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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君
作者: 唐宫扇
简介:
     【傲睨万物从无敌手但不经撩超主动神君×弄鬼掉猴上房揭瓦很爱喝酒磨人精上尊】
　　“九晗神君怎么在学酿梨花酒？”
　　“你傻吗？桥曦上尊爱喝梨花酒啊……”
　　那日天族盛宴，见酒起意，固守凤凰山千年未出差池的桥曦上尊栽在了九晗神君手里。
　　天族霍乱，九晗福泽，桥曦却千夫所指，他万劫不复，神魂俱灭。
　　须臾九百年，残魂落凡间，终有一世，他是昆吾仙师顾琛瑶，他是骊朝世子赵殊途。
　　神识未归位前——
　　顾琛瑶：“我与你不熟。”“你给我滚出去。”
　　归位后——
　　九晗：“赵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赵衍，这一世，我定会护你。”
　　“赵衍，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赵衍一片凌乱地看着变成花孔雀一样的顾倾，怀疑他是不是死过一次脑子就不正常了？
　　“顾倾，你是不是哪里有病？”
　　“嗯，病了九百年了，你该帮我治一治了。”

第1章 神魂俱灭
　　天界，不世渊。
　　天雷滚滚，狂风暴袭，不世渊原本的寂静被此番末世之景席卷得荡然无存，不世渊中深无止境的漆黑旋涡正吞噬着天雷的凶煞，即使是神仙之体，稍有不慎也还是会因为这旋涡，神魂俱灭。
　　旋涡之边，有一伤痕累累早已披头散发的仙者，浑身上下充斥着血腥的气息，刺激着在场所有虎视眈眈的神兽，他单手仗剑眼神阴鸷地环视旋涡之上，那成千上万的天兵与众仙，耳里充斥着秃鹫凄厉且尖锐的叫声。
　　他身上的银铃，正在随风飘扬，发出叮咛悦耳，却丝毫不与当下切合的声音。
　　“桥曦！你已无后路，q管：1.0.2.7.0.8.3.9.4.7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认罪伏法？”
　　听闻此言，桥曦不由得在冽风中嗤笑，星眸瞟视着为首的天将，不屑冷言：“本尊认罚的，从来只有私自动用独尊塔这一罪名，但本尊竟然自己都不知道，本尊与妖尊同流合污意图不轨？”
　　天将冷笑，“桥曦上尊，事已至此，您还是快些放下您的婷劫吧，不然的话，这不世渊已然开启了诛仙之旋，若一个不小心您神魂俱灭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桥曦依旧不屑，低眸瞟了眼婷劫剑，勾唇讪笑，“你们都已经截杀本尊至此了，难道还有打算留着本尊的神魂吗？”
　　他缓缓抬眼，眸光犀利，看着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恍若众神之首的那抹自傲的金黄，神色顿时变得凛冽，高举起婷劫，直指那抹身影。
　　“邝星，本尊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但你却一步一步害本尊至此，如今率众截杀本尊，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催动了独尊塔吗？”
　　邝星神君如今是站在高处俯视着已经临近诛仙之旋的桥曦，看着桥曦此刻的狼狈破败，他莫名觉得成就感，便勾唇露出邪肆的笑容，不可一世那般。
　　“桥曦啊，你还知道你催动的东西，是独尊塔啊？那可是独尊塔，动辄毁天灭地的凶器，天族是让你看护独尊塔，而独尊塔自打洪荒以来就从未认主，你却偏生可以催动它，甚至于现在，独尊塔碎裂四海八荒，妖尊影祁也出逃镇妖台，你看看你自己身为天族的上尊，做的都是什么事情？你要说你没有和妖尊同流合污，这话，谁信？”
　　桥曦听罢，顿时朝着天空哈哈大笑了一番，还夹带着一丝讥笑。
　　“独尊塔是本尊每隔三年便以鲜血浇灌抑制邪气的东西，本尊可以催动它是本尊有这个本事，而你们不过都是一群废物罢了，岂能和本尊相比？”
　　他的蔑视在邝星的眼里，就是对自己的大不敬，邝星早前就对桥曦的性格和为人，尤其是他手握独尊塔的事情芥蒂于心，此时此刻落井下石，便是他觉得最该做的事情。
　　邝星动了动眼珠子，知道桥曦此刻不会屈服于他的闲言碎语，所以微勾唇角，对着桥曦轻言：“桥曦，你知道让你受刑，甚至提议你万劫不复的神君，是哪位吗？”
　　桥曦的眉梢微蹙，双瞳不知为何开始传递出了一份担忧，抬眼看着邝星那趾高气昂的神色，顿觉不对。
　　而邝星则气定神闲，只是挥挥衣袖罢了，道：“素闻，九晗神君与你关系甚是亲密，你与他之间也是出了不少的花边轶事，但是偏生九晗神君就是傲雪凌霜，你犯了错，他可绝不会姑息啊。”
　　不过轻描淡写几句话，却顿时把方才傲气的桥曦，打回了谷底。
　　桥曦本就有伤在身，本就靠着意志力在支撑着，听到此言，顿时体力不支单膝着地，随即银铃声起，而若非婷劫在手，只怕会不甚跌入诛仙之旋。
　　看到桥曦这般反应，邝星深知九晗神君对桥曦的意义如何，便继续甩袖呵笑道：“知道为何今日九晗神君没到吗？还不是为了给你桥曦上尊留最后一点颜面，不好亲自出面解决了你，九晗神君对你啊，那可不是一点点的失望啊。”
　　“末舜天尊对九晗的话向来不会无视，你觉得今日这么大阵仗，这缉拿截杀的还是天族唯一的上尊，是我们随随便便一句话，点个兵，就能干得起来的吗？”
　　邝星正在一点点地，击溃桥曦最后的防线。
　　他倏然间紧握婷劫，但是双眸已经露出了不可置信，心中忐忑竟也一时间无法用言语形容。
　　九晗……
　　难道终究还是不信他……
　　这情，难道都是笑话……
　　可知是为了谁他才如此冒险祭出独尊塔还放跑了妖尊？这么久以来的真心就换来这般不信任和践踏？
　　桥曦双瞳充血，抬眼厌恶地扫射着邝星和他周遭的天兵，尤其看着邝星那肆意的笑，更加像是被在心上生生插了一刀。
　　“啊！！！——”
　　情绪失控之下，桥曦最后的灵力爆炸般涌现，他也拼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力，高举婷劫，一跃而起，又是一场孤寂又绝望的单打独斗。
　　“哼，不自量力，快些解决了他，免得浪费时间。”
　　“是！邝星神君！”
　　空中血腥的气味愈发弥漫，万千兵马对桥曦一人的屠戮一直在进行，厮杀中，不世渊已然是一个难以入眼的战场，山崩地裂之间，诛仙之旋甚至愈发猛烈，就好像血盆大口，就在雷电中静静地等候着他的猎物，自己跌落进去那般。
　　桥曦以一人之力，就算身负重伤苟延残喘，也屠杀了不少天兵，毕竟他是上尊，能力非凡，能把他逼到如此境地已属实不易。
　　逐渐的，厮杀声黯淡了，桥曦被上百位天兵同时架住了身体，体力与灵力严重不支之下，又一次被扔到了旋涡之边。
　　“你们都不要太靠近诛仙之旋，免得白白送了命，就别怪本君没有提醒你们。”
　　邝星的话语，和九晗此前的春风拂耳般的温柔，历历在目，桥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双手沾满了鲜血，甚至拿不动婷劫，“嘭锵”一声，婷劫落地。
　　而他也无力支撑着自己，只得任由着自己的身子晃晃荡荡的，跌进了那，诛仙之旋。
　　他怀中的清漪珏脱离了他的身边，腰间的银铃声却还在继续作响，桥曦在跌落之时看到清漪珏，却没有想要伸手接住，只是满眼无望地看着清漪珏远离自己。
　　那是……九晗送给他，最初的东西……他一直悉心带着，不曾离弃……
　　倏然，他的泪水，成了今日这不世渊里，唯一的柔情。
　　而那代表了他在天族存在意义的银铃声，戛然而止，成了他神魂俱灭时，唯一的见证。
　　高高在上的邝星神君和众仙眼看着桥曦陨落于不世渊内，眼中的窃喜与不屑，愈发叫人刺眼，好似桥曦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如今都是一文不值，就连性命也犹如草芥。
