··········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8·毒舌成英上线
　　后来李成英把那副草草绘成的梨花图收了，逼着巫北驰在上面题字。

　　巫北驰被磨得挨不住，提笔写下。

　　“红白相催，燕子归来。”

　　樱桃谢了梨花正盛，梨花落尽，南飞的燕子也该归来。远行的人啊，说不定就随着燕子一同来了。

　　落款是阿七。

　　李成英把自己的私印端端正正盖在阿七的边上，心里甜滋滋，最后找了个画轴就挂在书房的飘窗旁侧。

　　这样，今年春天的梨花，永远不会开落。

　　又闲了没几日，府上来了位瘦成一把枯骨的公公，衣着尊贵，身上的官服是三品大员的样式。

　　府中小黄门避他如毒蝎，请在前厅喝茶，就差哭着去同李成英禀告。

　　“贺梅亭贺大人来了！”

　　李成英心里开始一阵一阵泛酸水，书中描写这位贺大人三十岁的年纪，五十岁的样貌。平生纵欲，祸害的男子女子不计其数。毕生所愿就是成为下一个李涣，因此对他多为巴结，却把李成英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没少下黑手。

　　李成英整了整衣裳，吐出一口浊气，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

　　冷不防被巫北驰一把握住小臂，险些栽个跟头。

　　巫北驰自然对贺梅亭早有了解，目光恳切担忧：“小心些。”

　　方才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李成英故作镇定咳了一声，伸手拍拍巫北驰的脑袋：“阿七，别怕，我去去就回。”

　　门口前来送信的小黄门已经红成一个番茄，趁着巫北驰愣神的功夫，李成英拎着长袍下摆，兔子一样开溜。

　　李成英才在厅前露个影，双手握拳还来不及虚情假意地客套两句，坐在上首的贺梅亭就操着他破锣一样的尖细嗓音开始阴阳怪气。

　　“呦！”

　　“李大人日理万——机，这是刚打哪个温柔乡出来啊。”

　　李成英刚抬起抱拳的手立刻搁下去，有些人啊，就是不能给他脸。

　　“成英不才，没贺大人好福气。”李成英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开嘲讽，“我瞧您那帮子可心人儿，个个水灵的跟您孙子孙女似的。成英要想这福气，还得等几十年。”

　　贺梅亭手指一紧，把青釉茶盏捏的咯咯作响。

　　“唉，成英说错话了！”李成英眯着眼睛，检讨自己的错误。

　　态度十分诚恳。

　　“贺大人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哪来的孙子啊。”

　　说完这句，他干脆自己扶着额头，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贺梅亭也不装了，气得摔了杯子站起来，那一把瘦骨直晃悠，李成英都怕他把自己弄散了架。

　　“你别嚣张，李成英！”

　　“你知道你鲁莽杀了巫北驰给千岁爷惹了多大·麻烦？他迟早会厌倦你，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就来说这个？”

　　李成英不笑了，一挑眉，得意道：“巫北驰年前进京时冒犯过我，义父说了，抓了他就归我处置。找的来虎符便找，找不来便杀。义父疼我，你嫉妒也没用。”

　　“更何况。”他也站起来，拍了拍手，压低了声音故意道，“义父喜欢模样俊的，就算是来日不宠我了，恐怕也轮不到你贺大人。”

　　贺梅亭当天险些在成英府上被气到吐血身亡，最终被手底下的小太监抬着轿子送回自己府上。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19·珍重的人
　　“59741？”

　　回内院的路上，李成英破天荒头一次主动召唤系统，59741难得被他需要，立刻蹦出来：“您有什么吩咐？”

　　“我刚才发挥怎么样？”李成英问。

　　59741由衷赞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成英十分满意，然后卸磨杀驴，让59741快点滚蛋。第一次听见它这个破编码，李成英就难以置信地问过“这是你的随机编号么？”

　　59741洋洋得意，沾沾自喜，骄傲的不得了。

　　“是我自己挑的！喔噻，你都不知当时现场有多激烈，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到这个编号。

　　59741。

　　李成英当时就清楚了，这个系统里大概没有正经的小程序。

　　巫北驰倚在内院的圆拱门上等他，神色冷凝，见成英脸上带着笑意原模原样回来了，才算松了口气。

　　李成英笑嘻嘻扯着他的衣角进院子，吩咐下人不要来打扰。

　　或许是因为刚刚收拾了贺梅亭一顿，他心情好的不得了，语气也欢快。捉着巫北驰，一边走一边大倒苦水。

　　“你说这贺梅亭也真是奇怪，他来一次被气吐血一次，找李涣告一次状被责骂一次。就是乐此不疲，屡错屡犯，屡教不改，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巫北驰寡言，但态度诚恳。

　　“嗯，有病。”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李成英在原子中央石桌边的小石墩上坐下，巫北驰也挨着他坐在旁边，随口问：“是什么？”

　　李成英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近巫北驰，小声告诉他：“好久没去见我那位千岁干爹了呗。”

　　巫北驰登时眉头一皱，显然不很情愿。

　　成英连忙安抚：“你看，我现在的权势富贵都是他给的，惹他不高兴了，收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巫北驰焉能不懂忍辱负重一雪前耻的道理，只是他私心不想李成英与李涣再有任何瓜葛。私情与大业，难以取舍。

　　“他器重我器重的很，你担心什么。”李成英说，“若非如此，也不会给我主审长安王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李涣老奸巨猾，我恐你同他缠斗过久，终露马脚。”巫北驰讷然。

　　“可我若不曾与他纠缠，今日便不会在此，也不会有机会走到你面前。”李成英道，“若只是终日躲在府中避世，迟早也会露出马脚。”

　　“我明白。”巫北驰心下又何尝不知，他盯着成英打量片刻，缓和语气，轻声说，“是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石桌上放着一盘子粉红剔透的桃花糕，李成英伸手拿来，舀了半块，嚼上几下，还来不及咽下去，忽然眯着眼睛笑个不停。

　　巫北驰见他举止奇怪，恐他把自己噎死，连忙进到书房倒了一盏茶水。

　　李成英没把自己噎死，他咽下去了，还眯着眼睛对巫北驰笑。

　　“这是怎么了？”巫北驰难以理解，顺手把茶水递给他，盯着那盘子糕点十分警觉，“糕点有问题？”

　　“没有。”

　　李成英摇摇头，接过杯子把茶水喝了。

　　才说道：“你方才那样拦着我，我很高兴。”

　　他因为性格孤僻被家人亲戚冷落了二十多年，后来一朝出柜被爹妈干脆赶出了家门。没有亲朋好友，只在上学的时候还有些熟悉的同学，二十几年孤孤单单像只游魂。后来开始写书，有人关心他笔下的角色，有人关心版权的归属。

　　只是没有人关心他。

　　再后来闹出那样的事，连这些人都不见了。

　　在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了他的喜怒哀乐考虑过。

　　而巫北驰出现了。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0·自我攻略
　　能统领三十万兵马，叱咤西北的长安王殿下硬是楞成块木桩子。

　　李成英后知后觉。脸上也烧红一片，抱着一盘子桃花糕悄悄溜进了房间。

　　“59741。”李成英今天第二次召唤它，听见脑子叮的一声，连忙问，“你觉着我第一个小目标实现了吗？”

　　“你实没实现我不知道。”59741痛心疾首，控诉道，“我就知道，要是巫北驰也有一份攻略计划，他已经成功了。”

　　李成英二话没说要把它赶走，59741岂是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决定好好给李成英上一课，跟个老和尚似的嗡嗡嗡嗡念经。

　　烦的李成英破口大骂。

　　正闹着，木头桩子缓过劲，走到卧房，敲了敲门。李成英和59741顿时噤声都不敢再闹了，李成英磨蹭到门边上，开了道小缝，这会他瞧见巫北驰还是觉得很臊得慌。

　　巫北驰的思绪却已经转到了别的事上。

　　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严肃问道：“我记得那时在宫里，李涣只是秉笔太监中的一个，那一年新入宫的小黄门他收了十几个义子。成英，为何这许多年过去，他独独只留下了你？”

　　他没叫李大人！

　　李成英险些被他一句浑厚低沉的成英叫得耳朵起火，哪里还有心思想他的问题，只顾着在脑子追着59741咆哮：“为什么呀？为啥？”

　　“不知道啊。”59741快被他吓哭了，电音打颤，“书里，书里没写呀。”

　　······好家伙，书里都没写，巫北驰在这自己扩充故事线呢。

　　李成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根本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小说原著里只讲了李成英是李涣最宠爱的义子，也没说是为什么呀。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巫北驰见他面露难色，善解人意地放过他，还解释道，“我并不是想窥探你的过去，只是知己知彼若是知道李涣为何偏爱于你，也好帮你想些对策。”

　　“既然不好说，那你自己小心便是。”

　　“不是，”李成英破罐子破摔，把门推到一边，“我不······”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话说了人家能信吗？

　　虽然我在宫里十多年，当朝最大的太监是我干爹还独宠我一个宝贝儿子，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多少有点敷衍，还透着一股凡尔赛的味道。

　　“算了。”李成英叹气，放弃了跟他解释明白的路，改口说，“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

　　等到时候巫北驰兵到京城把李涣给杀了，他岂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也好。”巫北驰又叮嘱，“但你见李涣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好。”

　　被人关心的滋味尤其好，李成英现在心里满登登装的都是巫北驰。59741和宿主共享大脑，感受到李成英的想法，错码尖叫。

　　“你想干什么！”

　　“我要是不能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李成英相当平静地问。

　　“你会死！你在原本世界的身体还在车祸现场躺着，时间刚刚过去几秒，只要你完成任务，系统会立刻修改时间线，帮你活下来。”59741连忙抛出最大的诱惑。

　　“没必要了。”李成英对它说，“在哪活不是一辈子。”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让巫北驰爱上他，然后英年早逝留巫北驰一个人怀念这段过往。

　　可现在成英只想和他长相厮守。

　　复活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1·尴尬的早晨
　　翌日晨起，李成英幽幽转醒。

　　迷糊劲还没过，揉着眼睛一侧头，吓得不轻。巫北驰正睁着深邃的绿眸子盯着他看，瞧他一醒挣脱了被子，还把锦被替他向上拉了一把。

　　李成英对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见巫北驰这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已经免疫了，长安王可是个相当优秀的男宠，陪吃陪喝陪睡。晚上替他盖被子，早上还能提供人工叫醒服务。

　　就是拿那么一双狼一般的绿眼睛死死盯着你可吃不消。

　　“起好早，盯着我看什么？”李成英见天色尚早，干脆缩回被窝里，享受还没散尽的余温。

　　巫北驰晨起声音也有些沙哑，说话声音听得李成英耳朵麻麻的。

　　“今日真的要去见李涣？”

　　“礼物昨天都挑好了，怎么不去？”李成英隐隐觉得，巫北驰虽然未曾同他说过什么海誓山盟的话，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眼下一片黑青，想来是担心了一夜，不曾睡得安稳。

　　“他疼了我十几年，总不至于今天突然翻脸吧。”

　　“从前你也不曾在家里藏着要命的犯人。”巫北驰道。

　　“你怕在我府上的消息走漏？要是李涣知道，早就派人冲进来了，还轮得到贺梅亭来装腔作势？”李成英不住地安抚，“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些年我没干过同样的事？”

　　巫北驰一听这话，思绪立刻跑偏。

　　“你还在家里藏过别的男人！”

　　“不是，不是！”李成英吓得抓着被角朝被子里缩，巫北驰那吓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他连忙解释：“我是说，我这些年没少阳奉阴违跟李涣对着干，他一次都没发现。”

　　巫北驰还生气，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拔出来，粗粒的拇指按着脖子画了一圈，恶狠狠说：“但凡被他发现一次，你这脑袋还能长在脖子上？”

　　“好啦，我会小心行事。”成英脖子痒，下意识便抓着作乱的手狠狠蹭了两下。

　　像是只慵懒撒娇的小猫，求摸摸。

　　俩人顿时都是一愣，李成英哆哆嗦嗦捧着巫北驰一只手，整个人都麻了，他似乎得意忘形太过逾矩，四肢无处安放。

　　巫北驰也愣了片刻，转瞬间欺身而上，将李成英整个人压在身下。被对方抓着的那只手突破重重封锁探到成英脸侧，在瘦削的脸颊上艰难聚起一团肉肉，手劲不轻地捏着。

　　“你别捏——唔”

　　出口的哀嚎都给捏岔了音。

　　巫北驰就像是驰骋草原的野兽，强势地划分着属于自己的地盘。雌兽低低呜鸣，发出无力的抗拒。

　　“你知不知道。”巫北驰几乎不用一点力道就可以把成英这只小菜鸡压制得不能动弹，他表情狰狞地将李成英压住，语气凶恶，“早上的男人不能惹？”

　　李成英快吓哭了，巫北驰什么铁疙瘩一样又烫又硬的玩意贴着他的大腿内侧，灼得那一片皮肤都要融化。他想过这一天，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又猝不及防。

　　“我···知道啊···”

　　单身二十几年，他可太懂了。

　　话音甫落。

　　巫北驰绿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凶恶的目光被迷茫取代，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成英看去。

　　成英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按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紧闭双眼掩耳盗铃一样侧过脑袋，脸颊涨成绛红色。

　　——有什么东西，紧紧挨着巫北驰的小兄弟站起来。英姿勃发，对它行了个大礼。

　　出大问题！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2·入宫
　　京城的宦官个个都沐猴而冠，弹冠相庆。

　　纷纷出了大内，在皇城脚下自立门府，一时变成了京中人人畏惧的大人。

　　而他们顶天的千岁老爷李涣，虽然在京中宅邸无数，财产万千，却被困在大内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巍巍皇城。

　　他须得在皇城里头牢牢抓紧不懂事的小皇帝，死死地攥着他抢来的一切。

　　李成英要拜会他就要进到皇城里，红墙绿瓦四方地，巍峨大殿，困住后宫万千佳丽，也引得弄权者争名逐利，抢着进来，打破头上去。

　　守门的禁军见是李成英，七尺男儿好长的双腿，竟打着颤，险些跪下去。

　　李成英自小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可见不得这个，连忙把轿帘撂下。吩咐着，四人小轿落也不落，径自直入大内，在历来帝王之家最尊贵的场合，旁若无人。

　　这是李涣示威的手段。

　　从前在宫中只有各位皇亲贵胄的轿辇才可抬行，而今他李涣的义子也可以不用步行出入，便意味着他之地位，已同皇权无异。

　　李成英一路不曾下轿，听闻他来，李涣差遣了一个年轻的内监来迎接。小内监二十左右的年纪，模样俊秀，恭恭敬敬朝成英行礼。

　　“奴才解纨，千岁听说大人来了，特意差遣奴才来接大人。”

　　“大人请随我来。”

　　成英皱眉打量了他一会，颌首应允，让轿夫随他过去。自个愁云满面的坐回去，把59741叫出来。

　　“这解纨是谁？有名有姓的，书里没写过。”李成英恼着，“原主人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号人物。”

　　59741发出嘶啦嘶啦的杂音表示不满。

　　“书里这会长安王在部下的家里躲着，你应该每天到李涣面前卖乖。你可倒好，光顾着和长安王蜜里调油，人家李涣有了新的好儿子就来问我吗！我怎么知道！”

　　自从上次被它发现自己并不想完成任务也不打算再回到现实，59741的脾气就格外暴躁。李成英心知这玩意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告诉自己，只能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有一点是很奇怪的。

　　这解纨有喉结，也有青色的胡茬。即便他穿着一身宦官才有的宫衣，李成英也看得出，他是一个健全的男人。

　　李涣在先皇的御书房里等着李成英。

　　他坐在先王御座上，身后站着侍女轻柔捏肩，底下跪着黄门仔细捶腿。面前御案上摆着南疆进贡的玛瑙绿提和各色鲜果，奏章叠了厚厚一摞，闲散扔在一旁。

　　成英进来，正瞧见他在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打了个巨大的红叉，随手扔进那一摞奏章里面。

　　“父亲，孩儿来看您了。”成英上前，先同李涣见礼。

　　李涣也有近六十的年纪，一身的骨头已经挂不住皮肉，松垮的垂着。他用女儿家的妆面每日精细打理自己，试图遮住脸面的皱纹，却只让他显得更加妖邪。

　　“你可真是咱家的好儿子，放出门便玩野了心，这都多久不曾来看过咱家？”李涣说话时声音尖细，像一把锐刺滑蹭着耳膜。

　　“儿子这不是来看您了。”李成英自责道，“都怪儿子从前没出过门，外头的好东西多着，一时玩花了眼，竟然将父亲给忘了。”

　　李涣却不是个生气的样子，他哼了一声，倒像是寻常人家里佯装责怪孩子的长辈：“就会说好话哄人。”

　　旋即一抬手，将四五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乃至明里暗里藏着的七八个侍卫都遣了出去。

　　“你也随他们去吧。”

　　李涣对着李成英的方向说。

　　成英顿时一愣，紧接着身后有一个声音应道：“是。”

　　他才知道，原来身后始终跟着解纨。解纨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成英却只觉得如芒在背，周身苦寒。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3·危机
　　“过来。”李涣向他招手，亲昵地叫，“来给咱家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李成英不敢耽搁，抱着怀中一个檀木盒子走到李涣身边，巧言笑道：“我好着呢，倒是您老人家，在宫中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李涣爬满皱纹的手搭在李成英肩上，捏了捏，还算满意，夸奖说：“还成，没瘦。”

　　李成英便乖顺地垂头笑了笑。

　　那双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身体，沿着双臂，腰肢，甚至捏到了腿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凉滑腻，爬满全身。

　　一个念头不安地冒出来，成英感到一阵恶寒。

　　被李涣摸过的地方都似乎剐去了一层皮，往洞开的血肉里灌着冷风，寒气直入心底。他觉得可怕，李涣和李成英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再也忍不得，突兀地避开李涣的手，飞快地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将自己怀中抱着的檀木盒子敞开。里面摆着一尊镶嵌金边的玉如意。

　　“孝敬父亲的，您看喜不喜欢。”

　　李涣的眼睛盯着如意亮了一瞬，端起来看了看成色，旋即说：“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咱家不缺这个。”

　　“咱家就缺个称心的儿子，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你不在咱家身边，一刻也不安稳。”

　　李涣居然这样说话。

　　“要不然，外头的宅子给你留着，回宫来陪咱家一起怎么样？”

　　成英心中警铃大作，他惶急地叫着59741出来，59741就跟死了一样安静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可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初的李成英是如何说服李涣才换取出宫的机会，眼下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回避这个问题。

　　“父亲当初，明明答应成英的。”他只能摸棱两可含糊其辞，指望着从李涣口中套出点什么。

　　李涣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不悦地望着李成英。

　　恼怒道：“你倒是有脸说，太子瞧不上你，咱家依你所说将太子流放，长安王曾欺辱你，咱家也给你权力准你将他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李成英仔细将这些线索堆叠到一起，琢磨着。

　　当初应该是二人商量好，除非处置了太子和长安王，否则李成英不会回宫居住。如今这两件事都办妥了，他又有什么借口留在外面？

　　更何况，李涣究竟为何对李成英如此偏爱，屡屡让步？

　　“父亲只说最疼成英。”

　　思绪流转间，肮脏污浊的猜想浮上心头，李成英也只能忍着恶心，决定赌一次。他故意捏着嗓子，放软语调，撒娇一般同李涣讲话。

　　“父亲不是有了新儿子，又疼又宠的，心里哪里还有成英的位置。”

　　李涣闻言，眼睛盯着成英，目光变了几变，脸色也晦暗难分。

　　“原来是因为解纨啊。”他忽而笑道，一张风干似的脸，纹路蛛网一般纠结成团，“同他较什么劲呢，咱家身边有再多的人，哪个也顶不上你我的父子情谊啊。”

　　李成英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罢了罢了。”李涣显然既不愿意放弃李成英，也不想丢掉解纨，眼见成英的脸色仍然不好，只能自己退了一步，笑道：“瞧你就是在外边玩野了心，学了些污七糟八的事，竟然连父亲也怀疑起来。”

　　“就让你在外头多折腾两天吧。”

　　李成英仍然不敢表露喜悦，怀怨一般问道：“父亲宁可让我在外呆着，也不肯送走那小子么？”

　　这一下正中李涣心意，他极其享受被这些青年人争相追捧的乐趣。

　　“给父亲点时间。”他无比欢快，难听的嗓音极力放软，哄诱着李成英，“父亲是最喜欢你的。等不了几天，就把他送走。”

　　可别。

　　猜出个七七八八的李成英在心里吐槽。

　　祝你们长长久久。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4·失控
　　“我劝你别。”

　　回程路上死得彻底的59741诈尸复活，语气落寞，谆谆劝道：“巫北驰不过是一个假的人物，别放在心上。”

　　“你还是按部就班，我看他现在也喜欢你了，过些日子就把他送出城，等他杀回来那一日，干脆服毒自尽。总之你跟一个纸片人动什么真心呢。”

　　它完全说不通李成英，成英早就被巫北驰占满了整个大脑，完全没有一丝精力去思考两人感情之外的事情。

　　59741好不容易不装死，李成英立刻抓住机会，追问：“原主人和李涣究竟是什么关系？书里有这设定没有？”

　　59741：“·····我说话你完全听不进去是不是？”

　　“究竟有没有？”

　　“没有，你不是看过书，书里没写就是没有！”59741要被李成英气死，思来想去决定也得气他一下，于是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一段代码，进到了人家的脑海里，你懂不懂？”

　　“所以——”

　　“所以这具身体原本就是完整的，李成英根本不是个太监！”李成英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所以你只是一段代码！喜欢巫北驰根本没有用！”59741感觉自己的中控系统循环过热，即将被李成英气到宕机爆炸。

　　“所以李涣从小养着完整的李成英，所有的义子都死了，只有李成英跟他到最后，甚至独得恩宠，就是因为他存了那样的心思，是不是！”

　　他终于发觉了这一切，无知无觉被拖进万丈深渊，深陷肮脏的泥潭。

　　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质问着系统，要它给出答案。

　　“书里没写，我不知道。”59741负隅顽抗闪烁其词，无赖似的搁下一句话，再也不肯发出声音。

　　“你分明就知道。”李成英愤然戳穿它的谎言，“你把我带来，让我改写故事，就是因为书中所写和事实不符。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根本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这根本不是那本破烂书，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话！”

　　李成英被突如其来参悟的真相冲昏头脑，59741的缄默更是火上浇油，他恨不能冲进自己的脑子里，把躲藏在角落里闭口不言的家伙拖出来一顿打。

　　他不禁又想到，既然这本书的故事同原本的经行脉络也不尽相同，那么他为什么会和另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写出同样设定的作品。

　　他被污蔑，痛失所有尊严，与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与这个总是装死的系统究竟有没有关系？

　　以至后来成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一个人在轿中失声怒骂，吼叫着让一个不存在的人物出来同他对峙。

　　抬轿的轿夫都是府中随从，跟了李成英也有一段时间，常常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些公公都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却从不曾在自家大人身上见过。

　　谁料的这一遭，他居然一个人在轿子里又叫又闹，像是失心疯。

　　轿夫们只得加快步伐，祈求着回府的时候有谁能管一管得了疯病的李成英。

　　这个人自然很快便出现了，成英在轿子里失了智一般折腾，毫无所觉竟然已经被抬回了府内，随行的不止有四个轿夫，还有四名侍卫，个个心惊胆战跪在轿子外面。

　　口口声声说着到府，请大人下轿。

　　李成英浑然不知，一心要将59741捉出来，逼问事情的真相。

　　轿夫和侍卫提着心跪了半晌求了半晌，李成英自个魔障根本听不进人言，一时闹得整个院子的仆从都急急忙忙赶来，再不成恐怕就要到街上请位郎中来看诊。

　　“你说话！”

　　轿子里又传出一声暴喝。

　　吓得众人抖若筛糠，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一个高壮的漆黑人影从跪伏一地的人群中径直向轿子走去，干脆利落地掀开了轿帘。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5·救赎
　　李成英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灼了眼，抬手挡住，身子不由自主向后躲避。

　　巫北驰不容他藏着，直接捉住一段细白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怀中，柔声问：“他把你怎么了？”

　　李成英枕在巫北驰坚硬如铁的硌人胸口才算回过神。

　　一口气要吐不吐，想得的答案没得到，无端自己同自己发了一场大火，整个人虚脱无力。倒在巫北驰怀里，像是找到了依靠，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把整张脸埋到巫北驰的颈窝里，轻轻摇了摇头，巫北驰便用另一只手从腿湾下穿过去，轻松将他抱了起来，抱出轿外。

　　光天化日的，李成英都觉得自己丢死人，掩耳盗铃，只把自己的脸藏好了，仿佛他瞧不见别人，别人也不会看见他。

　　幸好府里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一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极大地保护了李大人的颜面。

　　巫北驰将他送进内院的卧房，搁在床上，李成英才觉得安全了，搂着对方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巫北驰转去桌上给他倒了杯水，递给成英。

　　李成英便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个干净，人活过来，才有一丝清明，便瞧见巫北驰目光灼灼，好似要扒他一层皮的眼神。

　　成英在心里打个突，忙不迭把杯子塞回巫北驰手中。自己一抻被子团进去，口中喃着：“好困，我睡一会。”

　　巫北驰岂会看不出他的小伎俩，他把茶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毫不留情地捏住李成英的脖子像捉只幼猫一样将他提出被窝。

　　严肃问道：“身子的事，和李涣做了什么，先交代哪一个？”

　　意思就是有先有后，但是哪一桩都别想逃过去。

　　李成英被捏住后颈本就不怎么敢动，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捧住巫北驰的腕子，低声打商量：“我好累，睡一会再说好不好？”

　　巫北驰眼神一动，神色缓和几分，成英还以为有戏，喜出望外。谁知道那浑人将他往床上一丢，二话不说就撤掉了成英的腰带。

　　李成英整个人瞬间就像给闪电劈了似的惊呆，回过神穿在外面的那条长裤已经被扯到了脚踝。他紧紧攥着亵裤的腰际疯了似地蹭到床脚躲起来。

　　巫北驰混劲上来哪里容他躲藏，只是一膝赶上，像尊难移的山石压在李成英身旁，眉眼阴郁，不悦道：“躲什么。”

　　李成英紧紧抓着最后一条亵裤，声音打着颤。

　　他明明知道巫北驰不会将他怎样，明明那么喜欢巫北驰，心中也清楚，早晚会有这样一天。

　　可他就是害怕，是一种羞耻和慌张交杂在一起的微妙情绪。让他除了躲避，给不出另外的反应。

　　巫北驰将李成英困在角落，瞧着他像一只无路可走的猎物一般可怜呜咽。

　　心中一会生出柔软的怜惜，一会又禁不住，想将这一丝丝呜咽的悲鸣放大，让他失控哭号，在自己身下挣扎翻滚，泪眼朦胧。

　　巫北驰按住李成英，手指沿着他死死抓紧的腰线探进去。

　　粗粝的手掌贴上皮肤的一瞬李成英便溃不成军，浑身提不上力气，捉着亵裤的两只手也成了摆设，只虚虚在上面搭着。

　　由得巫北驰，一路畅行无阻。

　　成英害怕到极点，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哀求着：“巫北驰，不要······“

　　“刚才给过你机会。”送上门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巫北驰铁面无私，捍卫自己的权力，“刚才问你你不说。”

　　“我就只好自己找答案了。”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6·老流氓巫北驰
　　【搞一章黄色，清水文爱好者就不要看啦，不太影响剧情的，今天一共更三章，不看这一篇也不亏】

　　“你哭什么？”

　　巫北驰作乱的手一直伸到亵裤最里，按着成英的那根玩意上下摸索，搔刮拨弄。

　　李成英泪水决堤，又痒又怕，吓得朝巫北驰怀里死命地挤，又捉着他的腕子哭着求他不要动。

　　男人到了床上大抵都是坏胚。巫北驰瞧他越是这副双眼含泪通红可怜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把他弄得更乱更糟更惨，方才那一丝丝人性都泯灭了。

　　他狠心捏了一下成英的腿侧。

　　怀里的人果然打了寒战，哭得更大声，一边含糊地骂人，一边更拼命地往自己怀里挤。成英下意识里遇见可怕的事情巫北驰便会救他，可他已经无暇分辨，如今作弄他的，正是巫北驰。

　　“早上不是你蹭着我，弄了我一身？”巫北驰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手中的一团软肉，感受着成英一阵一阵地颤抖，惹不住坏心眼，在嘴上也要欺负他。

　　“小色鬼，这会装什么？”

　　“唔···啊···”李成英哭泣着，隔一会才能发出两声微弱的反驳，“我才···我没有···唔···”

　　“巫北驰，巫北驰···”成英哭得惨，把泪水都糊在巫北驰的肩头，沙哑着嗓子求饶，“别弄我了···好奇怪，我害怕······”

　　“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

　　不知道是那一句话最终取悦了巫北驰。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从上到下红成一只熟桃的李成英，终于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

　　“真的？”

　　“真的，真的！”李成英一听有了转机，乘着巫北驰的肩膀抬头看他，挂着满脸眼泪点头如捣蒜，“是真的，求求你——啊！”

　　“啊——”

　　巫北驰自然决定放过他。

　　可是做事要有始有终，他按住顶端的小孔，用结着厚茧的粗粝指腹用力磨蹭过，成英时才水汪汪的双眼顿时失焦失神。

　　惊慌尖锐地叫了一声，身子像离水的鱼一般可怜抽搐，最终软绵瘫倒，一动不动。

　　一惩兽欲的巫北驰到最后也有一点心虚，成英全然没回过神，话也不会说，只是慢慢眨着眼睛，一眨便是一道细细的泪流沿着脸颊淌下。

　　巫北驰把他从角落里挖出来，轻手轻脚地塞到被子里。

　　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玩脱了，善后工作倒是温柔无比。洗了温热干净的帕子，拿着回来，却发现李成英整个人都躲到被子里面，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床上只有一个两头尖尖的大蚕蛹，笨拙可爱。

　　“成英？出来擦干净。”巫北驰变回人样，拿着干净的帕子哄诱李成英，“我保证不碰你了，乖，出来。”

　　大蚕蛹一动不动，装死的本事师承系统，相当有一套。

　　巫北驰捏着没盖严的被角掀了一下，被里面的蚕宝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飞快地夺回去压在身下。

　　可爱的巫北驰又想把他拎出来捏一捏。

　　“乖，出来擦干净再躺着，别捂出病来。”巫北驰极尽匮乏的词汇，抓破了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李成英弄出来。

　　成英刚哭过，声音里甚至能听出眼泪的湿濡。

　　连发脾气都带着一股水气，怪可怜的。

　　“不要你管，你滚开。”

　　“乖乖出来。”巫北驰的做派像是守在兔子家门口的大灰狼，“再不听话，可别怪我来硬的。”

　　他要是真心想把李成英从被子里挖出来，还不是一眨眼的事？现在是全着成英一点面子，不好直接用蛮力。

　　结实的大蚕蛹蒙头又死了一会，慢慢从顶端开个口子，李成英用手指捏着被子往下拉，最终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7·成英的心结
　　巫北驰乘胜追击，把被子掖到成英的下巴卡住，用热手帕擦了擦他花猫似的脸。

　　擦过脸换了一条新帕子，递给成英。

　　“剩下的自己弄。”

　　李成英的脸红着，眼睛也红着，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他恶狠狠夺走巫北驰手中的帕子，命令道：“你出去。”

　　“不可能。”可把巫北驰给机灵坏了，他振振有词，“我出去之后你一定再不会让我进来，我可以背过身不看你。”

　　这是一个刚刚餮足的王八蛋最后的让步。

　　巫北驰转过去。

　　李成英抱着被子把窗幔放下，才开始轻手轻脚地清理自己，一时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光滑的缎面锦被上，洇出一个个小水坑。

　　委实过于可怜了。

　　老王八蛋也忍不住自责，悄声道歉：“是不是吓到了？”

　　“别怕，今日是我躁了些，往后不会的。”

　　他那张嘴就是骗人的鬼，成英才不会信他，一面可怜兮兮流着眼泪擦身子，一面用沙哑的哭腔自暴自弃地说。

　　“是李涣把我养大的，我囫囵个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你明白了吗！所以只有我能活到最后，所以他最宠爱我，懂了吗！”

　　他并不知道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李成英是如何讨得李涣欢心，李涣这样疼爱他，他们究竟有没有上过床。

　　可是一旦有了这种可能，他便自己都觉得脏。

　　李涣凭什么只宠爱他？他又凭什么值得李涣的独宠？说这当中没有肮脏的交易，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巫北驰当场黑着脸，掀开窗幔，看见李成英又哭花的脸。

　　他是最厌恶这群太监的，即便自己凭着一点点救命之恩，携恩图报逼迫他另眼相看，李成英仍然不知道。当巫北驰发现他与李涣可能有如此纠葛之后会不会当场拂袖离去，觉得他不堪入目。

　　巫北驰靠过来，将浑身颤抖的李成英揽入怀中，由着他洪水决堤般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头。

　　“对不起。”

　　他轻轻拍着成英的后背，声音温柔。

　　“对不起。”

　　他说。

　　“是我来得太晚了，当年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应该找到你，带你一起去西北。”

　　荒漠狼烟吃糠咽菜，或者浴血厮杀生死难料，也总好过深陷在皇宫的泥潭里，挣扎不得被越拖越深。

　　李成英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了今天。

　　他终于遇见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身边，信任他，爱护他的人。

　　在现世，他因为性取向而被赶出家门，从此孤身一人飘荡在社会上，落得后来千夫所指，恐怕死后人们会说他罪有应得，甚至都没有人会给他收尸。

　　到了这莫名其妙的系统中，就连59741那个家伙都在说着谎话，利用自己达到未知的目的。

　　只有巫北驰。

　　真切地爱着自己。

　　他是流浪的孤魂终于找到皈依之所，他是漂泊的藻荇终于得以扎根。巫北驰是他的人间烟火，是阳光透过层层雾霭，终于落在成英的肩头。

　　“别哭了。”巫北驰很不会哄人的。从前在军营里，兵卒们缺胳膊断腿也不敢这样抱着他哭啊。

　　他狠狠心双手扣着成英的肩膀，把他端到自己的面前。

　　盯着他被泪水糊满的眼睛，一抽一皱的鼻子，放狠话：“你再哭，我又忍不住要弄你。”

　　李成英正身陷感动，对巫北驰的好感达到顶峰，但这并不能阻挡他，拎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到巫北驰的脸上。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8·离别之序
　　先皇的丧期很快过去。

　　巫北驰的伤势也好了七八，这期间李成英又入宫几次，大把金银玩物送给李涣，讨他欢心，得了一息喘息之功。

　　丧期过去后，李涣扶持的小皇帝便会登位听政，他一个三岁孩子能懂什么。把持朝堂的无非是李涣和几位顾命大臣。

　　所谓顾命大臣，也早已被李涣收买。

　　以及镇守剑南关的萧大将军，早在先帝驾崩之机已和李涣达成了裂土封侯的协定。而今这朝堂之上，是心怀鬼胎的大臣，是自立为王的将军，鸡犬得道的权宦。

　　以及那些空怀大志，敢怒不敢的谏官。

　　成英正是其中之一。

　　京城内外都知，李成英是李涣最宠爱的儿子，今日小皇帝初登大宝，李涣专权。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谁都没赏，先赏了李成英三座庄子，千两黄金。

　　夸赞他先皇丧事办的隆重，能显大邺之威。

　　实击是李涣舍不得解纨又不甘放开成英，故此给他一点甜头，试图以此笼络人心。

　　满殿朝臣谁人不气谁人不恼，但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向他们低头。下了朝李成英漠然离去，那些人还要追着巴结，称赞他紫微星降世，命有洪福。

　　成英只道是灾星砸在了头上。

　　面前这些人，今日能将他捧多高日后就会将他踩多狠。他今日心里慌张无比，似乎将有大事发生，根本无心同这些人扯皮，匆匆回府。

　　落在那些小人眼中，便又成了自命清高。

　　一介阉人，可笑可笑。

　　成英的预感不错，巫北驰的伤势大好，孙无常数着日子来给他换药。

　　同时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果然如李成英所说，恒城太守与西北的羌人来往甚密，而恒城则是新丰府出兵西北的要塞城池。

　　恒城太守如若当真从中作梗，新丰府必遭重创。

　　“羌人最近屡屡调兵靠近边线，一战在所难免。”孙无常边替巫北驰换药，边劝说道，“请王爷早日回军中主持大局。”

　　巫北驰沉眸，问道。

　　“你的消息如何传通？”

　　孙无常道：“是王爷的诸位旧部，在朝中忍辱负重担任官职，才能进出京城内外联络消息。”

　　巫北驰岂能不知他在朝中还有几位旧部。

　　以这些人的手段，能够自己进出京城已经不易，又如何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送出京城。

　　倘若动静闹得大了，惊动李涣，更改了恒城的部署。到时候他又该如何暗度陈仓，打李涣和羌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出不去。”巫北驰阖眸断言，“若是强走，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孙无常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叹口气，宽慰巫北驰也宽慰自己：“幸好如今知道了羌人和恒城太守的算计，属下传消息出去，想必副将足智多谋一定能大获全胜。”

　　“等到皇城守备一旦松懈，属下立刻想办法送您回归新丰府。”

　　巫北驰点头，言简意赅：“有劳。”

　　李成英回府时同孙无常打了个照面，孙无常恭敬地同成英见过礼然后退走。

　　成英心中焦虑更甚，从无名之处升起，继而燎原。灼得他一颗心都滚烫，仿佛在热油里翻滚。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29·家国与情长
　　巫北驰在李成英的书房翻看经传。

　　他生来眉目凶悍，容颜凌厉，一蹙眉能吓得小儿啼哭。即便是易容换了脸皮，也藏不住那凌厉的骨相。

　　不过见到李成英，他总是愿意勉强自己，从表情不多的脸上极力摆弄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李成英身着绛紫色的官服，头带狻猊青玉冠，堂堂正正，一副书生才俊的风度。

　　实在惹眼，巫北驰喜欢的紧，忍不住打趣道：“李大人下朝回府了？”

　　李成英面色不虞，走到巫北驰身边将朝笏放下，问道：“方才孙无常来过，可说了什么？”

　　巫北驰一笑，道：“见我恢复的好，将该拆的都拆了，药也只剩了几味。”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些。”李成英语气一沉，对巫北驰说，“李涣今日既然敢光明正大坐在皇帝身侧自称千岁，想必是将事情都已安置妥当。你往西北递送消息已久，孙无常今日来一个字也不曾提？”

　　巫北驰自知瞒不过去，只能老实交代：“自然是说我家成英神通广大料事如神，恒城太守果然早已串通西北羌人，我已有部署，不必介怀。”

　　“做什么藏着掖着还不肯说。”

　　成英埋怨了一句，坐在巫北驰对面，凝眉思索。

　　倒是把巫北驰吓得不轻，他原意是想干脆不告诉成英这些免得他劳心伤神，谁知弄巧成拙，只怕是成英以为自己信不过他，藏着秘密不肯说了。

　　于是连忙替自己开解道：“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你日日奔波劳碌，我不想你再为这些事挂怀。”

　　“我不恼你这个，别乱想。”

　　李成英思索了半天，今日李涣在朝堂上给足了他面子，若是他再不肯就着台阶下来立刻搬回宫中恐怕最后闹得双方都不好看。

　　可他若是搬了回去，势必无法再照看巫北驰。

　　西北羌人既然已有动作，想来也是到了巫北驰该回去的时候，他既已经无法再京中护得对方安全，自然要想一个完全的对策将巫北驰送出城才是。

　　“李涣今日赏了我几处庄子。”李成英道，“都在城外。”

　　巫北驰眉峰一挑，不动声色地看过来，他仿佛已经猜到了李成英心中所想，先发制人：“新丰军中自由一众大小参将，个个足智多谋，如今有了你的情报，莫说抵御外敌。纵然是打到皇城脚下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并不想走。

　　如今的皇城风雨飘摇，李成英像是风中一根细草，根虽扎得深，但终究站不稳，始终摇晃着。

　　巫北驰只怕有一天，倾盆大雨落下，砸折了这颗小苗苗的腰。

　　他得站在成英身边，替他遮风挡雨。

　　“明日我便去同李涣讲，去城外收了去年的佃租，到时候带你一同出城，就此回西北去。”李成英好似听不懂巫北驰的话，执意如此。

　　巫北驰面色一冷。

　　干脆沉声直言：“我根本就不想回去，新丰府如今也并不是非我不可。”

　　他道：“我留在京城，陪着你，不好么。”

　　李成英眼眶一热，他自然是想如此的。两情若是久长时，朝朝暮暮数相思，片刻的光阴都不愿割舍。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0·温存
　　“李涣的耐心就要耗尽，他不会允许我一直呆在宫外。”

　　李成英说。

　　“一次两次推拒却还可，今日他在朝堂上只抬举了我一个人，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要是这样我还不肯松口，恐怕他也不会再有耐心同我耗下去。”

　　巫北驰的手掌伸过来，将成英两只手一同拢进掌心，轻轻握住。

　　“到时候，什么都会被他发现的。”

　　巫北驰粗声说道：“我明白了。”

　　李成英这次是躲不过去必然要回宫的，成英再也不能在宫外陪着他，朝暮相对煮雪烹茶。相反的，他必须走，走得远越好，让长安王在世界上死个干净，李成英才不会被拿到把柄。

　　他们才都是安全的。

　　成英兴致不高，神色萎靡，眼眶在不注意的时候自己都悄悄红了，却还提着笑同巫北驰打趣。

　　“堂堂长安王不忙着建功立业，竟也会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巫北驰眸子一抬，眼里闪出一丝危险的寒光。

　　成英立时警觉起来，却仍敌不过巫北驰的迅猛，对方长臂一展，轻松将躲闪不及的李成英隔着书桌两端揽住。

　　他扣着成英雪白的后颈，有意无意地揉捏突起的小段颈骨。

　　在李成英错愕的目光中，附身轻轻吻在成英唇上。

　　“哪里是儿女情长绊住了我的手脚，是小李大人秀色可餐，让我终日无心旁事。”

　　李成英被亲了一口，瞬时脸颊爆红，根本抵不住巫北驰这一通荤话调戏，只会支支吾吾，讲巫北驰是在胡说啦，不学好啦······

　　干脆被巫北驰捏住腰线，上下一紧，被人家生生从桌子一端搬到了另一端。

　　按在躺椅上，亲了个够本。

　　情难自已之时，李成英昂着头勉强承受巫北驰凶狠地冲击，一口气有的喘，一口气缓不上来，吐息之间全是巫北驰的味道。

　　巫北驰的手沿着官服的下摆探到衣服里面，厚重的茧子蹭的成英细嫩的皮肤一路起火。

　　他打了个寒战，用双手颤巍巍捉住巫北驰作乱的腕子，艰难地摇了摇头，讨饶道：“别弄我······”

　　眼角泛红垂泪，唇瓣被吮吸得红热湿濡，这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只能惹得巫北驰火更大。

　　巫北驰用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盯着李成英看了良久，最终发狠似的在成英腰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

　　纵使这般，还是惹得成英从嗓子里发出猫叫似的痛呼，吓得抓着巫北驰手腕更紧。

　　“等我再回京城，非办了你不可。”巫北驰凶悍地警告李成英，成英这会哪里能顾及到以后的事情，只想把眼下这一关先过了再说，只管傻傻点头迎合。

　　“办的，办的。”

　　巫北驰把人拖到面前，狠狠地亲，恶毒得发誓：“到时候你要是再躲我也不会心软，就把你绑在王府的床上，做得你动弹不得，成不成？”

　　李成英只管抽着气小声哭叫，巫北驰一问，他就慌慌张张用哭腔答应：“成的，成的······”

　　又哪里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巫北驰心满意足，把小可怜抱起来托在怀里，十分温柔地拍拍后脊，安抚起来。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1·出城
　　翌日李成英如约去同李涣请出城的令牌。

　　话里话外都是暗诱，只道自己这番出城收了三个庄子的佃租粮食便搬回宫里与李涣同住，把老太监哄得眉开眼笑，当下便给守城的禁卫军传了信儿，令他们不得阻挠成英进出。

　　李涣信得过李成英，因他是自小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始终不曾与任何派系有所勾连，除了自己全无依仗。但是他府中那些人，鱼龙混杂，却信不得。

　　他捉着成英的手，仔细摸了两把，用刺耳的嗓音哄他说道。

　　“你便是哪里都去的，就是你身边那些人都不中用的，走的时候爹爹给你带上宫中的禁卫，也让我儿尝一尝做个皇子王孙的滋味。”

　　李成英推拒不得，应声称是，还多多谢过李涣，显得十分称心。

　　出发那日正是府中梨花落尽之时，空中洒着细雨，烟雾迷蒙，清明好时节。

　　马车直接进到内院，李成英拉着巫北驰，神色哀戚，细细叮嘱：“我不叫他们靠近马车，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便自己走罢。”

　　巫北驰默不作声，一遍一遍抚摸着成英的鬓角，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五月初五，你可要回来。”

　　成英轻声说。

　　“我喜欢吃蘸糖的甜粽子。你呢？”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巫北驰哑然。

　　这家伙说情话的本事突飞猛进，成英被他哄得脸红心跳，慌忙岔开话题：“城里的暗桩，孙无常和狱丞他们可都安排好了？”

　　“都已妥当。”巫北驰道，他终究是忍不住，牵着李成英的手，问他，“当真不同我一起走么？来日我率兵征战，李涣定然会疑心到你。”

　　“我知道李涣太多秘密，一旦我消失了他必然会警觉，若是他打乱了原先的部署，你先前做的那些应对便都白费了。”

　　李成英如此说道。

　　“新丰府三十万大好男儿，他们的性命比岂不比你我私情更重要。”

　　巫北驰轻手轻脚地搂住李成英，一声一声地轻唤：“成英，成英······”

　　“别担心我。”李成英也环着巫北驰的腰，宽慰说，“你不是叫狱丞一家老小都躲好了，到时候事发，我就把事情全都推到他的头上。李涣疼我，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必早日赶回。”巫北驰道，“亲手与你摘苇叶裹粽子。”

　　“我等着。”

　　李成英笑意盈盈应下。

　　他同巫北驰一起上了马车，巫北驰自会调息不被人发现。成英在马车上高声喝着唤人来牵马，那些禁卫人人怕他，只敢老老实实在下面牵着马行走，根本不敢同车内的李成英搭话。

　　他们并肩坐在马车里，李成英用两只手死死握着巫北驰的一只手掌，来来回回描摹对方掌心的纹路。

　　他很惶恐，即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的安危，还是会悬起一颗心，对未知的分离恐惧无比。

　　京城大门五步一岗，人山人海地叠着，日日只有几个李涣党羽能够进出。百姓人人畏惧，城门几百米内无人胆敢靠近。

　　几十人的车马队伍却浩浩荡荡走近，城墙上的守卫只见得李成英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脸，便吓得魂飞魄散，匆匆打开厚重的城门，放下吊桥，请这位惹不起的太岁爷过去。

　　马车辘辘，细雨微微。

　　清明断魂的时节，烟火缭绕的气息里，荒野十里的茫茫哭声中，他们走出京城。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2·黎民乱象
　　为防生变，李成英和巫北驰在车中俱不敢言语。

　　掌心在对方手中摊平，手指一笔一笔写下一个个发自肺腑的无形之字。如今他们只能用这种办法互诉衷肠，做临别前的最后一次告白。

　　到后来成英红着耳朵，微微蜷缩两下手指，将手掌缩回来不肯再给巫北驰写了。

　　巫北驰噤声笑着，满面温柔地注视着成英。

　　马车速度逐渐减缓，马靴的脚步声靠近。禁卫首领躬身在车厢外唱了喏，问道：“李大人，已到晌午，前方不远就是驿站，可要歇息？”

　　李成英望了巫北驰一眼。

　　时间过得越快，便意味着他们将要分别的越快。

　　“赶了一上午的路，兄弟们都累了，歇着吧。”李成英朗声道，“驿站有什么吃喝尽管去，我来付账。”

　　禁卫首领恭敬地合拳行礼，领命而去。

　　马车又走了一会，终于安安稳稳停下。

　　又有人来向成英问道：“大人是要在车中用饭，还是同我们一道？”

　　车厢豪华空荡，两人坐的软榻足够李成英横着躺下，前方还摆着梨花木的小桌子，有两样可口的茶点。光是这些不提。巫北驰也要吃午饭，李成英这样想着，张口便要说话。

　　却被巫北驰伸手挡住了嘴巴，轻轻皱着眉毛摇了摇头。

　　巫北驰要他下去同禁卫们一道吃饭，否则只恐惹人生疑。

　　李成英不情愿，却执拗不过巫北驰，最后只好不甘不愿地掀了帘子自己下车。他踩着矮脚凳子下车，边叮嘱禁卫：“车中放着带来的细软，仔细看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也是一样。”

　　众禁卫诺诺称是，自动分拨了轮岗次序，守着李成英的大宝贝。

　　如今京城中还能进出的都是顶天的大爷，更何况是如此浩荡的声势出行。不用吩咐，驿站官员也知道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将好酒好菜尽数摆上。

　　说是同禁卫们一道吃饭，却有哪个敢坐在李成英的身边。

　　他独自对着一大桌酒食，禁卫们则三五成群围坐一桌，狼吞虎咽地进行着扫荡。

　　李成英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两口便说饱了。桌上有一道裹着蛋液炸过的虾仁，味道极其鲜美，他唤了驿站的人来，将吃剩的虾仁装进食盒，提着回到马车上。

　　复启程时，一路无话。

　　暮色四合，日落偏西。

　　马车走的不再是平坦的官道，颠簸不已。草木灰烬的味道也隔着轿帘飘进来，这便是到了乡民居住的地方，离庄子不会远了。

　　李成英将车厢小窗的垂帘掀了一个角，默默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土地有成行成列的沟壑，显然是耕地，却焦干皲裂，坟茔稀稀落落地穿插在当中。坟前的贡品不是糕点水果，反而是浑圆的石头和简单的几张黄表纸。远处许是那座坟上有两块饼子。

　　一个人匆匆走过，慌忙从地上捡起干饼揣进怀中。

　　成英放下帘子，叹了口气。

　　这便是如今的大邺，巫北驰一心守护的地方。

　　庄子的主人早便听说自己这处易了主，被供给京城一位权宦大监，早早带着合庄上下在地头迎接。

　　说是收拾好了住处，请大人先歇息一晚，明日再清点不迟。

　　正和李成英的心意，他此行本来也不是要收取进项，只找一个出城的借口罢了。待晚上夜深人静，巫北驰趁着天黑一走了之。

　　佃租不佃租的，诚然一点也不重要。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3·暗杀
　　夜里成英辗转难眠。

　　阖眼便是临别前的那一幕，巫北驰将他按在车厢的软垫上，舌尖长驱直入冲进他的牙关。

　　像是为了纪念这次无声的分别，他们纠缠不休，抵死缠绵。巫北驰咬伤了成英的舌尖，李成英也在巫北驰的锁骨上留下渗血的齿痕。

　　终究拖不住一刻光阴。

　　夜里寂静的可怕，甚至没有一声梆子敲响。

　　他现在，已经走远了吧。

　　李成英如此响着，针落可闻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门板开合的轻响。轻的就像化在风里的一声叹息，几不可察。

　　他从前是没有这样警醒的。

　　不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仅有的感官功能被无限放大。更是因为，他在心中有一个隐秘的期盼——临走之前，巫北驰会不会再来见见他？

　　然而蹑手蹑脚前来的却不是一个人，在他们靠近之前，李成英听到很多人的喘息。

　　“什么人！”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时刻，内心惶恐，翻身坐起的一刹那顺手打开了枕边的火折子——一屋子的人，形如鬼魅。

　　一张张脸孔藏在黑暗中，在火折子昏黄的火光下，宛如厉鬼。

　　他们手握刀斧，反射着火折子可怖的红光。

　　李成英感觉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炸开，窒息的恐惧铺天盖地迎面席卷，背脊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杀了这个阉狗。”

　　黑暗里，不知道谁这样说。

　　李成英腕子一抖，火折子瞬间熄灭，倏然落地。他没等来巫北驰的临行告别，却等来了索命的刽子手。

　　“铛！”的一声，一柄斧头劈在李成英就寝的床上。

　　被风掠过的半边身子发麻，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成英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顺手拎起斧子，跳下床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来人！来人！”

　　他毫无章法地挥着斧子防身，惊恐地呼唤着禁卫。事已败露，那些人不再遮掩，点起了融融松油火把，杀意凛凛，逼向成英。

　　“你们这是杀头的大罪，祸及子孙，必要株连九族！”李成英慌不择路地试图从这些已经发狂的暴民手中逃一条生路。

　　他并不想死了，他还要活到五月初五。

　　“怎么样都是死。”最前面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柄杀猪剔骨的长刀，语气森森呢，如深渊魍魉，“年前大旱，颗粒无收，国税交粮国丧交粮，你这阉贼来了，还是追着要粮！”

　　“我们早便是杀头的罪过了，没有粮食，早晚一死。”

　　“我不要你们的粮食！”成英慌忙道，“我是大监李涣的义子，我可以免除你们的赋税，欠下的粮食无论多少都不必再缴！”

　　领头的几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似乎在衡量利弊，揣度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隐在阴暗的火光中，却有人厉声道：“他可是个阉狗！阉狗的话能信嘛！今日他花言巧语骗了我们，改日便会领着兵马来诛我们九族！”

　　“杀了他！”

　　“杀了李涣的儿子，除了这个祸害！”

　　激愤的情绪像是烈火燃着了枯草，一燎千里。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疯狂地佃户们像是将要分尸猎物的狼群，步步赶上，不紧不慢地将成英逼到角落。

　　动静已然闹得如此大，几十禁卫为何还在酣睡不醒？

　　他已无路可退，身后是一扇栓死的木窗。

　　成英想到府邸书房中那一扇开向西侧的窗子，春日可见梨花满树，一室飘香。巫北驰曾在那里作画，一副潦草的梨花压枝图，如今还在窗边挂着。

　　梨花永远不会凋谢。

　　而他，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4·亲亲抱抱举高高
　　佃农们像是豺狼围捕猎物一般蜂拥而上。

　　李成英退无可退，慌乱地挥舞着方才夺来的斧子。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他想，这下阴差阳错59741的阴谋该得逞了。

　　只希望巫北驰能快点走远些，不要被他看见自己死后脏乱破败的样子。

　　他防身用的斧子在一片焦灼中被人打掉，红色的火光和白森森的刀锋交映着，李成英绝望地闭上眼。

　　冰凉的铁器贴脸划过，寒风四起，木板崩裂碎屑纷飞。

　　面前疯魔的佃户被掀起的厚重木板砸到一片，李成英身后寒风四起，裹挟着湿漉漉的雨腥寒风吹进来。

　　一条坚硬有力的臂膀从后方绕过，揽住成英的腰肢，将他一把拖到自己胸前，护在怀里。

　　李成英收了一晚上的惊吓绝望，积蓄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巫北驰果然回来见他了，他在巫北驰怀中瑟瑟发抖，眼泪长流，尽情地发泄着整晚的忧惧。

　　巫北驰褪去了易容伪装，用黑布蒙着半张脸，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襟，手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钢刀，平静地与十几个佃户对峙。

　　“李大人此来，并未说征收粮食一事，你们从何得知。”

　　佃农方才被他劈开的窗棂砸中不少，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仗着人多势众，硬气道：“别装了，你手下的兵都这么说。”

　　“给不出粮食就是死，拉个阉贼垫背，咱们值了！”

　　“大家别怕，他们只有两个人。”人群里有个干瘦的男人，站得靠后，手里捏着一把小小的镰刀，鼓动人心却很擅长。

　　“咱们人多，一人一拳也能杀了他们两个！”

　　头前一个精壮的汉子提着刀冲了上来，他一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映照下甚至闪闪发光，李成英心中害怕把脸往巫北驰怀里拼命藏起来，紧紧捉着自己腰上那只手。

　　巫北驰不动如山，在汉子咆哮靠近的刹那轻轻一挥刀，打掉了他手中的凶器，长柄陌刀在巫北驰手中翻花一转，换做刀柄在前，重重砸在汉子肋上。

　　精壮如同牛犊一样的男人当空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壁才勉强停下。

　　方才嚣张无比的佃农们个个瑟缩着，面面相觑，开始不自觉地胆颤。

　　巫北驰轻轻拍了拍李成英，安抚道：“不怕。”长如人身的陌刀在他手中自如运转如同把玩一只小小的匕首，凌厉的刀锋在前，刀身笔直地指向佃农中央。

　　“刀剑无眼，莫再侵扰。”

　　说着便护着成英向后退去，方才房子的窗棂和半面墙都被他砸碎，巫北驰松开李成英，叮嘱他先出去，自己来断后。

　　李成英眸子里含着盈盈水光，笨拙爬过半截断墙。

　　佃农中间那个精瘦的男人又开始叫：“不能让那阉贼跑了，他一定会带人回来的！”

　　一众佃农又疯似的，魔障了，纷纷叫嚣：“不能让他走！”

　　“不能走！”

　　“站住！”

　　他们不敢上前，于是把手中的武器纷纷砸过来，巫北驰眼神凌厉眸色加深，露出草原上的狼一般凶悍眼神。他横刀在手，左支右挡，眨眼之间敲落所有抛出的武器。

　　只是兵器交接的声响再次惊到了被吓怕的李成英。

　　巫北驰回身望见成英肩膀一缩，整张脸都黑了。他握着手中的刀目光不善盯住佃户人群，忽然抬手，猛地将一柄陌刀凌空掷出。

　　人群中旋即传出一声惨叫。

　　李成英吓得闭上眼，而巫北驰轻巧越过断墙，再次将他纳入怀中。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5·成英的答案
　　佃农并无大碍。

　　巫北驰有分寸，那柄破空长刀恰好越过所有人只瞄着那个最会蛊惑人心的精瘦男人，一下扎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人钉在了墙上。

　　人群里传来哀嚎和哭泣，瘀滞的空气里传来血腥味和尿液的腥臊气。

　　巫北驰一皱眉，久违的洁癖开始作祟。

　　他利落地弯腰揽住李成英的双腿，将他抱起，足下一点，纵身跃起。

　　“抱稳了。”他叮嘱李成英，凌空而起的感觉新奇而慌张，逆向扑来的夜风凌厉地拍打在脸上，成英紧紧搂着巫北驰的脖子。

　　贪婪地享受着在他怀里的片刻惬意时光。

　　全盛时期的巫北驰实力是如此惊人，难怪可以使西北诸国畏惧，李涣想要专权第一个算计除掉的也是他。

　　巫北驰抱着李成英从空中跃入密林，在树梢枝头凌空走行，终于探查到一处平整的土地，才微微屈膝，抱着成英落地。

　　李成英已经不再怕了，被巫北驰抱着上天入地，再没有任何事值得恐惧。

　　倒是巫北驰抱着他的手力气死大，生怕他风一吹就刮跑了似的，眼神也奇怪，像是要吃了成英。

　　“吓坏了吧。”

　　巫北驰动作缓慢，让李成英滑出自己的怀抱稳稳站在地上。

　　“已经不怕了。”李成英反握着巫北驰的手，笑意盈盈，雨天之后的夜晚没有星月，而他眸中光华万千，似能藏下星河两池。

　　“你怎么回来了？”成英问道，“是不是舍不得，还想再看我两眼？”

　　“明知故问。”巫北驰道。

　　他把李成英被寒夜凉透的双手捂在自己掌心，用体温渡给他一丝一丝的温暖，还是忍不住旧事重提。

　　“成英，跟我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我委实无法放心。”

　　“别担心。”成英反过来宽慰巫北驰，说道，“这是在外面，人心叵测，等我回了京城就搬回宫里，李涣身边虽然难挨了些，但终究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下动我。”

　　“那些佃农在禁卫的饭食里下了蒙汗药。”巫北驰道，“可方才我去看过，那些药的成色和剂量远远不足让这些禁卫睡得如此烂熟。”

　　成英被握着着的手指一蜷，问道：“所以···所以···”

　　“是这些禁卫当中原本就有内鬼，或者所有人都是内鬼，他们本就想害你。”巫北驰解释说，“否则你白日一字未曾提过收租之事，那些佃农怎会认准你要收取粮食？”

　　是这些禁卫中，有人故意诱导了佃农的。

　　“我怕你回了京城也不安全，更怕你根本回不到京城。”巫北驰不断劝说着，“成英，跟我走罢，无论路上有多艰险，我都会保护你的。”

　　李成英目光悠悠，望着巫北驰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他自然在动摇。

　　这诱惑太大了，更何况，他怕死。

　　“不行。”李成英终于还是拒绝了，他眨眼，目光逐渐湿润，仍旧执拗道，“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若实在硬要带我走，不如就将我打晕了。走到哪里算哪里，但凡我有一丝清明，自然还是要回来的。”

　　巫北驰自然舍不得这样对他。

　　“李成英！你究竟在坚持什么！”巫北驰吼道。

　　“我不会离开的。”李成英只是这样说。

　　他害怕死亡，因为从不曾尝到一点甜头的枯燥生命终于在巫北驰的爱意下得到新生，所以从未如此恐惧过死亡。

　　然而他更舍不得巫北驰受到一丁点伤害。

　　一旦他从京城消失，李涣一定会加派大批人手追赶搜捕。巫北驰的回营之路将难上加难，危险重重。

　　李成英不敢用巫北驰的安危去赌。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6·生离
　　或许就像李成英说的，巫北驰可以打晕了直接把他带走。

　　可他舍不得。

　　并不是舍不得敲成英一下让他昏迷多久，而是舍不得他迫于武力逼不得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你可真是。”

　　巫北驰的铁钳一样的手腕摩挲着李成英的脖子。

　　他忍着，咬牙切齿地说：“老天派你来磨我。”

　　李成英扑到巫北驰的身上，在他的怀里藏住自己满脸的泪水，声音湿润，悄声道：“你是老天赐给我的宝贝。”

　　巫北驰闭上眼，只有一声一声无奈地叹息，不住地拍着李成英的背脊，安抚着他。

　　他们生在乱世里。

　　注定了无法爱得安稳。

　　夜里寒凉，巫北驰内功深厚不惧寒风，他把外衣全脱下来裹在成英身上，孩像抱个婴儿似的兜着他到处找避风的角落。

　　终于在一棵巨树后面歇下，李成英安安稳稳靠在巫北驰身上，枕着他的坚硬的锁骨，长眠一夜。

　　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如约来临。

　　晨露挂在翠绿的叶片末端，颤巍巍凝成一颗巨大的水珠，被清风一吹，俶然落地。

　　巫北驰轻轻抬手，让它落在自己的掌心。

　　树林里风声攒动，树影婆娑，几声微弱的呼喊湮灭在遥远的距离中，是那些没用的禁卫终于睡醒，仓皇出来寻找失踪的大人，若非巫北驰听力过人是断然不会有所察觉的。

　　他终究要把李成英交出去。

　　“成英。”巫北驰摇了摇靠在自己肩上的李成英，轻声唤，“醒来了。”

　　李成英茫茫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会，才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有熹微晨光，有清风树影，还有他爱的人。

　　“禁卫来寻你。”巫北驰解释说，“很快就会找过来。”

　　李成英默默盯着巫北驰的脸看了一会，轻手轻脚地又靠了过去，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最后的温存。

　　巫北驰还是不死心，劝说着：“舍不得便同我一起走，我可以······”

　　“别说了。”李成英打断他，轻轻开口，提起另一件事，“刚刚见面那会，我让你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你还真就吹了一夜，笨蛋。”

　　“嗯。”巫北驰闷声应下。

　　“其实我不是那样想的。”李成英解释道，“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取暖的，谁知道你那么笨，还生病。”

　　巫北驰陪着他说：“还不是怕李大人夜半发疯，万一寻不见我，去诛我部下九族。”

　　成英嘻嘻笑：“才不会，就是吓一吓你们。”

　　禁卫寻人的声响越来越大，近在咫尺，就连成英都听得分明。

　　他们只能分开站起，巫北驰除去了伪装，袒露着英武的面容，李成英目不转瞬地望着他，要把得来不易的真容刻进心底。

　　“同他们汇合之后，即刻启程回京。”巫北驰同他说，“我会在后面跟着，你进了京城，我自然会离开。”

　　“好。”

　　“照顾好自己。”巫北驰又叮咛。

　　“好。”

　　离别的前序是如此难熬，李成英只能垂首，极力压制着眼眶酸涩，不要丢人地落下眼泪。

　　“走罢。”

　　巫北驰轻轻推着李成英，把他送向禁卫所在的方向。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7·阴谋
　　唯恐被人发现他还没有死，下面的路巫北驰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护送，只能眼睁睁看着成英自己远走。

　　李成英向着禁卫呼喊的方向走了几步，暮地停下脚步，倏然回首。

　　巫北驰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只要成英开口说，只要他说不想回去，纵然拼上这条命，他也要带着成英一同离开。

　　若不能一起走，那便一起死。

　　可是李成英只是站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眼神哀戚，神色惶然。他开口，轻声说：“五月初五。”

　　巫北驰眼眶一热，瞬间蹿红。

　　“我记得。”

　　他应下。

　　李成英转回身，一步一步迎着禁卫们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佃农们敢杀李成英泄愤，因为他在世人眼中是个下三滥的玩意，根本算不得人。然而他们却根本不敢伤害任何一个禁卫，诛杀官兵可是重罪，平头百姓对这些身披重铠的官兵向来敬畏。

　　清早禁卫纷纷醒来，见不到李成英，个个都晃了神。

　　还不待他们追问，佃农们自行找好了替罪羊，把事情推在三四个顶锅的身上，真假参半把夜里发生的事交代了。

　　禁卫们一个个全傻了眼，若是李成英在他们手中出了什么问题，莫说这些佃农，就是他们和家里的亲眷也一个都逃不掉。

　　好在据说李成英并未伤着反倒被人劫走，一大清早，禁卫们便撒网似的冲进附近的能蔽身的地方，寻找失踪的李大人。

　　终于在一个林子深处找见了神情疲惫的李成英。

　　他干净的皂靴沾染了泥土，身上的衣衫也被露水打湿。禁卫首领连忙上前，众人跪地，颤巍巍地求他恕罪。

　　李成英只觉得皇权之下的世界是如此可怕，明明他孤身一人单薄无力，可是身负高位就逼得这些七尺男儿对自己下跪求饶。

　　可怜又可笑。

　　他拿着调子，神色漠然地走过去，并不叫他们起来。那些禁卫便只能跪着，惶恐地等待着成英的怒火降落。

　　“昨夜喊打喊杀那么大动静，就没一个听见？”李成英轻声质问。

　　禁卫首领疑窦丛生，开口道：“属下们不知为何，睡得格外沉，险些害了大人，我等罪该万死。”

　　“莫说这些闲话。”李成英道，“先起来吧。”

　　众禁卫才松下一口气，纷纷爬起来。

　　李成英背对着他们，自顾自向林子外走去，声音寒凉：“仔细想想昨晚都吃过什么用过什么，庄子里的农户就是想给你们下·药，这么大的药劲你们也得掂量掂量他们哪里寻的是不是？”

　　“大人是说。”首领是个通透的人精，不然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他草草扫过手下这一帮兄弟，惶恐难安，“大人是认为我们当中出了奸细？”

　　“事实如此，不得不疑。”李成英重复着巫北驰说过的话，“你们当中有奸细——又或者，所有人都是。”

　　禁卫首领冷冷打了个寒战。

　　要么把奸细找出来，他死。要么，所有人一起陪葬。京城的权宦，就是有这样大的本事。

　　“属下明白，必定彻查，给大人一个交代。”

　　李成英冷冷开口提醒：“让那些佃农认认，是哪个昨天说我要粮食的。”

　　“是。”首领应道。

　　李成英走了两步，禁卫们紧随其后，只听他又冷冷道：“你们这些人不牢靠，租子不收了，回去把奸细捉了，即刻回京。”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8·入局
　　捉到所谓的奸细再简单不过。

　　他用了最低级的伎俩来挑拨佃农的情绪，又在晚饭时无端给每一位同僚敬酒，确保每一个人都喝下了掺药的酒水。

　　因为头脑太简单，所以被人收买的格外容易。

　　招供也格外容易。

　　瑟瑟缩缩跪在地上，还不待遭人质问先交代了一切，原来是贺梅亭出城前给了他一大笔银子，教他这么做。

　　李成英坐在堂内上首，不紧不慢吹着一杯热茶，吹了几次也不曾喝过一口。

　　禁卫首领急地冒火，先前他还以为李成英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治他们玩忽职守之罪，却没想到手底下竟然真的出了这样的鼠辈。

　　简直是要把所有兄弟拖下水，落个不得好死。

　　李成英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轻声唤道：“韩统领，您说你这手底下，得有多少人拿了贺大人的银子来要我的命啊。”

　　“大人恕罪。”韩统领慌忙躬身请罪，急急忙忙将这个黑锅甩出去，“都是属下管教不严，这该死的贼人便交给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什么杀啊，剐啊的。

　　李成英想都不敢想，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干的最血腥的一件事就是带着人捅了巫北驰一刀。

　　说起怎么处置这个家伙，李成英着实还未想好。

　　只能含混过去：“听着都怪吓人的，罢了，先绑了，回京之后慢慢儿发落。”他拿腔拿调地说着，心里想，巫北驰再有一个多月也该回来了。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到时候让他替自己报仇。

　　解决了这人的事情便要启程回京，韩统领一面吩咐手下去收拾东西牵马套车，一面问李成英：“李大人，外头还绑着几个暴民，不知如何处置。”

　　李成英听见处置就头疼，他哪知道怎么处置好啊。

　　烦躁极了干脆一摇头：“放了吧都放了吧。”

　　韩统领大惊失色，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李大人怎么对待这些暴民就如此宽容了，他磕磕巴巴：“大人···可是大人···他们······”

　　“怎么？韩统领不同意我说的话？”

　　李成英冷下脸，挑眉质问。

　　“这些佃农忽起暴乱，难道不是因为你韩统领治下不严，出了个胡言乱语的叛徒？”李成英哼道，“受蒙蔽者不知错而犯错，无大罪过。”

　　“且先放了，等京城内外事端平静，我自有发落。”

　　韩统领摸不准李成英的性子，只能垂首称是，吩咐下去将那些佃农都放了。他盯着李成英，心中仍有一个疑惑不解。

　　“听闻昨夜是一位蒙面侠士救走了李大人，不知这位侠士是哪里高人。他既救了李大人，也是救了我一班兄弟的性命，来日韩某定要登门拜谢。”

　　这是最奇怪的一件事。

　　京城大门紧闭森严，李成英孤身而来，只有他们这一班禁卫相随。

　　那么突然出现的侠士是谁，他为何能够恰到好处地出现救走李成英。这一切到底是安排好的还是巧合。

　　韩统领不得不怀疑。

　　人人畏惧李成英，因为他是李涣最得宠义子。那么李成英会不会凭借着这个身份，办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封城许久，来往大臣都要下马搜身。

　　唯独他李成英，甚至连马车都没有走下——那么马车里，是不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成英轻轻一抬眼，四两拨千斤地将他的话扫回去：“韩统领也说了，是位蒙面侠士，他是什么人，我又怎么知道。”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39·乱象
　　李成英说要回去，韩统领只能带着人马跟随。

　　清明时节他们一批人马浩浩荡荡走出都城，一日才过便复转回来，一个个满怀心事各有鬼胎。

　　车队的末尾还绑着一个身披硬铠的士卒。

　　守城人缄口不问，见过李成英，又将人数马匹一一清点，放入城中。

　　拉车的两匹骏马踏上城门楼放下的吊桥，李成英在车厢里轻轻掀开车帘，回首望着城外的茫茫旷野。

　　为了防止歹人围困京城，城门外方圆甚广的一片土地不允许有任何遮挡物，空旷寂寥，一望了然。

　　巫北驰说会护送他直到回京。

　　终究是到了分别的一刻。

　　吊桥升起，城门关闭。李成英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中坐着，他紧闭双眼，思索着下次相见是何年月。

　　李成英不在的这两天，贺梅亭登堂入室，在李府闹了个翻天覆地。

　　常言道宰相家奴三品官，打狗还要看主人。朝堂内外谁不怕李成英，就是他家里的仆从也不敢随便欺惹，只怕他们同李成英告了状，日后不好收场。

　　贺梅亭却是不在意这些的，往前李成英在府里他都不惧，要来搅扰一番。成英一不在，他领着人强行冲开李府大门，抢了两个漂亮丫鬟，将府里的侍从和黄门全打了一遍。

　　李成英下车回府时，整个府邸内外已经死寂一片。

　　他推门而入，平素那些畏他如鬼神的下人顿时哀号遍野，哭叫着扑到他脚边。一个年纪不大的黄门，又惊又怕，伤势过重，刚刚走了。

　　李成英目眦欲裂。

　　封闭皇权压制的社会下，这些人做了下人便将自己当作奴隶。贺梅亭位高权重，即便带人欺压到面前打到身上也不敢还手。

　　府内财务皆是主人的财产，任何人不敢妄动分毫，哪怕伤重病死也只敢拿着自己微薄的积蓄买一剂最寻常的汤药。

　　更何况掌管府中账务的大丫鬟被贺梅亭掳走了，他们便是想从府里借些银两，也拿不到银票，拿不到印章。

　　李成英亲自点了银票，盖上自己的私印，分发给众人叫他们去看伤。

　　小黄门也是家中贫困才不得已卖身入宫，又随着李成英搬出来住，平白遭了无妄的灾祸。时至此日，他也只能令人将尸身收敛了，再清点一大笔银子，责令手下将它们一并送到小黄门家中。

　　却还有两个姑娘，落在贺梅亭手中。

　　李成英知道，他要不回来的。

　　他与贺梅亭对于李涣来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贺梅亭心狠手黑，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出头去做，他可以替李涣杀忠良，进谗言，设局陷害，酷刑逼供。他做李涣手里的利器，来争夺这个朝堂。

　　而李成英不过是李涣手里的玩意。

　　他的存在代表着李涣至高无上的地位。他骄横，说明李涣位高权重，他跋扈，说明李涣一手遮天。

　　成英如同装点盛世的美人，是一个时代的独特标志。

　　他的存在，是因为宦官专权干政，是因为李涣私欲过重，但他并不是唯一的。就像盛世覆灭第一个便会问罪美人，绝世佳人变成祸患妖姬。

　　满头珠翠和花钿委地，皆在一念之间。

　　对于李涣，对于他的威望，李成英并不是唯一的点缀。

　　一旦他不趁手了，李涣随时可以换上下一个乖儿子，照样宠爱万千大权在握，向天下人昭彰叫嚣着李涣的威名。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0·暗箭
　　同掌印丫鬟交好的几个姊妹相携着来到李成英面前，二话不说，跪下只是磕头。

　　李成英看着眼晕，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贺梅亭掳走的这两人当中有一个位置极其微妙，不仅是府上掌管银子的管家丫头，更是先前派到内院服侍巫北驰，名作桃夭。平时伶俐的很，不然也不会担此重任。

　　李成英担忧二人性命，更唯恐桃夭一时不慎说漏了嘴，将巫北驰的事情抖个苗头出去。

　　“送我回来的禁军可还在？”

　　他愁容满面地揉捏着眉心，仔细问着下面的人。

　　“回大人，在呢。”一个丫头颤巍巍地回答，“韩统领带着士兵正在替大人收拾院子。”李成英闻言不由地嗤笑一声，先前手下除了叛徒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倒伏低做小一副乖觉讨好的样子。

　　也不知做给谁看。

　　李成英起身，一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吩咐道：“到我房里收拾几件宫中行走常穿的衣裳，过会我再来，便回宫里去。”

　　丫头黄门纷纷在地上跪拜叩首。

　　李成英越过低伏的人群，走出厅堂，瞧着院子里忙碌的兵卒，朗声叫道：“韩统领，有劳了！”

　　“李大人客气了。”韩统领站在老远，笑着向成英回应。

　　李成英越过院廊，慢慢踱步来到韩统领身边，一双眼讳莫如深地眯着。像是毒蛇吐着信子，不急不徐地盘绕着人身。

　　他明明看上去柔弱不堪，偏偏将韩统领吓得屡屡后退。

　　李成英上前一把捉住了韩统领的腕子，声音压低，如同鬼魅在耳边嘶喘：“我府上丢了两个人，还请韩统领与我一起将她们要回来。”
豸弋政历
　　韩统领被捉着那只手血液都吓得凉透，他小心地将手向外抽着，推拒说：“李大人，您还不清楚千岁爷的性子，他是最不喜手下武将和您这样的权臣有勾连的，今日若是我同您去了，怕是咱们两个的脑袋都保不住。”

　　“哦？”

　　李成英的声音打着弯，带着勾，轻佻摄人地笑着。

　　“你同我去要个人便算勾连，你手底下的人收贺梅亭的银子要我的命便不算勾连了？”

　　“大人，大人！”韩统领慌张道，“这事情在下不知啊，同在下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没有就是没有？”李成英冷冷笑着，“险些没了命的是我，你说义父介时信谁的话？”

　　“更何况，韩统领，你仔细想想，义父差遣你来的时候，可曾叮嘱过什么？”李成英循循引诱，“比方说，一切要听从我的号令？”

　　韩统领心下一惊。

　　李涣当时确然说过类似的话，说李成英是他义子，见成英如见李涣本人，行事需听成英号令，在外事事周全万不可有一丝懈怠。

　　“可是······”

　　韩统领仍是不敢。李成英是李涣的心尖肉，贺梅亭同样是他的左膀右臂，为了哪一个去开罪另一个都不是条好路子。更何况，他如今已经同李成英有了龃龉。

　　“不如这样，韩统领。”李成英软硬兼施，见方才那一招不成，立刻又换了办法，引诱道，“你随我去贺大人那里壮了声势，也算证明你与贺梅亭没有干系。捆着那个我便还给你，也省了你到义父面前辩白。”

　　李成英退了一步，愿意将先前的叛徒交给他处置。既是全了韩统领的面子，也展现了自己极大的诚意。

　　韩统领心知，李成英这样的人，能做出如此大的让步绝非易事，若再推辞，恐怕将人得罪得彻底。

　　于是态度缓和，干咳笑道：“没想到李大人对府中的下人竟然如此看重。”

　　李成英哼了一声。

　　“下人不下人的我倒不是很在意。”他一顿，目光凌厉如刀，“只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撑脸。”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1·人命如草芥
　　李成英命人前去叫门。

　　贺梅亭的府邸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从前是御史大夫的住处，门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自打贺梅亭住进来人人都像躲避瘟神一般避着他，商贾小贩甚至愿意放弃这块最繁茂的街区转而到冷清的地方摆摊。

　　贺梅亭恼羞成怒，令人找齐了从前在此交易居住的百姓，当街杀了两个人，告诫其余诸位，如若不回归原位，这便是下场。

　　他用酷烈的手段维护着门前车马不息人声如沸，然而只有极度自卑的人，才需要借用这样的手段得到认可。

　　“李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贺梅亭揣着手，领了一大帮家丁，拿腔拿调地走到门前，在府门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同李成英说话。

　　李成英还未搭话，贺梅亭便自己看见成英身边站着的韩统领，声音更尖锐：“呦，韩统领不管理禁军，跟着李大人转什么呢，难不成投到他门下，做了人家的走狗了？”

　　韩统领面上一阵青白，他不敢正面得罪贺梅亭只好装死不发一言。倒是李成英一蹙眉，上前两步将韩统领挡在身后，落字有声。

　　“义父将韩统领拨给我调遣，既然还未交差他便要听我指令，你若心有不满自可直入大内，同义父告状便是。”

　　“贺梅亭，你趁我不在入我府衙，伤我家丁，还抢了我的丫头。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自会同你算清楚，还不把那两个丫鬟送还来！”

　　“呦。”贺梅亭在门边，笑得得意猖狂，“咱家要是不呢？”

　　李成英微微抬手，几十名禁军立刻分列成阵，齐齐整整排在贺府门前。是个强攻的样式。

　　“你能闯我的府邸，我为什么不能？”李成英道，“奉劝贺大人不要不识时务，我跟你可不一样只敢偷偷摸摸行事。我若要打谁的脸，巴掌必然光明正大落在谁的脸上。”

　　贺梅亭气得高耸的颧骨险些挂不住松弛的皮肉，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对着韩统领大叫：“你竟然真的要跟着李成英胡闹么！”

　　韩统领心一横，低低把腰垂下去，恭恭敬敬说：“千岁爷只让属下听李大人的话。”

　　“好，好啊。”贺梅亭冷笑，他伸指颤抖着不住指点在李成英身上，“你既然要，还你便是，两个贱婢，咱家也不是当成什么宝贝。”

　　他说罢，向后挥手，吩咐了家丁两句。那人听罢威威颌首，弓着身子向后退去。

　　李成英松了口气。

　　不多时，先前退去的家丁带着另外几个壮汉返回，几人手中拖拽着一个血淋淋的身子，那人披头散发，原本像条死狗一般被拖到门前，忽一抬眼间，瞧见不远处的李成英，旋即疯狂挣动起来。

　　李成英惶急怒吼：“韩统领！”

　　韩统领也不曾见过这样阵势，来时听说是两个妙龄姑娘，眼下那人像被扒了层皮只是勉强看出个人形罢了。他顾不得许多，忙以手势下达指令，士卒上前已不顾尊卑之别，硬生生将那人从贺府的家丁手中抢了出来。

　　一街百姓喧嚣哗然。

　　姑娘的背脊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露着肉粉色的膜体，四肢十指都扭曲着，脸上也都是血淋淋的刀口。

　　无人忍心卒见。

　　兵卒们试图将她搀扶到李成英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2·回宫
　　最终还是李成英自己上前，那姑娘伏在地上，吐息微弱，话说不大清。

　　李成英凑近些，听见她虚弱地哀求：“大人，大人···杀了奴婢吧···”

　　哀戚之甚不忍卒听，李成英骤然起身长长吸了一口气，双目如喷火，厉声喝问：“另一个呢！”

　　“李大人别急啊。”贺梅亭幽幽说道。

　　院子后面牵出一条黑背巨犬，乖顺地趴在贺梅亭脚下，贺梅亭轻轻摸了两把它的皮毛。忽然一笑，松开绳索让那巨犬夺路出逃。

　　“不是在这呢么。”

　　人群惊叫四散，尖叫声更是吓坏了狂犬，它在人群中奔袭。哭叫和哀嚎如同盛夏的一阵阵热浪，扑打得李成英发昏发懵。

　　禁军持着刀剑追捕狂犬，几名兵卒将李成英团团围住，谨防他被攻击。

　　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姑娘忽然死死攥住了李成英的裤脚，成英连忙附身去看，那姑娘强撑着一口气，慢慢说道。

　　“桃夭，姐······被狗，被······吃了······”

　　李成英已猜到此处。只是经她之口说出，更加佐证了自己的猜测，不禁心中抽痛。两个姑娘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沦落为他人斗争的牺牲品，落得这般惨状。

　　“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李成英叮嘱道。

　　不远处禁军终于将那只狂犬堵住，砍伤了两条后腿，它已无路可逃。

　　一条街的百姓劫后余生，却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是各自依偎着身边的人，低声哭泣。狂犬闯了这一遭，不仅咬伤了人，吓坏了女人孩子，还掀翻了商贩的摊子，那是寻常百姓赖以为生的东西。

　　李成英唤了两个兵卒，令他们速速带着受伤的姑娘去医馆。自己则从另一人手中接过一把弯刀，稳步向狂犬走去。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何谓想要杀人的愤怒。

　　想到那些被欺压在底层的百姓，是如何如何整夜咒骂这个该死的王庭。

　　怒到极点，悲痛到极点。人命不过是发泄的手短，杀人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李成英对着败犬举起钢刀，那一刻他想，如若面前是贺梅亭，他也一样不会手软。

　　恶臭的血流浸长街满地。

　　李成英弃了钢刀，回身凝眸望向贺梅亭。

　　那人脸上仍旧挂着得意的笑，扎眼恶心。

　　“人都还你了，怎么，李大人还有什么不满？”他挑衅地问着。

　　李成英望着他，声寒如冰：“贺梅亭，你欠的人命我都记下，你记着，杀人偿命，这笔债我迟早讨还。”

　　贺梅亭贱兮兮地笑：“静候佳音。”

　　旋即叱令左右，阖门入府。

　　李成英立在原地摇晃了一下，被韩统领捉住大臂站稳，闹剧总该收场，韩统领悄声说道：“李大人，回吧。”

　　再怎么闹，人死不能复生。

　　李成英望了望一街百姓，望了望列阵兵卒，脱力般点了点头。

　　救回来的姑娘伤势过重，医馆根本没有办法医治，就是皇帝身边的御医也治不得被剥皮的伤势。

　　姑娘疼晕几次，再好的麻药也无法止住她的伤痛。大夫所能做的所有，不过是用参汤吊着，延续她片刻生命。

　　她眼泪哭干，不住地哀求着。

　　终究手段用尽，谁也无法保住她的性命，徒增苦痛。

　　李成英长长喘了几口气。

　　“如她所愿。”

　　她只求速死。

　　午夜时分，李成英终于料理好府中家事，安排停当。他乘着一顶小轿，从皇城最大的开阳门被稳稳当当抬进去。随身只有几套宫装。

　　他是李涣的门面招牌，李涣是他的凶刃利器，就让他们纠缠下去，倾轧利用，至死方休。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3·试探
　　李成英昨夜回的晚，不曾惊动李涣。

　　翌日一早，他便亲自到李涣门外等候，宫中侍婢和黄门纷纷跪在门外，等着李涣传召洗漱。过了约有一刻钟，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年轻的，不是李涣。

　　“都进来吧。”

　　李成英接了一个婢女手中的温水，自己走了进去。

　　没有人敢拦着他。

　　房间里充斥着男人体液的腥膻气，隔着屏风便能隐隐瞧见，李涣穿了一身明黄的袍子倚在床头，地上跪俯着一个人，正替他穿好鞋袜。

　　李成英端着铜盆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凳上，洗涮了干净的绸巾缓缓走到李涣身边，弯腰替他擦脸。

　　地上跪着那人翻身骤起，厉声诘责：“谁准你靠近千岁爷万金之躯！”

　　抬头瞧见来人时，他自己也是一怔。

　　李涣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目看见李成英迸发出一点奇异的光彩。李成英连忙道：“父亲，我来了。”

　　“还知道回来。”李涣枯树皮一样的面庞团簇起褶皱细纹，他笑起来，使个眼色身旁的解纨连忙将李成英手中的方巾接过去，因为凉了又不得不重新洗重换。他匆匆忙碌着，李涣却拍了拍身侧的床沿，亲亲热热叫李成英坐下来说话。

　　“可玩够了？”

　　“够了。”李成英垂着头，似乎受了委屈，轻声抱怨着，“不在您老人家身边，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气受。”

　　“哦？”李涣惊疑地追问，“哪个欺负我儿？爹爹给你出气。”

　　“还不是那贺梅亭。”

　　李成英似有似无地抱怨。

　　“他仗着我不在城里，上门砸了我的府邸，还杀了我一个黄门，抢了两个婢子。”

　　“那可真是不像话。”李涣轻声道。

　　解纨换好了水返回，拖着李涣的一只手轻轻替他擦拭，李涣由着他动作，仍旧陪成英说话：“自小你们两个就不安生，他找你麻烦你几时忍过，说罢，怎么报复回去的？”

　　李成英心里咯噔一声，李涣不问他想如何，却问他已经做了什么，话里话外含义大约是不准备惩戒贺梅亭。

　　成英觉着不对，却又想不通其中关窍，昨日他入宫前已找人盯着皇城，确保贺梅亭不会在自己之前来恶人先告状。

　　到现在为止，应当没有人将消息传给李涣才是。

　　“我带着您出城时候拨给我的那些禁军，也到贺梅亭府上闹了一场——他把两个婢子还给我，可都是死人，您说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他刻意压低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委屈些。

　　李涣果然有些动容，枯瘦的手掌伸过来将成英的手捏在掌心摩挲：“我儿不气，等下次见到贺梅亭，为父替你收拾他。”

　　所谓后果，大约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责骂两句。

　　李成英心思一沉，他其实早就料到了此般结果，想要单凭一点点私斗拿下贺梅亭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要彻底解决掉他，还需要更厉害的手段。

　　李成英陪着李涣说了一早的话，该上朝的时候李涣才十分舍不得地放他走了。

　　要说李成英如今也有上朝的资格，只是他懒得去被那些官宦阿谀奉承，陪他们虚与委蛇，干脆告假身体不适自己回院子歇息去。

　　不多时，宫人传话，说是陪在千岁爷身边的解公公求见。

　　这人是故事之外的变数，书中不曾有他丝毫痕迹，李成英亦不知他是敌是友。不过好在有了这个解纨，他可以陪侍李涣哄得李涣开心，免了成英亲遭此劫。

　　李涣又因为舍不得抛弃解纨而对李成英心生愧疚，为了久久留住李成英，对他屡屡退步多家忍让。

　　看起来，解纨的存在对于李成英而言，并无坏处。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4·变态群居
　　“见过李少监。”

　　解纨提着精致的食篮进门，同李成英见礼，李成英吩咐左右布茶，面上不见喜怒地请解纨坐下。

　　他并不知道解纨的来意。

　　“早就听闻李少监的名字，上次匆匆一见也不曾多聊几句，实在有些遗憾。”

　　李成英轻轻皱眉：“我同解公公似乎并不熟识，不知道你想同我聊些什么？”他挥手，屏退左右。

　　解纨当他这是示好的意思，先不说话，自顾自揭开随身带来的食盒，捧出一碟花糕，递到李成英面前，姿态谦卑，令成英都不好意思不去接。

　　他捡了一块绿色的糕点，刚刚要入口，脑海里蹿过一阵吱吱啦啦的电流声，自打上次不欢而散后59741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久到李成英几乎以为它放弃游说自己完成任务，转投下一个宿主了，原来还在自己身上潜伏着。

　　“别吃！”59741高叫。

　　“你又怎么了？”李成英在脑海里问。

　　画面一切，变成解纨的视角，李成英眼见着它把好些甜糕推到一只细犬的饭槽里，由着它吃的开心，最终才从细犬剩下的食物里挑选出几块不曾坏掉的，装捡在精致的琉璃盘子中，仔细端来送给了李成英。

　　也不知是心思本就如此龌龊，还是同李涣呆久了，一同变成了变态。

　　李成英险些呕出来，铁青着脸色将手中的香糕丢回解纨托举的盘子上，声音变冷：“解公公有事快讲，我昨夜子时入宫，现下乏的很，没时间陪你耽搁。”

　　“李少监说的是。”解纨的脸色一僵，拖着琉璃盘退回自己的座位，“在下只是想，你我一同伺候千岁，不如结交一下，若日后再有第三者妄图分得千岁雨露，你我兄弟也好联手······”

　　“分便分了。”

　　李成英吹动茶盏中的浮叶，轻声道：“我既容得你一个，便容得下后面的每一个，义父的心思你少管，他疼你多久便是多久，强求的留不住。”

　　“李少监可想清楚，今日`你不答应同我联手，若是我与后来人站到一处，届时少监可不要怪我无情。”

　　李成英懒懒散散抬眼，了无生趣地瞥了他一眼，心中觉得好笑。怎么一群囫囵个的男人就偏要争夺一个阉人的宠爱才行，若是巫北驰也有两个可心的小情人，他才有兴趣争一争——不对，巫北驰要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非把他腿打折不可。

　　“解公公若无别的事，请便吧。”

　　成英做了送客的样子，朗声叫道：“来人，送客。”

　　服侍成英的内宦片刻不敢懈怠，弓着腰小跑出来，在解纨面前恭恭敬敬的：“解公公，请吧。”

　　解纨气得拂袖而去。

　　李成英连忙在身后追补吩咐：“把解公公带来的东西也一并送回去。”

　　另有小宦端着那盘糕点追了出去，李成英总算出了近些日的一口恶气，身心畅快，倚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茶。

　　59741却要蹦出来扫兴。

　　“李成英，现在巫北驰已经爱上你，第一个任务完成，我给你一份毒药，不痛的，快些死了吧。”

　　“你有病？”

　　李成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有业绩提成吗？搞死我你可以变成系统主管？”

　　“没有。”59741闷声，直白地劝说，“你快死了吧。”

　　“我偏不。”李成英恼怒，“你又没有提成，我在这里是活，回去是半死不活，做什么非要我回去？”

　　“你会后悔的。”59741说道。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5·阴谋诡谲
　　59741的话像是什么隐晦的暗示，在李成英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仿佛将他圈入无尽的深渊，阴谋在酝酿，结局已注定。李成英已经能预料他百般抗拒的明日，却根本逃不脱。

　　李成英仍旧在李涣面前扮演最乖觉的儿子，言行举止似乎刻印在骨子里，凝聚在气血中，他无师自通地知晓如何讨好李涣，一言一行都能惹得李涣心底妥帖，对他更加宠爱。

　　而李涣果然也依言处置了贺梅亭，不过是罚了两月俸禄，一声呵斥。

　　里里外外三条人命，合在一处竟然如此微末不足。

　　李成英甚至常常想，既然李涣如此宠信于他，那么他，书中的他或者是原本世界的他究竟为何要与李涣作对？荫蔽在他的羽翼下，呼风唤雨万万人之上，难道不好？

　　经此一事，终有答案。

　　千人千面，有人视性命如草芥，生死儿戏，有人则珍重每一个生灵，哪怕蝼蚁。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是而已。

　　更何况59741不再装死之后给李成英看了许多画面，李涣早对他出宫开府之事不满，只是不愿撕破脸，故而趁李成英出城之时暗中授意贺梅亭毁了成英的府邸。

　　几人之死，李涣同样难辞其咎。人命关天，不过是两人玩弄心机的筹码。

　　除此不计，尚且有宫变之时无辜遭戮宫人后妃，死无全尸直言上谏的纯臣仕子，屠刀之下冤魂不计其数。

　　倘若李成英不设法施救，恐怕当时巫北驰亦难逃一死。

　　“真是欺人太甚！”龙椅之上，三岁稚子吓得失声痛哭，奶娘急急上前将小皇帝抱下堂，李涣眉目狰狞，尖声喝叫，“西北羌族难道欺我朝中无人，长安王抱恙便无人可退敌么！”

　　李成英微微躬身站在官员最前列，身后无数道目光投在他身上。

　　长安王因挂念先皇沾染沉疴病重，只能于皇城将养无法见人。这是对皇城之外，对天下，对新丰府的体面说辞。

　　而这朝堂众众哪个不心知肚明，长安王巫北驰因为得罪了李成英李少监，早已做了亡魂野鬼，如今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向天下人昭告——长安王忧思过度随先帝而去，再寻一具尸身便将这谎话完满圆过。

　　枯瘦如柴的贺梅亭出列，谏言说道。

　　“长安王虽抱恙无法出征，可新丰府大军犹在，副将军郢都郡公同样威名在外，所驻恒城更是粮草充足城池坚固。臣愿推举郢都郡公与恒城太守同率新丰府军，共退贼寇。”

　　这朝中之人谁是心腹谁是旁支一看便清。

　　贺梅亭上前请`愿之后，众朝臣一个接着一个跪倒，应和贺梅亭所说之事。李成英并不认为这是贺梅亭可以拉拢的朋党，他抬眼望去，李涣满面欣然之色，于是了然，是他授意。

　　便也屈膝跪下，融进人潮。

　　李涣的布局正在拉开，按照他的设想恒城太守会与羌人里应外合，重创新丰府军，到时巫北驰已死，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即便他们有入京勤王之心，也再无此实力。

　　李涣的千岁地位，从此江山永固。

　　而他又岂知，巫北驰不但没死，更知道了他里应外合的伎俩。李成英穿书而来未卜先知，这便是他们最大的胜算。

　　更何况，李涣布局之时并未告知成英，即便日后追究泄密，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既然诸位举荐，我便代皇上下旨，由郢都郡公与恒城太守率军，共退贼寇。”朱笔一挥，玺印盖落。

　　阴谋既定。

　　故事正沿着李涣谋算发展，不巧，那也是李成英盼望的方向。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6·惨胜
　　59741近日愈发聒噪，整日念叨无非一件事——给你寻个不痛的法子，快死了吧。有时烦得李成英恨不得将头割了丢掉。

　　他在黄历上划下一道，四月十三，距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才不要死。

　　宫中海晏大鼓轰鸣作响，当值的朝臣官宦鱼贯而出，李成英心头一紧，也提着官袍下摆匆匆奔走。

　　距离新丰府受旨出征已有些时日，如今海晏鼓被擂响，便是边关有了消息。

　　乌压压一片人挨挨挤挤堆在皇城朱雀门前，朱雀门城楼高耸，戒备森严，城墙之上正是那只有传来战报才会敲响的海晏大鼓。

　　李涣与巫北驰的对弈，西北军情已有定数。

　　李涣坐着八人同抬的宫中行轿晃悠悠被抬到朱雀门前，李成英连忙走到他轿边轻声问安。老太监眉开眼笑，将成英的手捉住，捏在掌中把玩，行轿另一端解纨低眉顺眼，投向李成英的目光中却有藏不住的怨毒。

　　众人也警觉李涣到场，连忙调转方向，对着他翻身下拜。

　　跪拜原只是对天家皇族才有的礼节，如今李涣以千岁大监之身生受了，却谁也不敢说一字不妥。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李涣心情畅快，把玩着李成英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望向城楼击鼓之人，“可是新丰府那边有了消息？”

　　一纸黄绢帛书从城楼上被身着重铠的守城人递下，送到接信的小宦手中，小宦高举着帛书匆匆奔来，半途转递给一位高阶侍女。

　　那侍女也微微弓着身子，将帛书举过头顶，疾步走来跪着呈在李涣面前。

　　最终是李成英将黄绢帛书拿起轻轻一抖，展开了。

　　李涣侧头笑着问道：“如何了？”一切似乎尽在他的掌握中，这封帛书不过是作给天下人的把戏，真正的战报昨夜已由密探悄然送入他的手中。

　　李成英一目十行看清帛书所呈之字，心里打个突，不知真假。他附在李涣耳侧，悄声说：“惨胜，新丰府虽击溃了羌人，亦损伤殆尽。”

　　李涣竟然流露出悲悯的神色，叹息道：“可惜我大邺热血男儿啊，成英啊，读给大家听。”

　　李成英顿时正色，声如洪钟：“呈吾君上——新丰府幸不辱命，驱逐羌贼护佑大邺河山，敌寇溃退百里撤军回营，不敢再犯。”

　　“然——此一役损伤惨重，新丰兵俑死伤过半，请君治臣带兵不利之罪，怜惜无辜兵士给予抚恤。新丰上下肝脑涂地，不胜感恩。”

　　“郢公澹台苦敬上。”

　　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新丰府的三十万铁甲是整个大邺王朝最耀眼的存在，新丰府在，不单单紧邻的西北羌人不敢来犯，就连东南向的邻国也投鼠忌器。

　　而这样一直战无不胜的显赫王师，何故竟惨胜于羌人的一次偷袭？

　　没有人比李成英更清楚，他曾在书中，一字一字分辨过李涣的意图。内联权臣把持朝政，外结贼寇痛击大军，以此分裂河山固守高台。

　　是他勾连羌人将新丰府的军情泄露。

　　是他责令恒城太守谎报军情以四万羌族调动新丰府倾巢而出，烧毁粮草，阴谋构陷。十几万大好男儿并非亡于敌手，而是死因大监的私欲筹谋。

　　“郢都郡公澹台苦领兵不利，毁我王师，责令革去郡公爵位，即日押解回京，听候发落。”李涣长舒一口气，命令道。

　　众人皆瑟瑟跪下，哀叹大邺王师不复。

　　而李成英却清楚，澹台苦正是巫北驰最得力最衷心的副将，李涣此举别无他意，不过是为了自己扫清最后的路障。

　　巫北驰已死，新丰府已毁——是李涣所希望。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7·假象
　　过了这一遭，李成英回到自己住处，一颗心仍然悬着。

　　“战报上是真是假，新丰府现在情况如何？”他在脑海中追问着59741。

　　“不知道。”59741老实道，“我只能以你为方圆，感知附近的事由，新丰府太远，瞧不见的。”

　　“我难道不是穿到了另一个世界？你要我更正这个世界的故事不正是说明这一切发生过，巫北驰此刻如何？你装什么傻！”

　　“又来又来！”59741好不委屈，“说过多少次，原本世界的故事不是这样发展的，当时的李成英和长安王根本不知道李涣的计划和恒城太守的叛变，这一战确实是场惨胜。你拿着剧本把事情都改变了，结局当然不一样，我怎么知道！”

　　李成英又急又气，不再与它说话，自己烦躁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是被拴在磨上的小犬，固守原地。

　　见他实在急得慌，59741能共情宿主情绪，也替他心急。

　　“你别这样。”它小声劝，“之前的巫北驰没有情报都能带领大军杀回来，更别提这次未卜先知，一定能大获全胜。”

　　李成英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从前的巫北驰，无论是书中还是所谓的原本世界，他都不曾得到如此的情报却依然能所向披靡杀入皇城。而今李成英从旁辅助，给了他许多紧要机密，按理说巫北驰绝不会被恒城太守愚弄，又丢粮草又折兵将。

　　所谓的惨胜的战报，大抵是用来迷惑李涣降低戒备的。

　　可李成英一心所系，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便忧虑重重。他担忧巫北驰是否已然安全回营，身边是不是仍有奸细，一朝不得见心便难安。

　　而此刻西北大营烽火狼烟，营帐一座座拔地而起，晚春之风料峭森寒，更别提立于西北高原旷野之上，风刀如利刃，能将娇俏娘子的脸蛋割开。

　　也只有皮糙肉厚久经沙场的战士能在这种地方生活自如。

　　身着重铠的郢都郡公澹台苦提着两壶酒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包，不久前刚刚返回大营的巫北驰正负手站在那处。

　　两人上数几辈还是亲戚，巫北驰行列第七，年长于澹台苦，故此要称一声七哥。

　　“七哥。”澹台苦唤了一声，提着酒壶走过来，“整日见你望向皇都，现下好了，一切布置停当，不日大军开拔咱们进京收拾那阉贼去。”

　　“甚好。”巫北驰接过酒壶豪饮一通，感慨万千，“我等这一日许久了。”

　　澹台苦见他日日望着皇都哀思不已还当他是挂念故去的皇兄，忍不住劝慰道：“皇长兄仙去已久，如今我们得胜在即，他必然很是欣慰的，七哥不必伤怀。”

　　“我哪里是为皇兄伤怀，斯人已逝，徒增悲伤。”巫北驰轻声道，“我惦念的另有其人，你莫多想了。”

　　“如今京中······是那位救兄长出来的李少监？”澹台苦是巫北驰亲信中的亲信，当时京中一应消息都是送到他手上再加定夺。

　　巫北驰侧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颌首。

　　“倒是位金玉其身的人物。”澹台苦不由夸赞，“淤泥不染。”

　　“只是如今他仍然陷在皇都，倘若来日攻进京城，难保当初之事不会败露，兄长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巫北驰眸重如海，深深颌首。

　　他岂能不担忧？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8·回击
　　快马奔袭。

　　前哨累死几匹骏马，终于将皇城里李涣大监的口谕传来——郢都郡公澹台苦作战不利，责令革职查办，不日押解进京。

　　巫北驰同澹台苦并肩行进大帐，听闻这道指令不由冷笑。这李涣还真是斩草除根，不但杀了巫北驰，毁了新丰府，还要将他的根系一并拔出。

　　澹台苦道：“如此正可将计就计，我先混入城中，到时兄长领兵我们内外夹击，岂不一举两得。”

　　“如此自然好。”巫北驰颌首应允，“不过李涣定然要派遣亲信押你入京，到时候只恐你深入虎口，难以保全自己。”

　　营帐中守卫森严，一旁搁置着一具精钢大笼，里面捆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先前的恒城太守。

　　巫北驰归来揭发了他的祸心，将他拿下关在此处。

　　这恒城太守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骨头，稍加胁迫便将什么都说了，巫北驰等人便顺着他们原定的计划。

　　做出被蒙蔽的样子，以四万军彻夜不息奔袭造势，令敌人无从探查底细，加上恒城太守在巫北驰的授意下与羌人通信，一口咬定三十万大军具已出征。

　　他们在信中定好了烧毁粮草的计划，制定了周密的伏击路线。

　　然而这些都被巫北驰看在眼里，一一击溃。

　　他以枯枝败草换了大军粮草，通天之火依约燃起，羌人以为他们烧掉了三十万兵马的全部粮草，孰知不过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障眼法。

　　羌人在阔原，峡谷，河渡三处设伏，巫北驰便遣一支兵马诱敌，反在羌人的包围之外将他们合围。瓮中捉鳖，大获全胜。

　　而其余的大部兵马正带着真正的粮草，沿着崎岖山路，悄然向皇城进发。

　　李涣手中拿到的密报以及翌日在海晏鼓下朱雀门前呈递的军报，都不过是恒城太守和澹台苦在巫北驰授意下所写，为的就是麻痹李涣，令他疏忽大意。

　　如今看来，颇有成效。

　　列座的兵将中有一人挺身而出，抱拳自荐：“臣下是恒城兵马都尉，是昔日太守的心腹，由臣来护送澹台将军入京，想必会得阉贼信任，也能护得将军周全。”

　　巫北驰对他有些印象，动手那日太守本仗着位高权重唬住一班兵卒，险些逃脱，多亏了这位兵马都尉不惧恐吓，才将他擒拿到案，是个可信的人物。

　　“如此，有劳韩将军。”巫北驰斟了满满一碗酒，敬对方。

　　韩将军接过酒，大气不喘地一口干掉，将碗反扣在空中，一滴不剩。

　　稳坐的军师参将也呈来一纸书信，岭南道兵马总领是个中庸之辈，早些时候李涣得势时他既不投诚也不反抗，只求偏安一隅。李涣也是捏准了他的性子，故此一直未对岭南道有什么动作。

　　可若是新丰府毁了，李涣下一个必然要对岭南道开刀。

　　巫北驰这边还不待想什么法子拉拢岭南道，那位兵马总领听了京城里传来的消息已然慌了神，自己递来书信仔细分析了局势利弊，最后试图说服新丰府剩余的“残军”，与他一同兵临皇城，拥护原太子殿下继位。

　　以求从龙之功。

　　岭南道已经将被流放的太子接到自己军中，好生供养。不日，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他们起兵最好的大旗。

　　天下人尚且不知巫北驰犹在人世，并不知新丰府实力犹存，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事。

　　岭南道的请求，巫北驰同样允了。

　　万事已备，兵临皇都，不日之功。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49·鸿雁传书
　　四月二十。

　　新丰府的澹台将军进京。

　　同一时间，李涣对外宣告，长安王巫北驰早先追思先皇已染重病，后听闻新丰府惨状，肝胆俱裂，卒然薨逝。

　　举国哀悼。

　　他先前不敢对外公布巫北驰的死讯，怕的就是澹台苦率领新丰部众回京为他报仇。如今新丰府枝叶凋零，澹台苦也捏在了自己的手里，自然不再忌讳。

　　天下人就算心中明知巫北驰究竟为何而死又怎样？

　　有能力反抗他的军队，已经不复存在。

　　澹台苦虽然已经在手，处置起来却稍显麻烦。这一位战功显赫，家学深远。族老虽然在野但都是昔年朝中重臣，本人更是身负皇命，上溯三代可算得上先皇族弟，今日幼皇的堂叔，轻易处置不得。

　　李涣胆敢轻易处死巫北驰，因他当初人在京中消息不便走露。

　　而今对付澹台苦却不然，他支系太多又在天下人昭昭所见的目光中走进京城，更别提刚刚向天下昭告巫北驰的死讯。

　　再次贸然处决新丰大将只恐激起外军人人惶恐，虽然已是不成气候的残兵，若真闹起来，依然不好收场。

　　李涣最终松了口，郢都郡公澹台苦虽然带兵不利但击溃敌军仍然有功。以此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但他已不宜继续统领新丰铁甲，李涣从京中点了亲信，赶往西北暂代新丰府统帅一职。

　　至于澹台苦，则永远禁足京城府邸，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夜里皇宫大殿通明，长明烛火点满合乾大殿。李涣在此设席，贺梅亭等众亲信都作陪，款待随澹台苦一同进京的恒城兵马都尉韩迟。

　　他以太守亲信之身，进京替恒城太守接赏。

　　李成英同样在座，而书中并没有这一段。59741愈发聒噪了，仿佛濒临什么大限，整日开口闭口都是换着花样想要搞死李成英。

　　“你看，书里这时候澹台苦没有进京，他已经和长安王一起率兵杀回来了——所以长安王一定已经安全回到了新丰府做出了这些布置。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快死了吧！”

　　宴席上丝竹乱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李成英看见那位韩迟将军有意无意望了望自己，登时一愣。

　　“巫北驰没事我才更不要死。”李成英又一次回绝了59741。

　　韩迟大笑着向李涣举杯：“今次承蒙大监青眼，太守不仅官运亨通，我等末流小辈也能与有荣焉。如若大监不弃，卑职有一份薄礼，还请大监笑纳。”

　　李涣的眉眼里笑出一点和蔼，如若不是知晓这人的心性，恐怕还真会被他这副模样给蒙骗过去。

　　“哪的话，有什么快呈上来吧。”

　　下面的黄门听了吩咐，连忙将早早备在大殿之外的物件抬进来——是一双鸿雁，交颈缠绵，恩爱不疑。

　　李成英心思一动，默默地不敢出声。

　　李涣却来了兴致，慢悠悠地站起来，李成英就坐在他的下首最近，连忙上前恭顺地扶着他的手臂。乖顺异常，更是惹得李涣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成英搀着他走到那笼子几步之外站定，李涣打量了两眼，问说：“两只鸟儿，是个什么意思？”

　　韩迟即刻起身，抱拳向李涣参拜，口中恭维道：“此乃鸿雁一对，原千岁的胸襟抱负能如此雁，鸿鹄展翅！”

　　“好！好啊！”李涣朗声笑起来。

　　参宴的众人盯着他一举一动，见他欢心，便跟着迎合，只将这一对缠缠绵绵的大雁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指鹿为马，莫外如是。

　　然而鸿鹄自有志，鸿雁可传情。李成英偷眼瞧着那双雁，心里考量着，它们究竟是为谁而来。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0·父子对弈
　　交颈缠绵的鸿雁被送往御花园将养。

　　韩迟凑到李涣身前，低眉顺眼地讨好：“千岁爷，西北实在是个苦寒之地，小的委实待够了，您开恩，这次就留小的在京城吧。往后给您当牛做马，任您差遣。”

　　李涣看着面前恭顺垂首的英勇将领，不禁嗤笑：“陈太守重用你才命你进京，一转眼将旧主便忘了？”

　　他声音尖锐可怖，吓得韩迟双股战战，猛地向前跪倒。

　　长拜不起。

　　“是卑职贪心了，求千岁开恩。”

　　李涣面色不悦地盯着他，老太监心思重，李成英并摸不清他这一出是真的动怒还是故意在韩迟面前树立威望。

　　照常理说，李涣并不是一个注重忠义的人，他只需要对他有用的人，这些人是为权为势还是为名为利，他并不是很在乎。

　　李成英看着跪俯在地的韩迟，无声地叹了口气。

　　“您刚收了人家送的鸿鹄之志，怎么转眼就翻脸了？”李成英柔柔笑着轻拍了拍李涣的后背，帮他顺气，也是配合他演出这一幕大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是您老人家从小教我的道理？”

　　李成英是李涣衣锦还乡最大的见证，是他所有权势最耀眼的象征。李涣对成英的偏爱似乎没有底线，而成英也恰恰是最和他心意的那一个乖儿子。

　　在他演戏的时候自觉作配，在局面尴尬时跪下来也要给他一个台阶，实在是称心得很。

　　李涣自然不是真的在乎韩迟对恒城太守忠心与否，他只是借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个外来的边将，好让他行事不要如此肆无忌惮。而成英开口，恰恰又给了他巧妙的台阶可下。

　　雷霆雨露，自然要逐次登场，雷霆之后所来的雨露才显得尤为珍贵。

　　“快起来吧。”李涣抚摸着搀着自己的成英的手掌，和颜悦色地笑着对韩迟道，“同你开个玩笑，怎么吓成这副模样？”

　　“有上进的心是好事，我今日准了，日后的职务交接由贺大人替你操劳。”

　　韩迟不住地磕头谢恩，李涣示意成英搀着他回到座位，路过贺梅亭的座席，忽地目光一闪。那贺梅亭瞬时起身，朗笑着走向韩迟，一把将他搀扶起来。

　　“今后就是自己人了，韩将军千万不要客气。”他干瘦的胸腔里发出嘎啦刺耳的声音，说道，“将军与郢都郡公同来，不如就将府邸也设在一处。”

　　“正巧今后郢公禁足不能出府，他若有什么病痛灾厄，韩将军也好帮衬帮衬。”