　　“收兵，向末舜天尊复命！”
　　“是！”
　　但，邝星转身之际，一道紫光骤然袭来不世渊，迅雷不及掩耳穿过天兵和众仙，在邝星的眼皮底下，直冲诛仙之旋。
　　邝星蹙眉看去，脸色骤变。
　　“神君，那好像是……席清上仙……”
　　“那个疯子要做什么？还想着救他？”
　　“神君，我们需要去把席清上仙拉回来吗？”
　　邝星望着逐渐深入诛仙之旋的那道紫光，只是哂笑不屑，“他既然那么想和他一起死，就干脆成全他好了，省得以后找本君麻烦。”
　　“席清！！席清！！”
　　邝星转眸猛地揪住了也要往上凑的一位仙者，他看着紫光消失在诛仙之旋里，瞳孔释放着的是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钟徽上仙，你难道也想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不！席清！你快救他啊！！”
　　邝星嗤笑，随手示意了下身后的天将，“去看看。”
　　“是。”
　　钟徽摇了摇头，甩袖远离了邝星两步，不可置信看着邝星，指着诛仙之旋，“邝星神君！末舜天尊明明只是罚桥曦上尊天雷与地火，还未彻底下令要桥曦上尊万劫不复，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邝星勾唇讥笑，无所畏惧地看着钟徽，抖了抖身上的尘灰，冷言：“钟徽，你以为末舜天尊可以容得下能催动独尊塔的桥曦？他自己闯下的大祸，就得自己付出代价，怎么，你要为他开脱？还是说你也是和他一道的不轨之徒？”
　　“你……你少血口喷人，你就不怕九晗神君他……”
　　“九晗负伤不也是因为桥曦？现在他没法过来，等到他醒来啊，桥曦？早就灰飞烟灭了，那时候，他还能拿我如何？”
　　“你！”
　　“禀神君，席清上仙他，已经……”
　　钟徽猛地看向那位神色为难的天兵，不可置信，双瞳透着惊恐，看着深无止境的诛仙之旋，心中颤抖难安。
　　邝星嗤笑摇头，满脸的不屑，“所以说，何必呢？桥曦也真不愧是桥曦，临了还能拉着席清一起陪葬，嗤，可笑。”
　　浩浩荡荡的队伍，因为风波的结束，而离开了不世渊。
　　钟徽冷漠地站在那里，看着异常兴奋的邝星，他那叫人忌恨的背影，双拳紧握，却无法做点什么，只是恨恨地看着诛仙之旋，在吞噬了两位仙者之后，逐渐恢复宁静。
　　耳中，好像还充斥着桥曦上尊那不见人先闻声的铃声，就这么飘荡在不世渊上……
　　怎么办，接下来，可如何与九晗神君交代？
　　明明，他嘱托过的，还有席清……
　　自那日起，桥曦入诛仙之旋，席清罹逝，天族也再无凤凰山桥曦上尊，终究不过是个神魂俱灭，天族除名的下场。

第2章 白驹过隙
　　九百年后，凡间。
　　“啥？那混世魔王又搞事情了？”
　　“可不是嘛，也真是可怜了老陈家那女儿了……”
　　“还偷看人闺女沐浴？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毁了人家清白，这人就是过街老鼠吧？”
　　“这赵殊途到底什么时候能遭报应啊？什么时候能回他的北疆去？总留在京城，真是晦气。”
　　“诶你说这皇上也真是的，宠哪家世子不好就偏宠这王八羔子，太子殿下也是，和谁家贵子交好不好，偏生选了这么个竖子，要不是皇家人都罩着他，真指不准哪天他被人暗杀了都不知道。”
　　“嘘~~小点声，谁让人家的师父，是皇上宠信的人呢？”
　　“这世道，现在修炼邪道还有理了是吧？那赵殊途天天搞那些外道祸害无辜百姓，说两句还不行了？”
　　……
　　京城的茶楼里，近些年来不是在声讨赵殊途，就是在指骂赵殊途的路上，赵殊途都能准时准点贡献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巧，今日这间茶楼，赵殊途他也在。
　　一楼那些谈论的人看不到二楼有谁在，赵殊途就这么躺在了摇椅上，双腿架着，优哉游哉。
　　“这一个个嘴巴是噎着臭肉了？”
　　九五站在身后看了眼用话本盖着自己面容的赵殊途，默不作声，言外之意，他们真的嘴巴很臭。
　　而底下，不仅有民众吃瓜的声音，“欻拉”一声，说书先生的折扇声情并茂地打开了。
　　先生捋着自己又是黑又是白的胡须，偶尔吐着唾沫星子，也跟着声情并茂如临其境愈发激动地讲述着，这天族千年来的轶事。
　　“这话说呀，当年这个桥曦上尊可是不得了哦，既能做得了天族唯一的上尊，还能催动洪荒以来便无主的上古凶器，要不是天尊与众仙家合力，只怕还真奈何不了这有通天本事的桥曦上尊啊~”
　　底下的听众本来说赵殊途说得开心，可是越说越觉得晦气，反过来听先生说书倒是津津有味。
　　个个眼神都骨碌着，委实新奇这些陈年旧事，尤其是离自己遥远，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光怪陆离事件。
　　“诶诶诶，那这桥曦上尊最后如何了？是死了吗？”
　　“啧，不世渊是什么地方呀？那可是天族禁地，入了诛仙之旋，还能有什么命在？早就神魂俱灭，万劫不复去咯。”
　　“哦~~所以说，这桥曦上尊还真的是死有余辜？”
　　“他当年也是力战群雄，一人阻挡千军万马，也委实是佳话了。”
　　“可厉害又如何？不也灰飞烟灭了？天族不就少了一大祸害？”
　　说书先生淡淡抿了一口茶，呵笑了下继续道：“想这桥曦上尊，固守凤凰山千年，千年看守镇妖台，守护独尊塔何等风光？这镇妖台封印了当年造反失败的妖尊影祁，而独尊塔祭出稍有不慎则毁天灭地，几万年前诸仙合力封印交由天族看管，后转交桥曦上尊，他奉命以身祭独尊塔，封于心中，每隔三年祭出，再用心头血浇灌以控制独尊塔灵力和煞气，万万想不到这本该造福四海八荒生灵的天族上尊，竟然会和妖尊同流合污？”
　　“诶不过，为何那桥曦上尊要无端催动独尊塔？”
　　说书先生为难了下，啧啧道：“有说是为了放出妖尊，有说是为了九晗神君。”
　　“那这九晗神君又是和桥曦上尊之间有什么过节啊？”
　　说书先生的眼神一番明亮，呵呵了两下，摇摇头道：“过节倒不是，这九晗神君和桥曦上尊的关系，不好说不好说呀~这天族九晗神君绝世出尘傲雪凌霜，是为四海八荒第一男色，也是继任天尊的不二人选，何况他战功赫赫，还因为对战魔尊禤烨身负重伤，后来这养伤稍有起色了，又因为要寻回当年碎裂的独尊塔，九百年来不曾放弃过转生凡间的机会啊，指不定啊，现在你们的身边，就有谁是九晗神君的凡胎转世啊。”
　　“哈？真的啊。”众人顿时兴奋到议论纷纷。
　　“这遥想当年不过是因为一坛梨花酒，九晗神君和桥曦上尊便……唔？”
　　倏然，所有人都听得起劲的时候，说书先生的双唇顿时想闪了一道什么光芒，瞬间阖上，还立马跟被鱼鳔胶粘住似的，死活开不了口。
　　众人被吓住，一愣一愣看着挣扎着，指着自己嘴巴很是无奈的说书先生。
　　“唔唔，唔唔唔唔唔……”
　　“等一下！这不会是……”
　　“浮生阁的邪术？”
　　言罢，所有人都赫然，猛地起身上下打量着茶楼，还有的带着佩剑的，一看便是修士的道友立马神色肃穆支着自己的佩剑，做出了十足的防御姿态。
　　“不，不会吧，赵殊途在这里？”
　　有一位修士环视了下四周，可是没有看到人影，但是忽然间从他们头顶上砸下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你这说话的声音啊，委实是太吵了，你且先闭嘴，等我离开了这茶楼，再给你解开哈。”
　　说书先生仔细一辨认这个声音，差点没被吓晕。
　　“叮铃叮铃”，忽而，一声声清脆的银铃声，接踵传到了底下众人的耳朵里。
　　“这铃声……还真是赵殊途！”
　　说罢，已经有人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准备拔剑了。
　　铃声愈发清晰，足以证明佩戴银铃之人动作逐渐变大，而男人继而趴在二楼的栏杆边上，顿时满脸戏谑，游戏人间般地俯视着底下众人。