　　李成英面不改色地扶着李涣回到高位坐下，自己也坐回原位，听见贺梅亭这样的说法，不禁一阵一阵头皮发麻。

　　澹台苦一个年富力强的壮硕汉子，哪里会有什么病痛灾厄？

　　他怕不是在担心澹台苦有了病痛后无人照顾，而是在暗示韩迟——让澹台苦寻个简单的由头死去。

　　新丰府的根，一丝也不能留下。

　　韩迟显然听懂了贺梅亭的话，向他一拜，诺道：“贺大人放心，千岁放心。五月初五是个合家团聚的好日子，卑职一定在此之前将事情办妥了，让千岁高枕无忧来过这节日。”

　　李成英眉心一跳！

　　他为什么要刻意强调五月初五？是不是巫北驰教他这样说！

　　“不急不急。”李涣边喝着盏中清酒，边向韩迟笑说，“掌管新丰的人才派去，等他们在那边扎好了根，这边再动手也不迟。”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1·解纨的怨念
　　大宴散去已经过了子时。

　　李成英亲自送李涣回宫就寝，李涣对成英的偏爱远胜与解纨。成英既然随侍身旁，解纨便只有远远跟着的份，他盯着李成英的背影，恨得能将成英的背脊盯出两个血窟窿。

　　脑海里“叮——”的一声，59741打个招呼出现了。

　　“这小子好凶啊，不如先把他搞死吧。”

　　“你好烦。”李成英骂它，这家伙整日无所事事，张口闭口就是杀人，不是让李成英自己干掉自己，就是窜动他去干掉别人，整个一和谐社会破坏分子。

　　到了寝殿，李涣细细捏着成英的手，打量他的脸色，笑道：“方才席上就见你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成英故作羞恼地沉下脸，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围着的黄门和婢女。李涣一向排场大，近身的侍从有十几个，他见成英这般做派，便也笑笑让他们都下去。

　　59741插播广告，在成英的脑子里转接外室的画面——那解纨一出门，立刻毫无缘由踹倒四五个内监，一巴掌拍在一个丫头脸上。他受李涣恩宠，众人不敢反抗，只能瑟瑟发抖地跪着。

　　而李成英知道，解纨的这些火气，其实都是发在自己身上。

　　“好了，叫他们出去了。”李涣轻笑着，“我儿有什么私房话要同父亲说？”

　　李成英娇嗔着哼了一声，他有一个巨大的谋划正在筹备，欺他害他，玩弄人命之恶徒，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您还当我是儿子。”他嗔怪道，“怎么和恒城太守羌人里应外合大破新丰府的事儿，他贺梅亭能知道，我就不能知道？”

　　先前成英告诉巫北驰有关李涣对付新丰府的计划是他之前从那本《暴戾王爷俏公公》上看到的，实际上李涣所作的一切原本的李成英都毫不知情。

　　因此即便日后事情败露，成英也可借此全身而退。

　　这算是这一次穿越给他难得的金手指。

　　“原来是恼这个。”李涣轻笑着，粗粝的指腹碾过成英的肩胛，令他一阵恶寒。李涣辩解说：“你是我儿，只要在宫中坐享江山富贵便好，这些劳神费力的腌臜事，就让贺梅亭他们忙活去。”

　　宠信和权势，只能有其中之一。

　　贺梅亭有至上的权利，儿李成英有李涣最大的宠信，他们便会相互制约，拱卫着李涣立于不败之地。

　　“话是这样说。”李成英软了语气，不日巫北驰便会大举进兵京城，到时候恒城太守和羌人并未得手的事情就会败露。

　　他故意恼这一番，为的就是坐实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好在日后将罪责全部推到贺梅亭头上。

　　“话是如此说，只是还是觉得，父亲信任贺梅亭要远过于信我。”

　　“我儿多想了。”李涣亲密地搂着他，不住地宽慰，“这次是父亲不好，以后什么事情都先同我儿商议可好？”

　　李成英眯眼笑起来：“父亲要说话算话才是。”

　　两个人又在房间里说了一会话，李涣睡眼朦胧略显疲倦，李成英便起身告辞，出门将解纨唤了进去。

　　那家伙已经丝毫不隐藏恶毒的心事，同李成英正对着面，阴恻恻狠辣辣地看过来。

　　“这都是什么毛病。”李成英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跟59741抱怨，“要不是被逼的，谁还愿意跟他抢一个老太监？”

　　59741扯着嗓子嚎叫：“他好吓人啊啊啊啊啊，你看他的眼睛啊啊啊啊，快弄死他他他他！”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2·逃不掉的故事线
　　李涣的千秋大梦还没开做，就被人一个闷锤狠狠敲醒。

　　任谁也没想到，率先发难的竟然是一直温顺如羔羊的岭南道。唇亡齿寒，想是岭南道驻军亲眼见了新丰府的惨状，唯恐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故而出兵。

　　他们起兵号称要拥立原昱泽太子继位，这件事倒是令李涣恼火了李成英很久。

　　最初夺权之时他也想将太子囚困京城，等到日后神不知鬼不觉寻个由头令他“自缢身亡”，是李成英极力恳求，说是太子幼时对他欺辱不轻，恳请李涣将太子交给他处置。

　　就这样，昱泽太子被流放蛮荒，据说三餐不继，被荒野的押解的士卒整日折辱。

　　可他终究没有死，至今甚至被岭南道所救，成为了他们起兵的义旗。

　　幸而只是岭南道，虽然人数众多但多年不经战事，说是一群草莽流寇也不为过，李涣手中尚有两支投诚的大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只是贺梅亭捉住了李成英的把柄，在大殿之上狠狠参了他一本，李涣当时心中也恼火异常，未像从前一般替他开脱。成英就此被罚俸半年，禁足寝殿。

　　他自己乐得自在，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煮茶滤汁。倒是把59741急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在他的茶水里下满鹤顶红。

　　“成英啊~~~”

　　“不死，滚。”李成英先声夺人。

　　59741自讨没趣，开始喀拉喀拉地故意在成英脑海里折腾，惹得李成英又忍不住骂人：“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59741正色：“不能——不过死人就听不见噪音了呀，考虑一下哦。”

　　李成英气得生吞了一杯热茶，连里面的茶叶浮沫都没撇干净。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让我来纠正这个世界，因为书里的故事和真正发生的一切并不一样。这些都太奇怪，为什么书中的主人公叫做李成英，原本世界的人物也叫做李成英，而我也恰好叫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啊喂，难不成你以为这是轮回转世！”59741嘲讽道。

　　难道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玄幻吗？正经人谁穿越啊！李成英腹诽着，然而他们俩共享大脑，李成英的每一个心思都逃不过59741的虚拟核心。

　　它解释说：“这些巧合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叫做李成英的人来修补错乱的时间线，而你恰好灵魂离体变成了系统可以操控的对象。”

　　“感谢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吧，你要是不叫李成英，现在已经死翘了——哦，要是不好好完成任务，一样死翘。”

　　李成英慢慢摇晃着茶杯，犹然思索。

　　“那最开始的李成英，他是怎么死的？”

　　59741叹了口气：“因为帮助长安王被大监发现了，关在牢里，大监想用他要挟巫北驰，李成英就从城墙上跳下去了。”

　　李成英手一抖。

　　“那大监······是怎么发现李成英在帮助巫北驰的？”

　　59741：“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作弊。”

　　它再也不说话了。

　　李成英陡然升起巨大的恐惧，他将与巫北驰相识后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一梳理，仍然无法从中找到可能暴露的痕迹。

　　又或许，这些痕迹多得到处都是，他根本无从收拾，只要李涣有心一查，他便满盘皆输。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3·成英的反击
　　五月初五是他们约定相见的日子，如此看来，他恐怕要食言了。

　　李成英心绪焦灼，时间所剩无几，他还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做。

　　前方的战报连连传来，满城风云已起，就连洒扫的小黄门都有所耳闻。即便李成英被禁足在寝殿里，但他又不是聋子瞎子，岂能不知？

　　据说岭南道起义兵一路谦和守礼，过往城池分毫不扰，许多驻地守军不战而降，洞开城门令他们经过。

　　昱泽太子一路上颇得民心，威望甚高。

　　而李涣派去的京畿布防最强悍的守军，竟然连经年不见战事固守太平的岭南道兵马都敌不过，一路溃退死伤惨重。

　　小黄门说今晨的早朝大监将贺大人好一通责骂。李成英听着有趣，纵然前方兵败如山，他贺梅亭也不是带兵打仗的人，骂他有什么用？

　　不过他与贺梅亭就是李涣手中一杆称，高低制衡，此消彼长。今次贺梅亭落了难，他就该上去踩一脚。

　　“大监如今在何处？”李成英问道。

　　这些黄门心思灵通着，平日八面玲珑的，连忙答应：“正在御书房，将人都赶出来，自己在生闷气呢。”

　　李成英笑了笑，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盘糕点，端着便出了寝殿大门。身后的小黄门吓得魂飞魄撒，大叫道：“大人！大人！您还在禁足呢！”

　　禁足？

　　贺梅亭也不中用了，大监身边要有个贴心的人才行。

　　御书房外果然跪了一片的人，李涣生性如此，自己不如意便要所有人受他的怒火，比他更惶恐更害怕才是。

　　解纨也在人群中，瞧着李成英闲庭信步走来，脸色愈发难看。李成英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家伙，虽说对自己的敌意甚重，不过他从未做过如贺梅亭一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故而成英并不打算对他下手。

　　李成英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暴喝：“滚出去！狗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成英不为所动，回身安安稳稳关好门，端着那盘糕点，缓步走到了李涣身边。李涣时才火气旺盛，正要直接唤人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杖毙，抬眼一瞧，竟是李成英，脸色一时变得很奇怪。

　　“你不在禁足，来做什么？”

　　“听闻义父动了肝火，特来给您消消气。”

　　他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匆忙间瞥了一眼桌上呈来的战报，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去，附在李涣的脚边给他捶腿。

　　那战报所示，岭南道的先锋竟然不是别人正是新丰府的军队，黑甲银枪，好不威风，难怪京畿守备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涣的手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李成英的头，同他道。

　　“新丰府实力犹存，先前都是做戏，这伙子贼人已经混进了岭南道的军队，长驱直入，奔京城来了。”

　　李成英心中大喜，面上却要愁云密布，谨慎问道：“那澹台苦去了何处？他压在京中，新丰府难道还敢妄动？”

　　李涣忽然暴怒，干瘦的手指在成英头上猛地捉住一把头发，狠狠将他掷向别处，怒骂道：“还不是贺梅亭做的好事！”

　　“要他勾连羌人毁了新丰府做不好，要他看住澹台苦也做不好！那韩迟本就是新丰府派来的细作，贺梅亭收了他一大笔银子，早先让他随京畿守备领兵出战去了！”

　　李涣声音尖锐，恨不能立刻手撕了贺梅亭这个没用的东西。

　　“不仅放走了澹台苦和韩迟，那韩迟带着兵，战也不战，直接降了贼人！”

　　李成英被李涣这一拽不知扯掉了多少头发，他素来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子，原先那位成英没少受他荼毒。只不过自大位高权重之后这股怪癖有了别的发泄方式，而今故态复萌，想是大限已到。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4·刀锋暗藏
　　李成英疼虽疼，但心中快活地很。

　　澹台苦既已脱身，将来巫北驰进攻皇城便没有了诸多掣肘。他不恼李涣的作为，仍旧凑近，茶里茶气地拱火。

　　“都怪成英没本事，不能为义父分忧。倘若成英再有本事些，也不至于让义父无人可用，平白要受贺梅亭的气。”

　　“何故要受他的气，那贺梅亭不过是为父的一条狗。”李涣抬手招他过去，爱怜地摸了摸方才被他狠狠扯过的那一片发顶，“疼不疼？你这孩子，为父发火的时候，做什么非要近前。”

　　李成英嘴甜得像是抹了蜜，嗲兮兮的：“成英宁愿自己疼也不想义父心里憋闷，义父如今心情可好些了？”

　　“还是我儿贴心。”李涣布满皱纹地脸攒出一个笑容，赞许地看着李成英。

　　贺梅亭在书中描绘的故事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丑角，后期巫北驰率兵打回来的时候，他自知抵抗无望率先抛下李涣逃走。书中只模糊地描写他死于乱民之中，而书中的李成英却不曾亲眼见过贺梅亭之死。

　　所以李成英一直难以释怀，他必须亲手了结这个恶徒。

　　“孩儿斗胆，如今义父手中可是只有皇家王师一派兵马了？”不做不休，今日一定要让贺梅亭万劫不复。

　　李涣混沌的目光一瞬变得凶狠，厉声质问：“那又如何，难道连你也认为我会输？”

　　“成英不敢。”李成英一头猛然磕在地上，冷汗涔涔，他是在赌生死，而胜负不知，“纵然只有一派王师，那是皇家亲兵各位王爷郡王的私豢，对付岭南道也绰绰有余。”

　　“孩儿只是担忧，这批人马只忠于大邺皇权。若是······若是贺梅亭今次怀恨在心，将西北的事儿传出去，那王师岂不是要调转矛头，变成行刺义父的利刃？”

　　的确，通过恒城太守勾结羌人从而大破新丰的事情由贺梅亭一手操办，若是他将这消息走漏一星半点。

　　这顶叛国的帽子便要扣在李涣的头上。

　　老奸巨猾的李涣盯着跪趴在地的成英，这二人不和他早清楚，今日李成英来此说这一番为的是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然而那贺梅亭确实知道了太多事，已经不再是最趁手的兵刃，倒不如换上一把，免得割伤了自己。

　　“我儿有什么好建议？”他问道。

　　李成英满身冷汗，听闻他出声的瞬间，眼眸一闭，轻轻吐了一口气，他赌对了，今日就是贺梅亭的死期！

　　“父亲若是舍不得贺梅亭，可暂且将他收押，等到大战告捷不再依仗王师的时候再将他释放重用。”

　　一招以退为进。

　　李涣拖着成英的大臂将他扶起来，轻声说道：“一条狗而已，不值得费这么多心思。你替我给贺大人送壶酒去，带着御前禁卫，免得狗急跳墙。”

　　“贺梅亭是聪明人，会懂的。”

　　李涣口中说着聪明人，手在成英肩上重重拍了三下。这令成英无端想到了神话中的那只猴子，祖师拍他三下，每一下都寓意非凡。

　　李涣的每一句话看似都在说于贺梅亭，可是他们谁都清楚。这些句子的主语换做李成英也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贺梅亭昔日是李涣最珍重的左膀右臂，而今只是一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丧家犬。

　　那他李成英又算什么？

　　贺梅亭是个聪明人，难道李成英就想不通其中奥秘？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5·乱局
　　李成英带着御前侍卫包围了贺府。

　　树倒猢狲散，往日耀武扬威的贺府家丁现下一个个抖如小鼠，跪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哀嚎。

　　李成英心中虽然明白这些人中定然也有平日狗仗人势为虎作伥的奸贼，可是过多追究必然伤及无辜。而他自己隐隐有一种预感，贺梅亭倒台之后，自己也时日无多，根本无暇分辨旁人的善恶。

　　冤有头债有主，这所有的罪业便让贺梅亭一个人抗了吧。

　　他让包围贺府的兵马开了个口子，将府上的人悄无声息放出去。而他自己，则提着李涣钦赐的那壶酒，独自前往贺梅亭所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贺梅亭端坐在府中的水榭小阁下，面部平静，竟然连素日凶恶张狂的样子也不见了。皇城脚下，私宅之中，得见假山花海，又修水榭厅堂，可见奢靡。

　　“早上密报说岭南道大破守军，先锋竟然是新丰府的兵马，那时候我便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贺梅亭桀桀笑着。

　　“咱家与你不同，你是个花瓶，好看就行，咱家是一把刀，刀不锋利了自然要折了换一个。”

　　李成英懒得同他废话。这般狠毒的人，便是死得再凄惨也不能激起他的半分怜悯。他将李涣钦赐的鸩酒放在贺梅亭面前的石桌上，催促说：“贺大人明白就好，免得成英多费口舌，请吧。”

　　贺梅亭倒是并未做些垂死挣扎，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

　　目光瞬息变得毒辣，恶狠狠盯着成英白皙的脖子“原先咱家总想着究竟是哪里比不过你，你能做什么让那老东西如此宝贝，直到今早同解纨聊了两句，咱家才明白。”

　　“我输给你，原来是注定的事儿。”

　　李成英身材瘦弱纤细，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并不太明显，平时不会引人注意但是对于一个从小净身进宫的孩子来说，确实不该有这东西。

　　李成英下意识一吞口水，喉结一动。

　　贺梅亭的目光更狠毒了。

　　他死死盯着李成英，桀笑着道：“不过你也别得意，我斗不过你，别人难道还斗不过你？李成英，这么多年了，李涣一直用你牵制着我，我死之后，你还能活多久？”

　　“不劳贺大人费心，成英能亲眼看着您走，已经是大幸之事。”李成英不动声色。

　　“呵。”贺梅亭轻笑，“上一次你上门讨人，我便看出你已起杀心，真是可笑，斗了这么多年，最终你竟然是因为两个婢女杀我。”

　　李成英道：“贺大人坏事做尽，亡骨如山，成英积怨而已。”

　　“哈哈哈哈······”贺梅亭狂笑起来，“李成英，你何其虚伪，我尚且杀了几个人你便要害死我，死在李涣手上的人又有多少，你怎么不去为他们伸张正义！”

　　像是印证他所说的话。贺府大门方向传来声声惨叫，男女交杂，犹如炼狱。李成英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贺梅亭却不肯放过他，猛地越过石桌扑过来，干瘦如柴的手掌爆发出生命最后一股力量。他扯着成英的袖子，不依不饶一口恶臭的黑血喷在成英的袍子上，将自己的脸也变得猩红可怖。

　　“你为她们杀我——你可知你那婢女现在何处？”

　　李成英盯着贺梅亭狰狞的脸，忽地冷汗涔涔，阴风吹过。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6·大限
　　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松懈，贺梅亭瞳孔散大，嘴边的血一口接着一口地外涌。他还是撑着说：“我知道李涣太多秘密，他容不得我的。”

　　人彻底倒下去，狰狞的面庞定格，怨毒的双眼仍然盯着成英的方向。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化作阴风，缠绕着李成英，阵阵不息。

　　“至于你，李成英，下地狱来陪我吧！”

　　——“毒酒还有，快喝！”59741嘶声吼着。

　　李成英知道，他的大限已然随着贺梅亭之死一同到来，但他并没有理会。

　　李成英赶到贺府门前，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婢女惊恐的眼睛圆睁着，望着府门的方向奋力爬去，然而她走不脱了，一杆长枪从后背贯穿前胸，将她钉透在地面。

　　此时李成英也只能盼她快一些咽气，免得多受折磨。

　　这些禁军终究不是忠于他李成英，而是听从李涣的差遣。御前的侍卫长远远瞧见成英出来，眉心一卷。

　　他满面肃杀之色，将枪头从那婢女的背脊拔出，任由对方在地上踌躇吐血，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生气。

　　他看李成英的目光与方才不同了。片刻之前，他尚且谦卑恭敬，敬畏成英如神明。而此刻，他盯着李成英，同方才穿透那婢女的神情没有两样。

　　李成英的心惴惴沉下。

　　贺梅亭终究留了后手，要拖着他一同奔赴地狱，在二人交谈的间隙，一切恐怕已经天翻地覆。

　　“李少监。”侍卫长十分敷衍地向李成英抱了个拳，漫不经心说道，“千岁爷传话，请您府上见驾。”

　　是在李成英的府上，他与巫北驰的爱巢。

　　李成英一闭眼，便知事已败露。他捏了捏袖口，那里藏着一支铜簪——他从没有说过不对李涣下手。冤有头债有主，万源之源，尽头，是李涣。

　　“李成英，你别做傻事了！”59741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杀不了李涣的，你有铜簪，还不如自我了断。”

　　“那你把真正的结局告诉我。”李成英对它说。

　　59741发出一阵电流的兹拉波动，重复了一遍：“别做傻事。”再不出声。

　　李成英被御前侍卫簇拥着出门，或者说是挟持着出门。贺府的血水已经流向了繁华的街道，那些昔日被贺梅亭欺压的百姓一面瑟瑟躲避沦为尸体山的贺府。一面又忍不住，从眉眼间流露出欢快。

　　听闻昱泽太子已经率岭南道起兵反抗，想来这权宦当道的乱世即将结束，这些作威作福的太监，都将沦为今日的贺梅亭！

　　人人如此期待着。

　　岭南道并新丰府的小股力量逐次逼近，先前李涣派遣的第一支大军败落之后，他能依仗的力量便很少。又龟缩在皇城附近，故此巫北驰等人一路可称畅通无阻。

　　他甫一露面时将岭南道统帅吓得魂飞魄散，连沉稳的太子起初也难以至置信——他当初与巫北驰一同下狱，宫变之时曾亲眼见巫北驰寡不敌众，受伤后被权宦李成英带走。

　　故而京城中传出的所谓长安王思念先皇忧思成疾，卒然仙逝的屁话他一概不信，早早给巫北驰立了牌位，每天三柱香，盼望巫北驰在天有灵保佑他战无不胜。

　　巫北驰将事情和盘托出，着重夸赞了李成英有勇有谋的大功绩。昱泽太子弱冠之年的七尺男儿，听闻他的遭遇也忍不住淌下热泪，心疼地叫唤：“七叔······”

　　巫北驰只能正色教训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岭南道统帅是位中庸之人，只可固守不能远攻，此番起事已经耗去了他毕生的勇气，后面都是硬着头皮顶上。

　　这次巫北驰死而复生可令他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指挥之责全权托付给了巫北驰，一点都不迟疑。

　　长安王巫北驰还活着——是时候彻底撕开京城权阉的伪装了。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7·徒劳
　　再下一城是先王皇叔，靖安王爷的封地。这位王爷年轻时也是骁勇善战，在宗室中辈分极高。

　　昱泽太子原本就不打算同这位叔爷动武，此番巫北驰赶到，连讲情都不用他出面了。

　　靖安王爷古稀之年，然而精神矍铄，横刀立马风姿如昨，令许多年轻将领都汗颜。他独自一人夹马而出，直奔岭南道统领马匹，大喝一声：“乱臣贼子，且来受死！”

　　岭南道统帅吓白了脸，然而不躲不藏，一众兵卒，数千先锋，竟无一上前。靖安王爷心中冷笑，长刀一挥，直取他项上人头。

　　然而斜侧横飞出一杆精铁长枪，远远掷来，不偏不倚正敲在王爷手中刀身。他终究年迈，手掌一松，长枪并这九连环刀一同飞出，惯力之大在黄沙土地没入了整个刀身。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逆光飞驰而来，老王爷望着马上那身铠甲，眼神一晃，连忙又去看扎在地上的精铁长枪，更是一愣。

　　那人一身银甲纵马而来，夕阳的余光在他身后渐渐消散，或被他渐近的魁梧身形遮挡，或因他英姿骁勇而自觉退避。

　　巫北驰纵马上前，骏马一声嘶鸣，飞独 家vi p小说资 源 群，原 价108，现特·价⑥4元，每周1-4更新资源，，海 棠，连 城，晋 江都有，群 内每 月续费4元（不是进群四元 ）。‼️‼️注意，本 群不 是主 攻群，本群是腐 女群，G 片网 址55元，成人动漫35元1个合·集每个合·集8-15个视频 微信ly x7 751 53 909腾而起，越过老王爷的坐骑冲到了扎落在地的兵刃前。巫北驰探身一拔，横枪在手，顺带着将环刀抛还给靖安王爷。

　　他勒马停住，铁面肃然：“叔父，久违了。”

　　靖安王爷接到刀，结结实实看清眼前人，哑然唤道：“七郎······”不久前京城才传出消息，七郎病重竟随先皇去了。靖安王爷年轻时也算看着这些孩子长大，心如刀绞，却一眨眼，小七郎活生生就在眼前！

　　“京中有消息说你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同叛军混在一起！”

　　“叔父容我道来。”巫北驰纵马停稳，立在两军之间，声如洪钟，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年前陛下病重，宣我入京侍疾，一进京城便驱散所有侍从独自入宫，那时整个京城已在大监李涣的掌控之中。”巫北驰道。

　　“李涣先是因皇兄病重口不能言代为传旨，称昱泽太子不忠不孝意图篡位革去太子之位。众朝臣畏惧，便听凭他指鹿为马，将一个三岁小儿推上太子席。”

　　“朝臣之中，如有不服者便罗织罪名，格杀流放，整个皇庭尽在他的掌控。”

　　巫北驰继续道：“隆冬之时皇兄驾崩，李涣义子李成英便率领禁卫将我围困，侄儿惭愧，最终不敌被他们捉拿。”

　　“他们将我关入天昭大狱，严刑加身逼我交出虎符。因我抵死不从，最后便想以鸩酒将我毒杀。幸而狱中狱丞是我故旧，从中周转救我回生。”

　　“京城义士几番搭救，侄儿才有命回到新丰府，今日得与皇叔相见。”

　　太子等私密之人不会将他们的谈话泄露，故而巫北驰肯如实相告，直言自己为李成英所救。而今当着上万人马的面，不知这当中哪一个会把消息传到京城，传到李涣的耳朵里。

　　巫北驰只能给李成英泼脏水，他将李成英描述得同李涣沆瀣一气，越是可恶，对远在京城的李成英便越安全。

　　他近乎天真地这样认为。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8·图穷匕见
　　然而成英的马脚并不是因为巫北驰出现在战场才露的。

　　李成英被御前侍卫围困簇拥，一路来到自己府门前。人群如簇，李涣的车马仪驾堆积在门口，侍卫一层掩着一层。

　　看来李涣也知道自己招人恨，怕死。

　　早在回宫居住之时李成英便遣散了府上所有的人，给了他们大笔银两，叮嘱哪怕逃到山上也要藏好。当时他用贺梅亭吓唬这帮人，相信他们一个个都会将自己藏得很好。

　　院子里传来女人细弱的哭声。李成英听着有些耳熟，心中不安，抬足走进。解纨挂着一脸笑意迎了出来，他几时对自己这样真心笑过。许是只有自己倒了霉才能令对方如此开怀。

　　“李少监，请吧。”

　　解纨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府邸。

　　院子当中跪着一个姑娘，面上伤痕犹在，抬头看见李成英，旋即飞快地将头低了下去，羞愧万分。那是桃夭，掌管李府钱财收支的大丫鬟，服侍巫北驰的大丫鬟，所谓被狗分食的大丫鬟！

　　李成英早该怀疑的，被掳走的两个人，他只见到了一个人的尸体。

　　原来这就是贺梅亭的后手，他果然要拖着自己万劫不复了。

　　李涣背对着成英，站在他的书房里。对面是一棵枝叶翠绿的梨树，解纨同他禀报，李成英已经带到。

　　李涣便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转身，声音如常，尖细刺耳，又刻意低沉。

　　“听闻我儿在外面养了宠物？”

　　李成英笑着与他周旋：“无非是些猫啊狗啊的。义父喜欢，赶明儿成英再替您寻两个。”

　　“猫啊狗啊，能替你题字作画？”李涣低声问着，猛转过身来，将一卷画纸置在李成英脚下。

　　呵斥道：“你将这么一副无门无派的画作当宝贝藏在枕头下面，不知是哪只猫那只狗有如此本事？这阿七又是何人？”

　　再也瞒不住了。李成英悄悄捏紧掌心的铜簪，嘴唇微抿。

　　“李成英，你莫忘了，我未登大监宝座之时不过是秉笔司一个微末太监，这宫中皇子们的字迹，哪一个我不熟悉？”

　　“长安王巫北驰正行七，你当我认辨不得么！”

　　李成英抵死不认：“义父多疑了，我拿他一幅画，又能怎样？”

　　“还在装傻！”李涣大怒难抑，鸡皮簇起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那扇窗外，“巫北驰下笔虽草，但神态已备，画中难道不是你房外这棵树？”

　　“你新府初立不足半年，巫北驰却在你府中观得三月花开。”

　　“李成英啊李成英，你处死的长安王，究竟去了哪！”

　　李成英眸色一变，图穷匕见，铜簪脱袖而出，伴着59741高亢的警报，直中李涣面门。变故突起，李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一簪子正扎在他的左眼上血流如注。

　　李成英没有机会了。

　　解纨从身后扑上来，用身体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李涣捂着眼睛哀嚎，引来了大批人马。他们挟制着成英，将他按跪在地上。

　　李涣喘着粗气，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成英，似要将他千刀万剐。李成英被压跪在地上，低声闷笑起来。

　　他抬起头，毫无惧色地望着李涣。

　　“你问我巫北驰去了哪？我当然要告诉你。”

　　“他在新丰府啊，你怕不怕？”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59·酷刑加身
　　“李成英！”

　　李涣尖叫着，像是被钳住脖子的老鸭垂死狂鸣。他左眼疯狂淌血，被紧张的一众走狗前后扶着，奔过来，一脚接着一脚踹在李成英的身上。

　　“狼子野心！大逆奸贼！”他狂吼着。

　　李成英吃痛，身子无意识地蜷缩，却被那些按着他的人强硬打开，躲也不能一躲。李成英肩膀颤抖，嗤嗤低笑。

　　脑海里响起一个微弱无力的声音，59741低声叫：“成英······”李成英终于明白59741为什么总是期待着自己早日死去，他不死，便会按照命运的轨迹来到今日，终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涣气喘吁吁松了手，他那只眼睛疼得厉害，气头上的劲过去整个人便疼到虚脱。

　　李成英还在笑，死到临头，不知死活！

　　“孽障，你还笑什么？”

　　李成英胸腔震动，不知肋骨断了几条，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肺里戳。他吐出一口混杂组织的血污，不看李涣反而去看解纨。

　　兀自低笑：“你看，你是想变成贺梅亭还是想变成我？”

　　李涣的医官在为他包扎上药，见他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抄起手边的熏炉便砸了过去。黄铜小炉直直摔在成英头上，灼烫的香灰撒了满身满地。李成英猛地打了个哆嗦。

　　解纨忙表衷心，居高临下，冷漠至极：“那是因为你们不够衷心。”

　　李成英笑着反问：“贺梅亭还不够衷心么？”

　　“李成英。”李涣尖细的嗓音拔高了一个度，末梢的尾音听得人耳朵直疼，他只剩一只眼睛的毒辣目光落在那满地的香灰上，有些碳块里还有红热的幽幽火苗。他已宛如修罗鬼魅，此时露出了自己真正的面目。

　　“净说些不中听的话，我瞧你也没必要再开口了。”

　　医官和解纨扶着他起身外走，行至内院拱门，屋里传来了李成英失真的痛呼，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解纨凑近，悄声问道：“千岁，李成英如此狼心狗肺，何不就此处决了他以儆效尤？”

　　李涣的爱意来得快极，没了李成英和贺梅亭，解纨自然是他最宠爱的人。李涣不计较他的失礼，咬牙道：“巫北驰既然没有死，李成英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将来用李成英的命挟制巫北驰岂不美事一桩？”

　　他安抚地拍了拍解纨的手背，包扎好的伤口渗出大面的血，看着便阴森可怖。

　　“咱家知道你看不惯李成英，他就交给你处置，只要留一口气，其他的随你开心。”

　　解纨喜不自胜，连忙谢道：“多谢千岁！”

　　到了外院地方宽阔，李涣乘上八人的藤椅，不远处的桃夭姑娘膝行而来，磕头哭求：“千岁饶命，千岁爷饶命啊！”

　　李涣眉头一皱，解纨立刻上前解释：“是告密的丫头，原先在李成英府上伺候那个阿七。”

　　“巫七郎。”李涣冷笑，“既然巫北驰认识她，便将头割下来送到前线大营去，也好让巫北驰知道，他那小恩公，在咱家手里。”

　　桃夭周身一抖，失控地扑过来，连哭带叫地：“千岁爷，我有功啊！”

　　“千岁爷，饶命······”

　　侍卫们不顾反抗，将她拖了下去。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0·下狱的成英&进发的巫北驰
　　李成英最后一次见到青天白日，是在天昭大狱外的刑场上。

　　彼时他被塞了火炭，整个嗓子烧坏已经无法说话。解纨命人将他押解到此，抬出一个笼子，两只大雁。

　　昔日韩迟送给李涣的鸿鹄志，也是巫北驰送给他的鸿雁寄情。

　　壮硕有力的刽子手扭断了一只大雁的脖子。交颈缠绵，生死不离。另一只振翅入长空，哀鸣不绝肝肠寸断，如箭矢落地，触壁而死。

　　战场之上，巫北驰忽地无端心口绞痛。钢丝勒扯，凌迟千刀。

　　对面的老王爷仍有迟疑，烦躁地纵马来回，问道：“你有何证据？”

　　“侄儿以为，我仍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巫北驰忍着心如刀绞的痛楚，略一思量，旋即说道，“不过皇叔要看，侄儿自然可以呈上别的证据。”

　　两军对垒的阵前，他一件一件卸掉了用以保命的铠甲。

　　随后亵衣褪下，露出他肌肉结实却伤痕累累的半身。众人都是军中骁骑，哪个不曾受过伤，故而对伤情都有自己的判断。

　　老王爷浑身一震，两军哗然。

　　巫北驰这一身伤，交错纵横，纷乱可怖，露出的半截身子竟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尤其是左胸口那致命的要点，竟然还有一处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

　　“这！这！”老王爷震惊不已。

　　巫北驰缓缓将上衣拢好，低声说道：“叔父知我的异处，生来心脏长在右侧，京中那些贼人不知才令我侥幸活命。”

　　靖安王爷已然老泪纵横，策马上前，重重拍在巫北驰肩上。

　　“七郎受苦了——陛下何能瞑目啊！”

　　“还有一人，侄儿恳请叔父相见。”巫北驰说着，抬手一挥。后军纷纷开让，一个身带镣铐囚徒被押解着，推搡着，从后军行来。

　　“恒城太守？”靖安王爷蹙眉，看向巫北驰，“七郎何意？”

　　“叔父请听他自己说。”巫北驰道。

　　恒城太守面如死灰，轰然跪下，磕头在地不肯起来，哆哆嗦嗦地交待：“王爷救我啊，王爷，都是那阉贼李涣，他令我暗中勾结羌人，假传军情烧毁粮草，设伏陷害新丰府，都是那阉贼逼我啊！”

　　“你！乱臣贼子！”靖安王爷乍一听闻险些气死，前些日子新丰府惨胜羌人消耗殆尽的消息传遍天下。大邺百姓哪一个不哀嚎王师不复，谁知竟是被这帮小人从中暗害！

　　巫北驰怕将上了年纪的皇叔气坏身子，连忙解释道：“叔父莫气，京中有义士提前与我传了消息，新丰府早有准备，并未中计。此前外界通传的种种皆是为了迷惑李涣，如今岭南道义兵的先锋，正是我新丰府的兵马。”

　　“七郎果然用兵如神。”靖安王爷放下心，回首望着自家守城的兵马，厉声道，“众将士今日都在场，真相如何已然大白，即日就随我进京，匡扶大邺社稷，诛杀阉贼权宦！”

　　众将士声如洪钟，直破苍穹。

　　长安王巫北驰未死一事终于公诸于众，州镇城池摄于他的威望，摄于岭南道新丰府合兵五十万，纷纷开门迎接太子。

　　以昱泽太子之名挥师北下，巫北驰总领全军，势如破竹节节开胜。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也送到了巫北驰的营帐中。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1·峰回路转
　　这一年五月初，大监李涣再也抑不住军队溃败的颓势。

　　只有在一开始便与他狼狈为奸的几位武将带着各自部下退守皇城，昱泽太子圣驾在巫北驰大帐后，五月初一，这一支逐步壮大的义军终于来到了皇城门前。

　　只要他们全力进攻，李涣的残兵败将绝没有还手的机会，大邺江山，近在眼前。

　　而那毕竟是京城，巫家几代人，宗亲氏族，庙堂祭殿都在当中。强攻之下，不但人命断送，连固若金汤用以御敌的城墙也会毁在自家兵马手中。

　　李涣的人随随便便捉了两个皇亲绑在城楼上，巫北驰等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征战十数年，巫北驰并非没有见过敌人用战友的性命要挟这种事。

　　却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惧。

　　他害怕，如果哪一天，被绑在城楼的上的人是李成英。他该如何？

　　形式只能如此僵持，新丰府和岭南道将皇城包围水泄不通，岭南道统帅和巫北驰等人整日冥思苦想。既要兵不血刃，又要夺回王城，何其困难。

　　第三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子夜十分，韩迟韩将军走入了巫北驰灯火未熄的中军大帐，递来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早前他假意同权宦贺梅亭交好，领兵出征之时直接带着兵马回到了巫北驰身边。

　　那个时候，京中新建的韩将军府和临近的郢公府都是人去楼空，李涣等人便被迷惑，误以为澹台苦同韩迟一同逃了。

　　孰不知他仍在城中，为李涣埋下了灭亡的最后一步棋。

　　巫北驰展开信鸽送来的密函。

　　原来早在年初巫北驰入狱之时，留在京城的旧部，如孙无常王狱丞等人便筹谋救他。京城守备森严，他们早早开掘了一条地道，预备巫北驰伤好之后经由这里将他送回新丰。

　　不料李成英从中横插一脚，将巫北驰劫去他的府上，挖了一半的密道便搁置。直到后来澹台苦与他们汇合，听闻还有这样的好事，立刻找人又挖了起来。

　　为了避免被发现，动作缓慢异常。

　　前前后后动工了半年时间，如今总算马上就要在不知道那个山头破土而出了。

　　他这位阿弟真是鬼才！巫北驰在心里把这宝贝疙瘩夸坏，沙场之功，胜在朝夕分毫，如若此路打通，胜果唾手可得。

　　“点亲兵，不要声张不燃火把，去东边的山上接澹台将军。”

　　韩迟一拱手，低声应道：“是！”

　　得胜的可能令每一个人如此激动，岭南道统领和昱泽太子匆匆由各自的营帐赶来，见了澹台苦密函激动得手都抖了。就连靖安王爷都闻风而来，发出一声声长叹

　　这场祸起权宦的国难，终将落下帷幕。

　　这些主君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只把昱泽太子留在大帐镇守，各自拎着铁锹上山挖澹台苦去。

　　澹台苦便是算好今夜就能破土才给巫北驰去了消息，这伙人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在一位士兵刻意压低的惊呼声中看见他脚下土地的裂痕。

　　众人七手八脚扑上去，你一锹我一铲，表层土壤翻开，下面果然有一道不慎宽阔的漆黑小口。

　　“让开点！”暗道里有人大喝。

　　围观的士兵立刻退开，可见里面的人牟足了劲，一锹下去，面前堆积厚实的土层发轰然塌落，露出了后方可堪容纳一人的甬道。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2·相思苦
　　甬道里密密麻麻不少人，打头的正是澹台苦。

　　巫北驰亲自蹲在洞口，捉着澹台苦的手将他拖上来，英俊的少年郎灰头土脸，满脸却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忙不迭地邀功：“我在城里听说你们围了几天，放多了鸽子又怕令人起疑，可急死我了。”

　　靖安王爷喜不自胜，这小子也是他的子侄辈，当即上前夸奖道：“小郎好本事，这一战就给你记头功！”

　　士兵们在韩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拓洞口。

　　巫北驰和靖安王等人却移到了僻静处。巫北驰眯着眼，不住地打量澹台苦，却没说什么话。

　　“时不我待，但今日却来不及了。”靖安王道，“不如明日令士兵好生整顿休息，夜里我们便奇袭皇城，内外夹击，定能大获全胜。”

　　“叔父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巫北驰低声应道。

　　夜间李涣防备松散，也来不及立刻去捉皇亲来威胁他们。

　　岭南道统帅虽平时中庸迂腐些，仍是个战将，此刻血液里的兴奋也在沸腾，自告奋勇：“我这便去点齐诸将，连夜商定作战计划，明日直捣黄龙。”

　　巫北驰微微颌首：“有劳。”

　　靖安王也回营去寻自己部下，巫北驰并澹台苦回走，几番挣扎，欲言又止。澹台苦也装不得，巫北驰对李成英的心意早在西北开拔之时他便知晓。

　　巫北驰亲自捉了两只大雁令韩迟送去，看似是献给李涣的谄媚，实际是给李成英的心意，鸿雁传书锦鲤寄信，有情之人自然知晓。

　　“七哥，你别这么看着我。”

　　澹台苦叹了口气，暗中窥看着巫北驰的脸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最好，有些准备。”

　　巫北驰一闭眼，深深喘了两口气：“之前李涣派人送给我一个姑娘的头颅，是我在京城时成英身边的丫头。”

　　“那时我便知，成英险了。”

　　“他被关在天昭大狱里。”澹台苦道，“也是贺梅亭死的那一日，李涣斩断了自己原本的左膀右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巫北驰面色不虞，比方才更阴郁。

　　澹台苦脚步一顿，无奈回首望向巫北驰。他们都清楚，李成英怕是救不出来了。天昭大狱在京城最深处，距离城门最远，距离他们密道的起点也甚远。

　　更遑论天昭大狱守备森严，禁军众多，纵然真的率兵攻打一时半刻也拿不下。最要命的便是李成英在对方手里，他们若用成英安危要挟，该当如何。

　　李成英是李涣最后的保命符，他不会轻易松手的。

　　“今日是什么时候？”巫北驰哑声问道。

　　“五月初三。”

　　“还有两天。”李成英喃喃自语。

　　“别扛着了，你，你犯什么傻。”59741分明没有身体，李成英却觉得它在哭，“他们不让你死，光折磨你，你受这罪干嘛，快点——吃了这个药吧，不痛的。”

　　“还有两天。”李成英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巫北驰要来见我的，我不能失约。”

　　59741哀哀凄凄，声音衰弱可怜：“就叫他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吗？”

　　李成英倚着墙面低地笑起来，胸腔里的五脏挤在一起翻腾呼痛，扎进骨肉的铁钉也牵扯着，疼痛难当。他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端起被钳掉指甲夹碎指骨的双手正反看了两遍——他看不见的。

　　“是难看了些。”李成英想。

　　“但是没办法啊，叫巫北驰那家伙忍忍吧，我好想他。”

　　虚无的系统也会落泪么？他听见程序错乱时发出的嘀嘀警报声。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3·重逢
　　寒夜过去，新的一天又将到来。

　　李成英只能堪堪倚在脏污粗糙的墙壁上坐着，解纨命人凿穿了他的肩胛骨，将铁环焊接在骨肉里。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埋在地下，用泥浆封死。

　　他要把李成英困在这里，永远也踏不出这方寸的牢笼。

　　门外有簌簌的脚步声响起，李成英的神经绷到最紧。

　　只有解纨会带着人来到这里，每次总是少不了一番折磨。他捱过一次次折磨没有死去，硬撑着最后一口想要见一见巫北驰。

　　可是解纨的每一次出现，还是令他毛骨悚然。

　　“又来了是么。”

　　早就被烟火熏瞎了眼睛，李成英只能听见对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于是在脑海里问59741。它有个本事，可以将宿主一定距离之外的景象直接输入李成英的大脑，不用双眼李成英也能看见一切。

　　但是这次，它没有动静。

　　李成英觉得奇怪，59741最近很乖，对自己的要求有求必应，很少这样装死了。思索间，来人似乎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脚步声纷乱细碎，很多人进来又匆匆退出。

　　解纨是喜欢这样的，他有无数恶毒的心思不敢示人，便将那些随从都差遣出去，独自一人对着李成英彰显他的狠辣残忍。

　　“又有什么手段？”李成英虽怕他的酷刑，却从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畏惧。解纨的快乐一般来源于对他的折磨，更多却是来自看成英高高在上跌落泥泞的不堪。

　　李成英不会给他看的，哪怕如今天地翻覆，他已沦为了阶下囚，他还是那样高傲，令每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快。

　　一只手掌轻轻拨开了成英久未打离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李成英心中一跳，一个不敢多想的奢望跃然心头，他近乎恐惧地后躲了一下，避开了那只手。

　　59741曾问他，就要以这幅丑陋的面容来迎接巫北驰么？

　　当时他怎样想？——那就让巫北驰忍一忍吧，谁叫我想他已经想得无法忍受。

　　可是人到了面前，他才知道，不是这样。所谓近乡情更怯，大抵如此。那人就在身前，他分明知道，然而此刻却恨不得自己消失。

　　恨不得巫北驰背弃了他们的预定，从未出现。

　　他不想，不想巫北驰记住他如此难堪的样子。

　　谁又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永远霁月风光呢？

　　“别碰我。”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李成英用破锣似的嗓子喝止了他。他好久没有说过话了，在解纨那些人面前，他乐意当个哑巴。

　　空中的手却不听他的话，拨开枯草一般的长发，露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指腹粗粝的厚茧贴在脸侧。

　　雪白的脸上，有一道道错杂的划痕。

　　巫北驰的指节一顿，又瞧见了成英不自然扭曲的双腿。这才是天昭大狱真正的酷刑，有进无出，即便出去，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别看了······”李成英近乎哀求地颤抖着说道，“别看了，求你······”

　　他不依，双手捧起李成英苍白欲碎的下颌，凑上前在他干燥开裂的唇上落下虔诚一吻，开口也是声音嘶哑。

　　“成英，我带你走，好不好？”

　　李成英多想同他走啊，可是他走不了的，巫北驰一定还没有看见洞穿了肩胛骨的铁环。他注定要死在这里。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4·涉险营救
　　再多的人也拦不住一意孤行的巫北驰，他执意自己潜入天昭大狱营救李成英。时间不足以让足够数量的兵马沿着密道混入京城，但是足够他孤身一人闯一次天昭大狱。

　　战局已定，由谁来指挥这场战斗都不会改变结果，他的存在对于军队来说便没有那么重要。

　　如若此番营救不成，便是同成英死在一处，也是不错的结局。

　　部下们却并不愿意让他冒这个险。

　　巫北驰执意前来后被京中旧部团团围困，个个死谏，若是巫北驰不肯听劝便要踏过他们的尸体。

　　最终双方只能各退了一步。

　　部下同意他去救人，巫北驰同意他们相随。

　　王狱丞当初从天昭大狱不声不响辞官脱身，仍有许多故交所在。他寻了个平日干坏事最少的小官，好话说尽威逼利诱。对方心知李涣一伙已是秋后的蚂蚱，早投明主才是正途，于是同意在自己履职的时段放他们进去。

　　只有短短一炷香时间。

　　这实在是个冒险的法子，倘若这人临时反水，巫北驰等人便要被瓮中捉鳖，顷刻玉碎。

　　天昭里关着的大多是李涣的对头，当中大半更是朝中昔日不肯低头的忠良。

　　故而供职大狱的都是些极奸极恶之辈，巫北驰等人破城而入，他们自然难逃一死。同王狱丞故交这般的，实在少之又少，又是末流中的末流，感化其余的人绝无可能，来日只有强攻一途。

　　巫北驰甘冒此险，衷心部下愿为主人效死于前。

　　于是巫北驰终于见到了李成英——他心心念念的，破败不堪的李成英。

　　部下们都退了出去，谁也不忍多看一眼。巫北驰恨不得捧在手心的，时时刻刻惦念要护着的宝贝。

　　已经彻彻底底碎掉，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样子。

　　他们在阴暗逼啬的牢房中接吻。

　　如干涸车辙中的鱼儿，相濡以沫，抵死缠绵。

　　巫北驰看见李成英失焦无神的双眼，缺了指甲肿胀皲裂的十指。李成英感到冰凉的泪水落在脸上。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他想他笑得或许很难看，那可怎么办好呢？人已经这样糟糕了，心情还要更坏吗？更何况，见到心上人本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就算他笑得很难看，也要巫北驰记住吧，李成英见到你，是很高兴的。

　　“你是大将军啊，不能有眼泪。”

　　李成英在一片黑暗中摩挲着，巫北驰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李成英轻轻擦去了他的泪水。

　　“我们说好的，今年五月初五我亲手给你包粽子。”

　　“我知道。”李成英每说一句话都会牵动被炭火灼伤的嗓子，但他还是要说，“你没有食言。”

　　巫北驰托起李成英的身子试图将他抱起。

　　“你等一等。”李成英制止。

　　“王爷，快些。”门外的部下却在催促，“下一次轮值的人要来了，我们需快走。”

　　李成英颤抖着掀开了肩上的衣料，露出洞穿肩胛焊死的铁环。巫北驰目眦欲裂，厚重的铁环牵连着一条长长的链子，环环相扣没入凝死的地基。

　　李成英是被拴在这的。

　　巫北驰将他放下，不管不顾捉着链子的另一头，拼死也要将那截限制了成英自由的铁链拽出来。

　　李成英听见他闷雷般的心跳，听见他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泪如雨下。

　　“王爷！”门外部下轻呼一声，纷纷冲了进来。

　　不知多少人，拼命拽着那条链子，却不能撼动分毫。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5·生别离
　　“巫北驰，你快走。”

　　李成英低声唤道。

　　“别在这浪费时间。”

　　“我不走。”巫北驰低声回应，他死死拽着那根一环扣一环毫无破绽的铁索，手掌勒出深深的血痕，全身青筋暴起。

　　“外面的战事已经不需要我，我若不能带你走，就陪你留在这。”

　　“谁要你留下。”李成英激愤之下喉头腥甜，兀地吐出一口鲜血。

　　巫北驰慌忙松了手，转过来将成英搂在怀中。他那样英武铁血的汉子，也有眼泪长流的一天。

　　带来的部下尝试刀砍斧凿，那铁链岿然不动。

　　王狱丞的故交匆匆赶来，隔在门口焦急地喊：“你们快走，下一番轮岗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都要死在这。”

　　“你们出去。”巫北驰抱紧了成英，主意打定，冷声命令道，“这是军令。”

　　这些部下哪里肯丢掉他独自逃命，生死相交的兄弟，就是为他送命也不可惜，并没有人听从巫北驰的命令。

　　“你们敢抗命？”他厉声喝道。

　　部下们不敢抗命，也不愿丢下他逃走。纷纷跪下，垂首不语。

　　“现下哪是兄弟情深的时候，你们究竟走是不走？”那狱丞都急红了眼，再不走便要换别的人马轮值，连他一同说不清楚。

　　“带他走。”李成英在巫北驰的怀里疯狂挣动起来，“巫北驰，你给我滚，立刻就滚！”

　　“带他走，你们是傻的吗，长安王难道该死在这种地方！”

　　他用沙哑的嗓子狂吼，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却始终是不大的声响。然而那奋力之后仍然虚弱不堪的声音更令人心碎，陷入绝望无回的深深无力。

　　部下们自然不能让巫北驰无缘无故折损在这里，冒大不韪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他，拉扯着向外拖。

　　“放手，我看你们是疯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沙场数百战，伤病无数，濒死几回，谁又见过这位赫赫将军的眼泪。但是没有人会心软，就连李成英自己都在将巫北驰向外推。

　　“走啊，走啊。我们的约定你做到了，五月初五，你来了，快走吧。”

　　那么多人也拉不住一个发了疯的巫北驰，他这样折腾，就算是被拖出了这间牢房也会被随后换岗的人马发现。

　　“59741！你给我出来！”李成英狂吼着，在脑海里呼唤着。

　　59741不再躲藏，悄声问：“做什么？”

　　“给我刀。”李成英道。

　　——巫北驰不再挣扎了，他的部下也不必再胁迫他。

　　李成英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抽出锋利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双眼无法聚焦，却能瞄准巫北驰的方向。

　　“你走不走？”他问。

　　巫北驰终究是走了，赶在下一岗轮值之前，匆匆忙忙被部下簇拥，依依不舍地离别。

　　匕首俶然消失，李成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空洞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地苦笑，淌下两行血泪。

　　巫北驰来赴约，这就够了。

　　在他两辈子不曾被人珍视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为他以命相搏。

　　不枉此生。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6·无归处
　　牢房里只剩下李成英一个人，他堪堪倚在墙头，肩膀一抖一抖，眼泪长流。

　　用尽两生的运气才遇见一个这样珍爱自己的人，他是如此幸运，又是如此可怜。如果有的选，为什么不能同他长相厮守？

　　可是李成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周身上下，无一处好，四肢百骸，到处残疾。倘若此番侥幸不死，也终将是个百病缠身瘫痪在床的废人，何必去纠缠巫北驰的人生。

　　“隔壁可是李成英李少监？”透过一面厚重的墙，有人这样问话。

　　“是我。”李成英嘶声回应，“阁下是哪位？”

　　“我是哪个，并不重要。”对方显然身子也不好，说了几句话便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息，便急切地追问，“方才来的，可是长安王巫北驰？”

　　李成英有一瞬漠然，他拿不准眼下这个时候该不该暴露巫北驰的身份，然而转念一想，刚才他们这帮人又哭又叫的，牢里哪个还不知道来人是谁？

　　“正是。”他说道。

　　对方轻轻叹了一声，感慨道：“我大邺有救了。”

　　“是啊。”李成英轻声道，“到时候您也可以走出天昭，同家人团聚。”

　　对方沉默了，空气凝固般窒息，李成英不知自己说错了哪一句话。临死前能与人这样谈一谈心，他还是蛮高兴的。

　　“天昭大狱，有进无出。”另一道声音在附近响起。

　　关押李成英的牢房并不需要保密，解纨甚至故意的，将他放在所有犯人的中心。动刑的可怖声响和囚犯的惨叫每一天都此起彼伏，哪怕自己不受刑的时刻，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个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折磨。

　　从前这牢里像是死了，而今日人声窃窃，原来大家都活着。

　　“谁还是个人样子，敢回家去。”有人道。

　　“便让她们当我死了吧。”又有人说。

　　李成英一时无言，原来如此。天昭大狱，有进无出，但凡进入的囚犯必遭酷刑加身，身残肢破，面目全非。

　　出不出狱已经不再重要，他们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能力。

　　“我被捉来时，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一对儿女和我的爱妻。”成英隔壁那位大人惨淡笑笑，“我只愿他们当我死了，夫人若能改嫁快些寻个好人家。”

　　李成英讷然，随口劝道：“莫要如此想，贤伉俪必然十分爱您，正在等您回去。”

　　“她越是爱我，我便越不能回去。”那人道。

　　“我不能再害她。”

　　李成英再也无话可说，他劝对方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劝说自己。对方反驳的每一句话，又都似乎脱于自己的口中。

　　越是相爱，便越不能回去。

　　大狱忽然嘈杂起来，长廊里原本只点了一支小烛，眼下狱卒狱官而来，擎着火折子，将走廊里挂着的烛台一盏一盏点亮。

　　所有的囚犯都没了声响，他们知道，这是宫里的权宦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险些颠覆大邺王权的李涣本人。李成英瞧不见他的样子，短短几日，这位千岁大监仿佛被抽干了精气，整个人变成一具挂在白骨上的皮囊。

　　解纨仍旧低眉顺眼地服侍在侧。

　　李涣牢房都没进，就站在外面，尖声奚落道：“成英啊，我的好儿子，你真是有本事。”

　　“你为了巫北驰背弃了我，如今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巫北驰现在兵临城下，人就在城外，咱家这就带你们去见面，也看看你在他心里，究竟有几分斤两。”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7·正面对峙
　　话音未落，便有侍从冲进牢房，二话不说架起李成英的胳膊便要走。

　　铁环陷在骨肉里被生生焊死，侍从将他向上一提便愣住，停下动作等着李涣指示。李涣也瞧见了眼前景象，不甚赞同地看了身旁低眉顺眼的解纨一眼，却也并未责备。

　　“愣着干什么？”他尖叫，“斩断啊！”

　　“铁环斩不断，那就去斩骨头！”

　　“李成英！”50741也尖叫，那些人向成英靠近，手中寒光猎猎，“我给你刀了，李成英，自杀吧，快点！别再让他们折腾你了。”

　　李成英闷笑着摇头：“你刚才怎么不让我看看他，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泛着寒光的钢刀落下，磕在骨头上，溅了一室的血肉骨茬。

　　天光大亮，一日又起，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大邺动荡即将结束。巫北驰等人预计今夜大举攻城，澹台苦先带部分人马自密道潜入，第一时间控制各位皇亲和大臣的府邸，以免这些人成为对方的筹码。

　　另外分派一拨人马专门奔赴天昭大狱，无论如何要保全李成英的性命。

　　城外由巫北驰和昱泽太子亲自率兵佯攻，里应外合，一举夺城。

　　设想如此美好，然而天不遂人愿。李涣狗急跳墙，等不及了，他携着李成英这最后的筹码，天光微亮便登上城楼叫阵，指名要巫北驰来谈条件。

　　军报一层一层传递，巫北驰听闻李成英被压在城楼上，根本片刻也等不得，策马独骑，赶赴城门之外。

　　骏马嘶鸣，城楼上李成英耳朵一动，缓缓把头移向了巫北驰所在。眼睛眨了眨，似乎能够看见巫北驰的模样。

　　59741舍不得再拦着他，将面前的镜像一一传入脑海，即便双目已坏，成英也能得见心爱之人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交襟长衫，面色雪白印着几道交错的血痕，神情淡然，被两人挟持在当中，周身干净整洁看不出一点伤病的样子。可巫北驰分明知道，他在牢中已经受过怎样的酷刑。然而他似乎看见巫北驰前来，仍旧能对他微微一笑。

　　“长安王——别来无恙。”李涣站在城头，洋洋自得，时至此日仍然丝毫无悔。

　　巫北驰马鞭一指，怒不可遏。

　　“李涣，把成英放了，城门打开，我留你全尸。”

　　“巫北驰。”李涣桀桀笑道，“你不是最看不起阉人，今儿怎么转了性子，我这好儿子味道可还不错？”

　　“李涣，多逞口舌之快无意，今日之局已然明了，你断无胜算，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谁说我没有胜算。”他一笑，侍从将李成英夹在当中，举起匕首抵住他的喉咙，李涣眉目狰狞，凶恶至极，“我的胜算，不就在这里！”

　　“巫北驰，你想李成英活命吗？”

　　“大军后撤三十里，让开东南角，容我登海，如若不然，我便让你在城下亲眼看着李成英是如何凌迟惨死！”

　　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李成英终究成为了巫北驰兵临皇城的最后阻碍。

　　进退两难，进则弃成英安危于不顾，退，则愧对无数在天英灵。

　　巫北驰纵马在城下逡巡不断，面目已然堪称狰狞。

　　李成英知道今天自己逃不过的，李涣无非用他的性命对巫北驰进行要挟，只要他一死，巫北驰便可长驱直入，从此再无顾忌。

　　59741随时可给他致命的武器，此刻他不寻死，私心而已，只是仍旧想看看，他在巫北驰心中，究竟能重到何种地步。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8·以命换命九死无悔
　　李成英从来最怕的只有如此。

　　他变成巫北驰的软肋，因为他，驰骋无拘的枭雄束手束脚，被人拿捏。

　　“你退还是不退！”李涣尖声喝道，刺耳的嗓音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如刀刺。

　　巫北驰不可退，千万将士血染黄沙头颅触地，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来到这里。

　　然而舍弃成英，他又万万不能。那是他日思夜想之人，毕生亏欠之人，只想搁在心头，万般呵护不着风雨之人。

　　“大军不撤。”巫北驰沉声道。

　　李涣露出一个讥笑，转头看向李成英：“你拼了命为他，瞧，他就是这样报答你。”

　　“你笑什么？”李成英嗓音沙哑，声若蚊呐，“大军不撤，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李涣被戳了痛脚当场暴怒，根本顾不得所在，扯了一条马鞭狠狠抽在成英身上。

　　那比打在巫北驰身上还痛千万倍，他感到心脏块块开裂崩塌，无法忍受的痛感沿着血液蔓延全身。

　　“李涣！”巫北驰策马立在城下，朝阳正起，将他高大的身影无限拉长放大，“你放过李成英，我这条命赔给你！”

　　堪如惊雷，足够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成英嘶声吼道：“不要！”

　　李涣面容抽搐，双眼简直要脱框而出，他冷冷笑起来：“好啊，长安王的命总是比一个太监贵重些。”

　　巫北驰身后，军队哗然。

　　骏马嘶鸣，各自踌躇，都试探着来拦截寻死的将军。

　　只有昱泽太子纵马上前，飞驰而来，稳当当停在巫北驰身旁，仰头直视李涣不假思索：“我们退。”

　　“只要你保小李公子安全，我令大军后撤，容你去海上。”

　　巫北驰双目赤红，视线紧紧锁住成英，半晌移到太子身上。哑然道：“太子大恩，巫北驰万死难报。”

　　昱泽太子拱手向李成英：“是李公子对我先有救命之恩，若非如此，某早已枯骨成朽。”

　　“太子金口玉言，可莫叫天下人耻笑！”李涣惊喜无比，竟能在此绝境求得一线生机，忙喝道，“太子快叫大军撤下，咱家到了海上，自然将李成英归还。”

　　太子一抬手，大批人马正待此刻，熙熙攘攘向后退去。

　　城楼之上，苍白如纸的成英无端发出一声嗤笑。

　　“成英残躯将死，何必兴师动众。”

　　李涣预感不好，尖叫道：“捂住他的嘴！”

　　挟制着成英的两个人却忽然像被电击中，一阵无法遏制的抽搐纷纷跌倒。

　　李成英双腿已坏，没了别人支撑便向前扑倒，堪堪扶在城头。他与巫北驰只有一墙的隔碍，若是他能翻过去，哪怕楼台千丈，想必巫北驰也定会将他接住。

　　可是他动不了，两条残腿灌了铅一般钉死在地，他们面前只有一尺城墙，却远如鸿沟天堑。

　　李涣疯了似的唤人扑上来，守城的兵马也向他逼近，李成英是李涣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绝不能轻易松手。

　　59741叮的一声，散发出一股电流，将逼近的众人电倒。

　　那些人翻仰在地，个个见了鬼似的惊慌。

　　“成英，拿主意吧。”它悄声道，“我不能做太多。”

　　“多谢。”李成英轻声说。

　　他从袖口里探出一柄极短的匕首，伴着巫北驰声嘶力竭的一声吼：“放下！”

　　“长安王巫北驰一世英勇，精忠报国，不能因为我背上半点污名。”李成英目光空洞，却能准确找到巫北驰的方向，含泪凝望。

　　他今日必须死，身躯残破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59741也抵挡不了太久，他迟早会被李涣抓回去，再一次成为对方要挟的把柄。

　　李成英含泪说道。

　　“成英此生，得长安王真心，九死不悔。”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69·陨落
　　“成英！”

　　巫北驰远在城墙之下，那高高的城墙上，画面一瞬定格，扑向成英的士兵，面目狰狞的李涣。

　　以及成英浅淡的笑容，抵在喉间的利刃。

　　若是就这样永远停止该有多好。

　　那一瞬终究是不能停下的，利刃切开了白皙的皮肤，热血如同落英洒下。昔日鲜活嚣张的爱人瞬息枯萎，他攀在城头，远远地，望了巫北驰最后一眼。

　　头颅垂下。

　　天崩地裂。

　　巫北驰捏着战马缰绳，那一瞬犹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等他睁眼醒来，还是那间小小的卧房，窄窄的床板，他们相对而面。

　　窗外花开一树，微风吹拂。

　　李涣的士兵们冲到李成英的身躯旁，那股离奇的电流不在，他们试探着一探鼻息，成英尸身忽地一歪，掉下城楼。

　　那是59741又在作怪。

　　巫北驰从虚妄的环境中霎时清醒，脚下踩着马鞍纵身而起，将那单薄纤弱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

　　满身伤口狰狞可怖，颈间的刀伤更是血流如注，巫北驰颤抖着徒劳地将他搂在怀里，试图用衣服捂住那道伤口。

　　若血不再流，是否人也会苏醒？

　　他固执的相信着。

　　尽管怀里的人已经不再有心跳和呼吸。

　　英雄一世的伟岸男子紧紧贴着那具身子，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见者无不悲痛，他那样英武的人，悲恸哭嚎，发出类兽的哀鸣。

　　心爱之人就在怀中，却不能再回应他一声。

　　李成英飘在天上，一如那日被飞驰的跑车了结生命。他只是灵体，却仍旧觉得五脏肺腑揪在一处疼得厉害。

　　他的任务完成了，让巫北驰爱上他，然后死去。

　　他可以活着回到另一个世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望着悲痛欲绝的巫北驰，只想回到他怀中，求他不要这样痛苦。你看，我仍旧活着呀，你也要好好的。

　　“走吧，成英。”59741轻声唤他，“就当这是一场梦，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后来呢？”李成英盯着巫北驰，低声问道，“后来呢，他有没有······”有没有娶妻生子，幸福一生？

　　老实讲，他希望巫北驰此后余生每时每刻都念着他。

　　又不忍。

　　若是世上还有哪一个人能令他放下心结，余生快活，李成英想，如果这样，就算把自己忘掉也没关系。

　　他只想巫北驰能够快乐一点，永远做骄傲的大将军。

　　“我今天已经为你破了很多的例。”59741说。

　　“再破一次也没什么。”李成英道，“求你了，告诉我吧。”

　　59741沉默了一瞬，却也没有执意将李成英拘走。

　　面前的一切宛如走马灯般飞快地翻阅，李成英一死，巫北驰伤心欲绝，整支兵马化悲愤为战力，当场攻城。

　　李涣守军远不能抵，险些城破人亡。

　　只是他们仍然卑鄙，从城中百姓处捉来不少垂髫小儿为质，进一步则杀一人，将气势如虹的大军逼退回营。

　　巫北驰抱着李成英的尸体回去，亲自用绸布擦净了他身上的每一处。为他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裳，让他躺在自己的营帐里，似乎从未离去。

　　夜里依计而动，澹台苦率人马由密道入城，先行进程保护百姓，夺取天昭大狱和一些皇亲府邸的控制权。

　　巫北驰率兵马正面进攻，一举登城。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70·为成英复仇
　　京城里早就人心惶惶，无人恋战。

　　内外交困之下不出一刻，大军便攻进城门，杀声震天，火光照亮半边夜空。巫北驰浴血而来，长枪夺命，直奔中宫。

　　满朝权宦得势时是耀武扬威的人前权贵，失势后却比任何人骨头都软。

　　杀入皇宫时毫无阻碍，大小太监跪了满地，瑟瑟发抖祈求活命。哪一个能及他的成英半分？

　　巫北驰并不在乎这些人，他下马，宛如地狱道的修罗使，红英长枪锃亮，血痕犹在。这一晚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李涣在哪。”

　　他同那年画上的阎王毫无差别，举手投足，取人性命。

　　太监抖如筛糠，跪趴在地：“大监，大监······不，李涣他在御书房，他一直在御书房。”

　　巫北驰自然知晓去往御书房的路，他到提着枪，任由枪头在地划过，血渍蜿蜒而下，形成一条细弱的腥红长线。

　　才进院落，便见到一个人跪在那，手中高高举着一个硕大的木匣。

　　巫北驰懒得理李涣之外的任何人，长枪磕在地面发出可怖的声响，他满面血污，绕开那人，直直向着书房走近。

　　“在下是先礼部尚书谢中庭幺子，被李涣掳来为奴，今日大仇得报，特献上李涣人头，请长安王查验！”

　　巫北驰停住了脚步，目光幽幽，向他投来。

　　他身后跟着两位副将，连忙上前将那木匣打开，里面果然是李涣那颗苍老无比的血淋淋的人头。

　　另一位奔进书房，只见半截残尸瘫在龙椅上，想来是被人从背后割了头。

　　最会玩弄人心的家伙，最终死在最衷心的奴才手里，天道轮回，万物有偿。

　　二位参将回来复命，确认李涣已经身亡。巫北驰轻轻闭眼，颌首一点。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似乎大半年不曾进水。

　　“谢中庭幺子，你是解纨。”

　　解纨大喜，连忙膝行凑近：“正是在下，长安王可还记得你与家父······”面前白光一闪，他直愣愣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一瞬当中发生了什么。

　　巫北驰手起枪落，解纨已经气绝而亡。

　　他凝眉望着倒在地上那人，眼中是藏不住的嫌恶。

　　“就是你欺负我的成英？”

　　那一夜大邺王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说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荒唐的三岁新帝退位，昱泽太子登基。

　　摇摇欲坠的大邺王朝苟延残喘，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权阉清扫，当时谄媚求荣的殿阁大臣都被清算。

　　而封赏那日，最大的功臣长安王巫北驰却已不在京城。他驾着马车，将自己的爱人带回了自由的西北之地。

　　李成英的坟墓的埋在西北最高的山峰上。

　　往后每一次率兵迎敌，李成英都能够在最好的位置看见巫北驰。如果哪一日不幸战死，他们会葬在一起，永不分离。

　　新丰府的大将军巫北驰是整个大邺王朝的传奇。

　　听说他少年才高，作画以假乱真，却余生不动笔墨。功盖天下，然而皇帝从不猜忌，战功加身，却永远留在新丰府不曾升过半阶官职，权阉动乱之后，至死不曾踏入京城一步。

　　他一生无妻无子，唯一的爱好便是种梨树。

　　西北苦寒地，从来不是梨树喜好的地方。

　　他从未放弃过，年复一年，终有一日，梨花开满了新丰外，西北最高的山岗。

骁勇王爷的权宦少监终章·尘埃落定【也是下一章的序幕】 - 【快穿】倒霉蛋完全复活指南 - 书耽
　　一片黑暗中，李成英感受到遍布周身的疼痛。

　　他试图动了动手脚，整个身体却好像碎掉，除了痛感一无所有，身体脱离了他的掌控。

　　“心脏复苏，心功正常！有救，快上车！”他听见嘈杂的耳边有声音在呼喊，身子被七手八脚的摆弄抬起来放在什么上，平稳地前行移动。

　　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雪白的车身，腥红的十字架，一辆辆救护车穿梭在城中，争分夺秒地同死神争夺着生命。

　　血肉模糊的一个人在被挪移到推车上，忙碌的医生护士从四面八方扑来，病人被高速行驶的机动车撞击，全身粉碎性骨折，脏器多处受损，失血严重必须立刻急救。

　　推麻醉的针从身后的骶管插入，入针的疼痛与成英此刻的伤势比起来简直轻如牛毛。他渐渐丧失了对身体的一切感知，在黑暗里，在寂静中。

　　“59741，你还在吗？”李成英试探着轻声问道。

　　系统“嘀”了一声，59741说：“我在，你······你还好吗？”

　　“不太好吧。”李成英轻声道，“全身粉碎性骨折，不出意外，这辈子就要躺在床上过了。”

　　“你别这样。”59741那个嘴贱的玩意今天难得善良一次，宽慰他说，“你往好处想想······”

　　李成英近来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先是因为性取向暴露被爹妈赶出家门，紧接着作品被扒抄袭失去了经济来源，出门买菜被飙车的富二代撞飞，好不容易穿越一次遇见了心上人眨眼间自己就死了。

　　完成任务复活，结果是免不了的瘫痪命运。

　　他的生命里，哪还有一件好事？

　　“我都这么惨了，你跟我说实话行不行？”李成英问他。

　　59741警铃大作，开始装傻充楞了：“我，我从来都没骗过你呀。”

　　最开始的悲痛过去之后，李成英把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串联起来，想到了很多此前不曾注意的细节。

　　按照59741所说，巫北驰和李成英故事早在另外的世界原原本本发生过。而那本《暴戾王爷俏公公》的作者似乎并不完全洞悉整个故事的发展，却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这位作者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曾经天真地幻想过自己是否就是那位李成英本人，被59741当场否决，还嘲笑他的轮回之说太过可笑。

　　可是他新创作的故事，分明就是因为脑中无端出现了这两个角色的影子。

　　如果不是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要写一个大将军建功立业勇斗权宦的故事，也不会和那本小说撞了设定，更不会穷困潦倒上街被车撞到。

　　没有濒死的威胁，他根本不会被系统选中。

　　也就是说，早在系统选中他之前，成英的脑子里就有了有关王爷和权宦的故事。那段跨越无数时间拨云散雾而来的记忆以脑洞的形式被成英察觉，变成了笔下的故事，给他带来了一切灾难的根源。

　　然而他此刻完全不想计较这些，他只想知道，那本书的作者是否也同自己一样，拥有从前的记忆？

　　“说了好多次啦，你这个轮回论太扯淡啦。”59741继续负隅顽抗，撒泼耍赖，“你就是因为恰好要死了恰好也叫李成英才被选中的嘛，不要瞎想啦。”

　　“还在骗我。”

　　似乎是因为已经掌握了制胜的秘密武器，李成英根本不在乎它是不是撒谎。59741和李成英共用大脑，不用他开口说，已经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红色的警报灯嘀嘀嘀疯狂地叫起来。

　　“你记不记得曾经对我说过，我不过是一段编码，被传输到原主人的身体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他原装的身体。”

　　“那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上架感言
　　郑重地写一个上架感言，其实我每天都很多废话，都怕给大家说烦了。

　　上架这个消息来的很突然，主要是我觉得这本的数据可以说是很差了，但没想到接到了今天就要上架的通知。

　　收费看文一定会失去很多小伙伴的，想到这个真的挺难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已经开了一个群，暑假会持续给大家送礼物发红包。订阅章节打卡应该也会有适当的奖励，我还没想好，真的太突然了一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接下来的一个世界是道士×小鼠妖，小鼠妖自卑又敏感，总是担心自己配不上道士。还有坏人来挑唆，不过两个人会互相包容体谅。再剧透一下，这章的结尾是成英solo全场，勇救老攻。