　　所有人不由得都蹙眉，视线集中，而且多数的人眼神里露出的还有不齿与厌恶。
　　“赵殊途！你是要反了天吗？这宛阳城难不成是你的天下？你不听大可出去，没必要在这里用你的邪术来阻拦别人的乐趣！”
　　有修士对赵衍心生不爽，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赵衍自己也习以为常，只是一脸不耐烦依旧是倚在那里，还对着底下的人冷笑。
　　“喂喂喂，可别给我乱扣屎盆子，宛阳城可是骊朝京城天子脚下，赵某胆子再大也不敢僭越了皇上啊……”他瞟了一眼那位面色肃穆的修士，勾唇，“但是，赵某就是不想听书，怎么着啊，既然没法撕烂说书先生的嘴，就只能让他闭嘴了，你，能拿我如何？”
　　赵衍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有少年之气，却总是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高傲气息，在场的人对他基本十之八九都是厌恶的，可以说是避而远之。
　　“真不知道赵郡王英明盖世，怎生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前两天那陈姑娘的事情，你还没给个交代，无耻之徒，你还有脸出来？”
　　赵衍白眼，喂喂喂，偷看姑娘洗澡的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就真成这回事儿了？
　　“赵殊途！你不过就是一个蛮荒之地送来的质子，你有什么好蛮横的？”
　　“质子”二字入耳，似乎正中要点，赵衍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无比阴骘，看着他们的眼神也凛冽了起来。
　　“质子？行啊，本来我也不想打人，可是有人不识趣偏要惹我……九五，我委屈……”
　　言罢，赵衍的身后九五猛然出现，她身着淡灰便装，英姿飒爽眸光犀利，她拔出佩剑，纵身一跃而下，底下顿时闹成了一团。
　　是的，开打了……
　　茶楼的客人霎时一哄而散忙着窜逃，只留下修士敢和九五硬碰硬，任凭底下剑光火花再怎么激烈，二层的赵衍都只是一副看戏的姿态，隽秀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看着九五利落的身姿，还啧啧叫好。
　　而窜逃出去的客人引起了巡街官兵的注意，看到这番熟悉的景致，为首的将领无奈，互相示意了一番，转头就有一位将士小跑去了某处客栈，直接禀告了单独坐在厢房内研究奇门的器宇轩昂的男子。
　　“殿下，怕是赵世子他又……”
　　听罢，所谓殿下眸光凛冽，微微抬眼，他倒是生得标致无比，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家的气息，身上的蟒袍神采奕奕，无时不刻在彰显着他那无与伦比的身份与高贵。
　　猛地，他拍案而起，把手中的书籍压在了案上，露出了肃穆的神色，“这个赵殊途！天天只知道给本宫滋事！”
　　说罢，他随着将领一同火速赶去了茶楼现场。
　　茶楼依旧如火如荼，九五一人顶十位修士，身手矫捷，甚至差点都要杀人了，若非殿下及时赶到，还让官兵制止了这场闹剧，那九五的剑怕是真的要刺进某位修士的胸口了。
　　“闹够了没有！”
　　这声音骤然传到了楼上赵衍的耳朵里，赵衍猛地身子一颤，紧张地看了眼底下，果不其然是宋景，赵衍眼珠子一转，顿觉事态又是不妙，就想着要跑。
　　但宋景看到了赵衍的小动作，知道他什么心思，就对着二楼喊了一句，“这会儿倒是想跑了？刚才不还唆使九五嘚瑟呢吗？”
　　赵衍的脚步顿住，微微闭眼，有些无奈，尬笑僵硬转眸，看着宋景那黑成鞋底的脸色，呵呵了两下。
　　宋景瞪了他一眼，“还不快下来？！”
　　赵衍叹了口气，一跃而下站到了宋景的身边，眨巴眨巴眼睛，显得自己很是无辜，“我发誓哈，这一次真不是我的错。”

第3章 霜雪谪仙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
　　“我也没有每次都是错的吧？”
　　“还说？前两天偷看姑娘沐浴的事情，你还嫌不够丢人？才多久？又这幅狗样？”
　　赵衍白了一眼，好家伙，真是带兄弟，他都说了他没做了还说？
　　“宋景，我真没看人家姑娘洗澡啊，我冤枉啊。”
　　宋景不理会他，倒也不是不信他的话，只是光是他一个人信也没有办法。
　　宋景转眼看了下九五和几名修士，走过去稍稍拱手，浅言道：“诸位莫要介怀。”
　　修士看着是宋景，知道他是当朝太子，也知道这太子经常给赵衍收拾烂摊子，不好说什么更不能得罪，便只是意思意思回礼。
　　“太子殿下客气，不过，这赵殊途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这宛阳城专横，太子殿下若总是此般维护这厮，怕是有碍皇室颜面。”
　　修士向来有说话权，尤其是修为高的，或者是昆吾仙山上的，所以对着太子敢直言这番话，倒也没让人觉得意外。
　　宋景低眸，侧眼瞟了下还是一副不知悔改模样的赵衍，对着修士点头道：“皇室颜面自然不会因为一个赵殊途而黯然无色，赵殊途本宫自会多加管教，只是世家之事，诸位怕也是不好揶揄什么吧？”
　　话到这里，修士们也都知道宋景摆明护着赵衍，所以相视一眼，便愤愤离去。
　　茶楼被破坏，宋景环视了下四周，又是一番白眼，转眸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赵衍，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瞪给他。
　　“我的钱，八成都是拿出来帮你擦屁股，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安生？不给我捅娄子？”
　　赵衍也看了下四周的狼藉，呵笑，“这掌柜的不够厚道，这桌椅这么容易坏，一打架就碎了，差评。”
　　宋景听罢，双眼紧闭，好似是在控制自己现在要喷出来的火气，双拳紧握，忍无可忍之时，宋景的一记河东狮吼总是能震得方圆十里之内都为之怯色。
　　“赵殊途！！你怎么不去死？！！”
　　九百年弹指挥间，白驹过隙，此时人族的皇族宋氏建立骊朝统管人族，定都宛阳，骊朝自开朝以来便有神明庇佑风调雨顺，还有赵家世代驻守边疆，可谓福泽绵长。
　　只是近十三年来，宛阳城都因为这位“赵世子”而变得不再安宁。
　　赵郡王的长子赵衍，字殊途，天煞孤星，还是个泼皮，说是引得赵郡王厌恶，故自小便被送来了京城作为质子，与众世家子弟共同就读在太学之中，赵世子平素不学无术斗殴滋事纨绔浪荡还不可一世，嗜梨花酒如命，泼皮无赖，而且师承只有当今皇帝认可的妖道——浮生阁阁主毛寒子，修的是世人眼中所谓的符箓邪术，除了当朝太子爷宋景与他交情甚好兄弟相称，世家子弟对其都避而远之。
　　是夜……
　　世子府格外静谧，赵世子在家也绝对不会闲乎着，美酒美人作伴，妙舞笙歌，泼皮无赖的性子千夫所指他也无所畏惧，甚至变本加厉。
　　“诶好！跳得真好！有赏有赏！爷今天高兴，都有赏！哈哈哈哈……”
　　“哎呀世子，你也真坏，眼珠子都只看着跳舞的姐妹，就是不看我们啊~”
　　“这可不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世子，这样可不好啊，我们姐妹几个可是会生气的呀~”
　　看着扭扭捏捏的莺燕依偎在自己身边还说着嗲里嗲气的话语，赵衍没有露出厌恶，只是呵呵笑着，亲手为他们摘取了上好的水晶葡萄，递到了她们嘴里去。
　　“好~爷看她们，自然也会看你们~”
　　九五站在一旁冷静侍候，看着赵衍一如既往的和美女们莺莺燕燕，搂搂抱抱，她不为所动，因为她心中清楚，到点之后，这些美女，一个也不会留在世子府里，赵衍也绝不会找谁和自己同床共枕。