　　后面一章是喜闻乐见的师尊被以下犯上（成英是师尊），再然后大概会写一章万人迷（当然还是成英），不过都会加一点独特的设定，以及我们成英独有的倒霉蛋因素。

　　巫北驰和李成英怎样在现实生活中相遇，成英怎样才能康复，抄袭风波何时才能过去，巫北驰又会怎么帮助他，在后文都会一一讲述。

　　总之，还是希望大家能够陪我走下去。

　　开始这几天我会经常出没在红包广场，也会发很多的私包，大家阅读币不够的话可以直接蹲我。

　　真的是第一次上架，完全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今天只有一章，希望大家多多订阅。

　　今天的更新时间是个例外，以后每天都只更一个大章，3000+，时间固定在晚上九点左右，不能按时更新我会在前一章节的作者有话说请假。

　　记得进群来找我玩啊，订阅之后可以抽·奖，奖品的价格会比整本书的价格高很多，今天晚上就抽千万别错过，现在人少中奖几率真的太高了。

　　替成英和老巫谢谢大家的疼爱，希望我们还能一直走下去。

别踩我尾巴• 01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59741缄口不言。
不过没关系，李成英已经很懂这家伙的套路，一旦李成英戳中真相，或者做出违背系统指令的事情， 59741就会开始装死。
这也就反证了，一旦它开始装死，那李成英想的十有八九就是对的。
他就是故事中的李成英本人，经年轮转，再临人世，又一次回到了故事中，想起了跨越生死的爱人。
如果他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巫北驰是不是也会与他在同一个时空？
被斩断的前缘，能否再次延续？
59741幵始装死了，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手术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李成英一个人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并不知道是每一个陷入昏迷的病人都 会如此，还是只有他自己因为59741的存在，而被迫“清醒”着。
外面的声音有时很嘈杂，有人哭有人叫，冷冰冰的呵斥，还有声嘶力竭的哀嚎。总是能令他想到巫北驰 那日抱着自己尸体时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幻想着那人笔挺的背影，在西北大地最高的山岗上，轻轻抚摸着一 座荒坟。
好不凄凉，他想要抱抱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李成英逐渐恢复了知觉，遍布全身的剧痛再一次出现，每时每分于他而言都是煎 熬，甚至比之前在天昭大狱那会也不差分毫。
李成英抽空懊恼地想，既然都这么难过，自己还回来干什么？
有人翻弄了一下他的眼皮，一道清冷的女声低沉说道：“48小时之内醒不过来，就真的没希望了。”
“家属还没来吗？”
另外有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女声，回答道：“没有来，警察刚走。核查到病人身份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对 方意思不大愿意来。”
小姑娘不满道：“病人的锒行卡里有几十万，银行扣着不给拨款一定要家属在场才行，手术费现在还没 着落呢。”
先前那位女医生沉思了一会，轻声叮瞩道：“一会去住院部，按警方留下的电话拨过去，提一提病人存 款的事儿，要是还不来，就向银行递交强制申请吧。”
“好吧。”护士叹了口气，把查房记录表抱在胸前，仔细打量了成英一圏，“年纪轻轻长得还怪帅呢，这 下好了，怕是要一辈子躺在床上过，可怎么讨老婆呀。”
“就你操心的多。”女医生轻轻斥了一句，和那位护士并肩走了出去。
病房重归寂静。
他住在医院最昂贵的加护病房，一天就是几万的花销，即便银行卡里有几十万的存款，恐怕也扛不住几 天。
李成英愈发急躁地叫59741，上一次帮助系统完成任务可以让他复活，难道就不能再来一次，让他重新 站起来？
别踩我尾巴• 01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59741消失了很久，再出现的时候成英的脑海里飘着一本书__《新编笑话大全》，59741还算有良 心，打算给他讲两个笑话解闷。
听见李成英说了自己的打算以后59741也很激动，对于成英这种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他表示非常欣
赏。
“可以当然可以啊，只要你一直帮系统完成任务，恢复到没有受伤的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新的场景还在搭建，可能要等几天。”59741说。
居然还跟游戏做任务似的，要搭建场景，说不定每关还有固定的小怪兽。李成英听它这样说，沉默了好 —会，终究还是忍不住，悄声问：“那我....这次还能见到巫北驰吗？”
59741拒绝回答，晔啦啦翻开笑话大全。
“什么动物最喜欢贴在墙上一一是海豹啊哈哈哈哈一一”
李成英：卧槽，怎么突然好冷？
“什么鸭子用两只脚走路？”
“所有鸭子都用两只脚走路，没想到吧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说唐老鸭？”
李成英艰难地翻了个白眼。
他终究还是从长眠里醒来，虽然身体哪里都不能动，但是勉强可以眨两下眼睛，锒行的人来确认过他的 状况。在他连着眨了三次眼睛表示同意之后拨款给医院付账，由此，自从他出事以来便没露过面的家人也蜂 拥而至。
在等待新场景搭建的日子里，李成英不但要应付聒噪无聊的59741，还要同时忍受家人的无情冷漠。
直到银行把他这几天的医药费划给医院，家里父母和弟弟匆匆赶来，他才明白。这些人不是被什么事情 绊住了手脚，只不过单纯不想将钱给了医院。
在他们看来，李成英的伤情治与不治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他们不松口，就没有人能动用那笔存款， 李成英死后，或者彻底变成植物人后，作为直系亲属，他们将继承那笔说大不大的财富。
谁知道李成英自己醒了。
李成英还是住在一天四万块的ICU，医生每天来给他换药，他记得这位主治医生的声音是一手把他从鬼 门关里拖回来的女医生。
停在门口，她迟迟没能进来。
加护病房不允许家属陪床的，李成英的父母被挡在门外，他们进不来也不让医生进来。59741适时插播 画面，李成英看见自己的母亲甚至直接上手去夺护士手里的托盘。
护士慌张地躲了一下，短促的尖叫。
医生把她挡在身后，顺手按下了墙上的警报按钮，厉声警告李成英的父母：“这些药品价格很贵，如果 弄坏了，一样要赔偿。”
他爸粗声吼着：“我看你们医院就是想骗我们孩子的钱，他都那样了，能做什么主啊，你们把他的家底 全都骗走了，我要去告你们！”
女医生波澜不惊：“那您就去法院吧。”
“这是什么没天良的鬼医院啊！ ”他妈妈嚎啕大哭，坐在病房门口泼妇骂街似的叫唤，“我儿子就在里
别踩我尾巴• 01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面，都不叫我们看一眼，儿子的钱他们也管着，我儿子活不活着我都不知道啊！”
ICU每天只有在病人最平稳的时候开放半个小时给家人探视，可里面那位一听说家里人来了，心电图就 跳的像今天的股市，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谁也不敢放他们进门。
更何况，女医生默不作声，有话没说出口。
这家人似乎并不在意大儿子的病情，让他们进去，拔了氧气的事发生也不是没可能。刚才的警报起了作 用，医院的安保人员匆匆赶过来，连拖带拽将两个人带到办公休息区。
护士和医生的无菌服早就脏了，只能换过再来。
画面消失，李成英眨了眨眼，叫59741给他讲两个冷笑话。
可是59741总是要跟他唱反调，平时叫它闭嘴它叨叨个不停，现在需要讲笑话了，它又声音沉重开始说 人话。
“你别难过呀。”
李成英这个名字是算命先生给起的，说是大富大贵，必有良缘，可在现在的社会实在是个很俗气的名 字。成英最小的时候被小伙伴们因为名字嘲笑是个土包子，久而久之不怎么和人亲近。
长大些遇见的同龄人不再拿姓名取笑，可是内向低沉的性子已经养成，李成英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在老师同学的眼里，他一直被评价为内向腼腆的孩子。
自然也不怎么讨父母喜欢。
比起李成英，家里的亲戚长辈都更喜欢乖巧嘴甜的弟弟李成栋。他出柜之后更甚，家里权当没有他这个 人了。
可是李成英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几十万，二老居然想要他的命。
医生护士换了新的无菌服又进来，替李成英换药清创，饶是他一动不能动，嗓子也喊不出来，却仍旧能 够感受到如坠油锅般煎熬的疼痛。
脑海里悬浮的笑话大全“啪”的一声合上。
59741不知道隐匿在哪里的红灯滴滴滴滴发出警报，李成英瞬间眼前一黑。
还是那暸亮欢快的少年电子音，终于不讲冷笑话了，一板一眼按照程序播报：“欢迎来到穿书圆梦世 界，系统59741号持续为您服务！”
好嘛，新场景终于搭建好了。李成英无比感谢此时的59741，它那没用的脑袋瓜今天终于做了 一回好 事。
只是还由不得他高兴几秒钟，59741小小叹了口气，李成英顿时就把心提了起来。这家伙一向不靠谱 的，这次别又是什么跟别人谈恋爱然后去死的桥段吧！
那他不就变成了新世纪的小海王，可怎么对得起巫北驰！
事实证明，李成英对于灾难的预计能力远远比不上他自己的倒霉程度，或者说，他远远没能料到59741 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成英：“...好消息。”
别踩我尾巴• 01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没有。”59741擅自做主，遗憾道，“那就先听一般坏的吧。”
李成英：我好像也不能拒绝是吧。
“是这样一一”59741这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家伙很少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李成英不得不幵始担心究竟 出了什么麻烦。
“刚才看你情绪太低落嘛，我一着急就把你拖进一条时间线了，动作太快我也没看清是哪个世界一一总 之，咱们好像走错门了。”
“？”真是离谱，“走错了就回去啊！”
“哪那么容易。”59741说，“进入了一个世界就要把特定的桥段走完，就像你上次那样，至少要完成让 对方爱上你然后英年早逝两条才能回去。”
李成英被他气的脑袋嗡嗡响：“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更坏的消息啦。”59741羞涩笑道，“我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呀。”
李成英：“我他妈....”
好想原地去世。
别踩我尾巴• 02 •重逢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则安之嘛。”59741油嘴滑舌地宽慰他，“再说我也会帮你 的。你要是遇到了危险，我就放电，电他！”
虽然觉得59741的保护不是十分有效，不过在这里折腾总好过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比听着父母亲人狰 狞的咆哮要来得舒心。
李成英没得选，他总觉得是冥冥中一只手推着他前进，每一步都是逼不得已，而每一步对他而言却同样 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他其实并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穿越世界的机会，因为每一次对于他而言，都有一个隐秘的愿望亟待实 现。在这个意外来到的世界里，他能不能和巫北驰再次相遇？
李成英接纳了他的新身体，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
他匍匐在地，通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勉强遮盖腿跟的白色里衣。发丝松散，蓬乱的垂在眼前脑后。
尾骨仿佛多了_截，有什么东西自尾骨延续，变成长长的一条一一眼下正被人踩在脚底，虽然不痛，但 也动弹不得。
李成英呲着牙回头去看踩住了自己的那个家伙。
室内烛火骤然吹熄，李成英回身望去，只见到一个漆黑高大的身影。
那人向他走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连59741都觉得恐惧，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李成英手脚并 用，试图起身逃走。
然而尾骨里长出来的多余部分仍旧被对方踩在脚下，他一挣扎，好不容易站起，对方只是捻了捻鞋底便 疼得他再次跌倒。
那人来到成英的面前。他感到一只指腹粗糙的手按在衣襟敞开露出的大片前胸肌肤上，沿着锁骨，颈 线，一路上移，最终反手一掐，扼住了他的喉管。
李成英下意识地便捏住了对方的手，用不大的力气的试图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幵。然而他那点力道 对于另一位来说简直像是雨滴降入湖泊，实在不值一提。
幸而喉咙上的力道只是加重了一小会，对方松开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在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李成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一这家伙可别是个变态！
“别，别这样...”李成英支支吾吾，开始同对方讲条件，“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晤！”
对方显然并不是个变态，轻轻在下颌摩挲的手指忽然加重力道，在李成英猝不及防的时刻大手一捏，轻 轻松松卸掉了他的下颌骨。
李成英只觉得下巴一酸，半张脸便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大张着。
冰凉锋利的刀刃插入他大张的嘴巴里，压着粉红的舌头，一路缓缓前进，抵到舌根，抵到喉口。
李成英几欲作呕，他知道自己含在嘴里的是什么，吓得更是一动不敢动。
“就是你在青山镇作乱，吸食青壮男人的精气，害的三十二人死于非命？”对面那人开口说道。
李成英听闻此言，骤然瞪大了双眸。他冒着被割伤的危险，叼着口中的刀刃，慌慌张张向对方靠近。
别踩我尾巴*02•重逢
是巫北驰的声音！
适应了黑暗便可以勉强看见一些，李成英眼眸闪烁，瞬间便蒙上了一层水雾一一英挺俊朗，双眸幽绿。
轮廓神情，风姿俊秀，无一不似当年的长安王。
只是这感觉也太熟悉了。
李成英欲哭无泪，在他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第一次同巫北驰正式见面就是这般场景一一那天夜里漆黑， 巫北驰目露凶光，大手一掐，险些把成英直接捏死在床上。
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巫北驰怎么又这样！
下巴被人掰脱臼，冰凉的匕首塞在嘴里，他连舌尖都不敢妄动。李成英双眸湿润，发出鸣鸣的悲鸣，他 贪恋的盯着眼前人的容颜。
李成英两只手抱着巫北驰拿刀的手腕，刀还在他嘴里含着，李成英说不出话，只是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鸣鸣地哼哼。
瞧他哭得太可怜，巫北驰眉头一皱，把刀尖沿着李成英的喉咙又向前推了几寸。
“还敢耍心思。”他低声呵斥。
李成英被含在嘴里的尖刀吓了个哆嗦，涎液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来，沾满了整个刀身。
他觉得丢脸，有点难堪地闭上眼睛，只是抱着巫北驰腕子的手仍然没有松幵。
巫北驰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胆子这么小，还敢出门害人？”
李成英一听更委屈，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刚才还只是可怜巴巴地默默掉眼泪，现在在干脆嚎啕大 哭，反正就算不记得自己了，他也不信巫北驰真的会把他怎么样。
果不其然，听见他骤然拔高的哭声，巫北驰脸色一沉，挂满了成英口水的刀身一瞬间离开了对方的口 腔。
巫北驰倾身压下，一只手能盖住李成英大半张脸。
他捂着成英的嘴巴，低声警告：“不许哭了，现在带你去外面，是非曲直自己分辩清楚。如若作恶的当 真不是你，自然也会还你清白。”
李成英连忙摇摇头，巫北驰的面容近在咫尺，他好像已经抽离了所有理智，行动都是凭着一股离奇的本 能一一巫北驰感觉到有人舔了舔自己的掌心。
猫儿狗儿一般，讨好的，乖顺的，温热滑腻的舌尖在自己的掌心游走。巫北驰头皮发麻，盯着眼前这个 目光湿润可怜的男人，眉头皱的根本松不幵。
“再动舌头给你割下来。”巫北驰威胁道。
李成英眨巴两下眼睛，蓄在框子里的眼泪吧嗒又掉下两颗，缓缓淌到了巫北驰捂着对方嘴巴的手上。
他像是给烫了手，不自禁地一哆嗦。
“松开你，不许乱叫听到没有？”巫北驰叮瞩。
李成英连忙乖乖眨眼，两只手捉着他仅能碰到的对方的袖子轻轻摇晃。实在是很乖，揣了一肚子坏心眼 的巫北驰都不忍心再欺负他。
不但不再捂着对方的嘴巴，还十分温柔地把人家被卸掉的下巴推了回去，尽管刚才就是他不由分说给人
家掰了下来。
才把小家伙弄好，刚要开诚布公认真谈一谈，李成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二话不说把自己塞到 了巫北驰的怀里。
像个小树懒，挂在人家腰上，鸣鸣鸣鸣鸣哭个不停。他只穿了一件半长的亵衣，勉勉强强遮住腿跟，余 下两条长腿在漆黑的夜里都白得反光。
巫北驰盯着他两条显瘦的腿皱了皱眉，不一会雪白的亵衣下俶地弹出一条打着卷的细长尾巴。
巫北驰喉间一紧，只觉得自己真是造孽。
由着李成英哭了一会儿，巫北驰捏着他的后颈把人生生从自己的怀里拎出来，脸黑如锅：“怎么着？怕 死就玩美人计？”
李成英忙摇摇头，小声说：“不是美人计。”巫北驰觉得他好看那还挺让人害羞的。
“是喜欢你。”
巫北驰点了一颗火光幽微的蜡烛，好令二人不必摸黑动作。他把李成英拎起来，拿了一套衣服让他穿 好。成英不情不愿地穿着衣服，接着细微的烛火打量巫北驰一一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59741也打探好情报赶回来。
他们胡乱闯入了一个世界，就连59741自己都不知道这发生过什么，他们该怎样做才能回去，只能四处 打探消息，再凭借聪明才智拼凑出真相。
59741回神，先通过李成英直勾勾的眼睛看见了对面的巫北驰。
“哦吼，完蛋。”
上一辈子李成英就因为想和巫北驰在一起，命都不要了，更遑论这一世根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还不得 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搞男人身上！
“喂喂，你先别犯花痴。”59741强势中断李成英含情脉脉的眼神，铁面无私地问他，“知不知道这辈子 你们俩都是什么身份啊？我告诉你，你们没戏！”
“你好像一条又酸又多余的单身狗唉。”李成英根本不理会它的嘲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就能 在一起。”
59741得意洋洋：“那你可是要单相思啦，巫北驰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
李成英：“我怕么？你看我怕么？上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我，后来还不是把我当宝贝一一要是这一世他 能想起之前的一点点__”
虽然被巫北驰遗忘让他感觉非常难过，然而再一次见到心爱的人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无论巫北驰记不记 得自己，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一切都有可能。
李成英换衣裳并和59741进行神交的时间里，巫北驰就默不作声地倚在屋内的小桌上，用一块绸布来回 擦拭着方才被成英弄湿的刀身。
很奇怪的，本来今夜布下这个局是为了捉捕在小镇上害命的妖孽。却被这只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小鼠妖 破坏了，大半个月的准备功亏一篑，着实令人有些恼怒。
更令巫北驰觉得奇怪的是，他自见到面前这个小家伙便从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冲动。想要捉弄他，让他 流泪，可见他哭了，又觉得舍不得。
别踩我尾巴42•重逢
他们分明从未见过。
而李成英只会偷看巫北驰，发觉对方也在打量自己，悄悄红了脸。59741就知道这一次又完蛋了。
别踩我尾巴• 03 •谎话精小成英
根据59741侦察所得的消息，李成英这辈子应该是个小妖怪。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叫做梁溪，是个不大的镇子，近来怪事频发。好多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被吸干了精 元，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体。
此事非人力所能及，镇子上的人怀疑妖魔作祟，特意请了凌云山的道长做法降妖，结果就捉住了李成 英。
“居然还是个仙侠本子”，李成英暗自腹诽。
“什么玩意！ ”他后知后觉地大惊失色，“那到底是不是我做的？”
59741: “不知道。”
“听镇上的人说，那个害人命的妖怪最喜欢勾引长相漂亮的男人。所以凌云山派出了山上最英俊的道 长。”它意有所指地用成英的眼睛看了看只能遮住腿根的亵衣，以及仍然在身后荡漾的小尾巴，无奈 道，“看你这模样，八成是中了美男计了。”
李成英好好打量了一下仿佛跟自己是两个生物的小尾巴，灰溜溜的一长条，末端尖尖，怎么看怎么像是 老鼠的尾巴。
“凭什么别人穿越就是九尾狐妖，猫妖...我就是老鼠精啊！ ”李成英对59741咆哮。
59741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因为你倒霉啊。”
还真是无力反驳。
因为成英总是愣在原地发呆，巫北驰不得不亲自动手替他穿好了衣裳，还十分贴心的把他那条不听话的 小尾巴团了个团，塞进裤子里面。
李成英老脸一红，感觉自己像个流氓。
“手拿来。”巫北驰命令道。
李成英瞧他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的麻绳，估计是捆妖绳一类的法器吧。他乖乖把两只手腕并在一块送过 去，巫北驰却只捏着左边的腕子扯过去，展开金绳打了个结。
另一端拴在自己的手腕上。
哦，那就不是捆妖绳，是月老的红绳一一李成英心想。59741恨铁不成钢，被气得原地去世几百次。
巫北驰盯着两人手腕间牵连的金绳，抖了抖手腕，疑惑地看着成英：“没感觉？”
麻绳细小的绒刺惹得手腕有一点痒，除此之外还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成英睁着大大的眼睛，诚实 道：“痒痒的。”
巫北驰盯着那条捆妖绳愣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隔了不一会，他望着李成英故作可爱瞪大的圆眼睛，飞快地从随身的包裹里抽出一张朱砂纸符拍在了成 英的额头。
成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额头上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朱砂的味道有些难闻 上面写的字他也不认识，只是有些嫌弃地向上吹了一口气。
别踩我尾巴43•谎话精小成英
黄符纸的下摆扑啦啦震荡了一会，却没从额头上掉下来。
巫北驰这会是真的有些藏不住了，紧皱着眉头凑近李成英：“还是没感觉？”
“好痒。”同巫北驰靠这么近，李成英做梦都能笑醒。
巫北驰绕着成英上下打量，捆妖绳和朱砂符纸都是本门捉妖的要紧法宝，到了这只小鼠精面前却像寻常 的纸张麻绳一般无二。
难道他不是妖怪？
这怎么可能！
巫北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手掌不受控制地摸向对方的尾骨，那里确实有一条不属于人类的细长尾巴！
李成英冷不防被对方摸到屁股，被电打了一样一蹦三尺高，左手上的捆妖绳扯着巫北驰同他一起踉跄。
“你，你干嘛呀！”
真是个老流氓，还没想起自己呢就动手动脚。
“少做出这副样子引诱我。”巫北驰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一扯两人牵连的手腕，暍令道，“走了，去同镇 上的人说清楚。”
李成英：“哦。”
天地良心，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人是不是自己杀的昵，怎么跟别人交代啊？
李成英被巫北驰牵出了屋子，漫过青石小巷，途径空荡长街，一路寂静一路无人。成英原本还担心丢 人，现在只剩下好奇，忍不住问巫北驰：“怎么都没人？”
巫北驰头也不回，冷声道：“有脸问？”
饶是习惯在巫北驰面前没皮没脸的李成英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蔫巴巴地低下脑袋。幸好还有百事通 59741这个家伙在，它叮咚一声上线，得意洋洋的同李成英解释：“大师今天要捉妖啦，早就叮瞩好各家各 户门窗紧闭。”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道抓住了你这只小耗子。”
李成英：唉，真是对不起大家的苦心布置。
李成英跟着巫北驰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路，街面忽然开阔，转过一条小巷便能见到一栋气派的大宅子，府 门朱红，文盲如成英也能认出牌匾上的府衙二字。
捉到妖怪送进官府，巫北驰真是讲究人。
巫北驰把李成英推回巷子里。
此刻时间也不早了，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李成英被巫北驰一推紧紧贴在青砖墙面上。对端相距不到一 拳距离就是巫北驰坚硬的胸膛，连他身上的檀香味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难得有了羞耻心的李成英缓缓侧过头，感到自己的双颊在微微发烫。
“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巫北驰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李成英缓缓眨眼看着他，不怕的，巫北驰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无论什么身份，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乾 坤换世，相顾不相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认定。
别踩我尾巴43•谎话精小成英
在巫北驰身边，没有人能够伤害自己。
他用两只手捧住巫北驰的一只手掌，一根一根地摩挲对方的手指，从前他就喜欢这样的。巫北驰依然没 有躲避。
寻常的道士怎么会对妖怪如此纵容呢？
李成英执意相信，在面前这个巫北驰的眼里，自己仍然是与众不同的。
“你相信轮回转世么？ ”李成英轻声问道，他多想直接扑上去告诉巫北驰他们曾经的过往啊！
可是59741说不行，这是属于系统的秘密，泄露秘密的话会得到严厉的惩罚__有可能直接被驱离系 统，那就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巫北驰了。
李成英不敢赌。
他只能在系统的雷区蹦迪，在引线的边缘大鹏展翅，编出一套轮回转世的说辞来骗傻乎乎的巫北驰。
“前世，前世你对我很好的，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巫北驰蹙眉，捏住李成英的下巴将对方整张脸都抬起来。他似乎有一点恼怒，捏住成英下巴的手指微微 用力，捏的成英生疼。
“我不记得。”他仔细打量着李成英的那张脸。
“没，没关系。”李成英被捏住下巴，话也说不利落，磕磕巴巴，“我，我会，会帮你，想起来。”
巫北驰垂眸轻声问道：“这么说，今夜你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取精修炼，贪图男色，而是因为认出我才 中了计？”
李成英点头如捣蒜
“一派胡言。”巫北驰勃然大怒。
他松开成英的下巴，后退两步负手立在成英对面，神情凌厉，浓眉绿眸，宛如修罗证道。
“你既认出我为了再续前缘而来，时才在那闲屋里，分明已经得手为何还要逃窜？难道不是见了我身上 的衣物乃凌云山样式，故而惶恐逃窜？”
李成英脑子转的像只四驱车。
连忙解释道：“可我毕竟是只鼠妖啊，见了你是前世的爱人所以忍不住凑上去，发现你这辈子是凌云山 的道长难免害怕嘛。”
巫北驰似乎更气了，低沉的声音能砸出火星子。
“你怕什么？”他问。
“怕...I1自你收了我呀。”李成英还在负隅顽抗，执意撒娇。
巫北驰整个人都着了，毫不客气地戳穿李成英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言，冷笑道：“刚才不是还说相信我怎 样都不会伤害你？”
李成英：....真想撕了我这张嘴...
多说多错，李成英抿着嘴唇不敢说话了。
巫北驰脸色铁青的瞪了他一会，蹙眉怒道：“若不是真话便不要说，谎话讲多了真话也没人信，明
别踩我尾巴43•谎话精小成英 白？”
李成英点点头，贼心不死：“可上辈子你真的很疼我....”
冥顽不灵，巫北驰抬手敲了他一个暴栗。
成英捂着额头一个人难过去了，59741蹦出来幸灾乐祸：“活该！现在你看清楚这狗男人的真面目了没 有！”
李成英蔫巴巴，好一会没动作，甚至懒得同59741拌嘴。
许是他失落的太厉害，整个人像朵花似的肉眼可见的枯萎了，巫北驰心下不落忍，臭着脸掰开了他捂着 额头的手。
也不知道一只老鼠精为什么会如此身娇体软，他不过是轻轻弹了一下，怎么能红这么一大片？
瞧着小家伙白皙额头上的一片红，巫北驰难得有些愧疚。
“不是有意要打你的。”
巫北驰瞧着泛起鱼肚白的天边，马上就要天光大亮，妖魔鬼怪的故事还是在夜里解决干净的好。
他放软了语气，柔声解释道：“梁溪镇倾尽全镇之力不辞奔波劳苦赶到凌云山，万众一心设下此局，却 只捉到了你，这要怎么交代？”
李成英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对方，他模样并非精致的美艳，时常眼尾下垂显得孤僻冷漠。可这样一张 小脸委屈起来，长睫轻扇，眼底湿润，看上去就是一副可怜凄惨的样子，一瞧便是被人欺负狠了，见者无不 动容。
“那要怎么办？ ”李成英糯糯问道。
“我看得出你并未有过杀业。”巫北驰笃定道，“实话实说便好，我自会为你开脱。”
别踩我尾巴• 04 •护妻的巫北驰和护夫的李成英
“老实交代！ ”案上惊堂木一拍，声如惊雷，冷不防吓得李成英一个眵嗦，高位上的人头戴青玉冠身着 狻猊绸紫袍，面容沧桑神情暴戾，怒暍道，“梁溪三十余人性命，与你这孽障有何干系！”
李成英闭口不言，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眼神直勾勾地瞥向官衙下首的梨木椅上，巫北驰老神在在地品茶，用口型告诉他“实话实说”。
问题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能痛骂59741 —万次，59741自知理亏，这次真的玩大了，连忙想办法补救。李成英硬着头皮闭口不 言接受审判的时候，它飞快地浏览了县官桌上的状纸，以及通判手肘下按着的一摞摞卷宗。
李成英接收到这些内容，总算搞明白这些人问自己的是什么事情。
原来这镇子上进来出了个吸食人精气的妖怪，专盯俊俏的青年男子下手，惨遭毒手的人无一不变作干 尸。
县官号召镇民筹集了多次善款延请法师降妖，却接连折损了几位大师。直至月余前，遭了难的镇民家属 一步一跪磕头求上凌云山，凌云山这才知晓原委，派了这位姓巫的道长前来降妖。
巫道长在镇子上演了一个月的戏，装作穷苦的书生独居别院，引诱那作恶的妖怪上门，结果这一个月风 平浪静，梁溪镇安稳太平。
正当大家松下一口气以为这妖怪再不敢来犯，埋在梁溪四处的法器却识得精怪气息，一路通禀。
县官求来了附近寺庙的高僧主持，临近道观的长老道修，家家户户黑狗血和辟邪的物件都堆满一间房。 夜里妖风行动，果然直奔巫道长栖身的别院而去。一夜过去，就逮住了李成英这只小耗子。
老实说，看过了整个来龙去脉，李成英也很无语。
偏偏巫北驰要划清界限，坐在堂下不肯理他，李成英心里纠做一团。
梁溪久受妖魔作乱之苦，今日可谓大张旗鼓做足了准备，不单单有巫北驰为诱饵，另一侧的长桌边还坐 着县官千辛万苦请来的大和尚。
白眉光头的是流光寺的了然方丈，长须长髯鹤发童颜的是决明观的不难道长，今日齐聚在此，只是为了 审判成英这只小老鼠，委实有些大费周章。
李成英都替他们可愔。
县官惊堂木拍响，责令衙役按住成英施刑，巫北驰眉头忽地一跳，默不作声地将背负的长剑摆在了身前 小桌上。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成英的法眼，心里微弱的小火苗忽然一蹦三尺高，在那些衙役靠近他之前，成英猛 地向后跳了两步，大叫道：“我说，我说！”
高堂上的县官摆摆手，两边衙役手持水火棍，当即停住，一个个凶神恶煞，大有成英一旦不老实就要冲 上来收拾他的意思。
李成英抬眼远远窥着巫北驰的脸色，缓缓开口道：“我实在不知梁溪从前发生过什么，只是日前见过巫 道长，日日思念，夜不能寐。今次不堪忍受才设法前来，不想竟落入了你们的陷阱。”
巫北驰目光深沉，眸色加重，如深海翻腾凝视着成英沉默不语，不知道是不是想把成英拎起来痛打一
别踩我尾巴• 04 •护妻的巫北驰和护夫的李成英 顿。
“如此说来，你竟然还是个痴情的种子？ ”县官压抑着怒火，质问道，“你是个什么妖怪？”
问的实在有些不专业，李成英在心里吐槽。
“在下灰鼠得道。”他轻声说，却不知为何远处巫北驰显得有些烦躁，看他的眼神变得恼火，“在下修炼 从来都恪守清净道心，采食日月精华，绝不敢妄造杀业摧毀道心。”
“果然如此之巧？”
县官冷笑着问道。
“惨遭杀害的每一位百姓尸身上都有鼠类啮咬的齿痕，身旁现场都残留着灰鼠的毛发，阁下偏偏灰鼠得 道？”
那人冷笑一声，诘问道：“尔等鼠辈窃米偷粮，身藏百病乃带来病疫的瘟神灾星，何德何能修道成 仙！”
李成英不曾想到这案子里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关键，案发现场的灰鼠痕迹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原主 留下的吗？
可之前巫北驰分明说过，他手上不曾有杀业一一难道，只是路过？凭他倒霉的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众位大师都在此，左右莫怕，拿了这妖怪好生拷问，来替我梁溪百姓报仇雪恨！”
李成英当场有些慌神了，不由自主地避着衙役们的步伐后退了两步，慌慌张张在脑海里呼 唤：“59741?别装死了快给我想想办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59741闲闲地说，“我再机智聪明，也挡不住你倒霉的实力，躺平挨打吧，别挣 扎了。”
“可我是个妖怪为什么没有法术？ ”成英疑惑，“我要是有法术不就能逃走了吗，还在这跟他们扯什么
淡？”
59741让他抬头看县官头顶梁上挂着的匾额“明镜高悬”，解释道：“妖魔的法术通常对这些皇命加身的 朝廷官员都不起作用，你如今又在官府的县衙里，建议直接等死。”
李成英：“...”
凶神恶煞的衙役已经近前，抬手便来擒拿成英，人多势众李成英根本避无可避，他被人大力捏住手腕， 强硬地掰到背后按住。
挣扎不脱，羞恼万分地吼道：“我分明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冤枉我！”
话音甫落，成英面前倏然黑影一闪，按住手臂肩膀的力道瞬间消失，他只觉得有人捏着自己的后脖颈， 将他提了起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这都是巫北驰最喜欢拿捏他的姿势。
“带他前来不过是想对今日诸位千辛万苦的谋局有个交代。”
巫北驰手持未曾出鞘的银色长剑，反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刚刚从成英的后领处滑落，开口说道。
“小妖虽同为灰鼠成妖，但在下观其修行道行，诚然从无杀业，严刑逼供大可不必。”
“道长！ ”县官站起身，眉头蹙成一团，“梁溪上下感念凌云山大恩，多谢道长不远千里前来相助，可是 道长。”
“你扪心自问，眼前这妖孽，灰鼠成精模样乖巧，喜好男色深夜出没，桩桩件件哪一条与当初你我推测 的凶手不符？道长莫要一时糊涂，被妖孽蒙骗了双眼。”
巫北驰垂首望了成英一眼，叹息道：“巫某看得分明。”
“梁溪之事我既然应承必定追究到底，但这小妖无辜之至，不过一时迷了心窍误入陷阱，还望大人高抬 贵手。”
县官僵硬地站着，面色铁青。
巫北驰身后是天下久负盛名的修行圣地凌云山，据说这位巫道长更是同辈中的翘楚，仅凭他一个小小梁 溪，自然不敢同凌云山的人翻脸。
可是妖孽分明就在眼前，岂有不惩治的道理？
思及那妖孽还算俊秀的模样，县官不得不猜想，在昨夜二人独处之际，这鼠妖是否动用妖法，迷惑了道 长神智？
时才坐在巫北驰对面的主持大师了然方丈骤然起身，或许经年耳濡目染，李成英瞧着他眉眼之间果真同 庙里的佛像有几成相似之处。
老和尚起身先是对着巫北驰方向行了佛礼，巫北驰却生受着不曾还礼，只是微微颌首，显得十分骄纵。
了然大师开口道：“请恕老衲眼拙，巫善人身后这位小友的气息与作恶的灰鼠精九成相似，即便并非本 人作乱，想来对罪魁祸首的行踪也知一二。”
“还请小友不吝告知。”
我知道个鬼啊，李成英欲哭无泪，生怕巫北驰听了挑拨转头再来问他。
然而巫北驰并没有，他甚至将成英向身后推了一下，用自己的身影将他完全挡住，言语间很不善：“大 师如何知道？为何我观二者之间，并无丝毫关联？”
了然大师被当场驳了面子，脸色难看，面上肌肉抽搐，忽然冷笑开口： “我见善人身后这位小友，容貌 俊美同常人无异，入堂良久并不曾露出半点怪异妖相。”
“巫善人不肯给旁人碰他，莫不是这位根本就不是妖怪，而是你们凌云山沽名钓誉，恐坏了名声找人作 假的吧！”
巫北驰不卑不亢，但显然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低声哼道：“大师胡话连篇，莫不是失心疯。”
李成英还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的正派道长，没想到竟然也是这样一个嘴习的家伙，忍不住捏着巫北驰的 衣裳，在心里偷偷笑他起来。
一直安坐的不难道人也起身，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打圆场：“这小妖怪自被巫道友带入县衙便不见一丝惧 色，了然方丈疑心，也是情有可原，巫道友也不妨自证清白。”
李成英也不是个傻的看不清眼前局面，这分明就是了然与不难一红一白搭台唱戏非要折巫北驰的面子。
凌云山是天下闻名的修道圣地，然而强龙不压地头蛇。另外这二位相比都是当地的“大师”，，自然不 愿意风头被巫北驰一个年轻后生盖过去。
成英最见不得旁人欺负巫北驰，当下就火大了，小尾巴倏地从裤缝里钻出来，骄傲无比地在空中转了个 圈。
县官登时脸色煞白，方才还气势汹汹来捉拿他的衙役们甚至有人鬼叫着逃窜开，其余也都腿脚发软。
别踩我尾巴• 04 •护妻的巫北驰和护夫的李成英 竟吓得站也站不稳了。
了然面色也不好看，可成英不会轻易放过他，眉头一拧，冷笑道：“老秃驴，你才说我跟那作恶的老鼠 精有瓜葛，又说我是个凡人假扮，自己打自己的脸。”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本事，看不透我究竟是人是妖！”
别踩我尾巴*05 •脱困
巫北驰倒是不怕，眉心一压，半转过身子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李成英。
“收回去。”
李成英刚刚惩了威风，不明所以，傻乎乎：“啊？”
下一秒被巫北驰捏住了尾巴尖，顿时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流矢一般毫无章法地窜飞出去，弹开很远才 心有余悸地把尾巴缩回裤子。
太吓人了一一不对，太吓老鼠了。
之前在别院里巫北驰只是踩住了成英的尾巴，所以他没有过多的感觉，可是方才巫北驰用指尖轻轻一 捏，成英只觉得霎时间被高压电打了一遍。
电流从尾尖一路游荡到天灵盖，冲进全身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肌肉，酥麻的异样感令全身的毛发都直直 站起，成英头皮发麻。
倘若他是只老鼠，恐怕当场就会炸毛。
巫北驰自然不知短短一瞬间李成英遭遇了什么，眼见他乖乖将打卷的小尾巴收回去，便觉得这小家伙格 外听话，惹人疼爱。
不难道长和了然大师双双脸色铁青，老好人县官瞧他们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凌云 山得罪不得，可是巫北驰走后梁溪地界的安宁还要靠本地的法师帮衬，了然与不难同样得罪不得。
县官左右为难，只能和稀泥，两边卖好。
“想来了然方丈一时情急，这也情有可原，巫道长莫怪。”他起身替老和尚赔礼，口中牵扯着冠冕堂皇 的大道理，“这全都是为了我梁溪的百姓，巫道长劳苦功高，二位大师也心急如焚，陈某在此谢过了。”
巫北驰岂能看不出对方意图，他原本就不是个多事的人，如今有人铺台搭路让他们都体面巫北驰自然乐 于给他一个面子。
“不妨事。”
李成英缓过被电流蹿过全身的异样感，满心满眼都是巫北驰为了他同老和尚呛声的画面，又欢欢喜喜回 到巫北驰身边，酸倒了 59741的牙。
谁承想巫北驰愿意下这个台阶，那了然老和尚却不依不饶，仗着自己年岁地位，步步紧逼。
他目露寒光，盯着巫北驰身后的李成英，口吻甚是阴森。
“既是妖怪便好办了，不知巫善人打算如何处置于它。”
李成英抬眸看着巫北驰一丝不乱的后脑勺，心里真是一点也不慌张，他知道的，无论是否拥有从前的记 忆，巫北驰都会保护自己。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就是那老秃驴忒烦人，迟早要把头给他拧掉。
巫北驰不卑不亢，平静道：“方丈道法高深，想必也能看出，小妖怪成形不久，并没有作恶的本事。”
“非我族类齐心必异，难道善人不曾看出，这妖孽狂恶嚣张，高堂之上尚且出言不逊，为祸一方是早晚 之事，巫善人莫要妇人之仁。”了然这便是给脸不要，定然要同巫北驰撕破最后的遮羞布。
别踩我尾巴_05•脱困
县官和衙门的杂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来触这些大师的霉头。
李成英倒是听明白老和尚的意思，无非就是记恨方才自己出言骂他，也不知道这么小肚鸡肠的一个老和 尚是怎么一步一步坐上了方丈的位置。
可能寺里没有其他的老和尚了吧。
还不等巫北驰再说什么，不难道长搭配了然和尚一套组合拳就打出来了。
“那作恶的妖怪最擅迷惑青年男子，这小妖与他同根同源，莫不是也学会了这本事，巫道友别是被迷了 眼吧。”
我倒是想有这本事啊...李成英惆怅地想着。
“这是做什么？”
恰逢此时，一道温柔的男声自后堂响起，府衙内院是陈县令的私人居所，想必来人是他的家中亲眷。
“诸位大师齐聚一堂，殚精竭虑为我梁溪筹谋除妖，梁溪上下感激不尽，可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伤 了自家人的和气。”
声音的主人缓缓现身，那是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二十左右，身穿一件雪白的直襟云锦衫，眉目只似泼 墨山水，清淡却勾人。
李成英一下直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打量。
巫北驰漫不经心地转过来，看见李成英出神的模样，抬手又敲了他一个暴栗，这次总算克制着手劲。李 成英吃痛，捂着额头恶狠狠地瞪他，好歹没有被再次敲哭。
“别看。”巫北驰低声叮瞩。
李成英心里又酸又涨的，还以为巫北驰是吃了醋不准他看别的漂亮男人，故意道：“比你俊俏，偏要 看。”
结果巫北驰根本就不再接他的话，回过身，轻飘飘地说道：“随你的便。”
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恪守本分的良家民男李成英立刻规规矩矩再也不敢偷看别的男人一眼，只把目光 牢牢锁在巫北驰平平无奇的后脑壳上。
“这是我族弟，百里雪。”县令介绍道。
了然和尚与不难道长想来是早早便认识这位百里雪，纷纷颌首道：“百里公子安康。”百里雪形容落落 大方，缓步上前一一见礼。
“方丈安康，道长安康。”他和和气气地同二人笑道，“方才我在后堂许久，将来龙去脉也听得分明，不 知各位大师可否听我一言？”
油盐不进的两个人居然很给他面子，不难道长浮尘一挥，抬手致礼：“百里公子但讲无妨。”
“妖魔精怪虽与人类有别，但是并非绝无善类，单以种族既定善恶，未免狭隘。”
他分明是在帮着巫北驰二人说话，李成英却敏锐察觉到，巫北驰并不高兴，甚至心情更糟，周身的气压 都低了几分。
“依百里公子所见，该当如何？ ”了然和尚问道。
百里雪转过身，惊艳绝世的面容朝向巫北驰，李成英还是忍不住从巫北驰的肩头多看了对方几眼，感叹 了一把老天爷的偏心。
别踩我尾巴_05•脱困
“这位小道长执意要保那小妖怪，不知可愿意为他做个担保？”百里雪问道。
“如何担保？ ”巫北驰沉声反问。
“小妖虽此刻纯良，但为防生变还请道长立誓，如若此后它为祸百姓，道长必会匡扶正道，亲手除
妖。”
巫北驰却不答应。
“他不会。”
巫北驰只是这样说。
百里雪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丝错愕，温柔的笑意僵在脸上，大堂之上死一般寂静。
“巫道长，道长。”原本站在堂上的县官终于忍不住，疾步而来，站在百里雪的身前，紧张地请求巫北 驰，“双方僵持，还是各退一步的好。”
李成英心想自己又不会害人，这毒誓就算发了也没什么的，于是悄悄拉了下巫北驰的袖子。
对方转过头来，臭着一张脸，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我又不害人。”成英小声说。
“你不害人自有人害你。”巫北驰低声道。
李成英耳朵尖都羞得粉红，踮脚凑近巫北驰的耳畔，悄声说道：“那你，你把我看牢些不就好了。” 巫北驰被能屈能伸，能软能硬的小家伙说动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似乎从第一眼见到这个拖着长尾巴的家伙开始，他便生出了一种奇怪的保护欲。 为此，不惜开罪整个梁溪。
“如此，我便起誓。”巫北驰沉声说。
了然和尚黯淡如死水潭的眼睛抬起来盯着他，咄咄逼人：“请巫善人以凌云山兴衰荣辱立誓。”
巫北驰当他是过耳风，浑不在意，吐字如钉。
“我以性命立誓。”
了然和尚面色不虞，但是并未多说什么。
“你可有名字？”巫北驰低头看向成英，轻声问询。
李成英在心里大倒苦水，想着，你竟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我却早已将你唤了千百次：“李成英。”
“李成英。”巫北驰细细咀皭这简单的三个字，似乎能从当中品出什么不落俗套的故事来。
他抬指向天，声音沉稳，字字铿锵：“今凌云山首徒临渊在此立誓，倘若日后李成英心怀恶念为祸人 世，我必匡扶大道，如若不然，五雷加身，不得好死。”
了然和尚和不难道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和缓的神色，李成英却每当回事似的，他又不会害人，巫北驰这番 誓言大约要同明天吃什么一样做风吹散。
只有县官和百里雪小公子两个人，面露诧异的神色，担忧地望着巫北驰，似乎在忧心他的安危。
李成英盯着两个人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别踩我尾巴_05•脱困
方才县官一来就将百里雪挡在身后，此刻百里雪被巫北驰毒誓吓到，那县官干脆直接将人搂到怀里安 抚。若说是同胞族弟，委实不大像了。
成英满脑子都是新发现的小八卦，连后来巫北驰同了然和尚又说了什么都不清楚。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县 衙丹朱色的大门外，卡在没人瞧得见的墙角里，被巫北驰捏着肩膀晃得脑浆都要洒了。
“究竟在发什么呆？ ”巫北驰皱着眉问。
李成英浑浑噩噩，总算回过神，神神秘秘地靠近巫北驰：“我觉得县令和百里公子是不是....”
巫北驰忽地抬起一指挡在成英唇前，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这些回去再说。”他道，“天色已经亮了，你若是再敢把尾巴撒出来，我不介意帮你好好管教它。”
李成英觉得巫北驰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好似要把自己的小尾巴给揪了似的，代入感很强，屁股已经开始 疼了。
别踩我尾巴*06•直男的把戏
“不出来...唉不对，回哪去我们回哪去，你要带着我了是吗！ ”李成英后知后觉，惊喜地发现。
巫北驰似乎很是无奈地笑了下，他模样本就俊朗无双，如此一笑更多了些宠溺的成分，把成英一颗心都 笑酥了。
“不带着你，难道把你丢下去惹事？我才刚发了毒誓，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成英得了便宜卖乖，不依不饶地追着问：“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老鼠精，你怎么就敢拿性命为我做担保？ 就不怕我骗你？”
“哦？骗人？”
巫北驰嗓音浑厚，刻意压低的时候带着一股沙哑的慵懒感，很是勾人，他这样同成英说话，别说是心 了，成英从上到下都酥了。
“难不成你说前世同我有缘，也是骗我的？”
“才不是！”成英下意识便叫嚷着反驳。
巫北驰抱肩立在一旁，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他带着李成英回到了之前的小院子，回程正是清晨，街上百姓两三，早餐铺子也支起来。巫北驰甚至怕 他饿到，细心买了两个酥脆的饼子。
李成英像是掉进了蜜罐子，59741就像是掉进了醋缸。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59741哀嚎。
李成英晈着巫北驰给他买的牛肉馅饼，啊鸣一大口，美滋滋在脑海里给59741重击：“单身狗懂什么？”
59741看来单身许久，遭受重创，蔫巴巴再没动静了。
巫北驰此来一直隐藏身份假做苦读的书生，独住在郊外的小院子里，正是不久前他捉住成英的那个地 方。
才几个时辰过去，李成英又一次跟着巫北驰来到这里内心却已翻天覆地，截然不同。
“边上坐着吃去，我收拾好便启程回凌云山。”巫北驰把李成英挪到硬榻的一角，叮瞩他老实些。
李成英坐在那里，慢吞吞地晈着饼子，一时间五味杂陈一一主要是恨铁不成钢，都爬上人家的床了还跑 什么呢？昨天要是自己早穿过来那么一小会，说不定现在已经给巫北驰生一窝小耗子了。
59741: “呕——”
“你又不装死啦？ ”李成英眼睛盯着巫北驰，脑袋里却在欺负母胎单身的小程序。
59741不甘示弱：“还得意呢，没听见人家说就要回凌云山了？凌云山可是修道的地方，你一只小精 怪，让你跟到山脚都是给你脸了。”
李成英想着才不要受单身狗酸溜溜的挑拨，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有道理，忍不住心下担忧起来。心 里揣着某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患得患失的。
“巫北驰，你果然要回凌云山的嘛？”
“既然梁溪本地的僧侣和道修并不喜欢我多插手此事，强留在此也无益处。”巫北驰低声道，“暂时还是
别踩我尾巴_〇6•直男的把戏 回去的好。”
李成英嘴里皭着香喷喷的牛肉饼，已然食不知味，争辩道：“还是，还是有始有终的好....”
忙碌的巫北驰忽然停下手中的活，直腰起身，目光灼烫地望向成英。
“我师门都是良善人，不会为难一个小妖。”
“啊，是，是吗。”李成英被戳破了心思，尴尬无比，与此同时又怀着一点庆幸，“那我，我也可以同你 —起上山？”
“不过山上都是些仙修道友，整日同妖邪争来斗去，你若不怕便跟着吧。”
李成英笑眯眯：“我才不怕。”
“我自然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此番前来那妖孽久不现身，想必是早已听到风声，不如转明为暗，私下 调查。”
巫北驰轻轻笑了下，便又躬身下去整理带来的衣裳，不知想到什么，动作忽地一顿，猛然起身转向成 英。
“我不曾告诉过你这些，你是如何知道巫北驰这个名字？”
李成英被他吓了一跳，他诚然没想过许多，譬如这人上辈子叫巫北驰这辈子还叫不叫同一个名字。只是 傻愣愣地回答：“你不叫巫北驰，还能叫什么？”
巫北驰是他很小的时候在家中的名字，那一年天灾大旱，寻常百姓都断了生机。父母怜惜不忍心他一同 受苦，将他送到了凌云山下。
此后十数年他便再也未曾见过家人模样，恩师替他取了法名悲尘，巫北驰这个名字便渐渐被遗忘。此番 前来装作书生也只是同县令等人说过自己姓巫，此外并未多讲。
然而面前这只小鼠精却泰然自若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巫北驰原来只当他那番前世姻缘论只是个幌子。
如今却忍不住信了八分。
巫北驰来的轻快去的也洒脱，提着一只小小的包袱，背着银光闪闪的宝剑，便启程返回凌云山。
当然，身边多了一只灰毛的鼠精。
李成英上辈子没能跟随巫北驰一起回到新丰府，这一世发誓寸步不离对方，一路讨巧卖乖，捏肩揉腿把 谄媚发挥到了极致。
他替巫北驰背着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衣裳和一点符纸，轻快的很。于是又很懂事地问巫北驰要不 要自己替他背着剑，那柄剑看起来可要比这个包袱沉重多了。
彼时二人走在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上，巫北驰停下脚步。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摘下佩剑 递了过来。李成英在心中腹诽：这个懒虫，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59741偏偏还要雪上加霜，冷嘲热讽：“不是你自己上赶着当舔狗？”
但是差事是他自己讨来的，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去。
长剑若重万钧，巫北驰将佩剑交到成英手上，对方撤手的刹那成英只觉得一座山压住了双臂，要他拿也 拿不住躲也躲不开。两只手像是被钉死了，被什么拖拽着，牵连着整个人猛地向地面扎去。
幸好就在他即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了他的肩胛，另一只手将剑鞘都寒光凛 凛的长剑自他手中移走，将成英整个人拎起来站稳了。
别踩我尾巴_〇6•直男的把戏
李成英晃晃悠悠站稳，一抬头，对面巫北驰老神在在，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
“你故意的！ ”李成英气恼地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坏，明知道我拿不住！”
巫北驰浑不在意地将长剑背回肩后，风轻云淡地说道：“也没打算给你背着，还不是你主动请缨。”
59741: “舔狗到最后一无所有哦。”
李成英被里外两个家伙气得眼睛都红了，巫北驰真是越学越坏，越来越欺负人。他气得干脆把背着的小 包袱都摔下来狠狠砸在巫北驰脸上，恼羞成怒地吼道：“怪我没用死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巫道长自己有 本事自己走吧！”
巫北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小的包袱卷了两三圈挂在腕子上，轻笑道：“那我便自己走罢。”
说完竟也不顾李成英还红着眼圏站在原地，潇潇洒洒转身上路。
李成英望着对方越走越小的背影，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终于，对方一拐弯，在一处山石彻底消失不 见。
李成英瞪着眼睛，豆大的泪水劈里啪啦砸了下来。
—贯喜欢奚落他的59741都忍不住替他抱不平：“我的天惹，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憨批！”
李成英站着没动，啪嗒啪嗒掉了一会眼泪，用袖口一抹眼睛，扁着嘴抬腿向巫北驰离去的方向走。
“还追，还追？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59741简直被他气得没脾气了。
“那我能怎么办？ ”李成英忍不住想，走了没几步，刚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下不用59741嘲讽 他，李成英自己都觉得自己丢脸到家没有出息。
“那我该怎么办啊...”他也不追了，干脆抱着膝盖在原地坐下，痛痛快快哭起来。
这世上不会有谁比59741更清楚李成英的心境了，连他自己都不行。
极度的哀伤由多年杂糅的情绪和经历混合，他自己分不清哪些是哪些，分不清是什么让他此刻这样痛。 可59741用它精确的而冷漠的系统准确地将这些情绪__分类，甚至能标明每一种情绪的来源。
幼时亲友不甚在意的玩笑让一个原本开朗健康的孩子逐渐失去了属于那个年纪的活泼开朗，自小养成的 内敛性子让他在少时没能结交一个亲近的朋友，甚至连亲人都会返来指责他的孤僻。
青年离家独自打拼，近十年才得到的一点点小小收获被从天而降的意外夺走。
李成英一无所有，可命运兜兜转转把他送到了巫北驰面前，一个面冷心软愿意将他捧在掌心爱护的人， 他等了二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人。
然而此刻，这个人丢下他，独自离去。
重逢时他笃定着哪怕记忆消失彼此的爱意也会镌刻在灵魂最深处，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李成英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59741都跟着他抽抽的编码错乱，嘀嘀乱响，这是个什么宿主啊，也太惨了吧。
“天，天涯何处无芳草__草！”
59741原本想酸两句安慰_下成英，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尖叫起来，嚷嚷的李成英脑仁都疼。他捂着头干 脆哭叫出来：“你别闹了行吗！”
别踩我尾巴_〇6•直男的把戏
59741果然没声音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自上而下覆在颅顶，轻轻揉了揉，李成英整张脸埋在膝盖间，忽然肩膀一抖。 “对不起。”手掌的主人声音，磁性低沉，柔声说道。
别踩我尾巴• 07 •巫北驰继续作恶
李成英浑身的皮肤仿佛从发顶开始层层炸裂，满腔的愤懑和哀怨争先恐后在胸膛中穿梭，企图寻找一个 宣泄的出口。他抬手打开巫北驰抚摸自己发顶的手掌，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是我不好。”巫北驰被嫌弃，只能站在一旁老老实实认错，诚恳地检讨自己，“只是想同你幵个玩笑， 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反应。”
“那我应该怎么样？ ”李成英哭腔浓重，抽着气闷声反问，“你甩开我我就应该笑嘻嘻跟上去吗？我就没 有脸的吗？”
话虽如此说，刚才要不是59741绊了他一会，眼下他说不定已经厚着脸皮追上去了。
“我并没有如此想过。”巫北驰诚恳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戏弄你，莫哭了好不好？”
“你叫我不哭就不许哭，你怎么那么大的威风啊！”李成英头也不抬，抱着膝盖团在地上，抽抽噎噎同 巫北驰对峙。
“都是我的错。”巫北驰认罪态度良好，在成英对面半蹲下来，和声细语地同他讲，“成英大人怎样才肯 原谅我，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巫北驰一定竭力去办。”
李成英原本打定了注意才不要轻易原谅这个家伙，可是听闻他如此口吻说话，头脑中便忍不住想起同一 张英廷俊郎的脸。音日的长安王巫北驰，那人惹祸作恶之后也是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自己原谅。
经年轮转，这狗贼犯错的本事越来越离谱，道歉的技能还是一成未变，就连说过的话都大相径庭。
成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巫北驰，通红的眼圈和水淋淋的眼珠把对方盯得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你说的，什么都可以。”李成英轻声重复。
“都可以。”巫北驰道。
于是成英便忍不住生出骄蛮的痴妄，要给他出一个大大的难题。
“那去凌云山剩下的路，我要你背着我走。”李成英说道。
他本想用这种刁钻的问题难一难巫北驰，看看这个冠冕堂皇的家伙愿不愿意接受如此丢人的惩罚，若是 能从他那张俊俏的脸上看出一丝为难，那简直再好不过。
可是成英还是失算了。
巫北驰听了这话并没有一星半点为难的样子，反而爽朗一笑，轻声道：“这有何难。”便向成英伸出了 手。
也算是意外之喜，李成英忍不住想，没承想巫北驰真的愿意背着他走剩下的路，如此一来，自己还真是 占了天大的便宜。他这样想着，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欢欢喜喜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巫北驰。
巫北驰捏住了他的手。
巫北驰开始催动灵力。
离奇的力量蹿遍全身，行经四肢心脉，李成英开始慌了，他不知道巫北驰想做什么，只想吼着对方停 下。然而所有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一连串的“吱吱吱一一”
一一巫北驰把一只巴掌大的灰毛小鼠捧在掌心，温柔无比地用食指蹭了蹭对方华顺的脑壳，用浑厚极具 磁性的嗓音说道：“这就带你走。”
别踩我尾巴• 07 •巫北驰继续作恶
59741目睹全景，被巫北驰的骚操作惊掉下巴：“噗呲__”
李成英简直要被他气得当场去世：“走你大爷！”
“巫北驰我日•你八辈祖宗！”
“你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巫北驰只是爱怜无比地看着掌心里这个灰不溜秋却很能折腾的小东西，小心翼翼把他揣进了怀里。
“草一一你一一爹”李成英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可巫北驰全然感觉不到他的愤怒，只听得怀里的小东 西作乱。
恐怕咬坏了最里面的亵衣，留下一串的“吱吱吱吱...”
巫北驰浑然不觉，自以为完成了李成英提出的条件，背着剑，提着包袱，怀里还揣着一只灰毛的小老 鼠，片刻不停地继续赶路。
他方才只是想同成英幵个玩笑，没想过小家伙这样不禁逗弄，等他转过了一道峭壁，在山路上等着对方 气鼓鼓地冲过来时。却只听到散落在风中细微的啜泣声，这才明白，玩过了火，把小老鼠给惹急了。
不过成英也好哄，这不又乖乖地在怀里不动了。
没脑子的巫北驰还在得意自己解决了双方之间的小矛盾，丝毫没有想过，小老鼠没了动静是真的被气昏 过去了。
山路多波折，凌云山虽然是当今世上的修道圣地，但所练的功法已经远远没有几百年前所传闻的那样奇 诡了。上天入地自然不能，腾云驾雾也没这个本事，山中弟子往来少不得以马代步，如若不然只能走着。
半空的日头灼热火辣，巫北驰甚至还摸了摸怀里一动不动的李成英，心想着“如此倒不用晒这么大的太 阳。”
这段山路走到尽头，即将进入一个小镇，成英缓过气，自己幽幽转醒。59741不无感慨地叹息道：“这 样的狗男人要不还是别要了吧。”
李成英心灰意懒，试图做最后一次抗争，用尖利的爪子扒着巫北驰的领口露出自己尖尖的脑袋。外面阳 光刺眼，才探了一下头他便立刻缩了回去。
“醒了？ ”巫北驰发现它的小动作，抬指探到自己的领口，轻声说道，“方才还在想，你若是不醒，等会 进城可就没饭吃。”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啊！
李成英今天第一万次咆哮，欺负他把他变成老鼠，现在连饭都不给吃了。细长有力的手指还在自己的脑 门上戳弄，李成英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用尖尖的牙齿一下就把对方的指腹给晈住了。
从前住在乡下的时候他可见识过老鼠的厉害，牙齿一合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处贯穿伤口，大一些的甚至能 将足月的婴儿咬死。想到这里，李成英叼着巫北驰的尖牙没敢用力，只是象征性地磨蹭了两下。
巫北驰反手把他拎了出来，避在树荫下，仔细端详了片刻，疑惑不解
“怎么又不开心了？ ”他轻轻问道，紧接着又道，“同你说笑的，喜欢什么等下我们就去买。”
李成英松开对方的指头，想哭哭不出来，想骂巫北驰一顿张口全是“吱吱”乱叫，简直上天无路入地无 门，最后只能转过身，留给对方一个生气的小尾巴。
“哪里不如意，你要同我说。”巫北驰好言相劝，伸手戳他圆滚滚的屁股。
别踩我尾巴• 07 •巫北驰继续作恶
‘说你妈。’成英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脾气。”巫北驰低声念叨着，将他稳稳放在地面，成英赌气撒开四爪向一棵大树下跑了两 步。忽然身子一沉，头重脚轻地向前面栽了过去一一巫北驰把他变回来了。
成英一时没能控制好四肢，直挺挺地栽倒，还好巫北驰良心没被狗吃干净，半途拦了一下，把他拎了起 来。
“是怎么了，说话。”巫北驰似乎有些不耐烦，眉间隐约有些挤压在一起的皱痕。
“还能怎么样！ ”李成英气得眼睛都红了，根本不打算让着这个没脑子的狗东西，“把你也变成老鼠试 试！让你也说不了话，还要问你怎么不高兴！”
“你不喜欢，自己变回来就是了，何苦这样忍着。”巫北驰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说话的语气自然也蛮横 得很。
李成英同他讲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眼睛瞪得通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要是会变还不早就 变了。巫北驰这样凶神恶煞地看着他，看得成英积压了一上午两辈子的委屈全都涌了出来。
他抬起脚猛地踹了巫北驰小腿一脚，晈牙切齿地露出凶恶的样子：“你自己走罢，爱去哪去哪！”
说罢像是怕自己反悔，抬腿便冲着与凌云山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动作间不安分的尾巴自己又溜了出 来，悬在半空同巫北驰耀武扬威。
巫北驰盯着李成英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不安分的尾巴，荧绿如狼的眸子一暗，箭步上前猛地 捉住了成英的手臂。李成英正在气头上，毫不迟疑地就要甩手打掉对方的手掌，然而他捉得太紧，成英轻易 弄不开。
“还要干什么？”李成英喃喃道，“我又麻烦又矫情，跟着你只会碍你的眼讨你的嫌，咱们就大路朝天各 走_边！”
“你...”巫北驰想了想，还是问道，“是不是没有法力了？”
他早该想到的。
前夜他捉成英的时候小家伙便只会手脚扑腾着乱跑，传言中鼠妖最擅遁地入土，也不见他刨两个坑什么 的一一更何况一一巫北驰盯着李成英流落在外的小尾巴，若有所悟。
他本以为成英既然可以修成人形，想必可以自如控制人身还是本相，不过多日相处下来，他那条碍事的 小尾巴就没收回去过。如此看来，不是小妖怪不拘小节，而是他根本就收不回这条尾巴一一成英恐怕根本就 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模样。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法力？ ”巫北驰问。
不然，就算他把成英变成了小老鼠，凭他一只鼠妖，口吐人言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可是刚刚小老鼠 在怀里扑腾着吱吱叫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巫北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惹了大祸。
别踩我尾巴• 08 •玩脱了当然要哄老婆呀
李成英还在气头上，恼羞成怒：“要你管！”
巫北驰冷静的分析自己的所见所得：“不然不开心，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他慢慢靠近李成英，用手指钩住成英的尾巴，继续道：“这条小尾巴怎么一直不会消失？ ”李成英正在 气头上懒得搭理他，尾巴和他的脑袋却像是不长在一具身体上似的，缠缠绵绵绕住了巫北驰伸过来的手指， 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消失。
李成英被没出息的尾巴气得眼睛通红脸也红透，巫北驰仍旧不知死活继续自己的推理之路：“而且前夜 捉你你也不曾遁地逃走，真的一点法术都没有了？”
“谁说的。”李成英憋闷的像一朵蓄满了水的积雨云。操控不了自己有主意的小尾巴，他只能气呼呼地 自己把它捉回来塞进裤子，再把腰封缠得结实。
“我这就遁地给你看。”李成英道。
巫北驰噙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跟在他身后，59741也摸不着头脑，惊讶地问：“你哪会遁地啊，让 他给气糊涂了？ ”下一秒和宿主共享的大脑就传来了成英的想法，59741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啊哈
哈...”
李成英踢了踢树根下的土地，特意挑了一块松软的土壤，面色凝重地蹲了下去。
他神情郑重不似作假，巫北驰便只好亦步亦趋跟着，生怕他一会把自己嵌在哪块地里出不来。李成英蹲 了下去，巫北驰紧张得蹙起眉头。
李成英蹲在地上，直接用手三两下扒出一个土坑，巫北驰瞠目结舌，难道鼠妖都是手动挖坑遁地的嘛？ 那算什么遁地，那不是挖地道么...
“小妖怪？ ”巫北驰低声叫道。
李成英刨的正来劲，两手之间堆着一大坨松开的泥土，巫北驰一声小妖怪可把他的火给点着了。他捧了 一把松散的土壤猛地起身，二话没说照着巫北驰那张俊脸砸了过去。
巫北驰全然没防备过小家伙暴起的事情，躲闪不及被砸了一头一脸。身上那一点点的洁癖发作，一边向 下折腾身上的土，一边有点生气地凶成英：“发什么疯！”
“我就是发疯怎么啦！”成英憋了一天的恶气终于出了，心里痛快的不行，眼下还想把巫北驰按在地上 打一顿，奈何实力不济不能成行。他也凶巴巴地回吼，“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呀，反正我一点法术都没有，活 该被你欺负。”
巫北驰把自己身上的土抖搂干净，这才抬起眼瞥向不远处的成英。
小家伙眼圈红红的，整个人剑拔弩张，不像只灰色皮毛的小老鼠，反而更像一只炸毛的猫了。巫北驰知 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要是他自己被变成一个小动物，不能说话不能反抗，恐怕他也会郁闷很久。
两个人沉默着僵持了一会，李成英还是炸着毛，戒备的很。他其实并不怕巫北驰一气之下冲过来打他， 毕竟巫北驰从不是这样性格的人，怕就怕他又想出什么没脑子的新花样，再把自己变成老鼠一类的。
最终还是巫北驰率先败下阵，他看着李成英，叹了口气。
“这件事，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李成英连忙道。
别踩我尾巴• 08 •玩脱了当然要哄老婆呀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巫北驰应和着，“所以，你想怎么样？”
尽管巫北驰说话十分敷衍，但是成英很清楚他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认真的绝不会随口说出没营养的 话。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他是真心实意地想给自己赔罪。
“没想好。”李成英诚实道，紧接着他飞快地补充，“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你。”
“那您就慢慢想，仔细想。”巫北驰瞧着成英放松戒备，整个人已经不想刚才那样凶了，便慢慢靠近走 到对方面前。他比成英高出大半个头，面对面时少不得要微微弯腰。
他塌下肩膀直视对方，看见成英黑亮亮的眸子，水淋淋的，似乎时刻准备着大哭一场。
“在下随时奉陪。”巫北驰说。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终于过去，李成英在心里替巫北驰开脱了半天一一他是无心之失，也不是故意的 啦，你看他好喜欢你...气得59741大骂他没出息，发誓回去要给他上一堂反PUA的教育课。
前方不远就是小镇，这会正是中午，在山脚已经可以看见镇上炊烟袅袅，锒白打滚的水雾和柴烟升腾而 上，同辘辘的车马声和暄嚣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大千寰宇中最美妙的烟火人间。
巫北驰同李成英并肩而行，在山体与城镇的交界处，时刻会遇见寻常的百姓，他们已经不能再如同山中 一般放肆。只是巫北驰仍旧不放心，压低声音追问道：“你既然已经修炼到可以化成人形的程度，怎么会一 点法力都没有？”
李成英扯着嘴角冷笑，这他哪知道，这要问59741。
59741当场滴滴滴滴亮警报，这个世界是他们胡乱走进来的，它身为聪明绝顶的小程序也只能两眼一抹
不过聪明绝顶的小程序给出了它的解决办法：“按照我的工作经验，法力应该在这具身体里，不过是你 不会用罢了，有一个小建议。”
李成英直觉这家伙没有什么正经主意，不过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大脑里同他沟通：“你说。”
59741道：“你找个人捅巫北驰一刀，他要死的时候说不定你就能爆发出什么绝世武功呢一一电视里都
这么演。”
李成英：....就知道是这样。
他又不能给巫北驰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只能斟酌着，半真半假地说：“前些日子，修炼的时候出了 岔子。”
巫北驰便很自然地将他的手腕捏了过去，在自己的手中细细按压了一会，成英猜想他是在探查自己灵气 什么的，由着他动作。
过了片刻巫北驰把他的手腕轻轻放下，随意在对方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歉疚道：“我还是学艺不精， 看不出你的真元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没关系，到了凌云山请师父替你看看。”
李成英皮笑肉不笑地想。
修真文里的师父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人，希望你师父不要直接把我丢进炼丹炉里。
巫北驰带着成英来到镇子上，小镇人群熙熙攘攘，道路虽不宽阔，却支着许多的小摊子。百姓沿街叫 卖，豆蔻年华的少女轻纱掩面，笑声如同银铃清脆，正在铺子前试用精巧的发笄。
老幼搀扶着，都来热闹的市集上挑选心仪的物品，让价的叫嚷声不绝于耳，新奇的摆件一个接着一个。 李成英很快忘记了方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巫北驰给他买了一块用荷叶包裹的凉糕。
别踩我尾巴• 08 •玩脱了当然要哄老婆呀
成英捧着凉糕边走边吃，唇角沾了一圏的熟豆粉，眼睛都快容不下两侧的新鲜玩意了。
“怎么会这么热闹。”他小声感叹道。
轻轻的声音立刻被暄闹的人声掩盖，然而巫北驰仙门出身，耳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还是在一片嘈杂 中准确捕捉到了成英的话。
他们虽然翻过翻过一座山，却仍然没有走出梁溪的地界。
“梁溪的父母官陈县公在此地十载有余，廉洁奉公，治下严谨，梁溪上下井井有条，百姓自然也得安居 乐业。”巫北驰垂首凑在成英耳边解释道。
李成英晈了一口凉糕，两颊鼓嚢嚢的。
“就是那个被老和尚和道士欺负的不敢说话，只会和稀泥的家伙？”
巫北驰点了点头，替陈县公辩解了两句：“人虽然中庸了些，但是个好官，早几年便能升迁了。是梁溪 百姓舍不得苦求着，他才一直呆在梁溪这小地方。也是因为他的声名，凌云山才愿意伸长了手管别人家的闲 事。”
李成英记恨老和尚老道士，忍不住拱火：“他们自己有和尚道士，一个个威风的不得了，人家不欢迎你 们，做什么还要凑上去。”
巫北驰低垂眼帘看了成英一下，目光实在温柔，看得成英浑身发热心脏乱跳。
“若是不曾见过他们，倒也不管了。”巫北驰沉声说，仔细同李成英解释，“倘若他们真能镇住作恶的妖 魔梁溪之事不管也罢，只是不久前才见过，我看那了然与不难正是一对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身上半点能耐也 没有。”
“若是把除妖的事情交给他们，不说搭上两个老家伙的命，更会害了梁溪的百姓。”
他果然还同从前一样，心怀天下，处处都想着太平和乐海晏河清。李成英不忍心阻挠他管闲事的想法 了，于是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没本事？是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__”
巫北驰眼瞳一缩，抬手用食指按住了成英的双唇，环望四周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人多眼杂，成英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忙不迭点点头，狠狠赛了一大口凉糕，示意巫北驰自己不会乱说 话了。
“倒不是因为你。”巫北驰撤幵手，淡淡说道，“你记不记得后来现身的那位百里公子。”
成英满口的凉糕咽不下去，只能鸣呜地哼哼着点了点头，后来现身的那位公子称得上目若繁星，肤如凝 脂，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不知是什么原因，就连不讲理的了然老和尚都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他替巫北驰说和才让老和尚松口放了自己，由此成英对这人怀着几分隐秘的好感。
“是县公家里的族弟。”成英把凉糕咽下去，说道。
谁料巫北驰冷哼一声，话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县公怎么可能有这种兄弟。”
后面的话便又不是街上能说的了。
别踩我尾巴• 09 •细心且宠的老巫
巫北驰做人以后对成英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两人从集市中间穿过，但凡成英看一眼的小玩意，巫北驰都 会出钱买下。
这一趟走下来，成英全身挂的花花绿绿，巫北驰干脆又在集市的出口买了一个藤条编织的篮筐。李成英 便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去，美滋滋的挎着小篮子。
“你好像被包•养了。”59741酸溜溜地说。
“我乐意。”李成英美滋滋。
在街上只吃了一点零食，巫北驰便又带李成英去了镇子上很热闹的酒楼，要了一个偏僻的雅间。两个人 总算能好好说一会话。
酒楼的小斯跟过来报了一串菜名，听得成英头脑嗡嗡作响，他说不上什么，巫北驰便自作主张挑了几 样，吩咐小二上菜。
李成英盯着巫北驰的荷包出神，微微下垂的眼睛充满疑惑。
“怎么了？ ”巫北驰轻声问。
“我还以为你们当道士的都是清修。”李成英愕然，“怎么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你那荷包，怎么一直掏 也不见瘪下去？”
“这是加了咒术的口袋。”巫北驰很耐心地解释，他将荷包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成英，“若喜欢也给弄一
个。”
李成英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长相诡异的面具啦，笨拙可爱的大头老虎啦，但却样样都比那口袋的入口 大了一圈还多。他心中疑惑着这哪能装进去啊，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是在仙侠本子里啊，有什么不可能？
于是挑了一个最小的玉雕挂件送进去，才到荷包口的边上，玉雕便像阵风似的被卷了进去。李成英掌心 一空，只剩下一点点痒麻麻的触感。
无鬼神论了二十几年的李成英头一次亲身实验这种离奇的玩意，一时间玩心大起。抱着他的小篮子，一 个接一个地把东西塞了进去。
到最后，干脆把篮子也递到荷包边上，“瞍”地一下就变没了。
巫北驰颇感无奈地扶额，仙家法宝，这么一会让他给玩成个破口袋。不过瞧着成英兴致勃勃的样子，他 倒也没有出言制止。
成英又将装满了东西的荷包拎起来，盯着荷包外侧绣的仙鹤发愁：“装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一点也不沉 啊？”
巫北驰言简意赅地回到：“里面有法阵。”
李成英：“哦。”
59741受不了这家伙犯蠢，气哼哼地窜出来找存在感：“没出息，没见识，下次给你搞_个神仙本子， 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法术！”
李成英哪还顾得上搭理酸溜溜的小程序啊，捏了捏没什么重量也没什么厚度的小荷包，又问：“你装了 多少银子啊，我看你一路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心疼。”
别踩我尾巴• 09 •细心且宠的老巫
巫北驰抬眼，十分无奈地看着他。
“我要是心疼，你能不能少买几件？”
很多东西也不是他自己要买的呀，李成英觉得这锅莫名其妙又扣到了自己头上，很生气地辩解：“我又 没叫你买。”
“眼睛都要沾上了，再不给你买，怕你魂都勾走。”巫北驰倒了杯茶，恶劣地笑起来。
“那也，那也不是我要买的。”李成英坚持道，“你要是告诉我不行，我一定就不要了。”
巫北驰看他似乎有些生气，生怕像之前似的给惹恼了，不敢再逗弄，连忙说道：“好啦，逗你的，不差 这几文银子。”
“不可以冤枉我。”李成英强调，“被你那样一说，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
“是我自己想讨成英小公子开心，自作主张买了东西。”巫北驰问，“这样说成不成？”
李成英一愣，没答巫北驰的话，反而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讨我开心呢？”
59741直接起立敬礼，这也太会抓重点了吧。
巫北驰被釜底抽薪的小家伙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好在反应足够快，立刻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乖 巧懂事？”
李成英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扒拉着手里的荷包，恶狠狠瞪了巫北驰一眼。
巫北驰一笑，盯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还觉得你是只听话老实的小老鼠，怎么才一天时间，尖牙 利爪都亮出来了？不装了？”
听闻此言，李成英也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似乎发过很多的誓。要是能再 遇见巫北驰，他一定乖乖巧巧好好同对方在一起，发生什么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幵。
结果这才多一会啊，还没到七十二小时，他已经经历了想打死巫北驰和想跟巫北驰分道扬镳两种心路历 程。本来装的好好的乖顺劲也丢得干净，可这又能怪谁呢，还不是都怪巫北驰！
他本来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从来没跟什么亲戚朋友红过脸的。加上一层所谓的亲密关系就像是给他 所有的行动都套了一层枷锁，哪怕父母再不待见他，亲戚们再如何责备他孤僻，他都不会同这些人翻脸。
可偏偏是巫北驰，明明是对他最好的人，他却屡屡能对巫北驰不依不饶，大呼小叫，真实奇怪。
“给你惯的。”
59741洞悉宿主整个心路历程，如此总结道。
“闭嘴吧你。”李成英一面醍醐灌顶，一面恼羞成怒，在脑海里大骂59741。他做贼似的偷偷看着巫北 驰，却又完全忍不住去想59741的话。
巫北驰诚然很惯着他。
他性格孤僻心里却很希望能有亲密的人来分担，渴慕亲情，所以无论父母如何待他还是年复一年地用自 己的钱去填家里的无底洞。他渴慕一切能够在情感上给于他慰藉的人，所以再不平等的关系也会勉力维持。
只有巫北驰，他仗着对方爱宠，所以有恃无恐。哪怕已然经隔一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个人发泄着身上 的坏毛病，那些从不敢彰示在人前的阴暗性子，统统都砸在了巫北驰的身上。
而巫北驰，悉数接纳。
别踩我尾巴• 09 •细心且宠的老巫
宽容得似乎他也记着两个人抱憾的曾经。
“发什么呆？ ”对面的巫北驰屈起食指在成英额头一磕，力道不大，足够把成英从混乱的思维中拉回 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桌面，在他发呆的时候，店小二不知何时进来，已经把喷香的饭菜摆了满桌。 巫北驰端着一碗小碗，迟疑了片刻，递过来问他。
“要熟米饭还是这个？”
李成英疑惑地低头一看，小碗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粮食，玉米，稻谷，高粱粒和金黄的小米。无一例外， 全是生的。
他愕然抬头看向巫北驰，有点生气，刚想同他讲不要总是逗弄自己了。却突然发现巫北驰的表情是如此 认真，似乎在仔细考量他究竟是爱吃生米还是熟饭。李成英恍然大悟，巫北驰这是拿他当老鼠养呢！
这番细心真实令他又好气又好笑，还莫名其妙地有点心动。
他把小碗接过来，声音低低的：“要吃煮熟的。”
巫北驰失笑：“我猜也是。”可是他还是考虑着鼠类的喜好，给李成英来了一份营养搭配合理的生米大
餐。
巫北驰取了只新碗，在盛满白米饭的砂锅里为成英填了满满一碗饭。李成英盯着他的动作，磨了磨牙，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道士不是应该收妖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这么闹，不讨嫌的么？”
他还是忍不住奢望，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面前的巫北驰还记着惨死的李少监。
巫北驰没说话。
但是李成英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巫北驰看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温柔专注，脑补了八百字小论文进行描
述。
“或许你所说的前世缘分并非空穴来风。”巫北驰坦诚道，“初次见你，心中诚然十分喜爱。”
李成英原本只打算哄着巫北驰说些好听的话，可他球打的这样直，倒是让成英自己没办法接了。他猛地 塞了一口白饭，把两颊撑满，像储藏坚果的小仓鼠。
巫北驰生怕他噎死，连忙盛了碗乳白的骨汤放在成英手侧。
李成英就这汤把饭咽下去，皱眉道：“你分明当时还踩我的尾巴，让我吞刀，哪有十分喜爱。”
“谁叫你太吵。”巫北驰眯眼回想着那天夜里，小鼠妖先是托着自己的大尾巴鬼鬼祟祟爬上了自己的 床，他忍着不适等对方动手以便捉个现行。
可是小妖怪迟迟不肯亮出杀招，只是不停地在自己身上脸上摩挲，柔软的嘴唇几次擦过自己的唇角却不 敢吻上，只把附近的脸颊都舔的湿漉漉。巫北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骤然睁眼吓坏了正在悉悉索索扒他衣服 的小妖怪。
小妖怪起身就跑，巫北驰漫不经心地踩住了对方的尾巴尖，小妖怪被迫急刹车，一头栽倒。再爬起来的 时候就显得胆大包天，抱着自己又哭又叫，吵得他眼花头晕，不收拾不行。
李成英在心里偷偷骂巫北驰没有耐心，抱着你吵两声怎么啦。
“喜欢难道不就是要好好宠着的？ ”他决定重新塑造巫北驰的价值观爱情观，鼓足勇气给对方灌输自己
别踩我尾巴• 09 •细心且宠的老巫
的思想，“彼此之间要包容对方的小缺点嘛。”
巫北驰轻笑起来：“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灰皮子的小老鼠，不然你也包容下，一会我们就这样上路？ 这天没法聊了！
别踩我尾巴• 10 •巫北驰上交工资卡&成英的娘家人
李成英气得想愤恨掀桌，扑巫北驰一脸花，又不忍心喷香的饭菜，只能恶狠狠又剜了一大口米饭，从此 拒绝和巫北驰交流。
59741不大赞成他的行为，站在公平的角度跟成英讲道理：“你这是双标。”
巫北驰贯彻食不语之道，成英不说话他也乐得自在，安安静静地吃饭。
只是他吃饭快些，搁下碗筷时对面的小家伙还揣着一肚子火一口接一口往嘴巴里塞。巫北驰睨着他微微 鼓起的小肚子，只怕他撑破了肚皮。
“饱了没？ ”他轻声问。
“吃你两口饭就这么舍不得！ ”成英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炸了。
巫北驰被怼了也不生气，似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原本还以为是只胆小听话的。”李成英 耳朵一竖，生怕巫北驰下一句开始嫌弃自己的臭脾气，他本来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对着巫北驰总有使不完的骄纵性子。
然而巫北驰继续说道：“如此活泼，倒免得给旁人欺负了去。”
谁都不能欺负我了，李成英心想，现在的我是钮枯禄•成英，除了你巫北驰，没有任何人能让我难过。
巫北驰眼见成英终于肯停下筷子，接着乘胜追击。
“对了，之前在街上不方便讲__你想不想知道百里雪的事情？”
八卦小达人59741当场尖叫：“听！要听！”
李成英在心里生闷气，谈恋爱的时候带着个电灯泡好烦人，更何况这个大灯泡还长在自己的脑子里。自 己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对方灵敏的捕捉器。
他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身处此地至今没能搞清楚许多事情，这些八卦趣闻自然是多听一点的好。
“他怎么了？ ”于是李成英问道。
巫北驰解释说：“那百里雪身姿飘逸容貌妖冶，是一只白狐的化身。”
“狐狸精！ ”李成英大为震撼，这款最常出现在志怪小说里的妖怪居然真的给他遇见了！他仔细回想着 与百里雪的一面之缘，人家性格和善可亲，举止潇洒自如，若是巫北驰不说谁又能看出他是个妖怪。
“那...”李成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难怪百里雪会替自己说话。又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梁
溪的县衙里，还被称作县令的族弟呢？他不害怕嘛，面前不但有巫北驰，还有老和尚老道士......
疑惑委实太多，李成英一时无从找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巫北驰轻声道，“这些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县令究竟是被妖术蒙蔽还是故意听之任之？
“回到凌云山后，我会与师兄弟商议之后再来探查。”巫北驰说道。
李成英忙不迭表达自己誓死做一条小尾巴的衷心：“那我也要跟着！”
“带着你。”巫北驰露出淡淡的笑意，缓缓端起饭后的麦茶，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对面的小家伙。李成英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问：“你看什么呢？”
别踩我尾巴• 10 •巫北驰上交工资卡&成英的娘家人
“起先只是觉得你我有些渊源才将你带在身边。”巫北驰坦诚相待，“如今呆久了，当真觉的你有几分可 爱。”
巫北驰这张嘴，时常没个把门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能将成英气个半死，倒是偶尔也能说出两句中听 的话。
李成英十分臭屁，得意洋洋的：“等再过几天，你就知道我是全天下最可爱的。”
“拭目以待。”巫北驰拍了拍成英的肩膀，叫他起身上路。还交给他用小荷包的办法，只要心里想着要 什么东西，把手放在袋口就好。
成英捏着小荷包付清了这一餐的银钱，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阵阵肉疼。
巫北驰由于总是乱花钱，从此彻底失去了自己荷包的所有权。李成英把绣着仙鹤的小口袋系在自己的腰 带上，颇为得意地对着巫北驰拍了两下。
巫北驰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59741纵观此事，对李成英评价道：“蹬鼻子上脸。”
李成英只觉得它又酸又多余。
二人再次上路，接下来的路多是宽阔的官道，为了赶路程，巫北驰盘算着买两匹马。李成英跟在巫北驰 身后自己折腾了一会，悄悄靠近了。
低声说道：“你这口袋也不行啊，这么小。我要是从里面拿出个大家伙，不得吓坏了附近的百姓啊？”
“这不行。”成英断言，“不够人性化。”
巫北驰停下脚步，异常怜悯地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才用关爱智障的和善语气告诉他：“它只是个荷包，用来装银子的，就不要如此苛责它
了。”
李成英讷讷点头：“哦哦，好。”
还说呢，他自己把什么乱七八糟都往人家钱袋子塞，塞进去还要嫌弃不够方便，实在是有点蹬鼻子上脸 了。
李成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连续奔波了几日，巫北驰终于带着李成英回到了师门凌云山。
凌云山是当世的道修圣地，天下修道之人的向往。山顶高耸入云，门前石阶据说有整整九万九千阶，若 想如此山门，须得一步一步爬上去。
而在山脚时，尚且看不见传说中的阶梯，还有一段十分荒芜的山路要走。李成英跟着巫北驰不知前进了 多久，整个人汗涔涔，腿脚发软头昏脑胀，梦回学生时代军训拉练的现场。
在这密林的深处，就连飞鸟也少见几只，阳光都被分割成细小的光斑，却仍旧挡不住闷热。前方更是枝 叶横生，粗壮的树枝和盘旋的藤曼拦截着去路，根本没有可供下脚的道路，倒是难为了巫北驰能在这种地方 还记得回家的路。
林子里微风拂过，树叶簌簌抖动，巫北驰兀然停下脚步。
李成英趁机凑过去，小声提议：“歇一会吧。”
巫北驰没说话，眼神十分戒备，李成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得出对方警惕的神色，不由地跟着
别踩我尾巴• 10 •巫北驰上交工资卡&成英的娘家人 紧张起来。
“怎么了？ ”他问到。
这可是个修仙的本子，说不准林子里就有什么吃人的妖怪。李成英望着前方一眼瞅不见尽头的路，心脏 抨怦跳起来。
对于一个无神论了二十几年的上进青年来说，这也太刺激了点吧。
巫北驰一手按着成英的肩膀，确保他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另一只手从自己肩头反背过去，握住了银色 长剑的柄端。脸色冷起来十分吓人，更别提为了威胁不知道所在敌人，刻意压低的声线。
“何方宵小，莫要藏头露尾。”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对方像是在挑衅似的，故意让这一波风扑在二人脸上。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离奇的香 味，很勾人，惹得成英心里发痒，忍不住皱着鼻子多嗅了两下。
巫北驰不动神色地将他圈在自己怀里，低声叮瞩：“这花香会蛊惑人心，别闻了。”
李成英抬起头，盯着巫北驰优越的下颌线咯咯傻乐：“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巫北驰无语，小玩意这是已经中招了。
他只能把人看得更牢，圈在怀里不让他到处折腾，另一面带着几分怒气，威逼道：“再不现身，莫怪在 下不客气了。”
林中枝干摇晃树影婆娑，在看不见的层层叠叠树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轻笑着打趣：“啊呀啊呀， 道长何必如此惊慌呢，你能抱着一只鼠妖和颜悦色，怎么就不能对我们也温柔点。”
巫北驰能感到地面的微弱震动，很多生灵的喘息在缓缓靠近一一竟然不止一个！
巫北驰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凌云山是仙修圣地，自然也会招惹许多小精怪。做了恶的不敢来此，有胆 子藏在凌云山下偷分灵气的大都是些没干过坏事的微末小妖。躲在这里一面为了修炼，一面也能避开那些凶 恶的大妖。
它们从来都乖巧安顺，自觉不在凌云山弟子面前出没，怎么今日竟然如此大胆。
巫北驰自己也时常走行此地，还从来没有被围堵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眨着星星眼的家伙一一看来 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了。
“别紧张啦。”
藏在暗处的女子咯咯笑着，赶来的精怪一个一个露出了真容。
它们当真都是些道行微末的小妖，只能在此偷借一点凌云山的灵气才能修炼，若是去了别处，恐怕早成 了大妖的腹中餐。
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玩意，拖着长尾巴的半人身蛇妖，长着兔耳朵三四岁模样的小娃娃，借用风势力作 乱那个倒是修炼的还不错，有囫囵个的人身。巫北驰看得出她是一颗带刺的红蔷薇。
除去一些修炼了部分人身的不提，更多的是林子里的各种小动物。怕是只开了一点灵智，今天就忙不迭 凑到一起吃瓜了。
巫北驰从这些家伙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只是它们，趴在树上的，伏在地下的，飞在半空的。甚至还有些 根扎在土里的都抖搂着根须赶过来，团团将他围住，巫北驰觉得自己像是街上演杂耍的猴子，下一秒就将在 它们的欢呼声中开始精彩的表演。
小兔子模样虽然只有三岁，但是灵智看起来可不年轻了。她抻直了脖子确定巫北驰怀里的人正是李成 英，惊叹道：“眭塞，小不点真的把你搞到手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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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踩我尾巴*11 •小鼠妖的辛酸往事
巫北驰疑惑，把成英的脸掰过去给她看清楚，问道：“你是说成英？”
“呦〜，”红蔷薇阴阳怪气，“还给自己起了个人名。”
李成英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下意识往巫北驰怀里一缩。
在场的妖怪：“咦惹__”
红蔷薇受不了他这股酸臭劲，素手一挥，清风扑来带着雨后般的清新，涤荡了成英一片混沌的脑袋。
树梢上站着一只红眼睛的小麻雀，开口是个非常年幼的男孩音色。就像他的原型似的，叽叽喳喳停不 住。
“道长啊，你都不知道，小不点看着你长大。”它一扑楞翅膀，比了个高度，夸张道，“你从这么大点幵 始他就盯上你了。”
看起来成英从前也是和这群妖怪一起在凌云山修炼的，巫北驰分神去想。
“我们当中啊，小不点年纪最小，数它胆子最大。”小麻雀继续揭成英的老底，“山上九万多台阶，它一 天爬几百个，就为了去偷看你。下山的时候还经常能偷到丹一一”盘在树干上的一条竹叶青尾巴一甩，把正 要说话的小麻雀拍飞了。
“无妨。”巫北驰并不太在意丹药被偷走这回事，倒是成英的过去令他非常好奇。成英是个锯了嘴的闷 葫芦什么都不肯说，他便只好从旁人口中打探一些。
“荷包拿来。”他低头轻声对李成英说道。
成英刚刚中了红蔷薇的花粉，正摇头试图清醒，闻言晕晕乎乎便把口袋递了过去，还一面小心翼翼地叮 瞩：“不可以乱花银子了。”
巫北驰当然一分银子也没花。
他敞开荷包口袋，给每个小妖都分发了一颗进补的丹药。从前小不点溜上山只能拿到一点道士们炼废了 丢出来的丹药，哪有巫北驰随身带着的这些成色好。
吃人嘴软，拿人手段。
精怪们看着李成英的眼睛纷纷目露精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讲他的糗事，恨不得把底裤都给他翻出来。
山下的妖怪大多没有名字。
小不点是十七八年前来到凌云山下的，在他们这帮妖怪中来的最晚，大家就叫他小不点。妖怪们聚集在 凌云山下，仗着凌云山的道士和善不驱赶他们，所以也很自觉。很少发生骚扰百姓或者打架斗殴一类的事 情，小不点虽然来得最晚，却也没有被欺负。
它来的时候灵智已开，整日巴望着山上的道观打开大门。那帮小徒弟欢天喜地地冲下山玩耍，它就躲在 树荫后悄悄地看。
有几次忍不住凑到面前去了。小娃娃们虽然听从师傅教诲不会妄造杀业，然而它是一只小老鼠，走到哪 里都讨嫌。好几次被小道士提着尾巴丢进林子，还说要见一次打一次。
日子一久，它学会了找到最好的位置偷窥，再也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日子一久，小道士都变成了大道士，一个个勤学苦修不太出门了。山里的妖怪也都知道它整日偷看的是
别踩我尾巴• 11 •小鼠妖的辛酸往事
那个一一行七的悲尘道长，虽然不是这一届中最年长却是最优秀的一位。妖怪们在山下都常听人夸奖这位道 长风姿神秀，除魔卫道厉害非常，临近的小姑娘们都想着嫁给他。
小不点酸的牙根痒。
哦，对了，凌云山没有婚俗禁制，娶妻生子都是可以。
悲尘不出门，小不点就一日爬个几百阶溜到山门里，偷看他两眼再从扔掉的坏丹里捡两颗囫囵的偷出 去，乐此不疲。
后来有一天，小不点晕乎乎地溜回来，满口的胡话，发癔症的程度又上了一层。
被别的小妖发现的时候，这家伙不知道见了什么，灰扑扑的一身毛都盖不住底下羞成的一片粉红色。
几经追问它才老实交代，原来这次上山不仅见到了悲尘道长。它钻错了房间瞧见山上的两个弟子搂在一 块，又亲又摸，白皙瘦弱的身子被另一个人弄得颤抖打晃，眼泪都哭干了也没能得到对方半点怜愔。
可是人家停下了松开他，被折腾的那个便又哼哼着凑上去，颐指气使地要对方亲一亲，接着又腻在一 处。
小不点感到大为震撼，从此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离山出走三个月，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回来摇身一变有了人形，却也只有人形没有法术，连原先刨地 的本事都丢了。要不是身后拖着那条被红蔷薇扎过的尾巴，妖怪们都不敢认他。
小不点变成了人形，不能再溜进山门了，就在山下等啊等啊，等着悲尘什么时候出来就去色•诱他。
结果被一盆接着一盆的泼冷水。
山门里是有男弟子搞到一起的事情发生，可是悲尘道长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被人发现妖怪有没有命活着就不提了，人家出门色•诱成功的都是什么狐狸精啦，猫妖啦，可没听说哪 个故事里有老鼠精得手的。
何况还是个带把的。
小不点被泼了无数盆冷水，整天蔫巴巴，悲尘也不下山，他就像缺少阳光的花一样枯萎了。
直到不久后，梁溪的百姓跋涉千里跪在凌云山下，请求山上的道长出手相助。
悲尘道长侠肝义胆，提剑赴约。小不点就甩着他那条小尾巴，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还真被他给得手了。
李成英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前尘往事，目瞪口呆，59741滴滴乱响。
这哪里是鼠妖啊，分明是舔狗转世。
巫北驰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他在凌云山这一辈正是行七，道号悲尘子。小家伙十七八年前来到凌 云山，和自己上山也是差不多的时候。
看起来他胡言乱语的前尘往事，所言非虚。
李成英在苦恼：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暗恋他？下次就不能让巫北驰对我求而不得两年？
59741冷漠嘲讽：“人家不用求而不得吧，一抬手你就摇着尾巴蹭过去了。”
“才不会。”李成英义正言辞，奋力抗争，“下次你一定给我挑个好本子，让巫北驰做舔狗。”
别踩我尾巴• 11 •小鼠妖的辛酸往事
脑海里传过一声气音，李成英觉得是59741翻了个白眼。
“成英？成英！ ”是巫北驰的声音，唤醒了发呆的李成英。
成英一抬头，方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精怪已然尽数散去，巫北驰在几十米开外，目光犹疑盯着他 问：“你走不走？”
它那条小尾巴先露了出来，欢快地打着卷向巫北驰的方向挣扎。
李成英便欢快地摇晃着尾巴追了过去，边走边埋怨：“你怎么不等等我，自己走了这么远。”
巫北驰站在原地，等李成英过来似乎松了口气，反手握住了成英的腕子。
“还以为你要同他们回去了。”
“回哪里去？”成英天真无比地问。
“你在这山中呆了这么久，自然会有自己的住处。”巫北驰道。
李成英盯着对方的脸颊，声音软绵绵的，故意问道：“那你怎么又回来叫我了呀？”
他感到捏着自己腕子的手力道又紧了紧，巫北驰目光灼灼，回首望着他，粲然一笑：“忽然想起来，我 在山中的禅房也大得很，住在那里想必要比林子更舒坦些。所以来问一问，小公子可愿意下榻。”
李成英得意地哼哼：“你既然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
上山要爬九万九千阶，李成英哪吃得了这个苦，主动要求巫北驰把自己变成小老鼠。一会蹲在人家肩 头，一会钻到衣襟里小憩。
巫北驰行动如风，李成英浑浑噩噩睡了两觉被他用指尖戳醒。
“就要到了，你是同我一起光明正大走进去，还是偷偷溜进去？”巫北驰问他。
李成英从巫北驰怀里爬出来，耀武扬威站在对方肩头，哼哼道：“就这样！ ”他要替原来那只小不点扬 眉吐气，让那些从前欺负他的小道士看看，现在小老鼠不光能到山门里，还把你们悲尘道长搞到手了！
巫北驰用指腹摩挲他头顶的软毛，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叮瞩：“师兄弟们都很热情，新入门的师侄也很 调皮，他们若是惹你，可不准生气。”
“看在你的面子上，提前原谅他们了。”李成英这会威风得很。
于是巫北驰便如他所愿，肩上蹲着个灰不溜秋的玩意，轻轻敲响了巍峨的山门。两名弟子应声而来，问 是何人，巫北驰温声说道。
“是我，悲尘。”
“是师兄啊。”里面的人应了一声，缓缓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门。
一位身着银色道袍的少年人先向巫北驰行了一礼，唤道：“见过师叔。”他身后另有一个同巫北驰年岁 差不多的男子，懒懒散散挂着一身湖蓝的袍子，笑眯眯的刚要开口，瞥见巫北驰肩头那玩意忽然脸色一绿。
巫北驰唯恐这家伙出口伤人气着成英，连忙先解释道：“这是我在山下认识的朋友，名叫成英。”
对方眉头一紧，反问道：“真是朋友？”
巫北驰捻着成英的耳朵尖，疑惑道：“可是山里出了什么事？”
“见过养猫养狗的，可没见过养只耗子的，师兄你果然与众不同。”那人贫了两句，又忙道，“眼下不是 你回来的好时候，再出去躲两天吧。”
别踩我尾巴• 12 •见到师傅&被警告禁制搞黄
巫北驰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师门有了什么灾祸，心急如焚，连声追问：“究竟是怎么了，有话就说，别藏 着掖着。”
穿着湖蓝袍子那位鬼鬼祟祟向里面看了一眼，悄悄凑近巫北驰，成英也侧过头想听一听这凌云山的辛秘 事。可那人还没开口，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声如洪钟的巨响，暴暍着。
“常青！滚进来！”
湖蓝袍子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溜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只能看见他留下的一片残影。
巫北驰识得这个声音，一时间欣喜地叫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冷哼了一声，低声斥责道：“一去大半个月没影儿，还知道回来？”巫北驰刚想说 话，他师尊忽然“咦”了一声。
“这是个什么玩意？”
“吱吱__”
巫北驰肩头一空，李成英尾巴一紧，被一股无形之力倒提着拎了起来，直直飞入大门。巫北驰愣了一 瞬，连忙叫：“师尊，快放下他。”
李成英被提着尾巴晕乎乎地拎了进去，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入雷峰塔的白娘子。
他原想风风光光跟巫北驰一起走进凌云山，结果现在被人家吊在半空一路前进。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线，门内洒扫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功课来看他，羞得成英四爪乱蹬。
再后来干脆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尖尖的脑袋，又惹得旁人一阵哄笑。
他就没有心想事成的时候。
笨蛋巫北驰终于追过来，在一路“见过师叔”“师兄好”的问候中一路疾行到成英身边。李成英觉得自己 像是架子上的烤鸭，被巫北驰给摘下来了。
他丢人丢得浑身冒烟，一落到巫北驰怀里便挣扎着挤进人家的领口。
师尊苍老的声音在空中盘旋着，他最近似乎火气很大，微微愠怒斥责一旁的弟子们：“只知道看热闹 么！今日的课业做了几分！ ”弟子们忙不迭回归正途，个个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看成英笑话的不是他们。
骂完了这一群人又把矛头对准了巫北驰：“还有你，立刻到净室来见我！”修真文里的老师尊果然都是 坏人。
李成英在巫北驰怀里鼓鼓囊囊缩成一团，巫北驰这时也想明白，常青让他快跑说山里出了大事八成就是 他师尊更年期到了。正准备把成英交给哪个靠谱的师兄弟看顾一下，就被他师尊看破了心思。
“带着你那小玩意一起来，别耍心思。”
巫北驰：“哦。”
他才准备过去，突然发现装作很认真在打扫的师侄们都在偷偷给他使眼色。一个比了手刀在自己脖子 上，狠狠一滑，自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还有的指了指巫北驰怀里，打手势叫他快跑。
巫北驰一惊，他好像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别踩我尾巴• 12 •见到师傅&被警告禁制搞黄
成英落在了巫北驰他师尊邱道长的手里。
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小老头，看起来是人类里最和善的那一挂。然而成英此刻被他搁在面前的果盘上， 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好像会被立刻五马分尸。
巫北驰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偷偷去看李成英，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成英惨兮兮地伸了伸小爪子。
“师尊。”巫北驰忍不住说道，“它又没做过坏事，您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邱道长在盘子里滚一颗红枣，滚到成英身边被他四爪并用死死抱住。
“它做没做过坏事我不清楚。”邱道长低声道，“你自己干了什么还不老实交待？”
巫北驰已然知晓邱道长为什么如此生气，不过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师兄，轻易不会出卖自己的同门。只 得接着装傻：“弟子一直恪守师门清规，如有过错还请师尊明示。”
“好啊，你还真是讲义气。”邱道长慈善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二胡不说捏住成英的尾巴 拎起来抖了一抖。
成英：“吱__”这要不是巫北驰的亲师傅，上去它就是一口。
“师尊。”看见邱道长的动作，巫北驰眉头一皱，十分不快地叫了一声，“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何 必折腾一只老鼠。”
“老鼠？”邱道长哼笑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反手将成英拋了出来，浑然不觉小老鼠满肚子的mmp，巫北驰眼见此状根本坐不住。骤然翻起忙扑 过去接住成英，谁料的小老鼠猛地在空中炸开，泛起一团白光。
小老鼠消失不见，长手长脚的成英呲着牙落地，噗通砸在巫北驰身上。巫北驰一个趔趄，退了两步勉强 站稳。
李成英被这一番作弄彻底火冒三丈，眦着牙就要冲过去找老头算账。
巫北驰把他拉住，不安分的脑袋瓜按在自己怀里，恼怒地对邱道长道：“师尊看出来就看出来了，何必 这样作弄人。”
“你带只鼠妖鬼鬼祟祟，反倒要怪为师？”
巫北驰引经据典，据理力辩：“历代师叔祖带回山里的精怪还少么？分桃断袖之事凌云山亦从未明令禁 止，师尊何必盯着我找麻烦。”
李成英狠狠侧过头，气闷地应和：“就是。”
满脸和蔼的老爷子气得直拍桌子：“就是什么！你们俩五毒俱全，又搞妖精又搞男人，悲尘你真是不鸣 则已一鸣惊人！”
巫北驰装作听不懂邱道长嘲讽，厚着脸皮应道：“谢师尊夸奖。”
李成英还搂着巫北驰的脖子死命似的往人家身上拱，看起来这一路可委屈坏了。巫北驰一心软抬手轻轻 拍了拍成英的背。
被爱徒当场秀了一脸，邱道长险些给气死。当场修改门规，宣布：“今后我凌云山不出断袖，再有此 类，逐出师门！”
巫北驰到还没什么反应，李成英却给吓怕了，连忙松开抱着巫北驰的手，回头给邱道长认怂。
“道长，您别把巫北驰逐出师门呀，他很喜欢凌云山的。一路上总跟我讲山上的师兄弟...还有
别踩我尾巴• 12 •见到师傅&被警告禁制搞黄 您。”
老头一挑花白的眉毛：“真的？怎么说我？”
巫北驰哪跟他说过这些呀，李成英开始信口胡诌，支支吾吾的：“就，就说您教导有方，对弟子好
啊。”
“没跟你说我最喜欢吃麻辣耗子尾巴下酒？ ”邱道长显然一个字也不信成英的话。
小尾巴自己害怕，躲在裤子里缩成一团。李成英挡着屁股，忙不迭跑到巫北驰身后躲起来。
“不怕。”巫北驰安抚成英，“师尊逗你的。”
从这点上可以看出巫北驰当真是邱道长的得意门生，两个人开玩笑的方式如出一辙，不计后果，也不管 别人笑不笑，自己快乐就够了。
不过眼下李成英并不打算计较这些，连忙低声同巫北驰说：“你快去认错呀，不要被赶出门了。”
巫北驰成竹在胸，侧头看了一眼吃果子的师傅，老神在在地告诉成英：“门规他说了不算。”
邱道长听闻此言，一口桃子噎住，怒道：“我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吗！”
巫北驰根本就不理他，继续同成英说道：“我几位师叔祖在后山闭关，这种门规他们是不会认可的，不 用担心。”
邱道长冷笑：“你师叔祖最早要冬天才能出关，我先改几个月，这就把你逐出师门。”
“那咱们师徒就入冬再见吧。”巫北驰多年同邱道长斗智斗勇，对他的心思熟悉的很，二话不说揽着成 英的肩膀就向外走。
倒是把成英急的够呛，他是想跟巫北驰在一起，可也不愿意毁了他二十几年的师徒情分啊。刚要开口劝 巫北驰点什么，却见对方神神秘秘叫他禁声，一点不迟疑地离去。
“你这逆徒！”
邱道长怒道：“还不滚回来！”
滚回来当然是不可能的，巫北驰带着成英悠哉游哉溜达回来，每人获得一个软乎乎的小垫子，规规矩矩 坐在邱道长下首聆听教诲。
邱道长一改方才的神态，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你师尊我开明大度，我们凌云 山向来自由洒脱，姻缘之事我什么时候辖制过你们。”
巫北驰不由一皱眉，紧张道：“师尊不是同我玩笑？山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邱道长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幽幽看了坐在巫北驰身后的成英两眼，把小家伙看得向后缩了又缩，才说 道。
“今年山上新来了一茬孩子，才都七八岁，懂个什么？”
“几天前他们在后山玩耍，听到野猫嘶鸣叫的惨烈，便央求负责巡山的师叔陪同去看。想着若是受了伤 也好带回来养着。”
“谁知道是你那好师弟！”
巫北驰已经预料到了局面的尴尬程度，脑袋嗡嗡作响。
也不知邱道长年少时看过多少香艳的话本子，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天为被地为床，幕天席地的一堆野
别踩我尾巴• 12 •见到师傅&被警告禁制搞黄
鸳鸯，说是裙裳半落，发钗如脱，巫山云雨快活的很啊。
巫北驰和李成英双双惊掉下巴，搞男人事小，带坏了小朋友事大，这事委实不应该，巫北驰讷讷 道：“是该好好惩处，但是也不必一一”
“我已经把你师弟关在断崖的石室了。”邱道长面无表情道。
巫北驰一惊，猛地起身：“师尊，羽书还不到弱冠之年，是个孩子呢，怎能把他关在那种地方？”
“原来是羽书啊。”邱道长闻言，憨厚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小兔崽子跑得快，巡山的弟子没见到 脸，只知衣制是我门下。好徒弟，多亏了你呀。”
别说成英和巫北驰，59741纵观全场都崩坏了，都说姜是老的辣，这得是一块多少年的姜啊！
别踩我尾巴• 13 •憨憨厚厚巫北驰&甜言蜜语巫北驰
邱道长催动灵力，高声吩咐着外面的弟子。
“把羽书叫来！”
好师兄出卖了小师弟，正在汗颜，寻思着一会怎么负荆请罪，师尊把矛头一转向巫北驰和李成英开 火：“你们俩要是敢做出伤风败俗的事，看我不收拾你们！”
巫北驰忙说：“弟子明白。”
李成英：“知道啦，知道啦。”
“知道就好。”邱道长非常满意，“如此，小妖怪，我问你，今晚你应该住在哪里？”
李成英一愣，不是说好了巫北驰的屋子又大又舒服，请他下榻嘛....也对，他是同巫北驰说好的，
又没有同他师傅说好。善解人意的小鼠妖明白老头的心思，自己百般不情愿，可还是顺着他的心意道：“应 该住客房。”
邱道长的圆脸顿时笑成一朵花，眼睛眯得看不见，夸奖成英：“小妖怪比悲尘可懂事多了。”
“师尊，他叫李成英。”巫北驰满脸的不高兴，同邱道长讲，“不要总是小妖怪小妖怪的叫。”
“这你倒护上了，等会羽书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邱道长冷笑。
“羽书自然明白弟子不如师尊好算计，中了招也情有可原。”他略一思量，仍旧试图为小师弟开脱，“师 尊，梁溪的干尸一案颇有些棘手，弟子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不如让羽书师弟随我一同去，将功补过。”
李成英忙悄悄拽了拽巫北驰的袖子，省得他忘了自己。
邱道长却一反常态，摇了摇头：“梁溪之事凶险，你命中有一大劫，方位正在梁溪，前次我便不愿让你 去是你执意为之。梁溪的事你便不要再插手，若是他们再上门请求，派别的弟子去便是。”
“师尊。”巫北驰还想再争取一下。
老头直接打了个呵欠，对他二人摆摆手：“出去吧，出去吧，快到晚饭了，去给你那小妖怪挑一间称心 的客房，用饭去吧。”
老头拒绝沟通，巫北驰无计可施，只能先带着成英去挑房间。二人走到净室外正巧遇上给邱道长传消息 的小弟子，梳着两个团团的发髻，欢快地蹦进来。
巫北驰担心师弟被责罚，把人拦下问道：“你羽书师叔可来了？”
小弟子显然同巫北驰很熟悉，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早就下山啦。”
又解释道：“师叔说从小悲尘师叔就缺心眼，斗不过大师尊的，你一进门他和二师伯后脚就下山啦。” 巫北驰：呵阿。
小弟子同巫北驰说完话，眼睛一瞥瞧见他身后站着个身量高挑的陌生男人。山门一直紧闭，不曾见的有 人出入，他是哪里来的？
“七师叔，这个小哥哥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孩子耐不住好奇，干脆问道。
方才成英是以小鼠的样子被邱道长拎进来的，这些娃娃自然不曾见过，巫北驰替他打圆场：“是山下的 小道友，来做客。同你的师兄弟们说清楚，不许作弄人家。”
小道士从善如流，恭恭敬敬对着李成英见礼：“见过道友哥哥，我叫非白，你若是闲了可以找我玩 呀。”
李成英见一个小娃娃对他作揖，也连忙道：“我叫李成英，你好，你好...”
非白起身，仔细看了看李成英，讨喜地笑起来：“成英哥哥长得真好看，哥哥修的什么道？”
还不待李成英答话，巫北驰轻轻敲了敲非白的脑袋：“数你话多，还不给大师尊复命去。”
非白才想起这件事，慌忙道：“哦哦，我这就去！ ”小跑着奔向净室，跑到一半又转回来，隔着老远对 成英喊：“成英哥哥！我做过晚课就去找你玩啊！”
玩个屁。
巫北驰闷声想。
李成英偷偷看着巫北驰的脸色，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想说两句话缓和缓和气氛，于是便道：“你们凌 云山，还真是奇人蛮多的。”
巫北驰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他专捡小道走，免得再遇上一两个跳脱的弟子。
“羽书年纪轻，自小就被惯坏了，你若之前上山看了出活春宫，八成就是他。”
李成英这一次没能继承宿主的记忆，不过在山下的时候听那些小妖怪说过自己的糗事，似乎是有这样一 粧。于是点点头：“你都知道？”
“师兄弟们都知道。”巫北驰的表情痛苦的不行，看上去正努力把黄色肥料清除出自己的大脑，“他们俩 一一被撞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之前都是同门兄弟帮着遮掩些。这次闹到孩子们面前，委实有些过分
了。”
“哦。”李成英看着巫北驰绿色的脸，忍不住想：这得过分成什么样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巫北驰的住处，小小的院子修葺了六间房子，围墙四周长着高耸笔直的毛竹，紧贴 着房间的墙面下还摆着几口漆面的陶瓷大缸。
巫北驰一间一间地同成英介绍。
这里原本住了三个弟子，分别是他与小师弟羽书，还有和羽书搞到一块的二师兄。
李成英眼睛一瞪，难怪当初小不点会爬错房间呢，原来住的这么近。等等！跟一对小情侣住在一块，巫 北驰单身这么多年，得吃多少苦啊！
“你...受苦了。”李成英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巫北驰的肩膀。
巫北驰一扶额，忆及这么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苦中作乐：“他们俩也不经常在我面前晃悠的，偶尔也 去祸害祸害别人。”
“他们荼毒了你这么多年，你检举揭发他们理所应当。”李成英脑子一转，很快就为巫北驰出卖师弟找 到了合适的借口，“扫黄打非，人人有责。”
“扫什么？ ”巫北驰没听太清，低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李成英连忙解释，“我们妖怪的方言，你不用懂的，总之你就记住，你是正义 的。”
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巫北驰很快忘记了这粧事，接着对成英介绍：“还有一间是书房，一间厨房， 一间客房，客房许久没人住了，等下我替你收拾收拾。”
别踩我尾巴• 13 •憨憨厚厚巫北驰&甜言蜜语巫北驰
李成英不太情愿：“真的住客房呀，那不是说好了。”
巫北驰轻轻皱眉：“是啊，有人同我说好了，转身又同老头谈了别的生意，是不是可气。言出必行，可 不能反悔。”
“我那是权宜之计。”李成英狡辩。59741安静了许久，眼下跳出来，给成英捅刀子：“你丢不丢人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上赶着跟人家住一块？小心人家玩腻了把你丢出来。”
李成英很少听进去59741说的话，这次却难得地进脑子两句。他也太不矜持了吧，这样印象分会变低 的。
“就住客房吧。”成英妥协。
“那我总能看看你的房间吧。”
李成英一撒娇巫北驰便拿他没办法，边说着“倒也没什么好看的”边推开了房门。凌云山的卧房大都没 有上锁，每个人会在自己的住处下一道禁制，若是有外人闯入便会有所感应。
成英还没进门，先被墙边的几个陶瓷缸吸引了目光。
一排瓷缸中盛满水，翠绿圆润的荷叶大大小小铺满水面，灵动可人。
“是你养的莲花吗？ ”成英压抑了许多年的孩子心性在巫北驰面前暴露无遗，他从前没处撒娇，便早早 长成大人，对这些可爱的东西故意视而不见。可如今有了巫北驰，早年没得到的许多孩子性情便一一蹦了出 来，央着巫北驰给他圆梦。
“称不上养。”巫北驰探指进入水中，拨弄了一下绿油油的荷叶，“只是丢了两颗莲子进去，它们自己长 的，全凭造化。”
“可莲花不是应该开在春夏最暖的时候，如今够入秋了，不怕冻坏吗？”
李成英说着便将手也探到了水面下，水温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冰凉，和这凌云山的温度不太相符。成英 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巫北驰。
“是在底下画了道符，不会冷的。”巫北驰淡淡道，“入冬以后，便能看见荷花开满了。”
李成英想象了一下届时的风光，不由地感概巫北驰一个大男人还挺会折腾的。隆冬覆雪，不赏梅花偏赏 荷，四季之交尽在眼前。
成英拨弄着圆圆的莲叶，轻声道：“它们倒是有本事，自己长得也这样好。”
巫北驰却没接话，盯着李成英发呆。等成英玩够了小荷叶，抽手打算进屋的时候，他才闷了吧唧地 说：“你也长得好。”
59741警铃大作，嗡嗡乱响，巫北驰手段见长，很是厉害。
李成英懵懵的，紧盯着巫北驰追问：“你说什么？”
“说你也长得这样好。”巫北驰坦坦荡荡，无所畏惧，“自己一个人，吃苦了。”
天下的老鼠哪里有不吃苦的呢，不过无人怜愔就是阴沟里的耗子。有人疼愔着，便也能装做掌心种的娇 宠。李成英看着巫北驰，忽然明白。无论面前是谁，无论他记不记得自己，甚至自己还有没有从前的记忆。
他都会依然爱上巫北驰。
因为巫北驰，就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别踩我尾巴• 14 •巫北驰吃醋&小不点的旧账
巫北驰带成英参观了自己的房间，又待他到后厨吃饭。
山上新来的小师侄们叽叽喳喳，开口闭口夸成英长得好看。李成英从前活了二十多年，多少也听过别人 夸他这张脸，然而人间恭维推脱多的是，那些夸奖背后往往都藏着另外的人情世故。
实在是不如没有。
如今这些小孩子倒是真正一个个憨态可掬，纯真无比。成英被他们围着夸了一会，整只老鼠都飘飘欲 仙，欢喜的找不清方向了。
巫北驰起先敞幵了让他们聊，原想着这只小鼠妖从前被人嫌弃，现在被这些孩子喜欢也是他的福气。他 本以为成英会害羞内敛，不大同娃娃们说话呢，谁料的一餐饭没吃完，李成英已经和师侄们打成一片。
李成英碗里甚至堆着孩子们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小孩子心性纯真，山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生人，便都想 跟他交好。绕在身边闹个不停。
巫北驰忍不住了，他重重咳了两声，把一只鸡翅从成英的碗里夹出来丢给那个孩子，沉声道：“有没有 规矩？自己碗里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吃。”
他平素不太同孩子们冷脸，但着实是山上最严厉的师叔。孩子们平时同他玩闹，只要他把脸色一沉，便 没有人敢靠近了。
被斥责的小弟子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委屈巴巴的，要哭不哭。
方才还暄闹的人群的瞬息安静下来，散漫的食堂忽然间仿佛套上了一层枷锁，娃娃们不敢再说话。就连 与巫北驰同辈的弟子也胆战心惊地向这边偷瞄一一背驰道长一向不管这些琐事的，若吃饭都吃不自在，那还 修个什么道！不知道他今日发什么疯。
李成英被突发的变故弄得一愣，他也搞不清巫北驰在玩什么花样。只是饭厅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方才 同他讲话的小孩子闷闷不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做什么这样凶他。”成英悄声问巫北驰。
巫北驰那里会说自己吃味才对人家小孩撒脾气，铁面无私道：“食不言寝不语。”
李成英想着平时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可没少说话，巫北驰这是完完全全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 灯，是彻头彻尾的双标狗。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自己一碗没有吃过的鱼羹送给刚刚被训斥的小孩，柔声劝慰：“谢谢你的菜， 不过我已经吃不下啦。”
巫北驰眉心一卷，是个很不赞成的样子，他刚要开口说两句什么。李成英立刻掉转矛头，低声教训 他：“你再闹事，以后不要给我夹菜，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你们凌云山根本没有这样的规矩。”
巫北驰一噎，半晌没有说话。
59741自觉宿主扬眉吐气，如今能骑到巫北驰头上去，与有荣焉，衷心夸赞：“干得漂亮！”
吃过晚饭，小辈们仍有晚课要修。
同辈的师兄弟见巫北驰吃瘪都不大敢来触他的霉头，李成英自顾自回到巫北驰的小院子，巫北驰便在后 面臭着脸跟着他。
两个人隔了有段距离，李成英没意识到巫北驰中间被人劫走了。是白日为他们幵门叫他们逃跑的那位常
别踩我尾巴• 14 •巫北驰吃醋&小不点的旧账
青师弟，他与巫北驰虽是平辈，却是另一位师尊的弟子，年岁轻，便爱闹些。
巫北驰下山许久，师兄弟们都想念，也只有他敢过来问问缘由。
“那个李公子，就是白天站在你肩膀被拎进来的小老鼠吧。”常青贱兮兮的问。
成英的化形之术虽然精妙，但是被他们得道之人仍旧一眼就能看透，巫北驰没细说，轻轻哼了一声。
常青这下来了劲，捏着嗓子大呼小叫：“不是吧悲尘，你给一只耗子拿住了？”
巫北驰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他。
常青口无遮拦惯了，捏着嗓子大呼小叫：“人家都是给狐狸精猫妖迷住眼，你倒让一只老鼠骑在头上你 你......你，没出息，没追求！”
“说完了？ ”巫北驰淡漠地望着他。
“没有。”常青义正言辞，“我得纠正你扭曲的审美观。”
“不必纠正，我很正常。”巫北驰淡淡道，“方才在饭厅，师侄们都夸他容貌绮丽。”
“妖精的外表都是假的！”常青贼心不死，试图给巫北驰洗脑，“他们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你见 过他真身没有？脏兮兮贼溜溜的老鼠，乌漆嘛黑，难看死了。”
“我见过。”巫北驰坦言，“呆头呆脑，很可爱的。”
“百姓嫌恶硕鼠，因为他们身藏兵役，又窃米偷粮损害家中的物品。”巫北驰道，“成英一不害你生病， 而不吃你的粮食，你不该因为他是鼠精就对他有偏见。”
常青见说不听他师兄，反倒要被教训一顿，自己喃喃道：“反正，反正，鼠精和其他的妖怪不一样的， 他们品行败坏，肯定要做坏事。”
或许是常青太投入没能听见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巫北驰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应该是成英见他久久 没能跟上返回来找人了。
于是他想起另一粧事情，他们小时候下山多是结伴而行，自己出门的时候常青往往也在场。
巫北驰异常警醒，问道：“你小时候跟我一起下山，是不是总遇见一只灰毛的小鼠，还将它丢到林子里 去了？”
“啊，啊？ ”常青准备装傻充愣，见躲不过去，蔫巴巴的，“它找你告状了呀。”
李成英的原身上，尾巴尖被红蔷薇扎过一个无法愈合的小豁口，因此特征格外明显。常青小时候见这只 老鼠每一次都鬼鬼祟祟的靠近，气不打一处来，见它一次丟它一次。今日又在巫北驰肩头见到它，便知道原 来它小时候就在打师兄的主意，忙不迭来倒打一耙。
巫北驰瞬间发怒：“你，你真是！”
“师兄......”常青眼看躲不过去，撒泼耍无赖，“那都是小孩子时候做的事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翻我旧
账。”
“是我要翻旧账？”巫北驰气得狠狠戳了常青的脑壳，责骂道，“难道不是你自己跑到我面前来给成英泼 脏水？”
常青被戳破，低着头老老实实听骂，不敢再说话了。诚然是他自己害怕成英把他认出来，试图先发制人 倒打一耙。山上的人都知道，巫北驰平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可是发起火来谁都怕他，就连邱道长 也管不住这活阎王。常青干了坏事，只有等候发落的份了。
别踩我尾巴• 14 •巫北驰吃醋&小不点的旧账
“从前的事你年纪小我不同你计较，改日自己找成英赔礼道歉，以后若是再给我听见你污蔑成英，小心 腿给你打断。”巫北驰威胁道。
“我不敢了。”常青小声道，“明日，明日就给小鼠精道歉去。”
“谁要你道歉！我不接受！ ”李成英偷听够了，“噌”地一下从廊柱后面窜出来，一把捉住巫北驰的手 臂，拖着他就走，呲着牙同常青凶：“不接受，你走开！”
还没等常青走幵，他自己拽着巫北驰一溜烟没了影。
两个人原本在餐桌上闹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现下谁也没心思顾及那么多了，成英拖着巫北驰回房间。
巫北驰率先替常青道歉：“常青被惯坏了，小时候又淘气，他对你那样，明天我一定让他给你当面赔 礼。”
李成英松幵巫北驰的手，垂头站在房间的中央，小声说道：“算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当初的小不点究竟被那些孩子怎样做弄过，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他似乎并没有立场来替 小不点说出原谅。
“谁又不讨厌老鼠呢。”
就算是他自己，前世遇见灰皮子的老鼠，恐怕都想打死吧。
巫北驰见他_个人身影萧条落寞，被屋内暗黄的烛火_照更显得单薄可怜，心口酸涩忙道：“我一一”
李成英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要你喜欢老鼠，你只要喜欢我就够了。”他低下头，背过身，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不管我是什 么，你都要喜欢我。”
巫北驰起先一愣神，继而轻笑着应声。
“好，我记下了。”
小小的不愉快瞬间消失，李成英又欢欢喜喜地跟在巫北驰身后，见他忙里忙外为自己收拾客房。
“方才你吃饭的时候，怎么突然发火呀？ ”成英问他。
巫北驰边忙着将备用的被褥给成英铺在床上，边在头脑中仔细思考了一番。一方面他不想暴露自己吃醋 的小心思，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不该欺骗成英。
坦率的心意最终占了上风，巫北驰直言不讳：“他们围着你，我不高兴。”
他不高兴李成英便很高兴，捏着衣带在房间里打圈，看着巫北驰忙碌的身影，甜滋滋的像是泡进了蜜罐 子。
“那以后，我只同你讲话好不好？”他悄声提议。
巫北驰直起身，用沾着灰的手指捏了捏成英没什么肉的脸颊，轻声道：“今日是我不好，不该干涉你的 自由。”
“以后你喜欢同谁说话就去同谁说，我不会生气的。”
成英的小脸被捏的灰扑扑，人却高兴的很，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别踩我尾巴• 15 •成英夜袭&被叫小嫂子
入了夜，巫北驰安顿好成英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邱道长害怕他们两个也住在一起也搞出事情来，教坏山上的小朋友，不准他们在一间房里睡觉。
成英抱着被子辗转反侧，心事嘀哩咕噜一大堆。
59741懒洋洋地同他讲话：“这次真的失算唉，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就没办法回到现实，你这回的破身子 就是老死怎么也得要个几百年一一要不您老人家考虑考虑自杀一下？咱们重开一局？”
“你又来了，我才不，我就要和巫北驰呆在一起。”成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长夜寂寥，59741聒噪，李成英左右睡不着，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分开许久了，也不知道巫北驰睡没 睡。
巫北驰自然也没睡，不过他与成英在想的事情却不同。
小鼠精能成人身少说修炼了几百年，怎么忽然之间法里全失，尾巴也收不回去。还有梁溪的灾厄，既然 作乱的同样是一只灰毛鼠妖，那么它同李成英是否有瓜葛？
巫北驰不担心成英做过坏事，他只担忧作恶的那个兜兜转转同成英扯上什么关系，令成英百口莫辩。
门被敲响了，李成英轻轻的声音传进来，试探着问道：“巫北驰？你睡了吗？”
紧接着他便听见屋里传来响动，沉闷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襟站在门外，门打开，巫 北驰高大的身影出现，他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亵衣，微微皱着眉：“很晚了，怎么不睡？”
李成英不敢说，他睡不着。
在他的时间线上计算，他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都是同巫北驰在一间房里过夜的。倒也没有 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习惯被打破，让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
“自己睡不着，我能不能跟你一块睡呀？”李成英很直白地问。
对巫北驰来说这没什么好纠结的，这一路走来他们总是住在一起，有时客房里会有两张床，有时甚至要 挤在一张床上同榻而眠。大丈夫不拘小节，更何况他对成英还十分喜爱。
“不行。”巫北驰却拒绝道，“师尊是个离谱的家伙，他晚上说不定会偷偷看我的房间。”
“啊？”李成英不高兴：“怎么能这样啊？”
“而且你白天自己亲口答应了师尊，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巫北驰苦口婆心地教育李成英，“好啦，自己 睡又有什么难的，以前没有我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快回去。”
59741哼哼：“快回去吧，送上门人家都不要你，我就没跟过你这么丢人的宿主。”
李成英挣扎了半晌，他以前也没遇见什么能令他丢弃所有面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次碰见巫北驰，就能 豁出自己的一切去争一个同他在一起的机会。
“那你可以，把我变成小鼠的样子。”成英让步道：“这样就不算犯规了吧。”
巫北驰难免怔愣：“从前不是最讨厌我把你变成原身的？”
“此一时彼一时。”李成英一想到他让人家把自己变回原身是为了和人家睡在一起，便觉得自己的脸都 烫红了，“你，你快点嘛！”
不出片刻，巫北驰果然在掌心里捧着一只灰色的小鼠的退回了屋子。
小鼠虽然脑袋嘴巴尖尖细细，难以摆脱种族特征，但是眼睛却黑亮水润，灵巧动人。巫北驰戳了戳成英 的鼻尖，将他放在自己的枕侧，扯过衣裳搭在小鼠身上权当被子。
成英吱了两声，用尾巴钩住巫北驰的小拇指，闭上眼睛便不动了。巫北驰望着黑暗中乖乖巧巧的小家 伙，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笨蛋是怎么弄没的法力，明日还是请师尊为他看一看。
小鼠睡得酣甜，尾巴尖扫在巫北驰的指根，哼哼唧唧，像是睡梦中还在试图撒娇。
两个人在邱道长底线的边缘疯狂试探，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好在邱道长没有连夜闯进来把他们 从床上掀翻。
成英睡眼惺忪地翻身转醒的时候巫北驰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在稀薄的晨光里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伸了个 懒腰，看见了自己的手指。床的另一侧并没有巫北驰，他把成英变了回来，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成英愣愣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不十分清醒。
“巫北驰在哪里？ ”他找人方便的很，直接询问59741.
59741虽然整天同他唱反调给他下绊子，做起事来还是非常认真地，一面瞋怪他是没断奶的孩子睁眼就 找巫北驰，另一面直接转播画面。给成英看了看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巫北驰。
从前也有一次这样的事。
成英慢慢回想着，那是他和巫北驰第一次同床共枕，大约是自己做了噩梦，夜里被巫北驰抱到了床上。 他像只猪一样睡到日上三竿，出门便看见巫北驰在练剑。
他在一树将开未开的梨花下，因为身子有伤不能大动，所以只是捡了一截树枝，随手比划了两下。
而至今日，一切都变好了。
他们不必再遮遮掩掩带着假面过活，巫北驰可以自在地练剑，不必担忧身份暴露。长剑如练与晨光争 辉，在暗蒙蒙的清晨划开一道白光。
李成英倚在门边上，不声不响地看巫北驰练过了一整套剑法。
巫北驰自然知道他来了，不过还是将一整套剑法练完才收势回身，将长剑入鞘反手背在身后，大步向他 走来。
“这么早便起来了？ ”巫北驰轻声道。
“你不是起的比我还早。”李成英笑眯眯地望着对方，睡眼惺忪，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怠 感，“晤，你用剑的样子好厉害。”
“多谢夸奖。”巫北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成英的侧脸，果然是凉的。眼下李成英没有法力，巫北驰也 摸不透这个小家伙会不会因为寒冷而得病，只能防患于未然，叮瞩道，“多穿件衣裳再出来。”
又道：“去洗了脸，早饭想在屋子里吃还是到食堂去吃？”
“在屋子里吧。”成英想了想，说道。
巫北驰嗯了一声，推着成英进去收拾自己，转身便去后厨取早饭了。
李成英便美滋滋的自己提了清水倒在铜盆里，盯着盆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傻兮兮地笑起来。
59741失望透顶：“你的人生还有没有别的追求！”
“我好像做梦一样。”李成英傻兮兮地笑，在脑海里告诉对方，“你知不知道，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不是一一以前我做梦都不敢这样做的。”
他都不敢在梦中奢望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
但是现在他有巫北驰，不但喜欢他，还愿意把他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
“你真是，没救了。”59741气馁道。
“我不是真的在做梦吧。”成英迷迷糊糊地想，他掬起一捧清水扑在脸上，清晨的井水寒冷醒神。成英 打了个哆嗦，却又美滋滋地想：根本就不是梦。
他整理好的时候巫北驰也正好回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早饭。凌云山的伙食相当不错，成英只觉得什 么都好吃，一顿早饭也吃的小肚子微微鼓涨，惬意得不行。
巫北驰瞧着他终于停下了筷子，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剩下的食物。
这才同成英讲：“等一下我们去见师尊，让他看看的你的灵脉。”
“看这作什么？ ”成英并不清楚。
巫北驰只好仔细同他解释：“你既然有化形人身的本事，想必已经修炼了不短的时日，而周身上下没有 法力，实在奇怪。”
说道此处，巫北驰一挑眉：“山下的妖怪说你离开凌云山不到一个月就突然化形，这中间可遇到了什么 机缘？”
59741此事也来附和：“就算是我们走错了门，你也应该继承原主的一切，包括法力和记忆，要是没有 说不定是原主根本就没有。我们得把丢掉的记忆找回来，说不定能有一点任务的线索。”
李成英根本就不想完成任务，所以根本不想找回记忆和法力，干脆负隅顽抗，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忘记了。”他同巫北驰讲，“可能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吧。”
巫北驰不作他想，立时说道：“我也是如此想，等会吃过饭，我请师尊为你看一看，睨着尾巴总收不回 去，日后不好在人间走动。”
小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听见巫北驰说起它，自己在成英尾骨后弹了弹。
成英扭头看着裤子上鼓出来的小突起，懊恼地想，果然得快点收拾了这条小尾巴。便也没有拒绝巫北驰 的提议。
饭后两个人出门，先是在去往净室的路上遇见了长青，捧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站在路边，抻着脖子张望。 李成英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装作看不见拉着巫北驰便要绕幵。
常青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小声叫着：“小妖怪？”
李成英步履不停，全当他是讨人嫌的苍蝇。
常青：“……”
“小嫂子？”
成英耳廓一动，缓缓爬上一层粉红色，他停下脚步，很神气地瞪了常青一眼：“你有什么事？”
别踩我尾巴• 16 •成英的倒霉命运
“不要乱叫。”
恪守本分的巫北驰认真制止了常青，侧眼一看，成英耳朵连着半张脸都红成一片，像是用女儿家的胭脂 上过色。一时间也很无语，他担忧常青唐突冒犯小家伙，却没承想小家伙是个妖怪，没羞没臊的。
常青如今的首要任务是讨好小鼠妖，自然不拿他黑脸的师兄放在眼里。连忙凑上来，也不顾成英喜不喜 欢，把自己手中的包裹往他怀里一塞。
成英下意识地把包裹抱紧，接着才飞快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我不要。”
“是师叔袓入定前种的稻子和玉米，十年才长成一茬呢，比丹药还厉害，都给你啦。”常青按着成英的 手不许他松开，倒豆子一样说，“我，我小时候不懂事的，你不要记恨我。”
“你怎么能割师叔祖的庄稼！ ”巫北驰大惊失色。
常青理直气壮的：“割都割啦，你还能让他长回去？”
实际上成英根本不知道他们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根本不敢擅自替原来的小妖怪原谅面前这个人，只能把 东西一推，皱着眉：“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原谅你。”
常青一愣，不管不顾地撒腿就跑：“那我以后再来道歉！”
他跑得飞快，巫北驰都逮不住他。成英还傻兮兮抱着那个包裹，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巫北驰头疼，他有 两位师叔祖百岁之身却长命不衰，相互扶持一生至此仍然相爱。就连闭关都要一同去。
入关之前当中一位用灵力滋养了小片庄稼，准备出关之时亲自用这些粮食为爱人做一餐饭，原本计算好 冬季采摘，却被常青捷足先登了几个月。
不知道师叔祖出关之后会不会发火剥了常青的皮。
“放在荷包里，藏好了。”巫北驰只能仔细叮瞩成英，留到冬天虽然已经是陈米，但好歹师叔祖的心意 还在。
李成英便把包裹也塞进巫北驰无所不能的荷包里，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听他讲述那二位师叔祖的传奇故 事。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相互扶持到白头，何其有幸，那是成英梦寐以求的故事。
路上还遇到不少的师兄弟，巫北驰领着成英一一同他们见过。
许是同妖怪相爱的事情在山上已经屡见不鲜，两个男子也很常见，师兄弟们大都一脸“我懂，我懂”。 成英跟着巫北驰便什么都不怕，款款大方地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身上根本看不出半点见不得人的老鼠模 样。
巫北驰原本还怕这小家伙又要自卑，见他如此模样才算安心。
新入山的师侄们修为还不够，看不出成英真身，只拿他当作刚上山的道友。叽叽喳喳围着闹，被管教师 叔训斥了才算老实，一个个抱着头回去做功课。
远离人群，巫北驰望着成英微微笑了一下，柔声讲道：“原本还担心你不自在，没想到适应的这样 好。”
“你不懂。”李成英小小声，但是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跟在你后面我就特别有 底气，我就知道，谁要是欺负我你肯定会收拾他们的。”
巫北驰低笑着点点头：“这样啊。”
不管巫北驰信与不信，他就是李成英跨越了几生几世，全部勇气的来源。
今天也是59741酸倒牙的一天呢。
邱道长在净室里打坐，他同辈还有一位师弟主要负责教习弟子，或许也是知道邱道长并不怎么靠谱，通 常都不准他插手山上的正经事。无所事事的邱道长只能严查一下凌云山的门风门纪，假装一下自己还非常有 用。
巫北驰带着李成英来的时候他并不怎么惊讶，似乎已经料到了两个人的来意。
“他并非自己修炼成形，也非妖邪。”邱道长笃定道，巫北驰和李成英并肩跪坐在道长下首，听他缓缓 说道，“这小家伙身上环绕着香火仙泽，周身又没有法力，我苦思一夜，似乎也只得了一个解释。”
巫北驰和李成英都很紧张地看着他，邱道长最终说道：“应当是一位得道仙人，用法术强行让他化形 __不够小家伙，你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吗？”
李成英摇摇头，选择性撒谎：“之前离开过凌云山下一段时间，回来就变成了人，中间发生过什么，并 不记得。”
“罢了。”邱道长叹口气，“既然化形，总不见得是件坏事，何必追究到底。”
“如今看不是坏事，倘若日后出了问题我却如何替他化解？ ”巫北驰轻声反驳着邱道长，说话间表情不 善地看了成英一眼，对这个莫名其妙化形却把自己记忆搞丢的家伙表示十分失望。
李成英连忙应和道：“是啊道长，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一万一，万一那人给我的化 形期只有几年几个月，我也好早做准备啊。”
邱道长挨不过两个人轮番轰炸，招手叫成英靠近，成英起身走到邱道长身边蹲下，巫北驰也跟了过来笔 直地站在一旁观摩。
成英摊开自己的手掌给邱道长看，音日巫北驰看了一番没看出什么门道，当时便说日后要请自己师傅为 成英瞧瞧的，今日果然如约。
成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如翠竹分明，掌纹脉络走行也很清晰。可是邱道长一打眼，像张年画般和善的 脸便皱成了 一团，艰难道：“你这......”
“怎么了？ ”巫北驰比李成英还警惕，还心急。
“落魄不偶，运断少年。”
巫北驰眉头紧蹙，历程一个却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眼巴巴望着两个人，请他们讲明白。
“是说你时运不济，这一生难交好运，所有的结果都会与你心中所想背道而驰。”邱道长叹息道，“你莫 不是用了什么遭天谴的法子才提前化形？我这一辈子，也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倒霉的人。”
李成英心里咯噔一下。
59741之前说他的每一次穿越都是一串代码侵入了原主大脑所致，那么这具身体就应该是原主自己的没 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阵无语，活了二十多年好歹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
这双手掌的纹路分明同他在现实中的手掌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就是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命运。
一生所求无多，所求件件不得。
全天下就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难不成归根究底，他一辈子倒霉的源头，竟然是从这里开始的么？
别踩我尾巴_16•成英的倒霉命运
59741: “啊这……”
李成英懒得理他，59741总是不说实话，它这次说是无意间打开一扇门拖自己过来。可就能这么巧？它 无意间打开的门里，既有一个巫北驰，又有一个和成英完全一致的人？
见李成英半晌没有说话，邱道长还以为他被打击到了，连忙找补道：“你这运气虽然差了些，不过悲尘 的八字厉害的很，敢翻天覆地的主。你同他在一块啊，天灾人祸他都能一一为你化解。”
成英蔫巴巴地应了一声“哦”，他抬眼去看巫北驰，巫北驰便神情庄重地点点头。李成英转回来把手又 向邱道长面前凑了凑，贼兮兮地说：“道长，道长就再帮我看看姻缘吧。”
邱道长便又瞧了一眼，心中对成英的怜爱又多了几分。
“夭折无果，坎坷之途。”邱道长说出判词，再给他解释，“姻缘线断断续续，时隐时无。恐怕要与对方 纠缠几次，最终才能修成正果。”
李成英默默想着，他已经穿越第二次，难道第二次也要同巫北驰无疾而终？他们究竟要纠缠多久才能顺 利走到一起？
“不过也不妨事。”邱道长又说，“悲尘的八字跳脱寻常命数之外，想是前世修来的大福报，他的命数无 定，他的姻缘自然也由自己说了算。”
他们二人，一个粧粧件件事与愿违，一个天命都不能束缚。合在一处，还真是难以说定最后的结局。
巫北驰冷笑了一声，断言道：“他的命数既然同我绑定，便没什么好说的，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他就一 样可以。”
“世事无常，瞬息而变。”邱道长轻叹一声，“自己的命合该自己去争。”
说话间，成英觉得一股暖流沿着邱道长捉着自己的那只手缓缓淌进四肢百骸。就像巫北驰之前对他做的 那样，用自己的灵力探查着他身体的情况。
邱道长不生气时整个人白白胖胖，和气的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大佛。他雪白的眉毛一挑，松开手，示意成 英可以把手撤走了。
算命是额外的事情，今天他们主要过来是求道长给成英看看他化形的问题。
巫北驰紧张道：“师尊，如何了？”
“果然是仙泽深厚。”邱道长说道，“施法之人受人间香火，是宝册有名的仙家。而维持他人身不变的法 术与小家伙同根同源，才能如此交融毫无嫌隙。”
师徒之间早有默契，巫北驰咀皭着邱道长的话，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成英却还是傻乎乎的，左看看右看看，听不懂师徒二人的哑谜。
别踩我尾巴*17 •故地重游
“与成英同根同源又受人间香火供奉。”巫北驰沉昤片刻，“人间习惯供奉五常五仙，师尊可知道附近哪 里有灰仙得道？”
成英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一些基本的民俗常识还是知道的。在他农村老家，家家户户都供奉着一 些仙家的牌位，逢年过节要给这些神仙烧香供奉，以求阖家平安。
当中除了赫赫有名的诸天神佛之外，也有如五仙这样的迷信之说，五种动物修炼成精位列仙班，平时见 到不能伤害要恭恭敬敬放它们离开。分别是狐狸、黄鼠狼、蛇、刺猬和灰鼠，不过从古至今，旁的几位待遇 如何尚不好说，灰鼠的地位可从来就没高过。
成英痛定思痛，琢磨明白巫北驰和邱道长在说什么。
他这化形的法术，大约是一位已经位列仙班的灰仙替他在维持。巫北驰想要弄清原委，弄清他失忆的真 相，知道他丢掉的法术去了哪，就要登门拜访这位灰仙。
邱道长常常叹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它。
“你在梁溪有生死大劫，我本不愿让你前去。”
“可如今看来，天灾既定便非人力可以更改，梁溪之事，终究要你来了结。”
巫北驰敏锐异常，直接问道：“那位灰仙在梁溪？”
“整个大北之境，便只有这么一位灰仙。”邱道长坦言，“我年少时有幸得见，她性子古怪却并不作恶， 诚然就在梁溪的地界。”
“你若去寻她，想必梁溪妖鼠害人一事也能察看分明。”
邱道长在李成英掌心落下一道无色的符文，只会在必要的时刻显露金色的光芒，提醒二人下一个转行的 方向。
巫北驰片刻不想耽搁，午后便带着成英下山。
常青和许多师侄都来相送，不光和巫北驰一一话别，娃娃们还都对成英十分不舍。也不知短短半日，他 是如何笼络了娃娃们的心意。
常青自然要比孩子们更多心思，试图阻挠巫北驰出行。
“邱师尊早就算过你在梁溪有一场大劫，何必再去。”常青微微愠怒，劝道，“既然是除妖救人谁去不 得，等下我便收拾行李出发，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山上好了。”
李成英也怕他此行出事，帮着一块劝：“对呀，你有那么多师兄弟谁不能斩妖除魔，既然你去梁溪会有 危险，那就不要去了。”
“而且......”他嗫嚅道，“而且我也好好的，根本不用去找什么神仙。”
巫北驰见他情绪低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成英的发顶。回绝了常青的好意，也回绝 了成英的阻挠。
“如今堆到眼前的事情每一粧都指引着我去到梁溪，这便是我的劫数避无可避，假若我逃过这一次也还 会有下一次。既是劫难，只有迎头而上决心化解，才能永除后患。”
“梁溪的妖患诚然险象环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胜算，你若是帮忙，我自然高兴。”
话说道此处，常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来都没人能改变师兄的想法，你既然一定要去，那就多保重
吧。”
成英跟随巫北驰离开，虽然对他的决定没有过多阻挠，但是一路上闷闷不乐。就算是到了山下，又被那 群妖怪拦住打趣了一番也不曾像之前一样露出羞涩的神情。
他们换了马，骈马并行于官道之上，巫北驰忍不住问。
“你不高兴我去？”
李成英侧头狠狠白了他一眼，简直把“老子不高兴”几个字写在脸上了。59741还在添油加醋地撺 捣：“你看，他还装瞎！”
巫北驰自然看得出成英不高兴，只是他好奇：“既然你不喜欢我去梁溪，为什么不再拦一拦我？或许， 你说的话会更有用呢？”
“那我就更不能插手了。”成英轻轻捏着缰绳，目光眺向远方，低声说道，“我本不想你去，既然那是你 的劫为什么偏偏要凑上去？”
“可后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是劫那便躲不过去，再怎么躲也逃不过一一或许你不知道，曾经我 也明知是死路，偏偏去试了_试。”
巫北驰眉心_紧，问道：“结果呢？”
“结果一命鸣呼，这辈子投身做老鼠。”李成英道。
巫北驰一噎，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了。还好李成英善解人意地转过头看向他，语重心长说道：“所以我知 道你是对的，躲终究躲不过去，只有迎头相撞，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枉拼过一场。”
伴随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巫北驰一声轻笑，继而是他郑重的承诺。
“不会的。”
“你知道，这天命奈何不得我。”
邱道长留在李成英掌心的符文指引着二人的方向，他们纵马前进了几天，返回当初回山时路过的小村 镇，仍旧住进了同样的酒楼。
然而这一路却寂静无声，街上行人两三，偶然遇见也都是些中年女子，见到巫北驰和李成英的模样，纷 纷惊恐地退开。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短短数日间，为何一个人烟鼎盛的小镇忽然变得如此荒凉，好似没了活人。
那间酒楼也门窗关的严实，门口腥臭地面猩红，苍蝇绕着飞来飞去。巫北驰闻出那是平常百姓家中常用 来驱邪的黑狗血，抬头一敲，果不其然在房檐上还挂着两只驴蹄。
李成英捂着口鼻凑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才几天，人都去哪了？”
巫北驰心下有了计较，叮瞩成英：“这些东西都是当初准备捉那害人的妖精时县令吩咐准备过的，今日 这般，怕是那妖孽再次现身作乱。”
“待会进去，莫要说我们是从凌云山来的，知道么？”
“我懂，我懂。”李成英连忙说，“上一次你就说要化明为暗悄悄调查，一听说凌云山的道士来了，那妖 怪肯定又要吓跑了。”
巫北驰轻笑着揉了揉成英的头发，夸奖道：“好聪明。”
他们敲了半晌的门说要投宿，里头的店家只说没有客房，连门都不曾开过一条缝。成英下了血本从荷包 里拿出一张银票，顺着窄窄的门底边塞了进去。
过不多时，屋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抽走了那张银票，打着烛火从缝隙里张望。
“是二位客官！这俩人我见过，快快放进来！”
再然后就是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知道这些家伙用什么抵住了门，拆卸了半晌才将大门放幵一道只 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巫北驰和成英先后走了进去。
客栈里没有客人，只有三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和一个风姿犹存的老板娘。剔骨刀和木棍就摆在迎来送往 的柜台上，三个汉子忙忙碌碌又将桌椅板凳堆在门前。
老板娘独自靠在柜台后，叼着一支烟枪，吐了个烟圈，拎着寒光凛凛的剔骨刀问他们俩：“这什么时候 了，看你们俩又年轻又俊的，咋还敢在街上晃悠！”
李成英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名著里那位吃人的孙二娘。乌漆嘛黑的酒楼，泼辣的女人，钢刀， 还有精壮的伙计，委实吓人。
他捉着巫北驰的胳膊往后缩了缩一一不怕，他有巫北驰，一个更比四个强。
59741却拉满他的音量播放键，干嚎起来：“我一代聪明绝顶的小程序不是要死在这里吧！不要啊，我 才抢到这个序号还没叫够呢！哇哇哇眭......”
要是59741有实体，李成英一定亲手撕烂它的嘴。
巫北驰挡住李成英，独自面对凶神恶煞的女人，解释道：“我们兄弟从远处来，急着赶往县衙办事，前 些日子才在贵宝地吃过饭，不知道这几日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堵门的一个店小二抽空替他们解释道：“是真的，老板娘，七八天前这二位打咱镇上经过在咱家吃了顿 午饭，给了不少赏钱呢。”
老板娘看了看巫北驰和李成英，又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银票。这才把剔骨刀放下，慢慢把银票塞进了怀 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开，老板娘吐着烟圏凑近他们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还敢到梁溪来，真是不要命了。”
今晨李成英突发奇想，把巫北驰的佩剑也塞到了荷包里，果然小荷包还是轻飘飘的一个，一点重量都没 增加。仙家法器终于变成了他的杂货铺，他也终于满足了替巫北驰背剑的愿望。
藏起了这把剑，两个人便同凡尘寻常的公子没什么区别，也难怪老板娘都替他们俩着急。
“这梁溪的镇上最近几个月出了个妖怪，说是只鼠精，专门勾引年轻英俊的男人，把活生生一个人吸成 人干！”
“原先只在梁溪镇中，不知怎的就到了我们这边，才三天时间，它就害了五个人。家家户户尤其是男 人，谁还敢出门啊，也就是咱好心，不然哪个敢把你们放进门。”
巫北驰：“是是是，多谢多谢。”然后不动神色地怼了成英_下。
成英不情不愿地从荷包里又抽了一张银票出来，也不知道巫北驰究竟藏了多少钱，这么败家！
别踩我尾巴*18•再次作案
“灰皮子的鼠精。”老板娘收了银票，绘声绘色给来两个人讲解起来。
门口的小二也都围在老板娘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明明还是大白天，可是门窗都叫他们给封死，屋子 里阴暗可怕，只有一盏煤油灯断了气似的一会亮一会灭。
颇有点鬼故事茶话会的氛围。
“就前些天，镇子上的王家据说捡了个漂亮姑娘，那模样可是俊的，把附近老少爷们的魂都给勾走 了。”
“他家有个秀才儿子，二十多岁早过了该结亲的时候，这不家里穷一直没能说上媳妇。”
“那姑娘是他娘进山摘菌子在山脚下捡到的，说是梁溪里头大户人家的姑娘，来山上踏青走丢了。写了 信回家，过两天家里人来接，还会给王家一大笔银子。”
“那王家可不就宝贝似的照顾着，还动了心思，要把姑娘说给他家秀才。”
“给人家姑娘灌醉了，俩人关在一个屋子里，就要生米煮成熟饭一一谁知道一晚上过去，王家爹妈幵门 一看。哪还有什么漂亮小姐，他自家儿子都变成一具干尸就剩个皱巴巴的皮挂在骨头上，姑娘早就没影
了。”
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满面奚落之意，可见对王家所行之事不甚满意，也无多大怜悯。
吃瓜的小伙计连忙补充：“哎呀，要是就着一个人还好，他们自己作死谁能拦着。你们是不知道啊，这 个妖精不但变成年轻女人，她还变成老人孩子，专挑年轻秀气的男人下手，这么两天，五个人遭了殃。”
“当中还有一个好心只是在街上捡到个找不到爹妈的小娃娃，现在全镇子人心惶惶的，谁还敢上街
啊。”
“就怕那妖怪不单单变成人，万一它下次变成个猫啊狗啊，真是防不胜防。”
巫北驰问道：“那眼下，便只是等着这妖怪自己祸害够了再走么？梁溪的官没想想办法？”
“咱们这离安庆寺近，里正已经差遣人去请安庆寺里的了然方丈了，陈县公也听了消息正赶过来。”老 板娘笑笑，“说实话，咱们梁溪，哪位大师坐镇还真的不如县公来一次让人放心。”
李成英默不作声地想着，这位陈县公还真是深得民心，老板娘那凶神恶煞的，一提起他都满面怀春，一 派钦佩之情。
只是那了然老和尚可是个熟人，连他是人是妖都看不出，欺世盗名的老神棍哪里有本事捉这样害人的妖 怪？
成英当下便怒冲冲问道：“请那个没用的老秃驴做什么？你们怎么不去问凌云山找人帮忙了？”
“凌云山？”
老板娘冷笑了一声，应道：“凌云山才是一帮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吧，他们不是派了人来捉妖，捉了两 个月，又死了五个人。”
“呵呵，这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也是扯淡。”
李成英见不得旁人说凌云山的坏话，尤其见不得别人打巫北驰的脸。巫北驰可不是在梁溪埋伏了一个 月，设了个大局最后被他李成英稀里糊涂给钻了么。
别踩我尾巴_18•再次作案
要不是那群和尚道士挤兑巫北驰，他们也不至于连夜离开梁溪呀。
气得成英当下就想把自己的尾巴露出来给这些人看看，凌云善的悲尘道长可是亲手捉到了妖怪的。
就在你们面前，就是我！怕不怕！
好在巫北驰一抬眼就知道这祖宗又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把他给按住了，还用目光警告他的小尾巴老实 -点。
李成英憋了一口气，恶狠狠皱了皱鼻子，低着头不再说话。
巫北驰淡淡对老板娘解释道：“家弟之前在安庆寺求过姻缘，未能成行，那位姑娘另嫁他人，以至今日 他仍对了然方丈颇有微词。”
老板娘爽朗一笑：“嗨，还当是什么事呢。”
李成英听巫北驰胡诌的来劲，自己也忍不住接着扯谎：“安庆寺不顶用，老和尚不顶用，我到凌云山就 求得了！”
老板娘一挑眉：“那姑娘合离后同你在一起了？”
成英牛皮吹破天，眼睛不眨一眨，美好生活随口就来：“不是，我又找了个新的，年轻漂亮小意柔情。 还好生养，三年抱俩，一儿一女。”
店小二大惊失色，震惊无比地看着李成英：“公子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成英得意地点点头，没注意到孩子他妈已经彻底黑脸，趁他不备狠狠揪了一下成英的小尾巴。成英猛 地一缩，把尾巴盘的紧紧，老老实实不敢折腾了。
老板娘听了这一番话也只是笑，边笑边道：“小公子可不要因为这种事偏心凌云山，安庆寺虽然请姻缘 不灵，但是救济百姓可是实打实的。”
巫北驰留心观察着几个人的神色，见他们个个面露崇敬之意，不由地心生疑惑。
身无长处的了然如何救济世人？
“二位不知。”一位店小二好心解释道，“四五年前，咱们梁溪大旱，两年多颗粒无收，别说粮食种不 出，到最后水都没得暍。好些人都要渴死。”
“是人家安庆寺，庙里的和尚连着八十一天跪在佛前，不知道多少和尚生生就跪死了。恰好就在第八十 一天，天降大雨，填满了梁溪内外的河沟，咱们梁溪才不至于绝户。”
“如此倒是一件大功德。”巫北驰坦言。
了然属实庸庸碌碌无能之辈，但若是一寺的僧人善心感动上苍也未可知。
“这次安庆寺的大师一来，一定能救我们于水火。”老板娘不无欢快地说道。
“这是最好。”巫北驰又顺着她的意思说了几句，眼见成英的脸色奇臭，再多说指不定小祖宗要怎么 闹。连忙假托赶路疲惫，同老板娘要了间上房去休息。
时至此时，众人也都知晓只有许多人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便也没有人疑惑两个大男人为何只要一间屋 子。哪怕两个人晚上睡在一张榻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店小二上来给两个人送饭，趁着那泼辣精明的老板娘不在，巫北驰向小二打听城北是什么地方。邱道长 留给成英的指引指到北面的方向再也不曾亮起，看来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城北？ ”小二一惊，不假思索地同他道，“那是个乱葬岗啊，什么死囚啊，老鳏夫啊，但凡没人收尸的
别踩我尾巴_18•再次作案
就到城北刨个坑随便一埋就算完了。”
“那地方可不能去啊！”
小儿叮瞩着，把饭菜放下忙不迭离开。
李成英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自己的空碗：“乱葬岗出妖怪，有了位置的灰仙也住再那种地方？”
巫北驰只是淡淡说道：“是与不是，看了才知道。”
房间虽是一个床却有两张，巫北驰原本与成英分睡两侧。夜里成英却泛起癔症，陷入一场深沉的梦。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瞧见一个锃亮的光头，念珠一捏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他在黑暗中不知脚 步落在何处，声音却如惊雷落下，老和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自己，声如鬼魅纠缠问道：“妖孽，还不偿 命！”
“你这和尚，为什么百般污蔑与我？”
李成英恨恨捏着拳头就要上去找他拼命。
然而漆黑的一片中忽然出现一个行走的白色光斑，如明灯闪烁，引着成英走出黑暗。是59741的电子 音。
“李成英，你醒醒。”
“传说里的妖怪神仙都很敏感，能够预言祸福吉凶。”59741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做这种梦，我看你八 成要倒霉。”
“我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李成英从噩梦中醒来，满身虚汗，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翻身坐 起，同59741进行沟通，“你真的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了解么？巫北驰的劫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59741嘀嗒两下，又给成英捅刀，“不过根据我的工作经验，他要是有什么大灾祸九成是 少不了同你有关的。”
李成英一愣，静默了半晌。
极其迟疑地询问59741: “那，若是我就此离他远远的，是不是能__”
“不能。”59741打断他的话，解释道，“这是所有办法里最蠢的一条，你要是离他远了，说不定他能就 地黑化。”
“根据我的工作经验，这种算命算出来的十成十地避不开，就算强行躲了，以后也会有更大的灾难变本 加厉招上他。”
李成英这次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逃避不是办法，无论遇到什么苦难总要解决了才是。若是一日不解 决，终有一日，这倒霉的事情还是会找回你身上。
“你说的好有道理，不过我能问问你工作了多久吗？以前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给我做个参考？”
李成英听见59741在自己的脑子里发出两声微弱的嘀嘀。
好像很心虚的样子。
继而那暸亮欢快跟他讲人生道理的电子音消沉下去，特别小声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哈，你是我第一个 宿主。”
“那你他妈哪来的工作经历啊！”李成英简直无话可说，只能咆哮。
别踩我尾巴_18•再次作案
59741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不，这不为了丰富我们的阅历，出来打工之前我们都看过了人间电视剧里 所有的本子。你不信，你随便说一部剧，台词我都能给你背出来。”
李成英：......救命！
别踩我尾巴*19•相同的线索
巫北驰和李成英只在客栈逗留了一夜。
离别时老板娘和三位伙计多加劝阻，唯恐这两个年轻俊秀的公子哥半路夭折变成妖怪的腹中餐。他二人 婉言谢绝了客栈中人的好意，托词说要去梁溪正中的县城看望病重的家翁。
老板娘虽然担忧，但也只得作罢。
二人辞别客栈中人后却并没有直奔城北，转而循着昨日老板娘所说，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户人
家。
这处小镇本就是梁溪的附属，方圆不大，阡陌交杂也不过寥寥。巫北驰和成英随随便便一走，便遇上一 家拐着白幡的人家。
李成英面容和善，由他来敲门。
只是人家死寂，并没有人应答。
二人在门外站了半晌，巫北驰从荷包中勾出一张符纸，蕴满灵力，从小院的矮墙上飘了进去。
院子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果然有人。
不多时，脚步声渐渐靠近，一道细弱的女子声音在门后响起。女孩悄声问道：“是道长大人么？”
巫北驰沉声而道：“正是，此番为捉拿这妖怪而来，还请姑娘开门行个方便。”
他这样说着，里面便能传来门闩的响动，小姑娘把当在门上的木栓子撤掉，大门幵了一道缝隙。她便在 门后悄悄打量，见巫北驰和李成英不似坏人，才稍稍欠开身子，容二人进来。
成英注意到小姑娘眼睛红肿，想是近些日子哭的多了。
“你家长辈何在？”巫北驰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十分顾虑。梁溪虽然民风淳朴乡民都很善良，可是风言 风语仍然难以遏制，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如何同他们私下见面说话？
“不妨事。”小姑娘声音哑哑的，摇头道，“道长不必顾虑什么，兄长走后，家母病重，家父又是个男 丁，不敢见客，如今他们都在房间里，也知我迎你们进门，没关系的。”
巫北驰还要说什么，只是还未开口便进入了这户人家简陋的厅堂。
一口薄薄的棺材停放在厅堂正中，堂上白绢缠绕，案桌上摆放着简陋的贡品。小姑娘走到棺木前，还未 张口眼泪便晔地流了下来。
巫北驰和李成英都是一惊，静默在原地久久不敢说话。
小姑娘兀自垂泪，没过两面便自己一抹脸，露出个歉疚的笑容，对二人解释道：“兄长自幼最疼我，让 二位道长见笑了。”
“人之常情。”巫北驰表示理解。
“事情原委我们已知晓。”巫北驰轻声问，“不知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令兄的尸身？”
小姑娘侧眼看了一眼棺椁，却问巫北驰：“道长方才用符纸引我前去幵门，想必是道家中人，不知道长 是哪座道观的修士？”
“不难道长座下。”巫北驰即刻说道。李成英眼珠一转，心想着巫北驰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撒谎了，
别踩我尾巴_19•相同的线索
面不改色心不跳，看来已经非常熟悉这番操作。
不难道士和了然和尚的名声在梁溪显然要比凌云山更有用，小姑娘听见不难的名字便退开，很乖顺地让 巫北驰查看自己兄长的尸体。
巫北驰前次去到梁溪降妖，从始至终未曾见过受害者真正的遗容。他赶到时已经太晚，亡者的家里人害 怕被妖怪害死的人会化作厉鬼，由梁溪的县衙统一收容烧毀了。
巫北驰见到的只有仵作的记录和被害者家眷的证词，对现实的情况并不十分清楚。
李成英也忙跟着凑过去。
乍一看，险些将早上暍的粥全都吐出来。
棺木里的男性已经皱缩的只剩下一张皮挂在空荡荡的骨架上，唯一的那身皮肉还是灰色的，团皱在一起 堆叠出干巴巴的褶子。眼眶里只剩下黑漆漆的两个空洞，难以闭合，整个上肢后仰僵直，不难看出生前的痛 苦挣扎。
李成英脸色不大好，巫北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将他推到身后，和小姑娘一同站定等着。
缓和下来的成英还在担忧这粧案子的结果，刚刚试图再次靠近，就被惊魂未定的59741用尖锐的警报震 坏了脑子，不得已乖乖停在原地。
“你还去，还去是要吓坏我这个聪明伶俐的小程序吗！ ”59741尖声咆哮。
成英心想自己似乎也帮不上忙，难的顺从地听了一次59741的话，站在原地没动。小姑娘就在他身旁默 不作声地掉眼泪，成英看她可怜，忍不住劝慰道：“这位道长好生厉害的，一定会替你兄长报仇。”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感激地看着李成英，晈着嘴唇点了点头。
巫北驰探手进入棺材，皱着眉翻动了两下那人的尸体，眉头皱的更紧。他在尸体颈侧确然发现了之前仵 作验尸记录下的鼠类咬痕，这粧案子，又是那鼠妖害人无疑。
巫北驰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心中得了些线索，却也得了疑惑。
事情堆叠在一起，他们本来此行是为了寻找为成英化身之人，却不料又遇见妖怪作恶，不能袖手旁观只 能管上一管。
如此一来时间便紧迫的很，哪一粧都是刻不容缓。
巫北驰很快又带着成英辞别了小姑娘，临走送给她一把桃木短剑。灵云山出品的法器，只需要高悬于屋 内，群妖便不敢作乱。
他们刻不容缓地跟随成英手上最后的指引赶去城北的乱葬岗，路上巫北驰将自己验尸所得的消息告诉成 英。
“是鼠妖无疑，尸体颈侧的齿痕和身上的灵力都来自一只成精的老鼠。”
李成英一惊：“他居然流窜作案！”
“或许是因为之前梁溪正中的百姓已经不会轻易受他的蒙骗。”巫北驰道，“又或许是因为城中有太多的 和尚道士。”
“那，邱道长可以根据我身上的灵力来源追查到乱葬岗，你不能根据尸体上的灵力来源直接找到作恶的 妖怪吗？ ”成英问道。
巫北驰微微蹙起眉头，望向成英。
别踩我尾巴_19•相同的线索
他本不愿让成英也为此烦扰，但是更不愿意让他一头雾水遭受蒙骗。
“我探查得知一一那妖怪的灵力，与你一样同根同源，九成相近。”
李成英：“！ ”
59741: “！那不就是将你化作人形的鼠仙？ ”59741学会抢答，然而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确实如此。与 成英同根同源同为灰鼠之身，与他身上的灵力又极其相似。
可灰仙已然得道，受了封荫，从此能够享受人间烟火。它又何必大开杀戒，欺凌无辜的世人？
这一切又同李成英有什么关系？
总归都要走这一遭，巫北驰便没有细想，到了目的地找到那灰仙，一切疑惑自然会迎刃而解。
心里忐忑不安的是59741，自从听说作乱的妖怪很有可能是帮助李成英化形的灰仙，他就有一种非常不 安的念头。
一一“那灰仙，不会是想要你替他顶罪吧？”
59741在脑海里悄悄问成英：“不然它为什么那么好心帮你变成人？”
李成英自己也在心里直打突突，别的不说，就说他这命翻倒霉的破运气，对方要是想让他定罪，一顶一 个准。
成英叹了口气，只能期盼巫北驰有用些，别让对方诡计得逞。
城北的乱葬岗很是个荒凉可怕的地方，到处堆着大大小小的坟包。寻常百姓家为自己亲人安葬总要讲究 个风水运气，到了这些无人收尸的可怜人，便随便挖个坑一埋。
保不齐就埋在什么大凶的穴眼上，这也是为什么乱葬岗里总能出恶鬼的一大原因。
正常的坟茔有香火供果，到了这些无人照料的坟头，便只有一些大小差不多的石块堆在坟茔前，假做干 粮，骗一骗坟里的死鬼。
也难怪它们有时候要暴起伤人。
明明是修仙得道的鼠仙，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修行？
李成英紧紧跟着巫北驰的脚步，前前后后已经三辈子，他去过天牢跳过城楼，还真没道乱葬岗遛过弯。
巫北驰瞧着牢牢捉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不禁莞尔，调笑道：“你一个妖怪，怎么还怕鬼？”
成英脚下一顿，不知踩在什么突起上，硌的脚板生疼，脚下的东西一骨碌。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当低头去看却瞧见那是一个空荡荡的颅骨时，还是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59741尖声嚎叫：“啊啊啊快闭眼！我们小程序可看不得这些玩意！”
李成英下意识把眼睛一闭，只是死死捉着巫北驰不肯放松。
巫北驰便知道小家伙是真的害怕，连忙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拖，搂着肩膀轻轻拍他的背。好言安抚 道：“挨我近些，没什么敢上前的。”
成英哼哼两声，被人家顺了毛，很是受用，得意道：“早就该这样。”
“坟头秀恩爱，小心孤魂野鬼半夜去找你。”孤寡的小程序酸溜溜地说。只可惜在巫北驰怀里的李成英 无所畏惧，反正晚上它们也是睡在一张床上，就算孤魂野鬼来了又怎么样？
别踩我尾巴_19•相同的线索
巫北驰的手臂始终搭在成英肩头，确保他不会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巫北驰凭借本能带着他朝乱葬岗灵气最厚重的地方摸索过去，一路上磕磕绊绊，不是踢了别人的脑袋就 是踩了人家的肋骨。
成英心中默念着“无意冒犯”，正紧张的不得了，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暄晔。
他脸色一绿，只见腰间的荷包一闪，一道白光浮现，巫北驰抽剑而出，将那柄从未出鞘过的锒色长剑握 在了手中。
别踩我尾巴• 20 •陷阱
他改为拉着成英的手。
两个人交握双手缓缓向声音来源靠近，李成英瞧着巫北驰骤然紧张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用气音打趣 说：“别紧张啊，青天白日的，难道还能见鬼？”
巫北驰耳聪目明，不仅能听到成英用气音说出的话，甚至还能听见不远处的人声。
他蹙眉告诉成英：“若是鬼还好办些。”
继而凝视着李成英，忽然无端道歉：“抱歉，是我疏忽，早该想到的。”
“什么？ ”李成英正疑惑着，他的小程序难的发挥了一次作用，凭借高强的本领直接将远方的画面声音 实时转播。
和尚道士大约有百来人，正在了然和不难的带领下将这座不大的小山团团包围。了然和尚光头锃亮，芦 荡的戒疤都闪烁着邪恶的光芒。他穿着明黄配朱红的高僧袈裟，手里像模像样端着一个紫金钵盂，装出一副 得道高僧的做派，指挥着手底下的小和尚不断缩小包围。
“他们这是！ ”成英发出一声惊呼，被巫北驰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他拉着成英向人少的地方后退，又幵始不住地自责：“都是我不好，既然作恶的妖怪身上法力与你如此 相近，就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
眼下的情景明显就是老和尚要将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届时成英说不清为何自己身上的法力与死者身上残 留的法力相同，又在作乱者的老窝露面，简直是不打自招自己将黑锅背在自己身上。
李成英此时反应过来，最先想的却不是如何为自己脱困，他跟随着巫北驰不住躲避。心里却着急如何令 巫北驰不在自责，他召剑在手显然是要同那些人拼死的架势，这令李成英不得不担忧。
&他自然相信巫北驰的本事，可对方人数众多，即便了然不难没有大作为，也难保他们手下的徒弟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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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怪你。”李成英福灵心至，将一切串联起来，宽慰对方，“从我化形开始大约就已经进入了对方布 下的局，就算他们根据死者身上遗留的法术追查到这里，怎么偏偏这样巧，正好将我们堵住？”
“什么意思？ ”巫北驰捏了捏成英的掌心，难得糊涂一次。
“说明有一个人，他知道我一定会到这里来，所以故意在死者身上留下和我一样的法术，引我来此再把 老和尚叫来。”程婴道，“这个人必然洞悉我化形的一切问题，同时也知晓梁溪众人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个早早做好的局，只等着我跳进去。”
巫北驰也沉昤道：“而且梁溪中心已经没有了凌云山的人，了然和不难也都返回了自己的寺院，那妖怪 想作案自然是在人数更多的县城中心更好得手。”
“他改到此处作案，就是想让事情发生在你的身边。”
“让你我无法袖手旁观，卷涉其中，也让你出现在案子的周围，百口莫辩。”
巫北驰怒意明显，晈牙道：“已然修成仙身竟然如此歹毒，我必将他碎尸万断。”
和尚与道士的包围逐渐缩小，成英跟在巫北驰身后，逐渐无处可藏，银白的君子重器缓缓露出半截锋 芒。借着日光投在成英脸侧一片白芒，正待出鞘。
李成英不知这一场他将何去何从，巫北驰能否得胜，若是为了对方考量他便该束手就擒以求巫北驰的安
稳。
可他已经这样做过一次，自己下场凄惨不说，还连累巫北驰一世孤苦难熬好不凄凉。
如今同样的两条路摆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巫北驰的手。
“那里有人！”
不知是谁眼明嘴快，一声高暍，巫北驰和成英的藏身处终于被发现，两个人衣袍猎猎，身影在一片翠绿 中尤为明显。
巫北驰拔剑而起。
而周遭坟茔之上，忽然无端卷起一阵狂风。
飞沙走石夹杂着枯枝败叶，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巫北驰广袖一展将李成英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然而风中骤然出现的怪力连他也抗拒不得，竟然被硬 生生拖拽着卷入了风眼阵中，无形的旋涡里。
59741快把自己的警报给拉炸了，它有判断危险的本能，似乎已经预感到前方将要面对的恐怕是超出系 统管筹的存在，故而恐惧不已。
李成英头痛欲裂，忍不住吼它：“不要叫了！”
“我没叫。”巫北驰委屈巴巴的。他大张双臂将成英护在自己怀中，任由被狂风卷起的碎石和枝叶拍打 在自己身上，把英挺俊朗的一张脸划的血痕密布。
李成英自然不是在骂他，眼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闷声把头靠在了巫北驰的肩上，恶狠狠环抱着对方的 腰身。
他们被狂风卷走，因祸得福却避开了了然和不难的包围。
漆黑的漩涡深处显出一点光亮，巫北驰和李成英的心却都提着。他们深知，福祸相依，既然躲过了被扣 黑锅这一劫，前方想必会有更大的难处在等着他们。豸弋政历
那阵救他们于水火的狂风，又怎会无缘无故，平地而起？
“让我看看，是哪个想要把我碎尸万端断啊？”
二人刚刚落地站稳，便听得风声之后传来一个音质清脆但声调却懒洋洋的少女声音。巫北驰心中骤然咯 噔一下，刚才就只有他大放厥词要将害成英的人碎尸万断，这人怎么上赶着来认罪？
59741却比他识时务的多，在系统的世界里，有些人物可以被当作NPC来构成宿主的故事线，有些人却 游离在系统的规则之外，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很显然，眼前这位就是这种情况。
李成英被59741感染，也对声音的主人闻声生畏。连忙勾着巫北驰的手指告诫他不要乱说话，李成英的 化形之术多半就是来源于此人，因此巫北驰也不敢妄动。
谁料的那声音的主人不知从何处见到二人勾连在一起的手指，忽然一声惊呼。
“啊呀！你真的把他搞到手了呀！”
一一全天下都知道小鼠精肖像凌云山的悲尘道长很久了，李成英脸上冒烟，恨不得立刻打个洞钻到地下
别踩我尾巴*20•陷阱 去。
他们落脚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树林，枝叶繁茂，声音的主人就躲在密林之中。她也并不是躲着，只是习惯 性地坐在那里，并不觉得这两个人值得她挪动一次罢了。
巫北驰带着成英寻进去，她也不躲不闪，只坐在高高的枝桠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果然是一位灰仙。
灰仙的外表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对整齐的羊角发髻，鹅黄的绸带迎风飞扬，显得娇憨可爱。 然而她也拖垂着一条长长的尖细的尾巴，在空中打着圈，像是另一个生命体般，不停地骚扰着她本人。
巫北驰先礼后兵，抬手对她行了个非常恭敬地谒见礼。
起身便问道：“阁下竟然也知道成英这些辛秘事？”还辛秘个什么！李成英脸都没处放，他那点破事这 么多年除了巫北驰自己不知道，恐怕全天下没妖怪不知道了！
“有了男人就是不一样啊。”灰仙给自己的尾巴顺毛，轻声笑着，“还会起名字了？”
李成英一没有记忆二没有脸，再加上59741—直在拉警报，导致他对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十几岁小丫头 非常恐惧，一个劲的往巫北驰身后藏。
“你躲什么？ ”灰仙轻巧跳下树，边走来边疑惑道，“唉？谁动了你的记忆？”
正准备拔剑护妻的巫北驰兀地停下动作，回头垂手疑惑地望了望藏起的成英，又转向灰仙，口吻恭 敬：“您知道成英失忆的缘由？”
“我不知道。”灰仙距离巫北驰几步之遥便站定不动，瑶瑶望着李成英，眼神同样充满疑惑，“不久前他 来找我的时候还呆呆傻傻的一个，现下看来，虽是记忆没了，却比从前机灵不少。”
巫北驰正想问这一段，当初灰仙为何会愿意替成英化形成人？只是并不用他开口问询，灰仙便竹筒倒豆 子，直接掀了成英的老底。
“几十年前天下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好些人都被饿死，你那成英当时还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灰皮子老 鼠，也不懂礼义廉耻之流。它生在凉席乱葬岗，正在我眼皮子下，那年梁溪死人多，他便以此为生。”
灰仙如此说着，李成英的胃已经开始痉挛了。
灰仙继续道：“万物生灵吃死人的事情常有，我本不该插手，只是它当时年纪小又灰扑扑的实在同我本 体相似。见它吃人便如同进了我的口中一样恶心，于是我许它开蒙灵智通悉人性，将它赶出了乱葬岗，从此 眼不见为净。”
“谁知道又过去快二十年，它不但没死反而修为长进，一爪子一爪子爬回我面前，求着我把它变成人。 只说它的心上人到了婚配的年龄，再不化形只怕赶不及。”
“我本不愿插手这种闲事。”灰仙轻轻笑着，忽而狡诈地眯起眼睛，“可是稍稍一查，原来它的心上人就 是凌云山里道貌岸然的道长啊，这种有趣的事，我实在太感兴趣。”
于是她将小鼠精变成了人。
别踩我尾巴• 21 •小老鼠偷灯油
灰仙一个故事讲完，巫北驰的眉毛都纠成一团。
“那成英的记忆时如何缺失的？”他问。
“这我如何知道。”灰仙淡淡道。她靠近巫北驰，隔着他的肩膀打量李成英，剪瞳秋水一般的眼眸中泛 起湖水一般的湛蓝，一开一合，弯眉一笑。
“我虽然不知道它是如何丟失了记忆，不过倒是可以破一破这禁咒，帮他回复原本的记忆，二位意下如 何？”
李成英自巫北驰肩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免费的午餐啦。”灰仙笑眯眯道，“只需要你再去了然老和尚的大佛前给我偷一盏灯油哦，自 打成了地仙我就再也不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不过他们寺里的灯油好香......”
李成英：“......什么叫再偷一盏灯油？你刚才是骗我们的吧，根本就是我用灯油和你做交易你才肯把我
变成人的！”
灰仙笑容不减，也丝毫不见被揭穿谎言的慌张，仍然笑眯眯的，厚颜无耻道：“果然变得聪明啦，不过 前面一半是真的，你小时候真的吃过死人肉。”
李成英：“呕__”
巫北驰拍了怕成英的背帮他顺气，看着灰仙继续问：“梁溪县城内近来有鼠妖作恶害人性命，阁下身为 五仙之一，受人间香火供奉，为何坐视不理？”
灰仙听到此处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她望着巫北驰，如睥睨一只蚂蚁般轻蔑。
“我不会管人类的事，忘恩负义之辈，管来也无用。更何况，这世间风景大美，我还想多活几年。”
“阁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巫北驰穷追不舍。
灰仙冷笑了一声，背着身子离他们越走越远，轻轻的声音随着风声飘来：“你只需记得，我们五仙并非 不爱惜世人，只是世人忘恩负义，害我等不清。此后人间事，我们绝不插手分毫。”
巫北驰艰难地串联着这许多的情节，只是灰仙不加以说明，他缺少关键的契机，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一 切。
“我虽恨世人，却也不至于脏了自己的手。”十二三的小姑娘，两个羊角发髻俏皮地晃着，身后的尾巴 毫不遮掩地拖在地上，勾的成英的尾巴也蠢蠢欲动，几乎要从裤子的缝隙中钻出来。
“二十年前到乱葬岗吃尸体的鼠类过多，我那时年少无知都为它们开了神识，赋予他们人类的思维和智 慧。梁溪如今的鼠精，恐怕不会很少。”灰仙说罢，轻轻一跃，纵身跃上枝头。懒洋洋地在仅有一根小指粗 细的树枝上躺下，随着枝干在风中飘荡。
“去吧，去出云寺里，替我将灯油拿来。”她说，“或许我一高兴，再告诉你们多点故事。”
又是那一阵狂风袭来，巫北驰连忙将成英圏在自己的臂弯中，几息之间树摇人动，再安稳时周遭已经浸 满了经年累积的香灰气息。
日头偏西，山尖上传来了古钟撞击的沉闷声响，像是有人从遥远的时空，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怎么？ ”李成英惊疑，“之前不是刚刚日出，方才我们同灰仙说话，也不至于涌了这么久的世间。”
巫北驰看起来比他见多识广，安慰道：“山中岁月不知年，灰仙既然是仙，她的住处自然与别处不大相 同。”
“我之前听说过一个故事，樵夫入山打猎，见两翁对弈，他观棋半局忽然想起打柴之事。然而匆匆离幵 打柴归来，却已物是人非，竟有二十年之久。”李成英说。
“这些神仙的事，实在奇怪的狠，不必细究。”巫北驰道。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山尖重重叠叠的翠绿松树中露出的朱红色顶檐。四周香火缭绕，即便他们尚在山脚 处，也依然能够闻到侵入了附近山水之中的香火气。
“老秃驴此行，恐怕一无所获。”成英窃喜。
“有人想把祸事推给你，了然和不难就带着人怡好出现在你的身边，这一切绝不是巧合。”巫北驰蹙 眉，疑惑道，“我只是想不通，了然和不难究竟是遭受蒙蔽前去捉你，还是他们根本就是设局的人？”
“他们折腾了 一天一无所获，想必这会应该正在商量对策吧。”李成英狡黠地眨眨眼睛，偷笑道，“正好 我也要去偷灯油，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这太危险。”巫北驰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实际上从刚才灰仙教唆小成英去偷灯油开始，巫北驰就没 打算同意他这样做。偷灯油一事说大便大，说小也小全看这盏灯供奉的佛祖心情。
巫北驰不想拿成英冒险，这记忆不要也罢。如今既然已经知道是灰仙帮他化形，就算日后出了差池，好 歹他们也会有个说理的地方。
“那不成。”耿直成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坚定无比。更何况他从方才59741的表现中了解到，灰仙的存 在恐怕是系统无法控制的范畴，如果将来系统再强迫他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情，说不定就可以让灰仙出面阻 止。
“我一定要去。”成英笃定道，“我要知道我为什么失去了记忆，在我失去的记忆中，我究竟经历了什
么。”
而且，他也很好奇，原本的小鼠精和巫北驰究竟有什么渊源，让他愿意拼劲一切来换一场奔赴。
他态度坚定，巫北驰便不会阻挠。
见此情景只能叹了口气，陪着成英鬼鬼祟祟上山，向寺庙进发。
好在已经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两个人上山的动静并不大。除了惊飞几只鸟雀，并没有引得山上的和尚 起疑。而这寺庙毕竟只是个寺庙并非什么重兵把守的场地，因而只有几个素衣弟子守着山门，昏昏欲睡地摸 鱼。
他们直接绕道寺庙后的墙，在59741活监控的检测下找到一处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经过的墙角。巫北驰先 将李成英送进去，才自己翻身起跃，轻轻松松翻过寺墙。
59741作为一个一直很没有用的小程序，今天超常发挥，把寺里的各种路线摸索得清清楚楚。巫北驰并 不知它的存在，只知道这一路上是成英带路，十分安稳，在心里把机灵的成英夸了千百遍。
出云寺的正殿供奉着几丈高的石刻大佛，用金粉漆身，水檀木雕刻念珠，整整一百单八颗，正是当年众 僧祈雨之后，梁溪百姓为出云寺献上的珍宝。
佛前有一盏，模样寻常的油灯，却是用纯金打造的底座灯座，用琉璃烧制剔透的灯罩。每日日头落下， 便会在灯身注满浓郁诱人的香油，长明灯一夜长明。佛陀守护着梁溪，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巫北驰和李成英扒在正殿的后窗张望，59741在放哨。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大殿里的情况，只能勉强从夕 阳投射下的影子中看见佛前有一人躬身折腾着什么。
别踩我尾巴• 21 •小老鼠偷灯油
很快，焦酥诱人的芝麻香气便传了出来，惹得成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具身子的原型毕竟是只正经老鼠，李成英受不了这种诱惑，睡液腺自动开始分泌口水，59741都替他 丢人。
等那个小和尚添好了灯油退出去，巫北驰便想将后窗开大，由他替成英直接将香油端出来便好。可是天 不遂人愿，出云寺的结果精巧，小窗设计的只能开一个拳头的大小，巫北驰完全没可能进去。
李成英悄声道：“等天黑，前面没人，我们从前门进去。”
巫北驰点点头。
总归偷鸡摸狗的事情已经做了，翻窗子还是走门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成英让59741持续监控周遭动态，两个人干脆就躲在大殿后门的地面上喂蚊子，只等着最后一丝日 光也彻底消失。
做和尚的规矩大，过了晚钟敲响便不再进食，各自安分守己地在自己的禅房诵经坐禅。
李成英倚在巫北驰的身上昏昏欲睡，终于挨到黑夜彻底降临。两个人趁着夜色直奔大殿正门，走着走 着，打头阵的李成英忽然脚步一顿。
不远处不知从何地呼啦啦走来一大群深蓝长襟的道士，领路的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和尚。单手持礼， 另一只手正指着大殿的方向，愧疚地说道：“寺里禅房不够，便请诸位道友在大殿歇上一宿，实在惭愧。”
领头的道士还礼，态度十分谦卑。
“是我等叨扰了。”
“道友哪里话。”那和尚忽然间义愤填膺，怒道，“此番鼠妖为祸梁溪，贵观能与我寺戮力同心，救百姓 于水火，乃是一粧大功德。”
“高僧说的是。”
他们和和气气，其乐融融，道士们背着简陋的行囊入住了空旷的大殿。
巫北驰：“......”
李成英：“怪，怪正义的倒是......”
“我一般不信命。”巫北驰忽然低声在成英耳边说道，“不过今日却愿意信一次一一老天爷不想让你偷这 盏灯油，收手吧。”
59741也说：“我倒是信命，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你个倒霉催的，说不定能把自己做成香煎小鼠
干。”
别踩我尾巴• 22 •得救了
成英今日铁了心，谁来也劝不住他。
大殿地上睡满了道士，从正门进去无望。后面的窗子又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成年男子根本无法通行。
不过这都难不倒坚强勇敢的李成英。
人身过不去，他还可以变成小鼠。巫北驰的荷包神奇无比，当他做人身时那荷包就会老老实实系在腰带 上，当他变作小鼠之后，荷包虽然看不见，但确确实实还是在他身上的。
上次巫北驰为了赔罪给他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里面不乏一些能装盛香油的瓶瓶罐罐。李成英和巫 北驰说了自己的打算，巫北驰眉头一皱，很不赞同。
那大殿里有一尊供人参拜了近百年的佛像，更有一屋子专门为了捉拿他而来的道士。如此冒险行径，简 直是直往枪口上撞。
巫北驰不依成英的想法，成英便黏糊糊地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小声地叫着：“巫北驰，快变吧，快变 呀。”
“不变。”巫北驰冷漠无情地拒绝成英撒娇，“这番来本就为了知道你为何能变作人身，既然已经查明是 灰仙作为，那么其余的便都是多此一举。如今有人将矛头指在你身，就不该再以身犯险。”
“我只是，想找回丢掉的那段记忆。”李成英拉着巫北驰的袖子，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找到又能怎样？ ”巫北驰轻轻捧起成英的脸，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李成英顺势按住了在自己脸上温柔抚摸的那只手，眨眨眼：“可是，你就不想知道，最开始的小不点为 什么会对你一见钟情？”
“不是你说前世有缘？ ”巫北驰皱眉反问。
“那是我失忆之后，一见到你，就觉得我们上辈子一定见过。”成英蹭了蹭巫北驰的掌心，坦率道，“可 是小不点为什么会纠缠你那么多年，我都不记得了。”
“你不好奇嘛？”
巫北驰分明心里在意的很，却要嘴硬：“不好奇。”
李成英捧着巫北驰的手蹭自己的脸，眼珠一转，眨眼之间凑到巫北驰脸侧，吧唧一口。亲的对方的脸湿 哒哒的。
“就让我去嘛，要是有危险，你就来救我。”
“好嘛，好嘛—”
巫北驰能顶住李成英一轮撒娇，却顶不住接二连三的第五六七八九轮。他明明是只老鼠，却能用狗狗一 样明亮可爱的双眼盯着自己，眼巴巴的，可爱非常。
巫北驰心里老鹿乱撞了半天，就快从肋骨处直接跳出来。
他终究叹口气，败下阵来。
“若有危险，第一时间停下来。”
“灯油可以不要，你不能有任何危险。”
这已经是李成英经历过的第三个人生，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巫北驰会永远把他的安危放在所有事情的第 -位。
“知道啦。”小家伙黏糊糊地答应了巫北驰的话。
巫北驰一言既出便没有反悔的道理，他只能将成英变作原身，看着灰毛的小鼠精攀着后窗的缝隙，身手 敏捷地窜了进去。
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快，如今已经入夜，油灯已经点燃，多烧一会油灯就会多消耗几分香油。前庭的道士 们已经睡熟，李成英一路蹑手蹑脚，沿着佛龛的边脚线鬼鬼祟祟溜到了案几上。
一盏香油被芯子上微弱的火光烧的滚烫飘香，成英都忍不住舔了舔嘴，险些顺着香味一头栽进去。
他趁着道士们睡熟，用巫北驰交给他的方法操控荷包，取出了一只干净洁白的小口径瓷瓶。立在灯盏下 面，再用细桅杆连接在一起，将灯盏里的油导下来，灌入瓶中。
这盏佛前的长明灯灯身由纯金打造，再被上面的烛火一闪一闪，李成英都觉得他的眼睛要被闪瞎了。
“够了，够了！ ”59741大叫，“留一点让灯烧着，别直接全偷走了呀。”
李成英恍然大悟，连忙把桅杆和瓷瓶都撤了，塞回荷包里。灯盏里还剩了一点点灯油，能够燃烧一会， 足够支撑到他们原路返回翻出这家出云寺。
然而天不遂鼠愿，李成英刚打算战略性转移，前面睡着的一个道士忽然翻身坐起。他打了个哆嗦，抱住 肩膀，急匆匆奔着后窗就去了。
李成英心里咯噔一下，巫北驰不久还在后窗外等着他呢！
然而道士并没有发现巫北驰和李成英当中的任何一个，原来夜里寒凉，那扇窗子一直开着。吹得他头昏 脑胀，这才忍不住前来关窗。
李成英见他只是关窗子才松了一口气，可谁又知道那小道士还是个随遇而安的。关了窗子干脆也不走， 就倚在墙面上呼呼大睡，头顶离后窗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
李成英一阵绝望，这叫他怎么出去啊！
走前殿，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道士，走后窗，好家伙还有一个专门守着窗子的，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巫北驰眼见那扇窗子被关上同样心急如焚。
不过里面没有传来打斗的声响，李成英应该还有没有危险，只是暂时无法脱身罢了。他苦中作乐地想 着。
敌不动我不动，巫北驰完全摸不清现在的形式状况，却知道眼下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们在深夜中保持绝对的静默，凭借彼此的默契耐住性子静静等待着黑夜过去。李成英比巫北驰更好 些，他躲在供奉香火的桌案下，却能听见59741唠唠叨叨，是不是给他投射外面的景象。
他在59741的转播画面中看见巫北驰一直静静守在后窗外，便觉得无比安心。不知不觉间，竟然团成一 大团，依着桌腿，没心没肺地睡去了。
天光微微亮起。
巫北驰守候了一夜，大殿上的道士们纷纷起身，响声杂乱。巫北驰心如油煎，再也耐不住一分一毫，绕 到正门正准备提剑上前。
然而此时，钟声敲响。
连鸣三声，如雷贯耳，僧众双手合十，纷纷躬身向着山门进口行礼。巫北驰觉得蹊跷一时未敢轻举妄 动，只站在暗处，悄悄打探着。
山门处缓缓走来今日的贵客一一不是别人，正式先前在梁溪城内见过的陈县公和他那位堂弟百里雪。
了然和尚对这儿二人礼遇有加，亲自迎接入门，僧众分列，恭恭敬敬地迎请二人入殿进香。
了然给陈县公面子还说的过去，可事情怪就怪在他究竟为何对百里雪同样尊敬。
更何况结合当初在梁溪府衙的情形来看，了然和尚在堂上尚且不顾陈县公的面子，却愿意因百里雪而让 步，这究竟是为何？
只是此刻，这重重的疑惑巫北驰都顾不得了。
百里雪与陈县公进香，所去的目的地正是李成英所在的大殿。成英能躲过小僧小道的眼睛，他能否继续 逃过了然和尚的毒眼？
巫北驰便再顾不得许多，他拔出了那柄绝不轻易出鞘的长剑，寒光一闪__这一幕又被59741分毫不差 地转播了。巫北驰想要利用自己制造混乱来给成英逃生的机会，那李成英又何尝不会担心巫北驰乱来从而伤 到自己？
双方关心则乱，李成英目睹了巫北驰的所作所为，再顾不得隐匿行踪趁着人多眼杂干脆从桌案后直挺挺 冲了出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一个弟子高叫：“有老鼠！”
“我就说昨天的灯油怎么烧的这样快，原来都被你这畜生偷吃了！”
李成英才不理他们，一个猛子扎向门口，却冷不防这群僧众正因他的逃窜而惶恐躲避。落脚毫无章法， 他这一窜，正好一头撞在某人的大腿骨上。顿时尖细的脑袋被装晕，整只老鼠头晕眼花，晕晕乎乎地被人捧 在了掌心里。
是和巫北驰不同的温柔。
巫北驰是个粗人，他对成英好，多半小心翼翼故意为之，时时刻刻控制着自己生怕伤到了对方。而此番 捧住成英的人，却是发自骨子里的温柔，他对成英好，是因为他习惯了对每一个人温柔。
“百里公子！ ”负责掌灯的小僧抱怨道，“这只老鼠偷暍了灯油！”
百里雪柔柔一笑，轻声说：“出家人不杀生不造业，你待如何？”
小僧脸色涨得通红，憋闷道：“那也，那也不能便宜了他！”
了然眉头一皱，暍斥道：“怎同贵客如此说话？慧明，还不道歉！”
陈县公轻轻将百里雪挡在身后，和和气气地一笑，解释道：“家弟心善，最好管些闲事，既然他喜欢这 小老鼠不然就给他好了，至于寺里的香油，我另外捐俸香火安置。”
了然老和尚也不推辞，说道：“劳您破费了。”
成英正蹲在百里雪的掌心中央，同他大眼瞪小眼，细细琢磨这个狐狸精。
同行的老道士不难却不肯如此轻易放过，他望着百里雪手中的李成英，刁钻地问道：“旁的也就罢了， 只是如今梁溪鼠妖横行。百里公子有善心救什么不好，偏偏要救一只灰鼠？”
“亦是性命一条。”百里雪轻声说道。
“了然道长大可不必为此担心，这里是出云寺的佛殿，若是妖怪早已被金光照耀痛苦不堪，哪里能够站
别踩我尾巴*22•得救了
在这里，给你光明正大地打量？
不难顿时被噎的没有话说。
越是这样李成英就越是好奇，曾经巫北驰告诉他百里雪是一只狐妖，可是为什么它能够堂而皇之地出入 寺庙大殿。礼佛参拜，全无烦恼？
别踩我尾巴*23 •五仙的谜团
“只是寻常生灵，不难道长何必为难。”百里雪轻笑着，踱步门外，将李成英轻手轻脚放在地面上。
成英摇着尾巴回头看了他一样，旋即瞧见暗处散出的剑刃寒光，连忙撒开爪子一阵风似的奔了过去。堪 堪在巫北驰闹出事端之前截住了他。
巫北驰心有余悸地将李成英抱在怀中，片刻也不停歇，行动如风，也不顾此时动作会不会被什么人瞧 见。只是一路疾走，揣着李成英翻墙而出，远远地避开了出云寺的范围。
幸而寺中人多在大殿接待陈县公一行人，并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管山门。两人一路畅行无阻，直至下了山 林，在层层叠叠掩映的密林中，巫北驰才将李成英从怀重拎了出来，带着一点怒气放在树枝上。
小鼠在树梢上化作人身，颤巍巍地抱着粗壮的枝干哼唧。
“别生气嘛，下次不敢了。”
巫北驰浓眉倒竖，看起来有一肚子的脾气准备发，酝酿了好一会，狠狠戳了一下成英的额头。怒 道：“以后再也不许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什么记忆过往，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眼下的安危更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成英忙不迭点头，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趁机捉着巫北驰的手掌蹭了蹭。
他拍了拍系在腰间的小荷包，得以地同巫北驰炫耀：“已经得手啦，昨天晚上长明灯都灭掉了，这些笨 和尚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被小老鼠偷走了，现在全寺庙的人都知道。”
成英面上一晒，心想巫北驰是听到了刚才在大殿里几个人的对话。心中疑惑，紧接着又问：“对了，老 道士说妖怪不能进入大殿，不能在佛前参拜的。你上次说百里公子是只狐狸精变化，怎么我们俩都没有问 题？”
巫北驰伸手将卡在树杈上的李成英抱下来，稳稳落在地面。
离开了危险的中心，成英又成功拿到了灰仙要的香油，他们心中无比轻快，于是并肩缓缓而行。
巫北驰听着成英的疑惑，自己也拿不定真正的原因，只能猜测。
“或许，你是灰仙点化所成，并不归在妖魔一类。”
“那百里公子？”成英疑惑道。
“百里雪身上诚然有诸多疑惑，梁溪的鼠患想必他也知晓很多内情，去见了灰仙后，我们不妨再去见见 这位百里公子。”
李成英发觉巫北驰一直心系梁溪鼠患，不由地夸赞他：“悲尘道长心系天下，匡扶正义，作乱的鼠妖遇 见你算是完蛋了。”
巫北驰眉眼温柔，垂首一笑。
他静静看着成英，轻声说道：“从前或许是为了梁溪百姓的安危，作恶的鼠妖不得不除。如今却有了几 分私心。”
李成英心中明明知道他是何意思，偏偏要他说出口，哄一哄自己。
“那是......什么私心呀？”
巫北驰只是低头瞧着他，笑意温柔，小老鼠喜欢听些甜蜜话，他也愿意纵着对方。世间诸多有情人都因 隐藏遮掩而错过，他既然心里是如此想的，那么说出来也无妨。
“那妖怪已然盯上了你，试图要你顶罪。倘若今次不能将它铲除，即便此次你不中招，日后他还是要不 停害你。”
“这妖怪，非除不可。”
李成英满心满眼都是巫北驰，被他一口糖一口蜜灌得甜滋滋。
两个人很是悠闲地从出云寺所在的山上走出来，小镇如今已经有了些人烟。想来是了然和尚同陈县公的 到来给了百姓出行的底气。
胆子大的已经为了生计出摊谋生。
巫北驰在早点铺子上给成英买了两个包子，在零零散散的行人间漫游了几个时辰，终于又一次来到了城 北的乱葬岗。
灰仙百无禁忌，坐在不知名的某位死鬼的石碑上，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看着他们俩。
“灯油偷来了？”
李成英拍拍小荷包：“在这。”
灰仙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眭哦，就是这个味道__等会，你身上是什么味？怎么这样......”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蹦下石碑，神色凝重地跑到李成英身边。皱着鼻子恨不能将李成英从里到外闻个 透，巫北驰架着胳膊左挡又挡，好像她是什么脾气古怪的登徒子。
“狐狸的味道。”
“你见过谁？ ”灰仙的表情忽然很是凝重，同她那副豆蔻少女的面容极其不相符。
难道灰仙认识百里雪？巫北驰和李成英对视了一眼，这些妖怪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急需在一团乱 麻的故事线里找到一条完整的。
在巫北驰的首肯下，成英开口解释道：“是梁溪县令陈县公的堂弟，可能是堂弟吧，其实是只狐狸精， 方才我被困在出云寺里，是他将我放了出来。”
“出云寺！”灰仙的脸上露出鼠类的毫毛和尖牙，双目**变红，可堪狰狞。却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 她扭过头，背影显得无比萧条落寞。
“我也曾有一位挚友，是与我同列的狐仙。”
“早些年，他知我喜食香油，总是偷偷去出云寺偷来予我一一可二十年前，他去了便再没回来过。”
巫北驰和成英都是一愣，成英忍不住问：“那他，发生了什么？”
灰仙幵口，落寞异常。
“我辈五仙互有感知，出事那天正是梁溪大旱，出云寺众僧祈雨的第八十一天，天落惊雷降下甘霖，狐 仙丹心破碎，魂断当场。”
“我总诓你去出云寺，其实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当年的蛛丝马迹。”
“狐仙只是偷了香油，罪业真的足够天雷将他劈杀么？”
别踩我尾巴_23•五仙的谜团
“如今你遇到那位，恐怕是狐仙之位空缺已久，新的狐仙将要即位。”灰仙淡淡说道。
如此便能解释为何百里雪能够随意进出供奉大佛的殿堂了。巫北驰和成英对视一眼，显然二人都是如此 想法。
百里雪看起来心地善良，又同陈县公一起乐善好施，对梁溪百姓十分的好，这样的工业，登上五仙之位 也不稀奇。
只是灰仙看起来闷闷不乐，喃喃道：“就连位置，也要被取代了么......”
李成英见她如此落寞，忍不住心口一酸，安慰道：“你别难过啦，他对你那么好，一定也不忍心让你难 过的。”
“说到底都是怪我。”灰仙背对着他们，叹息道，“若不是为了让我开心，他也不会几次三番去出云寺， 便遇不到惊雷落地。”
李成英连忙解开荷包，探手过去，心里想着装香油的小瓶子，笨拙的哄着灰仙：“别伤心别伤心，我也 有给你带香油。”
大概哄女孩开心时每一个绅士的必备课程，尤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即便心知肚明她已是个几千岁 的老妖怪，也没办法对她的泪水视而不见。
成英笨手笨脚地从口袋里找出了小瓷瓶，却整个人脸色一变。
巫北驰低头一瞥，神情顿时也凝重起来。
浓郁的香油气息在空中飘散，浓烈得有些许不正常。灰仙疑惑间回头一望。
李成英手中正捧着一个光团，光团中心正是破碎的瓷瓶和一滩油亮的液体。荷包中有秘法会用小型结界 给每一个装进荷包的东西分隔出自己的空间。
绝不会出现相互碰撞从而破碎的可能，可是这只小瓶子分明是碎了，香油也淌了出来，虽然没有流到别 的地方去，但也绝对没办法入口了呀。
成英颇为懊恼。
灰仙一扬手，将成英手中的碎瓷和香油全部召了过去，在法术的支持下，碎瓷变成了完整的瓷瓶，装着 半瓶香油被灰仙捏在手中。
“你这番心意我就算收下了。”灰仙低声说。
李成英忙活了一晚上，到头来却觉得自己搞砸了这件事，心里十分难过。又见灰仙指尖弹出一个金色的 光团，自她的指尖溢出缓缓向自己靠拢，成英连忙伸手将它扣在掌心，小心捧着。
“这是说好的，为你找到的记忆。”灰仙如是道。
“可是，可是那香油都不能吃了。”李成英心里不得劲，低头讷讷道，“等捉到了那个作乱的妖怪，我再 替你去拿。”
“别再去了。”灰仙十二三岁的年轻面容上露出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哀愁，她阻止了成英，“出云寺不是 个好地方，离远些吧。”
成英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样他就是占了灰仙天大的便宜，心里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一关。小脸皱 巴巴，愁容不展的。
巫北驰默默看了一会，伸手一拂成英的发顶，问道：“我帮你摆平这件事，要怎么些谢我？”
成英眼睛一亮。巫北驰从不轻易许诺，如此说话就是有解决的办法啦。他连忙狗腿道：“你说怎么样就
别踩我尾巴_23•五仙的谜团
怎么样，我都听你的，从今以后都听你的。”
巫北驰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直接捏住了成英的小荷包，手脚麻利地从里面拿出一个麻布口袋。
正是先前常青为了陪罪，偷偷割掉的师叔的各种庄稼。
“鼠族一向喜食米粮，想必灰仙也有此爱好。”巫北驰将粮食口袋丢给灰仙，解释说，“这是我门中师叔 祖以灵力培育，想必对灰仙的修为精进也有益处。”
灰仙接到了，淡淡一笑，只是说：“如此，便多谢了。”
别踩我尾巴*24•记忆回笼
巫北驰和李成英辞别了灰仙，成英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记忆。
天色已晚，他们在离乱葬岗一段距离的位置寻摸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巫北驰搜罗了一些干柴，支起小小 的火堆，成英坐在石壁边上傻兮兮地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巫北驰弯腰敲了成英一下。
他很喜欢敲成英的额头，从前控制不好力道，常常将成英砸的眼泪汪汪。如今力道适宜，诚然有几分调 情的意味在了。
“我好像做梦一样。”成英傻乎乎的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从前一一”
59741顿时大发神威，通了 _股电流，把成英电的一哆嗦，不敢说话了。巫北驰一向对成英口中的前世 颇感兴趣，正准备洗耳恭听，听他讲故事。
“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成英摇摇头，“我其实也记不大清了，只是隐约感觉我们似乎没能在一起。所以这辈子，你 别想甩开我。”
“不会的。”巫北驰摸了摸成英的发顶，“倒是你才要跟紧我，师傅说你的命数倒霉的出奇，只有我这样 硬的命才能扛得住。可不能去祸害别人。”
李成英把掌心的小光团捧出来，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嘿嘿笑着。
“上辈子记不清啦，不过我很快就知道这辈子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讨我喜欢。”
小光团跳了两圈，直愣愣地冲着成英的额头飞了上去。李成英脑海中59741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你不 要__过来__啊__”
小光团不管不顾，咻咻咻冲进去。
接着59741又开始嚎叫：“别碰我的储存器啊啊啊！”
李成英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59741从见到灰仙开始就很抗拒，因为她不受系统的控制，二七而法术 能够对系统造成伤害。
灰仙说给他记忆，小光团却去攻击59741，可不就是59741这个狗家伙把自己的记忆藏起来了么！
“你拿出来！ ”李成英简直要被他气疯，“藏着我的记忆对你有什么好处！”
59741被小光团折磨坏了，不知道躲在哪里鸣鸣的哭。电子音都泛着一股水汽，它还委屈巴巴的，反过 来控诉：“还不是因为你，一遇见巫北驰就恋爱脑上身。”
“鸣鸣鸣......我看见人物的记忆里面又有巫北驰就给藏起来了嘛，本来打算直接骗你自杀就算了，谁知
道，谁知道你踏马一掉下来就在巫北驰床上！”
“这活我没办法干了，怎么每个世界都有巫北驰鸣鸣鸣......小程序的克星，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李成英气得脑袋冒烟，虚无的识海中，一点点小小的光团忽然化作千万点星芒，将黑漆漆的识海照亮。 那些光斑由远而近纷纷飘来，每一个光斑都化作巨大的光屏，播放着他们曾经的故事。
一一李成英倚在巫北驰身上，沉沉睡去。睡梦中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期期艾艾，像是婴儿呓语般咕哝着
别踩我尾巴_24•记忆回笼 他听不懂的话。
巫北驰尽心尽力做一个合格的枕头，借了半条肩膀给他倚靠，守着那堆篝火一夜无梦。
小鼠生在梁溪城北的乱葬岗，以死人肉为食，灰仙为他开蒙，让他具有人类的智慧，也将他赶出了乱葬
閃〇
小鼠学会了思考，比寻常的老鼠更懂得该怎样偷东西才不会被发现，偷粮窃米原是鼠类本性，小鼠并不 以此为耻。
相反的，他具有了智慧之后偷东西更加顺手，而且更有策略。
他是不敢去那些富贵人家的，门户富足守卫也就更严谨，说不定粮食里还会有毒药，他可不敢尝试。
那时梁溪大旱，灾民一股连着一股，四处奔波求生。个个劳累的时刻能累昏过去。
小鼠专爱欺负这样的人，他在路边挖洞，趁着夜深人静去偷他们的口粮。却也不敢多偷，东家叼一块 饼，西家偷两粒谷子，很快就把自的洞塞满了。
他还专爱欺负小孩子，三四岁的娃娃最得家里宠爱。全家人都要饿死也要给孩子一口饭吃，小鼠总是能 在娃娃身上得手，给他占尽了便宜。
当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他单单想着小孩子好欺负，却没想过这帮小玩意天不怕地不怕，那次他偷一个小孩的干饼，被人家当场 抓获。小娃娃无师自通，拎着小鼠的尾巴尖把他提起来，好奇地甩了甩。
小鼠立刻头昏脑胀，四爪发麻，哭爹喊娘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负小孩。
可愔他吱吱乱叫了一通，人家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一挣扎，对方就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人畜无害地拎着他甩啊甩，直到他彻底不动为止。 小鼠就这么被一个小孩给甩晕了，四爪蜷着一动不动。
昏倒之前小老鼠还在想，不会吧不会吧，他英明一世，不会就这样栽在一个毛孩子手里吧？
好在上天对他格外宽容，小老鼠再一睁眼，面前黑漆漆的。他被人揣在怀里，上下颠簸，临近的衣物都 是粗粝的麻布，磨得细毛的小老鼠生疼。
他在黑暗中挪腾了一会，忽然被人隔着布料按住。一个稚嫩的童音警告他：“别乱动，会被抓走的。”
小鼠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这孩子的怀里，一时间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想万一被家里大人逮到会是 个什么下场。小孩子最天真也最恶劣，用最纯洁的心思揣测世间的生灵万物。这只灰溜溜的小老鼠在他看来 不过是一只有皮毛的小动物，猫儿狗儿可以养，小鼠自然也可以养。
如今旅途艰难，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喂养家犬，但若是他每餐少吃一口，喂老鼠的饭还是能有。
小鼠就这样被带上了路，等他回过神一觉睡醒。已经被小娃娃揣着走了许久的路，再也找不见从前藏满 粮食的老鼠洞。
跋涉了一天的难民饥肠辘辘，停歇在树下休息。
小娃娃拿着爹娘为他省下来的口粮，悄悄藏到了岩石后面。从前他有一条小狗，后来被爹娘杀掉吃了， 他生怕小鼠也遭遇这样的命运，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瞧见小家伙。
小鼠在孩子的怀里闷了一天，甫一见新鲜空气撒腿就想跑。才探出去半个爪子，就瞧见岩石外面密密麻 麻躺满了面黄肌瘦的灾民，个个恶的眼冒绿光。他出去不会被打死，只会被撕碎。
别踩我尾巴_24•记忆回笼
小老鼠灰溜溜地躲回来，盘算挖地洞的可能性。
正寻思着，一块已经有了馊味的黄面饼子递到了他面前。小老鼠贼溜溜地看了饼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小 娃娃，用尖细的嘴巴拱了拱。
小娃娃把他碰过的那块掰下来放在地上，奶声奶气地说：“快吃呀。”然后自己掰了拇指大小的一块小 饼，塞进嘴里细细皭了一会，又把整个饼子用布料包好，仔细放回了随身携带的破布包裹里。
他见小老鼠还是不肯吃，又将小饼块向小鼠身边推了推，催促道：“快吃呀。”
小老鼠此时已然有了成年人的心智，看着眼前此番情景五味杂陈。他端详了娃娃一会，又看了看面前的 小饼，最终用两只前爪抱着饼块啃了起来，小娃娃眼睛很大却瞬间笑得瞧不见眼珠。
从那天起，小老鼠就这样跟在了孩子身边。他从大人们的交谈中得知，这娃娃名叫巫北驰，父亲原本是 镇子上的教书先生。因为大旱，学堂收不来学生一下断了生计，只好带着妻儿四处流浪。
这些难民无依无靠，没有粮食有也没有钱，只盼着能走到一个不缺雨水人人富足的地方。哪怕沿街乞 讨，善人也好有物可以施舍。
可这样的地方，他们终究没能找到。
路越走越远，人越来越少。巫北驰的父母再也无法省出粮食供养儿子，白日里甚至游湖人家提出交换家 里的孩子一一人性已经无法抵御饥饿，他们决定易子而食。孩子带着也是负累，不如给家里的爹娘吃一顿饱
饭。
巫北驰的父母舍不得孩子，他娘搂着年幼的巫北驰，看着已经抛却了人性的难民们深知躲不过这一劫。
巫北驰年纪小，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他不能再养着小鼠，让它陪自己一 起挨饿。
夜深人静的时候，巫北驰把小鼠从胸口拿出来，放在与难民前进方向相反的路上。他恋恋不舍地摸着对 方细软的毛，谨慎地叮瞩着。
“我没东西喂你啦，以后只能自己找东西吃啦。”
“你要小心些，千万别被大人抓到。”
小老鼠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说完自己糊了一脸的眼泪，站起身看着小鼠满脸不舍。可是没办法，小鼠 跟着他，迟早要饿死。
小鼠蹲在地上死活不走，巫北驰抽抽噎噎也不敢哭大声，边哭边走，一步三回头。不知道在他第几次回 头的时候，小老鼠不见了。
巫北驰一愣，四下张望了一圈，再也不压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巫家夫妇闻声而来，难民也被吵醒了许多。夫妻两个看着那些人或是贪婪或是不耐的表情，深知这个地 方已经无法再呆下去。
别踩我尾巴*25•回忆与遗忘
巫北驰的爹娘带着他逃出了难民的大队伍。
听闻百里之外有一座凌云山，是天下修士人人都向往的地方。如今连年干旱，他们实在无力将幼子抚养 长大，于是打算将儿子送到凌云山去。
前往凌云山的路一样难走，他们吃光了身上所有的干粮又身无分文。再者说，即便是有银子，如今的年 头也没有哪一户人家能舍得粮食卖给他们。
一家三口靠着树皮草根硬扛了几天，小孩身子弱，吃了几天根本难以消化的东西开始彻夜高烧。
母亲抱着他整日以泪洗面，他素来文质彬彬的父亲，只是眼神灰败地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巫北驰烧得迷迷糊糊，混沌中只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玩意钻进了自己的衣领。小老鼠被他的高体温捂得 难受，吱吱叽叽骂他笨蛋。
与此同时，巫家夫妻也在他们休息地附近发现了好些玉米粒，还有草药的根须，被堆放的整整齐齐。就 搁在那里，等着被他们发现。
即使来到的草药和玉米救了巫北驰的命，第二天夜里他已经神智清醒。父母哭着同他讲是神仙再世才救 了他，可是当天夜里，他就瞧见自己豢养的小老鼠得意地甩着尾巴，一趟一趟奔波送来草药。
原来是他自己的小神仙。
小老鼠再一次跟着巫北驰上路了，不同的是，这一次由他来投喂小娃娃。
鼠类有天生的本能，对气息和味道的灵敏也远超人类，他总是能在树上地下发现遗落的粮食，勉强养活 巫北驰。还以身作饵，让小娃娃捉住了一只半大的山鹰。
巫北驰与小老鼠默守着不曾说出口的秘密，小老鼠就藏在他的衣裳里，紧紧相贴，片刻也不分离。
他们奔波着，艰难地活着。
小鼠只知道他们要去一个叫做凌云山的地方，却不知那里是怎样的所在。
巫北驰和父母哭着分别，年纪轻轻便被生活折磨得不堪忍受，这对年轻的夫妻流着眼泪，看着他们的儿 子，一遍又一遍地说：“向前走啊，别回头。”
巫北驰一直走一直走。
他看不见爹娘了，知道爹娘不再要他，他一直哭一直哭，颤抖的小手不停地摩梭着小鼠的皮毛。他只有 小鼠了，可不能再弄丢了它。
山林里妖怪横行，可是它们需要凌云山的庇佑，并不敢杀生。巫北驰漫无边际地走，走到眼泪哭干，肿 着双眼愣在原地，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们停下。
小鼠想，这样也好，自己又不是养不活一个孩子。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夜里他们相拥而眠。
这是小鼠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睡在巫北驰身旁，小孩温柔地抚摸着它，仔细叮瞩。
“阿爹阿妈走了，你不能不要我。”
别踩我尾巴• 25•回忆与遗忘
小鼠吱吱吱吱地应和着，他想一一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夜晚过去，清晨降临。
巫北驰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小鼠趁着他还没有睡醒，悄悄走远了，凭借本能再偌大的林子里翻找食 物。林子里由很多的妖怪，他们都对这个新来的小鼠妖充满好奇。
小鼠被捉弄了好几通，差点找不道回去的路，这时日头已经正中只怕巫北驰已经饿坏了。可当他千辛万 苦爬回两人栖身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树影斑驳。
盘旋在树干上的青蛇盘旋而下，嘶嘶吐着信子。
小鼠浑身的毛都竖起来，立着尾巴同他尖叫。
妖怪中大抵有彼此都能接收的波频，青蛇竖着眼睛吐着信子听小鼠尖叫了一会，忽然口吐人言：“没吃 啦没吃啦，咱们山里妖怪都不吃人的。”
“那小孩被山上的道士抱走了，以后就享福去吧。”
小鼠妖这才知道，原来山上是一所道观。那巫北驰以后，还会记得他么？
他跟那圈法力低微的妖怪一同留在了凌云山的山脚，开始胆怯不敢靠近凌云山的山门。巫北驰年纪太小 从来不下山玩耍，直到两年后，他才又一次见到拔高了一大截的巫北驰。
彼时巫北驰已经被收在邱道长门下，取号悲尘，行第七，整日同师兄弟们玩在一起，快活的很。小鼠屡 次寻摸机会想要靠近巫北驰，问一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只小老鼠。
然而他还来不及靠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给泼冷水。
妖怪们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巫北驰身边的师兄弟们更是，每每一看到他都 嫌恶地一脚踢开。小鼠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是不受欢迎的东西，哪怕在尚未成年的孩子里，他同样招 人讨厌。
四岁的巫北驰喜欢他，那么七岁的巫北驰还会喜欢他么？还是会像别人一样，将他一脚踢开？
小鼠妖不敢再靠近他了，可是每一次孩子们出山他都会找到最好的位置偷偷看，傻的根本不知道遮掩。 久而久之，山脚的每一个妖怪都知道新来的小不点对悲尘道长迷恋的厉害。
再年长些，修行为主的大孩子们便不下山了。
小鼠妖耐不住思念，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溜进了凌云山的山门，逛遍了巫北驰的房间，临走还叼走了道士们废弃的丹药。从此生活有了新目 标，直到他撞破那二位师兄弟颠鸾倒凤的好事，鼠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按照自己修炼的速度是万万来不及的，小鼠妖破罐子破摔想起了当初给自己灵识的灰仙，他头脑一热千 里迢迢爬回了乱葬岗。
最终用一罐香油换来了人身。
他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追求巫北驰，只可惜，巫北驰真的不记得他了。
李成英睁开眼睛，面前的火堆已经熄灭殆尽，只有漆黑的火炭被风一吹还有零星的火光出现。他气闷地 看着巫北驰沉睡的侧颜，嘴唇一抿。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好呀，不管自己是人人喊打的太监，还是讨人嫌的灰鼠，巫北驰从来都不会嫌弃 自己。
转念又一想，可是这个蠢东西已经记不得自己了，害他平白被顽劣的小道士欺负。
这样气不打一处来，李成英磨了磨牙，趁着巫北驰熟睡猛地扑了上去，在对方锁骨上咬出一个深深的齿 痕。
巫北驰骤然惊醒，捏着成英的后颈皮把他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
“饿了？”
59741噗嗤一笑：“这是个什么笨蛋哦哈哈哈......”
他当然是个笨蛋，李成英本就是一张看起来便厌世的面容，眼角微微下垂。当他情绪低落时，那张脸看 起来便会更加可怜。
“才不饿呢。”成英跨坐在巫北驰双腿上，扯着对方的领子，气焰嚣张，“你怎么能这么笨，把上辈子忘 了不说，怎么能把这辈子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忘了！”
然而一个事发时只有三四岁的孩子，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他恐怕连父母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又怎么去记 住一只没什么特点的老鼠？
李成英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占理，干脆开始胡搅蛮缠。
巫北驰起初因为刚刚醒来神智混沌，这会正慢悠悠地恢复清明。锁骨上的痛感明显，他伸手一摸，齿痕 虽深，但并未见血。
“你如今想起了从前，就来找我作怪？”他低声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忘了！”成英坚持道。
“既然如此你不妨告诉我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也好补偿于你。”巫北驰还有些疲倦，眨了眨眼试图再睡 一会。
李成英心想着可不能把故事真的告诉巫北驰，到时候就是自己欺负小孩了，他嘴硬道：“你自己想不起 来，还要我提醒么？这世上有没有天理！”
“有有有。”巫北驰被他闹得头疼，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轻叹了 一口气，“我都会想起来的，别闹了好不 好？”
“你才想不起来！”李成英身为一只老鼠，夜色越深他越亢奋，此刻不依不饶地继续闹着，“你想不起 来，你是笨蛋，你想不起来__晤。”
巫北驰捏着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了成英喋喋不休的嘴。
李成英当场傻掉，脑子全面烧坏，终于老实下来。59741更是当场崩坏，警报拉满。
“能不能安静一会了？ ”巫北驰低声问。
李成英这才意识到，他自己跨坐在对方身上，凶神恶煞地捉着巫北驰胡闹。双颊顿时爆红，支支吾吾说 不出一个字，点头如捣蒜。
巫北驰不要脸了便是真正的老流氓，他贴近成英捏了捏对方软软的侧脸，觉得不过瘾便又亲了一口。李 成英鸣咽一声，用手把脸遮住了。
“不会骗你的。”巫北驰说，“我一定会记起来。”
李成英羞耻得想当场挖洞，也没精力去计较这许多，只是一味地点头。巫北驰侧身倒下将成英搂到怀里 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怀里小番茄一样红彤彤的成英，忍不住一阵失笑。
别踩我尾巴• 25•回忆与遗忘
可是他究竟忘记了什么呢？
他们相对而眠，在天地大野之间，一如多年之前，相依为命的彼此。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回到了彼此身边，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别踩我尾巴46 •暗访百里雪
经过了日前在出云寺那一番遇险，巫北驰算是把这群道士和尚的底细摸清。
两门上上下下加在一处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由此事情便更加蹊跷。既然这是一群毫无本领的和尚道 士，那么二十年前求来甘霖的究竟是不是他们。
如今他们分明手无缚鸡之力，为何又胆敢涉足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去捉拿在逃的妖魔。
他们不怕么？
还是因为有了什么依仗，故而有恃无恐？
那一日了然和尚与不难道长前往乱葬岗，恰好将成英他们堵在山上。找来和尚道士的人必然对成英十分 熟悉，知晓他会来此处，可是成英的记忆里偏偏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些年熟悉他的只有凌云山下的妖怪，可是那些妖怪并不知道成英来自梁溪的乱葬岗，又如何设局陷 害？最大的可能正是当年那些同样受灰仙点化，开蒙神智，却被驱逐出乱葬岗的同辈鼠妖。
“你觉不觉得，百里雪有些奇怪？ ”巫北驰斟酌半晌，最终问道。他看的出成英对百里雪很有好感，因 此说话十分小心。
“哪里奇怪？ ”成英反问。
巫北驰不做挣扎，缓缓说出自己认为的可疑之处。
“百里雪同出云寺的和尚交好，你说，了然和尚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巫北驰推测道，“了然分明毫无本 事却敢插手妖魔之事，整日降妖除魔挂在嘴上，他身边必有一个足以保障他安全的人物。这个人不是庙里的 和尚，你觉得会是谁？”
“百里雪庇佑出云寺，老和尚帮百里雪遮掩给他面子，这样确实说得通。”李成英点点头，“不过我们不 能凭借一点猜测就给人家顶罪呀，现在正好毫无头绪，不如我们去探访一番。”
“正合我意。”巫北驰望着李成英，意味不明地一笑。
“你笑什么？”李成英惊呼。
巫北驰经常用他不太转的脑袋瓜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情，李成英深受其害，不得不防。
“你不是对百里雪评价颇高？”巫北驰酸溜溜地说道，“还以为你会偏帮他，替他辩解。”
“百里公子救了我几次，我对他印象好那是应该的。”成英正色道，“而且我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正直人， 再者说，就是偏帮一一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呀一一”
小老鼠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自己垂下头，后知后觉被套了话。
“好好好。”巫北驰连忙凑过来搂住成英的肩膀，不住地哄着，“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英就大 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这次？”
成英任由他搂着，漫不经心地随着对方的步调走向下山的路。
忍不住又想起昨天夜里巫北驰的放肆行径，既恼怒自己不争气又羞愧自己心太软。一番思想斗争斗得 59741都神经错乱，再一次坚定了破坏二人感情的决心，这要是给成英发现了，非把它从脑袋里拽出来打不 可。
“你总是犯错。”成英气哼哼的，“屡教不改，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的破脾气。
别踩我尾巴*26•暗访百里雪
“所以成英小公子可万万不能抛弃我。”
丢下对方的分明的是你。成英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给巫北驰的历史记录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
找到百里雪并不难。
陈县公和他的堂弟在整个梁溪都颇有威望，此番小镇被鼠妖骚扰，陈县公当即带着县衙的一干人等星夜 赶来。百姓们有了主心骨，日常起居终于恢复了大半。
陈县公勤政爱民，不畏强权敢替百姓作主撑腰，威望年复一年的累计。他今年已有三十几岁的年纪，政 绩拉满早该升迁进京，是整个梁溪百姓沿街跪求，他才放弃了升迁之路留在这小小的县城，一直未曾离幵。
陈县公鞠躬尽瘁全心为民，年过而立仍然未有家世。他声名在外，惹得许多桃李年华的女孩都心向往 之，甘愿做个侧室。可陈县公推拒不已，他不收银钱不近女色，真真做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好官一一
__才怪。
巫北驰和李成英打听到陈县公下榻的住所，生怕惊动了什么人，一路轻手轻脚地摸进来。陈县公的居所 没有守卫，隔着青山长松的窄窄屏风，能瞧见一个人伏案读书的侧影。
看那身量，应当是陈县公无疑。
李成英正欲上前交谈，巫北驰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捂住了成英的嘴巴。另一手铁钳一样箍住成英的腰 身，上下用力竟然生生将他提了起来拎回自己身边。
成英疑惑不解不过也老老实实的听他摆布，毕竟巫北驰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巫北驰拉着成英，两个人屏息凝神躲在屏风一旁的木架后面，悄悄看着矮桌前伏案苦读的陈县公。
紧接着，陈县公发出一声低喘，他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空手探入桌下，缓缓扯出个人来。
“你乖些。”他轻声道。
桌子底下钻出来那个身段软似水蛇，顺势缠在了县公的身上，娇声娇气地道：“看你最近太忙，替你解 解乏嘛。”
是那个模样冷清，温和柔情的百里雪的声音。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好好陪你。”陈县公许诺。
温润如玉的百里雪却道：“该死的坏妖怪，让我逮到，一定一口吃了它！”
李成英简直要惊掉下巴。见多识广的59741也大为震撼，：“啊这，玩的挺花呀。”县新圩不已的李成英 —时无法分辨59741是在哪里说话，做贼心虚，傻乎乎地叮瞩道。
“别说话。”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59741从内核最深处开始可怜这个倒霉蛋，“但是现在你说话了。”
李成英：“嗯？”
他一抬眼，巫北驰满头黑线，眼神也变得十分慌乱，换做谁偷看人家活春宫被当场抓获也轻松不了的好 吧！另一边百里雪刚刚被陈县公放在桌子上坐好，耳朵里旋即传来了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别说话__”
除了他分明没有别人说话，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蛋？
“谁在那？ ”百里雪心下一惊，跟本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顺手拿起桌上的竹简做飞刀横掷而去。能在他
别踩我尾巴*26•暗访百里雪
的眼皮底下掩盖气息藏匿如此之久，想必不是常人，自然用不着遮掩。
竹简凌厉似刀锋，贯空而来。
巫北驰挥袖一挡，不但撞开竹简的锋芒，更是连藏身的木架子都被撞碎。
眨眼之间百里雪推开屏风，杀气腾腾地冲出。巫北驰将李成英挡在身后，召剑在手正面迎击。
二人正面相对之刻，登时一愣。
陈县公匆匆拨开被砸坏的屏风赶过来，瞧着剑拔弩张的双方，一眼认出了巫北驰，连忙道：“悲尘道 长，这是做什么？”
百里雪更是怒不可遏：“你们凌云山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私闯他人房间，擅听人言，甘做宵小？”
巫北驰被人家骂的根本不敢还嘴，只能护着身后的小家伙，免得战火波及，百里雪把怒火撒在他的身 上。
“不是，不是的。”李成英躲在巫北驰身后，羞愧万分，解释道，“是我想找百里公子说话，怕遇见了然 方丈他们，才偷偷进来的。”
“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偷偷溜进别人的房间，害偷窥人家调情，最后被现场捉包，实在是太丟人了。李成英怎么也想不明白刚 才他们俩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玩意，把一贯温润和善的百里雪都惹成了这副样子。
知晓事情原委，陈县公轻轻拍了拍百里雪的肩膀。
门外传来担忧询问的声音，方才砸坏屏风的响动引来了守在楼下的几个随从，他们隔着门板高叫：“县 令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无妨。”
陈县公立时道。
“撞坏一架屏风，稍后寻店家过来收拾便好，你们歇息去吧。”
门外那人应了一声，又道：“县公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卑职。”
陈县公淡淡笑道：“有事自然寻你，下去吧。”
陈县公这般打算便是不准备把事情闹大，百里雪也收了手，微微蹙着眉头被他拉回矮桌后坐好。
“坐吧。”陈县公的性子比百里雪更和善，象是一团没有脾气的面团，说什么是什么，好得不得了。
就是这样两个人，刚才做出了那种事情。
李成英在心里偷偷吐槽，果然人不可貌相。
巫北驰和李成英并肩在陈县公百里雪的对面坐下，陈县公甚至替他们俩斟了两盏茶，低声说：“阿雪早 说你们会来。”
巫北驰旋即便追问：“百里公子如何得知？”
他语气不甚客气，来之前便对百里雪心怀敌意，也不知是吃醋还是真的认定一切与百里雪有关。
百里雪看了看巫北驰，又看了看羞愧的满脸通红不会说话的李成英，缓缓开口解释道：“成英修炼才不 过二十年便化形成人，想必是二十年前乱葬岗上的下来的吧。”
别踩我尾巴*26•暗访百里雪
“那一年大旱，乱葬岗上的灰仙点化了不少的小灰，替他们开蒙神智便赶下了山，附近的妖怪多少都见 过几只。”
作案的妖怪大抵就在其中，李成英连忙道：“那其他的鼠妖都去了哪？”
“死了。”
百里雪淡淡道。
“虽开蒙神智，能通人心。可终究没有丝毫法术，只是老鼠而已。”
“你实在幸运太多。”
别踩我尾巴*27•百里雪的真面目
李成英和百里雪很是投机。
虽然这次见面的开始并不那么愉快，然而后来他们却相谈甚欢。
小家伙羞于启齿，却明里暗里总想打探他和陈县公的故事。巫北驰臭着脸，原本想干脆直接把人拖走了 事，却被陈县公中途拦截，硬生生拽着暍茶去。
成英老神在在，和百里雪腻在一起，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告诉巫北驰不必担心，委实很贴心昵。
“那你们，是怎么相遇的呢？”李成英问道。
“俗得很。”百里雪轻笑着解释，“我在山中修炼，误入了猎人的陷阱，县公经过救我脱困。”
“哦，然后你就以身相许报答他了呀，这桥段我在书上见过。”
“竟还有这样的书么？ ”百里雪惊讶无比，“是什么书，能否给我借我一读。”
李成英当即道：“聊斋呀，你居然不知道嘛？”
百里雪摇了摇头。
李成英一瞬萎靡下来，原来这个世界不曾有聊斋故事。
“算了，不说这个。”成英立刻便又决定不再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眼巴巴地看着百里雪，静静 等他再多说一点恋爱中的甜蜜故事。
就像话本子里的每个狐狸和书生的故事一样普通，百里雪为陈县公所救，此后便倾心相许。哪怕一开始 陈县公并不知他是狐狸，也并不喜好男色，百里雪一样有百般接口赖在他的身边。
陈县公第一次接到调令之时，百里雪伤心了许久。
他生长在梁溪的土地，多年来不曾做过恶事，正巧此地狐仙一位空缺。他只需要再次多行善事，要不得 几年便能登位封仙。
可是陈县公要走，他若是跟着陈县公一同走了，便是放弃了在梁溪的积善，登仙之位遥遥无期。
两相权衡，百里雪举棋不定。
此时梁溪百姓夹道哀求县公不走，陈县公最终推拒调令，仍然留在梁溪方寸之间。
那一日，他们互相剖白心意，百里雪坦言相告自己的真实身份。陈县公也推心置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 想法，他不肯离开梁溪，一面因为梁溪百姓舍不得他，另一面正是因为他也瞧出百里雪的挣扎。
他已然对百里雪动情，舍不得离开对方，便想在此，长长久久廝守下去。
此后百里雪便假借陈县公堂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借由自己的法术帮助县公清断了很多疑案。
陈县公声望愈高，百里雪的善缘越厚。
时至此日，几欲登仙。
“那出云寺的了然方丈可知道你的事情？ ”成英问道。
“音年了然尚且是个孩子便见过我的真身。”百里雪如是道，“我们做下约定，他替我保守身份的秘密， 我便做法庇佑出云寺，替他掩盖他是个草包的事实。”
原来如此。
李成英心下了然。
难怪了然和尚面对乱葬岗上可能出现的威胁有恃无恐，难怪百里雪在他面前面子比陈县公还大，私底下 果然有如此的交易。
只是一一成英心中仍然有一个疑问。
他望着百里雪，接着问：“之前我同巫北驰曾到城北乱葬岗拜访灰仙，怡在此时了然与不难带人搜寻作 恶的妖魔，必然是有人设下圈套想将我套住，这人想必就是真正的元凶。百里公子可知道是谁告诉了然在那 时赶往乱葬岗？”
百里雪凝眉思索了半晌。
摇头道：“我并不知，不过来日有机会，我可以替你周旋探听一下。”
“如此，有劳了。”成英文质彬彬地告谢。
原本聊了这些便该作罢，但是两人相处的十分愉快双方都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想法。百里雪偷看了门外干 巴巴对坐着暍茶的两个大男人，转回身悄悄问成英：“我知道一处温泉，要不要一起去？”
百里雪终究是个狐狸精，贪图享乐是他的本性。他眼馋那处泉眼好久，只可惜被陈县公拘着，一直没能 成行。
此番同李成英一起，他总算有了共同背锅的人，于是喜不自胜计上心头，要带着成英一起瞎折腾。
李成英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他虽对百里雪有些好感，但是还是更愿意同巫北驰在一起多一些。
“就不要了吧......”成英软软地抗拒着。
百里雪阴柔的眉眼忽然温柔一笑，眼角眯成细长的样子，瞧上去还真有几分狐狸的本相。
“真的不去吗？ ”他问道。
简简单单一句询问却化作千万音波敲击着成英的耳膜，他无暇思考，每一份神经都被对方的邀请拉扯。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好啊。”
盘踞在成英脑海中的59741察觉到不对劲，惊慌失措：“我的妈！什么玩意！”
百里雪带着李成英从驿站的窗子怕了出去，他们若是动用法术说不定还会被巫北驰发现，可是这般行 径，并没能引起尴尬暍茶的两个人任何一位的注意。
两只妖怪鬼鬼祟祟溜出门。
因为了然和尚与陈县公同时到来，镇子上的人们都有了底气，纷纷开始上街重操旧业谋求生计。
百里雪带着成英去的并不是野外的荒泉，而是一处已经开发好的汤馆子。
热腾腾的水汽伴随着天然的硫磺味，成英感觉到盘踞在裤子里安安静静的小尾巴受惊般一弹，鼠毛根根 起立。
百里雪挑好了一个池子，取了几块绢布和一些吃食便将伺候的小厮打发了下去。
他怕成英失态露出本相，甚至在池子周围筑起结界。如此这般，即便他们在池子里翻了天，外面也只能 瞧见两个安安静静浸在水中的身影。
李成英的脑袋瓜一向记不住很多事情，眼下便忘记了方才自己是怎么在一瞬之间改变了心意随同百里雪 一起来到此处。一见到温暖的泉水他便顾不得旁的，便是之前的几辈子他都没有泡温泉的经历。
这样新奇的玩意轻易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成英无师自通地褪去外衣挽起裤脚缓缓踏入水中。温暖的水 流滑动在身边，说不出的温柔舒服。
另一边百里雪心无芥蒂地换上了汤馆为他们准备的泡温泉专用的袍子，李成英也不在扭捏，换号了衣裳 便跳入水中，整个人没在温泉里惬意地游荡着。
百里雪靠在水池一边，盯着他温柔地看了一会。
忽然落寞问道：“见你一直如此快活，当真有些令我羡慕。”
59741听这位口气不对，茶里茶气的，连忙提醒成英：“他说话好茶哦，你不要听他的。”可惜59741的 信誉才在成英这里透支，李成英完全不顾及它的警告，关切地询问百里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陈县公难道不是待你很好？”
“正是因为他待我太好，所以才更贪心。”百里雪缓缓道，“我已然百岁之身仍不见老，刻县公却要经历 天人五衰，生死轮回我无法阻碍，终有一日我们会阴阳两隔。”
“而你和巫北驰，却可双宿双栖，永世相伴。”百里雪叹息道，“真是令人羡慕。”
“你们，你们很好的，不用羡慕我。”李成英嘴笨，不会哄女孩子也不会哄神情落寞的狐狸精，只能哄 一哄巫北驰那样的木疙瘩。
“则能叫人不羡慕。”百里雪轻轻拖过水上的一个托盘，里面堆放着白瓷酒樽和两个玉碗。
他将酒斟满，一饮而尽，继续道。
“巫道长不嫌弃你是妖身，甚至不嫌弃你是灰鼠所化，还将你介绍给整个师门，怎能令我不生艳羡？”
“不必的。”
李成英落寞道。
他伸手拿起了水面上另一碗酒，思及曾经小不点被灵云山上孩子欺负嫌恶的过往，也忍不住深深失落起 来。
为什么他偏偏是一只鼠精呢？
纵然他是只狐狸，猫儿，山上那些人也不会在见到他时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也不至于替巫北驰可惜， 只因为他是一只灰鼠变化，便从生来低了旁的妖怪一截。
“我给他丢人的。”
李成英又替自己倒了酒，垂手失落无比。
百里雪踏着水纹向他靠近，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成英的肩膀。李成英似乎终于在此时找到得以宣泄情绪的 出口，猛地一仰头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继而再次斟满。
百里雪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成英的肩膀，诡异地笑起来。
李成英看不见这一切，几杯酒下肚加之在温泉中浸泡酒劲上头更快，成英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是迷迷糊 糊继续不停的暍酒，仅仅只是尺寸高的白瓷小酒樽，却能倒出一杯连着一杯的酒水。
短短一个下午里所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
别踩我尾巴*27•百里雪的真面目
59741不得不警觉，可这是李成英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哪怕它在脑海里敲锣打鼓鞭炮齐鸣也没能将他 唤醒。
“成英，成英？”
百里雪将醉酒的李成英护在自己肩头，细心问道，“很难受么？”
李成英无法作答，只是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嘤咛，唤了声“巫北驰__”
百里雪轻轻笑起来，眼睛眯在一起，晚成一道弧线，轻声应道：“这便带你去见他。”
别踩我尾巴*28 •栽赃嫁祸
59741: “ 嗯？”
“快醒醒啊傻蛋！”
任凭59741尖声咆哮，在成英的脑子里泛起滔天巨浪，李成英只是沉沉睡着，难以给出它一点回应。
百里雪自然没有带成英去见巫北驰，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他唤来汤馆专门服侍人的小廝，那小廝年纪不大身量不高，但生得周正。原本因为那吸人精气的妖怪出 没，各家男儿是不敢露面的，刻百里雪是陈县公的堂弟，全梁溪都知道这件事。
百里公子乐善好施，陈县公爱民如子，梁溪上下对他们都爱戴有加，根本没有考虑过害人的妖怪会在此 时出现。
百里雪堪堪扶着李成英，招手让小廝上前。
“小友醉了，你来帮我将他扶到后面歇下吧。”
小廝不疑有他，能为百里雪做些什么让他感到十分荣幸。李成英昏睡不醒，59741却能感觉到危险地降 临，一串尖锐的警报声高亢的炸响在李成英的脑海中。
成英似乎觉得很难过，枕在百里雪的肩头难耐地蹙眉闷哼了两声。59741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他__百里 雪让他暍下的，又怎会是普通的清酒？
小厮心无杂念地靠近，然而就在他伸手扶住成英肩膀的一瞬。端庄持重的百里公子忽然诡异一笑，紧接 着，那张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绒毛，继而整张脸变作狐面。妖异的白狐首正对着小廝，笑容不改，却是令 人毛骨悚然。
“啊__”小厮失声尖叫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跑，慌乱中抬手抓挠每一击却都落在了成英的身上，成英无知无觉中颈侧被捉出几道血 痕，狐狸眯眼笑着猛地甩出一条尾巴将小廝扑到了水中。
水池子虽然浅，但是小厮惊惧之下遭受重击，被拍在水面上的一瞬便失去了意识。狐狸脸咯咯咯咯笑个 不停，他走到水池边将那人捞了起来。
59741还当他喜怒无常又要救人，可是下一秒，百里雪便捉住李成英的双手，借由成英的双手将那人再 次按沉水中。
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成英杀人。
59741惊悉了这个答案。
小廝被按在水下，呛了几口水，凭借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起来。然而他在百里雪的手中翻不出一点风 浪，哪怕有人来看，依然只能见到两个人相安无事静静泡池子的场景。
他终于再无声息。
百里雪用李成英的双手将他提了起来，试探鼻息脉搏，确定这人已经彻底死透，他才冷笑着恢复人类的 面容，将小厮的尸体丢入水中。沉没到底，不过很快，死人的尸体就会浮上水面，被所有人发现。
一切就绪，百里雪扶着成英到汤馆的后面休息。
可他不会知道，李成英的脑袋里还住着另一个家伙，哪怕李成英神志不清，那位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别踩我尾巴• 28 •栽赃嫁祸
下午过了大半，巫北驰和陈县公才找到此处。
他们是早就发现二人不见了的，巫北驰原本当即便要跟上来，只是陈县公拍着肩膀将他按下去。带着些 许宠溺地同巫北驰吃解释说：“总是拘着也不好，我瞧他们两个都是性子活泼的，能玩到一起，就让他们去 玩一会吧。”
李成英带着巫北驰的小荷包，里面符咒和灵丹塞得满满当当。巫北驰并不怕他走丢，也不怕成英出现危
险。
经陈县公这样一说，他也觉得成英同自己在一起十分憋闷无聊，成英既然很喜欢百里雪，便叫他们多玩 一会罢。
谁料得就是这么一会，竟然惹出了滔天的麻烦。
巫北驰和陈县公来时百里雪静坐在成英的床侧，神色有异好像被吓到了。巫北驰见到成英醉酒不省人 事，心中积压已久的担忧烦躁齐齐涌上心头，他看了百里雪和陈县公一眼，只道：“多有叨扰。”
便附身抱起成英，告辞请离。
百里雪露出十分牵强的笑容，紧紧握着陈县公的手，才对巫北驰道：“无妨，慢走。”
只有59741滴滴滴滴在成英的脑子里发警报，试图在某一个时刻唤醒这个倒霉蛋。他们一走，陈县公便 关切地回握百里雪的双手，紧张无比地问道：“瞧你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是怎么了？”
百里雪眼含热泪，一头扑到陈县公怀里，鸣咽道：“你不知一一我方才，方才瞧见，那李公子露出本 相，残杀了这馆子里的小廝，身体就丢在池中。”
“我假作不知，将他骗了过去，只恐他喜怒无常一旦向我发火，我恐怕是见不到你的。”
陈县公瞬间大惊。
“如此说来，在梁溪作恶害人的妖怪就是那李成英么？ ”他追问道，“阿雪，你可看清楚？”
“千真万确。”百里雪笃定道。
“上次巫道长在梁溪城中布局不就怡好捉到了他？县衙的仵作验尸也说百姓是被老鼠咬死的，偏偏李成 英正是一只灰毛的老鼠，这一切难道不是过于巧合？”
“而此次，原本那妖怪只在梁溪城中，巫道长将他带出了梁溪，随之而来的便是这偏僻的小城百姓遭遇
不测。”
“这些同李成英，当真没有干系么？”
“既如此，我便请巫道长与李公子前来，当面对质吧。”陈县公如此道。
“不可。”百里雪却阻止他，仔细分析说，“前次便是巫道长替李成英开解，才叫他蒙混过关。巫道长既 然已然同李成英交好，言语难免失了偏颇。”
“依你所见？”陈县公问道。
百里雪毫不迟疑，说出了自己的办法：“巫道长法术高深，李成英狠辣异常，若真动起手来恐怕我也不 是对手。为今之计，只有请人去凌云山，请得师门出山，想必凌云山乃天下大宗，不会为了门下一个弟子毁 了自己百年声名。”
“言之有理。”
陈县公颌首。
别踩我尾巴• 28 •栽赃嫁祸
他遣了几个口风严谨的心腹前来，果然在汤池中捞起一具穿着汤馆统一短打的干尸。便立即又差遣人， 拿着他的公函音信赶往凌云山，请他们出面肃清门中恶徒。
而巫北驰与李成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巫北驰将成英带回住处，是他们前两次入住过的那间客栈。老板娘已经很熟悉两人了，加上陈县公和出 云寺的大师都已到此地，便再无顾忌地开门做生意。
巫北驰抱着昏睡的李成英进来，她二话不说就给两个人开好了房间。
是一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店小二看着老板娘端着烟枪在柜台后笑得喜不自胜，忍不住心下好奇，凑过来问：“老板娘这是发什么 善心？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门，怎么不狠狠宰一笔，两个人只给幵一间房，替他们省什么银子？”
“你不懂。”老板娘吐出一个烟圈，咯咯直乐，她把两只食指对在一起，笑道，“他们呀是这种关系。”
店小二恍然大悟，连忙逃开去拖地了。
李成英被巫北驰放在床上，脱了浑身的衣裳换新的。迷迷糊糊的成英呢喃两声，在对方解开最后一层亵 衣的时候捉住了她的手腕，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丝清明，勉强睁开眼看了看眼前人。
59741趁机高喊：“李成英！百里雪要害你！快醒醒！”
刻李成英根本没有清醒，他做这一切，只是处于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眼前模糊的轮廓怡好能够和脑海 深处那个代表安全的剪影重合，李成英便松开手，任由对方怎么折腾自己。
“巫北驰？ ”他含糊不清地问。
“是我。”巫北驰憋了一肚子的气，怒冲冲地回答他。
李成英似乎感觉到面前人有些生气，那双绿色的眸子一眯起来，他便忍不住要哄一哄对方。
他慢吞吞蹭到巫北驰身上，傻兮兮地笑着。
“你是不是吃醋啊？”
巫北驰一手捏着成英的肩膀，想将他推开却又舍不得，只是虚虚捏着，一脸的不快。59741在成英脑子 里尖叫，可是成英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并不能允许他听懂59741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59741的每一句都打在墙上，眶当哐当落地，没能起到半点效果。
“偶跟他一起洗......找......”
成英暍多了酒，本就大着舌头说不清话，巫北驰还捏着他的下巴，更是只能含糊地吐字。
“看见，白色的狐狸......不是......老鼠......百里公子......不害人......”李成英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巫北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成英随同百里雪去泡温泉，偷偷观察了百里雪的本相，见他诚然是只白狐变化，并不是那只作恶的灰鼠 精，因此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59741更是无语。
百里雪露出狐狸本相的时候岂不正是他杀人栽赃的时候，李成英这个蠢的。别人谋算着怎么害他，他却 一心想着替对方洗清嫌疑，实在蠢得无可救药。
别踩我尾巴• 28 •栽赃嫁祸
还好有它这个聪明绝顶的小程序陪在身边，才避免了成英被坏人欺负的可能。
等到他清醒过来，59741就会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给他听。告诉他那位他一心想要维护的百里公子，究 竟怎样败絮其中。
59741却没有机会了。
是李成英自己不肯给他机会。
别踩我尾巴• 29 •祸从口出
李成英感觉到巫北驰依然不是很高兴。
他变成软绵绵的一只毛虫，贴在巫北驰的身上，准备向他诉说一个秘密。一个藏在心底的，隐秘的故 事。
“我从另一个世界来。”成英呵着气，贴在巫北驰耳边说道。
59741直接亮红灯，警报拉到最大，嗓子都喊破，然而李成英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它是第一次找 到宿主，知道系统的规则，却不曾真正见过违反规则的处罚。
却从中枢内核由内而外感到一阵阵的恐惧。