　　深夜，万籁俱寂，舞女陪酒女全部照例遣散，世子府由此迎来寂静，看着依旧满目狼藉的大厅，赵衍面无表情，只是抡起一坛梨花酒，毫不犹豫往自己的咽喉浇灌而下。
　　他身上的银铃也因为他的动作而一直叮咛作响，倒是悦耳动听，在这孤寂的黑夜里，委实有了另外一番风情。
　　“世子，这是郡王给您的信。”
　　九五缓缓递上了署名有他的信件，赵衍冷漠地瞟了一眼，百无聊赖接过，打开，一气呵成。
　　随意看了几眼，然后云淡风轻地丢到了一边，摇摇头继续喝着自己的梨花酒。
　　九五看了眼摊在一边的信件，看着雨方才截然不同的赵衍，轻言问道：“世子，郡王，可是说了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谨言慎行，无愧于心，每次除了唠叨这些还能是什么事情？”
　　赵衍的眼底划过的失落，不是一次两次了，九五深知，却也没有言明。
　　“郡王远在边疆，为骊朝镇守命脉，他虽然辛苦可还是惦记着世子您的，世子千万不要……”
　　“我从未对父亲有过什么怨言，这质子，我也做得心甘情愿，泼皮挺好的，逍遥自在，我不介意。”
　　九五微微叹气，点头道：“世子，可还记得后日是什么日子？”
　　赵衍蹙眉，看了眼九五，“能有什么事儿？”
　　“宫中闹邪祟，皇上不是请了昆吾仙山的仙师吗？”
　　赵衍这才恍然大悟，两眼顿时放光，转了转眼珠子，还邪肆勾起了唇角。
　　“对哈，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仙师会给骊朝百姓祈福，为皇宫除祟，届时有祈福大会，皇上有派人来知会，邀请世子与太子一同参加。”
　　赵衍听罢，那笑容愈发灿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知道是动着什么歪心思。
　　“昆吾仙山，天下闻名的大派啊，诶九五，知道为首的是谁吗？”
　　九五低眸轻言应道：“御华君顾倾。”
　　顾倾……
　　皇宫中这些年因为连续夭折皇子皇女之事，影响国祚，很多人都在怀疑是妖邪作祟，赵衍的师父毛寒子也肯定了这一猜测，所以皇帝定了决心，特意以骊朝皇族名义，请来了昆吾仙山上的仙师们来为皇族驱邪，为百姓祈福，而为首的正是昆吾玄尊之侄——御华君顾倾。
　　素闻顾倾清冷寡情端正典雅从无污点，他白衣谪仙出尘不染，世人都敬仰他，都对他的飞升抱有很大的期望。
　　因为有他的莅临，宛阳城的百姓显得格外的兴奋与期待。
　　皇族给足了昆吾仙师们的面子，让当朝太子宋景城门相迎，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了城门，以宋景为首，皇家的御林军为仙师的大队保驾护航，身后跟着的昆吾弟子个个手执佩剑，白衣飘飘，自是一股仙气十足的气场。
　　而相对高阶的修士则御剑飞行，在宛阳城的上空划过了一道又一道风驰电掣的光线，琳琅满目。
　　城中人流如潮，人们银光满面，注意力又逐渐凝聚在了被御林军和昆吾弟子们簇拥在最中间的轿辇上。
　　仪仗的中心正是那叫人叹为观止的轿辇，两匹红鬃烈马在前面为其张力引行，轿辇上并无过分点缀和金饰物品刺激人们的双瞳，只是散发着一股清雅，韵白的纱帘随风摇曳，若隐若现的，是坐在轿辇里面的谪仙之人，他的清雅和轮廓，此刻似乎正透着仪仗在向世人展露着。
　　“轿辇中的仙师，肯定就是御华君了吧？”
　　“肯定是肯定是，也就御华君能有这样的阵仗了，太子亲自相迎，皇上可器重这一次的祈福大会呢。”
　　“有这些仙师在，怕是妖魔鬼怪也不会轻易造次了吧？”
　　“诶？说到这个，就是不知道这个御华君，可不可以降得住那位混世竖子呢？”
　　“你说赵殊途？呵，我看老天保佑吧，千万别叫他玷污了御华君的声誉。”
　　……
　　仪仗徐徐前进，正在逐步往皇宫行进着，宋景坐在马上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眼神飘忽，还不时看着身后那平静无声的轿辇，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赵殊途这个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这家伙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给我搞混，不然的话……
　　“曹喻！你这个混球，快把我的梨花酒还给我！！”
　　但是还没有等宋景想那么多，忽而闻得一声呵斥，还有那熟悉不已的银铃声，继而从前方上空又划出了一道剑光，不远处飞出来了一抹墨色的矫健，半点不带刹住的直直就往宋景的方向冲了过去。
　　宋景看到赵衍，眼神一个犀利，猛地一跃起身，率先揪住了赵衍的衣襟，尔后把赵衍一并带到了地面，把他的人猛地一推，赵衍差点失去了重心。
　　“哇不是吧宋竞微，你这也太过分了竟然真的拦我的路？”
　　宋景一脸无奈，还带着一丝气恼，“赵殊途，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知道轿辇里的人是谁吗？还敢出来捣乱，你真的是一天不滋事会死吗？”
　　赵衍顿时反应了过来，猛地往那边厢停住的仪仗看去，的确看到了低调却透着雅致的轿辇，霎时勾唇浅笑了起来。
　　而看到赵衍这样的笑容，宋景只是嫌弃，甚至觉得有点不妙，就赶忙推拉着赵衍道：“赶紧回去！太学寇先生罚你抄那三百遍《说苑》，你抄完了？”

第4章 只是初见
　　赵衍没管宋景的话，反之对那轿辇有了莫大的兴趣，而看着纱帘被微风吹拂着，甚至露出了些许缝隙，他隐约看到了坐在里面那谪仙人的嘴鼻，下颚轮廓分明，但也只是那倏然之间。
　　也不知是为何，赵衍看到那轮廓之时，脑海里闪过的一丝回忆，像是碎片，一闪即逝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他奇怪了下，却也没有那么在意，眨巴了下眼睛，笑容瞬间愈发强烈，他的那股阴邪，宋景感受得到，心中顿时生起了担忧。
　　“那个就是御华君顾琛瑶了吧？”
　　“你想做什么？还不给我离开这里？省得我抽你！”
　　赵衍摆摆手，本来想继续说什么的，但是转眼间却看到了混迹在人群里，那很是起眼的锦衣华服的曹喻苡橋，顿时失去了笑容，转而阴骘了起来。
　　“曹喻！你给老子回来！！”
　　说罢，宋景是拦都拦不住，直接叫赵衍冲进了人群之中，霎时不止是人群哄乱了起来，孩童都被这忽然的变故吓得哇哇啼哭，马队也开始因为赵衍和曹喻之间的追赶而变得不再秩序。
　　宋景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不由得握紧了双拳，“这个赵殊途，还真是对得起自己泼皮的尊号！你们几个，还不快先引着马队去撷露殿？”
　　“是！”
　　宋景自己拎着佩剑追了上去。
　　撺掇在人群中的曹喻显然露出了小人的奸笑，这人就是一直看赵衍不爽，变着法和他作对，这回还抢走自己最爱的梨花酒，简直是踩了他的雷。
　　“曹喻！该死的，你被老子抓到你就可以升天了！”
　　赵衍丝毫不顾现场的混乱，一脚踩着一位壮硕青年的肩膀，猛地轻功一跃，一脚横踢踹了曹喻一脚，半点不留情面，甚至直接唤出了自己的佩剑，往曹喻身后刺去。
　　曹喻因为被踹，重心不稳，猛地一下把一整坛梨花酒全部抛了出去，赵衍看见，瞬间伸手把梨花酒隔空夺了过来。
　　而那剑身近在咫尺，怕是只有几寸便可直穿曹喻的身体，正当赵衍勾唇冷笑觉得要得手之时，倏然间，轿辇中一抹白蓝谪仙的身影忽而闪出，迅雷不及掩耳，赫然用自己的履云靴踢翻了差点要刺中曹喻的剑。
　　并且，毫不留情地，把赵衍的剑粉碎成了废铁。
　　曹喻见势窜逃，成功脱身。
　　随着“噼里啪啦”几声，废铁落地的声音，毫不保留传到了赵衍的耳朵里，他看着眼前的景致，又看着横空飞出来的这抹蓝白，眼神凛冽了一番。
　　“你这厮！我的剑你都敢！！”
　　气恼之余，也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梨花酒，重重地要往他身上砸去。