李成英不察人事，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见巫北驰的愁容不但没有减淡反而眉头一点一点皱的 更紧，便忍不住要给他讲更多的秘密。好让巫北驰知道，他的心里没有别人，这世上也没有任何能将他们拆 散。
“我从另一个世界来__哪里没有人爱我。”
“你是第一个，唯一一个。”李成英说。
一张小脸苦巴巴皱起来，像是圆润的馒头变成了小包子，布满了褶儿。巫北驰轻轻摸着成英的脸，同他 道：“怎么会，你这么乖，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就是没有人。”成英憋了许久的苦楚此刻终于有地方得以倾诉，对面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最疼他的 人，会把他挡在身后呵护周全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对方身上寻求一点安慰。
“我是作家，你知道吗？你肯定不懂的，就是做文章的人，要赚钱。”成英乱七八糟解释着，“他们说我 抄了别人的，可是我没有__”
“只有你。”
只有巫北驰，不嫌弃他身为太监的身份与他交好，在他自己发昏钻进别人设好的陷阱后坚定地相信着 他。
李成英嘟嘟囔囔，把头埋进巫北驰的颈窝里，颈侧的衣襟顿时一片湿濡，巫北驰知道，成英哭了。
“是我来的太晚。”巫北驰轻轻拍着成英的背，“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你怎么帮。”
李成英缩在巫北驰的怀里，这一回又哭又闹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眼下正精疲力竭打着呵欠。
“你都不知道作家是什么。”
他小声抱怨着，在巫北驰怀中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睡了个不省人事。
巫北驰将熟睡的李成英露出来，放轻力道摸索着他发红发烫的侧脸，声若呢喃。他缓缓说：“我为什么 不能知道？”
“叮！”
59741又发现了 一个大秘密。
巫北驰他知道作家是什么，他知道现实世界的故事。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他们随便穿越而来，这正说明这
别踩我尾巴*29•祸从口出 个世界有属于它的原本的宿主。
系统中别的宿主正在这里谱写自己的故事，而他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难道这一世的宿主正是巫北驰？
他也有自己的任务，自己的系统，自己的愿望？
59741大惊失色，如果巫北驰也是穿越来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和李成英甚至有可能在现实世界相遇？ 李成英这样稀里糊涂地透露了自己的来因，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惩罚？
它感到自己的内核在运转，设定好的条码被封存。借由系统而道道的各种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就连 它最擅长的小警报此刻都没了声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
“59741号宿主违反系统规则，现对59741进行封号处理，解封时间待定，希望宿主能够在这段时间， 对自己的违规举动进行反思。”
“共创和谐穿越世界，维护世界秩序，人人有责。”
“滴——”
50741:我......日......为什么李成英犯错要封我的号？离天下之大谱！
它发不出一点声音，尽管仍然存在着，能够洞悉附近任何事情的发生，但是他不能同李成英进行任何的 对话。哪怕此时李成英不是昏睡而是清醒，他们恐怕都不能进行任何交流。
这也就意味着。
59741知道百里雪杀了人嫁祸给李成英，也知道了巫北驰与成英来自同一个世界。可是它什么都不能 说，揣着一肚子的机密，却要做一个哑巴。
而李成英，他终将蒙在鼓里，面对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陷阱。
原来这就是系统的惩罚。
果然严苛。
巫北驰替小酒鬼收拾好了床铺，帮他换上干净整齐的新衣服，两个人相拥而眠。成英夜半找回一丝神 智，酒鬼果然不记得昨天醉后发生的任何事了，多半是百里雪给他的酒从根源上便有问题。
他醒来懵了一会儿，最大的反应却是抬起巫北驰的手臂，把自己圈了进去，假装巫北驰抱着他睡。巫北 驰被翻来弄去自然醒了，发现成英的小动作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如他的心愿，将手臂收的更紧，真真切切 把人搂在怀中。
一夜相安无事。
李成英清醒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59741的消失，毕竟这玩意经常装死几天不露面，而它往往是因为 做了什么对不起成英的事情才会装死假装自己不在，以此逃避成英的责备。
成英懒得管它，只顾着同巫北驰欢欢喜喜一起查案子。
各路线索似乎都断掉了，唯一有嫌疑的百里雪也因为是只白狐狸而洗脱了可能。所有的可能都指向当 年在乱葬岗经由灰仙点化的小鼠们，虽然百里雪说它们都已死绝，但难免有一二漏网之鱼。
而今之计只有再去一次城北的乱葬岗，问一问灰仙能否找到当年那群小鼠的蛛丝马迹。
李成英觉得巫北驰今日对他好的有些出奇。
从前巫北驰也对他好，但是凡事都有一二分寸。若不是做错了事要求他原谅的时候，从来不肯让成英买 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吃食上尤其控制。早饭一定要吃糕饼和汤饭，若他一大早便想吃麦芽糖充饥，多半是 要挨骂的。
上街时也从不肯同他牵手，作风十分正派，生怕影响了街容街貌街上的风气。
可今天巫北驰活像变了个人，成英都担心他被什么东西夺舍上身。
成英小心翼翼试探能不能买个糖人的时候，巫北驰眼睛都不眨，当即应允：“可以解解馋，但是早饭还 是要吃。”
李成英受宠若惊，胡乱点头。
他拿了银子去买糖人，叼在嘴里看巫北驰的脸色。巫北驰非但没有任何的不快，反而一脸疼愔夹杂着欣 慰，十分宠溺的捏了捏成英的脸颊，问他：“以前不曾有人给你买过？”
当然没有。
李成英如实摇头。
“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巫北驰奇奇怪怪的说。
李成英不明所以，59741不能发出声音，整个小程序却被恶心坏了，直接__呕__
“巫北驰呀。”成英悄悄凑近巫北驰身边，巫北驰便十分顺手地楼主了他的肩膀，丝毫不顾及这是在大 街上，也不顾及他端庄正直的人设。亲昵的将李成英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嚣张的向整条街的人宣告他们 俩关系不一般。
李成英实在想不出一夜之间巫北驰性情大变的原因，归根究底，昨天唯一的意外就是自己偷偷和百里雪 溜出门泡了温泉。
难道问题出在这了？
“你不要多想，我昨日同百里雪出去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嫌疑，后面暍醉了酒，也不是有意 的，你不要这样。”
“那一样？”巫北驰反问。
“就是，就是，”李成英支支吾吾，小声道，“太好了。”
“对你好难道不对？ ”巫北驰明知故问，偏偏逗弄他。
“那也不能这样，这样没有底线的。”李成英嘟囔道。
“哦。”巫北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缓缓点头，揶揄他，“你竟然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知道早上不能 吃糖为什么每天都要闹一次？”
李成英被反将一军，讷讷道：“那就，那就每天稍微好一点吧。”蔫巴巴的，怪可怜。
巫北驰接过他手里的快要化掉的糖人三两口皭碎咽下去，乘胜追击：“喜欢吃什么做什么自然都可以。 从前没人管着你这个笨玩意，以后便由我来，喜欢什么之说就好，成不成的我们商量着来。”
有他这一番话，李成英比吃了十个糖人心里都甜。
倒是59741,被迫成为了局外人，看着这两个已经被人家推进陷阱的笨家伙一阵一阵发出来自柠檬精的 嘲笑。
早饭李成英发奋图强吃了比每天都多的馅饼，多暍了一碗粥，正撑得走不动路，耍赖撒娇求巫北驰给他
别踩我尾巴*29•祸从口出 揉肚子的时候，眼睛忽然一亮。
他神神秘秘地将巫北驰扯过去，悄声一指：“你看那。”
一个梳着羊角发髻扎着水绿头绳小姑娘左顾右盼地走在街上，她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十二三岁的年纪在现代社会仍然是个孩子，可若是放在那个年代，很快便是可以婚嫁的年纪。
她没有穿鞋，赤脚走在并不平整的石板路面上。那双脚却始终白皙干净，凝脂如玉。她是街上极为独特 的一处景致，出行的男男女女都盯着她瞧，将她看的更为惶恐。
是灰仙。
不知为什么，她踏出了几十年不曾离开的乱葬岗。
李成英一向是很有侠义心肠的小公子，平素最看不得女孩哭，自然也瞧不得她们被轻贱。哪怕她是一只 得到成仙的精怪。
他将外衫一脱，大逆不道地吼了声：“小妹，怎么这般便出门了？”
灰仙听见他的声音，眼睛一弯，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被一件衣裳兜头罩住，眼前漆黑一片。
别踩我尾巴*30 •蛛丝马迹
“你来这做什么？”
“您刚才是在做什么？”
李成英装作灰仙的哥哥，大逆不道地将她掳到僻静的地方，巫北驰和李成英几乎异口同声，把灰仙吓得 肩膀一缩。
她从前那样嚣张，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今日居然对成英他们两个这样好脾气。
“上次，上次你们遇见的那只狐狸，他在哪？”灰仙将李成英用来裹住她的衣裳揉成一团，有些扭捏地 拿在手里揉搓。
“您说百里雪？ ”李成英蹙眉问道，“他在驿站，您要见他吗？”
灰仙点了点头，不大好意思地说：“偷偷看一看就好，我实在太多年不曾见过白狐一族，总想着，或许 能在他的身上找到些故人的影子。”
说起偷看，巫北驰和李成英都是老脸一红。上次他们俩偷偷摸进人家的房间，可是头看到了不该看的好 东西，到现在想起还觉得羞愧万分。
但是既然灰仙提出要见百里雪，总是要满足她的心愿。两人盘算着，不如等午后闲暇时，随便寻个借口 上门拜访一下，到时便让灰仙躲在暗处，也算见过。
灰仙欣然应允。
巫北驰询问道：“方才在街上，你便是在寻找成英么？”
灰仙坐在茶楼里，老神在在地吃着巫北驰请客的糕点，怀揣着即将见到白狐的喜悦，心情愉快有问必 答。
“是呀，我要见白狐又找不到他，所以就来找成英啊。”
李成英敏锐地感觉到巫北驰的意图，连忙追问：“那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灰仙杏仁一般的大眼睛眨了眨，俏皮地对成英说道：“你身上的法力都是我给的，我怎么找不到你？厉 地远了或许还会找不见，但你就在梁溪，简直闻着味道都能找过来。”
“那么您也能找到其他赠与过法术的灰鼠精了！”李成英惊奇道，这简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灰仙对他迟钝的理解能力发出一个白眼攻击，轻声道：“当然啦。”
“不过你要找哪一个吗，数量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谁？”
“就是......就是......”李成英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该怎么同灰仙讲清楚这只鼠精具体的情况，它身上的法
术与成英同根同源，巫北驰无法分辨，但想必灰仙是有办法辨认的。巫北驰按住了抓耳挠腮的成英，开口 道：“它尚有一丝残余的灵力留在受害人的尸体上，会先若是愿意，可随我们走一趟。”
李成英连忙拋出巨大的诱饵：“我可以再替你去偷灯油的！”
巫北驰一时嘴角抽搐，忍不住抬手敲了成英一个暴栗。
“灯油不能再偷，灰仙若是喜欢上次的粮食，凌云山还有两块地储备，都可以给你。”巫北驰道。
灰仙摇着桃花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轻轻笑起来。那笑容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完全不符，是一
别踩我尾巴*30•蛛丝马迹
种历经人世沧桑的，看淡人间风月后释然的笑容。
“灯油不必，粮食也不必。”
她道。
“我早已过了喜食香油的年纪，出云寺的香油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执念，当年狐仙一去不返，令我心意 难平，总以为多去几次便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仔细想来，若非我当年娇横刁蛮，又怎会将狐仙害得正中雷劫。”
“如今你们既然答应带我去见那只白狐，我替你们寻找鼠精，便算交换吧。”
巫北驰和李成英也没有别的办法可循，只能再次带着灰仙找到了当初他们去过的那户人家。小女孩从门 缝中窥见是他们二人复返，并没有多问过什么便开门迎客。
这次的原子并不像上次一般寂静，隔壁的厢房传出凄厉的哭声，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哀嚎着“我的孩子 啊——”
“我儿子活着__”
小姑娘脸上带伤，勉强对着三个人笑了一下。她看上去年纪比灰仙还大些，一时令几个人十分尴尬。
灰仙倒是脸皮厚，直接老妖怪装小孩，天真无邪地凑到小姑娘身边。盯着对方脸上的淤青询问：“姐 姐，你怎么把脸弄伤了呀？”
巫北驰也连忙问：“可有人登门滋事？”
李成英侠肝义胆，最喜欢帮助可怜的小姑娘，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叮咛说：“你不要怕，发生了什么都 告诉我们，我替你主持公道。”
小女孩向后瑟缩了一下，红肿的眼圈当即又添上一层水雾。比起两个大男人，她显然更愿意相信同她一 般年纪的灰仙，浑然不觉对方已经是个几百岁的老妖怪。
“娘亲疯了。”她悄声告诉灰仙，“娘亲说哥哥还活着。”
她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缓缓诉说着：“爹爹说是哥哥的鬼魂在捣乱，要把哥哥丢到乱葬岗 去。娘亲不许，娘亲说，这不是我哥哥，哥哥要回来的。”
迷雾重重。
巫北驰眸色一深，似乎想到什么，紧切追问道：“你娘亲为什么说那不是你哥哥？”
母亲和孩子之间总有外人不能理解的血脉之情，母亲总是能知悉到旁人无法感知的特殊感觉。
母子连心，并非说说而已。
“哥哥身上有胎记的，娘亲找不到。”小姑娘落寞地解释说，“可是尸体已经坏掉了，看不清的。”
灰仙已然陷入了沉思，她拉着小女孩的手，就像寻常的十一二岁的姑娘家，亲密地同对方分享自己的体 温，给对方_点点慰錯。
“你们当时是怎么发现你哥哥的......尸体的？ ”李成英也感觉事情不大对，循着一丝的蛛丝马迹，试图拨
云见日。
“哥哥，哥哥捡到一个漂亮的姐姐......后来......哥哥就在他房间里面了。”小姑娘回忆着撒谎给你同的过
去，目光一点点变得湿润可怜，让巫北驰和李成英都不忍心追问。
灰仙只能凭借自己的外貌装作吓呆了的样子，惊叫道：“你哥哥就被妖怪吸干了嘛？好可怕！你有没有 看见妖怪！”
小姑娘扁着嘴，摇摇头，哭道：“没看见妖怪，我见到哥哥，哥哥就已经__”
听到此处巫北驰和李成英对视了一眼，双方心中都有了计较。
他们似乎走进了思维的盲区，所有的尸体都变成了干尸，结合当时的场景来看似乎是因为妖怪吸食人的 精血导致。可细细想来，这当中有太多蹊跷。
梁溪镇中的尸体他们从未有人亲眼见到，而目前所见的干尸只是因为家人根据事发的情况推断认定。至 于究竟是不是本人的尸体，实难辨认。
巫北驰请灰仙暂且照料小姑娘，他和成英则赶往不久前去过的停尸的大堂。
如今的天气算不上炎热，可是停放尸体的屋子已经有了腐臭难闻的气息。巫北驰一条手臂挡着成英以防 发生意外，另一只手召出佩剑，凝神推开了棺盖。
浓重的臭味铺面而来，简直令人窒息。
李成英捂住口鼻凑到巫北驰身后，也在探查情况。里面的尸体已经从干尸的状态开始腐烂，大片的皮骨 粘连在一起淌着绿色的尸水，令人作呕。
这次李成英挺住了，没有当场吐出来，被禁言的59741悄悄给他点了个赞。
巫北驰将已经没什么重量的尸体翻到侧面，仔细在已经皱缩变形的后背上搜寻着女孩母亲所说的胎记。
虽然那处的皮肤已经变得灰败长满烂尸的菌落，可经过巫北驰的仔细辨认，诚然在哪处干枯褶皱的皮肤 上看不出任何曾有胎记的痕迹。
“胎记一般都是胎儿的淤血凝集，经年不变，但是如果人类死去，会不会因此改变了血液的流通从而导 致胎记消失？ ”李成英小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说的有道理。”
巫北驰点点头，将棺椁合上，他心中已然有了另一个猜测。
“不过今日这一番却给了我另外的想法。”巫北驰问成英，“从始至终我们都被困在思维的盲区里，没有 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梁溪城中和小镇里见到的干尸正是死者本人。”
“干尸的模样同乱葬岗中许多暴尸荒野的尸体一般无二，而因为甚嚣尘上的妖怪吸血的论调，我们便都 认为是妖怪将死者的雪吸干才导致了这般局面。”
“那么有没有另外的可能__”
成英震惊道：“停留在原地的尸体根本不是那些受害者，这些分辨不清样貌的干尸事从乱葬岗偷来 的！”
“乱葬岗是灰仙的老巢，是与不是，请她来一问便知。”
“一一找我？”二人话音未落，灰仙便欢快地从门外蹦了进来，甫一进门便用袖子遮住了口鼻，一副快要 被熏死过去的样子。
“这这这......呕呕呕......”她老人家在乱葬岗住了这么久也没闻过这个味儿啊。
李成英赶紧过去将她带远了一些顺便问道：“那小姑娘呢？”
“照顾孩子最累了。”灰仙坦率说道，“给了一道昏睡咒，扔屋里睡觉去了。”
别踩我尾巴*30•蛛丝马迹
巫北驰和李成英颇感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感觉他们今天好像一群恶霸，冲进了人家的家，掀了人家的棺 材，还要把主人打晕了丢回房里睡。
“请你过来主要是以来是看看，这具尸体是否从乱葬岗而来，另外便是，这是提上残留着一些灰鼠的灵 力，与成英和你同根同源我实难分辨。”
“懂了。”
灰仙翻着白眼靠近。
“自己答应的事情，被熏死也要拖着最后一口气办完。”
别踩我尾巴*31 •消失的系统
灰仙凝神。
一点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小小的光团，顺着干尸已经枯断的经脉遍布全身。灰仙的眉头越皱越紧，那点寒 芒像是烽火接连点燃，在干尸的身体关节处此起彼伏，明暗交错。
光团退回灰仙的手中，她似乎也预料到事情的棘手，无奈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做恶的鼠精法术中诚然有我一丝气息，应是当年乱葬岗上被我赶走的一只。而且气息极盛，这些年修 为匪浅。”
李成英见她脸色十分之差，料定必然不只是这一粧事，于是再问：“那这具尸体？”
“死了约有几十年，不知为什么没有腐坏，是从乱葬岗上搬下来的。”灰仙皱眉道，“最近确然可以见到 一些豺狼野狗刨坟食骨。”
“万物自有求生之道，我近些年已经不再管闲事，便未多留意，想必这些干尸正是被他们弄出了乱葬
岗。”
“那便是有人驱使山上的野兽将尸体搬出来。”巫北驰道。
“偷天换日，用死去多年的旧尸换走活人一一或者新鲜的尸体，它究竟想要掩盖什么？”
迷雾重重。
这个妖怪胆敢作恶，敢将尸体偷梁换柱地放在死者的家中，说明它根本不畏惧背上杀人的罪名。
它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人，而是要借用那些鲜活的人身，做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故事。
事情的关窍正在于，他究竟需要新鲜的人体做什么？并且不能被人发现？
“画皮。”
李成英的脑海中兀地浮现出一个古老的故事，女鬼借由人皮化作人身，偷食人心残害人间。
来自聊斋的古老故事。
“欲盖弥彰。”巫北驰顺着思路向下思考，“妖怪所求的并非精血元气，他想要的是一具干枯的尸体并不 能给它的，而且如果原本的尸体显露在人前，它的目的立刻便会暴露。”
“所以它的诉求与其他吸食精血，贪食内脏的妖怪截然不同，它需求的是正常妖怪并不会索取的东西。 人皮诚然会是其中之一。”
灰仙也道：“即便有我当年为它开蒙神智，聪慧如成英区区二十年也无法修炼出人形。那只老鼠如今偷 取人皮，很有可能已经化为人身，想要混迹于人类之间行不轨之事。”
“可从前二十年它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为什么偏偏最近开始大张旗鼓地作恶了呢？ ”成英百思不得其 解。
“便是有什么逼得它，或者引诱着它，已然不可再等。”巫北驰断言。
“无论如何，请灰仙速速找到这妖怪，定要赶在它夙愿得偿之前解决一切。”
“一切都是因我当初年少肆意妄为所致，位居五仙之位护佑一方黎民本就是我的职责，如今之事我已义 不容辞，二位不必介怀。”
别踩我尾巴• 31 •消失的系统 灰仙难得正经起来。
她阖眼垂首，眨眼之间幻化做翩翩青衫的少女，桃木发笄松松散散挽着一个丸子状的发髻。在成英和巫 北驰双双呆住的瞬间，猛一抬手。金色的光芒凝出实体，缠绕在那段皓腕上有如蛇行，沿着葱段一般洁白的 食指直冲天际。
散作万千花火。
“正在此城中，方圆五十里内。”灰仙道，“再具体便找不到了。”
此城之中，方圆五十里内，有一位百里公子雪衣白狐，温润如玉。李成英不想怀疑他的，可是一切一切 的巧合令人不容忽视。
“这段范围内，似乎只有一只狐狸精。”
巫北驰也皱着眉。
百里雪分明是一只白狐，可是经过所有的证据推断，加之灰仙的认证，作恶的妖怪确实当初乱葬岗上的 一只灰鼠无疑。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是将所有的矛头指向百里雪。
“是那只白狐？肖似我故人的白狐？”灰仙喃喃道。
“是他。”李成英无奈点头。
“可你们不是说，他是一只狐妖，功德即将圆满，又怎会作恶？”灰仙爱屋及乌，已经忍不住开始为百 里雪辩解，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摇头道，“罢了，罢了，总要亲眼所见才知真相。”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巫北驰当即道。
此事已经片刻不能再耽搁，他们既然推断出了恶妖有迫在眉睫逼不得已的事情要做，此时便是在与他争 分夺秒。一旦事态突发，便是又一条人命。
李成英和巫北驰昨日来过，守卫驿站的衙役都认识他们。灰仙担心自己骤然出现会打草惊蛇，主动变作 一只小小的老鼠藏在成英的袖筒里，跟着两个人大大方方进入了陈县公的内堂。
县公在饮茶，百里雪端坐一旁，素手如玉拨弄着四弦古琴。
他们见巫北驰与成英进来，仍然露出温和的笑脸。然而那笑意不达眼底，或许能维持一时的表面和平， 却瞒不过巫北驰的双眼。
阴寒的，愤怒的。
巫北驰不明白，一夜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为何昨日温和的陈县公会用这种眼神审视他们。明明不久之前 他们还想约去了镇上的汤馆，各自接回了自己的爱人。
李成英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只能装傻充愣，欢欢喜喜地走到百里雪 面前，不大好意思地同对方说。
“昨天真是麻烦你啦，我都不知道我酒量那样差，居然立刻就醉了。”
巫北驰也装作毫无察觉，礼貌地向陈县公颌首致谢：“昨日多有麻烦了。”
“不妨事，以后多多往来才好。”陈县公带着宽厚温和的笑意，巫北驰却从他的眼中看出浓浓的杀伐之 情。甚至夹杂着一点恐惧。凌云山没有洞察人心的术法，可是修仙之人多有敏锐的感知。
陈县公表象掩饰地再好，一丝一毫的气息心情变动都无法逃过巫北驰的感觉。
别踩我尾巴• 31 •消失的系统
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一知道这一切的只有被迫禁言的59741，开口之日遥遥无期，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宿主被扣上杀 人凶手的黑帽子，无知无觉地落入对方设好的陷阱。
李成英也感觉到袖筒中的灰仙在发抖，她为什么在发抖？面前的百里雪究竟是谁？他是无恶不作的鼠药 变化，还是灰仙经年不见的古人重逢？
如若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灰仙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好在只是抖了几下，灰仙便恢复了平静。李成英不知其中缘由，人也见过，他只能东拉西扯和百里雪胡 乱说了些话，便提出告辞。
巫北驰也在屏风外起身，百里雪身姿款款，出门相送。
二人正准备就此离开，陈县公忽然出声高叫。
“悲尘道长！ ”言语间竟然有几分慌乱。
巫北驰犹疑着回身，威威颌首：“县公有何赐教？”
百里雪正依偎在陈县公身边，温润如春水，人畜无害绮丽无比。陈县公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 指尖，从方才的慌乱中恢复镇定。
今日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看出了这层薄冰之下的剑拔弩张，只是似乎，海冰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受害的百姓仍然停尸在家中，出云寺三日后做法超度，送他们往生。届时还希望悲尘道长也能在场， 以凌云山高徒的身份，送这些百姓最后一程。”
好一招道德绑架。
巫北驰不得不接。
他本页不打算逃避，无论对方出何招数他都会正面迎击。
“这是自然。”巫北驰应道。
陈县公旋即目光一侧，看见始终被巫北驰挡住半个身子的李成英，迟疑道：“那李公子......”
“我自然会和悲尘道长在一处，县公不必担心。”李成英已然不忿。
县公分明知道出云寺的了然和尚对他们不怀好意，如今竟然还以超度的名义想遨请，简直把坏心眼从肚 子里掏出来了。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县公的驿站，只是还没出大门不能和灰仙光明正大地交谈。两次恒盈臭着脸，在脑子 里喊59741。
“给我看看他们两个正在说什么，我倒要看看怎么突然翻脸！”成英恼火地想着。
他们掌握的各种证据都把矛头指向了百里雪，可是他们还不是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探案态度登门寻求真 相，态度谦卑，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可为什么陈县公和百里雪却一副马上要和他们翻脸的表现？
他们做错了什么？
别踩我尾巴*31•消失的系统 “59741?，，
久久得不到应答。李成英才惊觉，似乎自从昨晚他暍醉之后59741便再没有出现过了，按照以往的惯 例，不管他遇见什么事。
好的，坏的，59741总是要来吐槽两句。
若说它做了什么对不起成英的事情装死，成英有事找它也会现身的。
“59741? ”李成英又唤了一遍，脑海里空空荡荡，丝毫没有那个聒噪的小程序的身影。程婴刺客还没有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疑惑不解地想。
难道宿主暍多了系统也会醉嘛？
59741似乎和他的脑电波共生，搞不好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暍多了酒，59741现在才消失了的。
59741虽然不能和李成英有任何交流，但是却保留了从前的所有本领，感知到李成英此的想法。
“那你可真的有点聪明哦。”
它无声地吐槽。
别踩我尾巴*32 •鸿门宴
灰仙失魂落魄地化出人身，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呆呆望着远方。
“怎么会，怎会如此相像。”灰仙喃喃道。
巫北驰趁机问道：“可是同故去的狐仙相似？”
灰仙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落寞：“身形修为无一不像，就连模样也有八分。如你们所说，确实是只 狐狸。”
“那么他就应当同这些害人的案子没有关系。”李成英道，“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陈县公和百里雪突 然对我们如此敌视？”
巫北驰摇了摇头。
灰仙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谜团，已经无暇顾及成英的问题。她呆坐了一会，忽然间仓促起身，向着驿 馆所在的方向返回。
“灰仙大人？ ”李成英惊叫道。
灰仙脚步一顿，半转过身子，低声道：“抱歉二位，故友之事迷雾重重，如今我竟遇见与他如此相似之 人，个中缘由不得不问问清楚。”
“恐怕无法再与二位同行，三日之后的超度大会，我定前去增添助力。”
她化作青年女子时自带着一股英气，与嬉笑玩闹的羊角小女截然不同，周身气势令成英心神摇荡不敢忤
逆。
“您忙，您忙，超度大会什么的，不来也没关系。”
“要去的。”灰仙缓缓离开，声音却依旧传来，“我也有要了结的过往一一”
“由她去吧。”巫北驰轻轻搂着成英的肩膀，低声道，“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李成英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在脑海中不停地召唤59741,试图让它帮忙看一看灰仙的动向。可是脑海里 —片死寂，59741仿佛彻底消失了。
59741:勿扰，封号中。
李成英终于皱起了眉头，那个聒噪的家伙究竟去了哪？
“这是怎么了？ ”巫北驰见成英忽然间脸色难看，忍不住担忧道，“如果你真放心不下灰仙，我们大可以 悄悄跟着，总之现在线索断的一干二净，你我也无事可做。”
“不是灰仙。”成英说。
他看了巫北驰一眼，尽量模糊重点同他讲。
“我有一个......朋友，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出了点意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它出现救了我。”
“虽然它有时候很讨厌，总是想坏主意坑我......但是它现在突然消失了，还真的有点担心。”
李成英垂着头，看不见巫北驰眼中一瞬间暴露的凶光。
59741顿时打了个激灵，编码错乱，嘶声呐喊：“别说啦啊李成英__你要害死我嘛__快闭嘴！”
别踩我尾巴*32•鸿门宴
当然李成英听不见它无声的呐喊，仍旧忏悔：“早知道少骂它两句好了。”
“这不怪你。”巫北驰温声说，“不过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是哪里的朋友？也在凌云山脚住么？眼下 去了哪？”
59741无比庆幸它住在李成英的脑袋里，不然按照眼下的情形，巫北驰很有可能晚上直接摸进它家让它
暴毙。
“啊，它？ ”成英闷声道，“它是孤儿，没有家，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
59741:你才是孤儿！你全家都是孤儿！老子可是有编码的小程序！
巫北驰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冷笑：“孤儿？孤儿也好。”
59741:拜托巫道长，你可是正面人物啊！你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成英疑惑问。
“没什么。”巫北驰，巫北驰瞬间变脸，宽厚温和地教给成英人生道理，“朋友之间也是需要距离的，你 们现在离得远些，过段时间感情就会变得更好。”
59741默默地想：过段时间巫道长就会找到这个“朋友”所在，然后把他干掉了。不过自己住在成英的识 海里，巫北驰总不能把成英的头给揪掉吧。
安全。
“你说的有道理。”天真无邪的李成英根本没有思考这当中有没有别的问题，转而问道，“可是，我们整 天在一起，你会不会烦我呀？”
“不会。”巫北驰笃定无比。
李成英切了一声，反驳道：“你刚刚还说距离产生美。”
“可我们已经错过一辈子，或者几辈子。”巫北驰瞬间化解了这个致命的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 “现在正是该在一起的时候。”
李成英耳朵一热，直接沦陷。
59741:情话满分，好评！
接下来的时间巫北驰和李成英静静只能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平静的表象之下便潜藏着越危险的 暗流。
期间他们试图悄悄潜入陈县公的驿站看一看灰仙的近况，但是陈县公和百里雪行动如常，却从不曾见过 灰仙的身影。
59741久久不见踪迹，这一切又一切的疑点交加，令巫北驰和李成英不得不意识到，他们恐怕再无知无 觉中，踏入了什么陷阱。
巫北驰很焦躁，不明所以的担忧笼罩在他的心头。无法确保李成英的安全令他无比烦躁。
夜里李成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能把自己镶嵌在巫北驰的身上。巫北驰垂首，轻轻抚摸着成英的 发顶。
他们看不清前路，只能相互依偎，汲取最后的温暖。
“梁溪鼠患的罪魁祸首还没有捉住，可是出云寺落英观甚至陈县公和他的一班衙役都并不着急。”李成
别踩我尾巴*32•鸿门宴
英说，“他们不着急查案子抓人，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案犯的人选。
“是我。”成英道。
巫北驰对此事同样了然。
如果不是为了追查鼠妖杀人的案子，陈县公没有理由留在小镇而不返回梁溪县衙。可若是继续追查下 去，为什么这些本应夜以继日的人们却毫无动静？
“我带你回凌云山，不管日后在梁溪发生何事，我们只当从未听过。”巫北驰将成英搂紧了，声音一字 一句敲打在他的心头。
李成英同样在想，他们怎么就不能逃，为什么不能转身就走。
明知那是陷阱却偏偏要一脚踏进去？
可是瞬息间他便驱散了这个想法，他已经遭受一世不白之冤，稀里糊涂背上了黑锅，背上了骂名。那么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更何况，如今他们和一旦一走了之，无疑坐实了那些人的所有猜测，坐实了自己的罪名。还会连累凌云 山百年威望毁于一旦，连累巫北驰成为师门的罪人。
可是经历了权阉一世的生死离别，李成英在痛彻心扉的同时也深深感受到。他无法再故作高尚地抽身而 去，将巫北驰一人留在原地，那会令他的心更痛，通道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想同巫北驰再一起，安安稳稳在一起的代价却是丢掉自己的名声和巫北驰的荣耀，这是他所不能接受 的。
然而他若不接受，那么便只有一个办法。
无论几天后的超度法会是不是鸿门宴，去闯了就是。
“不想走。”李成英喃喃道，“走了就是认罪了，不仅我再也说不清楚，就连你，凌云山都会被卷进 来。”
“没关系，我不在乎，师傅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些事。”巫北驰道，“我们可以先回去从长计议，等到有眉 目了再翻案不迟。”
李成英蜷缩在巫北驰的怀里，静默了一会。
“可是巫北驰，那只鼠妖最近这样频繁的杀人，说明有些事情它已经等不得了。这些事很快便会发生，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法会上。如果我们走掉，恐怕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
“它用近四十条人命堆出来的诉求，恐怕会真的实现。”
巫北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似乎是从胸腔的最底吐出来，带着深深的无能为力，迟钝的散在空气中。 “我何尝不知。”
“只是......”
只是私心战胜了匡扶正道的大义，他再也舍不得成英靠近泥潭一步。那你弹力会有看不见的黑手，正在 暗处等待着，时刻准备将成英就此拖下去。
忽然一股无法言明的悲哀自心底蔓延开来一一明明在遇见他以前，巫北驰是受整个梁溪尊敬的悲尘道 长。百里雪和陈县公对他礼遇有加，初见时巫北驰何等意气风发，还能戏弄着自己，在公堂上帮自己洗脱冤
情。
别踩我尾巴*32•鸿门宴
这才同他混了几天，已经将自己陷入了不清不白的境地。
前一世也是如此，若不是他从中横插一脚在天昭大狱提前劫走了巫北驰，他那些下属同样可以将他毫发 无伤地送走。
他一样还是叱诧风云的长安王，率领新丰军回军救驾，照样功成名就。又何来最后几十年孤苦一生，形 单影只的孤苦？
说到底，没有他李成英的巫北驰，会比现在好千万倍。
邱道长算的巫北驰在梁溪有一生死大劫，这一劫，恐怕正是自己。
他该同巫北驰一起回去么？明知自己会带来不幸，还要继续同他呆在一处么？李成英不停地拷问着自 己。
“我们去超度法会。”巫北驰最终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法会上发生什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为 此事奔波。”
“结束之后，无论生死，我们回到凌云山，再也不踏上这方土地。”
李成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上一次被李涣捉住下狱之前他便隐隐有了预感，他又逃不掉了。
他总是那样倒霉的，生死两条路，从来看不见生门。
别踩我尾巴*33 •正面交锋
法会如期而至。
在出云寺坐落的峰顶置办会场，白幡经幡从山脚沿途挂满，妇孺的哭声从山底便可听见。烟火烧的比寻 常更旺，灰蒙蒙的烟气仿佛凝结成具体的形态，瞄准了人的眼框冲进去。
李成英被呛得流眼泪，巫北驰便在他眼睑下轻轻一按，施加了一道明目咒，令他从此双目澄明不受熏
染。
李成英顿时笑起来，眉眼弯弯，凑到巫北驰的下颌处用脑袋顶了顶，一副娇憨的撒娇模样。巫北驰则宠 溺地捏了捏成英的尾巴根一一他发现成英的小尾巴格外敏感，从尾巴尖到尾巴根，真是碰一下都不行。
不仅尾巴自己会害羞地蜷成一团，就连成英自己都会虎着一双眼睛，恶狠狠把他的手拍幵，仿佛一条小 尾巴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而四下无人的时候，成英若是想撒娇，那条尾巴就会先成英一步。
像一条水蛇一般，紧紧地绕着他的身子缠上来。睡觉的时候也常常在自己的腰上勾着，委实可爱的很。
—以后有的玩了。
巫北驰盯着成英慢慢变红的脸，脑子里面塞满了不能见人的黄色废料。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两个人暖昧的氛围，李成英一个激灵迅速避开了巫北驰试图捏住他尾巴的手。受惊一般 退开三两步，欲盖弥彰地假装和巫北驰不熟。
山路是没人把手的，毕竟和尚道士加在一块也没办法把整座大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正因为四下无人，他们俩才胆大包天，在赶赴鸿门宴的途中还能折腾一顿，没承想被捉了现行。
来人正是陈县公。
百里雪没有跟在他身边，反而是六个朱红班衣的捕快背着明光闪闪的大刀跟在身后。巫北驰冷笑了一 声，缓缓架起胳膊，怀里揣着他未曾出鞘见血的宝剑，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嗤笑。
李成英只觉得他帅呆了，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别人。把不能说话的59741惹出一阵怒骂，厉声责备他是个 恋爱脑。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李成英能听见他都会认为这是对他的夸奖，更可况此时他还听不见。
“二位，久候不至，陈某只好下山相迎了。”陈县公抱拳，状似亲近地同二人客气着。
“不妨事。”巫北驰伸出一只手给李成英牵好，看也不看陈县公，径直沿着山路向上走去，“既然已经应 承便会如约，我们若不来，县公难道带着人到凌云山去‘请’么？”
陈县公眼睁睁看着二人向上走去，带着一班衙役紧随其后，那模样像是生怕两个人跑了。
听闻巫北驰出言讥讽，他便也道：“若俗世间的事有不公，请凌云山的尊长们为窥看一二也无不可。”
“还要看这不公，因何而起，为何人而评断。”
巫北驰轻声道。
陈县公跟在他们身后，几经交谈之下深深皱起眉头。这位悲尘道长言语之间分明已经心中清楚，这所谓 的一场法会不过是请君入瓮的一个接口罢了。
他们二人为何而来？
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坦荡潇洒？
难不成他们的推测，竟然是错的？
行至出云寺的朱门外，巫北驰始终拉着李成英的手，丝毫不畏惧被任何人看见。了然和尚同不难老道士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了然和尚满脸堆笑，对巫北驰二人行了一个佛礼。
“巫善人，李公子，请吧。”
寺院中央停放着整整八具棺材，身穿缟素的家人们围在棺木边，或低声啜泣，或声嘶力竭。李成英听了 不忍心，蹙着眉头把脸扭过去，藏在巫北驰的肩膀后。
陈县公越来越不安，巫北驰和李成英坦荡得令他心慌。李成英那副无辜良善的模样更令他无所适从，他 看不透究竟是这二人伪装太好，还是自己当真轻信了假话。
“我们初到之时，那酒店的老板娘曾说这妖孽三天害七人。”巫北驰悄声对成英道，“但今日有八具棺
材。”
这最后一个，则是避幵了梁溪百姓的悠悠众口，没有给任何人知道的隐秘存在。
“平白多出一个死者。”
李成英也轻声念道：“我平白被扣上凶手的帽子。”
所以根源，就在这最后一位死者身上。所谓图穷匕首见，如今县公所有的布局已经到了尽头，该亮出他 的武器了。
巫北驰也懒得和他扯皮。
反正和尚道士都在，只是百里雪不知了去向，巫北驰停在漆皮最新的一口棺前不动了。直白地戳穿了县 公的筹谋。
“怎么多出来一位？”他问。
陈县公的脚步一顿，了然和尚白眉低垂，手中的念珠一个接着一个急速捻过，口中喃喃着无人能听清的 经文。
陈县公盯着最后一口棺材，心中也清楚，巫北驰这是不愿意再陪他们演戏了。
事情的真相，大抵就会在今天有一个结果。
“这是最新的一位被害人，同样被吸干了血肉精元，只剩下一副骨架。”陈县公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巫北 驰，缓缓地，透过巫北驰的肩膀将目光落在李成英身上。继续说道，“死亡事件正是五天前的夜晚。”
巫北驰：“哦？既如此，县公何不上报？难不成是因为你在此处那妖怪仍旧作乱，恐伤了自己的威
信？”
“巫北驰！你胡说什么！”不难道人长须长袖，跟在陈县公身后声色俱厉。那一帮衙役也举起手中的木 棍钢刀，凶相毕露。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穿白色的麻衣，披着尖尖的帽子。跪在棺木边嚎啕哭叫起来。
“各位老爷，我男人最后一程，求求你们让他安安静静的上路吧__”
李成英心口一紧，双手捉着巫北驰的手臂，怜悯地向那女子望去。她不会明白的，这场所谓的超度法事 从一幵始就不是为他们这些主人公而准备，他们只是闹剧里的配角，用来诓骗囚困巫北驰与李成英的佐证。
别踩我尾巴• 33 •正面交锋
巫北驰反握住李成英的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指，低声宽慰他。
“跟你没有关系，这的一切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个局面下，你也是受害人。”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了然和尚终于发难，他浑浊的老眼一眯，手中不再滚动那串佛珠，阴森地瞧着 巫北驰和李成英，反问道，“你们可知，着第八口棺材中装着何人？”
巫北驰毫不关心，他只知道第八口棺材里装着陷害成英的罪证。
了然和尚怒斥道：“是县城汤馆的小廝！五天前李成英离开汤馆之后，这小廝的尸体就浮上水面，被人 发现丨”
“颈上有鼠类的晈痕，周身精元被吸干，贼鼠精杀人害命天理不容！李成英，杀人偿命，梁溪上下四十 条人命，你如何还！”
“我根本就没有杀人！ ”李成英怒斥道。
此时最为震惊的还要数守着家人棺木的那些亲眷，他们今日来此只知道县公请了大和尚为他们的亲人超 度送灵，却不曾想能亲眼看见仇人现身。
了然和尚同陈县公在梁溪一直有着很高的地位，是不容动摇的权威泰山，如今他们站在同一边，厉声指 责着巫北驰和李成英，说他们正是祸害梁溪的恶贼。
那么这些百姓，就会相信九分。
晔然一片。
巫北驰沉默着，持剑在手。
李成英从他身后走了出去，直面陈县公和一众人。他看着那些张牙舞爪，哭喊着试图找他索命的人，看 着了然和尚得意的脸，在看着正义的陈县公一脸凝重。他能够从这些人的脸中看到重重网络后的那些人，他 们所有的脸。
无论是正义的路人，指责他的粉丝，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的公司。
所有的面孔，在这一瞬间重合了。
他已经无缘无故被冤枉过一次，便绝不能被冤枉第二次，更何况这局面如此清晰，事到如今他清清楚楚 地知道。
是谁在背后害他。
百里雪。
他不会永远躲在巫北驰身后的，自己的清白，总要自己来挣一挣。
“佛门圣地，你这鼠妖，何敢放肆！ ”了然和尚怒斥道。
“我乃鼠妖，却不知县公的堂弟百里公子又是什么身份？ ”李成英轻声说着，毫不意外地发现陈县公的 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继续道：“百里公子乃是一只狐狸精，五日前是他同我一起去了汤馆子沐浴饮酒，我酩酊大醉百里公 子却清醒着。”
“不知百里公子如何同县公讲述这一段？”
“难道是我酒后害人么？为何不是他百里雪趁我酒醉杀人嫁祸？”
“ 一派胡言！”了然和尚比陈县公还要激动，高声斥责着李成英，“百里公子乐善好施，梁溪百姓有目共 睹，你莫要血口喷人！”
“有目共睹更是好事。”李成英轻轻说道，“那便请各位百姓想想清楚。”
“人有生老病死，陈县公亦从风华正茂到如今年逾不惑，那位百里公子这些许年间，可有任何变化
么？”
哭泣着的死者家属们不明所以，他们并不常见百里雪，故而无知。
惶恐惊愕的是陈县公身后的那几个衙役，他们伴随陈县公已久，素日的蹊跷被人点出，日夜服侍的公子 经有可能是狐狸所化，一时间谁都无法接受。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1
【番外延续《暴戾王爷俏公公》原作设定】
【巫北驰在天昭大狱被狱丞救走，并未与李成英相处】
【新丰军被奸细设计陷害，拼死杀回皇都】
【巫北驰对李成英心怀怨恨，并未动心】
新丰军和岭南道等多处兵马围困皇城半月有余，终于在对方兵疲马累的夜晚偷袭成功，一举夺取了城门 的掌控权。
大批兵马入城，大邺皇权旁落之围二十余年终于得解。
长安王巫北驰高坐马上，银枪一挥，暍令兵卒不得侵扰百姓，全力进发中宫。
号称千岁爷的大监李涣此刻正在宫中，挟持了三岁幼帝负隅顽抗，可是如今杀入皇城的哪一个又是会怜 惜小儿的心软之辈？
李涣失势，最终饮鸩自尽。
昱泽太子殿下令人将他尸首拖至行街闹市，当众斩首，焚烧为惩。又下令搜捕余党，音日朋党勾连把持 朝政，各自尊大。
太监有之，弄臣亦有之。
此时纷纷落马，见其真面目，不过一个又一个的投机鼠辈罢了。
巫北驰星夜统军，带着手下兵马清剿李涣余党，身先士卒杀进天昭大狱，将那一个个冤屈的忠良解救。
__还是晚了些。
这些大邺的肱骨栋梁如今一个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百病缠身，即便重金求药也只能延续几日性命。
骁勇忠贞的御林大将被斩去双足，从此不能站起。
他远见巫北驰率兵前来，连忙翻身叩拜，巫北驰与他旧识匆匆上前将他付起，瞥见对方膝下是一愣再无 言语。
“早前听说长安王尚在人世，末将就知道，这帮阉贼的末日到了。”御林大将攀着巫北驰的手臂，一脸 欣喜，感慨道，“终于被我等到了这一天。”
“实我来迟了。”巫北驰惭愧道，“此后大邺再无阉贼乱党，忠正之风势必会回归朝堂，届时你我兄弟又 能把酒言欢，画舫听雨，一如少年时。”
“真好。”那人点头，轻笑，“你今日是大将军，要做的事情多着，莫同我闲聊了，且叫人将我送走 罢。”
“巫七郎啊，你可记得，来见我时要带最烈的烧刀子。”
“自然好。”巫北驰颌首，他事多繁杂，没有太多逗留的时间，当即唤来几位亲兵，用担架将御林大将 抬了出去。
巫北驰甫一转身，身后便传来凄厉嚎啕的哭声。
“将军！将军！”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1
巫北驰骤然回转一一那御林大将夺了亲兵的佩刀，刎颈而死，血流如注，也称惨烈。
从前信马由缰驰骋沙场的人物，怎会甘心此后半生困于床榻摆椅，残躯苟活，拖累家中亲眷呢？
他要最烈的烧刀子。
巫北驰了然。
“吩咐下去，随身武器不可离手，将救出的各位大人照看好，切莫再要那位懂了轻生的念头。”
纵然这般也是防不住的。
有触壁而死者，有吞金自尽者，求死之人，各有手段。
最后一支残军清剿干净之时已是第二日的正午，李涣的尸体本该在闹市中心斩首后焚烧，只是百姓积怨
太过。
尸体刚刚脱离了官兵的掌控加上柴堆便被激愤百姓抢夺撕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真真剁得肉泥一般。 巫北驰听闻，只是冷笑，还要叹他死得太早太容易。
贼首已然伏诛，为虎作伥的伥鬼自然也跑不了。更何况，这当中还有一个不光有国仇，同巫北驰更是私 仇颇深。
“李涣那义子，李成英何在？ ”他问身边的人。
随行的军师应道：“昨夜所捉李涣党羽均押解在虎贲营牢，殿下待如何？”
巫北驰吩咐道：“我自行去宫中同太子殿下复命，你差人去，将李成英一同提到宫里。”
巫北驰自行去往宫中寻昱泽太子。
权阉之患初定，朝堂肱骨重臣却被残害殆尽，这一番兴兵北下同样劳民伤财，事由诸多当要细细商讨。
太子同样彻夜未眠，李涣乱党虽然溃败，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小。两人命部将仔细把守东宫正门，聚在一 处紧切地商讨着国事。
昱泽太子眉头紧锁，心思深重，却瞧见他七叔时不时抬头向宫门的方向一瞥，似乎在等什么人。
“阉党残军皆斩，皇叔还在惦念何事？ ”太子问道。
昱泽太子乃先皇嫡长子，巫北驰是先皇行七的幼弟，两人虽差了辈分但年岁相近最为亲厚。巫北驰同他 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差人将李涣的狗崽子提来，给我兄弟祭亡魂。”
“李涣的狗崽子？ ”昱泽太子忽地脸色一白，震惊道，“莫非是说他的义子李成英李少监？”
巫北驰坦言：“正是这贼子，当初就是他将我捉进天昭大....”
昱泽太子猛地提着袍子站起来了，急匆匆向外面走去，嘴里念叨着：“这怎么使得，怪我，怪我一一” 巫北驰也疑惑着跟出来，追问道：“太子缘何慌张，成英还有什么动不得？”
“稍后同皇叔细讲，”太子说道，“你快传了方才派遣的人马，别叫他们伤着了李少监。
昱泽端起太子的架子作威作福。
“长安王，还不快给孤的恩公松绑，请到殿上去？”
巫北驰眉心一拧，不知道这太子发的什么疯，昱泽小他六岁，从小就跟在身后七叔七叔地叫着。封太子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1
位后也一直同他亲厚，何故今日一定要在这阉贼面前下了自己的面子？
纵然他心中不快，但尊卑有别。如今昱泽是不日登基的天子人选，巫北驰断不能在不下面前拂了他的龙 颜天威。
巫北驰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算了，就当他是昱泽的恩公吧，扶一扶天子的恩人，不算丢脸。
李成英像是给磕坏了，脸埋在地上半晌没有声动。
巫北驰踏着一双镂铜的金线马靴走到他面前，他竟然还向后缩了一下。巫北驰在心里冷笑，这阉贼如今 才知道怕么？从前作恶的时候怎么没这样胆小？
昱泽太子命他亲自给李成英松绑，巫北驰偷工减料，抽出腕上一柄寸把长的短刀，轻松一割斩断了捆缚 着成英双手的麻绳。
两只手在身后交叠着捆久了，一时不过血，李成英抖着腕子挣扎了两下都没能撑着地面站起来。
巫北驰只盯着他笨拙的动作，心中发寒。
音日耀武扬威的大监走狗，如今真像只四肢疲软的幼犬，站也站不起来，实在解气得很。他大发慈悲地 捏住了对方瘦竹一样的上臂，发狠似的用足了力气把人提起来。
一别数月，李成英李少监终于全须全尾地再次出现在巫北驰面前。
如巫北驰所料，李成英的神色是惊恐的，却又不是那种担忧性命的惊慌，而更像巫北驰曾经看过的。 一一他帐下兄弟到爽朗的女儿家提亲，那少女期待却又羞怯的神色。
婚宴上的姑娘潸然垂泪，搂着父兄不肯离幵。新郎官披着红绸走到姑娘面前，她明明那样害怕却还是双 眸含泪，颤巍巍搭上了新郎递来的手。
巫北驰猛地松幵李成英，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这李成英还真不能留着，不但迷惑了太子殿下，现在居然还妄图勾引自己！巫北驰盯着手中那柄短刀， 心想着，若是就此结果了这阉贼，太子大概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他眉目狠厉，抬眼望向李成英。
李成英也偷偷地看着他。
出门时他换上了最好看的圆领窄袖赤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尊嵌玉小银冠束着。腰上带了自己 的水擅木私印，还有别出心裁挂着个小香包。
原是想好好同巫北驰认识一下的，谁料出了这种岔子。
簇新的赤锦缎被这一摔蹭满了尘土，发髻松散，好不落魄。
成英瞧不见自己脸上有没有泥土，抬着袖子毫无意识地来回蹭一一明明就准备好了，今天他要堂堂正正 地站在巫北驰身边，光明正大地问问他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小童。
若是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都告诉巫北驰的。
可是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李成英懊恼无比，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泡了汤，巫北驰看不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能记住他摔了个狗啃 泥！
巫北驰觉得不大对劲，这家伙的做派属实与当初在天照大狱收拾自己的时候不大像了。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1
他收了刀，一把攥住对方抬袖子擦脸的手腕，向自己身侧一扯。好端端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唯独方才砸 到的额头红肿了大片，看起来是有些造孽。
李成英不眨言地盯着他，看得巫北驰心里发慌，仿佛做错了什么大事，揣着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心虚。
他道：“先进去，里面说话。”
巫北驰幽绿的眸色一暗，似乎对昱泽太子此言颇为不满，先皇正是早年被几个美貌的宦官迷惑了心智才 致使日后权阉疯长，大权旁落。
想那李成英还有几分姿色，巫北驰唯恐太子年纪轻轻也被蛊惑，一时挣扎并未答话。
恰逢此时，久候不至的传令兵匆匆跨进宫门，高声问道：“那阉贼带来了，将军现在就审嘛？”
巫北驰心想还审个屁，快点一刀砍了才是正事。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昱泽太子便从他暴戾的神色中看出他心中所想，一面抬手让他闭嘴，一面命令士 兵：“将李少监请进来。”
巫北驰吃了个闷炮，心里憋屈。
他手下那帮子兵显然都和他是一副熊样子，昱泽太子明明是要他们把人给请进来。结果李成英被人家用 麻绳捆着，像牵马驹似的硬拽进来。
几个人在宫门口拉扯吵闹，昱泽太子恐怕这些人粗手笨脚伤了成英，连忙赶去。只听得一墙之隔，李成 英声线清冷，不卑不亢：“拿开你的手，我会自己走。”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装！”那士兵显然不给这个落魄权宦的面子。李成英不知犯了什么毛病，不许他们 押着定要昂首阔步走进太子东宫。
这些士兵哪能如他的意，硬生生把人拖到宫门前，在昱泽太子完全来不及出言阻止的瞬间一脚将人踹了 进去。
李成英双臂被捆在身后，完全没办法控制重心，迎面扑倒在东宫大门前的石板路上，震声沉闷。听得旁 人都替他脑壳痛。
——爽了。
眼见李成英吃瘪这一摔，巫北驰一腔怒火一扫而空，用目光无比欣慰地看着动手的两个亲兵。
果然还是兄弟们贴心。
“你们！你们！不是说把人请进来嘛！ ”太子恼怒，三步并作两步试图冲上前亲自扶起成英，却被巫北 驰抬手一拦。
“太子万金之躯，尊卑有别，这等事让臣下去做便好。”
他使了个眼色，刚才推成英那两个人又跨步上前，拎着李成英的胳膊就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都给我住手！”
昱泽太子一声暴暍，这次是真的火了。
“谁准你们碰孤的救命恩人！”
好歹他是即将登上大宝的天子，士兵们不敢忤逆，连忙退到一边老实站好。昱泽太子收拾了他们回头瞪 着巫北驰，大发雷霆。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1
“你纵容属下伤了孤的恩公，该当何罪！” 巫北驰：“啥？”
“李成英又救过你多少命，你这莽汉知道几分！ 巫北驰：“嗯？”
别踩我尾巴*34•崩塌的佛堂
在一些微弱的质疑声中，陈县公平静地抬起手，给出了解释。
“阿雪的确是一只白狐所化。”
此言一出，众人晔然，为首的衙役提着棍子的手在微微发抖，牙关打颤：“大人，大人，你怎么能......”
陈县公安抚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巫北驰和李成英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现了然和尚听闻此事后面容平静，并不吃惊，但是不难道人却一脸 的大惊失色，显然从前并未听说过这一切。
不难道人急急奔上前来，一把擒住陈县公的手腕，厉声道：“百里雪为何是个妖怪，县公还请讲讲清 楚！”
“道长请勿担忧。”陈县公道，他环顾四周望着错愕的每一个人，用平静的口吻安抚道，“诸位请勿担
忧。”
然而这已经不是他简简单单两句话能够摆平的事情，在现场的大多数都是离世百姓的家属，他们本是信 赖陈县公，想依靠他找到害人的妖怪，谁承想他自己家中就藏着一个，还日日夜夜形影不离。
从前对外都说二人是表兄弟的关系，但如今真相揭开，他们定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那么二人的关系，就很值得玩味了。
“大人，您为梁溪操劳，不是我们不信你。”当中一个哭叫道，“我们只是不相信妖怪啊__”
“就是，还请大人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被音日信赖有加的百姓和同僚质问，陈县公也露出了一脸苦涩。李成英觉得十分解气，也不顾佛门清净 地，抱着巫北驰的肩膀看戏。
陈县公被逼无奈，终于开口解释道。
“阿雪是我十几年前在出云寺后山捡到的狐狸，它一直在出云寺修炼，听讲经文但行善事，从来没有作 恶的意图。”
“到我身边之后，阿雪化作人形，施粥布药惩奸扶弱，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想必诸位也看在眼中。” “阿雪虽是一只狐狸，但是一只善良的狐妖，请诸位莫要多加揣测。”
暄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这些人想起百里雪素日中的温柔和善，想必当中还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一时之间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巫北驰看他们这出戏唱的分工明确，忍不住发笑。
明明了然和尚同百里雪就是关系密切的利益共同体，这般药分辨清白的时候他却一言不发，装作一副不 太熟悉的样子。等到后来，指不定又要利用这不太熟的关系搞出些什么么蛾子。
“巫善人，为何发笑？”
了然和尚恐怕是他们这一派中心思最多的一个，他见巫北驰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唯恐他发现什么 端倪。这样一问，不仅可以终断巫北驰对自己的发难，还能将大家的视线从刚才百里雪的事情转移到李成英 身上。
别踩我尾巴_34•崩塌的佛堂
毕竟杀人害命的是鼠妖而不是一只狐妖，真要论起拉仇恨的程度来，百里雪自然不及李成英。
了然和尚的算盘敲得叮当响。
他当然想对了，众人忽然又记起这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是只鼠精的事情，看成英的眼神畏惧多于怨恨。
李成英抬眼一望，最角落的地方跪坐着三个人。
他们曾将到访过的小姑娘一家，人人穿戴着白色的高尖帽。小姑娘愣愣地捏着手中的黄纸，噙着泪水失 神地望着他们。
“我笑诸位大师，术法高绝得梁溪百姓爱戴，却十几年如一日分辨不出面前所站是人是妖。”巫北驰轻 声道，“还是说，了然方丈同样早就知道百里公子的身份？”
了然合着双掌，他看着巫北驰，显然并不想认下早就知道百里雪是狐狸精这件事。于是避而不谈，干脆 直接转移话题。
“巫善人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替身边的鼠妖开脱罢了，我们还是及早谈一谈，梁溪四十几条人命的事 罢。”
巫北驰心中清楚，老和尚设下今日这粧鸿门宴，原本就没打算和他们真的讲道理。今日的局面发展到最 后无非是刀兵相向，但是撕开了百里雪虚伪的面纱，也算有些收获。
“我与百里雪同饮酒，我醉他醒，出了人命官司却要赖在我头上？”李成英冷笑。
“醉酒伤人，不难理解。”了然幵口道，“在梁溪害人的可并不是一只狐狸。”
“天下鼠精也有诸多，老和尚怎的就偏偏觉得是我？”
“你这孽种，还不认罪！ ”了然和尚僧袍一挥，怒而上前，厉声斥责道，“我且问你，自你降世，至今有 几年光景？”
不过二十余年，李成英刚要开口，却被巫北驰沉着脸，狠狠一拽。
只是李成英自己不说，老和尚却也要将事情讲出来。
“区区二十年而已！ ”他用苍老的声音高暍道，紧接着开始了胡编乱造，“二十年前，梁溪遭遇百年不见 的大旱灾年，百姓流离失所，城北的乱葬岗尸堆如山，这只鼠妖就来自当年的乱葬岗！”
巫北驰和李成英对视了一眼，了然和尚说的的确是二十年前的事实，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的？
百里雪是一只狐狸，灰仙不认得他，应当并不知道乱葬岗发生过什么。
那么究竟是谁把事情告诉了了然和尚？难道这一切的背后当真还藏着一个他们没有发现的鼠妖？
说来也是。
此前两个人认定了既然百里雪试图陷害李成英，那么幕后的黑手一定就是百里雪，可是百里雪分明是一 只狐狸，如何能在尸体上留下鼠类的伤口和灰色的毛发？
了然和尚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便试图以假乱真，让李成英百口莫辩。
他指责道：“你在山上时便以死人尸体为生，那年灾厄连天，许多百姓只是奄奄一息并未死去。饶是如 此，他们也变成了你的口中餐。”
“正是因为吃了活人的血肉，你才能在短短二十年内修炼出人身，这次梁溪出现杀人的恶妖，想必又是 你要精进修为罢。”
别踩我尾巴_34•崩塌的佛堂
李成英不卑不亢解释道：“我自己确实修炼无多，没有什么法术，但我这具肉身是梁溪地界的五仙之一 灰仙所赠，她今日也答应我会来此地，若要结果问她便是。”
“你说是灰仙便是灰仙？ ”了然和尚质问道，“难道我会清楚你找来的是不是另一只灰皮耗子？”
李成英火气上来，正梗着脖子试图破口大骂，巫北驰却一抬手，将他挡在了身后。
了然和尚处处发难步步紧逼，显然今日并非为了找到真相，只是为了给成英顶罪而来。同他说什么都是 无益的，巫北驰想通这一点，心中有了打算。
他拉住成英，看了看四方或义愤填膺，或十分恐惧的人们，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陈县公。”他叫道。
无论如何，陈县公像是这一群人中最为正常最能听懂人话的一个。若是同他也讲不清楚道理，那么直接 打出山门也罢。
“悲尘道长有何赐教？ ”陈县公还是很恭敬地问了问巫北驰的想法。
“天下人都清楚，世间的妖怪无法进入佛堂，更别提杀人作恶的妖孽，恐怕还不等走到佛前就会被金光 湮灭。”巫北驰道，“出云寺又是举世闻名的寺院，想必佛像更灵验些。”
了然和尚率先听不下去，高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北驰不卖关子，直言：“就让成英去佛堂走一遭，若他安然无恙，还请诸位还成英一个清白。”
“佛堂重地，怎敢让小妖叨扰！ ”了然愤怒地推拒。
“方丈。”陈县公向了然和尚行了佛礼，他果然被巫北驰说动。平素百里雪进出佛堂不受任何影响，阿 雪不会受到影响是因为他平日乐善好施，有大公德在身。倘若这只鼠妖也能进出自如，那么他必然也未曾做 过恶事。
“诚然是一个办法。”陈县公说服了然和尚，“若是这位李公子当真杀人吸食精气以助自己修炼，他在进 入佛堂之前就会被佛光化作飞灰，方丈不必担忧惊扰佛祖。”
相应的，如果他没有被佛光化作飞灰，那么正说明李成英没有做过坏事，一个良善地小妖，甚至帮扶过 人类的小妖进入佛堂更称不上惊扰。
这便是最好的办法。
巫北驰和李成英当然不畏惧佛光的照耀，就是希望大佛不要计较上次成英偷他灯油的事情。
了然再也推拒不得，毕竟这个方法看起来是目前最好的，兵不血刃却能给双方都满意答案的方式。
陈县公走在最前列，扬手请巫北驰和李成英上前。
“二位，请。”
小和尚小道士，连同那些为家人吊唁而来的百姓都缓缓跟在后面，所有人都想知道，李成英究竟能不能 经受住佛光的照耀，他究竟是不是在梁溪杀害了四十几个人的妖怪。
佛堂正殿的大门洞开，李成英坦然无畏地上前。
忽然之间，眼前一花，飞灰满天，谨慎大佛轰然开裂，石身化作千万碎石，尘烟滚滚。梁栋倾倒，整座 大殿顷刻间颓然崩裂。
象征着威严正义的佛堂，就在众人面前，如此崩塌。
别踩我尾巴*35•乱局
了然和尚一直运筹帷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显然面前这一幕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这座佛堂已有百年之久，金身大佛也是几经重塑，代代供奉。
而今轰然崩塌不知预料着什么。
李成英被巫北驰护在怀中，避免被飞溅的碎石割伤。整座佛堂崩塌的具裂能量令整座山都震荡着，久久 不能平静。
巫北驰和李成英的脸色都很难看，这是目前他们能想到为成英证明清白的最快途径，眼下佛堂崩塌不仅 成英短时间内无法自证清白。也从侧面说明了一点一一这是一个连环局，有人按着他们的步调，一步一步将 他们拖入深渊。
众人还未在佛堂崩坍的震惊中回过神，了然和尚已经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将责任推到了李成英身上。
“定然是这妖怪，害怕佛光普照才将佛堂推倒！”
小和尚们人人义愤填膺，有些甚至已经垂头低声哭泣起来。闻言立即附和着了然，哭闹喊叫道：“还我 佛堂！”
“还我佛堂！”
巫北驰心知他们已经入了局，为今只有杀出去这一条路可走。他面沉如水，在众人的暄闹声中拔剑在 手，那柄银色的佩剑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出鞘，凛凛寒光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
“悲尘道人！你助纣为虐，毁我佛堂，竟然还想杀人么！ ”了然和尚大叫。
陈县公时下也回过神，连忙端起自己的好脾气，上前劝阻道：“悲尘道长，我看其中必然有误会，不如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没什么好谈的。”巫北驰沉声说。
“陈县公，今日之事不出意外乃你那狐狸精一手策划，如若你当真想要求个真相，不如去问他。我今日 断然不可能将成英交给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你们试图阻拦，那我们只能刀兵相向。”
陈县公眉头一紧，显然百里雪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人。
“何必牵扯阿雪。”陈县公最终如此说道。
李成英也不甘示弱，恨声道：“这佛堂我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谁说我害怕佛光？就是几日前我害在 大殿里睡了一夜，那天夜里不难道长带着道士来出云寺投宿，出云寺的禅房满了，道士们便是在大殿里席地 而睡是不是？”
不难道人见这把火忽然烧到自己身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倒是他身边的小道士们，面面相觑，因为 诚然这就是那晚的经过。
李成英继续道：“翌日方丈和道长进殿参拜，我躲闪不及径直从堂中逃出，正是百里雪送我出门，你们 肉眼凡胎不识得我的真身，百里雪怎会看不出？”
“我早已入过佛堂证过清白，倒是那百里雪，虽不知为何鼠妖作乱他一只狐狸跟着掺和，但梁溪的命案 中，他百里雪定然逃不脱干系！”
“李公子！”
别踩我尾巴• 35 •乱局
陈县公厉声暍止了李成英的话。
愤然道：“虽不知你是否当真如自己所说的一般无辜，还请不要将这些祸事扔到阿雪的头上。”
“我本是不愿意说的，但事到如今，你粧粧件件矛头直指阿雪，令我不得不说。”
巫北驰沉声道：“县公还有什么手段，但讲无妨。”
“阿雪生性良善，一生行善积德，而今已在登仙之境。梁溪民间五仙始终空缺着一位，假以时日阿雪便 会补位狐仙，身负仙骨受人间烟火，护佑一方黎民。”
陈县公断言：“所以阿雪万万不可能做出任何一点有损阴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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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慈悲，护佑百姓，老佛无用，端坐高堂！”
“毁了也罢！”
那声音高叫着，佛堂倒坍的废墟中忽然爆幵一个光团，碎石砖瓦炸了漫天。巫北驰挡着李成英急急后退 了几步，互相一看便都知道来者何人。
是灰仙。
她一身朱红的绫罗，发髻高团，配着满头珠翠，身上的衣裳更是绣满金线花纹，华贵异常。她从尘烟滚 滚的瓦砾间走来，然而飞起的烟尘不能沾染她丝毫，她仍旧美丽高贵，纤尘不染。
了然和尚显然意识到这便是毁坏佛堂的元凶，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灰仙笑着一步一步走来，朱唇轻启开，说道：“梁溪镇守五仙之一，灰仙，豆蔻。”
她笑笑，补充道：“来找你们这群和尚。”
“索命了。”
此言一出，了然和尚大惊失色。豆蔻五指如刀，化作不见锋芒的光影，纵身向了然和尚扑来，了然肉体 凡胎见此场景只是双目放大，呆愣原地不知所谓。
他身侧一个小僧纵身扑来，将老和尚一下撞倒避开豆蔻一击。
豆蔻此来已经杀红了眼，并不管面前的和尚是否二十年前就已经出生，大怒之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瞧 那小和尚扶着了然仓皇逃窜便冷笑着追上去，再度出击。
巫北驰未曾想过这柄出鞘的剑会用来阻止灰仙，然而事情刻不容缓。
他若不挡住灰仙，任由她在寺院大开杀戒，只恐日后豆蔻要被剥离仙骨打入十八层地狱，更何况。老僧 无状，小和尚又有什么罪过？
在众人只会尖叫奔逃的时刻，巫北驰挺身而出拦住了豆蔻的去路。
女子双目赤红，全身的衣裳随风猎猎而起，凝眸冷声：“巫北驰你让开，这群和尚沽名钓誉，难道害的 你们还不够惨？”
“您是为我二人来此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双手染血，丢掉仙位。”巫北驰道，“不论有什么冤仇都不
别踩我尾巴• 35 •乱局
该用人命来填补，冤有头债有主，您莫将怒火波及他人。”
“好。”
豆蔻居然诡异一笑，轻而易举地收回凌厉的杀招。
她站定，回眸冷冷望着已经溃逃出山门的众人，稍一抬手将那扇大门牢牢闭合。一时间，出云寺内有稚 子的啼哭，女子的尖叫，男人们牙关打颤的声音。
素日洋洋得意假做道法高深的和尚道士也被撕去了伪装，面无人色地聚拢在一起，瑟瑟发抖犹如过街之
鼠。
“我便给你们讲讲，这罪孽的由来。”
豆蔻勾起嘴唇，一个绝望的笑容绽开，两行血泪随之流下。
巫北驰和李成英同样震惊无比。
“二十年前，梁溪大旱，黎民死伤无数。我辈五仙只是寻常地仙，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只能上禀天 道，竭尽所能救济世人。”
“天道罚梁溪三年无雨只因世人贪婪异常，对神佛毫无敬畏之心，供果逐次递减以次充好，就连三年一 度的上元大祭也不再举办。”
“果然上天一罚之后，你们这些人，求仙的求仙拜佛的拜佛，往日不知神佛好，如今却想起求人家办 事。”
“终究还是老佛最慈悲。”豆蔻的目光犹如实质，深深扎在了然的身上，恨声道，“老佛慈悲夜晚入了和 尚头子的梦，告知他上苍垂怜，只要梁溪之人将前三年的供奉补齐便降下甘霖。”
“而这和尚头子，心知干瘪的梁溪再也掏不出三年的供奉，所以他想了一个法子。”
他在出云寺外，用历代大和尚的舍利和香油作为诱饵，设下祭坛引诱各方小妖来此。无论妖鬼神魔，一 旦进入这个祭坛便会直接被当作贡品送给上天。
老和尚则带领小和尚在寺院中装模做样的念经祈福。
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供奉圆满，天降甘霖，出云寺一战成名，梁溪百姓人人爱戴。
只因在第八十一天，来取香油的狐仙误入祭坛，瞬息间填满了无边的缺口，天降甘霖，梁溪终于得救。 而灰仙，再也等不来她的挚友。
世人敬仰出云寺，奔走相告，奉了然为在世活佛，可鲜有人知。二十年前的甘霖是一条条无辜的小妖性 命铺就，它们又是何其无辜。
人类的轻视和诸神的狭隘，最终却要这些无辜的小妖用命来偿还。
了然和尚呆若木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呆了。李成英轻轻拽着巫北驰，很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短短几日时间，灰仙如何得知了她二十年都不曾找到的真相？
“一......一派胡言！ ”了然和尚仍旧顽抗，强词争辩，指着李成英和豆蔻大吼，“定然是你们串通一气，
信口雌黄污蔑佛门清白。”
豆蔻大怒。
“我先剜了你这贼秃驴的心看看是黑是白！”
她双目如钩，气势凌厉逼人，吓得老和尚连连后退被几个小僧扶稳才未摔倒。豆蔻正欲上前取他性命， 李成英忽然身形一闪，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莫多事。”豆蔻凝神，告诫他，”今日之事乃我一人所为，佛堂乃我所毁，众僧为我所屠，同你没有半 点干系。“
”恩怨自然应当由您亲自了结。“李成英如是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一一这粧藏了二十几年的辛秘， 您究竟是如何得知？“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2
“皇叔有所不知。”
几人进了东宫大殿，太子命人严守宫门，如非要紧不得叨扰。他请成英上座，还胁迫巫北驰亲自扶着他 坐下。
李成英的手臂骨头都要被巫北驰给捏碎了，始终一声不吭，安顺地被对方拎来拎去。
太子坐在主位上，很是疑惑地望向李成英：“孤不是让亲兵守着你的府邸，怎么还被人捉出来了？”
“难不成他们同孤的亲兵动手抢人？”
昱泽太子如此说着，表情不善地瞪了巫北驰一眼。巫北驰皮糙肉厚，权当看不见，李成英却开口辩解 道：“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他一听那些人要带他去宫里见巫北驰，旁的便什么都不管了，也不顾太子亲兵阻拦，乖顺地被巫北驰部 下带走。
“你还替他开脱。”昱泽太子恨铁不成钢。
李成英羞愧万状，低头扒拉着没有茶水的茶盏，不作声了。
巫北驰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哑谜，心烦不已，烦躁问道：“你们究竟怎么回事？这阉贼作恶无 数，为何杀不得？”
听他这样说，李成英又抬起撞得红肿的额头，满面怨怼地看着他。巫北驰一时语塞，尴尬地放缓语气， 温和地问太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皇叔一直恼火李少监将你关进天昭大狱拷打之事，如今你亲往大狱解救忠良，可也见得真正的酷 刑。”
身破躯残，断无生机。
即便侥幸存活，也在不能行动如常人。
巫北驰心下一惊一一那他自己，这不还活蹦乱跳，行军打仗呢！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一眼看向李成英，那家伙一直用余光偷偷打量自己，此刻却欲盖弥彰地瞥过 眼，避嫌一般不敢对视。
“皇叔想必也想到了这一点。”昱泽太子继续道，“当初成英假意挟私报复，将皇叔投入大狱亲自监刑， 实则是将你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好生保护起来。否则如今，长安王可说不准是位独臂将军还是独眼将军。”
巫北驰眉头轻皱，目光停留在李成英的身上片刻也不肯移动。
他仔细巡察着，想从这人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中看出疏漏，或者旁的什么佐证一一李少监应该是恶毒的， 心狠手辣的。绝不应该是面前这目光躲闪，额头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而巫北驰转念又想，他在狱中所受酷刑，虽然伤痕可怖，血流不止。但纠根到底仍旧是些皮肉伤。
伤不在要紧的筋骨，纵然伤势再重，看上去再唬人，多加修养仍可恢复如初。
从前巫北驰认为自己这一次在天昭大狱的遭遇是因旧部刻意关照才能死里逃生，如今想来，若不是主审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2
的李成英有意包庇。他恐怕早就像自刎的将军一般，断肢难全了。
巫北驰翻身而起，抱拳下拜。
“巫北驰心思粗陋，未曾看破少监深意多有冲撞，在此给尊驾赔罪了。”他谦卑地垂着腰，宽阔的脊背 弯成一个直角。
李成英一时慌神，盯着面前的巫北驰没做声。
“李少监若是不解气，巫北驰今日随你处置，要打要罚，听凭__”
李成英回过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下把巫北驰推开：“不用不用，不怪长安王，是我过分了。” 他抬头望着巫北驰，欲言又止。
巫北驰难得懂了一回：“李少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成英却又侧过脸，缓缓摇了摇头。
昱泽太子瞧这二人如此尴尬，半晌竟一句话也不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皇叔，你当真不记得成英了？”
他唤李成英的方式由李少监变作了成英，除却尊敬之外另有了一层亲厚的意思，巫北驰想着，难道自己 应该早就认识这个人？
还应该亲密无间地叫他成英？
见他这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李成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中埋怨巫北驰不记得自己，面上还是轻声笑 着替他开脱。
“长安王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奴才自然也是正常的。”
“成英。”昱泽太子不满他轻贱自己，轻声呵斥，他缓步走向巫北驰，低声解释道，“皇叔可还记得早年 侄儿顽劣，那一年重阳前后，正是秋闱殿试之时....”
巫北驰眼眸一动，诧异地看向李成英一一原来是他！
当时昱泽太子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他是皇帝长子，同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亲厚非常。又改不了小孩子 的顽劣恶行，没少带着一帮皇子公主做出讨打的事情来。
那日正值秋闱殿试，皇帝满朝文武一心都扑在这件事上，小昱泽得了便宜，在后宫撒开了欢作妖。
李成英三四岁就入了宫门，改换掉原来的姓名，随着秉笔司一个秉笔的公公姓李，名字也改作了成英。
这位秉笔司的公公字迹隽秀，又通些诗书。故而陛下为各皇子开蒙，请了朝中肱骨为众皇子教导，这个 姓李的秉笔司公公常常侍奉在侧。有时替执课的师傅批改众皇子歪歪扭扭的字迹，令众位皇子遭了师傅不少 责骂。
皇子们心里记恨这个叫李涣的公公，但是他供任秉笔司，头上有秉笔司大监照着，这帮孩子年纪尚轻找 不得他的麻烦。
于是转眼盯上了李涣的义子。
小成英虽然也在秉笔司供职，但年岁尚小，做不得紧要的事，平日也就是替李涣研墨养笔，打扫一下卫 生，做些琐事罢了。
皇子派人传话找他，他是不敢不去的。
“你是李涣的儿子？ ”不知是哪一位皇子，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缩成一直鹌鹑的小成英，开口讥讽 道，“李涣不是个阉人嘛，他用什么生孩子啊？”
李成英只觉得这些皇子阴晴不定，今天叫他来恐怕很难善终，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心里害怕得紧，缩 在地上抖个不停。
“老阉人生个小阉人，难道不对？ ”这是皇长子昱泽殿下在说话。李成英认识他，阖宫的人都知道，这 位皇长子地位尊贵最得陛下喜爱，正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此话一出，顽劣的皇子们哄堂大笑。
他被几个内侍按着，像只乌龟一样仰面翻起，门户大开正对着几个皇子。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地位 尊贵的皇子们哄笑不已，盯着他的目光玩味恶劣。
“我还真没见过，阉人是什么样的。”
“今天就开开眼。”
有人去扯成英的裤子，李成英顿时眼泪上涌，不管不顾地狂挣了起来。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自尊，自 打进了宫成了奴才，尊严就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他疯狂地扭动着，一口咬在内侍手上，紧捏着裤带夺路而逃一一义父告诫他的，如果被人看见了下面， 就要活生生打死他。从前他与秉笔司的小黄门玩的好，恨不得整日贴在一起。
李涣差人将那小黄门乱棍打死，逼着成英一幕不落地看着。
“你若是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
森寒的声音犹在耳畔，李成英不知道开罪了皇子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如果今天被别人看到了衣裳 下面。
义父绝对会把他也杀掉。
像死掉的小六子，挣扎哀嚎，最终变成一滩不成形状的肉泥。
才六岁的孩子哪里能拗得过一帮身强体壮的大男孩，更何况还有一帮内监跟在身边。
小成英才跑了没两步就被一个内宦一脚踹在腿窝，扑倒在地。他已经吓得分不清眼前的景象，腿疼得站 不起，慌慌张张爬着也要逃开。
皇子们本就拿他寻个乐子，见成英像只小狗一般四肢撑地手脚并用的逃窜，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
他其实手脚并用也没能逃的多远。
皇子们围拢着嘻嘻哈哈凑成一团，和那些人高马大的内宦侍卫一同把成英堵得无路可去。
小成英困在人墙里，仰头望着一个个比自己高贵千万倍的皇子，只能缩成一团磕头哀求：“各位殿下， 饶了奴才吧...求求殿下们....小的可以当牛做马...”他伏在地上，把头磕得铛铛响。
眨眼间见了红。
昱泽心道大事不妙，那李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见自己儿子受了伤还不得去找少师告状？本来 他们把李成英抓来，只是打算欺负欺负，没想给他留伤的。
“算了吧。”昱泽道，“小奴才这个样，也算是咱们出了口恶气。”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机感驱使着昱泽想要快点把成英送走，可他几个弟弟显然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还意犹未尽地继续着这场霸凌。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2
当然他们也要给最得宠的大哥一个面子，当中的一位松了口，挥手让挡在前面的内宦让出一条小路。
那条人群中让出来的窄小通道，仅仅能容下一个人的身子，皇宫大内的路是那样开阔，一望不见尽头。 成英面前模糊，只能痴痴盯着大片光亮传来的方向。
仿佛那里是他的生门。
“你要当牛做马，本殿下给你这个机会。”那位皇子顽劣地笑着，垂手按在成英腰上。李成英瘦弱的身 子忽然一沉，两腿四肢被一股重力压下摇摇晃晃，直要趴倒一一“你敢摔了四殿下试试！”
尖锐的内宦叫声在耳边炸响，李成英咬牙撑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一一四殿下竟然把他当作马匹骑在背上！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3
“走啊，你拖着我到致远殿去，就算你给主子当过马，我就放了你。”四皇子压在他背上，恶劣地笑 着。
李成英才是个六岁的孩子，何尝背得动一个比自己年长又高壮的大男孩。他现在强撑着不把四殿下摔下 去已经是最后一丝力气，又怎么敢再动。
他动不了，只能摇着头鸣呜地哭。
“求求殿下，饶了奴才吧__”
“你这奴才也不忠啊。”另有别的皇子尖声笑着，“刚才不是你自己要当牛做马的，这一会就不作数 了？”
李成英听不见这些人说什么了，只顾着摇头哭。他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蓄满力气强撑的四肢上，稍不注意 就会将四殿下摔下。
到时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定在原地不动，那帮最会揣测主子心意的内宦便折了枝条抽在成英腿上，驱策马驹一般哄骂。
“走啊，怎么不走。”
李成英哭得更厉害，取乐的皇子们更得趣。
只有稍稍年长的昱泽眉头紧锁，他环顾四周，本应经此来往的各宫婢女侍卫见了他们都胆寒心战地默默 绕开。
李成英又哭得惨，怕是大半个后宫都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都住手，住手。”
昱泽后怕起来，连忙叫停。
正在兴头上的皇子和内宦们都被暍住，傻愣愣地朝他看过来。只有李成英，已经又痛又怕，根本听不见 外界的一言一字了。
他仍旧嘶声哭着，哀求殿下们放过。
昱泽恼火地吼道：“闭嘴，叫你给我闭嘴！”他骂不听成英，转而对随侍的内宦咆哮：“把他的嘴给我堵 上！”
往日对他言听计从内宦却没动作，脸色霎时白得吓人，惊惧惶恐地盯着昱泽身后，噗通一声跪倒了。
骑在成英身上的四皇子也见了鬼似的爬下来，和其他的皇子一起，规规矩矩低头站好。内侍一个接着一 个跪下，如同刚才瑟缩发抖的成英。
昱泽太子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
他这帮弟弟皮的很，就是父皇亲至也不会吓成这般。能把他们吓得一个个都好似见鬼，阖宫上下就只有 一人。
昱泽也浑身僵硬地扭过去，不出意外地瞧见了他小七叔那张英气的少年面容。
“小皇叔...”昱泽低声叫道。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3
少年巫北驰手里提着一条马鞭，轻轻一抖，冷笑道：“大皇子威风得很啊。”
巫北驰皱着眉，马鞭一甩拍在地上，吓得几个皇子都一哆嗦。
他随意指了一个内宦，厉声问道：“那是哪个宫的孩子，犯了什么错？”
被点了名的小内监抖如筛糠，说道：“是* ••是司礼监的奴才，冲撞了殿下们。”
巫北驰扫了一眼决口不言的昱泽，再一看这些侄子_个个眼神躲闪，心虚不已。地上那孩子都吓傻了， 团成一个团许久没动。
瞧他那单薄的小身子，恐怕比昱泽还要小几岁，纵然是冲撞主子，又能惹多大的祸？
他缓缓上前，停在那小成英身边，故作老成地说道：“起来回话。”
小成英早吓丢了魂，手脚都杵得发麻，根本听不见巫北驰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鸣呜地哭，含糊地求着 主子们饶他一回。
巫北驰听不清他含混着鸣咽的嘟囔声，不耐烦地干脆捏着对方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小成英才六岁，身 量只在他腰畔。
巫北驰这样把人一提，只觉得手里的小家伙比自己的宫里养着的细犬还要轻，一时有些愣神。
李成英无端被人提在半空，又惊又怕，下意识捉住了领子后那只手。
这_吓也回过神来，看清面前是陛下同胞的七弟，宫里的小王爷，几位皇子的大克星一一他的救世主。
“小王爷...求小王爷救救奴才....”他傻愣愣的抱着领子后那只手，对着巫北驰嚎啕大哭。
他知晓这位王爷的，他住在岳峙殿里，是阖宫上下奴才们都喜欢的主子。他宫里的黄门宫女从不被责 骂，月奉赏银是寻常宫人的几倍。
最要紧的是，几位皇子尤其昱泽大殿下对他们这位小皇叔都是又爱又怕，喜欢找他玩闹，又怕被他管 教。
“你怎么冲撞了几位殿下，他们要如此罚你？ ”巫北驰口吻严厉，提着李成英厉声问道。
小成英含着两汪眼泪，哆嗦着：“奴才不曾冲撞殿下们，奴才，奴才不知道做错了了何事....”
“当真？ ”巫北驰眉头紧锁，目光深沉，捏着成英的手也一紧。
李成英自知，若是小王爷不救他，恐怕今日被殿下们折腾死也不会有人为他说一句话。小王爷是他的救 命稻草，他须得牢牢捉住。
“奴才不敢骗王爷。”成英小声道。
“谅你也不敢。”巫北驰低声说道，他一手提着成英，另一手挥动马鞭，纵向甩去，将沿路的花丛齐整 打断。
小成英在他手里发抖，巫北驰故意吓唬他：“若你骗我，你跟这花就是一个下场。”
成英似乎感觉到马鞭打在身上的痛楚，下意识蜷了蜷小腿。巫北驰目光幽幽，瞥到他的已经大片渗血的 小腿上，再看了看对方通红肿破的脑门。
怎么觉得都是昱泽一帮人撒谎的几率更大些。
“他说的是真的？”巫北驰把李成英放下，转头厉声逼问皇子一众。
为首昱泽宫里的内宦还在试图为主子自家主子遮掩，颠倒黑白：“小王爷信他一个奴才的话做什么呢，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3
他就是吓傻了，竟还想推卸自己的错处。”
“我自然不信，奴才的话。”
巫北驰一声冷笑。
“昱泽，你亲自告诉我，这小黄门哪里冲撞了你，值得你们堂堂皇子当众欺辱取乐？”
“小叔...”昱泽捏着金线描绣的图纹，“我...”
巫北驰盯着他，压迫十足地问道：“我只问你，这小黄门说的可有假话？”
“那次可把几位皇子教训得不轻。”李成英坐在马车里，车垫是细软的海南帛缝制，车厢里还有专门的 余点水果。
而巫北驰，正在外面亲自驾车。
巫北驰思及当年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当初他态度严肃，把昱泽吓得不敢说谎，一五一十交代了他们是如何因为记恨李涣而报复李成英。
巫北驰听了火冒三丈，当场抽了昱泽一鞭子，大皇子的锦缎小马褂一下见了血，噙着眼泪要哭不敢哭。 内宦们扑过来拦着，一个个磕头认罪，要替各自的主子受过。
把巫北驰吵得脑仁直响，折了树枝一人一个，叫他们日后开课亲自找少师领罚。遂把这群人全哄走了。
几个皇子不敢忤逆第二天老老实实向少师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个被抽的小手肿成熊掌，终于如 了愿，好几日不能写字，自然也不用被李涣批改。
“当年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李成英隔着马车的帘账，目光柔柔地看向外面那人的轮廓。
“我记得当时让宫里的人送你回去，还告诉你日后有事可来宫里找我，怎么这么多年，你却像消失了似 的，碰也碰不上？”巫北驰疑惑地问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成英坦诚地解释道：“是李涣多心不准我同他之外的任何人交好，我幼 时有位小友，被他发现后活活打死。”
“王爷虽然地位尊贵，但是李涣生性狠毒，成英只怕走得近了给王爷惹来不白之祸。”
同在宫中的那些年巫北驰虽然看不见他，成英却对巫北驰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在暗处惦记着巫北驰 的每一次喜怒，也能恰好避免两人的每一次偶遇。
“再说一一”李成英抬眼望着车厢外执鞭御马的人影，故意说道，“先前好不容易拉下脸去见您，您不是 嫌我腌臜，连人带东西一块给丢出来了。”
那是前一年冬天，老皇帝还没咽气，巫北驰回宫侍疾。
当时成英还不知道李涣的偷天换日的阴谋，经年不见，他舍得脸面备下厚礼亲自登门求见长安王。
结果门都没进去，被连人带礼物一起扬翻在隆冬的雪地里，沦为了满京城的笑柄。
巫北驰也想起年前那一粧事来，自腹惭愧，歉疚道：“先前是我不该，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污蔑了李大 人的清白。”
“我又有什么清白可言。”李成英兀自讥笑着。
巫北驰声音一低：“李大人莫要轻贱自己。”
车马辘辘来到一处十字交叉的路口，马车外传来蜜糖凝渍的甜香，是一家在此处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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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的甜香早同这方土地的砖石空气交融一体，形成了独特的标志。
李成英知道此处。
经左转，可以去往他在宫外的府邸，先前巫北驰为表歉意，亲自驾车送他回府，这处正是目的地。 而右转，则是巫北驰在京城的一处宅子，长安王殿下的王爷府。
李成英觉得这会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又或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总之那些举动已经完全不过脑子。 抢在巫北驰纵车左转的当口，李成英一把掀开轿帘，大逆不道地扯住了巫北驰坚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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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北驰登时一愣，勒马停车，回首疑惑地看着李成英：“何事？”
被他这样一瞧，方才吃掉的熊心豹子胆一下都跑散了，李成英大脑一片空白一一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要 只说，我不想回自己的府上，就想住在你家，睡你的床？
能睡一睡你的人当然更好。
“ t I、	i-|、	”
找...土令...找....
他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句话，巫北驰只怕自己面相太凶吓坏了人家，连忙缓和语气，又问道。
“小李大人是怎么了，有话直说无妨，巫北驰但有本事一定替你做到。”
“殿下若不嫌弃，我想去贵府叨扰几日。”李成英终于说出口，他仔细掂量着巫北驰的神色，见对方面 露困惑，忙不迭补充道，“就是，因为先前被殿下赶出来，怪没面子。”
“__现在就想，殿下若不嫌弃，便让我去住两天吧。”
巫北驰严肃的面容上勾勒出一丝爽朗的笑意：“这有何难。”
他朗声笑着
李成英最终如愿以偿。
巫北驰不但将他带回府里照料，每日关怀备至，三餐同桌，即便自己军务繁忙难以回府，也会吩咐手下 给成英送个信。
让他先用饭不必等自己。
每每此时，李成英就会生出一种两人已然相濡以沫共度白头的错觉。
巫北驰府中的人大都知道是这位恶名在外的权阉乱党当初救了自家主君，行兵的行伍汉子嫉恶如仇，却 也恩怨分明。
小李大人既是恩公，便恭敬异常。
巫北驰也已习惯了家里住着一个李成英，多日相处下来，巫北驰终于发现真正的成英同外界传闻中的那 个大不相同。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旁人若是对他好了，能露出三分和颜悦色，李成英必会十倍偿还。
若是有人故意惹他不快，倒也确实睚眦必报。
性格虽奇怪了些，但莫名和巫北驰的心意，加之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巫北驰对他纵容异常。京畿军营 那样的兵镇重地，李成英一介权阉乱党，竟然也说进就进。
李成英非要去军营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巫北驰几日不回府上用晚膳，早上又起的比鸡还早，李成英见不 到人，只好上门自己来找。
巫北驰不把他当作外人，恰逢午膳，便邀他同桌用饭，列坐还有军中其他将士。李成英夹在中间，其实 并不害怕，但是他心思一转面露慌张，悄悄将椅子挪着向巫北驰身边挨了挨。
这种不算小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巫北驰的眼睛。
他一面好笑地将成英的椅子拖近了，紧紧靠着自己，一面又笑道：“军中莽汉粗鲁，吓到你了吧。”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4
李成英脸色青白地摇摇头，强称道：“并没有。”
“他们都不是坏人，日后熟悉了就好。”巫北驰还是怕他吓到，低声解释。
李成英望着他，微微点头一笑。
桌上立时有人坐不住了，他们大将军不近女色，从来不见这样温柔地对谁说话，如今对一个小太监一一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将军的恩公。
那也太离奇了吧！
“将军啊，咱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副将瞥了眼成英的座位同旁边人隔出的鸿沟，开玩笑一般，“不知道 的还以为来的是咱将军夫人呢。”
巫北驰眉心一紧，低暍一声：“郭参将，不吃饭就练兵去。”
方才开玩笑的参将不敢触他霉头，连忙告饶，摆手示意自己绝不乱说了，又诚恳地同成英道歉：“咱们 兄弟平时跟将军热闹惯了，没个把门的，李大人别往心上去。”
李成英连连摇头：“不妨事，不妨事...”他巴不得这位郭参将说的是真的呢。
行军打仗的汉子吃饭也像打仗，扒菜比谁都快，两筷子下去一盘鸡翅没了大半。李成英坐在这群人中间 就像个娇滴滴的姑娘，小口吃饭细皭慢咽，若是在军中，他这样的不出三天就要饿死。
巫北驰头疼，这人好不容易来一回，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吧。
他干脆厚着脸皮挡住了一位部下的筷子，递了个眼神，部下立刻心领神会，缩着筷子回去自己的碗里扒 拉白饭。
巫北驰掂量着，夹了一大块浸满汤汁的鲈鱼，缓缓送到成英碗里。
一桌子人都揣度着自家将军的心思，刻意避开成英常用的几道菜品，巫北驰又不断为他添菜。
一顿午饭下来，成英吃得小腹滚圆，动一动都成问题。
他也是故意不想走，赖在巫北驰的中军大帐不肯动弹。巫北驰瞧他怏怏不采的模样还忧心了一阵，李成 英拍了拍鼓起的小腹，告诉他。
“撑的慌。”
巫北驰叹了口气，差人给他煮一碗消积食的山楂汤，又叮瞩：“今日事务不多，不如就在此歇着，晚上 我与你一起回府。”
“自然好。”李成英乐得同他多待一会，忙不迭答应了。
巫北驰安顿好了成英出门考教士兵的操练情况，李成英懒洋洋地倚在巫北驰的大帐座位上，缓了一会， 听着外面暍声如雷，忍不住意动。
不知道巫北驰身披银甲，纵横大漠又是一番什么模样。
他准备歇一会就出门偷看巫北驰练兵，勤务兵煮好了山楂汤，特意多放了两勺糖搁上两块冰，酸酸甜甜 红彤彤的一碗给成英送来了。
李成英连忙端庄坐好，接过汤水，客气地说道：“有劳。”
“不敢不敢。”勤务兵年纪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系着一块白巾，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您救了我们将军 就是我们整个新丰府的恩人，给您做碗汤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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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可口的山楂汁果然令他的胃舒服不少，成英听着外面的军号呼暍，忍不住问身旁的勤务兵。
“李涣的党羽不是都已经尽数捉获，怎么还这样辛苦操练？”他小心打探着，生怕对方一句军情紧急不 容外露给怼回来。
“我倒不是十分想知道什么，只是殿下最近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晚，只恐身体吃不消。”
“您不知道呀。”勤务兵还挺惊讶的，这倒也不是个秘密，没什么好遮掩，他直言道，“京城的乱党解决 了，西北的羌人却想趁虚而入，副将军一直守在新丰大营最近传消息来，羌人那边最近异动，恐怕是要开战 了。”
“将军最近练兵练的勤，不日就要举兵开拔，回新丰支援副将军去。”
李成英砸吧着嘴里的山楂汁，忽然觉得这酸甜可口的东西索然无味一一巫北驰，竟然这么快就要回西北 去了？
他还会不会来京城，那自己该怎么办？若是他想跟着，巫北驰可愿意带他一同回到新丰府？
雄浑壮阔的军号此刻在成英听来是如此聒噪恼人。
他心乱如麻，三两口暍光碗里的汤汁，将空碗交还给内务兵，勉强一笑：“甚是可口，手艺不错。” 那兵卒年纪小，藏不住事的，被他一夸脸上顿时浮起两面绯红，腼腆笑着：“过奖了，您过奖了。”
他收了碗却不走。
李成英心里盘算着计划，好一会没注意到身侧还站着个人，主意拿定时冷不防一抬头，竟瞧见那个小兵 还站着没动。
他不禁疑惑，问道：“可还有事？”
勤务兵扭捏了一会，挣扎着对李成英道：“李大人，我问您您可不要生气，是咱们军里弟兄都好奇。”
“您不是那大太监李涣的义子嘛，跟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就一一就愿意放弃那些荣华富贵反倒 同他作对呢？”
李成英到不生气。
这是另一个秘密，自然，故事里也有巫北驰的身影，只不过他也被蒙在鼓里罢了。
此些题外话不必多谈。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巫北驰即将回赴新丰府，如何说服他带自己一同回去才是要紧。
李成英含糊其辞地送走了勤务兵，百无聊赖地在军帐里揉肚子。帐外的军号声声吵嚷得他头昏脑胀，李 成英掀帘出门。
远远望见巫北驰笔挺如松，神情肃穆立于军前。
这是他的将军他的王爷，他断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阻挠巫北驰的前进，只有拼命跟上，不拖对方的后
腿。
巫北驰回首见他过来，严肃面容平和了一瞬，轻声叮瞩道：“好奇便自己走走，有人冲撞了且回来报
我。”
“我又不是几岁的孩子，何劳王爷如此费心。”李成英也淡淡笑着。
巫北驰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对这位李少监愧疚感激并重，怎么也偿还不够似的，对方一举一动都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4
令他侧目动容，忍不住将他呵护周全。
李成英对军营无多兴趣，有兴趣的不过是校场练兵的巫北驰的样子罢了。他并未在驻军的重地多走动， 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巫北驰，听他发号军令，呵斥部下。
举手投足似乎都合在成英的审美关键点。
下午的训练巫北驰总是忍不住分神去寻成英的身影，他亦自知如此行为事倍功半，得不偿失。干脆早早 给自己放了假，趁着日头尚未西沉，带成英回府上去。
李成英进出京畿原先都是乘坐马车，并不露面，今日许是因为巫北驰亲自陪送，他兴致颇高。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5
李成英进出京畿原先都是乘坐马车，并不露面，今日许是因为巫北驰亲自陪送，他兴致颇高。
不坐马车，偏偏要同巫北驰并辔而行，张扬过市。
巫北驰并未多想，他瞧着成英风姿俊秀，玉面如琢。合该在露在朗朗乾坤下，光明正大地被每个人看 见。
“殿下，那糖人瞧着稀奇，成英不曾见过，可否劳烦殿下为成英买一个？”
李成英举动古怪，他自从到了巫北驰身边从不曾要求什么，如今竟因一个糖人开口。巫北驰心里犯嘀咕 却也不做推辞，径自下马走到那支铺子的老者面前，点出二两碎银。
“要个糖人。”
京中如今有谁不认识这位平定权阉大患的长安王，个个拿他做大英雄，老汉不要他的钱。反倒乐滋滋地 问：“王爷要个什么样的？小老儿给您画新的。”
巫北驰打量过板子上插着的旧糖画，憨厚的猪八戒，精灵的猴子....李成英只说要个糖人，却不曾
指定样子。
他略一沉吟，俯身靠近老汉：“我身后那位公子，可能画个大概？”
“这容易。”老汉笑容可掬，一面手脚勤快的将麦芽糖融化，一面同巫北驰打趣，“好些个娃娃过来，央 着我照他们的样画人呢。”
老人家手脚麻利，片刻间将成英模样的小人做好递给巫北驰。
巫北驰强行把银钱留下，翻身上马，缓缓行到成英身边将小糖人递过去。李成英接到手，登时一愣。
一一那人这般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若是将来有一日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谋划中的一环，是不是会大 发雷霆？
李成英叼着糖人的头发尖，目光幽幽，望着巫北驰轻轻一笑。
“多谢殿下。”
巫北驰并未放在心上：“这算的了什么。”
于是成英不再说话，牵着缰绳，慢悠悠地皭起糖人来。
巫北驰行兵塞外多年，自然不懂这官场中的弯弯绕。他乃边塞重臣，李成英则是权阉余孽。
李成英照例在巫北驰的王府里好吃懒做，另一边昱泽太子和巫北驰都快愁白了头发。
“难道殿下不曾知会过这些朝臣？成英是你我的恩人，覆灭权阉乱党他功不可没，如今过河拆桥绝不算 君子行径。”
巫北驰恼怒道。
昱泽太子叹了口气，他登基在即万不该同朝臣心意相佐，可这事着实难做。
“孤何尝敢忘这等大事，早先唯恐朝臣响李少监寻仇，早已私下告知原委。他们本也应承，不再纠缠李 少监的。”
“可皇叔竟然任由少监在京畿军营闲逛，还带着他当街纵马被人认出。如今臣民人人畏惧权阉之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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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倒了一个李涣旁的太监卷土重来。这要当紧的关口，皇叔对李少监好便好了，何必要给百姓看见。”
巫北驰愁容不展，恨恨啧了一声，直接认错：“这粧事是我做的不对，言官要殿下如何惩戒我，您依了 便是。”
“只不过成英并无错处，若是实在要罚，我愿一力承担。”
“孤哪里能罚你们，这些事总会有好的法子解决。故今日叫你来，一是叮瞩日后行事切不可如此招摇， 二来一一”昱泽太子展开一封奏疏递给巫北驰，“皇叔先瞧瞧这份公文。”
巫北驰接过，略一打量便眉头紧锁，继而显出一脸难解的困惑，知晓了其中奥妙所在。
这份奏疏所参告的，正是巫北驰纵容权阉李成英逗留军营，同桌饮食，谄媚太监，有失风骨。只是军营 中事这位御史是如何知晓？那桌上的情景更是只有几个亲信看见，又是如何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言官的耳朵？
事有蹊跷。
“皇叔常年征战，思量的是排兵布阵军策大计，不知晓这些京官窍门自然是理所当然。”昱泽太子 道，“可是李少监不同，他能在李涣身边如鱼得水，同满京城的官员都有往来。当是纵权弄术的个中高手。 以他的才智，不该预料不到你二人在百姓面前亲近的后果。”
“殿下是说，这事情和成英有关。”
“皇叔莫要护短，我差人去京畿的军营查探过，昨日除了你与李少监的车马再无人进出军营。这奏疏所 呈餐桌上的事情若是真的，李少监绝不无辜。”
巫北驰心思动摇，仍在强辩。
“即便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便要请皇叔亲自去问问少监的心思了。”昱泽太子笑道，“少监对皇叔仰慕的很，如若皇叔去问，说 不定他愿意和盘托出。”
巫北驰没应他的话，轻轻敲了敲楠木桌案。
“从前是我天真了，原以为论功行赏成英会是殿上功臣。太子殿下今日可否同我说句实话一一来日殿下 登基后，会如何处置成英？”
昱泽太子轻轻拨弄着面前的棋盘，黑子白子，廝杀正烈。
李成英虽然是二人的恩公，但他更是李涣的义子，先皇倚重宦官才酿成音日大祸。如今即便李成英再如 何劳苦功高，他都是朝堂上下这些惊弓之鸟最要防备的人。
只恐他又得了皇帝信任，带着阖宫太监卷土重来。
“不会伤了他的性命。”良久之后，昱泽落下一子，如此说道。
巫北驰起身告退。
他照常去军营巡视一番，确定昨日确实没有任何部下进出过营地，可午饭时发生的事的的确确如那封奏 折所写。
若不是自己走漏了风声，那就只有一个可疑的人。
巫北驰披星戴月赶回王府，问过下人，只说李大人已经用了晚膳，正在房里等着同殿下说话。请王爷回 府后务必去见他一面。
巫北驰想着，成英果然有问题，这不就是要跟自己摊牌。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5
他去的时候却也不曾多想，盔甲都未卸，径自来到对方门前敲了两声。屋子里灯火通明，看上去并没有 歇息。
“是王爷嘛？ ”屋子里成英问道。
“是我。”巫北驰压着雄浑的嗓音应答。
“快进来。”李成英叫他，“记得把门带上。”
巫北驰不疑有他，推门而入听话地带上门，李成英的卧房有一个雅室用以待客，穿过雅室向里走，才是 他的卧房。
既然人不在外面的雅室，自然是在里面等着。巫北驰没什么顾虑，大步流星走了进去，才进了卧房的 门，整个人一愣，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一一屋子里水汽氤氲，热气腾腾，隔着几折屏风，巫北驰看见_个模糊的人影泡在浴桶里。
他几乎转瞬就要拔腿逃跑。
可李成英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叫住他，问道：“王爷深夜来，可是想问问今日弹劾奏章的事儿？”
浴桶被几折小屏风挡着，然而巫北驰生来比常人高大许多，小小的屏风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
巫北驰只是抬眼一瞥，便瞧见对方半个湿漉漉白生生的肩头，心中忽地一阵，连忙避嫌似的转过身。
“你先洗，稍后我再来。”他干巴巴说道。
“王爷若是出了这扇门，这件事此后便烂在成英的肚子里。”李成英轻飘飘地威胁。
“李少监，这是何必。”巫北驰背着身子，无奈劝说，却再未动过一步。
李成英浸在浴桶里，得意地笑起来，开口阐述道：“消息是我放的，各位御史大夫也是我知会的。”
巫北驰克制着冲进去把人拎出来抖一抖脑子里水的冲动，极力克制语气，平心静气地问道：“是为什 么？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李成英哪能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忍不住闷声轻笑，免得被对方听到了。他懒洋洋地泡在浴桶 里，心情畅快。
“王爷想必也明白，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势必要对朝堂进行一番清洗。我身上背着李涣义子的名分，纵然 有天大的功劳也会被朝中良直忌惮。”
“口诛笔伐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太子殿下便不得不处置我。”
道理如此，成英所说的话同太子所说无二，看来太子每句话都所言非虚，李成英能在京城混得如鱼得 水，多有赖于他对朝堂政事敏锐异常。
只是他越这样聪慧敏锐，这大邺王朝便越容不下他一一他是大邺臣民最恐惧的阉人，这便是原罪。
巫北驰仍旧疑惑不解：“既然这事早晚都要发生，何不趁此事到来之前早做打算，时间越久你便有更充 分的准备。如今你把事情惹了，可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没有。”李成英坦言。
巫北驰强大的心脏被他气得直突突，险些直接蹦出去。
“没准备瞎折腾什么！”
身后传来晔啦啦的水声，凭直觉判断，巫北驰觉得这玩意是从水里站起来了。他不知怎得紧张起来，眉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5 头紧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身后，听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听闻殿下不日就要启程返回新丰，我若动作再不快些，只怕王爷见不到成英的下场。”
柔软的脚掌踏在地上，再轻微的声响也逃不过巫北驰的耳朵，他忽然对身后这个瘦弱的人心生恐惧，恨 不得此刻夺路而逃。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6
“走得再远，也会护着你的。”巫北驰艰难说道。
李成英轻轻地笑：“鞭长莫及。”
巫北驰表情一顿，脊背僵硬。李成英把汗津津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浑身湿漉漉的水汽，惹得巫北驰胸 口发烫。
“所以你布下这个局，赶在我回到新丰府前东窗事发，是想要我做些什么？”
成英纤细的手指攀在巫北驰的铠甲上，微微蜷缩，他思量了好一会，终于说道：“若是我说，想王爷带 我回新丰__王爷可—_”
巫北驰耐不住他一阵一阵地撩拨，心下烦躁，再管不得许多。他见附近的衣架上搭着件碧蓝的披风，二 话不说扯了下来，回首不由分说把赤裸裸的成英裹住。
“西北的风能把你这细腰杆吹折，到时候你还光着身子到处跑，非把你冻成冰疙瘩。”
“巫北驰！ ”李成英恼羞成怒，他豁尽了脸面，这巫北驰怎么就是死心的石头不肯幵窍呢？ “你到底肯不 肯带我去西北！”
成英在巫北驰面前一向是个温驯乖觉的样子，何尝这样歇斯底里怒吼质问。巫北驰被他吓住，愣了一
Z3： 〇
认认真真回答道：“你若不怕吃苦我自然可以想办法，只是去西北尚且好说，若是你执意要去新丰
府。”
“新丰府可从来没有过小公公，未免有些难办一一我替你在军营外的镇子上盘个店面好不好？到时候什 么也不用管，只需坐着收钱？”
李成英给他气得眼眶都红了，问题的关键哪里是盘店面还是进兵营啊，他都脱光了这家伙都没个反应。 李成英捏着巫北驰披在他身上的毯子，微微一抿唇。
“你不肯带我去新丰府，就因为我是个阉人？”
巫北驰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李成英要是执意随他去新丰府，就算是阉人又怎样？成英这样聪慧，少不得 日后在战场上帮忙。
只是那里都是无多心思的粗犷汉子，巫北驰怕他住进去会不适应。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想。”巫北驰怪委屈的。
“我不知道！”李成英偏偏要同他胡搅蛮缠，不肯罢休，“你不是嫌我怎么不敢看我？”
李成英气得火冒三丈，情绪上来什么脸面也顾不上了，他赌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为的可不只是巫北 驰带他去新丰。
他还想剖白自己的心意。
想让巫北驰知道自己的爱慕，哪怕不接受都没有关系，他唱了这么多年的独角戏，总要有个观众才行。 他扯掉了巫北驰替他披上的衣裳，赤条条地站在对方面前。
巫北驰脑海里蹦出第_个念头一一凶巴巴地吼他：“你就不怕冻坏一一”话音戛然而止。他瞧见李成英，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6 从上到下完完整整的身子。
完完整整。
李成英四岁入宫为奴，理应去势，但他没有。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巫北驰面前，向他展示着自己比旁的宦官多出来的东西，满面羞愤，细微颤抖。
“成英，这是怎么回事？”
李成英颤抖着双手拢好了衣服，缓缓转过身子，按住了屏风的边框试图抑制自己的恐慌。他设想过无数 次，讲出所有秘密的这一天是如何经过。原以为这一切已经烂熟于心，该平平淡淡走过。
却不想，他还是这样惊慌失措。
“我这样，可以同长安王去新丰府了么？”他寒声问道。
“你若想随时可以，无论你是寻常人还是宦官，你该知道的，即便你真的是阉人我也并不在乎。”
李成英缩着肩膀笑了下：“当真是阉人的话，恐怕要离长安王远一些。”
“旁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一一你是怎么回事？”巫北驰问道。
无非是问他，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坐上了京都权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可他为什么没挨那一
刀？
先前在京畿的军营里，那位年轻的勤务兵也问他。
依仗着李涣他可以平步青云，甚至操纵太子的生死，将长安王随意下狱。可他为什么要站在巫北驰他们 那一边，将自己的荣华富贵送个干净，从盛极一时的权宦变成人人喊打的阉贼？
难道只是巫北驰少年时不经意地救过他一次？
然而此时李涣能给他的，岂不是更多？
“都是因为你啊，殿下。”李成英再转回来时，眼下有了一层幽幽水汽。巫北驰心神一荡，忍不住抬手 替他拭去泪水。
李成英捉住了那只手，轻轻说道：“你救了我两次，忘了我两次，要怎么赔？”
“另一次，又是哪一年的事？ ”巫北驰顺着成英的意思询问。
李成英捉着他的手，大逆不道地拉在唇边亲吻掌心。出乎意料地，巫北驰不挣不躲，由着他发疯。
“我本家，姓奚，单名一个琛字，良玉之琛。”
巫北驰目光一暗，惊讶道：“怎么会！奚琛不是一一”他惊异地盯着成英，眼瞳骤缩，将成英从上到下仔 仔细细看个清楚。
—声长叹。
“真是笨蛋，被李涣骗了这么多年。”李成英抿着唇，露出一股肃杀的凶悍劲，恨声道，“所以李涣非死 不可。”
巫北驰懵懂之年，曾有一位大儒奚铭被请入宫城教导这位小王爷。
巫北驰过了开蒙之年，奚先生不再入宫，此后经年再没了音讯。巫北驰一日日长大，怀念旧人，四处打 寻恩师的下落。
这一打听才知道，奚铭当初居家搬往乡下，却不知如何卷入一场党争，如今已下狱受刑。阖族上下，十 四岁以上男子当街斩首，女子充作官妓，幼年儿女则被收入宫里终生为奴。
巫北驰潜入大狱见到了音年恩师，也是这一面让他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闲散王爷生平第一次知道党争的 恐怖。
霁月风光的奚先生形销骨立不成人样。
他又哪里敢参与党争大事，不过是文人风骨不愿意做阉人的爪牙，便被杀鸡儆猴，用以恐吓天下儒生。 巫北驰去求过皇帝。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对他疼爱有加的兄长，是一位铁面无私的君王。只是如今被权阉遮蔽了双眼，已 经难以分辨真正的忠奸。
奚家被夷三族，族中女眷不甘受辱相约同饮一壶毒酒。
最终只有奚铭四岁的儿子逃过一劫，被带进了宫，随着那一年征召入宫的孩子们一同净身分派。
那日他不顾廉耻地守在净室房外，盯着一个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进去。死死捉着掌刀太监的手，那是他生 平第一次行贿。
进了宫的孩子都会抹去原来的家世得到新的名字。掌刀太监笑眯眯地掂量着手中厚厚的锒票，和气地告 诉巫北驰。
“那奚琛已经改叫安顺，既然王爷要给他家留个后，一会咱家就收着点刀。”
原来银子是这样好用，巫北驰心里发寒，又忍不住庆幸一一幸好银子有用，他可以保住奚家最后的血
脉。
巫北驰十六岁请命去往西北从军，皇帝大加赞赏，有求必应。于是他临走时看似不经意地点走了宫里不 起眼的小黄门安顺。
谁知是出了什么偏差，掌刀太监拿了钱不做事，还是把一刀去了安顺没成发育的性器。他终究没能保护 好先生最后的后人，巫北驰为此悔恨了十几年。
然而今日李成英站在他的面前，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亲口告诉他。
“我才是奚琛。”
李成英缓缓讲述道：“父亲被斩首时我才四岁，按理说什么都不会记得。可是我亲眼见到父亲叔伯人头 落地，母亲姨娘吐血而死，自那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入宫之时领了第一张牙牌，领头的太监说，忘了从前的名字，以后只有牙牌上的名字才是真正的我
们。”
“第一张牙牌，我叫安顺。”
“净身房里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声，我看见他们用弯刀在别人身上割下去什么。后来，那个拎着弯刀的公 公走向我一一割掉了我腿上两块肉。”
“我哭的好惨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用刀子割人。当然也不知道，别人不是被割了腿肉。”
李成英捏着巫北驰的手，忽然一抬眼，死死盯住对方。
他眼里的悲痛哀伤浓烈无比，看得巫北驰心脏剧痛，似乎碎成了一块一块。
“李涣来到我身边，拿走了我的牙牌，给了我一张新的。我不知他把安顺换给了谁，从此之后，我就是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6 李成英。”
巫北驰终于理清了这一切。
他少年不知谨慎，莽撞请求掌刀的公公网幵一面，却因此让心怀不轨的李涣盯上了成英。刚进宫的孩子 只有牙牌能证明身份，熬不过净身这一遭直接死掉的不在少数。
牙牌一丢，人就算死了。
同样的，牙牌一换，两个人的命运天翻地覆。
他自以为是地救走了恩师后人，殊不知，真正等着他阿护拯救的那个人因他而陷入漩涡。正在京都皇城 那片人吃人的地方，艰难求生。
一对稚子之命，从此天差地别。
“我幼根本不清楚这当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李成英继续说道。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7终章
“那一年在后花园你把我从皇子手中救下，我便日日想若是能到你宫里服侍该多好。”他轻轻说着，“你 遇不到我我却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悄悄看着你不敢给任何人发现。”
巫北驰道，“当时那般情况，你便是直接开口要来宫里我就会答应，何故避开。”
李成英摇了摇头。
“不成。”
他反问：“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李涣会换掉我的牙牌，把我带在身边？”
“为什么？”
李成英仍旧把玩着巫北驰的手指，声轻如喃：“早年陛下偏宠宫中容貌漂亮的内宦，阖宫上下的内监同 嫔妃没什么两样，都要守身如玉等着临幸。”
“李涣他不够漂亮__说白了，他缺男人。”
巫北驰眉头一紧，捏着成英的肩膀，神色慌张：“那你！”
“就是你想的那样。”成英的笑容十分瘆人，他思及当年种种，难免怨恨，“你给掌刀大监使银子保住 我，被李涣看到便换了我的牙牌。”
“他有义子无数却偏宠我，无非是想等我大了，好伺候他。”
“成英...”巫北驰听到此处已经不知道改如何接话，他只能把对方轻轻搂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
后脊，不住地叫着，“成英...成英...”
李成英的眼眶始终是红的，他被巫北驰抱在怀里，虽然不是他思慕多年充满缱绻爱意的怀抱，但这么多 年过去。
一腔苦恋总算有了这样一点回报，他怎能不激动？
“殿下，不嫌成英脏么？ ”他苦笑道。
“成英皎洁如月，都怪我眼瞎心盲，来得太迟。”巫北驰轻抚过成英的发丝，好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揽 到自己身上。
于是李成英放下心，伸手环抱住对方，他贴在巫北驰耳边，低声说道：“既然殿下不嫌弃我，那我便再 同殿下说一个秘密一一李涣从来没碰过我。”
按在成英肩头的手掌一紧。
李成英继续道：“我懂事比旁人都早得多，那年殿下离京赶赴新丰，所带的仆从中有一个叫做安顺的。 我便将因果猜了个大概。”
“李涣不准我同别人交好，不准别人看我的身子，时日一久我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时候先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宫里几司大监争权夺利。李涣顾不上我，我却有很多心思对付他。”
“他养我长大无非想让我像个男人一般伺候他，我便寻了大把男人把他侍奉舒坦。”
“一一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有我知道，只有我会替他完成一一我总会是他最贴心的儿子，永远被偏 爱的哪_个。”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7终章
“权阉党争害死我父母亲人，李涣为了一己私欲调换牙牌害我在宫中受苦，幼年他对我动辄打骂，杖毙 与我交好的小童。权阉一党，残害忠良滥杀无辜。”
“李涣要我乖顺我自然可以，但这并不妨碍，我想让他们死。”
成英的唇畔贴着巫北驰的颈窝，吐息温热尽数喷洒在对方的肩颈之间。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巫北驰，我的心意，你懂了么？”
“小李大人出淤泥而不染，忠贞报国不愧为奚铭大儒之后。”巫北驰诚心恳切，“既然大人有这份心思， 日后便同我共驻新丰，护我国疆。”
李成英：....好像有些对...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朝臣所畏惧的无非权阉一党卷土重来，既然他们害怕成英，我带他走便是。”
隔日巫北驰带着李成英面见昱泽太子，商讨下一步应对。
李成英很乖觉地坐在外面，并不打扰两人的对话。
昱泽太子悄悄瞥了一眼外堂端坐的成英，声音压低：“朝臣所求是皇室的态度，改日寻个死囚装作是李 少监，只说他服毒自尽。全了朝臣的面子，也堵住百姓悠悠众口，皇叔看可好？”
巫北驰颌首：“但凭殿下吩咐。”
“你我二人在这里自说自话有什么用，若是真这样做了，李少监从此不能光明正大行走大邺。他的救命 之恩孤尚且无法报答，又行此招，委实颜面尽失。”昱泽感慨，“孤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实在惭愧。”
“恩情我来报，有什么都由我来赎。”巫北驰淡淡道，“脱身之后，我会带成英去新丰府，从此天高路 远，殿下珍重。”
“李少监若是愿意，自然是好的。”昱泽太子道，“只是他若不愿，万不可强求，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自然是愿意的。”
巫北驰微微一笑。
他又不是傻的。
李成英昨夜像条小狗似的巴巴望着自己，时不时就要脱光了凑到眼前，还把自己一只手掌心添得湿哒
哒。
他若看不出这家伙存着什么心思，那才是有问题。
多年征战，他不曾对哪个女儿家动过心，男子亦然。只是此刻想到成英黯然神伤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 劣根发作，要把他欺负得更惨一些。
那小东西哪里是想从军西北，无非是想同自己挨得近些，越近越好。
所以他故意曲解成英的意思，装作听不懂对方的心思，恭维他出淤泥而不染，精忠报国精神可嘉。看着 小家伙有苦难言的样子，着实别有趣味。
那样一个七窍玲珑满肚子坏水的人物，居然也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
巫北驰同昱泽太子商定，巫北驰便从内堂来，带着成英拜别太子共同告退。
他将太子所说的办法一一告知成英，李成英只是眨着眼睛，无不赞同。巫北驰都替他心酸，原先京城风 光无限的李少监，先是没了叱诧风云的干爹。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7终章
从龙之功也不能堂堂正正得到褒奖，如今甚至要从此藏头露尾，偷生度日。
似乎自从昨晚的谈话之后成英便一直恹恹不乐，就算这样的大事也没办法让他更有精神一些。
巫北驰可来了精神：“七日之后太子登基，祭拜太庙，我们便在那日开拔启程。”
李成英一抬眼：“太子登基你居首功，不近前参拜么？”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新皇也会在太庙为西北将士祈福一一当然这是托词。”巫北驰轻轻笑着，“那日 朝臣百姓的精力必然都集中在太子登基这一盛事，没有人会分心理会你究竟是死是活，才好脱身。”
李成英眼睛一亮：“带着我，一同回新丰府吗？”
“对啊。”巫北驰笑眯眯，像只装作和善的大尾巴狼，他故意道，“小李大人既有投军报国的心思，巫北 驰不敢阻挠。只不过军营重军功，凭小李大人的本事，得先从大头兵做起。”
成英刚刚燃烧起来的小火苗被巫北驰一盆冷水晔啦啦浇灭了，小树苗直接蔫巴。
“哦。”
离京那一日，巫北驰身披玄铁铠甲，手握银杆长枪。旌旗猎猎，骄阳炽盛。
他甩新丰府人马面向东方太庙参拜，敬这一世英魂长存，大邺福泽延绵。
李成英被编入在一队不怎么起眼的兵卒里，将领大多认识他，可这些久居西北的士兵却同他不熟。
他是个新兵蛋子，穿着厚重的铠甲，听着上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常常比旁人慢半拍。才出京城几里 地，成英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脚步越走越沉，逐渐抬不起来。
他脱出队伍，被上峰厉声斥责，最后干脆丢下他不管，只说到了驻地让他去领罚。
成英快委屈死了，巫北驰那个家伙怎么能这么狠心。就他这样的，上了战场还不第一个送人头！
投军报国投军报国....巫北驰这个王八蛋！
“骂我呢？”
身侧投下一大片阴影，巫北驰骑着高头大马神采奕奕地赶上来。
李成英又委屈又生气，自顾自赶路，不同巫北驰讲话。巫北驰便拽着缰绳，不紧不慢地跟在成英身侧。 “在军营里，不会回答上峰的问话可要挨军棍。”
李成英气不打一处来，被铠甲捂得满面绯红，眼睛被气得通红，他扭过头扯开嗓子同巫北驰喊：“你打 吧，打死我好了，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真气了？ ”五奔驰恬不知耻地笑昤吟望着成英。
“您是大将军，我哪敢生您的气。”还以为跟了巫北驰以后就是人间天堂，结果是个人间炼狱啊这！
起先巫北驰明明对自己小心翼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怎么一转眼变成这样一个坏人。
李成英百思不得其解，巫北驰眼见人都要给自己气哭了，也不敢胡乱再闹。刚才未出皇城哨兵的警戒范 围，他不敢让成英出挑，免得被人发现。
现下彻底离开了京城的范围，实在是天高皇帝远，想怎样就怎样了。
要欺负成英，以后还有无数的日子可以动手，并不急在这一时。眼下还是要好好安抚才行，免得把人直 接吓跑了。
番外【暴戾王爷俏公公】07终章
“走着多累，不然马让给你来骑？ ”巫北驰提议道。
他这会在成英心里好感度为零，李成英十分戒备，生怕他又出什么么蛾子，警惕道：“你有这么好
心？”
巫北驰却翻身下马，挡在李成英面前，坦诚说道：“战马有限，只有参将以上的军职才有分配，成英只 是个低等兵，自然不能骑马。”
李成英只想给他两巴掌，又怕打了人待会真被逮去挨军棍，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绕开巫北驰打算眼不 见为净。
巫北驰却不依不饶，又拦住了成英的去路。
他俯身在成英耳畔，雄浑的嗓音极尽轻柔，像是雨后山林中一场微风。
“士兵不能骑马，但是将军夫人可以一一小李大人赏个脸考虑考虑？”
这还考虑什么！有马不骑是大傻蛋！李成英二话没说翻身上马，正午阳光炽热，青年面色绯红，也不知 是被日头晒的，还是听了什么羞人的话。
别踩我尾巴*36•无妄之灾
整件事情中一直有一个疑雾重重地谜团，那就是作恶的鼠妖究竟即将面对什么，让它铤而走险，二十年 不曾作恶，如今却对人类痛下杀手？
李成英和巫北驰始终不得开解。
而方才，陈县公似乎给出了这个答案。
百里雪不日便要登五仙之位，登仙者需受雷刑加身，非法力高深不能抵抗。
百里雪登仙之事就在眼前，似乎破解了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而这当中又有另一粧异常重要的，令 他们无论如何也给不出答案的事情一一百里雪是一只狐狸精。
李成英拋却尊卑，竭力制止着灰仙的动作，厉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不是百里雪 告诉你的？”
“是又怎样？”灰仙冷冷一笑，双目赤红，她随手一挥将李成英远远丢到巫北驰怀中，切齿道，“百里雪 与狐仙同属九尾白狐一族，身上更有狐仙的信物，我不信他难道妖相信这些假慈悲的和尚？”
巫北驰手忙脚乱接住李成英，抬头再看时灰仙豆蔻已经十指如钩，直挺挺向着了然的心口捉去。他再出 手已经来不及，李成英脸色惨白一片，心道此番大错已成。
而就在灰仙气势凌厉能将了然撕成碎片的刹那，佛堂废墟四周经幡随风鼓起。
大须弥结印凌空浮现，灰仙推到百年金身大佛，诸天神佛对她的惩罚降下。一道金光佛印，红衣如血的 少女被金光笼罩，覆盖天际的金印垂直打下。
少女身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散碎光斑，宛如夜空中凌乱的繁星，可这意思光芒在巨大的佛手之下根本不够 看。佛印寸寸碾压，将少女压跪在地，金光波及，一轮无形的力道如同波纹般散开纵横披打在围观的每一个 人身上。
李成英根本受不住那股力道。他被击中，整个腰身麻痹像是被从中斩断，而这只是巨大佛印外露的一点
点、力^■。
他根本不敢想，正在佛印中心的灰仙承受着什么。