　　但对方似乎冷淡不屑，一个挥袖，梨花酒整坛破碎，自然而然里面的酒水也洒了出来，一个不甚，酒水沾上了他的衣袖，“嘭锵”一声酒坛碎裂在地过后，他的衣袖滴答滴答的，正散发着让赵衍为之着迷的梨花酒香。
　　赵衍瞪大了双眸看着自己的酒，愤愤盯着他，喝道：“白幽灵！装什么大侠？又毁我剑又摔我酒，你胆子可真是有够大啊！”
　　顾倾微微抬眸，他的双睫绵长且浓密，灵动的双瞳闪动着琉璃一般的光芒，透着对大千世界的冷淡，他的肌肤透着光泽，眉眼如画，棱角分明，像是画中谪仙，不似现实之人，白衣黑发半束青丝，此时此刻的清风似乎只是为了他而搅动，如此风仪恍若神明降世，超脱世俗。
　　他的眼神漠视着，看着眼前这一抹墨色，再看了眼自己的衣袖，透着不齿与不屑，轻轻一挥，淡言：“脏了。”
　　赵衍不可置信看着这眼前趾高气扬的人，不由得叉腰冷笑，“脏了？那是我的酒！谁管你的衣袖？你赔不赔？你可知道我是谁？”
　　顾倾依旧冷漠如霜，瞟了一眼赵衍那架势，他丝毫不怵赵衍，反而看赵衍像是在看什么小丑似的格外轻蔑。
　　“宵小无赖之徒，不配同我对话。”
　　“好家伙，还是个自以为是的白幽灵？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我……”
　　赵衍抡起拳头就想上去揍人，但是却被宋景眼疾手快掐住了手腕，还用了超级大的气力压制住了赵衍的拳头，甚至还附赠了他一脸鄙视的表情。
　　赵衍看着宋景不向着自己，顿时疑惑，“宋竞微，你几个意思？”
　　“你可以去死的意思。”
　　说罢，宋景放开了赵衍，缓缓走向顾倾，看着顾倾的背影，微微对着顾倾颔首行礼，轻言道：“御华君请恕罪，此番失误，宋景全权负责，还请御华君莫要气恼，福泽宛阳。”
　　赵衍有些意外，顿时双手环胸盯着那谪仙的背影，直到他再次转眸，赵衍才仔细打量起来他。
　　原来就是坐在轿辇里的家伙……
　　顾倾对着宋景也很客气，也回了个礼，道：“太子高风亮节，此事与太子无关，没必要担待。”
　　他阴骘地看了一眼站在宋景身后打量自己的赵衍，又道：“心术不正纨绔无赖之人，太子或许可以不结交。”
　　“你大爷的你这是在骂谁呢？看你衣冠楚楚的还是仙家人，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干净啊？”
　　顾倾不屑，只道：“还好，起码听得懂人话。”
　　说罢，顾倾一跃而上，又端坐回了自己的轿辇，马队也没有管宋景归不归队，直接往撷露殿的方向前行。
　　“喂喂喂！我的酒！还有剑！还有曹喻！！好家伙欠债还不还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
　　“你还没有闹够？”宋景悠悠地在身后飘来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但是好似，没有那么气恼。
　　赵衍蹙眉转眸看着他，他执剑环胸走上前盯着自己，又看了下仪仗，冷笑了下，“不过，竟然真的有人，可以降得住你？”
　　赵衍迷惑眼神，然后冷笑，“宋景，你在开玩笑？降住我？”
　　宋景勾唇，搭了搭赵衍的肩膀，“劝你少招惹昆吾的人，尤其是御华君，他的修为高你不止一点，何况人家还是正派仙道，你？你和毛寒子学的都是什么？邪魔外道，再继续下去，我看谁容得下你！”
　　说罢，宋景也不管他，就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走开了，跟着大队一起去了撷露殿。
　　赵衍呵笑，双手的动作变得格外多，还对着空气乱指画，尤其看着一滩无辜的酒水，他更加觉得来气。
　　“那白幽灵，是正派了不起？”
　　九五猛然闪现，站在赵衍身边，低眸看了眼那滩酒水，面色冷漠，“世子，阁主想要见您。”
　　听到这话，赵衍反应过来，顿时肃穆地看着九五。
　　指了指那边渐行渐远的仪仗，一脸咬牙切齿，心中默默一句“给我等着”。
　　然后也没有多问九五什么，他便赶去了浮生阁。
　　浮生阁坐落在距离皇城最近的山林之中，这片山林是皇家人工修筑起来的，并非天然，而矮山脚下有寺庙，香火鼎盛，反观在山林之巅的浮生阁，犹如占星台一般的存在，却显得孤寂又荒无人烟。
　　浮生阁还是富丽堂皇的，因为当朝皇帝与毛寒子相交，感情甚好，还对他修炼的术法持认可态度，所以就算赵衍是质子，在宛阳城里又如此名声败坏，皇帝依旧纵容着他，甚至还对他恩宠有加。
　　赵衍晃荡着自己腰间的银铃叮铃铃地踏进了浮生阁，入眼除了华贵，还有的便是翻滚着冒着雾气的液池，液池之上天窗之下，高高悬浮着无时不刻在运作的璇玑，璇玑通体澄澄发亮，周身闪耀着鎏金的色彩，说是仙气也不尽然，反而璇玑的运作，还透着一股邪肆的气息。
　　赵衍看着璇玑转动，不为所动，他看惯了这十几年如一日只会这么运作的璇玑，没什么感情，也不觉得震撼，只是略过，走到了殿后。
　　深入时，看到了负手站在一旁，正对着编钟的一素衫老者，他白发苍苍，但依稀可以感受到他所传递出来的灵力和足以威慑的气息，赵衍勾唇，微微躬身行礼。
　　道：“弟子见过师父。”
　　老者一手，正握着敲击编钟的钟锤，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微微转身，侧眼看着赵衍，眼神凛冽，猛地一挥手，一股阴邪的灵力疾风般往赵衍身上袭去。
　　赵衍反应迅速，立马纵身一跃，瞬间在空中翻身，避开了毛寒子的那道阴邪。
　　“师父，这回又是哪家的权贵来给您告状？是曹喻他那当尚书的爹，还是高久鸿那做丞相的爹？还是……说我偷看了那姑娘洗澡的那个爹？”
　　听他依旧这般戏谑，俨然泼皮之性，毛寒子也是无奈，只是这么盯着他，启唇沙哑道：“若非你可以修得寂心诀，老朽都要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当真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模样。”
　　赵衍不过勾唇浅笑，还摊手一脸的无所谓，“其实师父，我还是觉得寂心诀和是不是真的无赖没什么关系，有点能力的人都能修炼不是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肯定改不过来。”
　　毛寒子冷笑，缓缓放下了钟锤，走向了茶台。
　　“你以为，寂心诀只是简单的清心术法吗？”

第5章 独尊碎片
　　赵衍呵笑，耸耸肩，转而吊儿郎当走到毛寒子身边，道：“师父，您教我的时候嘱咐得最多的就是量力而行，弟子只是觉得没有您说的那么难以修炼而已，反正已经修到最后一阶了，简单与否还重要吗？”
　　毛寒子端起茶壶，水柱倾泻，小小水花溅起，热气缭绕，没过一会儿一泡新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便赫然在手。
　　而对于赵衍的话，毛寒子没有什么触动，淡淡地抿茶，也不着急回他的话。
　　赵衍看着毛寒子的态度，转了转眼珠子，笑着端坐在他的对面，倚着茶台盯着毛寒子抿茶的神态，笑着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师父您叫我来，是有何事商榷？”
　　“宫中滋生邪祟，疑似魔族邪物，侵扰骊朝国祚之事，你可还记着？”
　　赵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记得啊，今儿个还刚好碰上昆吾那群正派的人呢，怎么？难道师父也要去除祟？”
　　话说到此，赵衍就莫名兴奋，还很期待毛寒子给他肯定的回应。
　　但是毛寒子依旧云淡风轻，摇摇头对着茶杯呼了一口气，才道：“璇玑内的东西，有了反应，这一次除祟，怕是会有不少问题。”
　　“璇玑内的东西？”赵衍猛地看了下外面，想起了他从小来浮生阁就看到现在的那璇玑，疑惑了下，“璇玑里还能有什么东西？师父，您在说什么？”