他也想不通，灰仙和狐仙究竟做错了什么？
如果灰仙所说的正是真相，那这人间，何止欠了他们千千万万。
围观的每一个人都被佛印的威亚碾压窒息，陈县公也痛苦地跪在地上。了然和尚跪趴在地，手中的佛珠 连连转动，像是拧成了一个风车，他慌乱着，只能从唱诵经文中汲取一点勇气。
灰仙在佛印的压制下显露出狰狞的獠牙，掩盖得当的尾巴也直直竖了起来。
金色的佛印在空中不肯消散，映得半片天光都是璀璨耀眼的金色。李成英双目含泪，他浑身的骨头都被 佛光压软了，只能瘫在巫北驰的怀中默默垂泪。
灰仙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甚至身为神仙，难道就一定要为了天下人牺牲自己？而他自己，仅仅只是因为是一只老鼠，就要被迫担 上莫须有的骂名，百口莫辩？
别踩我尾巴*36•无妄之灾
世人眼中既定的因果，未免太狭隘。
而要打破这道狭隘的偏见，显然要付出许多。
“呆在这。”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巫北驰亲吻了成英的鬓角，让他靠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轻声叮 瞩，“等我回来。”
他纵身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像是能够劈开白昼的流星，斩破万里湛蓝的长空。生生在金 辉耀眼的佛印中央劈幵一道裂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巫北驰一击之下已经脸色青白。而那佛光不过被撕裂片刻。正义肉眼可见的 速度飞速复原。
“此乃我一人之事，小道士不要插手。”灰仙此时已然受伤，唇色樱红，渗出点点血渍。她轻笑了一 声，感慨道，“想推倒这座佛像属实好多年，你说它立在那，被世人参拜供奉，却给梁溪带来了什么呢？”
“我并非帮你。”巫北驰收剑回身，挡在灰仙身前，轻声说，“眼见不白事，巫某无法坐视不管。”
“跟何况。”
他半转过身，用余光扫视后方的李成英，压低声音问灰仙：“如果你出了事，那成英会如何？”
李成英因灰仙而开蒙神智得到人形，如果灰仙身死，术法消弭，至少成英的人身将无法继续维持。
灰仙感摄于巫北驰对待李成英的心意，恍惚间似乎瞧见了当年的狐仙与自己。
那时的狐仙对她同样万般好，宠的她无法无天，骄纵任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钟爱供奉于佛前的香 油，明知不可为而为，最终葬送了毕生挚友。
“我明白了。”灰仙淡淡一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粧婚嘛。我虽已不能同心上人长相廝守，但是还可 以为你们做点贡献嘛。”
“只要我活着，李成英便好好的__”灰仙意味不明地瞥了李成英一眼，留下_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即便是他们联手，恐怕也无法抵御佛光的力量。
毁佛之事本就是大罪，灰仙已有仙骨，位列仙班，如此行径更是罪加一等。漫天佛手第二次袭来，了然 和尚看出灰仙不敌，已经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念念有词地摆弄着佛珠，又仿佛一派高僧的模样。
巫北驰持剑的双手骨节凸起，青筋鼓胀。灰仙结印化莲，祭出赤红的元神相抗。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 交，激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半山石头树木撼动摇晃。生生折断了一片百年的松林。
巫北驰也被击中，脚步虚浮将将跪倒。
他们不是佛光的对手，灰仙终究要为这次的莽撞付出代价。可时至此刻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想不明 白，为什么明明是受害者的灰仙和狐仙，仅仅只是为自己报仇却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她不过推倒了一尊佛像，而狐仙失去的却是生命啊？
难道因为身份的高高在上，一尊代表着佛陀的石头便会比一条活生生的命更重要？那些被当做祭品供奉 给上天的妖怪又有什么错处？
为什么梁溪人类不敬神佛，这业果却要他们以性命抵偿？
罪魁祸首至今不能伏法，慈悲的佛陀究竟还要庇护他们多久？
“我在此抵挡片刻，灰仙快走吧。”巫北驰心知他们二人便是死在这里也不能将横在半空的佛光巨手如 何，只能出此下策。
“我走不得。”灰仙也被刚才一击中耗去了巨大的精元力气，声音不再是刻意压低的声线，而是脱力之 后的虚弱，“无论我走到哪里，都逃不过慈悲的佛光。”
巫北驰道：“您去城中，找到身怀大功德的人类，藏在他身边，佛光不敢伤你，这世间妖魔神鬼历劫之 时都用此办法躲避。”
“大功德？”灰仙尾音一勾，似乎想到什么，缓缓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陈县公身上。
被他们忽视了的，遗忘了的，那些隐秘的信息，争先恐后地出现了。
巫北驰也看过去，他们显然想到了一处。若论起功德善事，整个梁溪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陈县 公，不管他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而留在梁溪十几年，甘心只做一个县公。可他爱民如子，清正廉洁，匡扶正 义，是人间难得的好官。
如此多的条件加持在一起，如此多的巧合叠加在一处，巫北驰不得不想一想。
百里雪留在陈县公身边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百里雪自己真如陈县公所说一般，也是只善良的妖怪，凭借自身修为到了位列仙班的前一刻，那么 他便不会畏惧雷霆之劫。
他分明同了然和尚交好，为何又要将出云寺当年的恶性如实告知灰仙？
“您跟在百里雪身边的三天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对百里雪深信不疑？”巫北驰终究忍不住问 道，“这当中蹊跷，实在过于蹊跷。”
佛印第三次聚拢印下，巫北驰只能抽出已然短缺裂口的长剑。
旁的再也顾不上，他怒吼道：“灰仙快走，即便找不到身怀大功德的善人，寻个孩子也是同样的。”
灰仙却不走。
巫北驰正面迎击第三次覆盖苍穹的佛光，他于那佛光相比，便是蚂蚁与大象的区别，蜉蝣撼树，不过如 此。
可是巫北驰没有退避。
李成英眼睁睁看着他持长剑与佛光正面相抗，在他眼中巫北驰要比佛光更加耀眼千万倍。他想到传说中 那只不服天命自诩齐天的猴子，在被镇压之前，大抵就是如此不屈反抗。
灰仙背对着巫北驰，从指尖弹出一个小小的光团，像只萤火虫一般，在佛光之下没有一点点的光彩。
小小的光团不知最终去往了何处，灰仙动作流畅地在半空结印，却不知遭遇了什么抵抗，最后一笔始终 无法化成。七窍渐渐溢出鲜血，骇人无比。巫北驰无暇分身，李成英扑上前来，扶住了看上去瞬间奄奄一息 的灰仙。
少女已经不复初见之时的光彩夺目，她面色苍白，双目赤红，对着李成英森然一笑。
“是我轻信于人，酿成大错。”她说道。
就在刚才的片刻间，灰仙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对百里雪的身份进行了探查。百里雪已然实力不俗，寻常的 术法已经摸不透他的根系。
灰仙试图去看他的元神遭到了对方的极力抵抗，最终伤重如此。
不过她并非毫无收获。
灰仙捏着李成英的手腕，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如果我告诉你，百里雪也是当年乱葬岗上的一只老鼠
别踩我尾巴*36•无妄之灾
__所有的疑惑，是不是就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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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踩我尾巴*37 •狐仙之死
似乎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答。
鼠妖作恶不取人精血，反而用假象掩盖真相，用腐尸体换走了真正的尸体。正因为百里雪原本就是一只 鼠妖，他恐化作人身被别人看出端倪，只能用披上人皮的方式来将自己的本相隐藏。
百里雪是鼠妖，一只修为不浅的鼠妖，灰仙为了探查他的真身，甚至被反噬重伤。
佛光在和巫北驰几次正面碰撞之后再一次退去，仿佛已经预料到什么的灰仙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所以他才和狐仙的气息那样像，所以他才连姿态模样都和狐仙相差无几。”
灰仙捂着脸，狼狈地哭起来。
原来百里雪所用的内丹根本就是狐仙当年的那一颗，所以他才会从里到外都如此相似。先前灰仙意识被 仇恨冲昏了头脑，没有对这只莫名其妙出现的狐狸精起疑心，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处处漏洞。
李成英从灰仙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捋清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当年的百里雪也仅仅只是乱葬岗上开蒙神智的一只小老鼠罢了，因缘际会他来到了出云寺躲藏修炼。而 那时因为梁溪的百姓不敬神佛，诸神震怒，惩罚梁溪无雨直至诚心悔过。
佛陀不忍心百姓受苦，深夜托梦给出云寺的和尚告知他们事情的原委。于是和尚们一面假做诵经祈福， 一面在寺庙周围开设祭坛，随时等着妖怪们自投罗网。
终于有一天，狐仙路过此处，无意之间掉落祭坛。巨大的神力一瞬间补齐了所有缺口，诸神不再恼火， 准许梁溪降雨，梁溪之围从此得解，出云寺也因此名声大噪。
而百里雪就在当中，不知用了各种手段，获取了狐仙的内丹。借由别人的力量，修炼上事半功倍，从此 改换面目，由一只老鼠变成了狐狸。
此事若成，则有一个人定然逃不脱干系。
李成英抬眼看向了然和尚，淡淡说道：“这和尚定然与百里雪知道彼此底细。”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百里雪答应用自己的法术维持出云寺的名声么？还是百里雪用当年的事情相威 胁？而你，用出云寺的名声来替百里雪铺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老和尚手捏念珠，抵死不说。
李成英眉头一皱，正要上前理论，半空中佛手卷动云层，带着漫天云海云浪倾覆而下，真真如同天塌之 势。
巫北驰长剑悲鸣，嗡嗡作响，李成英远远望去，巫北驰口唇已经隐隐渗出血迹。而在他看不到的内里， 更不知有何种伤痛。
这天罚因灰仙而来，既然敌不过便只有逃命一条。
李成英连忙催促灰仙快走：“快走吧，到城里找到小孩子也好，大善人也好，佛手就不敢追了。”
灰仙没有动。
她远远看着倾天之势一寸一寸灭顶而来的佛光，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冷笑。
“此番一切因我识人不清，擅推佛像而起，同你们二人委实没有任何关系。”灰仙说道，“只是我仍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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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明白，凡人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我的好友来为此偿命。”
“便让我，亲自问一问慈悲的佛陀吧。”
李成英瞬息间震惊无比，他眼睁睁看着高傲不可一世的灰仙对着佛光翻身下拜，朗声道：“弟子豆蔻， 愿在佛陀座下侍奉，请带我去灵山极乐之处。”
漫天翻滚的云浪骤然停下。
佛陀慈悲，慈悲的可笑而荒唐，它因灰仙推倒佛像而降下惩罚，又因灰仙的跪拜而停在动作。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它一板一眼遵守着箴言教诲，却从不肯变通一点点。
巫北驰横剑在手，纵身奔来，他已经站不太稳落地之时身形摇晃被李成英扶了一把才站定。
“灰仙不必如此。”巫北驰蹙眉说道。
“即便搭上性命，我也不会让你被带走。”
“不必担忧。”灰仙轻声说道，“只要我还活着，成英就会一直如此，不会变回原形的。”
“就算不会变，也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李成英扶着巫北驰，急急忙忙道，“他们根本就没理，一尊佛 像就比狐仙的性命更珍贵吗！盖天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说的对。”灰仙轻声叹息，“所以我要去，当面同漫天神佛讲讲这个道理。”
灰仙已然心如死灰，她不明白为什么追逐了多年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可笑。凡人的罪责要他们来背负， 高高在上的佛陀还要教诲着。
兼爱世人。
“灰仙！ ”巫北驰并不赞同。
然而灰仙冷静下来已经想通了一切，这世上最怕的便是无用之功。
“别再勉强了。”她道，“就算我不放弃，同你携手我们终究也敌不过佛的力量。”
他捉住巫北驰的手，又牵过李成英的手，将他们叠放在一处。这个面容只有十七八的妙龄姑娘显露出了 与年纪嫉妒不符的沧桑。
她叮瞩二人。
“我几十年藏在乱葬岗，狐仙去后更是连人也懒得见，此番能遇见你们，数日相处便为我搏命，已经是 我自修仙来便从未遇到过的幸事。”
“你们留着力气和性命还有跟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一去还成英一个清白，去替我查出百里雪如何拿到了狐 仙的内丹，去替死伤的百姓匡扶正义__好好在_起。”
李成英忽地眼眶一酸，滚烫的眼泪几乎无法阻挡。
他自身为一只小鼠，幵蒙神智化作人形，都是灰仙一手帮忙。他同灰仙之间，不是母子不是师徒，却已 经有了所有关系应当有的事实过程。
羁绊难以割舍，李成英只觉得心痛难当。
“百里雪夺取了狐仙的内胆，又将我坑害至此，他想登上下一代狐仙的位置，你们千万不要让他如
愿。”
“倘若我此行顺利，日后必然保佑你们，生生世世相守相依。”
和缓的金光洒落在灰仙身上，将她笼罩着，摄去青空之上。巫北驰和李成英都没有阻拦，陈县公和那些 百姓也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灰仙的声音仍然虚无缥缈地自半空传来。
她仍然不够放心地叮瞩着。
“你们若是再次相遇了，便知道一一我很好。”
灰仙会保佑着他们，保佑他们生生世世都能够认出彼此，相爱一声。李成英陡然间意识到什么，他几次 穿越进入故事，模样名字都同现实世界的自己相同无二，就连巫北驰也没有改变半点。
59741对灰仙极为恐惧，说她是系统之外的意外。
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们几次相遇都是灰仙冥冥中的操纵，只为了帮助他和巫北驰，再续前缘？
现实世界中会有一个巫北驰在等着他么？
眼前的巫北驰又知道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么？
李成英这样混乱地想着，巫北驰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李成英从发呆中回过神，才发现眼前 的局势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灰仙被佛光摄走。
巫北驰和李成英眨眼间又变成了众矢之的，陈县公带来的衙役持刀枪将二人团团围住，那些死者的家属 也都对二人怒目而视，看上去恨不得啖其血肉。
李成英错愕道：“你们没听见灰仙说的话么？百里雪才是作恶的鼠妖！他抢夺了上一届狐仙的内丹将自 己伪装成狐狸，他根本就是一只老鼠精！”
“妖孽！ ”了然和尚站在陈县公身后，狠厉地说道，：“刚才那妖孽根本同你们就是一伙的，她捣毀佛堂 就是因为你根本不敢进入，但是百里雪公子可是每年都能到出云寺进香的，他不怕佛光，他没做过坏事！”
陈县公也道：“刚才的小姑娘已经被收走，如今佛堂已毁，暂时无法辨认李公子的清白一一但是阿雪在 我身边十几年，从来不曾做过一件恶事，就连他是鼠妖恐怕都是无稽之谈，二位公子莫要空口污人清白。”
“你身为梁溪守官深受百姓爱戴，如今却要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放过真正的凶手么？”巫北驰冷笑着，他 因方才的打斗喉管**，说话间都是一副嘶哑的声线，“陈县公，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百里雪当真清白无辜
么？”
“他与成英饮酒，成英酒醉不醒而他神智清楚，此时发生命案为何要怪罪在成英头上？再退一步，倘若 是成英酒后无状伤人，百里雪既在当场，为何不加阻拦？”
巫北驰冷声道：“他的说辞分明漏洞百出，陈县公为何视而不见？”
徇私而已，这世上的人，又有哪个能真正做到端正无比？
真相分明近在眼前，却因私心而为其蒙上面纱，假做不知欲盖弥彰。
李成英又看了看老和尚，不由地发挥自己的嘴炮技能，疯狂嘲讽：“你还替百里雪说话呢？他都在灰仙 面前把你给卖了，狐仙之死他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所有的错都推到你们一帮和尚身上，人家把你卖了你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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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钱，真是有够缺心眼。”
了然和尚捏着念珠，手指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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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踩我尾巴*38 •祭祀之局
了然和尚并不是傻的。
当灰仙突然冲出来向他寻仇的时候他就已经新生惶恐，佛塔已经被推倒，他苦心维护了二十几年出云寺 的声望也围在旦夕。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百里雪试图要他的命。
他将当初狐仙之死的一切过错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为的就是借刀杀人。倘若方才不是巫北驰拦住了灰仙 的突如其来的一招，恐怕他老和尚已经身首异处。
百里雪此举何其歹毒，他自己大业将成，唯恐被自己说出当年的真相，所以处心积虑想要将自己灭口。 了然和尚沉默了半晌。
佛光已然悉数褪尽，然而天边的云浪却不曾消减，正片天空黑压压的，似乎马上就会塌下来，压在什么 人的身上。
云层之中，隐隐闪过一丝亮紫色的曲折光线。
在众人眨眼的瞬间，继而在难以言说的云层深处，天之尽头爆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一片天都阴 了。
青天白日变成了一个沉闷的傍晚。
巫北驰一惊，他方才受伤颇深，动作间肋骨传出阵阵迟钝的痛楚。他捏着剑，拦着车给你蠃的肩膀，强 作镇定。
“雷劫。”他告诉李成英，“百里雪恐怕就是在今日登仙。”
李成英聪慧异常，诸多事由连在一起，令他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真相。他冲上前，高声暍道：“快走， 快离幵这！雷就要劈下来了！”
天空中的景象太过恐怖骇人，这些前来讨要公道的人连滚带爬地哭叫着离幵。
可是出云寺的山门分明没有锁，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周遭的院墙上明明空无一物，有人试图爬走，却 无论如何也越不出那一方透明的空气。
绝望的哭叫声已经在偌大的庭院响起来。
妇孺的啼哭哭撕心裂肺，半空中骇人的气压压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人不寒而栗。
李成英怒然上前，死死捏住了面无人色的了然和尚，暴暍一声：“你把献祭的方式告诉百里雪了是不 是！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出真相！”
“我说，我说......”了然和尚抖如筛糠，颤声道，“冤孽啊......”
当年的百里雪也不过是一只灰鼠，同成英一般被灰仙开蒙神智，离开乱葬岗后他便在出云寺的后山住 下，日日在此等候得道的契机。
他看见了出云寺和尚布下祭坛的每一个步骤，他知道那里不能靠近。
但是他没有告诉身为妖类的同组任何一个字。
他等在祭坛之外，在每一个妖魔消亡之后捡拾他们遗留的物品一一或许是法宝，或许是皮毛。
别踩我尾巴• 38 •祭祀之局
而终于有一天，一位仙人落入了陷阱。
他在祭坛内痛苦哀嚎，挣扎逃窜，极力突破了法阵。却已经奄奄一息。
声响惊动了出云寺内的老和尚，了然作为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几人之一仓皇前来查看。他看见了奄奄一 息的狐仙，看见了从他心口剜出内丹的小鼠。
大错已成。
倘若令人知道五仙之一因此陨落，其他几位必来报复。同样的，如若狐仙今日不死，难保他日后不为此 寻仇。
了然将失去内丹的狐狸丢进了祭坛。
天道受了一位仙家血肉的供养，撤掉了对于梁溪的惩罚，天降甘霖。
而那只得到狐仙内丹的鼠妖，依然在瞬息之间化作人形，他娇笑着，同老和尚做了交易。狐仙死在此 处，五仙迟早会发现。
他们保守彼此的秘密，出云寺助百里雪修成仙身，而百里雪则庇佑着整个出云寺。
而今日。
百里雪算好了自己渡劫的实践，借用当年从和尚们那里学到的布阵方式，将整个出云寺化作巨大的祭 坛，来替他抵挡雷劫。
了然和尚此刻终有所悟，他说除了所有的真相，可在场的众人没有任何一个感到轻松。
他们已经被圈进在发真的中央，逃脱无能。
“不会的，不会的。”陈县公显然是当中最受打击的一个，神智大失，瞳孔涣散地走向一旁。他身后的 衙役仆从颤抖地跟上去哀嚎着：“大人，您拿个主意啊......”
临近的女子哭叫着抱住了陈县公的大腿，将三岁的稚童推到他的面前，不住地磕头苦求。
“求求大人救救我的孩子，他爹已经没了，我儿就是我的命啊__”
“求大人救命__”
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哭叫起来，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质疑李成英和巫北驰的说辞，显然百里雪正是一切的罪 魁祸首。
他们哭号着，向看不见的百里雪叩首求饶。
了然和尚也被不难道士揪住了衣裳，两伙人失了平日仙风道骨的做派扭打在一处。场面混乱不堪。
李成英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59741正是消失在他与百里雪饮酒的那一天。或许那天59741看见了什 么，正因如此才会消失。
而今生死存亡之境，没有了 59741,倘若他此番死在这里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还能不能再一次同巫北驰相遇？
想到此处，李成英不由自主握紧了巫北驰的手，生生世世他都不愿与这人分离，巫北驰则更加用力地回 握着他。
“师傅算我命里有一生死大劫，正在梁溪。”巫北驰淡淡说道。
别踩我尾巴• 38 •祭祀之局
李成英讷讷说着：“我陪着你。”
“ 一个人活着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他轻声诉说着，“不要丢下我。”
巫北驰轻轻笑了一声，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你也知道一人独活的痛苦。”
李成英此刻满心愁绪，并没有意识到巫北驰话中过多的含义。巫北驰也并未过多追究此事，他话音一 转。
继而手中皲裂的长剑一转，眉眼凌厉非常。
“我虽有一劫，可也不是无法可解，师尊亦曾说过我命数凶悍，天道奈何不得。”巫北驰转动着手腕， 在心中也感慨自己这一日的遭遇。
这柄长剑数年不曾出鞘，而一出鞘便正对神佛，即便今日粉身碎骨，也不枉做一柄名剑。
“你退开些。”他轻轻按住李成英肩膀让他后退，叮瞩道，“当年狐仙能够挣扎逃走，我不信我不能。”
剑光凌厉，李成英目不转瞬地盯着，他相信巫北驰是不同寻常的，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难倒他。
巫北驰正待动作，愣了半天的陈县公终于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发狂嚎叫。
“阿雪！阿雪！你出来同我说清楚，说这一切不是你做的！”
“阿雪！你出来啊！”
李成英心中对这个愚蠢的家伙充满了不屑，倘若百里雪心中对他有半分感情，岂会设下如此一个妙局。
借由法会的名头，将所有受害人的家眷亲属诓骗来此，熟悉他的陈县公和一班随从也在此处，知根知底 的老和尚也在此处。
一道雷降下，这些人都将化作云烟消散。
从此百里雪就是高高在上清清白白的新一任狐仙，前尘烟消云散，他位列仙班。
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会留下。
而现实却有了出人意料的走向，陈县公痛苦的声声质问之后，百里雪忽然现身。他容貌绮丽艳如娇花， 身披白色绒氅，立在出云寺高高的院墙上，宛如雪中绽开的红玫。
“陈郎。”他轻声叫着，“你也同那些人一起，听信了谗言么？”
陈县公眼前一亮，慌忙向百里雪所在的方向踉跄了几步，呆呆地望着对方。
“阿雪，我要你说，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百里雪掩面娇俏一笑，显露出妖族特有的妩媚奇诡。
百姓和那些和尚道士纷纷膝行跪拜，不顾尊严地请求百里雪放幵一条生路。百里雪笑容不减，温柔地看 着面前的众人。
他大业将成，不再顾及从前极力掩饰的表象，袒露心声。
“李成英啊，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么？ ”百里雪淡淡说道，“没错，人是我杀的，我剥了他们的皮维持自 己的容貌__可那又怎样？若不是灰仙偏心，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你自己作恶多端，还要拿什么当借口！ ”李成英不甘示弱地回声呛道。
“我靠着自己努力，与人为善修炼分毫不敢懈怠，做尽天下好事，可是那内丹的修为愈来愈少已经无法
维持人形。而你，李成英，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灰仙就要替你维持人身，天下鼠辈众多，她为什么偏 偏对你青眼？”
李成英分毫不让：“所以你就杀人取皮是么？用那些人皮来维持你无法存留的人形？我为我所爱，敢到 灰仙面前跪请，百里雪你敢么？你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即便灰仙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敢去请她出手相 助！”
“我敢与不敢又有何意义？”百里雪冷笑着，“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亲手求取而来，而你的一切全然是灰 仙的施舍。”
“如今我便要看看，离开了灰仙，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冷冷睨着墙下跪伏的众人，抬手指向李成英二人，开口说道。
“此番我渡劫所需，只要他二人便可，尔等若想活命，便杀了他们，提头来见！”
别踩我尾巴*39•反目
看着那些已经红了眼的百姓和衙役，陈县公先慌了神，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相伴十几年，一直温柔体 贴的百里雪能够说出这些话。
看着步步紧逼的百姓们，李成英难以置信。
“他已经把你们骗的这样苦，你们还要信他？”
绝境之处的困兽又有什么神智？他们已然走投无路，百里雪既然给出了一条生路，群论这条路能不能走 通，他们总要试一试。
那些人红了眼，发了狠，拎着不知从何处拾来的刀剑向成英劈头砍去。
巫北驰出迅雷出手，对付这些平凡人甚至用不上他那柄崩坏的宝剑。一道淡淡的白色光弧横空将所有人 掀翻在地，陈县公站在不远处，痛心地叹气。
“愚蠢之至。”巫北驰如此评价道。
“你们这些人是百里雪作恶的最佳见证，他如今登仙在即，难道会给你们这些瓮中之鳖一条活路？”
巫北驰不无恶意地说道：“而今我们才是你们的救世主，可莫要猪油糊心，跟错了人。”
被掀倒的众人本就不敢再惹巫北驰，毕竟眼前的景象，不等天上的雷劈下来，巫北驰就足够活撕了他 们。
李成英担忧地询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心中都清楚，眼前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并不是最大的威胁。威胁的来源最终还是那道随时会降下的 天雷，而他们被困在阵中无法脱身，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巫北驰侧脸看着李成英，轻声反问：“成英猜猜，方才百里雪为何现身？”
李成英一愣：“难道不是被陈县公叫出来的？好歹他们有十几年的感情......”
“百里雪那样的人，若真有感情，今日陈县公就不会同我们一起陷在这祭祀大阵里。”巫北驰道，“他现 身之前，我正准备劈幵这结界。”
李成英顿时茅塞大开。
“所以百里雪是来阻止你的！他害怕你打开结界，这道结界可以用法术强行破开！”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小，许多人已经听见，心生祈愿地看着二人。墙头上的百里雪脸色铁青，却强 撑着不可能认输，眉目妖冶，惊心动魄。
“是又如何？”
他坦然承认了。
“悲尘道长，你果然和强悍。”他冷笑着说道，“不过若是一个时辰前我或许还会怕你一怕，而今你接下 七招佛印，我不信你还有本事破开我的结界！”
巫北驰轻轻握住李成英的一只手，另一手持剑，默默将全身的灵根灌注其中。残缺的长剑一时间光芒鼎 盛，刺得周围每一个人都睁不开眼。
而巫北驰静静望着自己的佩剑，淡淡说道：“你若不怕，何必现身。”
别踩我尾巴*39•反目
“欲盖弥彰！”
随着他一声高暍，长剑指出。
灼热滚烫的剑光一瞬间化作实质，所行之处将飘零的树叶燎做飞灰。气势如虹，直直冲向四周八方根本 看不见的结界囚笼。
一时间如同惊雷顿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出云寺此起彼伏。一道道剑光在看不见阻挡的半空炸 开，连绵起伏的浓烟巨浪，声势浩大。
百里雪的脸色越来越白，想来他也不过是嘴上逞强，心中却万分恐惧。
然而那浓烟散尽，半空中的结界显露了它原本的样子，剑气强大的攻势下，结界变得破败不堪，蛛网密 布。
透明的空中出现稀碎的裂痕，金色的光芒爬满了每一道细缝，似乎是一道道伤口正在淌血。
结界坏掉了，却并没有彻底消散。
巫北驰却已经精疲力竭，方才通过佛印交手时身上的暗上在此刻崩裂，李成英扶着巫北驰，发现他整个 后背的衣裳都已经被血液浸透。
“巫北驰。”李成英心痛难当，轻声叫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没用。巫北驰在以命相搏，他却只 能哭哭啼啼的，流两滴没什么用的眼泪。
“别怕。”巫北驰仍然强打精神安慰着对方，他浑身已提不起什么力气，自己心知大限已到，却还是忍 不住要哄一哄李成英。
“生不同寝死同穴。”李成英道，“我不怕，你不丢下我，我就不怕。”
巫北驰淡淡一笑：“好。”
百里雪深知巫北驰大势已去，大阵的结界分明已经岌岌可危，此时若是有第二个尚有法力的人轻轻一 推，这结界就如同高楼被撤走地基，一夕之间轰然坍塌。
可愔在场的竟然没有第二个人身怀法力。
无论是梁溪的活佛了然和尚，还是香火鼎盛术法高强的不难道人。他们统统没有法力，沽名钓誉数十年 之久，坑蒙拐骗数十年，而今日，他们终将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百里雪轻巧地自墙头落下。
不知死活的人向他靠近，跪在地上捉着他的脚卑微祈求。
百里雪仍旧温柔地笑着，他轻轻抚摸那人的发顶，而后突然发力，一下扭断了对方的颈骨。在那人惊恐 瞪大的双眼中，周遭的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地看见了这一幕。
百里雪将死人丢幵，自己缓缓向前走去。
再没有任何一个胆敢靠近，他们都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不要被对方发现一星半点的踪迹。
百里雪缓缓走着，正面对着巫北驰和李成英。
巫北驰甚至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他动手杀人，这二人便也变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顽劣的猫咪喜欢捉弄老鼠，最后再将它们破腹挖心，百里雪也学会了这些。他断定巫北驰和李成英没有 了反抗的能力，便起了玩弄的心思。
别踩我尾巴*39•反目
他缓缓靠近对方，手臂一抬，将了然和尚从寺庙中的角落摄来手上，手指如铁，钳住了老和尚的脖子。 和尚在他手中发出嘶哑的哀鸣，一口一口的血沬蔓延滴淌，而百里雪混不在意。
他声线温润，说话便吴侬细语，像是情人在讲述缠绵的夜曲。
“老和尚，你背叛了我，是你把一切告诉了他们。”
了然和尚已经无法言语，像只被斩断了神经蟾蜍在百里雪手中无力地抽搐着四肢。小和尚在角落里低声 哭泣，没有人敢上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分明是百里雪先背叛了老和尚。他把一切罪责推到和尚的身上，引得灰仙前来寻 仇，老和尚这才迫不得已说出了一切。
可如今，百里雪才是唯一的真理，他说的，必须是真的。
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反驳。
百里雪秀气的眉头一拧，狠狠绞断了老和尚的脖子。将瘫软的尸体丢回了和尚堆里，听着他们想哭却又 不敢哭的哀鸣。
再次向李成英和巫北驰靠近。
李成英心中清楚，百里雪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给他们看的。在屠杀猎物之前一定要尽情玩弄，让对方充分 感受绝望，这才有趣。
他惶恐地叫着59741，那个家伙当初分明得意洋洋地承诺过来到这个世界会保护自己。如此紧要关头， 却不知到了哪去。
他总是躲在巫北驰背后，如今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也想保护巫北驰。
百里雪双目逐渐变红，他盯着李成英，恶相毕露。
“李成英，你输了。”
“我根本从未和你比过什么，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
“死到临头还伶牙俐齿。”百里雪面目狰狞，此般时刻他已然不需要再维护什么表象，将自己愤怒可怖 的一面完全显现。
正待上前将李成英破腹挖心，以解多年的夙愿，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按。
恼怒不已的百里雪骤然回身，却发现是陈县公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阿雪，收手吧，我们离开梁溪，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从此忘掉这里的一切，我们在那里，好好地活 着。”
“别再继续了 ......你杀的人，够多了 ......”
百里雪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陈县公将他轻轻搂进怀里，深情告白：“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们 在一起，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永远陪着你。”
百里雪的眸光晦暗难辨，他低声道：“可人是会死的，你总要离开我。”
“哪怕我死去，我的灵魂也会永远追随着你。”陈县公真挚无比，“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绝不分离__”
“那真是太好了！”
百里雪瞬息间双眸猩红，陈县公衣衫微微鼓，一只血淋淋的手透过前胸在后脊骨出破洞而出。纤长的手
别踩我尾巴*39•反目
指上捏着一颗热气腾腾的，仍在收缩跳动的艳红心脏。
陈县公整个人瞬间苍白异常，然而他似乎在这一瞬间很难辨别发生了什么。
他呆呆愣愣地去看自己空洞洞胸口，百里雪将他推幵，任由他倒在地上，鲜血自胸口汹涌而出。
陈县公说不出一句话，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爱人手上。
“连你也背叛我。”百里雪蹙眉怒道。
他将手中鲜血淋漓的心脏提起，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鲜血自口周向四方弥漫，可怖的一幕惊得围观众 人几乎屏息。百里雪喉咙一滚，整张脸瞬间都变得血腥可怖。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一一永远也不会分离。”他这样说。
别踩我尾巴• 40 •系统上线
饶是李成英自负穿越以来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场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由控制地抖了一 下，捉着巫北驰的手也捏的更紧。
巫北驰知道他害怕，但如今他已力竭，无法保护成英。
他只能将李成英藏在身后，勉强站着，做他最后的盾牌。
“悲尘道长，你这是何苦啊。”百里雪嬉笑着走来，他身后陈县公双眼圆瞪，死不瞑目地凝视着百里雪 的背影。
“我只要李成英这个小玩意，不杀你。”他咯咯咯咯笑起来，在寂静的寺院中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庄严的佛寺最终变作了妖怪杀人的刑场，无辜的人们一个个在这里引颈就戮，死的 简单还要盛赞那位行凶者心慈手软。
“你不想杀我，因为等下会有天雷降下，你想让我来挡天雷。”巫北驰淡漠地陈述。
百里雪毫不作假地点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若想登临仙位，此后必被灰仙看出破绽一一所以我 必须处理了灰仙。她如今被西方佛袓收走，也算好事一粧，到免得日后我在费心算计。”
“而这飞升的雷劫可就要多仰仗悲尘道长了。”他轻轻笑着，夸赞起了然和尚来，“当初还多亏了那些老 和尚，我才能知道人间还有如此绝妙的阵法，祭祀血肉修为以代替原本的供奉。”
“既如此，我便用你们的性命来代我受这场雷劫，想必万无一失吧。”
巫北驰淡淡道：“天道轮回，万物有偿，你所做的恶业，必将有偿还的那一日。”
“你来讨债么？ ”百里雪不无讥讽地笑道，“悲尘道长，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来捉我的，而今却是你落 在我的手里。”
死到临头巫北驰却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他紧紧握着李成英的手，将二人交握的双手轻轻抬起在百 里雪面前晃了一圈。
“我亦寻到此生挚爱，此行不亏。”
李成英不由地又觉得此刻的巫北驰帅极了，可是这样除了能把对方激怒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
成英只能在心里爱好一声，_面紧张担忧，_面又把59741骂了千千万万遍。
当初可是它信誓旦旦保证遇见危险会保护自己的，眼下却连个声音都听不见。真是个诈骗犯！
百里雪当然瞬息间就被激怒了，怒火中烧的他忘记了妖留着巫北驰挡雷劫这回事，眉目狠厉十指化作利 刃，一如方才向着巫北驰的胸口狠狠刺来。
李成英看见巫北驰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他顿时明白巫北驰用意何为一一他不甘心做百里雪挡劫难的祭品，如今他们都陷在百里雪的法阵中，死 与活都由对方掌控着。但是很显然，百里雪不会放过法阵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巫北驰能否扛过天劫，剩下 的百姓同样都会被百里雪屠杀。
所以巫北驰激怒了百里雪，他妖死去，在天劫到来之前死去。这样便没有人会替百里雪挡这雷劫，剩下 的人聚在一起恐怕都挺不过第一道惊雷，后面的还是会落在百里雪自己身上。
巫北驰杀不了百里雪，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借刀杀人。
别踩我尾巴• 40 •系统上线
前提是，献出他自己的生命。
这些事情李成英都明白的，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时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他在一 瞬间梦回当年，在巫北驰的位置上看着城楼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坠落，他在空中飘落，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枯 叶翻腾。
落地之时摔得七零八落，鲜血四溅，而那张面孔翻过来。
李成英看见了巫北驰的脸。
他顿时心如刀绞，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然而事实正是如此，当年死去的是李成英，在爱人去后终日生 不如死的才是巫北驰。
活着比死亡更痛苦，更可怕，李成英觉得自己不能忍受一分一秒没有巫北驰的世界。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的巫北驰的手，冲到前面，在巫北驰和百里雪都错愕异常的目光中迎着 百里雪如钩的利爪扑了过去。
百里雪被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瞳孔一缩，不过却没有收敛招式。
死的是谁，于他而言都是一粧快意的事情。
不过事情很快超出了他的预期，虚弱的巫北驰被李成英骤然发力推到一边，撕心裂肺地吼道：“成英 __回来__”
锐利的尖爪穿透了李成英的身体，巫北驰顿时目眦欲裂，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李成英稍稍矮些，百里雪原本对于巫北驰的致命一击落在他身上只是刺在肩头。皮肉撕裂贯通的痛感瞬 息间令成英冷汗爬满了全身，而百里雪惊悚的发现，李成英在笑。
李成英在笑。
百里雪觉得恐惧起来，似乎是痛感有了几秒钟的延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无边的痛楚自颅顶开始蔓 延。
猛地抽手而出，将李成英甩出老远。
他捂着头嚎叫着，在庭院当中疯狂地转动起来，已然无暇他顾。
巫北驰撑着一棵梧桐起身，艰难地扑到受伤的李成英身旁。李成英虽然被贯通了肩膀，可是未伤及要 害，只是血流的吓人，精神倒还好。巫北驰跌跌撞撞来到他身边，将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搂在怀中。
“别吓我，李成英......”
“没关系的。”李成英回抱着巫北驰，轻声安抚他，“我算好了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任何人伤 害你。”
抱头乱窜的百里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号。
方才的一击之间，李成英想起当初巫北驰还有不少的符文藏在给他的小荷包里。人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反 应总是比寻常时候更快一些，那些符纸或许会对百里雪产生作用，但是必须贴在他的身上才行。
在百里雪利爪贯穿成英身体的同时，他拼了一把，将不知道有何作用的符纸抽出来，拍在了百里雪的身 上。
只是不知究竟会有什么作用。
他也并没有奢望只是简单一张符纸就能够解决掉这样一个处心积虑几十年的大妖怪，不过心中痛快些罢
别踩我尾巴• 40 •系统上线 了。
百里雪半张脸都被烧焦，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灼烧的痕迹。他一面嘶吼着，一面忍住剧痛， 生生用手将符纸从自己的头上撕了下来，狠狠丢开。
只不过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那道符纸已经将他的手也灼伤了。
他用一只完好的眼睛和另一只已经扭曲的眼睛盯着抱在一起的巫北驰和李成英，发出尖锐刺耳，令人从 心底生出恐惧的嚎叫。
“李！成！英！”
他血淋淋的，此时才像一个妖魔索命的真实本相，疯狂地向李成英和巫北驰扑来。
他们抱在一起，这一次，无论如何，生死相依。
“--叮铃--叮铃--系统59741号持续在线为您服务，苯爱的宿主，恭喜您完成主线任务--”
时间在某一刻定格，李成英落入了黑暗。
久违的59741带着他独特的少年电子音欢快地流窜在李成英的脑海中，发出一连串的滴滴答答。
“你到哪去了？”
“不对，不说这些了，巫北驰现在有危险，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哪是巫北驰有危险啊。”59741不紧不慢地，懒洋洋地说着，“我看你们俩都快死了。”
“那你想办法啊！你不是神通广大么！”李成英急道。
“你别急，你别急呀，我来就是给你说好消息的。”59741看李成英忙乱的不像样子，连忙给他解 释，“就在刚刚你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获得了系统的奖励，所以我才能出现的。”
“你知道前些天我去哪了吗？还不是你暍酒误事，告诉过你多少回一一”
“废话能不能以后再说？ ”李成英打断了小程序艰苦的回忆，催促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救巫北驰！”
“好啦，好啦。”59741没办法了，老实交代，“其实我现在有一点可以暂停时间的能力了，凌云山的人 已经在赶过来，马上就到了一一所以你现在能听一听一个收了委屈的小程序的抱怨了嘛？”
所以短时间内巫北驰不会出事，只要等到凌云山其他人赶来，破除结界剿灭百里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李成英快跳出来的心脏总算能安稳一会，他得安抚安抚立了大功的59741.
“你说吧，这么久不见去哪了？”
“我还能去哪！ ”59741咆哮起来，“我那都没去，那天晚上你暍酒暍多了，抱着巫北驰非说自己来自另 一个世界触犯了系统的规则，当场我就被封号了！你说你犯规为什么被封号的是我呢！”
李成英：“......我也不想的啊......”
“算啦，算啦。”59741离奇地放过了他，还异常大方的将那天夜里自己看到的一切都通过画面的形式转 播给了李成英，从百里雪汤馆杀人栽赃，到他自己酒后撒泼，事无巨细，李成英眼睛都直了。
“这次呀，也多亏了你，误打误撞完成了任务，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任务具体是什么。”
59741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好处，美滋滋地同李成英显摆：“你完成了任务，我的能力也回变强的，一会 让你见识见识扭轱辘741! ”
别踩我尾巴• 40 •系统上线
李成英看完了当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听不见小程序的话。
别踩我尾巴• 41 •意料之外
一眨眼的时间被无限放慢拉长。
结界中的万物在这一刻定格静止，连呼吸都停在了一半的间歇。吐息还未曾结束，一道凌厉耀眼的寒芒 划破苍穹，戳开了蛛纹密布的结界。
百里雪精心雕琢苦心筹谋的祭祀大阵像是一块通透的琉璃，被人一击，就做千万片，垮塌碎裂。
每一块碎片都好似冬日飘落的初雪，在阳光的照耀下，不等落到地面就消散干净。
一切在此刻恢复如常，百里雪意识到自己的结界被打碎，痛恨异常。这股怒火更使得他对巫北驰和李成 英恨之入骨。
他已顾不得结界破碎后该如何，一心只想取二人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很多的招式冲击到巫北驰身前的一眨眼间，一柄柔弱随风的拂尘裹住了他纤细的腰。将百里 雪整个人生生拖住，动弹不得。
百里雪大怒之下分神回首碾碎了拂尘的扬絮，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转回身给与巫北驰致命一击。
然而巫北驰和李成英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年纪轻轻风度翩翩，头戴一顶青玉小冠，手持一柄铜绿长剑。
百里雪纵身袭来，口中发出骇人凄切的尖叫，那人抽剑出鞘，面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一剑斩下！
两方力量相交，在佛寺偌大的庭院中爆开不小的声响，如同硝石摩擦炸裂。一团火光在虚无的面前凭空 而起。
硝烟中类狐类鼠的尖叫声响起，叫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
浓烟散去，百里雪捂着一条绵软的胳膊退至一旁，猩红的双目仔细甄别着突击的口子。
佛寺外一名老者缓缓而来，那老者面容慈善，身长不到六尺，有一张布满了皱纹的圆脸，显得整个人憨 态可掬，颇像传说中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他手持一柄被绞坏的拂尘，踏步而来的间歇手中木柄一摇，拂尘立 刻恢复如初。
出云寺的山门已然开启，慌乱失神的百姓们终于看见了一条生路，就连道谢也顾不得，蜂拥而至争抢着 挤出那道窄窄的小门。有些甚至等不得，直接从墙上翻了出去。
空中已呈现乌云盖顶只势，低压的云层似乎就在众人的头顶。暴怒的雷霆时刻会降下残酷的闪电和惊 雷。
了然和尚和陈县公的尸身仍在地上，在众人忙乱的逃命途中被践踏踢赶，无人过问。
陈县公的尸体转过几个圈，鲜血和尘土凝渍在身体上变得脏乱不堪，可他的眼睛仍旧没有闭上。怡好 的，看向了百里雪躲藏的方向。
像是在看一个没有做完的美梦。
挡在巫北驰二人身前的少年人一副吊儿郎当不怎么靠谱的样子，提着剑像提着酒坛，懒懒散散的。
他一回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师兄，小嫂子，我来救你们啦！”
巫北驰扶着李成英勉强站稳，见到前来的两个人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虚弱无比地唤道：“师尊，常
别踩我尾巴• 41 •意料之外 青，你们来了。”
李成英也放下心来，十分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59741这次果然没有说谎，凌云山的人当真就在几 步之遥，它将时间定格片刻，就让二人赶上前来相救。
邱道长和蔼无比，哪怕他看向百里雪的目光都透着一股慈爱的劲。
他看了看百里雪，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陈县公，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日豸弋政历是这位梁溪县公修书予 我，说是我门下弟子包庇鼠妖纵容作恶，邀我今日前来法会捉拿逆徒肃清山门。如今看来，被蒙蔽，被包庇 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百里雪尚在不远处，他本就法术并不高明，方才欺凌巫北驰只因他先前对阵过七道佛印已然精力透支殆 尽。
此番哪怕只是常青一个人他都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个老谋深算的道人把门。
只是此刻，他仍旧露出了气焰嚣张的笑容。
“那又如何，我如今成神在即，谁敢杀我？ ”他狂笑着，“弒神之名，谁敢背负？”
常青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意气嚣张的很，他剑指百里雪，口吻森严：“杀了你是为民除害，有什 么不敢！”
说着便要提剑上前，百里雪下意识向后退步。
然而常青却被巫北驰按住了肩膀，虚弱的男人艰难地同他道：“雷霆之劫即将降下，过后再看也不
迟。”
李成英有了后盾气焰也幵始嚣张起来，指着百里雪叫骂：“你还算计我，亏我一直拿你当朋友！这下祭 坛也没有了，看这次雷劫你怎么躲！”
百里雪作恶多端，按照常理飞升之时必然会被劈中，死无全尸。
他设下祭坛让众人替他挡劫，正是因为如此。而此刻祭坛已破，他再无遮掩，只能自己顶上，可以说， 已经是强弩之末。
双方便都没有再动手，百里雪独木难支，僵直地站在庭院一角。常青便目不转瞬地盯着他，防止他再出 什么阴招。
邱道长让巫北驰坐下，注入一道真气替他缓解伤势。
“七道佛印。”邱道长赞叹道，“我在百里外就见空中佛光刺眼，这整整七道佛印难为你能接下。”
李成英跪坐在巫北驰的正对面，眼看着邱道长掀起了巫北驰的衣裳。
佛光的力量过于强大，在看不见的隐秘角落，将巫北驰的整个后背灼烧得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看得 整颗心都揪起来，眼眶红红的，似乎就要落泪。
巫北驰也难得露出软弱的一面，将额头抵在成英的肩膀上，吃痛时忍不住会捏成英的手臂。
“多亏了师尊多年的教诲。”巫北驰轻声道。
邱道长取出灵药用白布将巫北驰整个背部包裹起来，又喂他吃下两颗丹药，这才放心。
“我算得你命中死劫已过，此后命能胜天，前程无碍。”邱道长说。
李成英心中都忍不住窃喜。想来巫北驰的死劫正是应在此处，而如今这次的劫难过去，以后再也没有什 么能够伤害到巫北驰了。
谁料巫北驰忽然捉住了李成英的手，笑眯眯地拖着他道邱道长面前说道：“师尊你不知，方才凶险的 很，我已力竭无法再战，那百里雪招招凌厉娶我性命。是成英不顾危险才替我挡下一劫。”
被巫北驰这样夸赞，李成英忍不住羞涩地笑起来，眉眼一垂，几个人这才惊觉方才百里雪的利爪也贯穿 了成英的肩膀。方才只顾着巫北驰一副要死了的模样，竟然都将成英的伤势给忘记了！
巫北驰心痛难当，正好丹药的效用发挥，他有了一点力气，立刻将成英牢牢锁在怀中，让邱道长给他看 伤。
李成英埋在巫北驰的怀里，羞的脸都不知道放在何处了，就连上药的疼也感觉不到。
三个人治来治去，只剩下常青一个人盯着不远处的百里雪。忽然间，空中爆发出千万点灼烧人目的刺亮 白光，毫无征兆地铺天盖地飞驰而下。
百里雪在地面上扬声怒吼：“来啊！你来啊！”
常青警觉的后退。
那一时，地动山摇，整座山峰都在摇晃，满山的草木山石都被冲击，更遑论就在雷霆正中的出云寺。 百年佛寺眨眼间变作了废墟，残破凌乱。
断壁残垣，被雷光波及的青石地面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在高强的冲击和温度之下，就算没有任何 燃料。土地和石块都能够燃烧起来，山火连绵。
雷劫还在继续，邱道长将手一挥筑起强韧的结界把小辈们保护起来。
雷霆的最中心正是百里雪，他一声一声地发出嘶鸣而在万千雷霆中取不过像是苍蝇蚊子一般的细微响
动。
白色的光芒连击之下甚至透露出暖红的光彩，中心的情景几个人都看不清楚。只是凭感觉判断，百里雪 难以成活。
一一按照他自身的修为，恐怕第一道雷都无法抵抗。
可愔他们又错了。
59741近乎兴奋地咆哮起来：“你看！你快看！”
透过层层叠叠的白光，59741带他看到了白光的中心，一个算得上安静平和的地方。可为什么雷霆正中 会如此安逸？
在传输而来的画面中，百里雪被一团金光包裹，柔和的金光抵挡着雷击的所有力量，又或许，那些雷根 本就是避着他在击打。
金色的光芒由万千密密麻麻的小字组成，李成英双眼都快灼瞎了，才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衷心爱戴，万民心愿，人间厚禄，凡间至圣，可御雷霆。”
李成英的双目中诡异的浮现着金色的光芒，巫北驰发觉，成英眼前的一切似乎和他们眼前的一切并不一 样。
随着成英无意识地喃喃吐出这些话，几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百里雪多年在梁溪的伪装并不会因为他今日在几十个人面前显露真容而就此消散，万千百姓的爱戴和敬 仰仍在，更何况，就在方才一一他吞下了一颗心脏。
一颗背负着人间廉政，万民爱戴的心脏。
别踩我尾巴_41•意料之外
一颗至死，仍旧爱着他的心脏。
而这当中的每一个，都足够帮助他度过这一场飞升大劫。
别踩我尾巴，42•全自动雷劫
百里雪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本张开双手视死如归一般迎接着雷劫的到来，可此时却忽然意识到着雷竟然不会劈在他身上。
纵然声势如此浩大，可没有一丝一毫能够伤他半分。
万民的爱戴，一位人间高禄者的全无保留热爱着他的心，都在极力帮他躲避这场飞升之劫。只可惜方才 那些见到了他真实面目的凡人没有死绝，不然这一次，他当斩断人间一切祸根，从此做一位潇潇洒洒的快活 神仙。
他透过万丈白灼的电光，看见了惊雷之外的，面沉如水的众人，不禁露出一个冷笑。
他已飞升成仙，此后再无人可以阻挡他的脚步，否则就是不敬九重天的大罪。同样的飞升之后他的势力 也会随之精进，恐怕外面这些家伙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想到此处，百里雪已经得意无比，眼前浮现出自己畅快的未来。
李成英能得到灰仙的偏爱又怎样？如今飞升登仙的还不是他百里雪？他从来不靠任何人，哪怕是偷是 抢，他的修为他的容貌，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得来的，从不靠别人施舍。
就算遭人睡弃又怎样，如今成功的，只有他一个。
从此百里雪永远不再是人人喊打的灰鼠，而是万众敬仰，香火鼎盛的五仙之一。
围绕着百里雪的白光逐渐散尽，空中弥漫的乌云也渐渐消散，偏西的日光从厚重的云层中勉强探出一点
头。
温暖的柔光洒在几个人身上。
可他们的心都是冷的，冰寒刺骨。
凭借百里雪自身的修为，方才八十一道惊雷哪怕只有一道劈中，他都会顿时化作飞灰湮灭。可是偏偏， 这些没有思想的死物只会按照天道指定的规则运转。
百里雪身上有百姓的爱意，有一颗人间大公德的心脏便不问来由，躲开了他，未曾伤及分毫。给了他可 乘之机。
如今百里雪已经飞升完成，毫不意外地进入了梁溪五仙的位置。
再若杀他，且不说实力能否抵抗，弑神之罪便没有人能担当得起。
常青望着焦糊的地面中心，那个纤尘不染白衣翩翩的男人，愤恨地一咬牙：“师伯师兄，我可见不得这 玩意做了那么多坏事还堂而皇之地成为神仙，这次就算是搭上命，我也得宰了他！”
说着他拔出自己的清月剑，挺身便要上前。
邱道长尚且未说话，巫北驰反倒蹙着眉头将他按住。眉头紧锁，似在思量什么。
李成英更是急得团团转，好在此时59741已经能说话，他不至于手忙脚乱。之前59741给他看过了醉酒 那夜他和巫北驰稀里糊涂的对话，当中有许多可疑的蹊跷他尚未想通，而如今如此紧急的时刻，他只能暂且 将儿女私情后放，逼问59741解决的办法。
这个满口谎话的小程序总是有很多出人意料的点子。
别踩我尾巴_42•全自动雷劫
59741憋闷了半晌，哼哼唧唧。
“别着急，我有办法。”它说。
“有办法你就快用啊！”李成英忙不迭催促。
59741不高兴了 ： “你们家智能软件都不缓冲的嘛？我在进行本地缓存呀！放大招谁没个前摇啊！”
“谁能看见你在前摇啊！ ”李成英脑海一片混沌，59741只是一段输入了成英脑子的高级智慧编码，至今 还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实体，所以李成英当然看不见他。
不过59741并不是一个为外力动摇的小程序，它尽职尽责地幵展着放大招之前的蓄力，也不管有没有人 能看见它妖娆的身姿。李成英翻了个白眼，憋闷无比地吐了口气。
巫北驰轻轻捉住了他的手，在邱道长和常青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在李成英唇角落下一吻。
李成英回过神，其实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他问道。
巫北驰开口解释：“抱歉，成英，我还要再冒一次险。”他说，“我的命格神鬼不侵，可对诸天不敬，这 世上没有任何规则能束缚我。”
“所以呢？ ”李成英明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因为他的命格可对诸天不敬，所以哪怕杀害神仙对战佛陀都不会遭到任何惩罚，所以一一去杀百里雪的 唯一人选只有他巫北驰。
“你才受了重伤，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了！ ”李成英气得大叫。
“成英。”巫北驰轻轻唤了他一声，双手牢牢扣住成英的肩膀，“但是我们不能让他继续害人对不对？”
“做尽人间恶毒事，岂能继续如此逍遥。”
巫北驰眉眼压低，显露出低沉的气场。
李成英当然也懂。
私情与大义，似乎又到了抉择的时候。于私，他应该就这样带着巫北驰离开，从此离开梁溪在凌云山的 庇护下安度余生。
可是那些枉死的人呢？谁来替他们伸张正义？
那些失去了亲人的百姓呢？百里雪岂会放过他们，任由他们将自己的见闻传扬得天下纷知？
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永远隔着一些什么。
当来之不易的相守时刻出现，当一切的尘埃终将落定，这个时刻总会出现一些看起来便高高在上的。令 他们无法只顾及自己的“家国大义”。
“成英，你放心。”巫北驰将李成英纳入怀中，轻声安抚着，用手指按揉成英的后颈，像是在摸一只可 爱的猫咪。
“我会回来的，我回到你身边一一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
一句古老的箴言。
一个跨越了漫漫时光的许诺。
李成英瞬息间福灵心至，他同巫北驰之间的一切谜团似乎在这一刻都得以开解。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双 方都无法幵口的秘密，纠葛盘亘，遮掩于心。
是一些神秘的力量阻止他们互诉衷肠，阻止他们郑重的许诺，又或许阻止了他们相认。
“59741......”李成英颤声叫着，他仔细回想着59741给他看过的那些酒醉之后的画面，在他昏睡之后。
巫北驰曾经温柔无比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趁着他听不见，自以为隐秘地问他：‘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作家是 什么？’
所以他根本就是知道！
这个巫北驰同样来自一个具有高度文明的社会，他知道作家是什么，他给李成英郑重的生生世世的许 诺！
59741正在蓄力放大，内核已经热得能烫熟鸡蛋，无暇再分辨李成英的想法。
“什么？ ”它还有点不耐烦地问。
“当初你将我随便拉到一个世界，是不是说过这个世界原本有一个宿主，我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所以 对这里一无所知？”
“对啊。”59741不为所动，浑不在意地点头答应。
“所以巫北驰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李成英激动万分地对他吼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他也有一份系 统，他知道我从哪里来，所以才会那么说的对不对丨”
“这我哪知道啊，建议你自己问问他__啊，快看__”59741忽然叫道。
李成英从忽然发觉的万般惊喜中回过神，错愕地去看巫北驰。他像是孤注一掷的狂徒，甚至连剑都没有 换，手中仍是那柄被佛光多次击打，断裂缺口的银色长剑。
他孤注一掷，运动周身所剩无几的法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双手上。若是能够他甘愿将整条性命 也附加在剑刃之上，只求能将百里雪彻底击毁。
而另一端的百里雪，面对如此以命相搏的攻击，只是淡淡一笑，抬起了一只手。
若在片刻之前，他岂敢如此嚣张？
一方以命相搏，一方云淡风轻，孰胜孰负似乎已见分晓。
常青忍不住落泪，祈求的望着邱道长。邱道长却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如今的百里雪，就连他也不是 对手。
是他棋差一招未曾算出，他那苦命的徒儿，命中竟还有此一劫。
若是他算得出，就算是打断了巫北驰的腿，也绝不会让他踏上梁溪的土地半分！
而李成英眼中却只能看见巫北驰一人一一风声猎猎，那是巫北驰周身灵气运转催动山石草木，卷携着碎 石飞升而起。剑气与人合二为一，如今已然无从分辨。
他如同一支撕裂夜空的急矢，一颗流星。在黑暗中，带来唯一的曙光。
剑光劈向百里雪，比起方才撼动整座高山的惊雷，这一点点力量显得如此微薄。百里雪自然不放在心 上，他懒洋洋地抬起手，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想给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点教训。
那双漫不经心的笑眼很快变得惊恐。
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不见一物，只有铺天盖地，毫无间歇的玄光。风刀凌乱，劈面而来！
李成英的脊背威威弯曲，不堪重负地弓着，他发出力竭的嘶吼，数不清的光团从他周身飞驰而出消散入 云。
那些光团在半空中聚集成泛着金色柔光的云朵，而层层云朵之后，一道道扭曲的蓝色光线入落雨一般坠 下，伴随着巫北驰的身影，疯狂地击打在百里雪的身上。
这不是来自潢池的天道雷劫，而是英勇无比的小程序，在宿主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的能力。
人造交流电。
起伏的电弧和光斑打在身上，百里雪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哀嚎。地面有一次遭受了枪林弹雨般的攻 击，尘土飞扬不见一物。
可伴随着百里雪渐渐狰狞又渐渐消失的嚎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如释重负。
他们知道，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终于逃不过了。
别踩我尾巴• 43 •隐晦相认
“滴滴！”
“拯救世界成功，恭喜宿主完成特定任务，系统54188号持续为您服务！”
巫北驰的眼前一片昏暗，脑海中不断响起一个轻佻的少年音色，百里雪在玩到电光的击打之下脱去人身 化出本相。
一只巴掌大小的焦糊耗子血肉模糊地摊在地面，唯一完整的后爪不知觉地痉挛着。
它身侧铺落着一张巨大的雪白的完整狐皮，看起来正是当初狐仙的遗骸。李成英错愕地望着自己的双肩 双手，满脸震惊。
令大家焦头烂额觉得无路可解的疑难竟然就如此轻松地被他解决了？
59741得意洋洋地同他炫耀：“看吧，让你相信我，就说我能放大招。”
李成英还沉浸在震惊中，惊骇无比：“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由地问道。
“我们系统的力量都会跟随宿主不断进化的，当你完成了系统布置的任务，我们的力量就会增强。” “比方说我啦，一开始能擦个静电火花，可当你完成了任务，我就能放出十万伏特！”
59741无比地开心。
李成英也很开心，他终于救了巫北驰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人需要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不需要用谁的死亡 来为整个故事书写结局。
他顾不上表扬美滋滋的小程序了。
怀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不顾邱道长和常青还在观看现场直播，一路狂奔猛地冲进了巫北驰的怀里。
他撞得巫北驰整个人一晃，下意识地便用手护住了成英的脊背。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李成英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巫北驰的身子，从此亲密相连，永不分离。
巫北驰时才在发愣，这一刻才渐渐回神。
他先是爱怜无比地摸了摸成英散乱的发髻，温柔无比地替他整了整歪歪扭扭的衣襟。然后在求导长恨不 得当场晕厥的表情中，捧住成英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
59741: “我日——”
李成英：“！ ”
瞳孔在这一瞬间难以遏制地散大，李成英错愕了一瞬间，很快便接受了眼前的局面。他紧闭双眼，微微 踮脚把自己送上前，加深了这一个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很惶恐。
巫北驰的吻来得缠绵温柔，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决绝之意。仿佛这一吻之后，会发生什么改天换日的 大事。
“李成英。”巫北驰郑重地对他说，“我告诉过你，未来的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
李成英心中对此早有了猜测，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离奇的巧合。他两次穿越遇见的同一个人都叫做巫北
驰，容颜声音都不曾变换。
他怀疑这个人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们经历着同样的故事，所以在那个他被全世界都抛弃的生命里， 也存在着一个会爱他的巫北驰。
从前他用种种猜测和各式各样的蛛丝马迹来佐证自己的猜想，还要应对59741屡屡的嘲讽。然而今天巫 北驰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同他轻声讲述这些故事。
“很抱歉，凌云山上的荷花我不能陪你去养了。”他说道，“它们属于原本的主人，而我们也有自己的事 情要做对不对？”
李成英瞬间变得很惶恐，急切地问道：“巫北驰，你说清楚，你不要我了吗？”
59741当场抢答：“亲爱的宿主大人，我刚刚得到通知，这个世界真正的宿主就在刚才完成了他的任 务，任务完成之后所有的宿主都会被强制送回各自的世界。你面前的这家伙说不准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 人，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当然要回去了！”
李成英顿时心头一震，惶恐而畏惧，他根本不经思考地脱口问道：“巫北驰，难道你是这个世界的一一” 巫北驰眼疾手快地抬指按住了成英的双唇。
对于这些宿主而言，系统的存在就像是所谓的天道之于那些能够测算天命的大师。即便他们有真的本是 能够算出天道命数，却仍旧不能直言相告。一句句难以开解的箴言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含糊不清的暗示，是系统对于这些试图打破规则者的容忍，也是这些人的让步。
“每一个巫北驰都会遇见他的李成英对不对？”巫北驰轻轻抹去了成英眼角的泪渍，他的成英总是如此 的可爱，眼眶红起来，却惹得人忍不住更想欺负他。
所以他们要尽快回到真实的生活中，巫北驰要用自己的真正的身体，拥抱真实的李成英。
每一个巫北驰都会遇见他的李成英。
李成英听懂他的暗示，肆意沙场的长安王会遇见骄横跋扈的李少监，无欲无情的悲尘道长同样会遇见暗 暗喜欢他的小不点。
悲尘还有爱他教养他的师门，小不点也有山下一群同他嬉笑打闹的朋友。那些都是属于原本主人的美好 故事，而他们，则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重新谱写完全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明白。”李成英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同他道，“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一一”不是他不想亲自去找巫 北驰，实在是身体还粉碎性骨折躺在床上，即便有了系统的帮忙也不知能恢复到什么情况。
想到这，李成英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知道等到巫北驰见到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后会不会很失望，他多想和巫北驰并肩站在一起啊。
巫北驰安抚着揉了揉他的脸颊。
脑海里系统54188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任务已完成，请宿主立刻返回始发世界，强制撤离程序即将启
动。”
透过李成英单薄瘦弱的肩膀，巫北驰又一次看向了不远处的邱道长和常青。哪怕他只是一段编码，一个 过客，仍旧对这里的任何事充满了留恋。
在现实生活中也许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巫北驰而言，短暂却绚丽的一生已经结束。对于这里的人甚至一草一木，他都万分
别踩我尾巴• 43 •隐晦相认 不舍。
“__强制撤离程序启动！”
巫北驰最后在李成英耳边落下浅浅一吻，叮咛回响。
“我会找到你的，我会帮你洗脱所有的不白，我的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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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篇• 01 •相识
灵魂被抽离。
被卷入一场无形的风暴。
李成英误入了那个世界，又最终离开。
他还是四肢被包裹得像尊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望着监护室的天花板。医生和护士换过新 的防护服来为他换药。
全身粉碎性骨折，脊椎断裂，注定了高位截瘫的后果。但是他不能就这样去见巫北驰，让他看见自己的 落魄的模样。
车祸的撞击和摩擦令他面目全非，各种手术造成的创伤也在他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刀口和钢板。
护士的手法很轻很温柔，她也极力安抚着李成英。
“不要怕哦，就疼一下下。”
李成英看不见她在干嘛，但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位护士在说谎。什么只疼一下下，受伤这么久以来，他 的伤势已经不在麻醉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分每秒都在叫嚣喊疼。
果不其然，护士不知道做了什么，下一秒，李成英从他干裂的嗓子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小护士手一哆嗦，医生马上黑了脸，警告李成英。
“你再动，再动针跑了还要掀开伤口再埋一次！再动啊！”
李成英立刻怂怂的老老实实地不敢折腾了，痛感从下肢一直传到大脑中枢。每一寸头皮都再发麻，被痛 楚牵连着，像是千万只蚂蚁在晈噬。能从他身上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和血管吧留置针推进去并不容易，李成 英可不想这样的罪还要遭受第二次。
反倒是刚才凶巴巴的医生，暍斥了他一声之后忽然发出了惊异的赞叹。
“刚才他这条腿是不是动了？ ”医生转脸问埋针的护士，小护士不明所以，冷冷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刚 才他痛得甚至要躲，那又怎么__他动了！
小护士瞬间领会了医生的中心思想。
李成英原本作为一个伤到了颈椎脊椎和双下肢腿骨的患者，能够留一条命都是不幸中的万幸。高位截瘫 这辈子留在床上是他不可避免的命运。
可是就在刚才，他那条本应该余生都无法挪动一下的腿居然自己动了！那就说明你这条腿还是受神经支 配的，他的颈椎中枢神经并没有被破坏的那样过分，未来的某个时刻，眼前这个患者还能够站起来，自如地 行走。
医生低下身子，在他腿骨的某一处上敲了敲。
“这里有感觉吗？”
不但有感觉，而且疼，疼得她一碰李成英就想满床打滚。
医生似乎刚刚想起这个患者还不会说话，连忙补充：“疼就眨眨眼一一我跟你说，疼是好事，疼就说明 你这里的神经还能接收到大脑的信号，以后好好锻炼你就能站起来知道嘛？”
现实篇• 01 •相识
说着她又敲了敲另一个部位。
李成英满脸痛苦，挣扎半晌，用他干裂的嗓子艰难地组织道。
“疼......别......别......碰......”
医生当场就停手了，和小护士两个人并肩站在床侧，二脸震惊。今天她们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医学奇迹 了，李成英居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什么样的患者什么样的身体机能，居然完美避开了手术的所有风险，规避了所有的不良预后。
因为内脏也有损伤，所以李成英目前不能进食，所有的营养都靠补液维持，嗓音嘶哑干涸非常难听。说 话吐字也断断续续，分辨起来也比较艰难。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成为一个医学奇迹。
“请神经科，骨科，胸外会诊，太神奇了我的天，我感觉他不用治了自己就能痊愈。”护士和医生两个 人念叨着神神叨叨地出了门。
李成英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系统的功劳，他完成了任务所以系统给了一点点小小的奖励，让他获得了重新站 起来的机会。
可是眼前能够站起来已经无法让他开心了，他在想巫北驰。
即便确认了对方也是同样的穿越者，甚至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可他如今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要怎么快速找到巫北驰呢？
找不见巫北驰他的内心就永远有一块心病，疙瘩凝结在那里，久久无法平静。
59741鬼鬼祟祟地出现了，李成英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是这种情况大多数出现在有巫北驰给他当靠山的 时候。一旦没有了巫北驰，李成英就像一条胆小的流浪狗似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保守欺压的59741都忍不住来开导他：“你看啊，人家巫北驰两世了，一次是大将军_次是威风凛凛的 道长，而您呢？你是倒霉的小太监是没人喜欢的老鼠精，这说明了什么呀？”
李成英没办法理解它的推理方式，问道：“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人家巫北驰一直比你有本事有地位有人气呀！ ”59741惊叹。
李成英一口气差点背过去，觉得多和59741说几句话自己可能就被立刻送走了。59741能感知到他的想 法，身为一个善良的小程序，当然不能容忍自己被这样污蔑。
它连忙解释道：“哎呀，你想多了，我不是说你不如巫北驰配不上他，虽然你又不帅性格又差又没钱
吧……”
“你别说了。”李成英艰难叫停，“你少说两句我还能多活几年。”
59741: “哦，那好吧。”
“其实我只是想说，你不用急啦，巫北驰一定会来找你的，他那么有本事，说不定这辈子是世界首 富！”
59741说的不无道理。
巫北驰每一次的身份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有地位，为什么他不能是世界首富呢？
等他稍微清醒的时候，人在CT室，已经被推上了台子。医生们对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进行了了 细致的检查，最终确定。
这家伙还真是个医学奇迹。
参与手术的各位医生对当时的场景都还心有余悸，本来这位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对以后的生活质量没 有任何的保障。
现在看起来，只要坚持锻炼，好好修养，他完全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生平第一次，李成英听见别人把“幸运”两个字用来形容他。他很幸运，获得了同样的患者一辈子都不 敢奢求的事。
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毕竟在他短暂的生命中，他遇见了巫北驰。
59741再一次被恋爱的酸臭味击倒，闷闷不乐地躲了起来。和巫北驰在一起的时候李成英嘴炮能力会达 到新高度，不论是怼别人还是和自己这个善良的小程序吵架都从来不落下风，要是他们真的在生活中相遇 了。
以后还哪里能有它的容身之处呢？ 59741惆怅的不行。
经过了几天的治疗之后，李成英被宣布不用再住几万块钱一天的重症监护室，可以被转移到普通的监护 病房。
被宣布恢复的非常好，李成英当然高兴。
然而同样高兴的，还有李成英的父母。
当初李成英因为出柜被他们赶出了家门，从此他们就没有过问成英的生活。在外面的许多年，成英开始 在餐厅里打工，到街边摆摊，一个人打好几份工来养活自己，余下的一点点钱还要挤出一些分给家里。
当时他认为，不管这些年家人对自己怎么样，至少在他无法自力更生的年纪。父母给他吃穿，让他上 学，这已经是一份莫大的恩情，报答一下并不过分。
后来渐渐转换了工作，有了一些名气，寄给家里的钱也多了起来。但是家人还是没有问过他的生活。
如果不是这一次警方和医院轮番对他的父母进行了轰炸，恐怕他们这一辈子也不会想到，那个被逐出家 门的儿子真的有了本事。
存折里的六十万是他们一辈子也没能攒下的钱。
所以他们一来，就盯上了这笔成英的救命钱。要不是院方冒着被起诉的危险把卡给扣了，恐怕这会里面 的资金已经全部归到成英父母的名下了。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拿出来给成英用，那可真是个未知数。
护士抱着查房的记录本絮絮叨叨地和李成英叮瞩：“你要怎么办啊，这下转出去了普通的监护室可不像 ICU，家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的，你爸妈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这下可问到成英的知识盲区了，他哪知道他爸妈会怎么收拾他呢。
“不，出。”李成英艰难说道。
就让他在ICU多赖几天吧，反正自己的积蓄还够花。再说了，巫北驰说不定是世界首富，首富夫人还能 在乎这点钱？
“你现在各项评估指标已经到了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标准，医院不能再让你继续住着，不然就有坑骗患者 的嫌疑。”
“不坑，我，愿，意。”李成英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
“那也不行。”小护士很有坚守，告诉他，“你已经康复到可以出去了，还会有其他的重症患者需要住进 来呀，不能一直赖在这里的。”
她想了想，问李成英：“那你平时有没有很好很靠谱的朋友？我帮你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照顾你， 省的你被家里人欺负了。”
李成英望着小护士关切的双眼，忍不住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太可怜了，孤僻了二十几年，连个能照顾他的知心朋友都没有。
现实篇*02•毫无底线的父母
李成英逼迫离幵他温暖的港湾。在没有朋友能来陪床的糟糕情况下，他逼不得已交出了自家编辑的电话 号码。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已经很少联系了，站在编辑的立场上，他提出出钱私下解决这个问题。只要 对方作者表示原谅，李成英再稍微卖卖惨，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掀过去。他甚至还提出让李成英笔名自杀，另 起炉灶。
然而成英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抄袭，拒绝给对方道歉，两个人最终不欢而散。
在那之后没多久，李成英就被飙车的富二代直接送去见阎王了。幸好又59741帮了他一把，不然他李成 英一世英名，恐怕真要蒙受着不白之冤死去。
到了这个时候，巫北驰不知去向，李成英找不到别的人求助，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他的编辑。
小护士拿到电话号，承诺会帮助他联系，可是一时半会人也来不了。
另外的患者继续住进加护病房，要立刻把李成英推出去好给病房进行一次彻底全面的消毒。
令成英惊讶的是，他在门外居然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病床被推出来，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成英还扣着氧气 面罩，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奄奄一息。
他的母亲见了他显得很慌张，手忙脚乱地上前将推床的护士推开，自己挤到成英的面前连声追问：“成 英啊，儿子，你怎么样了呀，这些天呐他们守着这扇破门就是不叫妈妈见你，你说他们安得什么心啊！”
还没等进病房李母就开始她的表演，李成英内心烦躁不已。要不是59741早早给他看过这二老在门外撒 泼的景象，依照他缺爱的程度，说不定马上就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可是此刻，李成英只是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李家妈妈堵在路上，也不肯让护士们把床推到新的病房，一个劲的围着成英的床头追问：“儿子，儿子 你怎么样了？你跟妈妈说说话呀！是不是这群大夫跟本就没把你治好，她们就是看你躺在床上好欺负，想骗 你的钱！”
李成英无话可说，勉强把头一歪，连接着的检测器飞快的蹦起来，荧光的页面上他的血压和心率都升到 了一个极为可怕的高度。极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送床的小护士们也忍不住了，接着这个时机七手八脚地将李母推开：“闪开闪开，病人心率失常需要急 救，快闪开！”
李家父母在几个小姑娘的推搡下终于让出一条道，成英的病床勉强通过了长廊被推进转入的病房。同病 房的还有另外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姑娘，浑身也包裹的严密，一条腿高高吊着。
但她还是比成英的伤势轻了些，能够灵活地转动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成英瞧来瞧去。陪同 小姑娘住院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衣衫还算整洁，但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护士们送过了床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并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李成英的身边。他们一走，病房的门洞幵 着，没有人能阻止一对父母来探望儿子。
李家妈妈哭叫着冲了进来，扑倒在成英的床上嚎啕大哭，一下一下拍打在成英的被子上，也敲击着他受 伤的某一块骨骼。李成英顿时痛得表情都扭曲了，只可惜他扣着氧气面罩，别人看不分明。
“我苦命的儿子啊。”李母干嚎着，“撞成这样，人还能好嘛，造孽啊一一”
李成英没有办法，只能喊59741出来帮忙，无论如何把他爹妈赶走就行。59741—个孤儿小程序哪见过 这阵仗，当场吓傻：“我的个亲娘唉，我哪有办法，我是个孤儿啊！”
59741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孤儿了。
眼见着59741也没办法，李成英只能绝望认命，什么时候把他疼晕过去算了，就不用遭这个罪，身心双 重受创，生不如死。
一道清脆的童声却在这个时候穿了过来，小姑娘的声音干干净净，带着天真的不解：“奶奶，你这样 打，叔叔不疼嘛？医生阿姨告诉我，不能乱碰伤口的。”
小小一个姑娘就像是金光摧燦的救世主降落在成英的面前，李成英这回愿意跪下给她磕三个响头，感谢 她救了自己一条狗命。
李家妈妈闻言尴尬地站起来，极力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慈母的形象，辩解道：“太着急了你说，唉，没 事，男人嘛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可是叔叔看起来一点也不厚呀，他好瘦。”小姑娘天真无邪地道。
李母被接连呛声已经非常不快，这下再也忍不了了，对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释放了自己泼妇的本性。
“唉我说你这小孩，别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好好养你的病得了，一天天的少多管闲事！”
小姑娘当场一愣，眼圈瞬间红起来，孩子妈妈连忙站起身挡在成英和女孩的床铺之间，一面轻轻摸着小 姑娘的脸颊安抚，一面颇怀歉意地道歉。
“抱歉，我们家姑娘也受伤了，可能比较感同身受。”
“她有什么好感同身受的？”李母的嗓音瞬间拔高，她生性是个能欺软怕硬的，若是孩子的母亲强势上 几分恐怕她就不会赶当面同对方吵起来。偏偏小姑娘的妈妈和她性格一样软，李母抓住了软柿子，自然要往 死里捏。
“管闲事就说管闲事，还把话说的那么好听？ ”李母不屑地冷哼着，“我怎么照顾我儿子，还用你们这些 外人过问了？你管这么多，你花钱雇的我？”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病房里居然会住进这样的病人家属，一时间气得身体发抖，可她也说不出什么 难听的话来。小姑娘捏着被角藏起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缓缓流下眼泪。
孩子妈妈浑身发抖，捏着拳头质问道：“您有哪一点像病人的母亲？如果有一点在意病人的健康，刚才 你就不会拍他的伤口，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我们吵架。”
“我关不关心我儿子你知道？我看你们俩才是，什么样的妈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孩子她爸怎么不在？是 不是受不了你们母女俩多事不要你们了？”
孩子妈妈被气得无话可说：“你！”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孩子妈妈心间一颤，自己也红着眼眶转回身去轻轻抱住了孩 子：“乖，宝宝，没事……”
李母不依不饶地抱着肩膀冷嘲热讽：“呦，自己家的事情都没弄明白，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对方不再理她了，将她当作一团空气似的留在那里嗡嗡乱响。
可偏偏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得胜之后还是在原地不停地念叨着自己对成英如何如何的好。目光却半点 也没有分在成英的身上，不然她不会看不见，李成英咬着牙挪动那条打着石膏的手，从胸前到脸上他挪动了 足足五分钟时间。
现实篇*02•毫无底线的父母
而这五分钟里，李家爹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动了。
“出，去。”
李成英艰难地吐字，他用那条艰难移动的手摘掉了自己的氧气面罩，微弱的声音终于能够在屋子里被听
得清。
小女孩的母亲错愕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瞧见那个浑身是伤的患者微微歪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声音微弱嘶哑，却一遍一遍地重复。
“山	土	”
CD-2a-
李家妈妈当场不高兴了，仗着成英的话说不利索，人也躺在床上，强势地说道：“你这孩子，胳膊肘怎 么往外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李成英大口喘着气，胸腔不断剧烈起伏，竭力挤压出肺部的一点空气来供他发声。
“出去。”他又重复了一次，这时候各种检测仪的峰值再次被突破了，报警声此起彼伏，护士的脚步声 也在走廊里响起。
李家妈妈还想说什么，她身边始终不曾说话的李父却一把拽住了她，皱着眉摇了摇头。李母登时变了副 脸色，温和地笑着替成英掖了掖被角。悉心叮瞩道：“那你好好歇着，妈妈一会再来看你。”
李成英把头偏向另一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家父母终于幵门出去了。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仪器上各项数值回落，护士匆忙的脚步停在半路，转而去忙别的事情。血氧的含量 一直很低，对面小姑娘的妈妈静静坐了一会，起身帮成英把面罩带了回去。
她也没有说话，好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成英闭着眼睛，他以为自己早已对这个家死了心，却没想到这些人还是能一次又一次戳到自己最痛的 伤口。整颗心都在颤抖，淌着血，千疮百孔。
__59741又给他看了父母低声交谈的画面，这才是一直以一家之主自居的李父妥协带着李母离开的原 因。
“老大这回没死，他那些钱就还是他的，咱也不知道密码拿到卡也没用。”他爸说，“这些天你对他好 点，顺着他，先把卡里的钱有多少挪出来再说，别把他逼急了。”
真不愧是一家之主。
“知道了知道了。”李家妈妈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兀自抱怨着，“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原来我给他个 好脸色他能乐半年。”
李父愁容不展：“兴许是这回被撞坏了吧。”
李成英的意识渐渐在二人的窃窃私语中模糊不清。
现实篇*03•双向奔赴
“警官先生，这辆车子上沾着大片的血渍，即便清洗之后也会在特定的显色反应中表露血液的特性。”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这样数量的鲜血，恐怕是很难存活的。”
“所以这非常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巫北驰坐在警局的会客室里，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整齐，哪怕坐下也没有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留下褶 皱。身后跟着连长相看起来都整齐划一的保镖，脚下害怕着一只懒洋洋的德牧大犬。
他将自己找到的证据封存在资料袋里，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另一端则坐着几位警官，正中的一位同他是旧识，不过眼下这个时候，还是要公事公办。对方带着雪白 的隔离手套，打开资料袋，将他提交的证据轻轻翻看了一遍。
而后十分认可地说道：“我很赞同你的意见。”
巫家的内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巫北驰身为长房长子从小失去了父母在爷爷身边长大。巫老太爷 对他悉心教导寄予厚望，巫北驰也不负所托，将家里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巫老太爷想将家业直接传给巫北驰，可偏偏巫北驰头上还有一个不成器的二叔，虽然不成器，可是辈分 比他高了一层，老爷子想传东西，就绕不过他。
双方已经背着老爷子斗得不可开交，巫北驰暗杀都躲过了几轮，各自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干干净净。这不 可巧，对方被巫北驰捉到了一个“小”把柄。
他二叔的独苗，他的好堂弟，有一天慌慌张张开车回到了自己家，莫名其妙用水将一辆跑车从头到尾冲 刷了一遍。之后不久便将这辆车低价卖了出去。
这一切当然被巫北驰看在眼里，最后也是他出钱接手了这辆车。
经过专业人士的测算鉴定，车子的外表虽然看起来干干净净，但是在特殊化学物质的作用下还是能显现 出血迹的特点。车前的盖顶也有凹陷，看起来如果有人受害，可是被撞得不轻。
巫北驰二话不说就到警局来为身份不明的受害人主持正义来了。
警方接收巫北驰递交的举报材料，扣押了他说的那辆车，展开程序准备对当天这辆车的行踪进行摸排。
巫北驰被客气地劝回去等消息。
他带着保镖和德牧走出了接待室，却在走廊上停下脚步，让那些保镖先到车里等他，自己一个人停在走 廊边上，靠着墙壁站好。满面忧愁。
等了约有十几分钟，脚边的德牧竖着耳朵站了起来。方才那间接待室的门敞开，巫北驰的老友从里面走 了出来，那人看见巫北驰没有离开，当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笑着走上前。
他看了看地上精神奕奕的德牧大狗，笑着问：“伊万已经康复了么，之前的大夫不是都说没得救？”
巫北驰似乎很痛心很无奈地看了蹲在地上疯狂摇尾巴的德牧一眼，沉痛无比地“嗯”了一声。
“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他说。
那位朋友顿时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两步，絮絮叨叨地说道。
“唉唉，老巫，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可别害我。这案子该怎么查我就怎么查，你那堂弟有罪就抓
现实篇43•双向奔赴
没罪就放，可不行破坏公检法的秩序良俗。”
巫北驰眉头一皱：“不是这事。”
老友来了兴致：“那你说来听听？”
巫北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一一李成英。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一一等了一天之后，李成英编辑姗姗来迟。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啤酒肚和谢顶两大特征一个都没能逃 掉。
平日里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如果没有之前的抄袭风波，何编辑对他称得上疼爱有加。编辑总是亲**叫 他成英，还让成英叫他叔叔，不过后来事端突起，李成英这个唯一的好友也弃他而去了。
李成英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不能怪何叔，毕竟从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来看，自己确确实实抄袭了对方 的设定，洗都没得洗。
何编辑接到院方电话的时候没想到成英的伤势会这样重，整个人都被石膏纱布缠满了，同金字塔里的法 老王没什么区别。整个人就算打上了石膏都是小小的一个，陷在被子里显得无比单薄。
“你说你这。”何编辑从前拿他当自己的小孩，看见他这样说不心疼是假的。编辑走到床边，蹙着眉头 将李成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周，才艰难地措辞问道，“还能好么？”
这不能怪他，李成英这样严重的车祸，能捡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救治的时候对他的存活率都 不抱希望。更别提康复的程度。
李成英嘶声慢慢告诉他：“能，好。”
何编辑顿时一愣。
李成英带着氧气面罩整个人病恹恹的，脸色惨白，他还真没想过这人居然能说话了。发现成英能说话， 他立刻拖着凳子坐在成英的床头，小心问道：“能康复到什么程度？腿没问题吧，还能不能站起来？神经 呢，有没有伤到哪里的神经？”
李成英脑子比较清楚，能分辨他的每一句问话，可是把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出来，对现在的他可有些难 度。
他试图取巧，只是点了点头。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何编辑蹙眉，“有没有问题啊？”
“都，好，都能，好。”李成英在氧气面罩里面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蹦。
何编辑一听，猛地一拍大腿，震惊道：“哎呀，那你这根本就没伤到哪么，咋包这么严实？你看你给我 吓得！”
李成英放弃和他交流把头一歪，心想：要不是有59741,你这会只能到警局认尸体去。
转念又想：唉，我要是死了，爹妈恐怕都不会给我收尸，嫌我葬礼家里祖坟。
意识到面前这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肯恩更是唯一会替自己收尸的人之后，李成英又把头转了回来，疯狂眨 眼表示自己的友好。
另一边何编辑拿出手机，不由分说对着不呢个反抗的李成英一顿猛拍。还把被子掀起来，被子下的双腿 打着石膏钢板一样不少，纱布外面露出的小块皮肤布满了淤血，将好好的腿鼓得青紫可怖，说起来还挺恶
现实篇43•双向奔赴
^b、。
正合何编辑的心意。
“干，嘛？ ”李成英反抗不能，小声问他。
“这不是天赐良机？”何编辑语气中有难掩的兴奋，拿着手机坐到他身边，给成英讲解自己的鸿图大 计，“你现在伤的这么重，不卖惨不是白瞎了？”
“一会回去我找两个圈子外合作过的朋友，让他们装作不经意地透露出你车祸重伤的消息。再把图片一 发，到时候哪还有人顾得上抄不抄袭的事啊，你原来那群回踩的粉丝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心疼你。”
一阵火气顺着胸口冲到脑仁，李成英只觉得胸口憋闷的生疼，脑仁胀得慌。
“不，发！没，抄！ ”他牟足了劲头同编辑喊。
这事是两个人的心结，搁从前他们没少吵架。何编辑看李成英现在这样，更是没办法：“祖宗，我倒是 愿意相信你没抄，可是人家就是比你发的早，你要是有证据，咱还用被人家追着骂这么久？”
“我，名字。”李成英的血氧疯狂下降，脸憋得通红，看上去这会为了说话气都喘不过来了。
“你说什么？ ”何编辑一愣，瞥见机器上已经变红的数值，连忙好声好气地哄人，“小祖宗，小祖宗咱别 激动，呼吸 对，对，大口吸气。”
飙红的数字慢慢变成了绿色。
何编辑的心稍稍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包里拿出随身的平板，把字母键调到最大，放在李成英的手边，让他用手指敲击。李成英缓缓抬起 手指，艰难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按上去。
他想告诉何编辑，对方那本《暴戾王爷俏公公》主人公的名字正是自己的名字，有了李成英这世界上就 一定还会有一个巫北驰。
他想，找到巫北驰，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两个人的故事？虽然结局不尽相同，可是一开始的设定却相差无几。两个人的身份 地位，相遇的天昭大狱她都有写到。
“找到巫北驰？”何编辑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成英的大段解释。敲下这些字李成英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 间，即便只是动了动手指，整个人还是被汗水浸透了。
“你的意思是，她在写同人文？ 一个主角是你，一个主角是这个叫巫北驰的人？这太荒谬了吧，你凭什 么认定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巫北驰？”
“即便有叫做巫北驰的人，人家作者又凭什么写的就是你们俩？”
李成英小口小口吐气，双眼潮湿地望着何编辑：“何叔，帮，帮我。”
何编辑顿时心口一紧，成英这孩子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开始投稿的时候小心翼翼，一边打三份工 一边夜里赶稿子，从无人问津到名声大矂，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都是自己爬上来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帮你找找，可是你要找人没个方向么？这个巫北驰，他有可能 是做什么的？”
李成英的手指还压在平板上，他缓缓动了起来。
这次只有四个字，他敲得很快。
现实篇• 03 •双向奔赴
何编辑缓缓读道：“世——界——首——富？ ”他现在只想请大夫进来给这傻蛋看看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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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篇*04•找上门来了!
话虽然这样说，何编辑不信李成英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疙瘩却一直留在心上。
后来他辞别成英回了家，工作的时候总是分神去想这个所谓的世界首富，吃饭的时候也想，睡觉的时候
还想。
夜深人静，他梦见李成英穿着水晶鞋踏上了南瓜车，小家伙回头对他甜甜一笑：“何叔，我要去首富的 大别墅啦，有空常来家里玩。”
说罢小裙子一提，留下了五彩斑斓的宝石眼泪。
“啊__啊__”何编辑尖叫着惊醒了，紧接着被老婆踹下了床，抱着被子赶去客厅睡。
他算是睡不着了，一闭眼睛就是李成英七色的长发和五彩斑斓的眼泪，二十米的加长林肯和一百平的巨 大席梦思。各路世界首富的脸在眼前刷刷刷地闪过，什么巴菲特，盖茨甚至两位马爸爸，都成了李成英白马 王子的候选人。
他感觉自己被洗脑了。
左右也睡不着。
他起身打开了电脑，率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巫北驰这个名字。毫不意外，蹦出来的全是《暴戾王爷俏公 公》这本书的相关。这本书原来也不怎么有名气，没什么人看。
可当大家发现这是那位很有名的男频写手抄袭的原作之后，书的名气一下子水涨船高。巫北驰和李成英 都有了cp粉，天天给俩人写黄色小同人。
给纸片人搞黄对他一个编辑来说当然见怪不怪，可是李成英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书中的人物，还是他 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文章，他忽然觉得李成英的话十分有道理。
太巧合了，一切都太巧了。
偏偏李成英和那位作者用了同样的设定，偏偏那位作者的主人公就叫做李成英，巧的不可思议。可是巧 合不能当作翻盘的证据，他们需要掌握非常有利的证据才行。
他将网页缓缓下拉，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词汇叠加在一起，试图找到这个隐藏在书中，隐藏在人海里的 巫北驰。
天光渐亮。
黑暗迎来了曙光。
何编辑双眼布满血丝，透着疲劳后的红肿，然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人。
虽然不是世界首富，但是同样家产颇丰。
巫家，常住在西北的一个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坐拥无数矿产__钻石矿。虽然亲戚众多，但是主家血 脉只有当家老爷子和他的一双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他们的子嗣。实在算不上多，而这个叫做巫北驰的年轻 人，是老爷子的长孙，父母早亡一直养在巫老太爷的身边。
实在是一个金光闪闪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
何编辑又想起了李成英的水晶鞋和南瓜车。
虽然有了一个人选，可是世界上的人有几亿，怎么能知道当中有多少个人叫巫北驰？又怎么能知道这个
现实篇• 04 •找上门来了！
巫北驰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主人公？
可是这个人诚然正是李成英要的“世界首富”一类的人物，何编辑烦躁不已，随手套了一件外衣，邋里 邋遢地夹着电脑出了门。
后面的事情对于何编辑来说简直玄幻无比，他匆匆赶到了李成英的医院，想将自己的发现第一时间告诉 成英。
结果在刚刚擦亮的天光里，他看见一群服装非常统一的黑衣人，规规矩矩交叠双手像传说中的武当派一 样分列在走廊的两旁。只有一个男人坐着，他身着蓝黑色的考究手工西装，就算坐着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 褶来，这大概就是几十万一件的衣服的魅力。
何律师竟无语凝噎。
那人长得也帅气，头发似乎经过了精心的打理，每一根头发丝都心机地凹着造型。皮鞋擦得锃亮，看得 何编辑想用它照照镜子。他怕是还喷了淡淡的香水，何编辑走过这人身边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 味道，怎么说呢，怪好闻的。
最离谱的是，这个男人的脚边还匍匐着一条大狗，凭他匮乏的犬类知识来鉴别，应该是一条德牧。大狗 很温和，只是温顺地趴在男人脚下。
不过它再怎么温顺都不应该出现在医院里吧！何编辑吐槽着，却忍不住又看了看这一群训练有素的保 镖，人家出个门都是这种做派，带条狗进医院又怎么了呢？
屁民哪敢说贵族的坏话。
何编辑夹着电脑从这一群人中间走过去的时候还觉得挺瘆人，毕竟正常人人哪有这种做派啊，这架势乍 —看像是来寻仇的。细一看一一细一看还真有点不对劲，不过这些人没有阻何编辑的去路，他也就没多想， 急匆匆冲着成英的病房冲了过去。
刚要开门，一只骨节分明老茧厚重的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病人还在休息。”这位尽忠职守的保镖说。
房间里应该只有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和李成英两个病人，所以是哪个在休息？
这些人为谁而来？
何编辑顿时整个人一愣，他僵硬地看了看保镖，又转过头看了看打扮得活像去相亲的青年男人。最终在 脑子里不可置信地形成了一个故事。
“你们家老板，是，是叫巫北驰么？”
保镖眉头一皱，言辞犀利地拒绝回答：“您无权过问。”
何编辑吃了闭门羹，反而越来越觉得这事情离谱，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
“你和李成英是什么关系？”
他太高了，对于何编辑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中年人来说，从气势和身高两方面给予了他无尽的压迫。尽 管他讲话的语气十分温和，何编辑的腿肚子还是在不停地打转，这事情太玄幻了，他们难道穿越了吗？
“成英是个作家，我是他的编辑。”何编辑说道。
“那么您一定清楚，他被诬陷抄袭的事情。”巫北驰淡淡说道。
何编辑闻言，腿肚子抽筋抽得更可怕了。虽然面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对自己过于指责，可是从他平平淡淡
现实篇• 04 •找上门来了！
的语气中，何编辑忍不住就开始心虚。
就像一个孩子被送进了幼儿园，被欺负了也不会说话，老师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看不见。小孩是很 乖的不会告状，可是有一天孩子的家长来到了幼儿园，什么都不用做，老师们就开始心虚了。
“这事......”何编辑一阵无语，对方书里的主人公巫北驰和李成英眼下已经同时出现了，那位作者分明就
是在搞同人文学，搞同人却把主人公污蔑成抄袭的人，实在有点令人不齿。
何编辑想通了，直接道：“小李肯定是被人污蔑的嘛，就是我们一直没有证据。”
巫北驰轻轻扫了他一眼，看得何编辑整个人都发毛了，这家伙该不会已经知道他们编辑部原本打算丢卒 保车把成英扔掉的事情了吧！
“这件事我来处理。”最终巫北驰也只是这样说道，并没有对他发难。
事实上巫北驰这会还真的不知道成英身上具体发生过什么，他先前拜托过那位警督朋友两件事，一件事 彻查他堂弟跑车上的大量血迹来源，另一件是查找全国范围内叫做“李成英”的人。
没承想这两件事能凑到一块去。
警方经过摸排找到了那辆炮车在出售之前的停车记录，加油记录，在几百个监控探头中还原了当天车子 的行动轨迹。
而就在一段恰好的时间，一个恰好没有监控探头的小巷，恰好这辆车子路过，恰好在半个多小时后急救 中心接到了来自这里的求救。里面有一个男人出了车祸，被撞得惨不忍睹，能不能活真是个巨大的疑问。
当一切的巧合连在一块便是必然的故事。
警方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被害者李成英。那位警督一听这名字都差点昏过去，这也太巧了这，他甚至不 用到户籍中心大海捞针去了。
李成英自己蹦到了他面前。
受害者李成英，二十六岁，全职作家，小有名气不过最近深陷抄袭丑闻口碑一落千丈。事发当天被紧急 送到医院抢救，全身粉碎性骨折，基本没有一块囫囵骨头。院方病危通知下了好几次，结果这位硬生生扛了 过来。
眼下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据说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但是家里的私事并不是警方能收集到的信息，警 督目前也只有这些能给巫北驰看。
当巫北驰看见被留作证据的成英鼻青脸肿被裹成木乃伊的照片的时候。他恨不得直接冲回家里把他二叔 家的**堂弟大卸八块。
然而当务之急还是来见见成英。
他说过的，一定会找到他，现在就是履行承诺的时候。
他带着人静静在走廊中等过一个夜晚，等着漆黑的病房中灯光亮起，他的爱人从梦中醒来。
巫北驰一直都不急，从靠近这家医院开始，李成英的一举一动便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即便他并没有出现在李成英身边床边，却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身边的大狗把爪子拍在巫北驰的小腿上，蹭了两下。巫北驰的脑海中立刻叮一一了一声，带着一点俏皮 的电音的响了起来。
“叮咚，系统54188号持续为您服务，我亲爱的宿主，您方便直接进去和李先生相认然后抱头痛苦么？
现实篇.04 •找上门来了！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实时监控系统。”
巫北驰还是看着画面里成英安静的睡颜，想也不想地拒绝。 “让他再睡一会。”
现实篇*05•原形毕露
巫北驰原本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李成英的睡眼。等他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已经神采奕奕地站在对 方面前，履行了当初的承诺。
可是他们之间总是有很多的意外发生。
譬如他费劲心机寻找自家二叔的把柄，这把柄不偏不倚却落在了李成英的身上，若是重来一回，他宁可 一杯子扳不倒他二叔，也不想让李成英被伤害一根手指。
再譬如，他只是想静静地等着爱人醒来，在温馨甜蜜的清晨和他再续前缘。
却没想到总有人这么不开眼。
这次是李成英的爹妈。
巫北驰摸着狗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画面，后知后觉地想起，李成英深陷泥潭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人拉他 一把，包括他的父母。
他默默地看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事情还要从白天说起，虽说成英并不想让自己的爹妈留下来照顾自己，但是医院并不能为他承担所有的 责任，一但李成英出了任何问题，他的家人势必会找医院的麻烦。为了不给院方添堵，他只能默许了父母的 存在。
默许了他们作为直系亲属在自己的各项化验单缴费单上签字，默许了他们照顾自己及的起居。
他们又哪里会照顾自己的起居呢。
成英如今不能动，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管子，之前身体无法吸收任何营养的时候只能靠等渗盐水和葡萄 糖维持生命。好不容易医生宣布他可以接触真正的食物了一一因为仅仅凭借一点盐水和糖水再也不能补充他 急速愈合的身体。
护士为下了鼻饲管，需要将食物磨得粉碎，通过鼻饲管直接打入胃里。
这项工作当然落在了李家爹妈身上，成英完全没有办法抗拒，一方面他的身体实在无法承受不停的点 滴，埋针埋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另一方面，在成英开口抗拒之前，李家爹妈十分热情地接过了护士为 他准备好的特殊食物，极度热情地承担了这项任务。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医护人员每天忙的死去活来，大多数的患者都是要靠自己的家人来陪护，李成英自然不能例外，他也没 有脸面整天赖着善良的白衣天使。
更不敢去找几百块一天的陪护，尽管他现在还能支付这笔薪资。可是他的父母嗜财如命，如果他花钱请 了一位护工，他疯狂的父母指不定要把人家做弄成什么样子。他爹妈对待医生尚且不那么客气，更遑论一个 没权没势的护工？
习惯了隐忍退让的李成英只能把所有的苦难扛到自己身上，要折磨，就让他的父母只折腾他一个人吧。
一一果不其然，喂饭的时候李母根本毫无耐心，恐怕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食物送进鼻饲管。巨大的压力 碾压着气管食管和鼻腔，最终沉沉挤进胃里，成英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了。
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在床上无力地挣动了两下，头一歪，哇的呕出一口鲜血，混杂着刚刚被压进胃 里的食物，吐了满床。
李家妈妈顿时被电打了一样甩开了手里的东西，李成英这时候已经浑浑噩噩无法分辨此刻正在发生着什
么。
他的身体此时本就脆弱不堪，需要最悉心的阿护。
可是偏偏没有这样一个人，两个世界的种种仿佛真的是他的一场梦，巫北驰从来不存在，从来没有人爱 他。
成英当时胃出血，大量失血导致了瞬时间的休克，李家妈妈却只是嫌弃他呕吐出来的东西脏，步步后退 连大夫也没有叫。还是临床的小女孩妈妈最终看不过眼，按动了传唤铃，监管护士闻声而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帮成英收拾残局。
李成英在一片混沌中失去意识，他又看见了那本冷笑话飘在半空，树叶晔啦啦地翻动着，59741却一言 不发。
“再让我去一个世界吧。”李成英请求道。
他与59741心意相通，59741—瞬间就感知到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渴望着另一个世界里仍然又巫北驰的 存在，哪怕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他也想晚些醒来。
“不是不能给你开。”59741在成英失落的时候一般斗非常识时务，它耐心地同成英解释，“不管你信不 信，之前的两个世界你会遇见巫北驰并不是我安排的，在去第二个世界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
么。”
“就像我现在同样不知道当初你到底完成了什么任务，才会让我获得那样巨大的能量。”
“至少，至少能让我做个梦。”李成英尴尬地笑了笑。
他的灵魂体明明没有收到任何的损伤，却弱小得像被吸干了元气。59741滴滴了两声，像是人类在叹 息。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在那个世界里的一辈子，在真实的世界也不过是短短的几秒。根本改变不了任何 事情，梦醒过来，你睁开眼睛，世界还是那样，你爹妈还是那样讨人厌。”
“我撑不下去了。”李成英直白坦率地说道，“让我喘口气吧。”
然而他们心中都明白，李成英所谓的喘口气就是在另一个世界再一次见到巫北驰，可是59741真的无能 为力。他能掌控的世界需要一点点地搭建场景，而李成英执意此刻就要开启旅程，他们只能像上次一样，误 入一个世界，在别人的主场里，做一个瞎子，盲人摸象。
为了打破李成英不切实际的幻想，59741将系统里所有的世界排列在他的眼前，仿若星河流转，一个个 璀燦的金色灿星在他面前划过。59741告诉他，随便抓一颗，上一次他们就是随便抓了一颗。
成为小鼠妖，见到了巫道长。
李成英捉了一颗星星。
他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这次的旅程并不美妙。
他变成了英俊潇洒的帝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后宫三千佳丽，各个携魅争宠。堂中大臣人人谄媚，仰 他鼻息。
可是李成英心中只有巫北驰，他不亲近后宫任何一个妃嫔，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人心难 测，那些妃嫔因为皇帝的性格一改往日，再也得不到宠幸因而心生怨恨，又惶恐自己从此人老珠黄风光不 再，各个心思深重吃里爬外。
现实篇• 05 •原形毕露
权臣和后宫勾结，李成英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在找人，在满天下找一个叫做巫北 驰的八尺男子，多少的人为了皇帝的封赏不愔改名而来。
可是千帆过尽，李成英终于不得不承认，天下万万人，这世间没有巫北驰。
这个世界里，真的没有巫北驰。
权臣与后宫勾结，大将军拥兵自重，直捣黄龙，朝堂倾覆。李成英**于大殿，成为了那个世界一段千古 流传的笑话。
而大将军终于迎娶了皇帝的贵妃，那个从小被逼无奈嫁给皇帝的女孩，青梅竹马破镜重圆。那才是真 爱，那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他李成英，做了一次真正的丑角。
故事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经过了这件事情，成英的情绪更差了，起先他还会对自己父母的种种举动感到不满，还能同59741拌两 句嘴。
可是自从在那个世界里回到现实，李成英的神智就仿佛筑起了一层大壳子，雾蒙蒙的，就连应该知晓宿 主情绪的小程序也看不清。
那是因为李成英已经不清醒了，神思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是否仍旧人在梦中？
庄周梦蝶，醒来不知是蝶做庄周，还是庄周真的入梦。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巫北驰，有没有神奇的系统和世界？又或许，此刻的他才是假的，才在梦里，而巫北 驰正在真正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回去。
他要快点醒来，醒来。
可是另一道声音又告诉他，你本就在真正的世界，这里从来没有巫北驰，从来没有人爱你。就连59741 都不过是你无端的臆想。
两种可能交织着，纠缠着，李成英永远走不出他的识海。他睁着眼睛，像是活着又像死了。他闭上眼 睛，就真的安安静静，就此睡去。
李家父母蹑手蹑脚地起床，躲在病房的角落里讲话。下午成英吐过血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医生过来检 查，请了神经科的大夫会诊，说是伤到了脑子。
成英的血管本就已经十分脆弱，今天又遭受了巨大的外力压迫才导致突然出血，大量出血导致脑部供血 不足，如今的情况当真不好说。
“那他现在，不就是个活死人？”李家妈妈小声说道。
李父难得一皱眉，幵口说了句话：“还不都怨你，要不是你给他弄吐血，能变成这样？本来就担心变成 植物人拖累咱家一辈子，好不容易出了那烧钱的ICU，又醒不过来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养他！”
李母眼睛一挑，当场反驳：“他就是醒过来了，你还真以为他能跟原来一样是个好人，还能七年攒下几 十万？我告诉你，他不把原本剩下这点钱都花了就谢天谢地吧。”
这本来就是李父同样的困扰，他害怕李成英半死不活，即没办法挣钱又要把原来的积蓄都花掉。
“那你说怎么办？ ”他问道。
李家妈妈洋洋得意地说道：“要我说啊，老大最好永远别醒，过两天咱们就出院医院还能拦着咱？到时
候给老大送到疗养院去，联系方式什么都给假的，咱就带着老二到外头住，我就不信疗养院还能找着咱 们？”
“到时候老大就在疗养院里照顾不好也是他们的错，这样那几十万，咱们还能剩一点......”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这一场在深夜中的悄声密谋，被巫北驰默不作声地尽收眼底。
现实篇• 06 •姗姗来迟
何编辑看见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简直瞠目结舌。
片刻前那个男人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让李成英多睡一会，不去打扰么？这才过了几分钟，这人大 手一推，人已经气势汹汹冲进了成英的病房。
十来号黑衣保镖把病房入口堵得结结实实，何编辑也不自讨没趣，乖乖坐在旁便的椅子上不去打扰病房 里的人，自然也没人也打扰他。
反倒是李成英的父母，他们正在密谋怎么丢掉自己手上的儿子霸占他的财产，做贼心虚。巫北驰推门而 入，李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就变了脸色，怒吼着：“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闭嘴。”巫北驰狠厉异常地瞪了她一眼。果不其然，欺软怕硬的李母瞬息间就没了声儿，巫北驰头疼 地看着这一对老人。
按照他们家的处事习惯，直接剁碎了扔海里喂鱼也是可能的。
可他们是李成英的父母，巫北驰再怎么不喜欢他们，也不得不看李成英的面子。该怎么收拾，还是要成 英说了算，他可不想在重逢的一开始就因为两个老家伙和成英闹不愉快。
“出去。”巫北驰越过他们，留下冷漠的一句。
李家父母慌不择路地逃跑了，冲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外守着那么多的黑衣保镖，光是保镖的衣裳看起来 就价值不菲。所以刚刚进去的男人非富即贵，绝对是个有钱人。李母发现何编辑坐在不远处，忙不迭过去追 问具体的事情，何编辑来看成英的时候见过二老一面，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作为和成英搭档多年的编辑，他当然也知道李家父母是怎样把他出柜的大儿子赶出家门，又是怎样暍他 的血，扒他的皮。
“进去的是什么人啊？”
何编辑听见李家妈妈这样问。
他冷笑了一声，此刻心中十分快意，他故作惊讶地说道：“您不知道吗？那是成英的男朋友呀。嗨，前 段时间两个人吵架了嘛，这不，成英一出事他哪还顾及得上那么多。”
李家父母脸色大变，回头看了看挡在门口的一圈保镖，再次试探着问。
“那他，成英那个，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我可不知道。”何编辑满面堆笑，心里一阵阵mmp狂吼，还要十分和善地同二老扯皮，“不过看这架 势，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管他是什么有钱人，有钱，就是李家父母想知道的唯一信息。
两个人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好汉不吃眼前亏，男人对他们态度一点也不好，但是看起来对成英很紧张。 那样的人物，就是从手指缝里露出点什么都够他们富贵一辈子，看来还是得靠着李成英才行。
金龟婿巫北驰坐在李成英的床边，虽然成英那张小脸青青紫紫，皮下的淤血肿胀都未曾消退，但他还是 觉得万分可爱，忍不住上手蹭了蹭。
成英浑然不觉，他安稳的睡着，太过安稳，几乎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病人。他这样的伤势，难道不该夜 半疼痛难忍，辗转无法入眠？
现实篇46 •姗姗来迟
巫北驰心中忽然生出不安的念头。
系统的能力是有限的，他刚刚在门外的时候也只是通过54188看见了李成英睡觉的场景，看见了李家父 母是怎样密谋丢掉成英却吞并他的积蓄。而在他到来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
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眼前，巫北驰从来都是沉稳冷静的性格，此刻也忍不住心底一阵阵酸涩的热浪。眼 眶都被熏得发酸，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落泪，在成英面前丢脸。
可他还是忍不住了。
“成英。”他附身在李成英的耳畔，轻轻唤道，“宝宝，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只是唤醒一个睡着的人，应该很容易才是。
可是李成英不为所动，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监护器上的波纹纹丝未动，心率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常。他 听不见，感受不到外界的刺激。
巫北驰忽然间异常惶恐。
他提高了音量，轻轻晃了晃对方的肩膀。
“成英，我是巫北驰，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一一我来接你了，从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然而李成英还是那样安然地睡着，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巫北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毫无重量， 不能撩拨起半分心绪。
“成英__”巫北驰不死心地呼唤着。
却是对面的妇人轻轻拨开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巫北驰瞧见对面床上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姑娘，这才想起 来，原来屋子里还有另一位病人。他刚刚初见成英过于专注，把其他的事情都忽视掉了。
“您别叫他了。”那位妇人看起来是女孩的母亲，一脸难掩的疲惫。
她解释道：“这人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吃饭的时候呕了一次血，失血过多大脑就供不上去，医生 说，可能再也清醒不了了。”
难怪李家父母盘算着如何将成英丢在疗养院好远走高飞，原来他们算准了成英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任 他们摆布。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怎么就会突然变成这样？
巫北驰满腹狐疑，他轻轻捏着成英的手掌心，不自觉地摩挲着对方的每一根手指。还不等他开口问什 么，对面的小女孩忽然眨眨眼，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是小哥哥的哥哥嘛？”
稚嫩的童言让巫北驰一愣，他看了看那位妇人，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一脸的一言难尽。看上去已经猜 到了两个人的真正关系，不过面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巫北驰还有一点道德良知，没有给她过早灌输什么乱 七八糟的思想。
“是。”巫北驰勉强对小姑娘笑了笑。
这下小孩像来了劲，拖着还打石膏的腿扭着身子就往他们这边挪动。被她妈妈按住脑袋，轻暍了一 声“不许乱动”，才算安静下来。