　　毛寒子冷眼和赵衍对视了一番，尔后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端正了姿态，微微闭眼感受起什么来。
　　“守了大半辈子了，总算是有点反应了。”
　　“师父？”
　　“殊途，浮生阁之所以灵力鼎盛，总有邪气和妖气乍现，并非全是因为璇玑在此，也不是因为这里是龙脉。”
　　赵衍不语，但是神色开始变得肃穆起来，忽然间感觉，师父好似变得与常日不一样了。
　　“九百年啊……天上天下的太平，算是要到头了。”
　　赵衍顿时一头雾水，对毛寒子说的话充满了狐疑，“师父，您还没说，是什么东西呢。”
　　“殊途，你可有听过，洪荒凶器——独尊塔？”
　　独尊塔？
　　好耳熟……啊，这不是那些个茶楼那些话痨先生总爱说的那些话本里的东西吗？
　　他无谓摆手了下道：“师父，您也听书吗？哪个茶楼啊？”
　　“有些事情，孰真孰假，说是传说，其实也不尽然，独尊塔向来不是书中的虚物，你难道会不知？”
　　毛寒子斜眼瞟视着赵衍的时候，好像要看穿了他一般。
　　赵衍对于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固然咯噔，好歹是在这宛阳城教养了自己有十三年的，总该是了解自己的。
　　他撇嘴，飘忽了下眼神，“神仙们的事情，弟子肯定是不清楚那么多的，弟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就算我知道独尊塔是什么样的存在，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你天资聪颖，天赋极高，只是不知道为何，打从老朽收你为徒开始，你就修不进半分仙家的道法，反而是老朽这世人眼里的邪魔外道奇门鬼符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也真是天意弄人。”
　　赵衍自小便不喜端端正正的做派，也不喜那些名门正派的仙道，死活修不进，好像不管生理还是心理都在排斥所谓的正道，毛寒子无奈，而赵衍从来没个正行，好好的功课也不学，就知道滋事嬉闹，就在毛寒子以为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碌碌无为的质子时，他又偏生以超脱他想象的速度，修成了寂心诀。
　　对于赵衍，毛寒子总是心生怜惜的，他自小没了母亲，在边疆养没几年，就被自己那郡王爹扔到了宛阳城，做了质子，而郡王自己拥兵镇守，功高震主。
　　寂心诀也是正派术法，非心地纯净本性良善之人不能修得，否则会被反噬，就因为此，毛寒子才对赵衍依旧抱着信心，努力栽培。
　　“师父，您到底是想说什么呢？怪严肃的。”
　　“璇玑内封存了一块独尊塔的碎片。”
　　话毕，赵衍霎时心中一颤，猛地站起，意外地看着毛寒子的淡定，蹙眉问道：“师父您在说什么？”他呵笑了下，摆摆手，“哎呀师父，别开玩笑了，那璇玑我自小看到大的，不就是可以夜观星象控制邪气吗？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呀，怎么可能藏着上古凶器的碎片呢？”
　　“老朽这把年纪，可与你在外无赖耍混不一样。”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其实仔细想也知道师父不会骗自己，也没必要，那怎么会……
　　他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微微顶腮，尔后道：“听说书的一直在讲，独尊塔九百年前是在那什么天族桥曦上尊手里的，后来因为桥曦上尊和妖尊同流合污，他祭出独尊塔催动时出了意外才导致的独尊塔碎裂，分散四海八荒。”
　　想来想去，赵衍顿时嗤笑了起来，指了指毛寒子道：“诶？师父，那这么说来，您是走了狗屎运了才能捡到这么个东西？”
　　毛寒子白了赵衍一眼，但是也习惯了这家伙的直言不讳，所以只是轻轻回应道：“说书说的，不可全信，时间流传已逾九百年，更加不得轻信。”
　　赵衍挑眉，“那照师父的意思，是方才弟子所述，有差？”
　　毛寒子看着对面的编钟，在透着小天窗微微折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雍容，叹了口气。
　　“九百年来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为何桥曦上尊会贸然催动独尊塔。”
　　嗯？还真的有故事？
　　“九晗神君当年，缉拿魔尊禤烨之时，差点要以身生祭，与那魔尊同归于尽，桥曦上尊与九晗神君关系亲密，自然看不得，所以催动独尊塔封印魔尊，后面才引来的灭顶之灾。”
　　啊？神仙之间？也有绯闻？
　　“所以师父，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啊？”
　　毛寒子微微闭眼，摇摇头惋惜了下，“祖上，承蒙二位尊者大恩。”
　　赵衍愈发听，便愈发云里雾里，自己的师父竟然还有这样的家族轶事？还真是想不到。
　　“今日，你是不是见过了昆吾御华君？”
　　赵衍呆呆地点点头，“是见过了那白幽灵，但我现在不喜欢那个家伙，他还欠我酒，欠我一把剑，还欠我曹喻的命呢。”
　　毛寒子看了他一眼，道：“独尊塔碎片之事，与外人说不得，而此次宫中除祟，或许会有独尊塔其他碎片的线索，你不能和昆吾之人起冲突，更加不可与他们为敌，往后你若要承袭师父的一切，便要做得到与世无争，要牢记老朽教导你的……”
　　“所修虽非常道，但心无邪念，不害人，不伤人，无愧于天地。”
　　赵衍像机器复述一般念叨出了这句话，一脸的不耐烦，还巴巴看着毛寒子无奈了下，“师父，十三年了，倒着写都没问题了。”
　　“不要闲老朽唠叨，只是有些事情到了今天，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
　　“我明白了，所以师父您的意思是，除祟……我得跟着一起吗？！”
　　赵衍忽然间兴奋了起来，眼睛好像高兴到会说话了，澄澄发亮。
　　“只要不惹是生非让皇上难堪……”
　　“放心吧放心吧师父，肯定没问题的，我什么时候真的给皇上惹过麻烦啊，我这就去准备除祟的，哦还有祈福大会上要用到的东西……”
　　“哎哟师父，我的剑被那白幽灵碾碎了，您可得再给我一把呀。”
　　毛寒子无奈摇头，“你那剑是在宫里随便拎走的便宜东西，你倒是会心疼，老朽给你的指天你就放在世子府里生了锈了是不是？”
　　额……
　　赵衍尴尬了下，好像，不是生锈，而是……在后院劈柴了好像……
　　不行不行，这说出来岂不是得原地升天？师父发起火来可不是一般人遭得住的，不成不成保命要紧……
　　“我这不是舍不得用吗？好好好，弟子这就回去拿去，以后就用那个了，就用那个……”
　　说罢，赵衍飞也似的撺掇了出去。
　　毛寒子冷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禁摇头叹气，说那么多，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听进去，往后有什么事情，老朽可真的是要没法帮他兜着了……
　　跑出浮生阁呼吸到了山巅新鲜的空气，看了眼身后，毛寒子没有跟上来，这才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世子，可是阁主又责骂您了？”
　　看了九五一眼，赵衍只是微微摆手，笑得戏谑，“这回还真不是，反而听到了惊天的秘密，这些日子啊，不怕没事做咯。”
　　九五虽然奇怪，却没有多加询问，只是点点头，随着依旧吊儿郎当的赵衍下了山。
　　昆吾一行人被特意安排在了撷露殿，那里是只招待仙门贵宾的地方，与皇帝所居住的行宫陈设规模无异，只是因为是给仙家之人使用的，自然没有那么华贵，只是典雅大方，沁人心脾的低调。
　　这对顾倾如此出尘不染之人而言，反而是处在这京城喧嚣繁华中一股少有的平静，让他可以静心，不会受到外界过多的叨扰。

第6章 皇宫宫宴
　　人族几千年来都对仙门很是敬重和仰慕，自然经久不衰的有许多慕名而去修道，渴望飞升的学子，昆吾乃矗立人族的仙门之首，几千年来在昆吾仙山飞升的神仙数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来位，所以对于昆吾，世人多是倚重恭敬的态度。
　　御华君顾倾，字琛瑶，年方不过二十有二，昆吾玄尊墨若澈是他的姑父，此番出昆吾，也是因为姑姑与姑父的劝谏，历练而来。
　　“御华君，方才弟子等御剑前往宫城处观摩，的确感受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委实不宜龙脉之地。”
　　“是的御华君，与往常厉鬼亦或者怨灵不同，此邪气，久而久之，定后患无穷。”
　　底下端坐着的诸位昆吾子弟，身着白衣，衣上有滚云纹，青丝上别着望月簪，绾着雾浅带，腰间系着各不相同但是是昆吾弟子身份象征的禁步，只是静待，便侧漏着无尽的仙家气息。
　　坐在最上方主位的顾倾，与底下弟子不同的是，他青丝绾起束着发髻，不仅有望月簪，还别着潋风冠，冠尾延伸至脑后，继而有流苏飘荡，是为身份象征。
　　他端坐正候，双瞳剪水般，不骄不躁看着案上摆放着的宫城图，而宫城图旁摆放着的，便是不动则以，一动则事出的昆吾罗盘。
　　“煞气，魔族气息。”
　　轻言细语六个字，却叫底下的弟子们为之一震，纷纷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什么？魔族？”
　　“魔族落败已久，轻易也是成不得气候的，魔尊禤烨自从被天族九晗神君封印以来再无事端，怎么会？”
　　“御华君，此事您可有定数？能确定吗？”
　　顾倾的眼神寒冽了一番，微微往罗盘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有反应。”
　　底下诸位开始陷入了沉思，有些才刚出山的，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一次迎接自己的真的会是魔族邪祟，历练是个好机会，可是没有实战过，也有许多弟子怕到时候拖了顾倾的后腿。
　　“青蓝，思羽，你二人整肃，半个时辰后与我一同面圣。”
　　青蓝与思羽为众弟子们的师兄，是昆吾仙山这年轻一辈里辈分较高的两位弟子，修为还算上乘。
　　顾倾有令，他们也不得怠慢，便起身对着顾倾躬身行礼，“弟子遵令。”
　　天色渐晚，赵衍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被宫里来的人请走了，说是皇帝请他一同用宫宴，毛寒子没有去，自然他这个徒弟也要代劳代劳把师父的份一起给吃了。
　　赵衍就稀里糊涂的坐在了宫宴现场。
　　宫宴呢，赵衍不是也第一次参加了，德高望重的官员也不是头一次见，但是坐在自己对面那一群白幽灵，那他是头一遭看见，所以从头到尾，赵衍的眼神都只在顾倾的身上流连。
　　顾倾自然感知得到某处传递来的不友善的眼神，看着赵衍快拿玉箸快把自己的碗给戳破了，他也只是冷眼罢了，甚至还低眸看了下自己的衣袖，一想起被酒水污浊过了一件衣衫，他便觉得心情很是一般。
　　舞姬一直在持续扭动着身姿，编钟和其他乐器的声音也在丁丁宁宁响着，悦耳动听。
　　“我说你干嘛呢？从刚才开始就没放过这个碗，东西不吃就别乱动了，省得丢人。”
　　宋景嫌弃地看着身旁的赵衍，尤其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格外膈应。
　　赵衍没有看宋景，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啧啧眯眼，摇头道：“那白幽灵看起来白白嫩嫩的，这么年轻，你说他怎么就出尘不染当了什么御华君？除祟？他能行吗？”
　　“肯定比你行。”
　　赵衍转眸看了眼宋景，笑呵呵道：“诶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不行啊，好歹你也是拜了靖驰仙人为师的，手里还有呼风唤雨萧，和他们昆吾一样也是所谓正道，怎么你自己是太子你还除不了祟？”
　　宋景的脸色有些暗淡，他转眸看了眼自己也高高在上，此时此刻神采飞扬的父皇，自己安静如斯，只是微微捞起了酒觞，把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修为自然比不了他们，师父常年不在我的身边，靠我一个人又怎么做得到？”
　　看着宋景的反应，赵衍也知道宋景想要一个表现的机会，可却苦于现状没有办法实现，所以看向顾倾他们的眼神，又是一个凛冽。
　　“此次因为有昆吾诸位仙师的莅临，宛阳城蓬荜生辉，朕所求不多，但求皇室安宁，骊朝国祚丰顺，邪祟之事朕也在此托付诸位仙师，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因为敬意和本就有的委托，皇帝亲自起身，对着昆吾的仙师敬酒。
　　而皇帝起身，自然而然其他臣子也会跟着起身表示敬意，昆吾以顾倾为首的仙师也都起身回敬。
　　“皇上不必如此费心，斩妖除魔福泽万民也是昆吾之本心，名利之事吾等并不挂心，只求此次除祟可以顺利，不再有无辜性命受到牵连。”
　　青蓝恭恭敬敬，说话也中规中矩，面色肃穆，却显得颇有诚意。
　　而顾倾也云淡风轻地端起了茶杯，对着皇帝微微颔首，“皇上，昆吾子弟不会随意饮酒，我们以茶代酒，烦请莫要介怀。”
　　皇帝笑哈哈地，看得出来的确挺开心，也不介意他们以茶代酒，现场看起来还是和气十足的氛围。
　　赵衍冷嗤，满是不屑，还在心里嘀咕：有这功夫办宫宴，还不赶紧的除祟？除祟完事儿了宫宴想摆几天摆几天，真是……
　　“皇上，我以昆吾罗盘测查了一番，以后宫最为集中，有煞气萦绕，还是尽早揪出邪物，铲除要紧。”
　　嗯，算是说了句人话。
　　赵衍依旧吊儿郎当的，盯着顾倾的眼神还是很不友好。
　　“皇上。”
　　倏然，一声高昂响起，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转移了视线，就看到穿着一身棕红锦袍的男子徐步走来。
　　男人高大英气，看着年轻却步履沉稳，手中来回转动着尺寸恰好的两颗琉璃球，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好似与世无争。
　　赵衍看到来人，微微撇嘴，还和宋景嘀咕了一声道：“这宴会都快过去大半了才来？故意压轴？”
　　宋景无奈了下，“不得对皇叔无礼。”
　　切~
　　“哦，是澄瑾啊，朕以为你不会来呢。”皇帝客气地对着泽王笑呵呵了一句，不轻不慢也不冷不热。
　　泽王走到中央，对着皇帝恭敬行礼，笑道：“皇兄莫怪，是臣有些琐事耽搁到了，这除祟毕竟是皇宫大事，仙师们也是舟车劳顿，臣心中感怀敬意，不出席总归是不好的。”
　　说罢，他转眼笑着打量了下在昆吾子弟中尤其扎眼的顾倾，微微躬身，儒雅道：“御华君有礼。”
　　顾倾微微颔首表示回敬，他本就淡漠寡言，所以叫人看着也会觉得清冷无比，自有一丝高贵。
　　“既然来了，便就座吧，正巧和御华君谈到了除祟之事，泽王不介意也听一听吧。”
　　“是。”
　　泽王撩袍到一边坐下，端庄雅正，他有皇族的修养，起码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让顾倾觉得值得注意的人，毕竟顾倾自己也是清冷之人，不喜张扬。
　　思羽看了眼顾倾的反应，便拱手道：“皇上，后宫非常人可出入，还请特典，现在就往宫中布置阵法，以擒魔邪。”