小姑娘神神秘秘地举起手，低声告诉巫北驰：“大哥哥，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哥哥，不要再让爷爷奶奶来 了，他们凶得很，根本不理小哥哥的。”
她小小声地告诉巫北驰：“我都听见了，他们只想拿走小哥哥的钱，然后就要把小哥哥丢掉！”
女孩的母亲一脸抱歉地看着巫北驰，却并没有阻止孩子说出这番话。实际上她也对这对老人颇有不满，
只是自己已经深陷泥潭，还要照顾女儿，没有办法帮助隔壁这个年轻人。如今看上去有了真的在乎他的人出 现，在母性的驱使下，她还是忍不住想帮一把。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巫北驰淡淡一笑，另一只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捏得骨节都咯咯作 响，“我会照顾好他的，谢谢你们。”
妇人又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好，各自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巫北驰轻轻摩挲着成英肿胀的脸颊，在心 中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来一点时间。或许他早出现几个小时，成英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又或许他早出现在成英生命中几年时间，成英也就陷在如此的泥潭中，和他父母那群人纠缠不休，被对 方吸血剥皮。
“成英，你醒过来，好不好？”他贴在李成英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威猛的德牧此时用身体挤开了病房的门，还十分通人性的进来之后又将门关好。它走到巫北驰的身边， 用脑袋在对方的小腿上一拱。
这只德牧是巫北驰的系统54188的化身，他们之间的交流需要双方有一定的身体接触。德牧拱到巫北驰 的身上，巫北驰就能听见它的想法。
“现在李成英的大脑已经得到了正常的供血，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意志了。”54188说道，“不过因为 他的父母一直在病房里照顾，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导致他一直抗拒醒过来，所以根本不知道你来了。”
“你有办法？”巫北驰问道。
他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54188嘴上说着能用系统的力量帮助他完成愿望，实际上可不是那么一回 事。上次他费劲努力去那个混乱的世界拯救天下，原本想换取自己的爱犬活下来。
谁知道任务完成之后，狗果然活了，却不是原来那一只。54188直接侵占了人家的身体，还美其名曰完 成了他的愿望，知道真相的巫北驰只想把眼前这只狗送到狗肉馆子。
只可惜他还要利用54188的力量找到成英，此事最终只能作罢。
如今54188又提出要帮自己，巫北驰一面怀疑它又要利用自己搞什么阴谋诡计，另一边却只能妥协，死 马当成活马医。
“你有什么办法？”巫北驰又问了 一次。
“李成英的脑子里也有一个系统，它可以感知宿主的意识，如果我们找到它，就可以唤醒李成 英。”54188告诉巫北驰。
巫北驰看着这条狗眼睛里闪烁的贼光，仿佛已经知道今天它为什么会这样主动来帮忙一一是为了欺负别 人的系统。
巫北驰万分无奈，不过他一定要唤醒成英才行，只能牺牲一下对方可怜的小程序了。
现实篇*07•唤醒与相认
巫北驰坐在李成英的床边，同他额头抵着额头。这是一个略显可笑的姿势，然而巫北驰却顾不上调整姿 势，他催促着自家系统。
两个系统之间可以建立一定的联系，通过这道关系，他就可以进入李成英的意识，强行将他拖回现实。
德牧大狗耳朵尖抖了抖，在地上盘旋了几圈，最终在巫北驰的脚边停下，缩成一团。喉咙中发出低低的 鸣咽声，将身子紧紧贴在巫北驰的身上。
下一秒，巫北驰眼前一黑，置身于毫无重力的混沌中。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但是下一刻，一个小小的光点从身后追赶上来，像是实 现了丁达尔效应，在黑暗中开辟了一道模糊的光路。小光团中传来54188那个一听就带着阴谋算计的声音， 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在李成英的识海了，因为他的思维是混乱的，所以这里一片黑暗。”
“他在哪？ ”巫北驰焦躁地问道，“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拜托，这是他的识海又不是你的，我又不和他心意相通我怎么知道？ ”54188对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 男人颇感无奈。
巫北驰只是觉得无力，哪怕他已经置身于成英的识海，可是在无边的黑暗中，他该怎样与成英相逢？这 里如此大，看不见尽头，成英的意识会躲在那个角落？
“按你说的，成英的系统也应该和宿主心意相通，如果你能找到他的系统，那么自然就能找到成 英。”巫北驰的头脑在进行冷静的分析，尽管他的人看起来并不冷静。
小程序被自己的宿主上了一刻，恍然大悟，开始另辟蹊径。毕竟这个没安好心的坏家伙，从一开始的目 标就是来戏弄59741,这个笨蛋小程序，抢编号的时候就抢不过自己，找到了宿主也和它一样是个笨蛋。
根本不像自己，从宿主到程序本程序，都是行业里的顶尖人物，楷模代表。
54188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今天非得把59741逮出来好好羞辱它一番。黑暗中的光团瞬息变成红色，嘀 嘀嘀嘀不断闪烁着彩灯围绕巫北驰四处漂移，真的像是声纳雷达在探测定位。
它飘到巫北驰的左上方，红着灯嘀嘀了两下，警报忽然变得尖锐冗长，一条光线直直射了过去。
巫北驰心头一紧，也随之看去。
微红的光芒打在一本泛着黄边的旧书上，“笑话大全”四个字歪歪扭扭，从封面就透露出了自己搞笑的 本能。被光芒一照，《笑话大全》瑟瑟发抖地翻过一页，书后面凭空传来一个声音。
很年轻，像是电子数码合成的一个声音，带着人类所没有的定式和程序感。
“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有什么目的......告诉你们，我可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小程
序。”
后面越说越心虚，《笑话大全》也不翻了，停留在某一页只顾着瑟瑟发抖。
54188恶劣地笑起来，故意用不属于自己的苍老嗓音说道：“宿主精神体崩溃，59741，你的任务执行 失败了，现在我奉命前来销毁你。”
“啊，不要啊！”《笑话大全》啪地一下合上，59741的声音打着颤，嚎叫道，“不要销毀我啊，我感觉 我宿主还能救一救，不要随随便便放弃治疗啊鸣鸣鸣__”
他果然知道李成英的下落，巫北驰如是想着，便再也忍不住，极力掌控着失重的不适感，开口问 道：“所以成英在哪？不想被销毀救快点告诉我。”
《笑话大全》嘀地一声闪起一个白亮的光团，59741自己叽里咕嚕了几秒，喜出望外。
“是巫北驰！眭塞巫北驰你好样的，真不愧是李成英看重的男人！”
“所以成英在哪？”巫北驰感觉有些无奈，这些聒矂的小程序什么时候能被迫闭嘴就好了。
59741的脑袋就像上了锈，根本不转，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分神去想别的事情。
“什么哦，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来销毀我嘛，销毁了我成英该多伤心呀，你猜舍不得让他伤心是不是，你 才不会销毁我！”
它聒噪得巫北驰恨不得它是个哑巴。
巫北驰脸黑如锅，居然慢慢浮到《笑话大全》得正前方，毫不留情地一把捏住了书页，将整本笑话大全 狠狠丢了出去。原本躲在书后面耀武扬威的小光团顿时怂成一团，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成英在哪？”
一一59741堂堂一个聪明绝顶的小程序居然被人捏住了，它说不上有没有实体，总之在成英的识海里本 来大家都是虚幻的。一个虚幻的小程序被虚幻的意识捉住，好像也说得过去。
59741抖如筛糠，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捏碎，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捏坏。但是还没有人这 样对待过它，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话痨小程序被迫闭嘴听话，在高高的空中像是给舞台打光一般投射下圆圆笔直的光柱。就在一片漆黑的 舞台上，那里有整个闹剧的唯一主角，李成英。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目光凝聚在虚空中的一点。可是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
巫北驰向他降落，纵着自己，直挺挺着陆在成英的面前。在两个系统的光明照耀下，他们分明能看清彼 此的脸，可是李成英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巫北驰甚至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李成英看见了他，但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也定定看了李成英几秒，紧张的面容替换上温和的笑意，连声音也放到最轻，生怕吓到了这个可怜的 小家伙。
“成英，我来接你了。”
“我来履行我们的约定。”
约定好了，生生世世都要相见，从此之后再不分离。
李成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巫北驰的笑容渐渐凝固，这已经是成英识海的最深处，藏着李成英最重要最隐秘的心事。正是因为他在 这里封闭了自己，才会在现实的躯体上呈现出植物人的状态，身体的机能分明已经能够接纳意识回笼，他却 将自己封闭在这里，不肯出现。
“跟我回去，成英。”巫北驰轻轻捧住成英的脸，温柔地抚摸着。这张识海中的脸与前几次见到的都有 所不同，不同于前几次在异世的长发，也不同于外面那个被包裹得像埃及法老的倒霉蛋。
他毛毛躁躁的，像个可爱的毛栗子。
“从今以后，我都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欺负你。”巫北驰轻声承诺，“以前吃的苦，我们都
现实篇47•唤醒与相认 加倍讨回来。”
可李成英还是一动不动，他分明能够听见，能够被巫北驰触摸，意识也已经没有地方再能躲避。他停在 这里根本就是故意不想给自己回应。
巫北驰看着沉默的李成英，他虽然并不知道成英究竟都遭遇过什么，但是从那双失焦的眼睛中不难看出 小家伙的恐惧。他害怕一切，就连自己的到来都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抗拒回到现实，因为在那里他将独自面对一切，无处可逃。
巫北驰捧着李成英窄窄的小脸，凝视着对方微微下垂的眼角。这样的面相在算命一行里是一种很典型的 面容，代表着一生凄苦，终身不幸。
可巫北驰偏偏要打破成英的命运，他自己就是一个天地不能左右的命格，为什么不能庇护一个李成英？ 在李成英毫无波澜的目光中，巫北驰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深沉最奇怪的一个吻，在虚幻的识海中，一切本应该没有任何的实体。然而巫北驰 深深地吻下去，捉着成英单薄的身躯，却能够感受到对方明显的反抗。
唇舌的交融并不像现实一般温热带有湿度，反而像是代码和代码之间的触碰，有一种冰凉的金属感。他 们像是被程序操控的机器人，用各自的电路缠绵。
李成英终于有了反应。
他推着巫北驰的肩膀，大滴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分明没有任何温度，却烫得巫北驰心口一颤。
“成英一一”他低声呼唤。
“巫北驰。”这次李成英给出了回应，他低声的，鸣咽着，祈求着，“巫北驰，别再玩我了。”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__”
他混乱地诉说着。
“都是假的。”
“是真的。”巫北驰捉着李成英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按在自己的脸上，强硬地带着他描摹自己的轮
廟。
“都是真的，成英。”他说道，“李少监和长安王相遇过，小不点和悲尘也相遇过，现在是李成英和巫北 驰的时间，你不能剥夺我们相爱的权力。”
李成英定定望着他。
“你又来骗我。”
“我知道，我又在做梦了，梦醒之后你又会消失，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剩，我才不要走，我在这里，在梦 里，你就会_直在。”
“李成英，我从来不会骗你。”巫北驰悄声道，他像是引诱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老巫婆，在言语中设 下重重陷阱，让那个苹果看起来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都更加诱人。
“五月初五，长安王率兵杀回皇城。巫北驰从来不会失信任何一个对你的承诺。”
“相信我，睁开眼睛，你会看见，我就在你的床边，今后的每一天，我哪里都不去。我们再也不会分 幵。”
现实篇• 08 •算账的时候到了
漆黑的识海中逐渐泛起一层层的白光，在李成英低低的声音中逐渐亮如白昼，晃得两个光团都相形见 绌。
59741似乎这时候才发现了方才那个叫嚣着要把它销毁的光团的真面目：“54188!居然是你！ ”59741 震怒无比，咕噜咕噜滚过去把54188撞得一晃，紧接着又把不知道从哪来的那本笑话大全砸了过去。
54188连遭两击，怒火也兜不住了。
“59741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就把你偷偷溜进其他世界的事情捅上去，不想被上面知道的话就给我安静 —点！”
一切恢复了清明，李成英好像听不见两个带着电流的家伙聒噪吵闹，死死搂着巫北驰的肩膀。低声威胁 道：“你要是说话不算数的话。”
“就罚我给李成英当牛做马。”巫北驰立刻接口道。
李成英被这个从善如流的家伙一下憋没了火气，他早已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但是他相信巫北驰，巫北驰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愿意去尝试。
“可我要是回去了......回去了的话......见了面，你不能嫌我丑。”李成英好声好气地同巫北驰讲条件，说
到这里又连忙替自己解释，“其实我原本就长这个样子的，你不是都见过了，现在，现在是因为生病，生病 才会浮肿的。”
“我知道。”
巫北驰又怜爱又好笑，轻轻蹭了蹭成英的侧脸，同他讲了一个秘密。
“我已经见过你了__圆滚滚的，可爱。”
李成英捂着脸，只想当场遁地。
巫北驰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承诺都像是他在沙漠中见到的甘泉，哪怕明知道里面可能蕴藏着致命的毒药他 也愿意掬一捧尝一尝。
“我在外面等你。”
巫北驰的呢喃消散在耳畔，李成英怀中的人形渐渐化作一抹虚光。
他怀中一空，顿时打了个冷战，心头剧痛，脑中也嗡嗡作响。巫北驰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方向弥散飘 来，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切地触碰到彼此。
李成英心焦万分，喉痛肿胀似乎凝集了一口心血。
所有的神经都在大脑瞬间炸开，他猛地睁开眼，满屋的器械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鸣叫。清晨并没有很强 的光线，李成英眼前模糊，在一片昏暗中寻找着什么。
那声音果然离得很近，真切的，近在耳畔。
“李成英，我在这。”
那人说道，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李成英的面前，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本就模糊的双眼瞬间被泪水压 满，更是不辨一物。
他堪堪抬起手，在对方的帮助下环住了那人的脖颈。
压抑痛苦的哭声在整个屋子内回荡着，劫后余生的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巫，巫北--”
他的嗓子此刻甚至说不出话，只有一阵阵的气音搔刮在巫北驰的耳膜上。只是这样，巫北驰就连忙抛出 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应答。
“我在这，我是真的，我再也不会走了。”
他小心避幵成英脸上的伤口，在额头印下虔诚的亲吻，这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触碰。
李成英泪水决堤，根本止不住。
闻讯而来的医生刚刚到岗，一边整理着白大褂一边向病房里面冲，嘴里暴躁地念叨着：“这一床以后就 不要探视了，来一次人命给折腾没半条，给保安说，把他家属全部拉近黑名单！”
正怒火中烧地冲进来，却冷不防瞧见两个人抱头痛哭的场景。最气人的还是巫北驰脚边那只看起来威风 凛凛的德牧成犬，虽然毛茸茸一向在人类这里拥有各种大罪的豁免权。
但是一条狗闯进了医院病房，怎么看都是株连九族死罪难逃。
大夫的眼刀刷刷地射向巫北驰，又射向两个人交握的双手。
她上前拆毁了这粧婚姻：“哭哭哭，再哭又脱水这次准备补多少液体？被针扎没够是吗？你愿意被扎， 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下针的地方么？心疼心疼我们护士行不行？”
李成英对自己的主治医生又感激又害怕，闻声一个哭嗝就止住了，连小声哼哼都不敢。只可愔泪腺并不 归他掌管，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总知眼泪就是不肯停下，执着地流成一条大河。
医生拿他也没办法。
昨天下午被呛到吐血的时候整个医院的大夫都以为他不会再醒过来了，可是这个病人却像是上天的奇 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着他们的不可能。
这会连接在仪器上的各项功能指标又一次恢复了正常，堪堪维持在生命的边界，让他处在一个既危险又 安全的微妙地带。
这种情况下对于家属的要求便格外的高。
李成英车祸期间大量失血，为了救他的命不得已进行了多次补血。可是那些血终究不是来自他的身体， 输送多了也会产生抗体，到现在如果成英再次出血不但自己的血小板含量过低，根本无法凝血。
就连医院的血库都没有能给他匹配的血液。
医生简单检查了下李成英的身体状况，表情凝重地审视着旁便那个忙前忙后的男人。比自己高了大半个 头，能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身边领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德牧，一水的黑西装，都没个混色。
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
就是这样一个人，低声下气地不停追问自己，像个烦人的老妈子。
“怎么样？ ”“还好嘛？ ”两句话翻来覆去问个不停，呈现出和病人父母截然不同的态度。看来这个病人 活下去有希望了。
大夫烦归烦，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
“危险期已经度过了，目前就是需要静养。“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好说，总之看他康复的情况。”
“坚持复建运动就能好。”
“我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他自己复建的情况！”
大夫终于忍不住开始咆哮了。
李成英很依赖巫北驰，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愿意松开捉着对方的那只手。换药的时候要撕开腿上包扎好 的伤口，将里面的腐肉清除干净。
是毫不夸张的锥心刺骨的疼痛，李成英死死攥着巫北驰的手，将对方的手都捏得青白一片极其可怖。可 是巫北驰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盯着李成英的伤口，怨恨陡生。
二叔的儿子，真是该死。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手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如今他的疼痛，绝不及成英的万一。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附身在成英耳侧，悄声说道，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李成英的眼睛雾蒙蒙 的，抬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什么，事，呀？”
“撞伤你的人已经找到了，你放心，你受到的伤害，我一定会让他加倍偿还。”巫北驰如是道。
他的宝贝疙瘩是个倒霉蛋，在没遇见自己的前二十几年，被生命中的过客一个个欺负的死去活来。现在 这个宝贝疙瘩历尽千帆伤痕累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没关系的。
那些伤害过成英的人，他都会加倍把这笔债讨回来。
巫北驰的甜言蜜语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灵验，又或者李成英早已经被这些伤疼到麻木了，后面只觉得心里 酸酸涩涩被胀满，身上的疼痛却显得并不十分严重。
说是要一一清算，可是这些年欺负小家伙的人实在太多，巫北驰掰着手指计算两只手恐怕是用不够的。
正愁着拿谁开刀，不长眼的自己的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李家爹妈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先前那一毫无人性的话已经有了诸多见证人，还当做无事发生一般优哉游哉 地出现在病房里。在场的恐怕只剩下李成英因为身负重伤又神智尽失，才没能当场目睹二老的毒心。
眼下这两个人腆着老脸出现在成英的病房外，手中一罐鱼汤煲得稠白喷香，满脸堆笑地敞开罐子口送了 进来。
李妈妈嘴上还叨叨着：“哎呀，哎呀乖儿子，今天妈妈给你炖了鱼汤，咱们好好补补。”
围观几天热闹的临床小姑娘的妈妈早就看不过眼，眼见这回来的高个男人是真心疼这病号的，也就一点 脸面不给李家二老留了，当场讽刺道：“前几天饭都不给吃一□，营养针的钱都舍不得出，今天是什么中了 什么邪，给你儿子演戏来了？”
他们是中了什么邪？
巫北驰和李成英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发现他们这个丢人现眼的同性恋儿子居然榜上了一个真大款，便顾 不上什么丢不丢人的，回来巴结人家了呗。
巫北驰强压着不快，私下里对临床的妇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李家妈妈相比前几日明显气势不足，不过还是很执着地回了一句：“你这人，净多管闲事，我们自己家 的事你总掺合什么呢？”
那还真亏了她多掺合了两下。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大夫在心里冷笑，病人大出血那天要不是隔壁床的家属按了警报，就靠他这对父 母，也别说植物人了，他直接给植物做养料都够了。
现实篇*09 •巫北驰黑心肝
不管什么人对李家父母恶语相向态度恶劣，巫北驰倒是一直面不改色，看不出喜怒。
李成英明显是不能吃东西的，李家父母端着鱼汤上门显然就是做做样子。大夫提着查房的病志本，不咸 不淡地扫了一眼那罐子鱼汤，不满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别说病人现在不能吃东西，就是能吃东西也不能暍鱼汤，这种发物会让他的伤口再次溃烂。海鲜和牛 羊肉，最近一年都不要让他入口。”
李家父母悻悻陪笑了两声，直说自己是乡下来的，没文化不懂这些。
可大夫只是在心里冷笑，心想着，要是他们家的那个二儿子出了事情，这对老人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还 不得每天追着大夫问来问去。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的禁忌才行？
说到底就是不够关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
她正疑惑着，却发现李家二老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往病人身旁那个俊俏男人身上飘，看着那位一身的手工 定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成英暍不了没关系。”巫北驰突然出声替他们开脱，声线中还带着几分温柔的意味，尤其是成英两个 字，简直像是在心血中温热了一圈，捂软了才吐出来的字节。
“别浪费了二老的心意。”
这么有礼貌的话一说出口，他顿时成为了整个房间的焦点。李成英都以为他失心疯了，虽然眼前这两个 人是自己的父母，不过他也大可不必为了讨好自己的父母而如此做派啊！
李成英都想当场蹦起来给巫北驰两个暴栗，告诉他不用如此讨好眼前的老人。
然而满肚子坏水的巫北驰哪里会是真的给他们两个好颜色呢？就在他还算温柔可亲地结果了老太太手中 半碗已经温凉的鱼汤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作为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婿把鱼汤暍了。
结果巫北驰手里的碗转了个方向，直接放在了地面上。
德牧大狗懒洋洋地侧过头，伸出粉红的长舌头。
“啪嗒一一啪嗒__”两下子把碗都添得发亮。
一屋子人简直瞠目结舌，李家妈妈的脸都绿了，李成英更是忍笑忍得刚刚愈合的伤口都要崩开。害怕病 人被欺负的医生护士终于放下心，纷纷对新来的大高个另眼相看，夹着病志走出监护室转而去看下一位。
临床的女孩妈妈也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轻轻拉了起来，觉得隔壁这对夫妻恶有恶报的时候到了。
巫北驰的段位实在是高，李成英瞬间身心畅快。
偏偏那位把鱼汤喂了狗，还一脸的无辜可怜，捏着空碗站起来十分无辜地对二人说：“小八每天摄盐量 有限制的，剩下的就不能暍了，真实浪费了二老的心意。”
都别说李成英捏着被子忍笑了，围观了好几天的59741都快乐的不行，在脑子里跟李成英对巫北驰百般 夸奖。
“眭塞，恶人自需恶人磨唉，只有最不要脸的巫北驰才能克制住不要脸的人。”
李成英果然见到巫北驰就恋爱脑占据所有的神经细胞，不满地反驳：“你不要那样说他。”
59741抱着虚空马桶吐出一圈彩虹呕吐物。
管它是什么反应呢，总之李成英快乐无比一一跟旁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巫北驰真切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可以看见彼此，亲手触及对方的皮肤，用真实的身体和对方接吻，这一切都太过美妙。
美妙得足以让他忘记这么多年以来所遭遇的一切不公。
就算是他用尽了一生的所有好运来换取一个见到巫北驰的机会，那也是上天对他的偏爱。
李成英看着巫北驰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看着喜欢的人总是藏不住自己的爱意，巫北驰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李家父母赶了出去，坐在成英的床边用 温毛巾替他擦洗身体。
从前几天没有人管他的，成英都要臭掉了。
巫北驰毫不嫌弃地帮他擦洗，李成英整个人都羞红成了一只熟虾。
“你都失血失到休克了，还能脸红成这样？ ”巫北驰忍不住笑话他，“别是仅剩的那点血都上头了，给心 脏分一点。”
“别一一别一一”
李成英轻轻拽了拽被子，巫北驰的手正轻飘飘地揉捏自己的腿跟。可他越是这样小心谨慎的动作，对于 李成英来说就越是一场堪称酷刑版的撩拨。
巫北驰站起来，把被子给他盖好，该露出的小腿也摆正。自己个咬牙切齿地贴到成英耳边，恶狠狠说 道：“快点好起来。”
“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我现在就把你__”
后面他没说，不过李成英又不是傻的，勉勉强强做出个生气的动作，把头转向另一边，口齿不灵地吐
槽：“变，态。”
巫北驰闷笑一声：“变态就喜欢欺负病人，站也站不起来，喊也喊不出声，只能瑟瑟发抖地往变态怀里 躲是不是？”
李成英都要羞到冒烟了，他看着一帘之隔的两个人影，磕磕巴巴地制止开黄腔的巫北驰：“有，有孩 子，呢！”
巫北驰一下子像是饿久了的野狼扑过来，双手撑在成英的床头，整个人笼罩在成英的上方。配合着他那 双墨绿色的眼珠，简直和野狼再贴切不过。
他附身，将李成英的耳尖轻轻叼住，成英却像是被野狼晈住了喉咙的猎物一般恐惧，只觉得自己的整条 命都被对方叼在了口中。他碰到哪里，全身的血液就会流向哪里，可怕又奇妙。
巫北驰恶狠狠地用对方的柔软的耳垂磨了磨牙，低声不满道：“要不是有个孩子，有的人这会已经可怜 兮兮地哭了吧。”
李成英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砸了巫北驰一拳。
“行了行了，不折腾你。”巫北驰把他那只手塞回被子，再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同成英认真讲话。
他让身边的大狗靠过去，用爪子搭了一下成英的被子。
一阵细小的电流顺着成英的脑袋瓜就钻了进去，还不等李成英有什么反应，59741先撕心裂肺地咆哮了 起来。
现实篇• 09 •巫北驰黑心肝
“啊啊！滚啊！小爷不想见到你！”
继而成英的脑海中响起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年纪同59741差不多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成英就是能 从他婉转的电音当中听出一点阴沉的算计。旧相识电视剧里，表面人畜无害，却会在暗地里一推眼镜露出诡 异笑容的超级反派。
“你好，我是巫北驰的系统，代号54188。”那个声音自我介绍道。
真不愧是巫北驰的系统，人设都和巫北驰没差多少。李成英在心里轻声感慨，不过他们系统的起名方式 还真是与众不同，有了 59741珠玉在前，李成英的接受能力一下子被提高了不少。
“你好。”他很镇定地同54188打招呼。
54188的声音只在成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变消失不见，那只大狗将爪子从床上撤了下去。看起来只有 身体接触才能够彼此通信，李成英对巫北驰和他的系统还真的有一点好奇。
巫北驰解释道：“今天先认识一下，小八不能在医院呆着，以后再让你们熟悉。”
李成英看了看巫北驰，又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德牧，眯眼笑起来，缓缓点了点头。
59741眼看他如此喜爱54188，又开始泼妇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势必要将李成英对54188的错误认知 纠正回来。
“你知道那条狗对我做过什么嘛！你知道54188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小程序嘛！你还对他笑，你没有 心！”
李成英冷漠道：“你有心，你有心我都变植物人了你还在看冷笑话。”
宿主和系统各自吐槽自己的心事，谁也不耽误谁。
59741声泪倶下地控诉：“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谈恋爱，你的心里除了巫北驰没有 任何人。”
李成英一噎，甚至不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沉默了一会，居然反问：“不对吗？”
惨遭痛击的小程序险些当场爆核。
李成英听着脑袋里兹拉兹拉的电流声，为了患者及一片清净连忙补救：“好吧，都是我不对，那条狗对 你做了什么？让我来替你主持公道，如果我不行，就让巫北驰来。”
59741扯开嗓子放声大嚎。
“当初！当初明明说好了抢到编号就送给我！这个编号是我的！言而无信，小人，傻狗！”
李成英：“......好吧，就知道会是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决定不理小程序了。
巫北驰坐在床边，等着他发呆结束，轻笑着替他拢了拢头发：“是不是系统找你麻烦了？之前看他们两 个好像认识很久了。”
李成英嗯了一声，看着巫北驰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开心，眼睛里藏满小星星，笑起来像一弯亮闪闪的小月 牙。
他没力气说很多话，巫北驰便自顾自同他讲。
“我知道你父母从前对你不好，现在他们想照顾你，那就让他们来，我在这他们翻不出天。”
现实篇• 09 •巫北驰黑心肝
李成英眼睛一闭，哼气：“烦。”
巫北驰便捏了捏他的脸笑起来：“这是对他们的惩罚，他们会为你忙前忙后众星拱月， 得，还不开心？”
李成英睁开眼睛，又对巫北驰做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坏。”
但最终一无所
现实篇• 10 •死心与动心
现实篇• 10 •死心与动心
李成英享受到了曾经二十几年他从未经历的亲情。
原来母亲温柔起来也可以那样体贴入微，原来父亲的臂膀是那样有力。李家父母如今将他当作掌上最珍 贵的宝贝，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
殊不知李成英的一颗心早已支离破碎，若不是巫北驰将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阿护着，恐怕此时连残渣都 不剩半分。
他们越是对待成英无微不至，成英的心就越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与爱无关，与血脉无关，与他渴盼的亲情毫无干系。只因为巫北驰有钱，而巫北 驰恰好喜欢李成英。
被金钱堆砌起来的亲情显得如此乏味，李成英辘转难眠，渐渐觉得枯燥。
小时候他甚至会因为母亲的一个笑脸欣喜若狂，而长久的失望累积，他习惯了冷淡的亲情之后，已经变 得麻木。
在许多人的精心阿护下，李成英的身体日渐好转。巫北驰总是在他身边，就算自己事务繁忙万事缠身也 总会关心成英的处境。
他借警方的手一路追查到自家堂弟的身上，铁证之下他二叔无话可说，第一条路便是找到受害者用钱或 者用权，让他彻底闭嘴。而巫北驰调派了众多人手把医院围得铁桶一般，就算是警方上门了解案情都要在六 位保镖的监视下进行。
也是这个时候，李成英才知道原来那天撞他的两个富家子弟已经被追查到了。
想起那一日两个人嚣张的模样，李成英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闹市飙车藐视法律，撞人之后没有一丝 半点的害怕恐惧，驾车扬长而去，这样嚣张的做派，不是真的亡命之徒就是确实根系深厚，凌驾于法律之上 吧。
李成英的声带恢复得差不多，能连贯说出稍微长一点的句子，他轻声问道：“是什么人呢？”
其实他不问警方也会同他讲清楚，涉事的嫌犯家庭势力颇大，主持正义的警方担忧受害者被二次伤害已 经打算为他提供庭前保护。不过一一做笔录的警官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六位壮汉，默默咽下了后半截话。
“确实是个顶级富二代，这次顺藤摸瓜抓到他，玩出萝卜带着泥，还发现了其他不少的事情。巫家的本 事果然比媒体报道的还大，这群有钱人一个个藏着什么藏玩意，还真不好说。”
李成英一愣：“巫家？做原石的巫家？”
“可不就是那个。”小警官年纪轻轻，看见李成英浑身的绷带石膏颇为感叹，“也就是你命大，我看了你 的病例，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真是老天开眼让你来指证他的。”
警官从密封袋中拿出二十几张角度相似的半身照推给李成英：“来，看看，是哪一个撞了你。”
另一位警官就在他们不远处，举着专用的记录仪拍摄着一切。
那张面孔虽然并不至于成为萦绕不休的噩梦，不过对于李成英来说也做足够刻骨铭心。他并不是在生前 见到了这个人，车祸发生的瞬间，他甚至连自己被撞了都没有意识到。灵魂已经抽离身体漂浮在半空，他静 默地看着两个衣着华贵的青年人走下车，其中一个十分不耐烦地踢了踢成英的身体。
“死透了。”
另一个声音有而毫无恐惧，笑嘻嘻的。
“死的好，死了干净，活着说不定还要讹咱们一笔。”
张扬的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同巫北驰七成相似的脸。李成英顿时瞳孔皱缩，他盯着眼前的照片，缓缓 拧起眉头，问道：“巫家的大少爷，巫北驰，他知道这件事情么？”
小警官一愣，没想到他这样问。
“听说，听说哈。”对方神秘兮兮地凑近李成英，在耳边悄声告诉他，“就是这位大少爷大义灭亲，要不 然还捉不到嫌疑人呢。”
小警官显然涉世未深，没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根本不了解跟在他身后的六个壮汉是谁派来的。还一副八 卦十足的样子同受害人拉家常：“唉，说的好听是大义灭亲，背地里头这些个豪门纠纷，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呢。”
李成英一听是巫北驰告发的，顿时就来了精神。刚才他还担心如果是巫北驰的家人他是不是应该网开一 面，如此看来，巫北驰果然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59741最看不惯两个人腻腻乎乎，忍不住冷嘲热讽。
“说不定巫北驰是为了争夺家产才会把他兄弟送进局子，跟你恐怕没多大关系哦，劝你不要自作多
情。”
李成英现在对付59741有独家杀手锏。
他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假装思考一番，从二十几张照片里拿出了嫌疑人的照片，顺便在脑海里恶狠 狠地威胁59741: “你再挑拨离间，今天晚上巫北驰来的时候就让他带着小八一起。”
李成英早就发现了，巫北驰的系统对59741格外感兴趣。能从59841这号神人手中抢走它最喜欢的编 码，想必54188更是个中高手。
只可惜它如今依附在一条大狗身上，对于医院这样干净的地方，狗显然是被拉入了黑名单的种族。
697841虽然“切”了一声，表示自己十分不满，但是后面再也没有说过讨嫌的话，显得十分的怂。
而李成英拿出的那张照片正是巫北驰的堂弟巫宇轩，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仪分毫不差地录了下来，将作为 证据保留。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两位警官收拾装备准备撤退，先前问话的小警官是个话痨，整理衣服的分分 钟也要八卦。
“巫老爷子当初还花了十几亿赎回国宝呢，后代怎么都是这样的。”
他们这边情形不再严肃了，隔壁的小姑娘也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来见警察叔叔，带着人家的大 盖帽臭美。
李成英瞧着帘子另一端的女孩母亲精神格外颓靡，眼睛红红肿肿，漫不经心地同对方搭话：“二孙子不 怎么样，那不是还有个老大嘛？”难道巫北驰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警官又神神秘秘地向他靠近了，讲出了自己学富五车的八卦秘闻。
“巫家长孙巫北驰，是个同性恋。我告诉你，这可是从巫家干了几十年的保姆传出来的消息，绝对靠 谱。据说当时巫北驰才刚成年，摊牌的时候被他爷爷打断了好几条肋骨呢！”
李成英克制着想要翻白眼的强烈冲动，故作惊讶：“居然是这样！”
那还真是别人不知道的辛秘故事呢！
小警官从隔壁床女孩的手里接过自己的帽子，咸吃萝卜淡操心，感慨万分：“以后巫家的香火可怎么办 啊。”
是啊，巫家的香火可怎么办啊。
李成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他好像根本就不能生唉。
警方问话的同时李家父母始终在场，只是碍于黑脸的几个保镖他们始终不敢让自己有一丁点存在感。现 在警察走了，保镖也出门守着，李家妈妈立刻十分急切地凑了上来。
“儿子，成英，警察跟没跟你透底，这事要是告上去咱能有多少赔偿？”
相比之下李家爸爸就显得沉温多了，只是沉温的并不那么合适。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同李成英讲：“你 二姑婆家的侄子之前也出车祸，断了条腿，人家是私了的，还赔了大几十万昵。咱们要是私了是不是能拿更
多？”
李成英只觉得他们聒噪烦人，从前渴慕无比的亲情关注如今已经变得脏污不堪，处处透着铜钱的臭气。
或许该同巫北驰讲讲了，他并不想要家人的照顾，他只想让这两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成英把头转过去，拒绝和他们沟通，却冷不防又看见隔壁床的小姑娘。天真无邪地捧着手机看动画 片，她的母亲却比往常更加脆弱，脸色苍白，形容枯槁。
他们不是没聊过天，小姑娘也不是没有爸爸。
恰恰是因为小姑娘的爸爸非常爱她，才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轮转在外打工兼职给女而赚取医药费。可是 这样对于突遭大变的一家人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之前的一次手术，明明有进口的支架和血管能够更好地契 合，可是因为造价高昂母亲只能给小女孩选择了最便宜的一款。
以至于此后终身要服用免疫药物，否则就有心脏停跳的危险。
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李成英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巫北驰今天很忙，因为这一天，他对自家二叔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发难。不仅将二叔唯一的合法儿子送进 了警局，还一鼓作气拔出了很多扎在公司里的二叔一派人物，更是接连扯出几套旧账，一日之内让巫家二爷 焦头烂额。
相应的，对方也要回击，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巫北驰只能抽空给成英发两条消息。他知道警方去找过成 英，也知道二叔的人在医院外徘徊许久。
一切都尽在掌握中，巫北驰并不十分担心。
要说他最担心的，还是一天没有见面，成英会不会很想他？
现实篇• 11 •情侣之间应该怎样?
李成英自然很想念巫北驰，尤其是在得知了肇事者居然是他的亲弟弟之后。
巫北驰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同他一起对抗残忍的施暴者，这令程英更为动容。至于巫北驰担心的什么 以为一天没能见面从而生气一类的，那自然是没有。
而且程英经过一整天的历练考验，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人生的新意义。
这一天下午临床的小姑娘被推进手术室，第二次植入钢板，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她同样 是车祸入院，幸也不幸，肇事者并没有像对待成英那样直接逃走，反而好声好气地匠人送到了医院。
可愔那位肇事者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即便愿意倾尽全力帮助小姑娘康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走。双方都 在变卖自己的房产，可是找到买主走账拿钱都需要时间，然而患者的伤情并不等人。
小姑娘连续住了一个月的院，从昏迷到逐渐苏醒。
两家都已经被榨干了最后的金钱，女孩的爸爸终日奔波。母亲在照顾她之余也兼职医院的护工工作，就 算是这样，也只能给孩子最低价格的药，最简单的钢板，最便宜的检查。
女孩妈妈终日背着自己的女儿以泪洗面，看得成英心如刀割。
他有了一个决定。
巫北驰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因为临床没有人，便格外嚣张了些。
他一进门确定只有二人独处，李成英像只雏鸟一般张开双臂，巫北驰便快步赶上去，两个人接了个黏黏 糊糊的吻。
素日在商场在家族中都能叱咤风云的巫大少爷撒娇一般搂着成英抱怨：“整天都被人看着，想亲亲你都 怕带坏小孩。”
李成英缩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你没来的时候，孩子妈妈可帮了我不少的忙呢。要不是她，估计你都见 不到囫囵个我。”
“是是是。”巫北驰好声好气地答应着，安抚怀里知恩图报的小家伙，“等过段时间我请康复方面的专家 来给小朋友看看怎么样？还是说，应该直接给一笔钱？”
巫北驰从小长在富贵人家，对人性很能拿捏。小姑娘一家虽说穷是穷了点，但人很有骨气的，不像能受 嗟来之食的人。他有些拿不准，如果直接给对方钱的话，人家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羞辱，还是说，会为了孩 子考虑接受这笔钱？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李成英在巫北驰的帮助下坐正了，巫北驰便习惯地捏着对方瘦弱的肩头。李成 英同他讲道：“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爸妈只在乎钱，不在乎我。”
巫北驰在成英身后不满地哼气冷笑：“那又怎么样？他们想要钱，就要对你好。”
“可我连钱也不想给。”李成英悄声说着，垂下了头，他缓了一口气，继续道，“从前没有你的时候我恨 不得把他们供起来，明明他们已经不再认我，不承认我是家里的人。可我还是忍不住去犯贱，钱也寄回去， 东西也寄回去，逢年过节就会厚着脸上门，哪怕被冷嘲热讽赶出来。”
“我知道我犯贱，可是如果我不回家，我就无处可去。所以我只能死皮赖脸地赖着他们，好像在世界 上，我还有那么一点存在的意义。”
“以后都不会了。”巫北驰轻声道，“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你是我的宝贝，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被我喜
现实篇• 11 •情侣之间应该怎样？
欢就是今后几十年，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李成英：“......”突然进入什么玛丽苏剧情，这小子情话怎么张口就来？
59741: “呕呕呕......”
李成英觉得但凡系统有个实体，照59741这种吐法迟早也把脑仁给吐出来。
“我知道你会对我好。”李成英被撩的头昏昏脸红红，有点气恼地拍了巫北驰一下，“现在在讲正经事， 不许用甜言蜜语打断我的思路。”
巫北驰含笑道：“您讲，您讲。”
李成英痛定思痛，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的人生轨迹开启了精准分析。
“所以说啊，认识你之后我才觉得，原来当舔狗真没意思，你说我之前是被什么糊了脑子？说起来他们 也没有对我进行什么洗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59741: “犯贱难道还需要理由？”
巫北驰：“人之常情，这都是小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有些人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
李成英觉得59741能存活到今天还没有被销毁真是个奇迹，不过说骚话的小程序并不能夺走李成英的注 意力，他还是同巫北驰说话。
“现在我想通了。”
“父母对我的生养之恩，这么多年我也报够了。这次车祸更是让我看清了一切，现在在他们眼里，如果 我没有钱，他们就恨不得我死，根本毫无亲人之间的爱护。”
“我什么都不会留给他们的。”
巫北驰轻轻吻了吻成英的耳朵，悄声道：“你做的很好。”
李成英无比快乐，他终于摆脱了强加于身的枷锁，这枷锁禁锢了他太久，曾经牢牢地拷在他的灵魂上， 让他永远也无法获得自由。
“说完了我，再说说你吧。”李成英把巫北驰推开，自己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一副开庭训话的小模样。
他脸上的红肿消退了许多，如今恢复了大半，但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脸型愈发瘦削苍白。如此柔弱 不堪还要硬撑出一副很严肃的模样，巫北驰在心里发笑，但是却还要配合他出演。
“说我什么？”巫北驰知道白天警方来过，心中其实已经明白了大半，不过为了给成英足够的仪式感， 他还是要假装出一副被突然袭击吓到的样子，给成英一点成就感。
“你还装！ ”成英浑然不觉自己进入了计中计，故作生气，气哼哼的问，“都见面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直 不告诉我撞了我的人就是你的堂弟？难道你觉得我还会生你的气吗？”
巫北驰忍笑忍得艰难。
“不生我的气，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成英恶狠狠地砸枕头，底气明显不足：“我在主持公道！小情侣之间不能互相欺骗的！”
59741: “ 呕呕......”
李成英：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破坏氛围的小程序砸个稀巴烂，话说为什么54188就可以借助在狗的身体 里？要是59741也能借住在什么小动物的身体里，那以后他岂不是可以拥有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现实篇• 11 •情侣之间应该怎样？
59741感觉到宿主危险的想法，连忙暴躁咆哮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殊不知它越是狂躁就越坚定了成 英的想法。
另一边巫北驰还在扮演欺骗了男朋友被当场逮住的犯罪形象，他很入戏地低着头，老老实实同成英交
待。
“其实这次能这么快找到你，真的十分巧合。”
“巫家正在内斗，我和二叔都想得到继承人的位置，都在拼命地找对方的把柄。我也是监视了他们家很 久，才发现巫宇轩的跑车有问题，提交给警方查找才发现，受害人居然是你。”
“巫家很乱，我不想你过早牵连进去，等我把一切处理好，会让你干干净净地进去。”
59741秉持着见到情侣必须拆散的单身狗报社原则，开始挑拨离间：“看吧，我就说他接近你是有目 的，他现在对你好也是有目的的！”
李成英想，他必须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能等，赶紧将脑袋里这个可怕的家伙送走！
“所以我对于你扳倒他们，很重要是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如此，李成英的存在，这件事情的突发对于正在拉锯中的双方来说，已经给局 面造成了压倒性的倾斜。
巫北驰只能承认。
他点点头，却又很快补充：“可是成英，当我知道你因此身受重伤，在鬼门关上游走的时候，我当时真 的想。哪怕我永远无法战胜二叔，哪怕我失去巫家的掌控权，我更希望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想你健康 的，好好的活着。”
“那可不行。“
李成英从小软枕上弹起来，张开双手抱住巫北驰，把自己埋进对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从巫北驰的胸 口处传出来。
“如果没有这一切，我就不会有机会进入系统，不会认识你。”
“或许我是个倒霉蛋，但是如果我的存在能给你带来一点幸运，那么我真的很高兴。巫北驰，我的爱不 比你少一分，无论你想怎样保护我，我都想同样去爱你。”
“所以，如果有帮助你的机会，绝对绝对不要瞒着我。”
巫北驰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低声告诉他：“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明明是如此温馨的时刻，59741就像浑身爬满了虱子，一会不找点不痛快自己就难受。它滴了一声，紧 接着又开始“呕呕......”
“我真是受够了！”李成英狂躁地吼了出来，他捏着巫北驰的衣裳，眼睛要喷火，片刻不歇地 问，“54188为什么能寄宿在动物的身体里？我感觉我再也不能和59741共处一秒钟了，它是个神经病！”
谁知道说起这个话题，巫北驰墨绿色的瞳孔忽的一缩。
语气阴森森的：“小八啊__那可有的说。”
现实篇• 12 •单纯少年惨遭系统诈骗
系统往往出现在一个人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借着那一点点寻常手段难以完成的愿望，顺势而为地 抛出自己的诱饵。
李成英上了钩，巫北驰同样上了钩。
早年他也有一个平凡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是父母突然遭遇车祸去世，家里的活物只剩下了他和一条德牧 狗。
他被接到爷爷身边亲自教养，那条德牧在很多个日夜里就是他最大的精神慰藉。还年少的时候，他不知 多少次搂着爱犬在深夜痛哭，它在身边就仿佛父母仍在，一切都不曾变化。
德牧也很爱护它，在他刚开始生活在爷爷的老宅中，被那些没有礼貌的小孩嘲笑没有爸妈的时候，它会 敏锐地感觉到这些孩子的不怀好意，吼叫着凶巴巴地冲出去。
爷爷虽然很疼爱他，但是还在掌权的那些年里并不能抽出很多时间陪伴小巫北驰。
童年的时候，说是他和老德牧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岁月渐渐行走，德牧也终于老去，到达人力所不能及的范围。无论巫北驰再怎么有钱，已经如何成熟， 他都无法阻止一个生命正常的衰老倾颓。
在看着他长大成人之后，老德牧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巫北驰仿佛再一次失去了父母，随着老德牧在 怀中彻底闭上双眼，那些曾经三口之家里温馨幸福的画面也彻底消弭，父母留给他最后的慰藉，彻底消失 了。
不过还好，此时的巫北驰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照顾自己。那些无知的调侃也在他 逐渐显露的锋芒中消散，家族内外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忌惮他，巴结他。他有能力，有身份，而且独得老爷子 的宠爱，是下一辈继承人最好的人选。
或许老德牧也是看见他如此成绩，才会放心离去。
巫北驰不习惯没有它的日子，又养了一条小一些的德牧犬。是曾经那一只的后代，也算有个念想，这条 德牧活泼的像个二哈，经常把家里拆的乱糟糟。
不过很通人性，能听懂巫北驰的任何命令。明知道拆家是错的，却忍不住自己的爪子，令巫北驰好生烦
恼。
他们相处的倒也还好，巫北驰对这条德牧有白月光滤镜，能够容忍它很多出格的行为。而这条小狗虽说 顽皮了些，忠诚的本性却一点不少，它将巫北驰当作自己的主人。好几次在别人意图不轨靠近的时候忠诚护 主，有一次还被穷途末路的歹徒割伤了肚子。
巫北驰找了最好的兽医来照看它，用尽了名贵的药，把狗从鬼门关上拖回来。可是人力还是有不能及的 时候，一次受伤令本来顽皮的狗不得不安静修养，并发症接连而来。
医学的发达并没有到能将一条狗的疾病彻底研究明白的程度，小德牧最后百病缠身，终日气息奄奄，靠 各种药物吊着性命，实为可怜。
医生都劝说他放手，早点安乐死或许对于小狗来说是更轻松的方式。
然而这条狗对于巫北驰来说寄托了太多，是他童年生活的延续，是父母灵魂的依托，是一切他曾被温暖 的证明。巫北驰不想放手，可他并不能左右医学的进程。
这个时候，54188出现了。
在巫北驰强烈的悔恨不甘中，54188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深夜一一“完成系统指定任务，系统就会为 你完成一个愿望。”
哪怕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巫北驰权当自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病急投医，他决定试一试。
“后来就进入了那个世界。”巫北驰坐在成英床边，两个人靠在一起，他轻声讲着自己上套中计的全过 程，声声泣血，“我的任务是拯救那个世界，至于会毁掉全世界的反派什么时候出现，根本就不知道。”
“54188跟我说那里的时间折算成现实不过几秒钟，系统封印了我的记忆，让我从一个小童开始成长， 真正地感受一个全新的生命。直到遇见你之后，那天夜里你醉酒胡言乱语，我才瞬间想起了在现实中的一
切。”
李成英懵懵懂懂地问：“那，你的任务成功了，小狗是不是也被救活了？”
“可以说是，也不是。”巫北驰的声音变得冰冷，不过他抱着成英的肩膀同样温暖有力，“系统都是骗 子，你的系统有没有骗过你？”
那必然是有，李成英深受其害，沉痛地点了点头。
59741又害臊又委屈，装可怜干巴巴“嘤嘤”两声，李成英根本不搭理这个大骗子。
“完成任务的第二天小八身上的肿瘤离奇地彻底消失，兽医称它为一个奇迹。我知道那是系统的力量， 起初真的很兴奋，我没想到真的可以将他留住。”巫北驰道，“不过......”
“不过后来我去抚摸小八，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电流从手指尖传到我的脑海，54188的声音响了起
来。”
“我就知道，我的小八还是离幵了我。54188鸠占鹊巢主宰了那个身体，小八的身体诚然健康的活着， 可是你说，它还是它么？”
李成英半晌没说话，两个人在沉默中拥抱着彼此，谁也说不清当中的奥秘。如今的小八究竟是不是原来 的小八？
身体恢复了健康，灵魂却被放逐。
“那你有没有试过，让54188离幵小八的身体？就像我，我的系统可以寄居在我的意识中，这样小八就 可以回来了。”李成英提议道。
“办不到。”巫北驰轻声说，“我想54188提议过，让他借居别的生物，可是他说，系统只能让小八的身 体机能恢复正常，却无阻止别的事情发生。早在我完成任务之前小八的意识就已经消失了，如果不是它的存 在支撑着那具身体，小八就会陷入永远的沉睡。”
“身体会一直健康，但是永远无法醒来。”
和植物人是一个道理，李成英想。
所以，小八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谁也说不清楚，唯一能说清的，就是系统都是大骗子，58741谎话连篇欺骗李成英，54188也没有放过 巫北驰。
“好了。”巫北驰揉了揉成英的头，“我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实时了，或许真的像那些兽医说的，让小 八早点离开对它是最仁慈的事。”
“你别难过。”李成英强撑着起身，扭过头，羞答答在巫北驰脸上吧嗒亲了一口。他在病床上很长时间 没洗过澡没打理过自己了，希望巫北驰不要嫌弃他。
现实篇• 12 •单纯少年惨遭系统诈骗
“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的，永远不会离开你。”他承诺道，“我也不会骗你的，永远都不会。”
“我明白，我知道。”巫北驰不住地轻声说，他显然并不嫌弃没有打理自己的成英，李成英在他脸上嘬 了一口，他就按着成英的脸蛋胡乱亲了十几分钟。把成英连着的监护器亲的红线乱蹦才算作罢。
“无论是从前的大狗，还是小八，他们在我身边都是我曾被爱着的见证，有了他们在我就觉得爸妈还 在，那间温馨的三居室并没有离我太远。”
“可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我同样被爱着，而且明天会更好。”
李成英一颗心都像是被浸在温水里，从来没有感觉生命能够如此怯意。他知道，他的未来也会更好。
“好的是我吧。”成英俏皮地说道，“你可要好好努力，以后我得做世界首富背后的男人。”
巫北驰很温柔地笑了。
“遵命。”
小姑娘的母亲从没想过天上会掉下如此一份大礼。
隔壁床的青年开始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话也说不清，看上去很招人心疼。她身为一个母亲难免动了恻 隐之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了两把。
后来那个高个子绿眼睛的有钱人出现了，看得出他很有钱，连带着年轻患者的家属都转变了态度，巴结 的不行。青年惦记着从前自己对他的好，平时吃的用的倒是不少分给自家女儿，还特意送了两个正常人都不 会去买的芭比娃娃。
她知道对方知恩图报，是很善良的人。
她也知道女儿高昂的医药费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一身衣服的价格，只要她恳求，对方就会同意，比家 里那些推三阻四的亲戚更加大方。
可是她没有。
或许尊严已经是一个穷人最后的财富，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睡的多少个夜里，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 私。因为所谓的尊严不肯同对方开口，反而白白耽误了女儿大好的手术时机。
这次手术本来有更好的钢板器材能够减少排斥反应，让孩子的身体恢复更健康。可是因为他们的钱不 够，只能选择了最便宜的一种。
因为是一场不小的手术，难得露面的孩子爸爸也出现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焦急等待着。二十四小时的危 险期，女儿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他们的心从疼痛无比到如今的麻木无力，难上加难。
凌晨的长廊本没有什么人，重症室在最安静的角落，通常是没人过来的。
轮椅滑动的声音便尤为明显，夫妻两个都意识到，有人正在靠近一一西装考究的绿眼睛混血推着一个身 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从长廊那一头缓缓现身。
孩子爸爸对他们并不熟悉，而女孩的母亲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他们，能够带给女儿新的希望。
现实篇*13•回家啦
“这张卡里有一些钱，我想送给你们。”李成英被巫北驰推过来，二话不说就幵门见山地道出了自己此 行的全部目的。
“这，这怎么能行！”
女人推拒着面前的卡，满脸羞愧。
“你的钱，我们怎么能要。我跟孩子她爹有手有脚的，我们能赚钱。”
“我知道你们能赚钱。”李成英轻声说，他望了望重症室里小姑娘埋在一堆仪器插管间的侧脸，略微叹 了口气，极力说服这一对夫妻。
“但是赚钱需要时间，囡囡等不了的。这卡里还有二十万，不算多，但是......是我的一点心意。”
女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半转过头，将脸埋在自家丈夫宽厚的肩膀上无声地大哭起来。
丈夫看了看监护室里的女儿，又看了看李成英手中的卡，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伙子，我看你也受着伤，这钱还是留着自己治病吧。我们家囡囡，还有我们夫妻俩呢。”男人看李 成英的目光甚至充满怜悯，“我听孩子妈说了，你们家那种情况，这钱还是留着自己防身，这年头没什么比 钱更靠谱。”
李成英微微一愣，下一刻便明白这对夫妻俩是因为他爹妈的态度所以觉得他回家之后会不安生，才让他 拿着钱防身。
他捏着卡不知所措。
在遇到五倍吃之前，李成英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宅男，还有一点轻微的社恐。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和 自己的编辑进行线上交流，他能写出漂亮优美的文字，却不知如何当面说一场漂亮话。
这是原生家庭从小带给他的而悲剧，直到巫北驰横空出世，改变了他的整个生命轨迹。
有了巫北驰做靠山，哪怕他只是站在自己身后，李成英做一切就觉得充满了底气。当他不能独立完成这 件事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地求助巫北驰。
一一他捏着卡，微微下垂的眼角显露出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转身走掉，还是再劝一劝这对夫妻。
当他抬起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巫北驰求助的时候，巫北驰便轻飘飘抽走了他手指尖捏着的那张薄薄的 卡片。
巫北驰是个生意人，比他更会打动别人的心。
“二位可能误会了，这张卡并不是给你们的。”巫北驰这样说，不光是那对夫妻，联通李成英都一愣。 而巫北驰继续说道：“一起在病房呆了这么久，囡囡很可爱，我们也很喜欢她，这里面的钱，就拿来给囡囡 治病吧。希望她以后能够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奔跑。”
李成英隐隐约约觉得巫北驰说话似乎比自己的多了一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59741 ： “滴！ ”
“笨！”
人生哲理大师，十级人类心理学家，宇宙著名话术研究者59741幵始了它的分析：“你看人家巫北驰就 是比你会说话，他不说这钱是给那夫妻俩的，就是在暗示，钱是给孩子的，他们俩没资格不要。”
“他还说希望人家小女孩能像正常的小孩一样奔跑，这什么意思呀，不就是告诉他们俩，像现在这么治 疗，孩子根本好不了嘛！”
“要我说啊，经商的人果然就是心黑手狠，你听听这话，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李成英烦躁地揉了揉脑壳，他不知道为什么59741对巫北驰这么大敌意，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诋毀他 的机会。
“你再怎么说他坏话都没有用。”李成英冷漠地在脑海里告诫59741，“我们已经决定好明天就问54188 怎么才能把你从我的意识里赶出去。”
一直在两个人之间当电灯泡，它难道不嫌自己亮么？
另一边，夫妻被巫北驰的话说中心事，态度明显松动。男人还是有些纠结，皱着眉轻声问：“那也不能 无缘无故就要你们的钱，囡囡治病的钱不够，我们可以去借可以去众筹......”
“我是灵钧珠宝的执行总裁，祜中巫氏集团的孙辈长子，如果你们需要我当然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对囡囡 进行社会捐助。”巫北驰说着，轻轻将银行卡递到了这对夫妻的面前，用一种近乎引诱的语气对他们 道，“不过，这是我弟弟自己的心意，所以一定请你们收下。”
“是啊是啊，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像给囡囡钱的。”李成英被巫北驰点通任督二脉，瞬间开窍，连忙找 补道，“这段时间在医院里见惯了人情冷暖，有时候我都会想，所谓血浓于水不过是个笑话。”
“不过你们一家人的举动又会让我相信亲情的存在。”李成英轻轻笑着。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恢复，他脸上的伤率先好了大半，一张小脸虽然说不上多么惊艳，但是有一个青年男 子该有的英气和阳光。同他当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自然大不相同。
“之前那段时间我父母说是在照顾我，实际上不如说是在等待我死去的最佳时机，当时要不是囡囡整天 逗我幵心，大姐帮忙照顾，我可能根本就等不到我......等不到我哥来的那一天了。”
“说起来，都是因为你们救了我，我才有机会报答你们。”
女人孩子踟蹰：“那也不能，不行__”
“您也看见了，现在我哥来了，我不会缺钱用的。我父母本来打的就是这张卡的主意，所以我绝对不会 让他们如愿，比起拿这些钱给他们挥霍，还不如让囡囡得到更好的治疗。”
“小家伙那么阳光那么可爱，我也希望她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健康的成长。”
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几乎将女人说的泣不成声，若不是医院需要安静，她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丈夫那样 一个风吹日晒的糙汉子，居然也能看出眼眶点点变红，他颤抖着，伸手接过了李成英的卡。
“我会还的，会还给你们的......谢谢，谢谢你们，救我的女儿......”
李成英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看着这样一个魁梧的汉子因为二十万痛苦，因为自己的女儿或许得 救而痛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流淌在父母和子女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亲情。
浓厚热烈，让人向往。
可愔他没有，不过还好，他已经得到了巫北驰。
最后夫妻两个收下了那张卡，给李成英打了一张欠条。还不还钱对于成英来说目前真的无所谓，不过他 愿意收下那张欠条，给两个人一点安慰。
现实篇_13•回家啦
二十万不知道能帮助小姑娘走到哪一步，但是有巫北驰在，后面的事情都不要担心。
回去的路上李成英神思飘忽地想着，忽然有了一点嫁入豪门的虚荣感。
小女孩做过最后一次腿部手术会转到更加高规格的专科医院进行神经方面的治疗，李成英的伤也好得七 七八八。
巫北驰和二叔的争斗到了最后关头，他二叔树倒猢狲散，连亲儿子都进了看守所不日宣判，现下简直狗 急跳墙，纠结了一伙亡命之徒。巫北驰就知道，有一天这些人你会把主意打到成英的头上。
医院人来人往，他并不能确保每一个靠近的人都被检查过，同他二叔毫无关系。于是耗费巨资将自己的 家改造成了适合病人康复疗养的豪华病房，还聘请了知底细的专家在家里全程贴心服务。
李成英出院的时候都迷迷糊糊的，一路被巫北驰高调地抱上抱下，在整个医院里都出尽风头。把脸丢 光。
“你这样，这样高调，等到开庭的时候，你二叔会不会那我们的关系挑刺，说我是帮你做伪证的？”
“我二叔会比他儿子先进去，他没时间在法庭上大放厥词。”巫北驰冷漠的地说着。
李成英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悄悄靠近巫北驰，把声音压到最低，避免被前面的司机听到。
“我好没实感啊，你真的在争家产吗？电视里不都是应该一群人，又绑架又拿枪，还得捉着我问你是要 我活命还是要家产的？”
巫北驰不禁莞尔一笑，现在他确信这个小家伙能写出盛极一时的畅销书了，天马行空的，脑子里都不知 道装了什么。
“他们当然有准备这样做，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巫北驰轻轻在成英耳边笑着说，低沉磁性的嗓音笑 得李成英耳朵发烫，“不过会把你藏的好好的，他们就算有一千一万种伎俩，也别想出现在你的面前。”
好了，现在李成英确定自己的耳朵已经冒烟了。
巫北驰当然如他所说，将李成英保护得非常好。报纸媒体，电视记者，在成英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源 中，巫家叔侄的继承人争夺案都是时下最火热的话题。
然而他明明正处在风暴的中心，身边却平静地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
巫北驰将他保护得太好了，他或许就在高高的象牙塔端，在失乐园的最中心，这里有世界上最干净的空 气，最甜的水。
最好的巫北驰。
李成英时常会觉得不真实：“这一切美好得可怕，我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你是真的么？我是真的 么？ ”他经常这样问巫北驰。
而巫北驰通常只有一个回答。
“你值得这一切。”
现实篇*14•李成英开始不安分了
巫北驰和家人的较量成英帮不上一点忙，他也看得出巫北驰并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事情里，于是每日只是 安安分分做一个废物，让巫北驰能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离开医院之后，在54188的指导下，李成英强迫59741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在路边捡到_只奄奄一息的 流浪猫作为它的新身体。59741百般不愿，可是它欺骗隐瞒了成英太多事情，双方已经不愉快很久。
59741发动自己的智脑，感觉和成英进行长久的拉锯战对自己根本没有好处，于是忍辱负重，住进了流 浪猫的身体，从此开始了自己屈辱的生活。
首先是失去了自己威武的大名，为了方便给别人介绍这只小猫，李成英给他起名“ 一一”，听起来软趴 趴的，远远没有从前威猛。
再就是成为了毛崽子之后体型完全不是那只德牧的对手，丧权辱国，在每一次双方交战中处于极度劣 势，被对方叼来叼去。
它跟李成英打商量给自己换一个藏獒的身体，李成英没有同意，因为市区不能养大型犬，德牧已经是体 型极限了，还是在巫北驰这样的特权阶级手中。成英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严词拒绝了59741的要求。
然而这位还有自己的考量，他的伤要恢复到能正常生活的情况怎么也得大半年，严重阻碍了和巫北驰的 情感交流。于是他询问59741能不能打幵_个世界，让他完成一次任务。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59741自然同样驳回了成英的诉求，双方不欢而散。
他赌气不理59741，59741也不理他，更何况小程序现在有了新身体，得意的不行。整天沾花惹草，蹲 在猫爬架上滚来滚去，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直真正的猫。
李成英眯着眼睛看着在架子上爬来爬去的家伙，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巫北驰为了更好的照顾李成英，最近总是把很多的工作带到家里面来做，常常和下属躲在书房不出门。
54188热的吐着舌头出门吹空调，李成英狗腿至极地摇着自己的轮椅，翘着打满石膏的腿给大狗挖了一 坨香草味的冰淇淋。
59741睁大狗眼看着面前小花碗里的奶油冰糕，顿时明白李成英这是有事情求自己。
它边舔着球边把爪子搭载李成英的胳膊上，问他：“想干嘛？”
李成英鬼鬼祟祟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又看了看在沙发后面酣睡的59741，确保这两个家伙不会发 现自己的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地同54188进行精神沟通。
“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能不能在下个世界里给我安排一个命好点的角色啊？”
54188看了看面前这个霉运盖顶的小家伙，最终没有忍心告诉他，他未来几辈子的好群起都被透支掉 了。因为不知道哪一世的李成英发过誓，只要能够和巫北驰相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主神心地善良，用他的好运气换来了和巫北驰每一生都能相遇的机会。所以成英会一直倒霉下去，只有 在巫北驰身边才能有一丝缓解。
不落忍的54188掩盖了残酷的真相，顾左右而言他：“这......有难度......”
李成英割地赔款：“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一天三个冰球也不是不可以，就说是我吃了。”
现实篇• 14 •李成英开始不安分了
“......”54188: “这好像已经不是冰球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什么能解决？”李成英诚恳地发问。
54188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十分心动。
“具体，有什么要求？我可以试着替你想想办法。”
事到如今李成英也不装了，他摸着54188扎手的长毛，坦然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心中所想一一经过了这几 次，他的身份不是太监就是老鼠，好不容易回到现实世界还是个瘫痪在床的倒霉蛋。
反观巫北驰，每一次都是盖世英雄人人敬仰，眼下还是著名的霸道总裁，随随便便一抖喽身上都能掉下 金子。
李成英这个恨啊。
他对下一个世界倒没有很大的要求，身份地位比巫北驰高就行。
之前59741告诫过他们，他们在系统中录入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想要再次依靠系统完成愿望就只能 去做别人故事里面的NPC，绝大的可能是坏人。
是坏人没有关系。
李成英想，只希望他是坏人头头，巫北驰是坏人里的小喽喽。这样他就能够把巫北驰呼来暍去，一扫前 耻，一展雄风！
54188呆若木狗，愣在原地，好一会没舔冰球。
“好，好朴素的愿望。”它对李成英说。
“那有没有合适的故事啊？ ”李成英迫不及待，竭尽全力引诱无所不能的大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 应哦。”
“呃。”54188搜肠刮肚从自己的数据库中翻出正待开启的故事，一个个寻摸着李成英指定的角色，倒 是有一个地位崇高，虽然是个反派，但是没有跌落神坛之前还是很被人敬仰的。
但是毕竟是反派嘛，最终跌落神坛可以理解，相信李成英也能够理解。
594188泰然处之，用软乎乎的爪子挠着李成英，问他：“你对义父，师尊和哥哥有什么想法？”
原耽世界三大高危职业，不知道李成英这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惜李成英虽然弯的早，但是是一个又内敛又羞涩的小家伙，从来不敢去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故 事。自己写文也都是热血澎湃的男频文，跟原耽世界一点不搭边，甚至看见电视里两个男生靠的太近他都会 耳朵发热立刻换台，实在纯情的不得了。
懵懂无知的李成英哪里会知道，这几个代表着高高在上的平凡的词语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泪史。
“不能都要嘛？ ”李成英天真的问。
“成年人不做选择，我都要。”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完了害怕54188反悔变卦，连忙补充，“那我可以 帮助你完成三个愿望！”
54188被无知者无畏的李成英彻底打败了。被说三个愿望了，要是李成英把这三种身份经历一个遍，回 来之后不打爆自己的狗头都是万幸。
54188感觉自己的生命暗淡无光，可是生性顽劣的它又不愿意放过这个作恶大好时机。在生命即将终结
现实篇• 14 •李成英开始不安分了 之前，它还是决定搞笔大的。
59741在沙发后面睡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毒辣的目光穿过猫爬架越过沙发靠背，直冲冲钉在自 己身上。
54188恶向胆边生，对李成英提议：“__也大了，发情对小猫咪身体不好，不如......”
李成英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思想主旨，他对59741也有诸多不满，两个恶霸一拍即合。李成英重重点头， 明白这就是54188提出的条件：“明白。”
“这都是为了一一的身体。”他欲盖弥彰地强调。
心里却在想：59741千万不要怪我，机会我可是先给了你，你没把握住呀。
阴谋达成，54188舔了舔最后的奶油冰淇淋，看着李成英摇着轮椅远去的背影，不禁想要是他经历了这 个世界之后发现根本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是不是也会阉了自己？
算了，不管了。
在这一瞬间，54188唤醒了德牧的蠢萌本能，明知是作死，也一定要闹这一场。
而酣睡的59741和正在兢兢业业工作的巫北驰，更是丝毫不知道这里已经在酝酿一场阴谋。
晚上巫北驰伺候李成英洗了澡，亲手把香喷喷的成英抱到床上。
李成英岔开手搂着巫北驰的脖子亲亲摸摸，感觉到巫北驰的小兄弟根本不听指挥，自己站了起来。他一 面羞涩地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一面暗恨自己不争气。要是早一点痊愈，他们岂不是早就能全垒打！
巫北驰就不用天天冲凉水澡，生生熬着。
“我想快一点好起来。”李成英小声嗫嚅。
巫北驰轻轻扣着他的背，用沙哑慵懒的笑声调笑说：“早点好起来做什么？早点洞房花烛，鸳鸯被里翻 红浪？”
李成英恶狠狠锤了巫北驰一把：“你这人怎么这样！”
巫北驰立刻顺毛，把脸皮薄的小家伙好生哄着：“好了好了，是我不该胡说，我们成英想早点好起来， 当然是好事。”
李成英对此最为受用，听了话便腻乎乎地同巫北驰一起躺在床上，捏着对方的手指把玩。
夜色很深了，即便不说话，静静并肩躺在一处，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粧快活事。毕竟从前相交的两辈子， 他们不是在阴谋诡计的路上，就是在被追杀逃命的路上，很少有这样安逸的时候。
零点的指针划过。
黑夜里，一条大狗昂起了他高傲的头颅，睁开了智慧的双眼。睡在猫窝里的小猫咪顿时感到阴风吹过， 浑身的毛都炸开。
一片混沌里，带着机械电子音质的男人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新世界！”
巫北驰神识悬在虚无的半空，他皱了皱眉，问意识世界里看不见实体的54188: “怎么突然开始了？不 是说世界搭建需要很多时间？”
54188欢快无比，巫北驰根本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可能在德牧的身体里住久了，智商不免落到了相同
现实篇• 14 •李成英开始不安分了 的水平。
“你们这次要作为故事里面的NPC出现，所以并不需要特意搭建世界。”54188解释道，旋即神神秘秘 地告诉巫北驰，“而且，这是李成英特意要求来的故事情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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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被54188选中的宿主，巫北驰自然和自己的程序一样狗。
他反应了不过两秒，警惕地反问54188: “不对劲，你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帮助 成英？你拿了成英什么好处？”
54188自然没想过自己的小伎俩能骗过巫北驰的法眼，他们俩本就臭味相投，思维一致，更何况，往后 的日子54188可能还要靠他来保住自己可怜兮兮的小弟弟。于是原原本本交代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你看啊，这次应成英的要求，他要地位崇高的身份，要被所有人敬仰崇拜，一改往日倒霉蛋的特殊体 质。所以我精心为他挑选了一个万人迷的身份，地位属实很高。”
“而且他贪心的很啊，刚才我问他师尊义父和兄长三种角色他更中意哪个，你猜成英说什么？”
巫北驰眉心一卷，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大总裁，他在自己秘书每日脸红心跳的阅读分享里勉强明白原耽 世界的三大高危职业分别是什么。
顿时黑脸。
“成英怎么选？”
“哈哈。”54188干笑两声，“他都要！”
......这人真是，没有_点身为Gay的自觉么！巫北驰无话可说。
“不过，他这样选了，占便宜的可是你啊。”54188在识海中没有实体，可是巫北驰却觉得有什么在他 的心弦上骚动。54188循循善诱，宛如洗脑，不停地同巫北驰讲，“你想想，他变成了这种高危职业，展品 阿姨的是谁啊？”
是哪个弟子以下犯上，把师尊弄得眉眼绯红双目含春啊，那还不得是他巫北驰。
柳暗花明又一村，巫北驰豁然开朗，欣然接受了这次的设定。和54188达成友好共识，承诺出去之后帮 它除掉59741的蛋蛋，让它变成系统里的小太监。
另一边李成英也在缓慢接受自己的剧情设定，59741对他抛弃自己反而和小八里应外合的事情非常不 满。另一方面，因为这次他们又一次穿越到了别人的世界里，充当NPC的角色，他们接触到的剧情十分有 限，而且必须跟着设定行走，不能出现偏差。
59741虽然意识到了这个没有常识小家伙被另外二位算计的不清，但是出于私心报复，他并没有挑明。
只剩下李成英一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终于摆脱了倒霉蛋命运的兴奋中，浑然不觉自己落进了一个众人谋 划好的陷阱。
他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玉冠粉面，微微下垂的眼尾都带着一点风流的色彩。身上的绸缎不见针脚，颇 有些传说中天衣无缝的神秘感。袖口紧密地匝着麒麟瑞兽，寥寥几针几线就勾勒出一个威猛的形象。
能以麒麟为饰，想必他这次的身份必定是一位人中龙凤。
59741感知到他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正幸灾乐祸着，用一种活不起的语气为他揭开了残酷的真相。
“你的身份这次是太阿山的掌教师尊，门下有三个弟子，这片可是真正的修真大陆，将来你要斩妖除魔 去的，跟上次小打小闹的凌云山可不一样。”
李成英：“哦哦哦！ ”师尊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59741继续道：“不过你这次只是一个NPC，扮演着主人公前进路上的炮灰角色，从小对他非打即骂。 因为嫉妒男主的修真天赋远高于你，虽然将他收入门下，但是从来不交给他顶级的功法，还经常羞辱于他， 试图将他害死。”
李成英：“啊这，等会”
59741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继续连珠炮似的开始攻击。
“可愔人家是男主啊，身带光环，虽然被你屡次陷害，几近死去，不过造化弄人，尽管人家遁入魔道， 却仍有一颗向善之心，最终还是修炼成为大陆上的顶级高手。一句戳破了你的假象，让你名声扫地，自戕而
亡。”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丨”李成英狂躁了，“我难道不应该是备受敬仰的主角师尊，拼死也要保护可爱的小 徒弟，温馨和睦的嘛！我可是师尊！”
“你是恶毒男配，男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认清自己吧笨蛋。”59741无情嘲笑。
“不对劲。”李成英久久难以置信，负隅顽抗，捉住最后一线生机，“那，那54188还答应我，义父啊， 兄长啊什么的？难道不是个很好的角色？”
59741对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颇感同情，难得耐心地对他解释：“虽然啦，这些名头听起来都很高 大上，但是，但是人设就是很糟糕啦。”
李成英这次的人物嫉妒心极强，门下两个弟子，个个乖顺。
大弟子是当年捡来的天狼幼崽，名唤万钧，该师尊贪图天狼血脉妄图以其入药炼丹。趁着天狼年幼没少 割爪子放血，结果丹药没练好，小天狼却对他十分依赖。小狼崽再年长些时，李道长的造化还没能到开府收 徒的境界，为了不让这只狼崽子被夺走，他干脆哄骗小狼崽认了自己当爹。
有了这样一个名头，自然没有人能将小狼崽抢走。
门中师兄弟或有嫉妒，但是万钧被他蒙蔽，对李道长十分信赖，故而他一直跟在成英身边。
二一位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翁，夙涯。他来时太阿山正广招门徒，李道长刚刚熬死了同辈的掌教师兄成 为了门中的大长老，便将这位拔得头筹的弟子堂而皇之收入门下。
夙涯小小年纪桀骜不驯，唯有天赋极高，原本收入他掌教大长老的门下无可厚非。可李道长对这跟颇有 希望的小树苗不加调教反而，任由其疯张，功法也不用心教导。
生生把年轻一代最有希望的弟子教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恶霸，任谁听说了不感叹一声伤仲永。
众人只会指责夙涯顽劣不堪，哪一个又会去怪罪道貌岸然，温和有礼的掌教大长老呢？
李成英深深陷入绝望，他这回是穿了什么人渣啊！ 54188果然是比59741更狗的存在，二话不说就满足 了他的所有愿望，现在好了，师尊义父齐活，只可惜又是个恶毒男配的炮灰本子，不知道哪一天又要嗝屁。
他怀着根本没有的希望，例行公事地问了 59741 —句：“那不是还有兄长那条线？那......我有做了什么
亚〇 ”
/Q,\ ：
59741心想：你也知道这个人设干不出人事。
于是坦诚地告诉他：“当初你本不是掌教，上头还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兄长，只可惜斩妖之时不幸身死。 但你也不是剩下的里面本领最高的一个，下面还有一个道行高深的小师弟。”
好嘛，他这到底是个什么又狠毒又废物的人设啊！
“为了得到掌教的位置，你设计小师弟，将他推下万丈深渊，对外谎称他是为大师兄报仇不幸遇害。后
万人迷的师尊篇•直男作者从来不看耽美文学
来你这个小师弟回来了你知道么，说起来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他回来的日子。
李成英：“？ ”
卧槽？
“我其实有一点不理解。”李成英无比迷惑，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就这么个人，浑身上下没有 一点优点，他是怎么骗过那么多人好好活到今天的？”
“谁说人家没有优点！”
59741指挥成英来到铜镜前，让他仔细观摩镜中的人。虽然同现实中的他是一样的面孔，可是这人的神 色风情却别具一格，眉梢眼尾都似含着一条春江，额间更是点缀着一颗艳红的朱砂，让他整个人染上一抹浓 稠的姝丽。
59741没告诉他。
这个角色能活到现在，能活到后来的很多很多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一一无论是万钧，夙涯还是小 师弟，这些所谓的正面人物都对原本的李道长怀揣着不可言说的目的。
他们穿越而来的原本世界，是一本实打实的海棠文学。
尊贵的李道长人生后半截，在法律不允许过审的各种小剧场中度过。他能肆无忌惮地践踏别人的尊严， 他能堂而皇之地作恶，无非是因为其他几位，多多少少都纵容着。
李成英又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自己的美貌，恍然间想起一个巨大的问题。
“巫北驰呢！巫北驰去哪了！”
好家伙，什么花样百出的师兄弟，好师徒都齐了，他的正牌男朋友去哪了！
“巫北驰啊。”59741不大高兴了，意有所指，“那不是来了嘛！”
脑袋里面话音未落，一声难掩喜悦的欢呼冲尽了李成英的天灵盖，门外小童十二三的年纪尚且在更换音 色的时候，一声喊出来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头痛。
“掌门师尊！师尊快来！ ”小弟子门外疯狂砸门。
李成英一秒入戏，气定神闲地起身整理衣袍，端起掌门师尊的架子，大摇大摆出现在门口。不急不徐地 打开门，思索着记忆中的人物们。
“如烟啊。”他试探着轻声唤道，“何事慌张？”
小童根本不是慌张，而是欣喜若狂，他克制着满脸的喜悦同李成英道：“掌门师尊！师叔，师叔他回来 了！他还活着！”
李成英心里咯噔一声，五雷轰顶。
这位没死的是谁啊，可不是被原主给推下万丈深渊那个么，眼下回来，除了寻仇他好像也找不到别的事 情可做了......
“59741，我，我该怎么办啊？”李成英放弃尊严直接求救。
59741自然没告诉他正确的选项，笑话，背叛了它小程序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万人迷的师尊篇*02
59741交代事情说一半藏一半已经是个人特色了，李成英心里清清楚楚这家伙指定没说实话，不过眼下 情况危急，他顾不上追究59741这次说谎的原因。
也怪原主平日里装得和善，小童根本不怕他，起先还有些规矩。到后来看他半晌没有动静，还当他是因 为小师叔回来高兴得呆掉了，一边为他们绝美的兄弟情赞叹不已，一边拽着掌教师尊的大氅边角将他往外面
拖。
“掌教师尊就不要发呆啦，小师叔都等急了！”
李成英给他拽了一个踉跄，心里慌的像兔子乱蹦，恨不得下一秒就从嗓子里窜出来。
“好好好，那我们快去。”他不动声色地从小童手中把自己的衣裳解救回来，脚步又放慢了一些，以此 来拖延时间。
“59741?跟我作对有什么好处？”李成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没有人性的小程序讲道理，“我们可是 一条绳上的蚂蚱，应该戮力同心，让巫北驰和小八刮目相看才对。”
当然了，可不能让59741知道他为了这次的穿越答应小八把它蛋蛋割掉的事情。
59741沉昤半晌，还是装死不肯说话。
李成英乘胜追击，抛出杀手锏：“你难道不想让我在这个世界里压巫北驰一头吗？这样你就能证明你是 比54188更有本事的系统呀，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对宿主最好的小程序！”
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别的不重要，只要能证明它比54188强，什么59741都愿意做。
“好啦，不就是解决区区一个被推下山崖的小师弟么，不要担心啦。”59741的声音洋洋得意，“你这个 小师弟肖想你已经很久了，对付他就只需要稍微**一下就好啦。”
当然你的两个徒弟其实也肖想你很久了，到时候只要稍微再**一下他们就更没问题啦。59741在自己容 量巨大的智脑里默默吐槽，当然后面这些可不能告诉李成英。
李成英：“......”这是什么套路？
再转过一处院落便是太阿山偌大的祭坛，那处人声鼎沸，离这么远李成英都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有 人尖声叫着小师叔，失而复得的喜悦揪得他一颗心都在痛。
为什么又是恶毒男配呢？
什么时候他才能分享正面角色的快乐？
**这条路可能行不通，李成英自认为虽然不是什么大圣人，或许道德水平还有点底下。不过在感情这方 面他可是忠贞不渝的，怎么能去**巫北驰之外的人！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幵始为难善良的小程序。
59741发出一声冷笑，残酷无比的说出事实真相：“你看看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出了这张脸还有点 用，哪里还有一点可取之处？我倒是想让你用爱感化人家，你看看你那个原主子都干得什么事！”
李成英：无语就。
万人迷的师尊篇• 02
怪我咯？我也是受害者好伐！
车到山前必有路，李成英纵横倒霉的世界依旧，总结了一套自己的求生经验，中心思想无非就是死猪不 怕开水烫。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先过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
他随着小童如烟绕过九曲回折的长廊，在对方急切的连声催促中现身。人群中心被围绕的星眸剑眉，鼻 梁高挺。身上的衣衫齐整，面容稍带苍白，在人群中温柔地笑着。
李成英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如烟放声嚎叫着扑了过去。
“小师叔小师叔一一啊一一啊一一”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唬得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一条路，也让一同前来的李 成英被所有人都发现了。
那位师弟也转过身来，一只手轻飘飘地将情绪激动的如烟挡住，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小发髻。
目光却如清泉中的水一般将李成英温柔地包围，那目光中带着一点促狭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弯了 起来，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暴跳如雷，或者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怨毒。
“师兄来了。”这位小师弟轻声叫道，“真是让我好想。”
李成英默默盯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对方的凌厉的骨相，高大的身躯。当场改变了心意，必须 **，三十六计里就没有比美人计更合理的计谋了！
这不是巫北驰嘛！
李成英脚下生了云朵一般轻飘飘地可以说飞了过去，衣衫随风而起。加之他这一张脸虽然五官与从前无 异却在神色间添了一丝难掩的风情，整个祭坛上为小师叔归来而庆贺不已的人群顿时都被他的身姿所惊艳。
巫北驰放开如烟，眉眼含笑，双手稳稳拖住了成英的腰身，以防他因为初次御风而落地不稳。
腰肢纤细，在巫北驰的手中简直不盈一握。在大庭广众之下，李成英的面色微微发烫，不过还是乖巧老 实地没有挣扎。
“巫......小师弟，你此次前去，叫师兄好担心啊。”李成英兢兢业业说着台词。
他当然担心了，人就是自己推下悬崖的，他担心亲爱的小师弟没死。
巫北驰自然也知道这个倒霉蛋此次拿的是什么剧本，在心中无奈失笑，面上却要按着剧本进行。毕竟俩 人这次的角色都是NPC，每一步都要按照既定的故事情节发展。
“劳您费心了。”他说。
费心两个字晈的尤其重，有心之人一听便知道里面有问题。
他这样说着，按在自己腰上的手稍稍用力，李成英知道他故意趁机站自己便宜，只能小声还嘴。
“我是你师兄，自然要多关心你。”他努力强调自己来之不易的上位者身份。偏偏这位铁血男频作者并 不知道，耽美文学里有一挂受众颇大的下克上。
玩弄高岭之花让这群人快乐不已。
巫北驰从捏着李成英的腰转而变成捉着李成英的手，不知底细的人只会以为师兄弟二人感情极好。谁能 知道这背后隐藏着一粧杀人夺位的惊天血案呢？
万人迷的师尊篇• 02
“师兄认为，我应不应该给大家讲一讲一一这次下山给大师兄报仇的经过？”
在原本的世界里，掌教大师兄除妖不慎惨死魔界，李成英这具身子为了上位将小师弟推下万丈深渊，对 外谎称他去给大师兄报仇。师兄弟三个只剩下李成英一个人，他这才上位成功，按照资历把自己生生磨成了 如今的掌教。
所以巫北驰说要给大家讲讲自己报仇除妖的故事，完全就是在威胁他一一要将他谋夺掌教之位故意将自 己推下深渊的事情说出来。
李成英当然不能让他说，俩人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按照设定好的剧情继续走。李成英状似慌张，连忙 紧紧反握住巫北驰的手臂，轻声道：“这些事都不忙，你一路劳顿，先到师兄房里，我替你看看气血流通， 莫要伤到根基。”
这就是在暗示有话私下里说，巫北驰颇为满意。
他自然很顺从地跟着李成英走了，人群簇拥着，李成英拿出掌教的气势对大家高暍道：“师弟浴血归来 大家不要过多打扰，待他恢复元气之后，我们再开府设宴，庆贺师弟大仇得报！”
周遭围拢着的众弟子们高呼欢暍，热闹的笑声将他们包围。李成英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快乐都是别人 的，自己只是个反派配角。
巫北驰憋着笑攥紧了成英的手掌，看着对方一脸的有苦说不出，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然而在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李成英李道长的一双弟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中的两个人。
两个小孩，一个天狼后人，自小被李成英温柔和善的外表蒙蔽，误以为他是个多么良善的义父。对他敬 爱有加，继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另一个则是因为生性顽劣，为人睡弃，李成英对他虽然不那么温柔，但是夙涯知道，师尊这是很铁不成 钢。只有师尊才是待他好的。
凶猛的野兽总是对同类有着很大的警觉。他们早就戳破了彼此之间的虚伪的表象，互相都明白对方对李 成英怀揣着怎样不堪的心思，也因此互相制衡，互相较量，自以为是地保护着自己的师尊。
他们刀递是门下弟子，对李成英多少有几分之于长辈的敬畏。两个少年是师兄弟，同时也是情敌，在李 成英不知道的情况下，没少展开为了爱而进行的殊死搏斗。
可是眼下情况不一样了。
万钧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巫北驰紧紧握着李成英的手，起初还只是他一厢情愿地抓握着。谁知道到了后 来，自家师尊竟然悄悄将五个指头都插入了对方的指缝中一一好一个十指交握，两个半大孩子嫉妒得满肚子 酸水。
巫北驰也是半知半解的，只晓得李成英这一次“位高权重”，什么师尊义父兄长，沈飞地位全部齐活。 可不知道故事的主线是部海棠文学，不然他能把小八给扒皮吃了。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屋子，对外谎称要替巫北驰疗伤，则令众人不可靠近。
一进门巫北驰就换了张脸，满脸的欠打，二话不说就锉刀成英耳边轻轻一吻：“师兄把我推下山崖，好 狠的心啊。”
李成英面色绯红，一边没什么力道地推着巫北驰，一边小声哼哼。
“那又不是我要干的，你可不许耍无赖。”
万人迷的师尊篇*03
送上门的角色扮演不玩白不玩。
巫北驰狗性上身，一首掐住李成英这具身子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顶在放置书册的擅木架子上，阴恻恻 地晈着后槽牙，低声逼问。
“师兄把我推下山崖时，就不曾想过有今天？”
“我若是就这样竟师兄的所作所为昭著于众，什么清平仙首，太阿掌教。师兄，到时候你就会被万人睡 弃，无处可去。”
“你会在万丈深渊之底。”
巫北驰墨绿色的眼睛危险的眯着，瞳孔中隐隐约约发出恶劣戏谑的光。李成英模模糊糊地明白这个家伙 在干嘛，这种恶劣的家伙，能有一个调戏自己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李成英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出演。
哆哆嗦嗦地反问：“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怎样就怎样？ ”巫北驰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缓缓磨动牙齿，似乎将李成英叼在嘴中撕扯着。
“或许师兄不知，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对师兄心生仰慕一一纵然你想要掌教之位，只需同我稍讲，师弟 便会拱手相让，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情话太过直白，李成英一向对打直球的巫北驰没有任何抵抗力，这回支支吾吾哼哧了半晌。也不知 道巫北驰是真的入戏了在说小师弟的台词，还是自己胡编乱造带入了角色。
“你，你又不曾说过，我怎么知道！ ”李成英的腰也软了，腿也软了，整个人面条似的挂在巫北驰身 上，两条西西软软的胳膊无力地攀着巫北驰的脖子。哪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啊，他整个是给人家上赶着投怀送 抱。
巫北驰轻笑了一声：“如今我说了，师兄待如何？”
另一位直球选手李成英静静沉默了一秒，踮起脚吧嗒在巫北驰脸侧亲了一口。还没等发生什么值得屏蔽 的事情呢，自己先把脸羞红成一片，小心翼翼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随时会有警察进来查水表。
“行，行了么？别闹了。”李成英小声讨饶，想让这个恶劣的家伙放自己一马。谁知道巫北驰变本加 厉，用手指轻轻松松勾开了成英的大氅，内力底衣宽松，他的手指探进去，暖昧的沿着成英的皮肤磨蹭。
“就这么便宜，亲一口就想打发了我？ ”巫北驰不肯饶恕他，数罪并罚，一一问罪，“背着我收买小八， 想做我长辈，压我一头？”
李成英这才知道老流氓原来是接着剧情里的桥段来给自己报私仇，可是无论怎么计较起来，不占理的都 是自己。他只能继续割地赔款，暗暗骂54188实在靠不住，面上给巫北驰好一番欺负。
“我不就是以前太惨了，想......做个梦嘛。”他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师尊，义父，兄长，全都要？”巫北驰哑着嗓子问。
李成英一听这个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这几个身份确实都很不错啊，听起来就比什么小太监老鼠精号上千 万倍。他作为一个贪心的人类，自然是全都要！
成年人才不做选择。
万人迷的师尊篇• 03
然而李成英错就错在他并没有意识到54188和他的主人一样狗，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原耽世界三大 高危职业，他一次爽个够。
巫北驰被他蠢得没话说，眼底阴森森的暗光一闪。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家伙，瞬息间又恢复到那个被心 爱的师兄推下悬崖的小师弟，不轻不重挨着李成英的腰拧了一把，极度危险地舔了舔自己的上牙膛。
像是一只即将开餐的猛兽，在舔弄自己的爪牙。
李成英被掐得一哆嗦，隐约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答案，心中大呼不妙，今天恐怕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巫北驰眸色深沉地盯着成英，声音似乎是从胸膛中生生挤出来的。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师兄打算怎么赔我这条命？嗯？”
这人怎么精分成这样啊！李成英欲哭无泪，毕竟老攻是自己的，再疯也得自己宠着，他顺服地低声询 问：“那你想怎么样？”
巫北驰是个老色批，尽管还没想好究竟要接着这个理由怎么折腾成英，不过先收点利息应该没有问题。 他盯着成英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段锁骨，喉咙一紧，哼道：“把衣服脱了。”
李成英：“？ ”玩得有点大吧？
巫北驰对他恳求的目光不为所动，整个人心如铁石。
就连按着成英的手都松开了，整个人推到几步之外，老神在在地抱着自己的小臂等着李成英动作。
简直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成英外衣已经被他给扯了，只剩下里面一件松松垮垮的蚕丝白衫，腰上系着已经松开的腰带。
他静静等了一会，看起来巫北驰今天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只好垂下头，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自己的腰 带。
这一切太羞耻了。
说起来两个人并非没有肌肤之亲，当初成英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巫北驰事事亲历亲为，端水擦身子 修剪指甲，大事小事从来不假人手。成英身上哪里他还没有看过，他甚至能数清成英的身上究竟有几颗小 痣，只不过如今并非病体连绵不能移动。
没了那层用以冠冕堂皇的借□，再次赤裸详见，就带着浓厚的绯色。
衣衫落尽，李成英近乎赤裸地站在巫北驰面前，他整个人羞得冒烟，别别扭扭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晈着 下唇声若蚊喃地问：“可，可以了嘛？”
巫北驰发出一声冷笑：“就这？”
李成英恨不得扑上去晈死他。
“你还想怎么样啊！”他混身上下都红透了，一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遮挡。说起来明知道巫北驰根本 不会拆穿他的所作所为，他原本就不受对方胁迫。
结果还是人家说脱衣服就脱了，简直就是欲擒故纵！
李成英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在空气中颤抖。似乎没有实体的空气触及到他的身体都会令他恐惧。
巫北驰满意的欣赏着面前的精致，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地勾了起来。
他轻声唤李成英：“师兄，过来。”
万人迷的师尊篇• 03
李成英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湿润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了多大的委屈。可是那些 人又哪里会清楚，眼前的家伙是一个为了掌门之位，会狠心把亲如手足的师弟推下万丈深渊的家伙呢？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李成英的每一脚却都像踩在火炭上。
他颤巍巍地向巫北驰靠近，一只柔弱的兔子，主动把自己送进了老虎的口中。巫北驰仍旧没动，他看着 李成英向自己靠近，在面前几乎脸贴着脸的位置停下。
“还，还要怎么样？ ”李成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好似巫北驰再多说一句就要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然而巫北驰本就是个黑心肝的一一他想看李成英哭。
成英不能因为别的人和事掉一滴眼泪，可如果是为了自己，那么巫北驰希望他哭得越惨越好。
“亲我。”巫北驰冷冰冰地命令。
李成英感觉这个人真的是恶劣到了极点。他仰头怒视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人，愠怒而湿润的眼睛恶狠 狠瞪着对方。
“你够了。”李成英拒绝配合老色批出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巫北驰还没玩够，怎么能够？
“要是不亲，等下我就出去告诉他们，我亲爱的师兄，究竟是怎么把我讵骗到无尽崖上，又是怎么趁我 不备将我推下。”巫北驰得意得威胁对方。
李成英深吸了一口气，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一拳头锤在巫北驰的肩膀上，反而将自己的手砸得生
疼。
“你说去吧！有本事你说去吧！”他气哼哼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弯腰捡起自己掉落一地的衣裳，稀 里糊涂把身体包裹严实。
“有本事你就去说呀，我怕你嘛！”
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知道，巫北驰是不会害自己的。他虽然会恶劣地调戏玩弄，但是有关大是 大非，他绝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师兄？ ”巫北驰轻轻叫着。
跳了墙的兔子多有意思。
眼睛红着，耳朵软着，腿还短短的。尽管他被热火，气到不能再气，但还是那只兔子，没什么杀伤力。
“我好冤枉好委屈。”巫北驰眨眼之间又一个绿茶上身，慢悠悠蹭到李成英身后，用宽阔的手臂从后面 拢住成英，下巴抵在对方白皙的后颈上，暖昧的地磨蹭。
“明明是师兄对不起我，怎么反倒要给我脸色？”
温热的吐息洒在后颈细腻的皮肤上，李成英衣裳还没穿好，便被对方衣衫不整地裹在了怀里。
“你，别，别闹了。”段位不及巫北驰的十分之一，李成英只能低声讨饶。
巫北驰难得大发慈悲，感慨了一声：“好吧，既然师兄不肯亲我，那就只好我来亲亲师兄。”
他说着，轻轻挑开成英的衣裳，再对方光洁的圆润的肩头落下一个重重的吻痕。那是个很巧妙的位置， 只要稍稍不注意，衣裳散了一点，就会被别人发现。
李成英红着脸，却终究没有制止对方的动作。
万人迷的师尊篇*04
送上门的角色扮演不玩白不玩。
巫北驰狗性上身，一首掐住李成英这具身子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顶在放置书册的擅木架子上，阴恻恻 地晈着后槽牙，低声逼问。
“师兄把我推下山崖时，就不曾想过有今天？”
“我若是就这样竟师兄的所作所为昭著于众，什么清平仙首，太阿掌教。师兄，到时候你就会被万人睡 弃，无处可去。”
“你会在万丈深渊之底。”
巫北驰墨绿色的眼睛危险的眯着，瞳孔中隐隐约约发出恶劣戏谑的光。李成英模模糊糊地明白这个家伙 在干嘛，这种恶劣的家伙，能有一个调戏自己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李成英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出演。
哆哆嗦嗦地反问：“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怎样就怎样？ ”巫北驰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缓缓磨动牙齿，似乎将李成英叼在嘴中撕扯着。
“或许师兄不知，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对师兄心生仰慕一一纵然你想要掌教之位，只需同我稍讲，师弟 便会拱手相让，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情话太过直白，李成英一向对打直球的巫北驰没有任何抵抗力，这回支支吾吾哼哧了半晌。也不知 道巫北驰是真的入戏了在说小师弟的台词，还是自己胡编乱造带入了角色。
“你，你又不曾说过，我怎么知道！ ”李成英的腰也软了，腿也软了，整个人面条似的挂在巫北驰身 上，两条西西软软的胳膊无力地攀着巫北驰的脖子。哪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啊，他整个是给人家上赶着投怀送 抱。
巫北驰轻笑了一声：“如今我说了，师兄待如何？”
另一位直球选手李成英静静沉默了一秒，踮起脚吧嗒在巫北驰脸侧亲了一口。还没等发生什么值得屏蔽 的事情呢，自己先把脸羞红成一片，小心翼翼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随时会有警察进来查水表。
“行，行了么？别闹了。”李成英小声讨饶，想让这个恶劣的家伙放自己一马。谁知道巫北驰变本加 厉，用手指轻轻松松勾开了成英的大氅，内力底衣宽松，他的手指探进去，暖昧的沿着成英的皮肤磨蹭。
“就这么便宜，亲一口就想打发了我？ ”巫北驰不肯饶恕他，数罪并罚，一一问罪，“背着我收买小八， 想做我长辈，压我一头？”
李成英这才知道老流氓原来是接着剧情里的桥段来给自己报私仇，可是无论怎么计较起来，不占理的都 是自己。他只能继续割地赔款，暗暗骂54188实在靠不住，面上给巫北驰好一番欺负。
“我不就是以前太惨了，想......做个梦嘛。”他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师尊，义父，兄长，全都要？”巫北驰哑着嗓子问。
李成英一听这个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这几个身份确实都很不错啊，听起来就比什么小太监老鼠精号上千 万倍。他作为一个贪心的人类，自然是全都要！
成年人才不做选择。
万人迷的师尊篇• 04
然而李成英错就错在他并没有意识到54188和他的主人一样狗，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原耽世界三大 高危职业，他一次爽个够。
巫北驰被他蠢得没话说，眼底阴森森的暗光一闪。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家伙，瞬息间又恢复到那个被心 爱的师兄推下悬崖的小师弟，不轻不重挨着李成英的腰拧了一把，极度危险地舔了舔自己的上牙膛。
像是一只即将开餐的猛兽，在舔弄自己的爪牙。
李成英被掐得一哆嗦，隐约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答案，心中大呼不妙，今天恐怕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巫北驰眸色深沉地盯着成英，声音似乎是从胸膛中生生挤出来的。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师兄打算怎么赔我这条命？嗯？”
这人怎么精分成这样啊！李成英欲哭无泪，毕竟老攻是自己的，再疯也得自己宠着，他顺服地低声询 问：“那你想怎么样？”
巫北驰是个老色批，尽管还没想好究竟要接着这个理由怎么折腾成英，不过先收点利息应该没有问题。 他盯着成英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段锁骨，喉咙一紧，哼道：“把衣服脱了。”
李成英：“？ ”玩得有点大吧？
巫北驰对他恳求的目光不为所动，整个人心如铁石。
就连按着成英的手都松开了，整个人推到几步之外，老神在在地抱着自己的小臂等着李成英动作。
简直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成英外衣已经被他给扯了，只剩下里面一件松松垮垮的蚕丝白衫，腰上系着已经松开的腰带。
他静静等了一会，看起来巫北驰今天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只好垂下头，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自己的腰 带。
这一切太羞耻了。
说起来两个人并非没有肌肤之亲，当初成英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巫北驰事事亲历亲为，端水擦身子 修剪指甲，大事小事从来不假人手。成英身上哪里他还没有看过，他甚至能数清成英的身上究竟有几颗小 痣，只不过如今并非病体连绵不能移动。
没了那层用以冠冕堂皇的借□，再次赤裸详见，就带着浓厚的绯色。
衣衫落尽，李成英近乎赤裸地站在巫北驰面前，他整个人羞得冒烟，别别扭扭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晈着 下唇声若蚊喃地问：“可，可以了嘛？”
巫北驰发出一声冷笑：“就这？”
李成英恨不得扑上去晈死他。
“你还想怎么样啊！”他混身上下都红透了，一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遮挡。说起来明知道巫北驰根本 不会拆穿他的所作所为，他原本就不受对方胁迫。
结果还是人家说脱衣服就脱了，简直就是欲擒故纵！
李成英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在空气中颤抖。似乎没有实体的空气触及到他的身体都会令他恐惧。
巫北驰满意的欣赏着面前的精致，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地勾了起来。
他轻声唤李成英：“师兄，过来。”
万人迷的师尊篇• 04
李成英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湿润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了多大的委屈。可是那些 人又哪里会清楚，眼前的家伙是一个为了掌门之位，会狠心把亲如手足的师弟推下万丈深渊的家伙呢？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李成英的每一脚却都像踩在火炭上。
他颤巍巍地向巫北驰靠近，一只柔弱的兔子，主动把自己送进了老虎的口中。巫北驰仍旧没动，他看着 李成英向自己靠近，在面前几乎脸贴着脸的位置停下。
“还，还要怎么样？ ”李成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好似巫北驰再多说一句就要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然而巫北驰本就是个黑心肝的一一他想看李成英哭。
成英不能因为别的人和事掉一滴眼泪，可如果是为了自己，那么巫北驰希望他哭得越惨越好。
“亲我。”巫北驰冷冰冰地命令。
李成英感觉这个人真的是恶劣到了极点。他仰头怒视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人，愠怒而湿润的眼睛恶狠 狠瞪着对方。
“你够了。”李成英拒绝配合老色批出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巫北驰还没玩够，怎么能够？
“要是不亲，等下我就出去告诉他们，我亲爱的师兄，究竟是怎么把我讵骗到无尽崖上，又是怎么趁我 不备将我推下。”巫北驰得意得威胁对方。
李成英深吸了一口气，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一拳头锤在巫北驰的肩膀上，反而将自己的手砸得生
疼。
“你说去吧！有本事你说去吧！”他气哼哼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弯腰捡起自己掉落一地的衣裳，稀 里糊涂把身体包裹严实。
“有本事你就去说呀，我怕你嘛！”
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知道，巫北驰是不会害自己的。他虽然会恶劣地调戏玩弄，但是有关大是 大非，他绝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师兄？ ”巫北驰轻轻叫着。
跳了墙的兔子多有意思。
眼睛红着，耳朵软着，腿还短短的。尽管他被热火，气到不能再气，但还是那只兔子，没什么杀伤力。
“我好冤枉好委屈。”巫北驰眨眼之间又一个绿茶上身，慢悠悠蹭到李成英身后，用宽阔的手臂从后面 拢住成英，下巴抵在对方白皙的后颈上，暖昧的地磨蹭。
“明明是师兄对不起我，怎么反倒要给我脸色？”
温热的吐息洒在后颈细腻的皮肤上，李成英衣裳还没穿好，便被对方衣衫不整地裹在了怀里。
“你，别，别闹了。”段位不及巫北驰的十分之一，李成英只能低声讨饶。
巫北驰难得大发慈悲，感慨了一声：“好吧，既然师兄不肯亲我，那就只好我来亲亲师兄。”
他说着，轻轻挑开成英的衣裳，再对方光洁的圆润的肩头落下一个重重的吻痕。那是个很巧妙的位置， 只要稍稍不注意，衣裳散了一点，就会被别人发现。
李成英红着脸，却终究没有制止对方的动作。
万人迷的师尊篇*05
作为一个推动剧情的普普通通的NPC，李成英有必须要做的工作。
比如说，面对从小被他拐骗来的义子万钧，就要以软刀子割肉的方式，不停地给甜枣哄诱，让他对自己 死心塌地。而对于本故事的主人公夙涯同志，就要打着恨铁不成钢的幌子，对人家多加欺凌。
把好好一个小孩捧杀，让他变坏，做恶，变成人世不容的狂徒。
夙涯是从磨难中成长起来的男子汉，而他李成英，则是男主角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李成英唉声叹气地想着，惆怅地拍了拍自己的波斯羊绒毯，不远处的巫北驰吹熄了烛火，慢悠悠地向他 靠近。
“怎么了？叹什么气？”
对了，忘记了这位。巫北驰扮演的师弟是最早识破掌教师尊伪君子身份的人物，而他却为了一己私欲， 将掌教师兄困于自己的床榻之间，转而替他隐瞒了这个令人不齿的消息，实在可恶可恶。
59741无限感慨：“只怪**熏心啊。”它作为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小程序，自然美感透露更多。比如什么 大徒弟二徒弟其实都一样**熏心狗胆包天玩得更花啊......主要是怕先被巫北驰给捶死。
巫北驰熟稔地爬上了李成英的床。
过来这么多日子，他已经和擅长假公济私以权谋私这样，打着完成任务的幌子，躺在成英的床上。
偷情似的，两个人乐此不疲。
“明天......”李成英生无可恋地接收着59741传递来的消息。剧情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明天，下山除
妖的夙涯便该赶回太阿山。
他这一次是接受了山下百姓的求救，去除掉一只吃人作恶的半大虎妖。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但是在与妖 兽搏斗的过程中却损坏了不少的庄稼。百姓害怕不讲理的吃人妖怪，却一点也不怕和善有理数的太阿山道
人。
不依不饶地责备夙涯要求赔偿，多以一些老妪为甚。
夙涯则又是个不肯受辱的火爆性子，下山除妖却要被这些百姓倒打一耙恩将仇报他绝不容忍。最后发生 了几句口角，一个年岁颇高的老人家被气昏过去，村子里的百姓便嚷嚷着，同来太阿山讨寻公道。
明明是一粧善事，偏偏落下了恶果。
而原主更不是个东西，他嫉恨夙涯的根骨灵性，不但从来不在功法方面传授他最适合最得当的一处，偏 偏还要故意骄纵他的性格，让他变得暴躁恶劣。
当有任何一个机会打压夙涯的时候，他也从不放过。
按照上一次的故事轨迹，山下的百姓前来告习状，掌教师尊二话没说便定了夙涯的罪，罚二百法棍，思 过崖禁闭一整年。
可谓心狠手辣。
眼看着时间就倒了这个节点，李成英不免唉声叹气，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他想做个好人可以不可 以！
“明天你那个便宜徒弟就要回来，你可得好好教训他。”巫北驰幸灾乐祸。他至今对于李成英一下选中
三个原耽高危职业耿耿于怀，怎么看那两个徒弟他怎么有危机感。要不是被剧情限制着，他连夜提刀去把那 两人剁了也说不定。
“二百法棍，也太严厉了些吧。”李成英纠结道，“我白日里偷偷掂量过那根玉杖，别说二百下，感觉两 下就能把我打死。”
“又不是打你。”巫北驰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局外人，自然乐得看自己的潜在对手吃瘪，能打死最好， 打不死也让他断了对成英不敬的念头。毕竟师尊什么的，一听就比较好推到。
他开始洗脑，循循善诱：“而且，你别忘了，如今你可是太阿山的掌教。这里到处都是修仙之人，钢筋 铁骨，刀枪不入。”
李成英颇为惆怅，连胜感慨着：“不行，不行......”
他念叨着便枕在巫北驰的胳膊上睡着了，巫北驰感觉十分无语，换作任何一个人，老婆睡觉之前嘴里念 叨着另一个男人，心里也想着另一个男人。
谁心里能好受啊！
总之巫北驰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李成英的夜晚也不太好过，他睡着了之后满脑子都是两百下杖责把夙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给打得血 肉模糊的惨状。小孩软塌塌的从一滩鲜血中抬起杂乱不堪的小脸，向他抬起手，低声哀嚎。
“师__尊__”
李成英给吓得一个激灵，倒是没醒，反而进入了和59741的贤者对话时间。
按照故事线发展，原本的掌教故意罚夙涯思过崖一年时间的禁闭，正是为了让这个根骨绝佳的少年错过 六十年一度的锻兵节。此节上修仙界锻器最强的几位大师都会为自己的宝贝寻找有缘的主人，神兵认主不论 尊卑只看缘分。
夙涯的灵气对于掌教来说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所以他才故意先用两百法杖伤了夙涯的筋骨，让他不 能自如行走，再以禁闭控制他的行踪，让他无缘锻兵之节。
可谁料到夙涯天生便是修炼的不世奇才，而思过崖曾关过的多是太阿山上离经叛道的奇才。夙涯被关禁 闭的次数并不少，却从未有过如此长久安静的时刻。
短短一年时间，他虽然错过了锻兵节，却在百无聊赖中参透了思过崖禁闭室内的各种奇怪法门。
众法相加，他练出了一套玄之又玄的功法。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夙涯点亮了自己的主角光环，各种技能 加成纷纷拉满。所以说，这一关是夙涯男主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而李成英某种程度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 脚。
弄巧成拙，替男主圆满了一条路线。
“所以说，重点不是打不打两百法杖。”李成英冥思苦想，实在干不出那么心狠手辣的事情，只好同 59741打商量，“那直接给他关进去不就行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关到他悟出来为止！”
“虽然事情是这样说没错。”59741支支吾吾的，它并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小程序，只是这个故事哪哪 都透着诡异。他也不知道在李成英擅自更改了故事情节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还是不要变化的好吧，按照原本的剧本去走才不容易出差错啊，万一不把夙涯打个半死，这小子没 有化悲愤为动力，不能参悟那些秘诀怎么办呢？”
李成英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在梦里气鼓鼓地哼了两声，把头埋进了巫北驰温暖的臂弯里。
若是巫北驰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在睡梦中都想着别的男人，八成不被气死也要醋死，打夙涯那两百法棍， 他非得亲自动手不可。
翌日_早，鸡还没叫，巫北驰便蹑手蹑脚从成英的床上爬了起来一一没办法，他们家掌教师兄是个要脸 的人，不能被别人发下他们师兄弟竟然睡在一个被窝里。所以巫北驰每次都是趁着夜色偷溜进来，再趁着天 未大亮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偷情二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李成英身边落空，不满地哼了两声，翻身追着过来找人。巫北驰穿戴整齐，将成英的手臂塞回被子里， 好生安抚道：“再睡一会，等万钧来请了早安再起床。”
李成英睡眼惺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总之揉了揉眼睛，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出一刻钟 便又睡熟了。
他们做这套已经很熟练，巫北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向门外走去。
只是今日，似乎哪里都有些奇怪，他并说不上这股奇异氛围的来源。
天色还昏暗着，巫北驰替成英关好门便沿着路向自己的寝房走去。途中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瞧见对方 那双眼睛的同时，巫北驰这一个早上的不安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夙涯。”他轻声唤，“哪里去？”
夙涯穿着蓝色的长襟汗衫，对巫北驰微微一施礼，回应道：“见过师叔。弟子刚刚在西乡村铲除虎妖， 来同师尊复命。”
巫北驰没由来的对面前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戒备，那是压抑在同类当中的共性被敏锐的察觉到了。
“你师尊还在休息，莫要惊扰了他的好梦。”巫北驰淡淡说着，希望以此阻止对方前进的脚步，然而显 然失败了。
夙涯不卑不亢地同他辞别，缓缓说道：“弟子会在门外静候师尊醒来，只盼师尊今日第一眼能够见到弟 子。”
那么他的愿望是必然要落空了，巫北驰不无得意的想到。
夙涯偏要前去，巫北驰不好阻拦，只是心中对敲对方两百法杖的决心更加坚定。他远远望着少年人离去 的背影，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巫北驰唤了 54188出来。
这位小程序显然比李成英的更有眼色，在适当的时候他会强迫自己进入待机模式，然而宿主与系统心意 相同，此刻巫北驰心绪翻腾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系统便已经领会了他的想法。
54188切换了不久前的画面，果然，见到少年寅夜来次驻足门前，静静候着清晨降临。
万人迷的师尊篇*06
少年人身形挺拔如松，静静候在门外一整夜不曾言语。
或许他真如自己所说，只是想等待师尊醒来，眼前瞧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徒弟有一颗尊师重道的纯 洁心灵，两位长辈却是为老不尊的。
小孩在门外不声不响蹲守了一夜，谁料到翌日一早，天还未曾亮，屋子里便鬼鬼祟祟走出个人来。 小师叔彻夜呆在师尊的房中，哪里会是寻常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将师尊如山尖明月一般高悬在心头，分毫不敢玷污，小心翼翼地捧着供着，谁曾想他如此珍重不敢下 手侵犯的花，已经被旁人捷足先登？
他赶在巫北驰开门现身之前离开了成英的卧房，从远处缓缓信步而来，仿佛从来不曾目睹二人的辛秘。 他装作无知，装作单纯，却冷眼旁观这一切。
夙涯自以为行事天衣无缝，毕竟这世上不存在时光倒流的秘法，可他还是失算了一一因为巫北驰有 54188。
巫北驰开始觉得不对劲。
画面中夙涯瞧着成英房门的目光可不是对一位长辈的尊崇之情，拿分灼热的爱慕在夜半无人时烧得更 盛，根本无法遮掩。
李成英自己不知道，师尊，义父，兄长并列为原耽世界的三大高危职业。凡是以这三种身份自居的人， 通常都会被黑心肝的狼崽子盯上，简直令年下爱好者狂喜。巫北驰不得不痛定思痛地思考了一会，在想到当 初自己是怎么欢欣雀跃地等待小八醒来。
却等到了一个鸠占鹊巢的54188,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
比起59741装死进行非暴力不合作行为，自己家的小程序更是个没有底线的家伙，偷天换日偷梁换柱， 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他和李成英，已经统统落入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小程序的阴谋里。
很会揣度人心的54188预感到大事不妙，自己给自己报警，在智脑中飞快地凝聚了几十几百中算法，却 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应对眼下的局面。
宿主和系统心意相通，其实巫北驰并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足够威慑他的小程序。可是巫北驰还是要说， 这是一种不吐不快的情绪。
“你如果再不说实话，回去之后，我就把小八送去绝育。”
“！ ”54188震惊无比！
“别呀。”它干脆地服软了，看起来自家宿主是要比另一位聪明些的，事到如今李成英似乎还没有意识 到危机降临，整天傻呵阿美滋滋地过着。
“这不都是李成英自己要求的嘛。”54188在这一瞬间化身绝世绿茶，毫不顾忌自己平日在系统界高大 威猛的形象，嘤嘤嘤个不停，“要不是成英自己想要位高权重受人尊敬，最好还能压你一头，谁能想到把你 们送来这个故事里啊。”
它叹了口气，电流滋滋啦啦响了两声，撕毁宣示着一个小程序的无奈。
“你知道我们小程序来做NPC有多痛苦嘛，好多技能被限制不能使用呢！ ”它开始绿茶发言，倒打一 耙。
好在巫北驰并不是李成英，比起那个傻乎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家伙，巫北驰更加稳重一些。他一 眼看穿了 54188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性格，知道这件事分明就是他从中作梗。
不过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秋后算账的时候可跑不了这个罪魁祸首。
巫北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四周设下禁听禁视的结界，这才一拍桌子，怒问道：“故事究竟是怎么样 的！你给我说清楚！”
54188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关，他当初玩心大起干出这件傻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玩，可是它的智脑 里恐怕装载着什么病毒终端，令它克服了一切恐惧，一定要折腾巫北驰和李成英这一回。
“还能怎么样啊。”54188小声交待，“就是海棠文学嘛，那个海棠罔你知不知道？色批天堂？”
“成英这个人物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毒男配，先是捡到了小天狼万钧，偷偷借助人家的血液修行助长自己 的修为，为了让万钧对他死心塌地，所以从小就对万钧格外好。”
“然后就是二徒弟夙涯。夙涯人家可是男主角，光环笼罩，本来是天赋绝佳的奇才，不幸被成英收入门 下。成英一直害怕自己的修为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超越，所以从小就对他非打即骂，不但不教给夙涯功法 课业也不教他为人处世。以至于夙涯性格诡异不能和任何人好好相处，被所有人排挤成为异类。”
“这样一来成英教不好孩子也没有人怪他，所有人都只会指责夙涯自己不识好歹，同他师尊可没有半分 干系。”
“所以昵？”巫北驰仿佛猜到了事情的发展方向，手指紧紧捏住了桌角，恨不得把这张桌子直接捏碎。
“所以两个徒弟都对师尊爱恨交加嘛，随后都变成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再后来夙涯堕入魔道成为魔尊，直接就揭开了他师尊多年以来维持的假象。万钧和小师叔他们三个人 达成了共识，将掌教从万人敬仰的高台上掀翻在地，让他落入尘埃摸爬滚打。”
“世人不再崇敬太阿山清风朗月一般的掌教师尊，任由他落入魔窟，被三个人日夜玩弄__”
巫北驰牙都要咬碎了，他都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穿越系统的脑子里能装着这么多黄色肥料：“什么玩 弄！”
“你还假装不知道！ ”54188气哼哼的，争辩道，“就是你先动的手！”
“你这个角色是掌教师尊的师弟，原本是要继承师兄的掌教之位的，只可惜被人陷害跌入深渊，花了一 年时间才养好伤自己爬出来。谁知道你怕出来以后不但没有直接拆穿如今掌教的真面目，反而以此相要挟， 把掌教逼上了你的床！”
“你知道夙涯和万钧为什么会黑化嘛？ ”54188此刻仿佛化身正义的使者，斥责着一个恶棍，“都是因为 你，胁迫人家师尊做榻上的万物。两个小孩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疙瘩让你给啃了，谁心态那么好还不黑化 呀！”
巫北驰想到片刻之前才见过的夙涯锋利的眉眼，不禁联想起当时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的莫名的同类气 息。
原来是因为觊觎着同一个人，所以根本不用任何交涉，就会相互提防戒备。
这一切自然还是只有李成英被蒙在鼓里，他挣扎纠结了整个晚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免去夙涯两百法 杖的责罚只将他关一年的禁闭便好。巫北驰起身后他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会，直至听到门外异响。
一一他的大徒弟也是义子万钧总是会在翌日晨起之时来请成英起身。万钧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天狼 一族因为骨血都是修行进补的上品几乎被天下邪修赶尽杀绝。原本的掌教将他留在身边也不过是看中了万钧 的骨血，在他幼年之时没少偷偷放血。
小万钧整日整日脸色苍白，太阿山上下全当这小孩是营养不足，大鱼大肉地让他吃着。谁曾想，孩子一 边补营养，另一边有个黑心的师傅在偷偷放人家的血呢！
不过年长之后师尊便不敢再对万钧如何，而万钧全族被灭任谁碰见了都要怜愔他少年惨状多几分温柔 的。故而师尊待他尤其好，以此把自己善良正义的人设立住。
只有这样心怀大慈悲的人，才配做太阿山的掌教师尊。
李成英应了一声，穿戴整齐才出门见万钧。万钧身材高挑，肤色略黑，五官之间自然形成一幅男儿的英 俊气，抬眸低垂之时却又显露出野狼难驯的凶狠。
“师尊早安。”万钧躬身行礼。
李成英刚刚清醒，还没进入角色，像是寻常一般懒洋洋地扒着门板，毫无形象。
“早啊，小狼崽。”
时代不同，此番万钧和夙涯都是十七八的年纪，不过以成英一个现代人的目光了来看，诚然还是一些正 在读书，法律都不认可事实婚姻的年纪。属实是个“小”狼崽。
万钧一愣，连腰都忘了抬起来，只是愣愣地抬了抬头，盯着自己师尊俊美的脸庞开始发呆。
是不是，幻听了啊__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李成英还迷迷糊糊没找准自己的状态，脑子里混沌着试图再回去睡上一觉。却冷不防眼睛一瞥，瞧见万 钧身后，一个身量更高，却更纤瘦的少年人。
对方眉目间郁结的不快在捕捉到成英目光的刹那间消散无踪，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浑不在意地样子，微微 对成英一拱手：“师尊，早啊。”
李成英这时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精神一振，清醒得不得了。
他可不是在自家门口啊！
这是在执行故事设定好的NPC任务，要不了多久，西乡村的百姓就会上山来吵闹，而他则要顺势而为给 面前这个少年人以社会的毒打。
想到这，李成英心虚的不行，看向夙涯的目光都躲躲闪闪，极其心虚。
万人迷的师尊篇*07
李成英是个心大的，或者说是个缺心眼的。
总之他在夙涯的脸上看见了不一样的神色，却半点没向什么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只是在这一瞬间脑袋 难得清醒起来，记起自己还是一个无恶不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又想到一会要借题发挥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子，成英不免在心里就给自己的气势降低了一些。
“夙涯啊。”他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僵硬地说台词，“回来的倒是早。”
夙涯少年心性，根本半点不会遮掩，他用灼人的目光望着李成英，直言道：“自然是为了早些回来见到 世尊。”
李成英更加心虚了，摆着手尬笑了两声。
好一会的功夫，只憋出一句：“好孩子。”眼神还飘忽不定的，不知道他是在夸奖哪一个。
不管怎么样，夙涯都照单全收。只是他明知如今的自己和师尊只有试图的情分，说起来自己还是讨嫌的 那一个，可是他见师尊躲闪的眼神，心里便生气一阵无名的怒火。似乎惨遭爱人背叛，却又爱与多年情分不 敢割舍。
然而他又分明，连爱那个人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李成英最终将两个孩子打发走，之说一会就要验收功课，叫他们早去准备。可自己心如明镜，再过不得 一刻钟，恐怕西乡村那些恩将仇报的刁民就要闹上山来了。山上除了他这个掌教师尊还有诸位大长老，因为 术法不济，驻颜无道，个个已经人到暮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铁面无情的气息。
成英想到这又是一愣，连忙追问59741: “那我如今，我如今有多大年纪？”
59741略_思量，告诉他：“同长老们差不多大，七老八十了吧。”
李成英沾沾自喜，既然同样的年纪，自己还能如此青春不减，看起来自己真的是法力无边，难怪要选自 己做太阿山的大掌教！
“要点脸吧你。”59741残忍地说出了真相，“太阿山所有的弟子里，你们这辈最杰出的就是你上面的师 兄和下面的师弟。人家驻颜有道才是真的有本事，至于你一一你是因为从小就用天狼的血进补，你以为你是 什么好东西？”
李成英：“......”难怪那个心狠手辣的本尊也对万钧宠爱有加，原来是因为这个。
经受了一番自己是个废物的打击，李成英很快便振作起来。他望着铜镜中风姿神秀，犹如天神的美貌青 年，忍不住对镜自怜了一会一一这是他最近起床的必修功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成英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明 明只能算上普通的样貌，竟然还会有如此耀眼的一天。
眉心那颗朱砂是点上去的，凭空有位这位神尊多增添了一丝妖冶。成英臭美至极的对着镜子扭来扭曲， 59741都怀疑他是不是能移情别恋爱上镜子里的自己。
穿衣吃饭也一改往日的直男作风，对每天的配色都进行了精心的挑选搭配，连玉冠的青绿色都被他分出 了等级，每天都根据不同的天气不同的气色进行更换。59741默默吐槽这个家伙，穷人乍富，李成英倒是毫 不在意，他知道这张脸终究不是自己的，能臭美几天算几天罢了。
原本人人见了他那张脸，微微下垂的眼角，都要说他一句“厌世脸”，然后仅凭表象就判断出他是一个 内向的人，再夸大说他不好相处。可是到了这里，微微下垂的眼角和不怎么有表情的脸变成了尊贵不可侵犯
万人迷的师尊篇• 07 的神圣，变成了高傲。
而太阿山的掌教高傲是他应有的特征，所以在这里，没有人会认为成英的样貌有什么问题。反而会为他 加上各种不同的光环，让这个任务看起来更加神圣，更加高贵。
再者说，原本的主人看起来就是个会打扮的。李成英望着他一整面墙的各色衣衫装饰，总觉得不都穿一 穿就是浪费。他好不容易有这般光彩照人的时候，怎么不快点给巫北驰统统看一看呢？
李成英正心无旁骛在房间里进行换装秀，挑选着今日最佳，房门冷不丁被人敲响了，吓得臭美的成英手 一哆嗦。
“怎么一一何事惊慌？ ”成英朗声问道。
其实问了也是白问，该发生什么他早就心如明镜。
门外是个十一二的小童，声音清脆干净，还带着疾跑而来的喘息：“掌教师尊，掌教！夙涯师兄在西乡 村打了人，现在村民找上门来了，您快想想办法呀！”
李成英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诸位长老请到别鹤大亭，将你夙涯师兄也叫来，我这便过去。”他吩咐道。
那小童应声而去，门前的黑影一眨言便没了踪迹。李成英推门而出，风声簌簌吹动门前梧桐落叶。那颗 梧桐常年保持着金黄的叶子不曾落尽，果实也熟在最好的时刻，时时等待着凤凰栖落。
只是许多年来，凤凰不曾在此栖息。
痴心的少年却经常在梧桐的枝桠上休息，等待着心爱的师尊醒来。
李成英自然不知道这一切，他若是知道了，说不定拔腿就跑再也不回这吓人的山上来了。
穿过被梧桐金色的叶子覆盖的小径，前方不远便有一群小弟子正持木剑练习招式。李成英端出一副和善 温柔的面庞，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长辈靠近。
他热切地问候了小朋友们练习的进度，凭借记忆里的功法敲门指点了几个孩子，收获一致好评，掌教地 位结实稳固。
在天真的赞扬声中，成英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继续出发，他还得去做一个坏人！
然而不远处的小路上却站着一个人，巫北驰换了一身暗夜般的深蓝长衫，行动间衣裳的龙纹鳞片都栩栩 如生。好在他们是修仙之人，并非寻常百姓，不然他这一身装扮，非被皇帝叫去杀头不可。
“没想到师兄对小儿竟有如此的耐心。”巫北驰假装是偶遇，其实是在路旁埋伏依旧。
李成英明明没做什么，可是巫北驰这样说他，却令他耳朵发热，忍不住一缩肩膀，方才那威严的掌教气 势去的一干二净，不知为何竟有些丢人似的。
“孩子，孩子可爱。”李成英同巫北驰并肩而行，不能被任何人看出他这个掌教师尊的破绽，脸上倒是 一派轻松。
巫北驰偷眼打量四方，见四下无人，便附身在成英耳边轻声叹道：“若你喜欢，回去我们便也生一
个。”
“我哪能生啊！”李成英顿时面红耳赤，凶巴巴得将巫北驰推到一边，自己向前走去。
真是的，就知道这个家伙只会欺负自己，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让自己出丑的机会。
巫北驰好笑得在身后连声赔礼，追着成英跟了上去。他耳尖一动意识到周遭有些不妥，此番身在修仙的
万人迷的师尊篇• 07
本子里，他自身也有高深的道行，并不需要54188的指引便能分辨出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在身后不远处，多了两个人的气息。
成英这两个小徒弟，还真是个顶个的不让人放心。巫北驰看了看自己身边羞红了脸的成英，一时间吃不 准要不要告诉他两个小程序隐瞒的秘密。
他们爱跟着，那便跟着吧。
巫北驰在心中那个冷笑一番，轻声唤道：“成英。”声线温柔，似乎能掐出水来，真不明白，他一个大 男人，是怎么说出这样腻人的话。
“真的生气了？”巫北驰轻笑。
他温柔起来成英更是招架不住，当即脚步一顿，慢悠悠转回身子，等着落后的巫北驰赶上来。巫北驰走 到他身边，熟稔地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乱说了。”他同样熟稔地道歉。
李成英就是吃了巫北驰的***，被他勾没了神智。被巫北驰一哄，别说生气了，他这回已经在脑子里天 马行空自己怀了孩子是什么样，科技能不能发达到这种程度，还是因该请系统帮帮忙？
恨铁不成钢的59741破口大骂，都没能救回这个深陷情网的痴情少年。
“不生气了也亲我一下。”巫北驰轻声说道。
李成英只沉默了补道两秒钟，忽然踮起脚，在巫北驰的脸上同样礼尚往来。亲完了主动拉着对方的手， 催促道：“快走了。”
巫北驰在心中得意万分，他明显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道气息瞬间错乱，甚至颇有些气血郁凝的意 思。
呵，小屁孩，还跟他斗！
不过巫北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们走了没几步路，前面便传来了少年少女娇笑着说话的声音。成英唯 恐被人发现两人的关系，连忙将手松开，对方声音爽朗，高声呼和，显然并没有遮掩的想法。
既然如此高调，那么听一听也不算什么过错。李成英如此想着，更不都不用刻意去分辨就能听见他们在 讲什么。
“要我说啊，夙涯那小畜生这回算是完了！”其中一个高声笑道。
“他这么多年，仗着是掌教师尊的弟子，仗着自己什么天赋灵才，整日目中无人的很。”“可是你们看他 那副样子，他哪有半点灵才的本事。”
“庸庸碌碌，废物一个。”
“什么资质绝佳，我看他没有半点本事，也就只有欺负百姓的本事喽。”
这些人正嬉笑着，巫北驰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李成英已经动如电光，飞身闪过。“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李成英停在众人中央，面如玄冰。
巫北驰的心情忽然就不那么美妙了。
万人迷的师尊篇*08
巫北驰的醋坛子翻了个底朝天，另一边李成英已经心无旁骛地替自己的小徒弟出气去了。
面前是五六个同夙涯一般年纪的弟子，穿着同夙涯等人一般的弟子服。成英并不认得他们的身份，但是 凭感觉也能推断出这些人是旁的长老门下弟子。
“背后乱传人言，可是师尊平日教导你们的礼节？”
李成英在众人前方站定，衣袖翻飞，人如皎皎明月，就连生气都别有风情。他平素就在山上因掌教师尊 的名分而备受尊崇，素有高冷掌教的名号，虽说并不是整日板着脸不给谁人好脸色。
却也不是这些不相熟的弟子可以随意接触的。
往常见面施礼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交际，可如今真人站在面前。方才一逞口舌之快的弟子们个个目瞪 口呆，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定在原地。
成英心中还是记恨他们方才肆意编排夙涯的事情，忍不住一蹙眉，厉声道：“夙涯如何自有我这个做师 傅的来教导，几时轮到你们摆布？”
几个弟子这才回过神，躬身告饶，连声道歉。
“不知掌教师尊在此，实我们多言了。”
“一时心嫉无状，还望师尊不要见怪。”
巫北驰正酸的牙根都软了，缓缓踱步上前，他可看不得成英为了别人出头，立刻便来打破场面的和谐。
巫北驰哼笑道：“夙涯修为不高，模样身量在太阿山一抓一大把，性格也而不讨喜，这样一个庸才，有 什么值得嫉妒？”
他就是知道身后有两个小子鬼鬼祟祟跟着偷听，才要故意如此狠毒地编排人家，好让两个不知道天高地 厚的小子心中有数，自己条件都那么差了，还拿什么把师尊抢回家？早早放弃才是正道。
身后两道气息果不其然开始紊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杀意。
巫北驰心道一一若是他们真的敢对自己动手便也好了，他就可以顺势卖惨。成英绝对不会喜欢这两个小 崽子，不过是因为原主做的那些恶事而对他们心怀愧疚罢了。可如果他们伤害了自己，那么再多的愧疚也会 变得微不足道。
觊觎师尊的弟子，妄图占有义父的儿子。
这一切的一切，巫北驰都要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你说什么呢！”李成英听闻巫北驰的大胆发言十分生气，他正在这给思想走入迷途的小孩做改造呢， 横空出来这么一个玩意，来了一场实打实的反面演示，成英简直想把巫北驰也改造一下。
“说实话。”巫北驰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心多用，紧紧盯着身后两个少年的气息，口中不住 地编排，“夙涯虽天赋高却不肯下苦心钻研，白费一身灵骨，朽木不可雕，难道还怕被人说？”
“更别提那只天狼崽子，一身莽气，若不是身负天狼血脉，他简直一事无成。”
李成英恼羞成怒一一巫北驰明明知道这是为什么的，他知道为什么万钧和夙涯明明天赋极好却修炼始终 慢于同辈弟子，他知道成英原身肮脏污龊的心思，却偏偏还要红口白牙污人清白，狠心糟蹋两个小孩。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缘何忠义正直的巫北驰会变成这样一个在背后编排别人的小人？
不久之前他还在义正言辞的教育同门弟子不可如此行事，转过头巫北驰却活灵活现地将自己竖起了反面 典型。成英气得眼圈红红，狠心在巫北驰肩头猛地砸了一拳，再也不搭理他，一个人负气而去。
围观的众弟子再一次呆若木鸡，便是再眼瞎的也看出掌教师尊和小师叔这是在闹矛盾，而他们不过是时 机没有赶好的小炮灰。
整个太阿山的大众偶像负气离去，巫北驰面色幽深，看来同样并不高兴。
弟子们蹑手蹑脚祈祷小师叔看不见自己，只可愔巫北驰并不是瞎的。他瞥了瞥成英的背影，垂眸无喜无 怒地望着这几个小弟子，寒声如冰。
“背后非议他人，罚一月禁言咒，抄整卷《清静经》，各自向师尊详述今日因何犯戒，下不为例。”
几个当了炮灰的孩子不敢反抗，恭恭敬敬领受了责罚，还要多谢师叔教诲。
说起来掌教师尊在原本应作掌教的三兄弟中是法术最低的一个，但是因为面若仙人性格又好，所以才得 到了太阿山大部分人的支持。真真算起来，自上一位掌教大师尊，也就是成英的师兄去世之后，整个山上的 魁首正应当是这位小师叔。
故而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也没有人敢说他一个不字。
可巫北驰却觉得自己可是恪守了人间正道。
背后非议旁人是不对的。
若是有什么不满，便要当面说出来。就像他，瞧不起夙涯和万钧，他可没有对正主藏着掖着。
成英的身影渐渐在前方变得虚幻起来，他是气得狠了，竟然真的步履如飞，等也不等巫北驰一下。
支再也瞧不见成英的身影，巫北驰打发走了方才的小弟子们，转身望着自己的来路。方才他于李成英的 来路。
两个高挑挺拔的少年人果不其然缓缓行来，毫不遮掩。
他们所有的面具都只会在李成英的面前带着，明明各怀鬼胎，却对同一个人揣着同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巫北驰明明已经蠃在起跑线上，可是自己的所属物被觊觎，终究不是令人快乐的体验。
夙涯和万钧的眼中分明已经有燃烧的怒火，若是在什么人人平等的年代，巫北驰这种欠瞍瞍的撩架行为 能得到的最好福报就是一个巴掌。然而他们生在尊卑分明的时候，长幼秩序更是清晰无比，夙涯和万钧的牙 咬碎了，也要恭恭敬敬地叫巫北驰一声小师叔。
除非他们想率先在成英面前撕开自己的伪装。
巫北驰很满意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特权，微微颌首算作还礼。
“方才言语不善惹了你们师尊生气，现下得去哄上一哄。”巫北驰恶劣地开口，集凡尔赛精华于大 成，“说两句就生气，整日整日便仗着我纵容。”
夙涯作为本场主角自然要有一点不凡的表现，他挡住巫北驰的去路，言语间不乏暗示：“师叔不必担 心，您照顾不好师尊，自然还有我讨他欢心。”
巫北驰心里想着这夙涯不也是个常常被责骂的家伙嘛，哪里来的本事较小他能让成英高兴？真是初生牛 犊不怕虎，山门大了什么弟子都能教出来。
巫北驰在心中吐槽了两句，给夙涯和万钧致命一击。
“好了，莫再拖延，我须得快些去了。你师尊畏寒，落座的时候得有人在他身侧，借他避风才行。”
夙涯和万钧的座位在弟子一列，自然轮不到他们在身边照顾，替成英遮风挡雨。巫北驰不断杀人诛心， 启程之时还要给夙涯最后会心一击。
“夙涯便也快些，听说此番西乡村来人，正是要计较你动手打了村中老妪的事情。”
巫北驰不愧比年轻人多吃了几碗干饭，恶心起人来的本事可是一套接着一套。清俊少年霎时间脸色黑如 锅底，作为大师兄的万钧怒冲冲地在前面一挡，同巫北驰辩解。
“师弟不曾动手打人，那老妪自己气坏自己，何故将事情推到师弟身上。”
巫北驰不欲再与二人逞口舌之快，毕竟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追不上成英了。他意味不明地一笑，轻声说 道：“那是最好，师侄这样说我便信了。还望到了大堂对证之时，二位师侄也要如此灵活善辩啊。”
巫北驰说罢御风而起，脚程不知快了方才多少倍，灵活地闪避开路上的每一个障碍物，残影都令人难以 捕捉。
54188经历刚才自家宿主一番又茶又白莲的发言此刻简直无话可说，或许夙涯的历练路上又将多一块绊 脚石。恶毒男配的名单将写上巫北驰的大名。
巫北驰最终还是没能追到李成英。
毕竟如今的成英也不是之前那个笨拙无能的小鼠精，他也是太阿山的掌教师尊，就算法术不是最强悍， 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巫北驰赶到时成英已经落座，两人的座位相邻，成英显然是同他赌气，只坐了半面椅子，恨不得能在两 个人之间划出一条楚河汉界，从此泾渭分明。
他瞧见巫北驰姗姗来迟。
因为之前死而复生，巫北驰在长老们心中都是失而复得的大宝贝。他一向假借修养的接口躲避众人，不 太露面，所以一到场就受到了各位长老的热烈欢迎。
李成英坐在不远处，毫无克制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巫北驰悻悻低笑，一面应付着热情的各位长老，另一面则无奈地想着，还是将这个故事是本小黄书的事 情告诉成英吧。
不然两个人的感情将遭受巨大的破坏，夫夫关系都不和睦了好伐！
同各位长老寒暄的间隙，威严煊赫的大堂之外忽然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声。苍老而尖锐的声音中透着一股 泼皮无赖的感觉，那人哭叫着。
“没天理啦！”
“太阿山的道士打人啦！”
李成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万人迷的师尊篇*09
夙涯因自由被师尊故意教养，生的一副天地不怕的样子，但是做事还是十分有底线的。
譬如殴打老人，他就不屑去做，打女人也不会。打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婆婆更是天方夜谭，可是他不惹事 事情却偏偏要往他的身上栽。
那虎精的行动轨迹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老虎自己闯进了村民的地里，难道是他夙涯的过错吗？
十七岁的少年人感受到了什么是东郭先生与狼的真实版，众口铄金，他百口难辨。
分明是那老妪见猛虎毀坏自家良田不忿，不敢欺虎转而对着还算有礼的夙涯发难。她原想着太阿山财气 雄厚，又爱愔名节，就算是可怜他们也该给些钱打发。
只可惜用错了方法。
夙涯最是个不能被冤枉的，老妪若是好言恳求他说不定就会心软给些银两，可那妇人横眉冷眼，生说他 降妖不利才会导致自家颗粒无收。夙涯懒得理这般无理取闹的人，转身欲走，那妇人便扑了上来，涕泪横 流，大声叫嚷太阿山的修道人欺世盗名见死不救。
夙涯扯了袖子御剑而去，妇人跌坐在地，便又叫嚷着道士打人，接着生出了下面这段公案。
她那腿骨也不知是不是被夙涯一推摔断的，总之裹着石膏竹板，被两个精壮汉子抬到堂上，坐在地上嘶 声哭号。
李成英这边还同巫北驰正在赌气，被她这么一嚎简直痛苦翻倍。
他捏住额头转到一旁，难以置信的询问59741 : “这么厉害的修仙圣地，就让几个庄户人随随便便闯进 来了？他们不会是什么身怀绝技一会要釜底抽薪的大反派吧？”
59741不屑的冷哼一声，打破了成英乱七八糟的猜测。
“你就是本环节唯一的大反派，最最最恶毒没有之一！”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从山下一路闹到课业堂，畅通无阻吗？”
李成英诚恳地说：“不知道，是为什么？”
59741都被激发了正义的气息，咆哮道：“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就故意算计夙涯，把人家孩子养成了没人 喜欢的坏小孩。整个太阿山上下恐怕就没有人会关心他，守山门的一听这些人是要找夙涯的麻烦，还上来几 里地呢！”
好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现在被吵得头都炸掉，已经是给他最轻的惩罚。
“光听你们一方之言，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成英的左手侧坐着巫北驰，右手边便坐着一排胡子花白的 长老们，太阿山的大小杂物多是由他们来处理的。成英通常不会插手。
“夙涯，你有何想说的？ ”一位长老询问道。
夙涯和万钧来到事此时已经争论过一番，讲课业的大堂上还坐着许多为听经传而来的弟子，此刻全都化 身吃瓜群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夙涯只觉得好笑：“你说我打了你？”他望了望高堂之上自家师尊，见他眉目低垂如在画中，目光却并 未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颇感落寞。
所以他得做点什么，哪怕是愤怒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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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让师尊正眼看过来。
夙涯回转目光，落在负伤的老妪身上，不禁森然一笑：“我这打虎的拳头，落在了你的身上？”
这一家人当日也曾见过他擒杀虎妖的威风，心知自己是惹上了这个叫道理的门派里最蛮横的一个。便只 有将撒泼无赖闹到底，吃准了这帮衣冠楚楚的仙人丢不起这个脸。
李成英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悠悠转过，秀气的眉毛一簇，看上去不太赞成这般行为。
地上坐着的老太太尖声叫起来：“你们这么大的门派，要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吗！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名门 正派，原来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我娘这腿不是你推的，难道她自己摔坏了来栽赃你吗？ ”老妪身边的一个壮汉也高叫起来，满脸的不 忿。他诚然看起来高达健壮，同在座的弟子们比起来更有气势。
将耍横这一法玩到了仙门里，属是有点找死。
冷眼旁观的万钧拨开一众弟子走到这家人面前，他是天狼之后，身上自带着人类畏惧的气息。还不等说 什么那一家三口便连声尖叫起来：“做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
“讲道理。”万钧沉声说道，“你们央告我师弟推你才摔断了腿，他为何推你？推了哪里？你又摔在哪 里？你既来讨公道，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才是。”
“哪有道理可讲！”
然而这一家人根本毫无理智，又或许是被万钧吓昏了头。
老太太艰难地攀扶着自己儿子站起来，枯皱如树皮的手掌胡乱拍打在万钧脸上：“你们不叫道理，你们 欺负我孤儿寡母，要把我们害死在山上！”
她那手里或许藏着什么利器，万钧没有防备，生生被她从脸上横砸出一道血痕。
夙涯当场便红了眼睛，一直出离意识的李成英也被这一抹血光唤回了神智，顾不得同59741商量什么最 合理的对策。惊异愤怒之下猛地拍了桌子，这声响还未传出之前，整个大堂之上，眨眼之间，状况百出。
夙涯目眦欲裂闪身而上，一手掀开万钧，一手只取老者面门。万钧在电光火石间的一刻死死拖住了夙涯 的身子，以至于他那一掌没能直接盖着老妪的天灵盖砸下去。
场面大约只有一次吐气那么短的停顿。
危险真真切切落在自己头上，老太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两个儿子竟谁也不顾她，撒腿向后夺路狂 奔，只求能够离夙涯再远上半分。
然而一次吐息足够他们逃开多远？
怒火冲头的夙涯一道禁制便将万钧隔幵，转面目露凶光，今日不顾一切也要取那老人性命。
伴随着59741的警报，李成英站了起来。
却有人比他更快，更随意，也更利落干脆。巫北驰两指轻轻叩击梨花桌案，堂下四散奔逃的老妪一家乃 至夙涯本人都在这两声轻响中动作凝固。时间定格。
夙涯的手掌距离老人的眼球只有纤毫只差，被定格的瞬间能在她的眼中看见绝望无比的灰败。一双儿子 丢弃老母向后逃窜，而夙涯面目狰狞，十指如刀。
李成英在这个瞬间心脏狂乱无序地跳起来，也在巫北驰出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万钧硬生生拦腰将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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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夙涯向后拖拽了几步，让他与那老妪远远分开。
“如何，冷静下来了？”
李成英提着衣衫下襟从首座上站起身，侧目扫过在座的各位长老，又狠狠瞪了一眼巫北驰。
巫北驰天降奇冤，明明自己刚做了好事，怎么还要被瞪一眼呢？
成英刚刚和59741梳理了一番剧情，才知晓太阿山的日常都是由各位长老来管。李成英其实并不怎么插 话，空有一个掌教之名，用那张好看的脸做一个相安无事的花瓶罢了。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老实，并不与诸位长老夺权，所以在竞争掌教之位时这些门族老人才会更偏心于他， 并没有过多追究巫北驰这个山门第一人下落几何。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利益推动着一切。
守山门的弟子又有哪个敢阳奉阴违随意让来路不明的凡人进入呢？他们若是想从中作梗打压夙涯，最大 的本事恐怕也就是将这一切添油加醋地通报一番，撺掇成英来对夙涯惩戒。
然而此番这些人未经通报凭空出现在讲习课业的大堂上。
其实真相已经很明显一一弟子早已通报过，无论是简单的真相还是添油加醋的拱火。总之他们并不能决 定是否打幵山门，打开重重地法阵，让这几个凡人出现在太阿山最圣洁的地方。
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必然是在座的某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今日山门守卫弟子，凡是见过这三个人的，统统面壁三日，罚抄门规十篇。”李成英兵为处置夙涯的 事情，反而先言及别的事情。
在座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位长老脸色瞬间都变得很难看。作为一个傀儡掌教，李成英从不忤逆他们的，成 英门下只有两个弟子，其余的要么是这些长老的徒弟，要么是他们的徒孙。总之先处置了这些弟子，那不就 是在打他们的脸？
老家伙们的脸色一个个都难看的很。当中一个没能忍住，亦或是平素被原本的成英恭维惯了，一时之间 难以在落差中找到平衡，忍不住出言讥讽。
“夙涯的事情尚未解释清楚，掌教却先责备替百姓讨公道的弟子。”
“莫不是要徇私藏情，替你这徒弟撑腰，如此一罚，以后还有哪个敢管这等不平事？”
李成英神色不虞，缓缓将手端起横于小腹，诚然一派仙风道骨的姿态。他如此精致的面目眉眼，纵然是 发火不快都漂亮的耀眼。
成英还未曾说话，满堂之人便都意识到了他的不高兴。
谁又舍得让这样一个美人不快活呢？
巫北驰自然第一个舍不得。
他始终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像是一个局外的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一切。却在每一次事发之时，都是出 手最迅速，最精准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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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北驰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老头。
54188立刻启动自己的智脑，搜集到这位的信息，万长老，修为低下，却自命清高，硬是靠着能活苟到 了长老的位置。时至今日，却在长老的位置上作威作福对门中弟子百般挑剔，然而他自己的修为，其实却连 许多弟子都不及。
“万长老多虑了。”巫北驰冷笑道。
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成英一一小家伙如今的面貌说不上五官之间同当初有多少分别，但是却透着一股 惹人怜爱的风情，让他一举成为了整个太阿山的高岭之花。
颜狗的梦中情人，太阿山的众星拱月。
总之，巫北驰不能欺骗自己，瞧着成英如今这张脸，他很有危机感。
但是幸运的便是，总是无数的人觊觎着成英，试图将他收入嚢中。可是无论是夙涯还是万钧，他们都只 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远远看着，可望而不可触及。
只有它巫北驰，才能站在成英的身边。无论前方是何风雨，他们都能相互扶持，并肩而行。
“从山门到此堂中间要经过三道内门七个法阵，守门守阵的弟子大大小小百余人。这百余人见此家母子 三人凄凄惨惨于是心生恻隐，竟没有一个出手阻拦，甚至为其指路，让他们直接到达众位长老都在的讲演
堂。”
“看得出我门中弟子个个心怀善念，帮扶弱小，想必深得各自师傅的教诲。”
巫北驰哪里是好说话的人。他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着，话里话外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意思。大大小小百 余个弟子竟然没有一个把人挡住，若非有人授意，这些弟子又怎么敢如此整齐划一地违反门规？
万长老惹得起李成英可不敢对巫北驰多说什么。
若不是巫北驰太过狠厉，油盐不进，当初他们又怎么会更倾向法术修为明明不怎么样的李成英来做掌教 师尊。
令人疑惑的只是，从前这师兄弟二人面和心不和，若不是当初的大师兄还在，说不定两个人那天就会被 对方弄死。可是为什么巫北驰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回来竟然态度大变，对掌教如此维护起来了？
这要是放在从前的时候，他准得和众人一起对李成英落井下石，非让他好好惩治夙涯不可。
“师弟说的有理。”万长老不敢惹怒巫北驰，只好退了 _步。
列坐的长老们虽然看起来白发苍苍皱纹密布，实际上同巫北驰李成英这一辈年岁相差无几。只是成英师 兄弟三人个个术法高绝驻颜有道，因此才显得他们像差了几辈。
巫北驰淡淡勾起唇角，却并不是个很和善的笑容。
他望了望成英，成英明知他是在替自己出头，心中忍不住温柔软化，却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这样好哄 骗。于是把身子一转，气呼呼地留给巫北驰一个背影。
他这一转，便面向了抱在一起的夙涯和万钧。两个半大孩子眼圆如铃，透着成英读不懂的涵义，让他百 思不得其解。
巫北驰果然不是好笑，他在李成英处吃了闭门羹，自然要把火往别人的身上撒一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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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善虽是良善无比，太阿山底线却不容践踏。”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巫北驰起身上前，看似不经意 地站在大堂中央，实则缓缓向成英靠近。
万长老在巫北驰起身的一瞬间感到了压迫，也感到了棘手。
“百余人无法阻拦三位百姓直入大堂，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玩忽职守？ ”他话音一变，转瞬间狠厉而尖 锐，不容辩驳，“未得师尊首肯，未查验身份，未层层通禀，此三人若是妖魔乔装，恐怕此事整个太阿山已 经沉沦魔掌。”
万长老便看出此事不能善了，他欺负李成英性子柔弱，喜好维持面子。却不曾想今日一切都大变了模 样，李成英不再听之任之唯唯诺诺，巫北驰竟也不同他师兄作对转而同仇敌忾。
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第一只问罪的幵刀羊？
他急于抽身而出，连忙道：“师弟所言有理，我门中弟子光心怀善念不足以匡扶大道，规矩和谨慎缺一 不可。”
“巫师弟待如何处置？ ”他问道。
巫北驰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走到李成英的身边，轻轻同他靠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这便只是一堆感情甚好 的师兄弟细细谈话。谁有有心思看出其中旁的勾当呢？
巫北驰挡在成英面前，隔断了他和两个小弟子纠缠的视线，声音温柔无比。
“师兄乃是掌教，自然一切都由师兄作主。”
李成英一听这话，爽了。
从前几辈子他都是莫名其妙处于地位较低的哪一个，无论是不招人待见的太监，还是被人看见就会打死 的老鼠。亦或者是现实中那个还没洗脱冤屈的抄袭作家，成英总是更北纬的哪一个，他似乎总要仰望着巫北 驰，说不在乎当然是假的。
他心里在意的很，要不然也不会让54188给自己打幵这样一个世界，反而遭了算计。
巫北驰有意无意地捧着他，让他高高在上，让他在所有人眼中都高贵骄傲，这让成英由心底感到了巫北 驰对他的尊重。
虽然还在生对方的气吧，但并不能阻止成英小小感动一把。
李成英当然不是原来那个心怀鬼胎只想拉拢长老们好巩固自己地位的家伙，他并不在乎这些长老的所思 所想，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要完成任务罢了，目标对象只有夙涯一个，顺便还可以出公差和巫北驰谈谈感 情。
其余的人和木头桩子在他眼中也差不了多少，委实没必要多给眼神。
巫北驰让他处置，他便由着心意处置了。
“师弟所说的，却是我从前不曾想到的。”李成英淡淡说道，“这些弟子既然心性纯良，却目无规矩，山 门法阵这样的重地，想必是呆不得了。”
“既然良善乐于匡扶正义，那便去凡尘历练一番，救济救济世人吧。”
此言一出不只万长老，其余的各位长老面上都是一惊。这一路上来少说百位弟子，又岂止万长老一人门 徒？
李成英此举正是对他们所有人的警告，警告着他们此后不要再有类似的小动作。
长老们心生不满，然而巫北驰已经站在了李成英的身边。这对师兄弟突然抱团，又有谁敢触他们的霉
万人迷的师尊篇-10 头？
这口气就只能如此咽了下去。
百余位弟子被发往人间各处，明着说匡扶正义，实际上对于这些在山上自命清高的仙人来说，无异于流
放。
长老们因为巫北驰的维护而咽了这个闷亏，以时间明白掌教师兄弟二人已经站在了一起，现下不好发 作，只能罢手。
巫北驰时才为了救那老妪性命对争吵中心的几个人都施加了定身咒。他们才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呆在原 地不给成英添乱，李成英自讲演堂的高台足尖轻点，衣袂翻飞，白蝶落地。雪白的衣衫落在夙涯的面前，少 年人已经从方才的时空中缓过神。
他望着李成英，眼中藏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望。
夙涯自小背负天生灵骨的奇才之名，被师尊收入门下后却未能将灵骨之力完全发挥，以至于连累师尊都 因他而被同门讥笑。
他只记得幼年时师尊带自己是极好的，因自己的灵骨之名，似乎无论做什么都多得了几分宽厚。他渐渐 恃宠而骄，养成了狂躁蛮横的性格，修为却跟不上脾气，以至于后来师尊对他彻底灰心，不常有笑脸了。
夙涯只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还在为辜负了师尊的宠爱而懊悔自责。
可他又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家师尊捧杀天才的手段。少时无限宠溺将孩子高高捧起，让心智不成 熟的小孩沾沾自喜一位世间一切睡手可得。然后再将他丢开，让他尝遍了人间险恶。
夙涯自然看不出，他的生命被师尊算计了每一个方向，在自己辜负了师尊的多年栽培的心血之后，师尊 还是会力挺众人的口舌，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自己。夙涯已经感动的心都要化了。
李成英挺在他面前，有些生气的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万钧连忙挡到两人中间。近些年师 尊的脾气愈发不好了，大抵是因为师弟辜负了他多年期待，因此对师弟总是横眉冷眼，万钧挡在中间，垂头 直接认错。
“师尊，方才是我不该吓到他们，不是师弟的错。夙涯虽然脾气差，但也不是会伤害老人的，还望师尊 明察。”
望着面前互相维护的两个徒弟，成英心中酸涩不堪。
这两个小家伙将自己的师尊奉若神明，可他们哪里会想到，此前十几年，无论是幸福的往事还是不堪的 记忆。统统都是那个师尊为了一己私欲的重重算计，他们的人生，被曾经的师尊描摹好了，一成不曾改变。
李成英从袖口中飞快地抽出手，万钧一惊，下意识怂了下肩膀。谁料那手掌却是很温柔地落在了自己的 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万钧错愕地抬眼望去。
万人迷的师尊篇*11
只见他家近来几年脾气都不甚好的师尊一脸的纠结，收回手又捏了捏被定住的夙涯的脸，无奈道：“你 俩难道觉得我像个瞎的？”
别说是心怀不轨又被捏了脸的夙涯，就连万钧小麦色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粉红。
“不敢，不敢，弟子不敢！ ”他磕磕巴巴连忙替自己开脱。
“好了。”李成英语气温柔，拍着夙涯的肩膀叮瞩道，“我让你师叔解开你，不许再胡闹。若是同意，就 眨两下眼睛。”
夙涯面色绯红，一双大眼睛像是可怜的小狗般巴巴望着李成英，都快眨得掉出来。
师徒三个完成了感情交流的大师，没人在意柠檬精巫北驰的内心感受，自己老婆摸别人的脸是个男人就 受不了的好吧。巫北驰的脸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黑色，54188看了一会，诚恳地对他说道：“讲真的，宿主大 人，我觉得按照剧情这么发展下去，你黑化的进度会比男主角更快。”
巫北驰冷笑着叩了两下桌面，夙涯的定身咒应声而解。
而另一边老妪和他那一双儿子已经瑟瑟发抖，因为李成英转过身，表情不善地走了过来。巫北驰也缓缓 踏下高堂，眼中怒火如烧，方才的怒气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出发点。
“滴滴--”
54188和宿主是心意相通的，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中，他感受到李成英对两个徒弟的垂怜和袒护。眼下心 中更是被正义给占满了，丝毫没有想到走剧情的事情，可他若是今日在堂上毫无顾忌地维护了夙涯。
那夙涯还怎么被打两百法棍不能起身，怎么被关入悬崖暗室参悟前人秘法？
这故事不就乱了套了！
59741现身怒嚎，李成英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来这里的目的可是完成任务好在现实生活中和 巫北驰早日双宿双栖啊！怎么能因为两个可怜的小孩而动摇！
在艰难的思想斗争中，李成英进退两难，纠结万分。
幸好满肚子醋的巫北驰已经渐渐靠了过来，欺负夙涯简直是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那么这个恶人，就 由他来当。
“你们看见了？ ”巫北驰在大庭广众之下好不避讳地揽住成英的肩膀，这已经是他几经权衡之下最不会 引人怀疑的动作。他揽着成英的肩膀一同站在老妪一家的面前，冷笑地显得整个人都狰狞起来。
“太阿山若是想除掉你们，还轮得到你们在公堂之上咆哮辩白？”
他一伸指，解开老妪的禁言之法，低声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的伤究竟因何而来？若是再敢撒 谎，定不宽恕。”
老太还未怎样，他那对儿子的脸色却已经变了。这家人只有母子三个，父亲从小便离世，母亲独自拉扯 他们长大，家里虽穷，对两个儿子却非常溺爱。成年之后两个儿子都讨不到老婆，一家三口只能还是在西乡 村里住着，靠几亩薄田养活，一直在等一个发财的路子。
那日夙涯与老妪争执，只是甩开了对方的手臂而已，尽管老妪诚然摔倒在地。但那样成都的撞击并不能 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只是对于这一家而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不劳而获的办法。
两兄弟将老母亲从田地的高处推倒了无数次，直到老母亲的一条腿彻底摔断不省人事。他们搀着母亲倒 村子里的医户治病，确定母亲的情况，却无视了大夫的慈悲叮咛，并未给母亲好生医治，反而带着她连夜启 程，赶往太阿山讹诈。
一一若是将伤治好了，还拿什么来同太阿山要挟呢？
于是老妪拖着一条残腿来到太阿山，为了儿子们能有一笔横财讨到老婆拼命演戏。
一一夙涯摔了她一次，只要她晈死不承认，那么自己的伤就都是因为那个道士而来。老太如此想着。
可是巫北驰和李成英并不是那样好骗的，虽然老太嘴硬不肯承认伤势的来源另有蹊跷。但是她一双儿子 大变的脸色已经印证了巫北驰和李成英猜测是对的，这伤八成是他们后弄出来的。
伤成这样也不及时待老人去治病反而要到山上来闹个不停，显然这一双儿子并非什么孝顺孩子。为了银 钱而伤害亲娘，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巫北驰低笑了一声，从胸腔中发出沉闷的震动，连同旁边的成英一起，发出了细微的颤动。成英很喜欢 巫北驰的声音，喜欢他低沉磁性的声线，或者说巫北驰身上的一切对于成英来说都格外有魅力。
情人眼中出西施，更何况他的情人本就是个出类抜萃的男子。
成英被巫北驰胸有成竹的笑蛊惑了一会，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在同对方赌气。一时纠结无比，只能想着 看他表现再做定夺。
旁人看不出，巫北驰搂着成英的力道一点一点再缩紧。起初还只是像是兄弟搭肩膀一般随意的举动，到 最后已经变成了占有欲极强的环抱。成英在自己的怀里，这个事实冲淡了一切的醋意。
无论那几个小孩再怎么挣扎，成英最喜欢的终究是自己。
巫北驰甚至有一些得意，内心被极大地满足之后，他开始专心对付几个没皮没脸上门撒泼的家伙。
“你们说伤是我门中弟子所害，而我门中弟子很显然并不承认这件事。”巫北驰的笑意格外淡漠，声音 也如寒冰散发着丝丝凉意。
“双方各执一词，都无证据，你们自己说，该怎么办？”
巫北驰成竹在胸，挥手解开了三个人的所有禁制，老太站不稳，立时跌倒在地。那对儿子重获自由的第 一个动作却是向后躲避，并没有来搀扶自家娘亲。
李成英见此情状眉头不忍一簇，故意道：“可别再摔坏了哪根筋骨，又给我们太阿山栽一盆污水。”
那两个壮硕的儿子才上前来，慌乱地扶起老人。
他们见事情不好收场，当即打着哈哈想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红白脸唱了起来，当中一个道：“本来就 是你们的错，我娘这样大的年纪，你们竟然还用法术让她不能动！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和你们拼
叩〇
巫北驰忍不住笑容更灿烂，好言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然而他笑得成英毛骨悚然，相处了这么久，成英深知这家伙是绝不会让自己受一点不白之冤的。他如此 好说话，如此和善，定然是因为后面藏着更大的阴谋。
老人的儿子见巫北驰如此好说话，得寸进尺，另一个扮演好人的角色，假装自家大度，开口提条 件：“我们也不想纠缠，只是母亲伤病过重家中良田又被那位道长捉妖时给踩坏了，实在没得办法，既然是 你们太阿山的人伤害了我母亲，你们就负责到底吧。”
李成英懒得再与这几人虚与委蛇，挑眉一问：“你们的负责到底是指什么？不妨说说清楚。”
那汉子便又道：“将我娘的伤治好，赔了我们家的地，再额外给一百两锒子一一可不是我们多要。我娘 这样大的年纪，平日磕一下碰一下都是伤筋动骨的大毛病，这一百两银子，要来就是为了防止我娘留下什么 遗症的。”
李成英感慨于二人脸皮之后，忍不住道：“磕一下碰一下都要出大毛病，你们还让她上山忙农活？”
兄弟二人登时脸色一绿。
旁边那个也装不下去了，粗声粗气地问：“少说那些没用的，你是太阿山的头，你就跟我说给不给吧。 你们太阿山好面子，要是不给，我们就到外面把你们的所作所为都说出去！”
果不其然，巫北驰用那良善的笑脸继续说道。
“太阿山能者大有之，医修自然不在少数。既然二位如此孝顺，看来没有什么比一位康健的母亲更能给 二位安慰。”
两个男人要维持孝子的假面，只得道：“你若怎样遮掩，我家老母都不会恢复当初的样子，少说那些废 话，这银子你们给还是不给！”
巫北驰亲昵地碍着成英的肩头，不怀好意地笑着：“掌教待如何？”
李成英总是能猜到巫北驰话中的意思，不知道这是不是恋人之间独特的心有灵犀，巫北驰术法高绝，作 为掌教师尊，成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望着对端三人，捻指做诀，流光消散。
淡淡的金光笼罩在老妪周身，眨眼之间，她身上的石膏竹板应声而落，一条残腿摔落于地。只是两个儿 子仍旧没有扶她，她却平稳不曾摔落。
那条腿，已经彻彻底底完全好了。
巫北驰便冷笑了一声，语气森寒，如在千载不化的玄冰间穿梭：“如今老人的腿脚已恢复便利，不如我 们回到当初的山岗，让我门中这位小弟子再推她一次。”
“若是依各位所言，伤情一致，再做赔偿不迟。”
谁料的堂堂一个太阿山上净出这样的变态，两个儿子间巫北驰修罗一般的脸色哪里再敢胡搅蛮缠，令受 伤的老娘恢复对他们而言居然是如此一件轻松的事，早知如此，他们根本不敢提出狂妄的要求。
两个壮汉已经吓得要瘫软在地了，巫北驰偏偏不依不饶的。他有一双深绿色的眸子，像是林间的鬼魅一
般骇人。
“若是伤情不一一一不知道列为将如何赔偿我等浪费的时间？”
万人迷的师尊篇12
母子三人一时间没有了办法，被巫北驰与李成英联手恐吓之下连胜告饶，发誓众生再不敢提起今日的事 一个字。
夙涯多少年来单反被人诬陷便没有洗脱冤屈的时候，他年少无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师尊从中作梗。反 而是这一次，李成英在众人面前替他开脱，力挺与他，令他无限动容。
只觉得自己辜负了师尊多年厚爱，并没有意识到其中旁的什么不妥。
处置了上山来闹事的百姓，巫北驰同李成英心中都很畅快。李成英见巫北驰仍旧是个讲道理的人，方才 对他那一丝不愉快也拋到了脑袋后。心里脑子里全是他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恋爱脑上身之后眼睛里根本容 不得别人。
这可苦了两个小程序。
54188擅长阴阳怪气，它察觉到自家宿主打发走三个农户后心里居然美滋滋的，只能捶胸顿足：“你把 情敌的敌人赶跑了，你在傻乐什么呀，从前怎么不知道您老人家这么高风亮节。”
巫北驰则坦率的回答他：“我在成英心里的形象又高大起来了，这难道不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兴？”
54188: “......好吧，您开心就好。”
54188在自家宿主身上铩羽而归，59741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位一向是个泼妇的形象，不想管事就装 死，事情不如愿了它能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成英一整天。
“现在怎么办？啊！ ”59741不走程序直接咆哮，“你把剧情重要人物关键NPC给赶跑了，你告诉我男主 角拿什么升级打怪？拿什么理由到禁闭室去参悟那一墙的法咒！”
“眭塞，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恶毒男配哎，你在这心慈手软个什么劲啊，到最后主人公要把你大卸八块的 好吧！”
“快点想啊，别发呆！ ”泼妇59741时常令成英想把它连同自己的脑袋一起扔出门外，“走剧情！快点！ 让夙涯到禁闭室参悟法咒去，不然你要一章节一章节给他讲吗？”
李成英弱弱地反抗：“我是师尊嘛，好像也不是不行__”
“行个屁。”59741毫不留情，“就你这萎缩了的小脑能看明白带着主角光环才能看懂的咒语？”
__好吧，看不懂，李成英认输了。
他脑子里寄居的系统折磨过一番后，生无可恋地抬头看了一眼巫北驰，果不其然对方也抚着额头，一副 很头疼的样子。不出意外也是因为乱改剧情被自己的系统给骂了。
巫北驰都救不了自己，李成英只能选择妥协。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在众多长老不善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今次事情已然大白于天下，夙涯虽生性顽劣了些，但心性并不坏更何况我从小教他法度礼仪，不伤妇 孺的道理这孩子还是懂一些的。”
“只盼日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无论受了冤屈的是哪一家弟子，诸位长老都能明察秋毫，还对方一个清
白。”
像是每一场事故之后都会有一次吸取了经验教训的总结大会，诸位长老站起身，对着堂下挺拔如松的李
万人迷的师尊篇12
成英恭恭敬敬道：“谨遵掌教法旨。
声音齐刷刷的，给了成英莫大的成就感。
巫北驰从侧脸瞧着他得意的小表情，都忍不住偷偷笑了几下。
但是剧情还要走下去，成一个转头看向眼睛已经变成小星星对自己一眨一眨的夙涯和万钧，脑袋嗡嗡作 响。真不知道原本的掌教师尊给这俩孩子下了什么***，都把他们欺负成这样了，居然还拿他们的师尊当成 什么好人！
鸠占鹊巢的李成英在心中痛骂了一会原主，万般无奈之下也不得以走上了恶毒师尊这条邪路。
“夙涯，你虽然并没有出手伤害那老人家，但此事你仍然有错，自己可知？”
原本以为那夙涯性格耿直刚烈，不肯受一点委屈，李成英此番污蔑他，必然遭受极端的反抗，他在铁面 无私地镇压可怜徒弟的反抗，这样一来他的恶毒师尊人物形象不就立住了！
结果谁知道对面的夙涯盯着李成英的眼睛眨都不眨，很是顺从地直挺挺给李成英跪下了一一跪下了！
李成英可是当代文明社会人人平等的世界里培养出的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哪见过封建社会跪来跪去这 一套。要不是巫北驰及时按住了他，他恐怕当场就要蹦起来。
“弟子有罪，轻师尊责罚。”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李成英总感觉夙涯请罚的话语中都透着欢欣雀跃，仿佛这是一件怎样好的事情，令人充满了期待。总之 剧情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现在李成英可以罚夙涯道禁闭室去关禁闭了，等到一年之后，男主角研破满墙的 法咒，就能够一举击溃太阿山上这些小人，成就自己的无边霸业！
李成英深感欣慰。
“你虽未曾亲手伤害那老太，但再山下对她毫无耐心无礼之极才有今日之祸。方才在众人面前居然妄动 杀心，若不是众人阻拦，你恐已闯下大祸。”
“两罪并罚，责你道思过崖暗阁禁闭六个月，可有不服？”
夙涯还是满眼的小星星，对着李成英深深一叩首。弟子跪拜师傅原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可惜 李成英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人人平等，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夙涯给他磕一个头他觉得自己折一年 的寿。
还不敢反抗，生怕别人发现什么端倪。
李成英少了五年的寿命。
夙涯抬起头来，竟然还喜滋滋的：“弟子领罚，绝无怨言。”
本来一粧事情就该就此落定，李成英刚刚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想把夙涯扶起来，谁料到自己腰还没弯 下去，隔壁噗通一声。
万钧也跪下了。
李成英眼前_黑，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一
万钧同夙涯身高相差无几，但是因为天狼一族的特性，身材看起来比夙涯壮实不少。性格也像个小动物 一样，直来直去，憨厚无比。
他跪在李成英面前，沉声恳求道：“三个月后就是试剑大会，届时各位隐居的炼器高人都会在大会上露
万人迷的师尊篇12
面，为自己的法器寻找合适的主人，还望师尊网开一面，容师弟到大会上去过再来领罚。”
李成英：啊......这......
当初那位原主可是罚了夙涯整整一年禁闭，还提前打了他两百法棍，确保他万无一失地不会出现在大会 上。只因这孩子是天生的灵骨灵才，若是出现在大会上，不知道多少灵器要找他认主。
可是偏偏现在是李成英在作主。
原主人又多恐惧夙涯在炼器大会上大放异彩，成英就有多幽绿自己要毁掉一个天生的奇才。
他支支吾吾：“这……”
不让孩子去吧，显得自己怪不讲理的，让他去了吧，参透石壁上的法文又要推迟_段时间。
李成英纠结万分，转头向巫北驰求助。
巫北驰早就看他纠结不已的样子忍俊不禁。此刻缓缓上前站定在成英身侧，低声说道：“掌教师尊一言 既出驷马难追，禁闭之事不可更改。”
李成英觉得他说的对，然而心里却很不好受，像是自己剥夺了一个小孩的天赋。成了什么未来杀手。
可巫北驰不愧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紧接着便又补了一句：“但恰逢试剑大会，寻常修士恐怕一生也 不会有一次机会，若不准你去也太不容情了。”
“不如叫你师尊为你出一道题可好？三个月内若你答得出，便准你同去试剑大会，若答不出，便乖乖留 着禁闭室内吧。”
夙涯瞧巫北驰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目光移到成英的脸上，竟然淡淡一笑，道：“再好不过。”
听见他们几个如此自说自话解决了一切，台上几个长老便都不怎么高兴了，要知道，放在原先的时间， 李成英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先同他们几位请教过才会定夺的。如今巫北驰和他交好，二人竟然能够目中无人 到这种程度！
就算十分畏惧巫北驰，他们也要报个团，给两个人使个绊子。
“掌教罚徒弟，掌教的徒弟求情，掌教又为徒弟出题减罚。”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笑道，“掌教打得一手好 算盘，这题若是只出一个轻巧的小问，三个月后夙涯师侄堂而皇之出现在试剑大会上，敢问掌教，我太阿山 的脸往何处放？”
“礼仪规矩，是用来说笑的不成？”
“长老们自然不必担心。”李成英不卑不亢地反驳，“在下并不是徇私之人。”
李成英与巫北驰之间有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默契，就像成英一垂眸，巫北驰便凭借强悍的臂力将两个跪 地不起的小崽子生生拽了起来，免了成英的心头大患。
而巫北驰一张口，成英便知道他想让自己给夙涯出什么难题。
“我的题，诸位长老自可以评断，是否徇私藏情，还是公正有理一一思过崖曾住我门中元真先袓，留下 一室无人可解的法咒。元真先袓乃我们中历代最强之人，只是这咒法多年无人可解。”
“夙涯身负天生灵才之名，不知可愿一试？”
千千白百年来，无人能解开的秘密，他只给夙涯三个月的时间，简直是一场天方夜谭。然而夙涯面无难 色，很是乖顺地对自家师尊行礼，郑重道。
“领师尊法旨。”
万人迷的师尊篇*13
李成英一向是个内心自卑敏感的小家伙，同巫北驰撒娇撒久了他都会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惹人厌
烦。
单单他同巫北驰生气也还好说。
可是巫北驰一旦与他生气起来，成英心中就会忐忑万分。
这不，从讲演的大堂下来，李成英已经不生之前巫北驰的气了，可是巫北驰却臭着张脸，像是故意的， 不肯同成英面对面。
成英没处讲理去，自己在心里揪花瓣，蔫巴巴的，直接枯萎。
59741看不下去，总是给他灌输这样的理论：“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友何必现实找，你看你两个弟子， 一个忠厚老实，一个火爆脾气却对你另眼相待，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李成英：......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夙涯被关禁闭的第一天，也是巫北驰没有偷偷溜进成英房间的第一天。李成英小朋友独守空房，孤单寂 寞冷，终于下定决心，不管巫北驰为什么生气，都要把他给纠正回来。
于是掌教同志二话不说，抱着自己的小薄毯一路哒哒哒哒溜到了巫北驰的房门口。
这总不能再被拒之门外了吧，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何其美哉。59741能够查看一定范围内的环境，成 英甚至都不用担心自己被发现，对于一个胆小鬼来说，简直不能更友好。
这一路上李成英鬼鬼祟祟，不但体验到了巫北驰每个夜里的不容易，还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快感。
原来偷情是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呀，就看在自己摸着黑跑了这么多路的份上，巫北驰一定舍不得把自己 拒之门外的！
不得不说，李成英很能拿捏巫北驰。
他甚至在敲响巫北驰房门的一瞬将自己的小毛毯丢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一一敲响 了巫北驰的房门。
巫北驰开门时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小家伙几眼，瞬间中计，二话不说把人扯进房里。
“穿这么少在外面瞎溜达什么？”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责备道，浑然忘记了他们如今已经有修为护体， 根本不会感受到寒冷的温度。
李成英大蛇上棍顺杆爬了上去：“今天怎么没来给本掌教暖被窝？”
巫北驰把李成英塞进了床上的棉被里，转身给他倒热茶，酸溜溜地说道：“你那两个弟子，年纪轻火气 旺，怎么不让他们给你暖被窝？”
李成英接过热茶捧在手心里，笑嘻嘻地赖在巫北驰身上：“男朋友和徒弟是不一样的呀一一你是不是吃 醋了？”
巫北驰垂眸看了看天真无邪的李成英，都不知道该怎样同他讲一一你那两个徒弟都牟足了劲要给你当男 朋友呢！
看着成英很努力地做好一个师尊的样子，他又不是很忍心戳破小家伙的师尊美梦。
“吃醋会有什么补偿？”巫北驰只能用无奈地笑容掩饰自己的落寞，同李成英岔开这个话题，转而说
万人迷的师尊篇-13
道，“你白日为了两个徒弟不同我讲话，我实在是很受伤。”
“谁叫你那样说夙涯的。”
李成英同志天真无邪，只把两个徒弟当作涉世未深被师傅玩弄于股掌间的小徒弟，内心简直父爱爆棚， 对两个孩子格外怜爱。
“你不知道。”李成英仔仔细细跟巫北驰解释，“夙涯原本是个好孩子，是被他原来的师尊故意教坏的， 就因为嫉妒他的灵修天分高，故意把他养成坏脾气，这样他就算灵根得不到发挥，也没有人帮他说话的。”
巫北驰更生气了 ： “我知道。”
理论上他知道的比李成英更多，他还知道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马上就会变成大魔王，啊鸣一口把他的蠢 师尊吞掉。
“可那又不是你的错。”巫北驰冷着脸，“别忘了，你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剧情走完，帮助夙涯幵 启男主光环。完成了这个任务，咱们俩干脆就自杀谢罪。”
干二净。”
巫北驰说话的时候晈牙切齿，他只盼望着在夙涯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立刻带走李成英，让那个小崽子一 辈子都活在对成英的回忆中，才不能让他得手。
“倒也不是不行。”李成英喃喃道。
他是个很能分清现实和虚幻的人，同巫北驰好好在一处是这辈子他最大的心愿。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能 让他巫北驰更幸运一点，他就愿意去尝试。哪怕在这个世界里，他终于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可是 巫北驰看上去并不喜欢这里。
那么他就愿意同对方一起，去一个他更喜欢的地方。
“不过你不能再那样说夙涯了。”李成英认认真真同巫北驰道，“他是很好的孩子，不许你胡乱抹黑 他。”
李成英几次三番强调这件事，巫北驰不吃味都不行，他眉峰一聚。
把李成英揽进怀里，十分不痛快地问：“你同我讲话，怎么三句话不离夙涯？你那小弟子真有那么好， 让你哪怕同我吵架也要维护。”
李成英思及往事，悄悄把头一低，埋在巫北驰的怀里。
夙涯和万钧对于李成英而言，自然有不一样的意义。他从小因为性格孤僻，并不受身边人的喜爱，就连 父母也多疼爱乖巧懂事的弟弟几分。
更别提长大成人之后，他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直接从一个不受宠爱的儿子变成了家族里的败类 一一虽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家族。后来的所有人接近他都似乎带着什么目的，编辑要他的书，要名气，要利益 交换一一父母兄弟要钱，要依仗。
他的人际交往单薄而充满各种各样的不平等，在巫北驰之前，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
人。
而巫北驰能给他的，陪伴，爱情，显然并不能满足一个人完整的情感所需。
李成英是一个正常的平凡的人类，在满足了了温饱之后需要大量的感情来填补空白。
亲情，友情，爱情，正常交往，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简单的脉络，他努力地尝试着一点一点将它们的空缺 都补上。而万钧和夙涯热忱炙热的少年目光，让他感到了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
万人迷的师尊篇-13
两个被欺瞒已久的孩子仍然不减初心，诚挚地相信着他这个师尊。
其实李成英已经不忍心再伤害他们了，哪怕这个任务无法完成，他也想做一个合格的师尊，让两个出类 拔萃的青年，成为真正的人中豪杰。
巫北驰：......救命，你管两个狼崽子如狼似虎的眼神叫少年的热忱！？
吐槽归吐槽，李成英同他剖白心声，巫北驰本就不忍心在成英面前揭露这个海棠故事残忍的真相，现在 看着李成英对他们之间纯纯的师徒情谊的向往，他更不敢说出真相了。
一肚子醋往肚子里咽。
巫北驰踌躇了半晌，最终也只是谨慎地劝阻道：“不完成系统的任务，或许你有会受到上一次那样的惩 罚。”
巫北驰指的是上一次在病房里。
那时候两个人还没相见，原本成英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可是他自己偏偏不信邪，觉得进入任何一个世界 都能遇见巫北驰，硬是要去完成一个任务。
最后在另一个世界里被逼着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老头，自刎身亡。
作为惩罚，系统加重了成英的病情，要不是巫北驰及时赶到把他从混沌的状态中拉扯回来，保不齐这会 小成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植物人了。
想到上一次的悲惨经历，成英一时间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拖累着巫北驰，要是他们两个不能如约完成任务，说不定系统会连 带着巫北驰一同惩罚。
成英宁愿自己承受双倍的惩罚，却连巫北驰的一根手指都不愿意被伤到。
这下可是苦透了他，进退两难。
既想做一个好师尊，又不忍心牵连巫北驰受惩罚。李成英在巫北驰的怀里拱来拱去，十分苦恼。
最终还是巫北驰忍不住了。
他欣慰于成英并没有因为舍不得伤害夙涯而执意毀掉任务，既然自己在对方心中有几分分量，那么他也 不介意帮一帮这个小笨蛋。
巫北驰拍了拍成英的背，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师兄愿不愿意听一听？”
“要听！”成英瞬间重生，内心充满了渴望。
紧接着他又被巫北驰一声“师兄”教的耳朵发烫，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道：“别这样叫我。”
“你既是我师兄，我有何叫不得？”巫北驰坏笑着反问。
迟钝如成英此刻才意识到，在一些老色批的口中，再正经不过的称谓都会变得油腔滑调，成为充满着暖 昧色彩的词汇。
“快说办法！”成英恼羞成怒，给了巫北驰一拳，装作凶狠地胁迫对方快点说出办法。
巫北驰反倒顺势而为，轻轻捏住了他那只打人的手。
霎时间，一段段嬉笑的电流仿佛通过皮肤，注入每一个细胞，在成英的身上汹涌蹿过。成英知道，巫北 驰正在唤醒59741和54188，通过这样的接触，两个系统可以同时与两位宿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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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一次的悲惨经历，成英一时间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拖累着巫北驰，要是他们两个不能如约完成任务，说不定系统会连 带着巫北驰一同惩罚。
成英宁愿自己承受双倍的惩罚，却连巫北驰的一根手指都不愿意被伤到。
这下可是苦透了他，进退两难。
既想做一个好师尊，又不忍心牵连巫北驰受惩罚。李成英在巫北驰的怀里拱来拱去，十分苦恼。
最终还是巫北驰忍不住了。
他欣慰于成英并没有因为舍不得伤害夙涯而执意毀掉任务，既然自己在对方心中有几分分量，那么他也 不介意帮一帮这个小笨蛋。
巫北驰拍了拍成英的背，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师兄愿不愿意听一听？”
“要听！”成英瞬间重生，内心充满了渴望。
紧接着他又被巫北驰一声“师兄”教的耳朵发烫，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道：“别这样叫我。”
“你既是我师兄，我有何叫不得？”巫北驰坏笑着反问。
实际上因为做了亏心事，54188和59741最近能有多老实就有多老实，安静得仿佛自己不存在。生怕自 家宿主一个心血来潮找自己算账。
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找上门的巫北驰。
这位老脸一冷，连接成功之后劈头盖脸上来就问：“你们这破游戏，是不是最后结局一样就可以？” 速度之快甚至李成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正在连接小程序，两个家伙的量子驱动甚至都没能完全接洽。
“滴滴，穿书圆梦系统54188号为您服务！”
“滴滴，穿书圆梦系统59741号为您服务！”
李成英：......就怪无语的，你们俩啥时候下过线呢？好好的二人世界都被你们破坏了，现在装什么刚刚
上号......
两个“纯洁无辜”的系统硬是装作听不懂，自动屏蔽了成英的吐槽。只可愔巫北驰和李成英都是对付它 们极其有经验的老油条了，对于两个家伙这样的诡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巫北驰又将自己的问题问了 一遍。
“54188，我问你。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不是，帮助夙涯成为绝世高手？开动他一身灵根就可以？” 54188:咱哪敢说呀。
于是它装死不出声，59741最乐于见到54188吃瘪的样子，此刻更是高兴的不得了，抢在人家之前解释 道：“差不多吧，的让人家走上人生的巅峰，有权有势，美人环绕，还得大仇得报啊！你看电视剧里男主角 的标配咱家夙涯都要有。”
万人迷的师尊篇-14
巫北驰略一思量，低声冷笑：“好说，都好说。”
笑得54188毛骨悚然，迟钝如李成英都听出了他笑声里的不怀好意。
不知道巫北驰相出了什么鬼点子，总之成英的感情风波这一夜又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两个人又能够幸福 地挤在一个被窝里，早上在暖融融的日头里睁开眼睛。
一一李成英看着洒进屋子的日光，忆及自己身侧暖洋洋的人性抱枕，整个人愣了两秒，紧接着手忙脚乱 地往下爬。把正准备献上早安吻的巫北驰吓得一颤，连忙把险些摔下地的人接回来。
“起晚了又没人罚你，慌什么？”
李成英早起小脸刷白，惨兮兮道：“万钧每日鸡鸣便请早安叫我起床，今天肯定要被他发现了。”
巫北驰觉得好笑，这家伙原来是被自律的徒弟吓住了。
“等见了面，你就说今天气得早些，顺便免了他的晨昏定醒吧。”
李成英急慌慌地穿鞋袜，皱眉道：“我从没要求他来请安，也说过他好几次了，小家伙就是不肯依。从 小就这般习惯，他不肯改。”
又道：“我也不是担心起晚了被他笑话，就是怕从你这出去，给别人看见了不好。”
成英没留神，这下捅了马蜂窝。他光想着自家两个小徒弟是两只没断奶的小狗，须得好生喂着，却忘了 身边还有一个牙齿锋利爪子宽厚的巨型犬。
巫北驰干脆附身把成英正准备穿好的鞋拎起来丢到了一旁，目光一变。李成英心里大呼糟糕，他怎么就 把巫北驰能吃醋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男朋友早上睁幵眼睛先想到的是别的男人，这种事情要是放在成英自己的身上，他也一定会吃味的。
“我不能见人是吗？ ”巫北驰明知道不是这样，偏偏要恶劣地问一句，“难道跟我在一起就见不得人 了？”
“不是，不是。”成英连忙解释。
反而忙中出错，不知该如何开口，磕磕巴巴的。
“能见人。”
巫北驰展颜一笑，亲**拉起成英的手，替他整理衣裳，美滋滋道：“那，等会我们就去那几个长老面 前，也去你两个徒弟面前，告诉他们，我便是你的道侣。”
简直得寸进尺。
李成英也明白巫北驰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生气，只是随便寻个由头，好同他闹一番再占些便宜罢了。小 事成英也便容得他去，便是被人发现了他也不会怕，可若是真没脸没皮出门秀恩爱，逢人便给人家介绍一番 一一成英的薄脸皮可遭不住。
好在巫北驰也只是同他说笑而已。
闹过了这一番变亲自将鞋子拎回来，伺候掌教大人穿戴整齐。
李成英这才找回语言组织能力，小声同巫北驰说：“不是你见不得人，只是我觉得你我身为长辈，自然 该作风检点一些，给小辈留些板正的印象才好。”
巫北驰没有揭穿他那两个弟子早早完成了蚊香，反而哄着他，轻声调笑：“成英来了此处，愈发有做老 师的样子了。”
万人迷的师尊篇-14
李成英被夸得低头傻笑，嘴上假惺惺地推辞：“哪里有呀。”
语气却像一块软软的棉花糖，捏一下是软的，抿一口是甜的。
“哦，对了。”在充满粉红泡泡的浪漫气氛中，成英忽然想起那粧大事，连忙问道，“你昨天说的好办， 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指让夙涯功成名就，抱得美人归的事情好办啦。
巫北驰这次没同他兜圈子，仔细解释道：“我们来这个世界，是作为NPC出场，主要任务就是帮助主人 公走剧情。”
“但是根据我们两次的经历来看，我觉得在这些系统的设定中故事的情节发展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唯一 重要的只是最后的结果。”
“所以无论中间发生过什么，是因为你的打压而使夙涯魔性大发成为魔头，还是他自己刻苦修炼激发全 部天赋成为绝世高手，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成英回想着昨天晚上59741给画的重点：“神功大成，大仇得报，美人环绕。”
这样说来的话，再简单不过，夙涯虽然脾气臭了些，但是生的衣服好皮囊，山下的姑娘们光是看脸就哭 着喊着要给小郎君生崽子。美人环绕这件事看起来已经解决了。
再就是大仇得报，那岂不是更好办了。
作为夙涯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到时候只要李成英随便找哪个石头一头撞死，这一项不就完成了？ 最要命的便是神功大成。
不出意外夙涯的神功就刻在禁闭室的墙面上，但凡李成英能有一点修仙的天赋，他都会把墙上的秘诀一 个字一个字翻译出来教给夙涯。
可愔他根本看不懂。
这是给天才准备的，他只是个蠢材罢了。
成英惆怅，这可是个主观因素了，他们都有心无力。
“那禁闭室墙上的秘诀你能不能看懂？ ”李成英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了问身边看上去成竹在胸的家
伙。
结果巫北驰毫无心理负担地告诉他：“看不懂。”
也是，主角特供，他们一群NPC跟着掺和什么呢。
李成英惆怅万分：“那怎么样才能让夙涯快点破解石壁上的秘密呢？”
这道题巫北驰会，他告诉李成英：“主角光环往往是在主角遭受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爆发。”
李成英：“......难道我应该打夙涯两百法棍？”
巫北驰：“差不多吧。”
“你这是挟私报复！ ”李成英一眼看穿了巫北驰的诡计，“不许夹带私货，不许出馊主意！”
巫北驰忍俊不禁，边笑边道：“虽然是有一点残忍，但是电视剧里的主角好像都是这样爆发不是吗一一 要么就是遭受了重大刺激。”
万人迷的师尊篇-14
诸如爹妈祭天，法力无边啦一类的。
成英懂。
可关键是，夙涯长到这么大，好像还没有足够让他如此爆发的重要存在。身边还算亲近的无非一个自 己，一个师兄万钧。不知道万钧祭天能不能顶用？
但是人家万钧凭什么为了剧情而献出宝贵的生命呢？
李成英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设想。
迟钝如成英此刻才意识到，在一些老色批的口中，再正经不过的称谓都会变得油腔滑调，成为充满着暖 昧色彩的词汇。
“快说办法！”成英恼羞成怒，给了巫北驰一拳，装作凶狠地胁迫对方快点说出办法。
巫北驰反倒顺势而为，轻轻捏住了他那只打人的手。
霎时间，一段段嬉笑的电流仿佛通过皮肤，注入每一个细胞，在成英的身上汹涌蹿过。成英知道，巫北 驰正在唤醒59741和54188，通过这样的接触，两个系统可以同时于两位宿主沟通。
万人迷的师尊篇*15
巫北驰总是露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也不同成英讲他们究竟应该怎样去“推”夙涯一把。
苦恼的李成英去问59741，对方沉吟了一会，表示出对巫北驰无限的信任。
“人家既然那么有把握，就不会骗你的。”
“巫北驰那种人物，不会做被准备的事情的。”
59741对李成英好一番安抚，倒是令成英看出了另一间不同寻常的事情。要知道，宁毁十粧婚不拆_座 庙可是59741毕生奉行的准则。从前他和巫北驰腻乎一点点，这家伙就要在成英的脑子里“作呕”，以此来破 坏成英和巫北驰欢乐的二人时光。
怎么最近两个人一个被窝住着，也不见它出来酸几句？现在还对巫北驰大加赞扬，搁在以前，它早就胡 言乱语尽力拆散小两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成英断定，59741这家伙，不是被收买了就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人家手上，要不然它才不会这么安 分。还替巫北驰说起好话来。
剩下的事情李成英都没有细想，他人生中最大的事情就是跟巫北驰搞对象。自从上次被万钧在门口捉奸 成双抓了个正着。李成英也逐渐嚣张起来，巫北驰住在他的房间里再也不用早早起床离幵来掩人耳目，两个 人没羞没臊的。
修炼的所有功夫先用到了脸皮上，整日同进同出，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俩有问题。
万钧倒是没什么特殊表现，只是李成英醒来的每一个早上，都能看见他在门外恭恭敬敬地站着。像一棵 孤松一般挺拔，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仍旧平平淡淡的对成英行礼请安，仿若从前一样。
可是他还是有些令成英担忧的。
一一无论成英和巫北驰住在自己的卧房，还是巫北驰的阐房，亦或者两个人在藏经阁览读过晚，直接宿 在藏书阁里。万钧总是能第一时间定位到他们，然后这对野鸳鸯捉个准。
他们说话的时候巫北驰都会对周遭加固一定的结界，确保旁人不会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可是心中知道 外面有一个人正盯着自己，李成英心里旧相识在公共场合牵手亲嘴一样羞耻得不行。
被人看着，多难为情呀。
每当他如此对巫北驰讲的时候，就会换来巫北驰一声冷笑：“阿，看吧，我就说你两个徒弟脑袋都不正 常 ”
李成英：......无话可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甚至距离试剑大会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巫北驰还是没说怎么推动夙涯的研究进 展，可把李成英急得够呛。
他脑袋不如巫北驰灵光，自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帮夙涯开动自己的小脑袋瓜。只能用最基本的办法去 试试一一他趁着巫北驰被旁的弟子缠住讲演功法，自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千辛万苦地爬上了后山的高崖。
小小石窟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夙涯被锁在石门的里面，只有巴掌大的一个窗口能投进去一束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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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牛入海，在无边的黑暗面前，这一束小小的光线什么都算不上。
“夙涯，夙涯？ ”李成英轻声在门外呼唤。几声之后，石门里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挺拔的青年从黑暗中 如履平地，飞奔而来。
“师尊！”他扑到小窗前，被强烈的光线晃得眯起眼睛，还是像只小狗一般热情无比，急慌慌地追 问，“师尊，您怎么来了！”
长久不见日光，夙涯的皮肤变得病态的苍白。李成英看了心里难过，这才关了几天，小孩就已经不健康 了，若是真像故事里写的，先打两百法棍再关上整整一年，才真是个要弄死人的办法。
他心里揪着疼，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夙涯而难过无比。
顺着小窗的缝隙，李成英艰难地把用油纸包好的小吃塞进去，像探监似的，其实同探监也没有很大区 别。
夙涯很是欢快，他没有想到师尊竟然会如此记挂自己，喜悦之情根本藏不住的。
“谢谢师尊。”
“师尊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不必带上这些东西的。”
“里面没吃没暍，给你你就受着。”李成英忍者酸涩的内心道，他看了看苍白无血色的夙涯，又是无奈 地一叹气，“你，你争气些，早日破解墙壁上的法文，几日后就是试剑大会了，我不想你错过这一次千载难 逢的机会。”
夙涯一时哑然：“师尊......师尊当初竟不是托词么？”
李成英不解：“什么托词？”
夙涯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当初师尊下法旨时万钧师兄与几位长老争执不下，我见师尊提 出要我破解石壁上的咒语，还以为你只是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原来，您是真的认为我可以破解么？”
“我自然相信你可以。”李成英作为看过剧本的人，无比笃定而且自豪，说起话来都格外有底气，“你是 天生的灵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天资比你更好。”
“只要你潜心修炼，届时你就会登上整个修仙届的顶尖。”
夙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难堪道：“师尊信任了我这么多年，我亦辜负了师尊这么多年，师尊竟然还会 相信我。”
李成英心想，我当然相信你啦，身披光环的男主角。
“你是我的徒弟，我不信你还要信谁？”
夙涯一身天资不能施展的八成原因在他这个好师尊身上，教习法术之时故意只教一些刁钻尖刻的法门。 虽然看起来是门中绝学但是或许并不适合夙涯本身，不能因材施教，夙涯能凭借天资和师尊刻意的偏差教诲 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
夙涯被自家师尊打气加油之后心中充满了动力，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破解石壁的秘密。决不让师尊的期 待再一次落空。
李成英知道鼓励是最蠢的办法，可是他实在也想不出别的主意，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来试一试。看起来 还有些效果。
万人迷的师尊篇-15
而此时，身后衣袍猎猎，微风渐起，另一个人踏上了万丈崖。
不出意外的话，正是巫北驰。
李成英知道的，巫北驰最进看自己看得十分严。他这次是趁机会偷溜出来的，巫北驰一旦发现他不见 了，势必会找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从前怎么不见他对自己这么宝贝，患得患失的，吃醋都按缸吃。李成英想不通这些，摇 了摇头，回身望去，果然见巫北驰衣衫翩然，款款向自己走来。
夙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李成英倒是没有意识到场面的剑拔弩张，欢快地向巫北驰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呀。”他明知故问。
“背着我偷偷来见你的小弟子，难道我不该过问一下？”巫北驰挑眉道。他走到成英身边，熟练的揽住 成英的肩膀，将他搂在怀里。
李成英这些日子被他搂习惯了，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也就没有挣开，更没有注意到自家徒弟仿佛喷 火的眼睛。
“好啦好啦。”李成英生怕巫北驰又无端端吃起醋来，连忙打断对方施法，殊不知这口陈年老醋巫北驰 早就暍进了肚子，正在不停地发酵。“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成英一面安抚着巫北驰，一面回过头，对夙涯道：“好好努力呀，师尊在试剑大会等你！”
夙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一“领师尊法旨。”迟钝的李成英依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性。
巫北驰揽着他下山，走到离开禁闭室不远处，却仍在夙涯的视线范围内。他暖昧地蹭着成英的脸，问 道：“来找夙涯做什么？”
“还不是你。”李成英抱怨道，“总说自己有办法刺激夙涯爆发，一直也没个动静，我就只好自己动手 啦。稍微鼓励了他一下，希望能有效果。”
巫北驰只顾着不怀好意地笑，他停住脚步，同成英面对面讲话。心中对关禁闭的夙涯无限同情。
可怜的孩子，这可是你师尊逼我的。
没有人比巫北驰更知道该怎样激怒夙涯。
小狼狗憋着一口气默默努力，只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有能力将那朵高高在上的花摘下来捧在手 心阿护。可谁知道，还不等小狼狗努力长大，那朵花已经主动弯折腰身，落在了别人的掌心。
那小狼狗气不气？
恨不恨自己成长得太慢了？
巫北驰明知夙涯能够看到这里，还是深情款款地捧着成英的脸，蜻蜓点水般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顺着他的意思恭维道：“都是我不好，还要劳烦师兄亲自出马，点化你的小徒弟。”
山巅极高，李成英自认为这处没有人会发现，也并不知身后少年目光灼灼，滚烫的眼神能将整个山巅的 石板融穿。他搂着巫北驰的脖子一踮脚，礼尚往来地亲吻了对方，羞涩无比地警告道。
“在弟子面前不许乱来，听见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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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如今乱来的是谁。
巫北驰忍着笑，忍住心中的痛快没有拆穿于他。轻快地答应了 ： “都听师兄的。”不就是给男主角一点 压力，激发他的主角光环么，这下够刺激了吧。
万人迷的师尊篇*16
事情一如巫北驰所料，少年心性，没有什么比心爱之人更加重要。
夙涯将成英放在心上高不可攀的位置，自然要为此付出努力。而巫北驰不过稍加利用对方对成英的贪恋 就成功让这个少年人，疯狂钻研。
夙涯能够解开符文的秘密已经是书中写定的故事，如今需要考量的不过用时的长短。巫北驰这一把火烧 得恰到好处，夙涯身负灵骨的天性终于在嫉恨交加的心情下爆发，促使他一具解破了禁闭室的密文。
殊途同归，传说中的夙涯被师尊欺凌辱没，最终不堪受辱才爆发灵才圣气，而他们面对的这个夙涯，尽 管也揭开了符文的秘密一句成为当世不世出的高手，其根源却是出自对师尊爱重。
究其根源，仍旧是一个李成英罢了。
满足夙涯的故事，需要几个既定的桥段一一奇缘，高位，惊天的修为，环绕的美人，以及被报仇的师 尊。
这次夙涯破关而出，正赶在试剑大会之前，巫北驰纵然心中不快却也只能依照当初旧约，带着他同行而 往。
离开了太阿山的属地，身边不再有哪些小童环绕，巫北驰同李成英则更加放肆起来。同行的但凡长了双 眼睛便能看出这二位的不妥。
然而李成英位居掌教，巫北驰又是如今山门中修为最高的长辈，他们二人再如何，委实也轮不到别人插 嘴。夙涯和万钧一路上泡在醋缸里，却被圏限在师徒之情的名分中，不敢有半分逾越，望着那巫北驰，心生 妒恨。
“你那两个徒弟迟早吃了我。”巫北驰闲来无事便同成英调笑道。
李成英不是傻的，夙涯和万钧在他眼中无非是走错了路的小孩子，他能看出这两个孩子对待自己的心思 不同旁人，但却无法将这种感情与真正的爱恋相提并论。
徒弟走岔了路，总是要师傅给掰回来的。
只可惜李成英自己完成蚊香，帮不到两个弟子丝毫。
“你收敛些不就好了。”李成英气恼地推了推巫北驰，睡觉这家伙最近总是故意当着徒弟的面跟自己亲 近，秀恩爱死的快，活该他被记恨。李成英愤愤的想。
夙涯在练剑大会上不负重托，大放异彩，收服了一位炼器师千年精力铸造的宝剑。在59741给成英讲述 的故事中，原本的那位师尊正是害怕夙涯的天赋太高，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这个师尊超越才对他那般不好。而 夙涯如今手中这柄剑，正是当初他师尊看重并夺得的那一柄。
因果循环，可谓如此。
剑台旌旗猎猎，万般法宝齐齐登场，可是所有的宝贝加在一块，恐怕也不顶这千年的宝剑八分。
人人的眼都盯着那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夙涯的身上。
然而夙涯自高台走下，在万众瞩目中，向着呆若木鸡的李成英单膝跪下，求婚似的将宝剑高举过颅。
“徒儿夺此宝剑献给师尊，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李成英顿时大惊，这柄剑怎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自己的手里来了！他练练推辞，慌不择言连装腔作势地
万人迷的师尊篇-16 拿着架子都忘了。
“我！我怎么能要！这就是你的剑！”
夙涯被拒绝了，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低声道：“师尊，徒弟身无长物，如今只有一把剑还 算是好的，您也不肯收下么？”
他像只流浪的小狗一样可怜，李成英顿时心尖都颤颤。他若是不接受这孩子的礼物，对一个年轻的小伙 子说不上是怎样的打击。
李成英挣扎万分，最终还是忍不住伤害一颗少年的心，刚刚伸手去接剑一一巫北驰慕然出手，在夙涯错 愕的目光中将宝剑一把夺了过来。
“徒弟给你，你就收着。”他对李成英道，口吻宠溺而温和，时时刻刻字里行间都在宣誓着主权，“你的 孝心大家都知道了，这剑我先替你师尊收着。”
好家伙，一颗赤子心半路被人给截胡了！
夙涯怒不可遏，刚要起身发火同他这个便宜师叔撕破脸皮，另一边却听见自家师尊声音弱弱的，却是向 着巫北驰在说话。
“夙涯的一片心，你可别弄坏了呀。”
李成英这样说，无非是他太清楚巫北驰是个怎样的人，若是不好生叮瞩一番，说不定这柄剑半路就被掉 了包，真品扔进什么不见底的深渊里。可这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则另有了一番打情骂俏的意味，擅长吃醋 的二位徒弟尤擅长解读师尊的话。
眼下更是直接打翻了醋坛子。
试剑大会悄然结束，倒也没出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程夙涯大放异彩，一雪前耻，将天纵奇才的展现得淋漓尽致。从此之后相比不会有人再说他辱没了 灵根灵骨，再讥讽他有名无实，李成英总算没糟蹋了一个好孩子，自己心里送了很大一口气。
更大的收获则是，夙涯年轻英俊，在大会上勇夺神剑，英姿被众多少女瞥见。一时间又成为了女修圈子 里炙手可热的红人，想来美女环绕这一点也迎刃而解。
李成英心满意足，只觉得距离自己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
一一等他们完成这个任务回去了，自己就可以站起来，到时候身体好了一一就能跟巫北驰全垒打。
夙涯做梦也想不到他努力修炼的最终结果，会是亲手把师尊送上巫北驰的床。若是给这孩子知道了，他 非悬梁自尽不可。
好景不长，夙涯的修炼过于神速，而其使用的功法又奇诡难辨，根本不是师从太阿山的任何一位长老。
树大招风，这位风头无两的少年人很快就被其他的修士盯上了。这一世不用李成英阴谋算计，夙涯的天 资他的风头，就足以给自己找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他领悟的功法，是太阿山弃徒在禁闭室中留下的邪门歪道。几百年前，为了诛杀这个弃徒，整 个仙门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当年参战的老修未死，认出了夙涯的功法身形，一时间，风雨欲来。
所有人都逼迫夙涯自费神功长老们则逼迫李成英放弃这个徒弟，夙涯从来为所有人忌惮。原本的师尊担 心他修为超越自己，其余的长老担心他修为过高，风头盖过自己门下的弟子，更别提外门的修士们，人人都 盯着这个所谓的天纵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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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涯这一生苦不堪言，李成英亦然。
说到底夙涯的悲剧由他一手造成，先是原身担心徒弟修为过高而将他捧杀，后来自己到来又为了快点完 成任务，相处了阴谋诡计让这孩子领悟了石洞中的功法。
或许本来他会有更好的出路。
或许以他天生奇才的根骨稍加修炼自己也会通天得道，可这一切都因为李成英的私心改变了。
他很愧疚，在百位修士联手逼迫将夙涯赶至山巅责令废除修为的时刻，李成英还是忍不住挺身而出。
他亲手揭幵了自己的伤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讲述了当初的“掌教师尊”是如何嫉妒夙涯，如何谋害自 己师弟才爬上了掌教的位子。他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将夙涯摘的干干净净。
受害人首席代表万钧听他说了幼年取血的事，却毫不在意，他甚至一挽袖子露出硬邦邦的小臂大方豪 言：“师尊若要血，便是抽干了弟子也无妨。”
李成英心道“造孽呀这是”，那个原主究竟给几个家伙下了什么***了？
夙涯见自家师尊如此维护自己，更是深受感动，热泪盈眶。他苦战力竭，撑着一柄陌刀将将站在悬崖边 上，含泪道：“师尊不必自责，如今境地全是弟子命该如此，师尊之好，弟子心中明白。”
__你明白个大头鬼啊！李成英只能咆哮。
好在他还有另个一受害人代表，被背后捅刀扔进无底深渊却生生爬回来的师弟一一巫北驰。
巫北驰浑身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是那些正道人士眼中如今最能说句公道话的人了。他是个有主见会思 考的长辈，必然不会像那两个小辈一样被轻易蛊惑
他对着夙涯招手，笑得不怀好意。
“师兄之罪，万死难辞。”他笑着说，夙涯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惊慌，他知道，巫北驰要抢走他的师尊 了，彻底的抢走。可是他已经筋疲力尽，哪怕感知到巫北驰的力量流窜在自己的经脉百骸，他都无法抵抗。
巫北驰缓缓道：“既然一切都是师兄的错，便与两个小辈无甚关联。如今我废除夙涯一射修为，以我精 元重铸，此后夙涯便是清清白白的太阿山弟子，同魔界没有半点干系。”
他这一番话惊动众人，以力换力，他用自己的修为渡给夙涯，那他当如何？
“而我与师兄，早已心生魔障，须得生死纠缠......”
话音还未消散，那巫北驰与李成英二人已经相拥而坠，离得最近的夙涯脱力跌倒，万钧飞扑而来却未曾 捉到两人半片衣角。这山崖高万丈，若不以法术相抗，粉身碎骨难以避免。
仙界两位大能就此陨落，众人声势浩荡，在山崖之下寻摸了半个月，却还是连一点尸骨都无从查询。
巫北驰带走了他的师尊，夙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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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阿山的掌教师尊同他的师弟一起成为了仙门传说中的人物。
万丈高崖一跃而下，不仅尸骨无存更是连一滴血渍都没留下。人们不敢揣测他二人究竟是否仙逝，更有 甚者传出了两人在当天便羽化飞升的流言。
恐怕只有夙涯一知半解地清楚这二人究竟为何消失，他的师叔要夺走他的师尊，蓄谋已久，终于得手。
闹出了两条上尊的性命大案，无论是太阿山内部的长老还是山门外那些觊觎着夙涯修为的人，统统于心 有愧不敢再犯。
而后百十年，夙涯终究登临大位执掌太阿山，继承了仙师遗志。
他的男主光环在闪闪发亮，巫北驰和李成英的人物就算完成的圆满。而这个时候，李成英也终于得知了 两个小程序联手算计他的事情。
54188和59741两个家伙纷纷痛失雄性威风，在李成英醒来的当天惨遭物理阉割，双双带着伊丽莎白圈 在笼子里蔫巴着。
成英的腿果然好得更快，那一日便有酸麻的感觉沿着神经末梢上传入脑，康复看起来指日可待。
巫北驰的家族内斗却愈演愈烈，好长一段时间，李成英都见巫北驰冷着脸在门外训话，瞥见成英在看自 己才在寒冰冷硬的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无论是曾经的长安王还是日后日渐鬼畜的本尊，巫北驰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可他却愿意为了李 成英，在铁面无私中挤出一点柔情。
“你要是生气，不用压着脾气对我笑的。”等到部下都走后，李成英拉着巫北驰的手轻声叮咛，他如今 身体还不好不能为巫北驰做更多的事，就让巫北驰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他来替巫北驰按一按太阳穴，舒缓 压力。
“不是压着脾气才对你笑。”巫北驰道，“是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李成英动作一顿，巫北驰活了几辈子，别的本是没见长，情话技能完全点满，出口成章了现在！
一日晚餐后他们幽居的小院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个面容苍老的中年男子，面相上看不过四十几岁，一双 眼睛却暗淡无光活像耄耋之年的老翁。李成英没少在新闻媒体上了解巫北驰他们家的事，知道面前这个正是 跟巫北驰斗得死去活来的他二叔，只是这人怎么竟找上门来了。
更出奇的则是，巫北驰和他二叔谈判，今天没有支开李成英。要知道之前为了防止成英卷入这些乱事 里，巫北驰总是把他保护得很好，连最得力的下属也不肯给见上一面。
可是今天，成英还坐在轮椅上，巫北驰却亲自推着他，在众多保镖的看守下，在会客厅同他二叔见面。
他二叔的诉求倒也简单，四十几岁的大男人，刚一见面就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恳求巫北驰放他儿 子一马。
两个人因为家产斗得死去活来，如今他却因为儿子的事情给巫北驰下跪，委实可笑了些。
巫北驰却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眉头一皱，一挥手便让人将他二叔给“扶“了起来，按在沙发上坐好。
“怎么说你们俩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是不是。”二叔恳求道，“你弟弟他年纪还小，不懂事， 犯了错容易糊涂，你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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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有我什么好说。”巫北驰只是冷笑了一声，弯腰温柔无比地问成英，“你怎么看？”
李成英当场打了个激灵，他能知道什么啊！巫北驰究竟是有意放对方一马，还是借着这个机会从二叔嘴 里抢更多的东西！单细胞的李成英他完全不清楚啊！
“你，你拿主意就好。”李成英对巫北驰把麻烦推给自己的事情非常不满意，隔着袖子偷偷掐了巫北驰 一把，巫北驰吃痛，知道这是小家伙不满意在同自己发脾气，便也笑笑，没再强让成英为这事拿主意。
他安抚地拍了拍成英的肩膀，说出口的话却远不如他的动作那样温柔。
“堂弟今年也快三十了吧，小姑娘的肚子都弄大一堆，还称自己是个孩子，害不害臊。”
他二叔一退再退：“这事都是我们不好，我门当爹妈的没教育好孩子，你是他哥哥，你大人有大量，就 放了他这一次吧。”
巫北驰眉梢一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古往今来的道理，我可没本事改。”
“堂弟现在都到了公诉的阶段，该受什么样的惩罚，自然会有法律为他裁定。二叔，我说了可不算
啊。”
“你们说的当然算啊。”二叔仍旧不肯死心，还在对巫北驰洗脑，“只要你撤了诉，再让当事人写一份谅 解书一一谅解书我已经拿到手了，这事就算完了。到时候你弟弟随便判个两三年，上下一通融，要不了几天 就能出来的。”
他这一番话令巫北驰和李成英都震惊不已，巫北驰当场反问：“谅解书是谁给你写的？”
他二叔瞥了一眼巫北驰身边坐轮椅的男人，嗫嚅两声，道：“当然是被撞的他们家了__”
巫北驰和李成英都被他这不靠谱的_家人气得吐血，巫北驰更是怒不可遏：“二叔一一你说他年轻他不 懂事，要我们给他个机会，好。”
“你就让他自己到街头去找一辆一百二十迈的车随便一撞，不管死活，我就再不追究了。”
“巫北驰！ ”巫家二叔眼见和谈无望，干脆撕破最后一张脸皮，拍着茶几愤怒起身，“你何必把事情做得 这么绝！你这小姘头又没死，退一步又能怎么样？你是不是以为现在在公司占了上峰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了！我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你要是如此咄咄逼人，咱们就鱼死网破！”
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油条发起疯来气势十分骇人，李成英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巫北驰的袖子。
巫北驰一面安抚地摩挲着成英的后颈，一面也阴恻恻地回话。
他同二叔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他二叔发起火来如霹雳雷霆恨不得周遭几十里都被他的怒火掩盖。而巫北 驰则是阴沉云朵压低，黑色的云层中暗藏着怎样的危险谁也不会知道，可是又会人人忌惮，惊恐万状。
“我的好二叔，但凡你真的像你说的那般有底气，今天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冷笑着道，“我不是网 你也不是鱼，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分不清形势？你不过是我砧板上的鱼肉，如今我想如恶化挥刀，已经是全凭 心情的事了。”
“巫北驰！你狼子野心，少得意！”他二叔口齿不利思维不周，最终只得破口大骂。
而巫北驰却不急不徐一点一点揭开了他的老底，巫北驰不同他二叔讲话，反而弯下腰像是过家家讲悄悄 话一般同李成英道。
“想知道我二叔家的故事么？”
李成英看着眼前这个坏得恶魔的角和尾巴都露出来的家伙，哪还敢说不想听啊，只能应和着他演 戏：“当然想。”这话其实也不是全然违心，毕竟顶级富豪的家族辛秘，谁会不感兴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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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巫北驰毫不客气地掀翻了他二叔的龌龊往事。
这位顶级豪门家的二公子，从年轻到现在一直都是情场上的风流客，他倒有一个好处，雨露均沾。他不 怕私生子流落在外，毕竟到处都是私生子，更不怕情妇找上门一一他媳妇玩得比他还花，处理这些事情更加 得心应手。
夫妻两个各有各的玩法，谁也不会干涉谁，自得其乐。
他太太的正房永远坐的安稳，只因她家世好，能在商场上给他极大的助力。两个人的儿子也就是巫北驰 的堂弟，出生起就继承了爹妈的风流，祸害少女，欺压同学。事情每每闹大传到他父母耳中，这二位想的永 远不是如何教育儿子，而是如何让受害人闭嘴。
所以说，堂弟能有今天，确实是因为他们做父母的没有好好教导。
“你对这个所有的儿子所有的情人都不上心，跟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子还不如最喜欢的私生子关系亲近。 怎么着，今天低三下四地来求我，是不是我二婶她老人家，也打算丢了您这颗弃子了？”
巫家二叔被戳中心事，羞恼难忍，怒不可遏：“她要是跟我翻了脸，对你对整个巫家都没有好处！”
“您又错了，二叔。”巫北驰还是说着彬彬有礼的话，可这尊敬的语调里说出的每一个字连在一起的感 觉却不那么美妙。
“依靠别人的从来都是你一一不是我，更不是巫家。”
这位来势汹汹的二叔在愤怒的咆哮中被保镖夹住肩膀拖出了院子，巫北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成英 道。
“让你看笑话了，这家里就是这么乱。”
李成英乖顺地被他抚摸脸颊，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里也是一团糟啊，咱们彼此彼此，不算笑
话。”
听了这话，巫北驰似乎又有一点不高兴。
先前他想着让成英自己处理家里的事情，才没有过多插手，谁料到这帮人，死性难改，竟然又借着成英 的名头作威作福背地里捅刀。
有些人，真是不收拾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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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李成英那一家老小，比起自家的二叔一类人，更令巫北驰头痛的则是李家人。无论李成英对他们还 有没有感情，使用铁腕手段对付他们绝对是成英不愿意看见的。
小半个月后，巫家的家产问题尘埃落定，巫家老二彻底出局，被纪委审察侦办，那位堂弟身上的命案远 不止成英这一粧。拔出萝卜带着泥，原先做的那些孽全部回馈到了自己的身上。
早些年还能借着巫家的势力替自己开脱，如今树倒猢狲散，被害者一个接着一个露出真容，哭哭啼啼地 求着公平正义。
公平正义则很快降临了，巫北驰的堂弟被判了死刑。
也算冥冥中替成英报仇雪恨。
59741和54188的身体日渐康复，两个小家伙逐渐习惯了新的身体，相处地也比之前融洽。
巫北驰和李成英曾经好奇他们将来会何去何从，59741和54188作为刚刚上岗的小程序却谁都不知道答 案。他们在冥冥中被派遣到这两个人身边，因为他们的身上有宿世难解的情缘。
两个不安分的这次吃了好大的亏，安分了好一阵，没敢再作妖闹事。
倒是有另一个人登门拜访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是一个没安好心的。
那是李成英的弟弟，李成栋，二十好几的人了，大学上了个叫得出名字的三本，已经算是在他们老家的 那个村子里有文化的人。成英的大学倒是好，是整个国内知名的高校，可是那阵因为成英出柜，李家早已经 把他赶出了家门，说他算不上李家人，自然也不能给李家争光。
听到弟弟来看自己的消息，成英的心情明显有些激动。
李成栋不像他们的爹妈，当初成英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还年纪小，扯着嗓子追在后面不让哥哥走，还给 爹妈磕过头求他们留下大哥。只是这么多年了，李成栋一直生活在父母身边，李成英自己打拼，两个兄弟很 少能见上一面。
巫北驰嘴上不说，心里却对李成栋嗤之以鼻。
当初找到成英的时候他就把成英的祖宗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李成栋虽说当初还算个有良心的孩子吧， 被李家爹妈养了这么多年早变了味。因为没了大儿子所以李家夫妻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宝贝，要星星不给月
李成栋后来性情骄纵，明明是农村出身却嫌贫爱富，跟同学比这穿大牌，那些从成英手中搜刮去号称要 交学费的钱统统都变成吃穿的加餐。把成英整个当成一个自助锒行，不停地索取。
如今也大学毕业了，却没去找工作，一直赖在家里。他那早就被吸干的爹妈还能拿什么供养他，还不是 羊毛都出在成英的身上。
可是李成英又很在乎这个弟弟，巫北驰知道。自从李成栋打来电话说要见他，成英的情绪一直很高涨。 巫北驰不忍心破坏成英的心情，可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把成英当个傻子似的玩弄。
于是在李成栋去见成英的前一天，他带着人推开了李家的大门。李家父母是知道这个男人可怕之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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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么久了，他们明明知道李成英如今腰缠万贯却不敢伸手去要一个铜板。
只是希冀着成英顾念最后一点兄弟之情，给李成栋几分面子。
李成栋却不曾跟巫北驰打过交道，他只是从父母的口中知道一一自家大哥飞黄腾达，傍上一个有钱的男 朋友。
虽然是男朋友，但是重点在有钱上，别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巫北驰带人进来，张口就问谁是李成栋。李成栋当时还喜不自胜美滋滋上前认领了自己的名字，等待着 他这位哥夫送上丰厚的见面礼。
然而巫北驰的见面礼直接的很，他让人把李成栋绑了，动脉和菜刀的距离只有几毫米。下刀的人手脚稳 重，说不会伤到李成栋，就连一丝汗毛都没有刮伤。
另一边，则是一张支票。
“你去见成英，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把他给我哄高兴，你那点龌龊的念头统统都收起来，别指望着 从成英身上得到什么。”
巫北驰语气阴森。
“把成英哄高兴了，就拿那个。”巫北驰一瞥不远处的支票，继而话锋一转，“若是成英不高兴了 一一”
辖制着李成栋的人手起刀落，在李家妈妈的尖叫声中削掉了对方的一缕头发。李成栋抖如筛糠，顿时明 白了对方所指。
“明白，明白，我懂！我一定让我哥开心！”
李成栋从小就能把自己的爹妈哄得开心，他自然知道每一个人都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见到了李成英，他 只问对方过的好不好，在外面受没受苦，语气凄惶仿佛真的在为成英担心。
李成英被弟弟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是日久天长，他也看出了不对劲。
“别再给成栋钱了。”那天晚上，他毫无征兆地走到巫北驰面前，戳穿了对方一直极力隐瞒他的事。
“你说什么？ ”巫北驰装模作样地笑着，“我怎么听不太懂。”
“李成栋一直没有工作，之前每次来见我都要拿钱走的。”李成英一点一点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他最近 找我非但只字不提要钱的事，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也越来越贵，难道不是有个冤大头，花钱让他来找我聊天 吗？”
巫北驰一晒，还是不肯承认。
“可能是有这么个人吧，但是我确实不太清楚。”
“巫北驰。”
李成英正色，认真地同巫北驰讲道理：“我的确很希望家人能够理解我，真正爱我，但是我并不需要你 用这种方法来帮助我维护我的感情。”
巫北驰微微蹙起眉，有一些不解也有一些难堪。
他装不下去了，干脆道：“成英，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李成英跨坐在巫北驰的身上，同他对视，袒露自己的心意，“其实我早就知 道成栋并不那我当作哥哥，这些年一直照顾他，一方面是顾及小时候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可能太 缺爱了。”
万人迷的师尊篇-18
“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明知道是假的，我也忍不住想维护得更长久。”
“其实我知道，那都是有所求，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成英一一”巫北驰心痛难忍，他视如珍宝的成英在遇见自己之前竟然如此卑微地维护着明知虚假的感 情。
李成英在巫北驰额头豪爽地吧唧一口，坦率道：“不过我现在有你啦，之前那些假的我就都不需要
了。”
“所以你也没必要再花钱替我养一个好弟弟，毕竟我这个好哥哥也做够了。”
巫北驰宠溺的笑了笑，回吻成英。
“都听你的。”
过了没两日，李成栋又一次来见成英。不出意外，这是他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李成英很温和地同他讲 了许多的道理，教导他孝顺父母男子汉立世要有所作为。李成栋听得很认真，拿钱办事他很入戏。
可是最后李成英告诉他，以后都不必来了，巫北驰也不会再给他钱。
李成栋刚刚享受了几天挥霍无度的日子，被瞬间断绝了财路当场就要破口大骂，可是他又想起了巫北驰 的恐吓。他怎么敢对李成英不尊重呢？当面前这个人不再当自己是弟弟，那么他也就失去了在巫北驰面前保 命的最后筹码。
他只能安分地灰溜溜地离开成英的家。
李成英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初那个哭着不让哥哥离开的男孩消失了呢？”
李成栋答不上来，发生在时间里的事，他们谁又说得清呢。
李成英终于和自己凄惨的前半生划清了界限，和自己卑微可怜的过去做了最后的道别。从今后他没有父 母兄弟，他一无所有__除了巫北驰。
还好，每一次回首，巫北驰都在他身后。
除却这些事情，李成英和巫北驰之间还有一粧心病。成英的身份是个作家，再没有遇见巫北驰之前，他 再文坛已经小有名气，积累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可是因为一场从天而降的抄袭丑闻，让成英的名声一落千 丈，从此一蹶不振，才有了后面车祸等等事情。
那位作家的书既然和成英的设定完全一致，甚至连名字都是一样的，那么必定也会鱼当年长安王和李少 监有多少的关联。想要洗清成英的冤屈，非找到这个人不可。
幵始对方还藏在诸多网络身份的背后难以捉摸，只可愔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钱的力量。巫北驰不过用 了一点点小小的人脉财力，就将这个藏在网络背后的小黑人给逮了出来。
名字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在成英和巫北驰的记忆中，甚至在两个系统的搜索范围内都找不到相关。
照片上也看不出什么出奇，根本毫无记忆点的一张脸。
然而当他们找上门，亲眼看见这位的尊容，则不由发自内心的发出一声赞叹：“原来是你这家伙！”
这家伙还真是一位老熟人了。
终章
那位作家的书既然和成英的设定完全一致，甚至连名字都是一样的，那么必定也会鱼当年长安王和李少 监有多少的关联。想要洗清成英的冤屈，非找到这个人不可。
幵始对方还藏在诸多网络身份的背后难以捉摸，只可愔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钱的力量。巫北驰不过用 了一点点小小的人脉财力，就将这个藏在网络背后的小黑人给逮了出来。
名字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在成英和巫北驰的记忆中，甚至在两个系统的搜索范围内都找不到相关。
照片上也看不出什么出奇，根本毫无记忆点的一张脸。
然而当他们找上门，亲眼看见这位的尊容，则不由发自内心的发出一声赞叹：“原来是你这家伙！”
这家伙还真是一位老熟人了。
巫北驰和李成英的正对面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户籍上显示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却依然如同 少女稚嫩。
岁月似乎不能给她留下任何的痕迹。
“灰仙？”
李成英迟疑着问。
一切的谜团似乎都迎刃而解，却又陷入重重的迷雾。
“还记得我呀。”少女娇俏一笑。
冥冥中一切都已经注定，巫北驰和李成英此番经历的不凡正是因为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一年西方佛陀收 走灰仙，本以为能用佛法将这人间的灰毛鼠感化。
谁又能料到后来灰仙与狐仙的真情感动天地，徇私的老佛惭愧不已，自认侮辱金身堕入凡尘。而灰仙于 西方诸佛之中却有了一席之地。
59741和54188栖身的猫与狗见到灰仙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所以当初59741在小不点鼠精的世界里见 到灰仙的第一面就觉得恐惧。只因灰仙，原本就是整个系统的掌局人，她是所有系统的主宰。
“所以，您是故意化身凡人，写出那本书，让成英遭此一劫？”巫北驰问道。
灰仙仍旧如同往音俏皮灵动，跃上桌子翘腿说道：“其实也不然，你们两个的姻缘最初结在长安王与少 监那一世。”
“那一世的李少监惨死，长安王却成为了万众敬仰的英雄，被人类信奉一一你懂么，爱与忠诚能带来很 多东西。百姓的爱戴让上天垂怜，给了你们一次又一次相遇的机会，只可惜在你们二人手上杀业太多，感情 注定命途多舛。”
“你们会相遇也会纠缠，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另一粧事情。这辈子李成英的命格怡好生得奇怪，命犯凶星 抵消了曾经的杀业，说白了就是倒霉。他这一倒霉，可就给了我很多能够操纵的机会。”
命数太硬的人，诸如巫北驰，灰仙就算法力通天也不能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然而李成英这辈子生成一个倒霉蛋，命格八字说挪就挪，生命轨迹说改就改。
“不知二位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曾许诺一一倘若我不死，必然会护佑二位一生安顺。”灰仙笑道，“这诺 言当初没能兑现，我当初被老佛镇压属实也不知道二位最后的结局，可我今世终于能够放开手脚，便总想还
终章
了这个人情。
巫北驰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你还人情的方式就是栽赃成英抄袭，然后害他被车撞死？”
李成英连忙扯了扯对方的衣裳，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追究这件事了。
“阴差阳错了嘛。”灰仙无赖道，“最一开始我只是想给你们俩的前世写一个同人故事嘛，我哪知道后来 小成英他自己又用这个设定写了男频故事呀，我是无辜的！”
巫北驰只能在内心腹诽一一我看你是作恶多端。
灰仙又邀功似的说道：“都是意外啦，后来成英被车撞得不行，还不是我及时出手，打通世界的连接这 才让你们破镜重圆！”
说道这里，李成英看了看地上缩成两个毛团的小程序，蹙眉问道。
“您就是系统的主宰么？”
灰仙得意地笑起来。
除了她，这世上还有谁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系统。
“自从佛陀一一陨落，诸神湮灭无声，东方西方的神灵都消散无踪。而我于佛陀座下多年，阴差阳错神 阶高升，自从他们都离开之后，我便一点一点连接起诸多世界。”
“起初是因为自己有诸多遗憾，后来见抱憾者芸芸，才想起这一粧办法。虽然如今已经不再兴盛转世之 说，可是我总是相信，前世有缘的人，今世仍会相爱。”
“所以我设立了穿越的系统，让他们误以为在经历别人的故事，实际却是他们的曾经。若是这一对人能 够再次唤醒前世的爱恋，我便会想办法让他们在真实的世界相聚。’
“是我让系统来到你们身边。”
“这人间的遗憾鲜有圆满。”巫北驰叹息着，“您如此行为，大德大智。”
“身为神，被人类信奉，这是我们的使命。”灰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与她平日不同的沉静，似乎在记 忆中搜寻着那个为百姓献身的狐仙身影。
曾经的神会眷顾信仰他们的人类，哪怕神庭不复存在，也一样坚守着自己的使命。众生灵久经磨难百般 考验最终登临神位，他们享受人间的烟火，吃了人类的供奉，就会为此付出恩泽。
狐仙是，灰仙亦如是。
“您还是没有找到狐仙吗？”李成英问道。
“他寂灭与万钧雷霆，哪里还有一星半点的灵魂碎片。”灰仙苦笑，“他用性命去爱了人类，若我也爱护 着人类，岂不是我们仍旧心在一处。”
倘若不得廝守相依，此般也是满足。
离开灰仙的住处之后，毛茸茸的59741终于敢大口喘气，它栖身于猫咪的身体，所以比54188地位高了 一点。不用被狗绳牵着，还可以乖乖躺在成英的臂弯里被抱着。
“那就是系统的主神啊！我就说上次我见到那个小姑娘就会害怕，难怪呢！ ”59741咆哮，“上回她一下 就戳破了我的加密层，我还想哪来的小姑娘这么厉害。”
“原来是主神呀一一我都能和主神斗智斗勇，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小程序！”
54188听它吹牛皮，十分不满地汪了一声。
59741悻悻一缩脖子，卧回了成英的怀里。
“好了。”巫北驰抬手揉了揉成英的软发，“灰仙说她会处理这件事，现在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 解，可以放心地继续想做的事了？”
“真的没有想到。”
李成英摸着猫咪软软的毛发，想起几个月前，还恍如隔世。
当时的他阴暗孤僻，没有疼爱他的亲人，没有交好的朋友，唯一有一点点成绩的文字还被泼上了难堪污 名。他的人生一片绝望，从头到尾都贯彻着倒霉的宗旨。
那辆车飞驰而来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就此死去，也好。
可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获得了从前梦中都不敢想的一切。
巫北驰在他身边，他的清白同样睡手可得。
“我很谢谢你，是你把我拉出了泥潭。”李成英动情地捉着巫北驰的手，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我也要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因为你的到来，我的生命才算圆满。”巫北驰温柔地回吻。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过难过的曾经，而彼此的出现无论是在消散的上一世还是眼前，都是彼此最大的救
赎。
灰仙永远是出其不意的角色。
也只有她这样跳脱的人物才能创造出那样荒诞的世界，才能教养出54188和59741这样的小程序。
为了洗清成英的抄袭丑闻，她用当初创作《暴戾王爷俏公公》的帐号高调发声，声称自己的灵感来源于 富豪巫家大少爷巫北驰和落魄作家李成英的爱情故事，给两个人胡编乱造了一曲可歌可叹的矿石虐恋。
而后其心不死，又借由这两个人的名字继续创作的其他奇奇怪怪的黄色小文章。
巫北驰一面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冷漠地拨通了网警电话举报了这个黄色文字写手，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 灰仙会怎么逃脱法律的制裁。
总之在灰仙的声明下，李成英得到了他应有的清白。
阴差阳错地进行了一波虐粉丝，死忠地更死忠，路人也纷纷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没由地对他生出 了几分怜悯的心思。
更有甚者对着巫北驰和李成英照片瞌起了 CP。
巫北驰高大英俊，风度翩翩，每一个时刻都有自己独特的行事风格。商场谈判时他杀伐决断，而与李成 英同时在镜头之下，他总是温柔无比，暖化了一众少女心。李成英虽然相貌平平，那副模样却更能惹人怜 爱，他生的就像被人狠狠欺负惨了，好心的忍不住要哄一哄，坏心眼的人便更要将他欺负的哭出来。
无论怎么搭配都分外好瞌，巫家旗下的商业股份甚至都因此涨了好几个点数。
巫北驰和李成英的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生活下去，59741和54188在他们的身边守着，是灰仙对于饱 经磨难的双方的补偿。或许有一天，当他们再也不需要，两个小家伙就会变成普通的猫狗。
然而他们经历过的一切却永远不会被磨灭。
朝日起晚月升，每一个清晨和夜晚都会降临，巫北驰和李成英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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