　　“现在？怕是不合适吧？”泽王眼神和善，但还是把思羽的话顶了回去，他笑了笑，看了眼皇帝，“皇兄，此刻天黑，也是不合适在后宫大肆作法，若是搅扰了娘娘们的休憩，怕也有碍体面和和气，御华君若是不介意，大可明日晨起之时，再做行动。”
　　顾倾抬眸看着和善笑容挂着的泽王，并没有开口回应什么。
　　而皇帝对于泽王的说法显然认可，在场的其他权贵也认同，顾倾他们虽然是仙山来的仙者，可好歹是客人罢了，做不了什么主。
　　“朕也觉得，澄瑾此言有理。”
　　赵衍看着现场这模样，知道这宫宴他来了也是白来，就想着赶紧要结束回去睡觉好养精蓄锐明日进宫除祟。
　　可却没成想，皇帝特意趁着空隙点了他的名。
　　“殊途啊，你和你师父，可有打算尽力啊？”
　　言外之意，要他们师徒帮着一起除祟。
　　赵衍瞬间被所有人锁定了视线，宋景坐在自己身边也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他懵了下，然后呵呵两声，满不在意地对着皇帝说道：“额呵呵，皇上，您是知道的，我师父他老人家定然不会出手的。”
　　皇帝笑着点头，“嗯，是这么回事，那你呢？你近来可有潜心修炼？”
　　“有是有的，皇上您让我去除祟我也肯定是会去的，您不说我还打算自个儿跟着咱们这御华君一起去布阵呢。”
　　他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的顾倾，但是顾倾却对他的笑容没什么好感，只是冷眼看着皇帝道：“昆吾除祟，并不需要外人协助。”
　　赵衍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差点要拍案而起了，还是被宋景的眼神杀给拦住了。

第7章 所谓邪煞
　　“御华君，我是真的想帮你的，都说邪祟影响国祚了，我也是骊朝的子民，想为骊朝做点贡献都不行？”
　　“本王觉得赵世子，可能的确不需要出面，有御华君在，赵世子便不要再多事了吧？”
　　赵衍瞬间看向泽王，呵笑了下，“泽王似乎很不愿我插手此事。”
　　“赵世子多虑了，只是这件事情是大事，影响甚远，怕是游戏不得，赵世子这些日子在外也是轶事连连，自己的事情都未处理干净，再掺和宫中之事，怕是不合适。”
　　赵衍冷哼了下，还是老样子啊，宋景他叔，一天天的就知道对自己冷嘲热讽，看自己不起，天天一副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样子，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泽王，您自己没那本事就别怪别人有吧？是皇上让我去的，难不成因为您的三两句话，我就要抗旨？”
　　泽王笑了笑，没什么波澜，道：“世子怎么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本王断没有轻视世子的意思，也没想对皇兄不敬。”
　　赵衍一脸嫌弃，甚至还暗自白了泽王一眼。
　　而顾倾冷淡如斯，对于自己说的话向来不会轻易改变，而尤其对赵衍对自己的无礼之后，他对赵衍本就没有什么好感，赵衍说得有多声情并茂他也不为所动。
　　他缓缓起身，站到了中央对着皇帝颔首拱手道：“皇上，那便明日再行除祟之事，今夜便到此为止，琛瑶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了大殿，不带走一丝的纸迷金醉，只带走了他自己的仙家气息，青蓝和思羽也紧随其后。
　　因为顾倾的忽然告退，赵衍自己都被吓到，然后也不管现场还有皇帝和权贵们在，我行我素一句“皇上那我也告退了”，便小跑出去了。
　　宋景想拦也拦不住。
　　转而权贵们对于赵衍的行为，怨声载道。
　　“皇上，太子殿下，非臣等多嘴，只是赵世子的行为在宛阳城内，早就如过街硕鼠一般，且他不知廉耻不知悔改，屡屡在外败坏赵郡王的声誉，此等质子，何以久留在京城？”
　　宋景看了一眼说赵衍的高官是曹喻他爹，就冷言道：“曹大人，赵殊途不管如何都是赵郡王的嫡子，是世子，往后会承袭郡王衣钵，在京城他也从未害过人命，他留不留在京城，似乎不是你说了算。”
　　高丞相一听宋景的话，便冷冷笑了下，道：“太子殿下，您与赵殊途交好，臣知晓，但是一味包庇纵容总是不可取的，何况若真的是他在这宛阳城内闹出了人命，您以为，皇上能容得下他吗？”
　　宋景顿时拍案，眼神犀利，“高相，谨言慎行。”
　　皇帝看到他们如此，反而笑呵呵的，很是慈蔼，少了一丝威仪，却友善得很，正是因为皇帝由着臣子直言直语惯了，所以他们才逐渐想说什么说什么，毫不遮掩。
　　他也只是道：“好了好了，这殊途在外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朕也略听一二，这小子这么厉害，倒也是难得给宛阳城添了一丝乐趣，不过竞微说得也不错，他没有什么大过错，何况他自小远离故乡又没有母亲照顾，诸卿能宽容便宽容宽容吧。”
　　泽王听罢也笑了笑，表示很赞同皇帝的说法，“皇兄仁慈，是天下之福，竞微也是，孩子越长大，倒是愈发有气魄了，往后登基也定会造福天下百姓。”
　　……
　　赵衍小跑追了出去，苡橋在甬道上与对着他行礼手掌宫灯的侍监擦肩后，看到了前面那抹韵白，也看到了他潋风冠后和他一般素雅的流苏在微微跳动着，这让顾倾在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御华君。”
　　他浅笑淡淡在身后唤了顾倾一声，负手身后，看到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脸看着自己。
　　顾倾余光看到来人是赵衍，眸光依旧凛冽，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何事？”
　　赵衍呵笑，踏着轻快的步伐上前，走到他的身边，微微探了下脑袋，眼神眨巴着，道：“御华君好生冷漠啊。”
　　顾倾冷眼，当即转身要走。
　　赵衍眼疾手快，立马一个挪身拦在了顾倾的面前。
　　这算是赵衍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正正当当打量起顾倾。
　　他戏谑笑着，因为动作的频繁，还总是晃荡着他腰间挂着的银铃，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上，显得有些刺耳。
　　“御华君还欠着我东西呢，就要走了？”
　　顾倾正了正身子直视着他，不苟言笑依旧冷酷着，“酒坛，是你自己抛洒而出，还脏了我衣袖。”
　　赵衍顶腮，依旧戏谑，点点头，“嗯，是我扔出去的，可你接住就行了干嘛要打爆酒坛呢？你自己弄脏的和我没关系的嘿，还有你知道梨花酒有多贵吗？”
　　眼前人没有一丝触动，眼神也更加犀利了起来，“我不欠你的。”
　　说罢，顾倾想绕过他离开这里。
　　但是赵衍眼神一个飘忽，一个嗤笑反手就拽住了顾倾的手腕，那叫一个快准狠，但是顾倾本就不是好得罪的主儿，所以在被赵衍抓住手腕的那一瞬间，眸光犀利一番，猛然也是一个反手，灌输了灵力在另外一只手掌，转身之时便往赵衍身上劈过去。
　　赵衍差点反应不过来，颤颤躲开了顾倾的掌力，却还是不想放开他的手，而这一次抓得更加用力。
　　顾倾眼神锁定在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微微蹙眉，抬眸之间也是犀利十足，猛地掀开了他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便唤出自己的灵剑，赵衍晃晃荡荡一个转身，还没想真的和他开打，顾倾就已经把灵剑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了。
　　“嘿嘿嘿！御华君，这里可是皇宫嘿，杀人犯法，吓人也犯法嘿！”
　　看着他双手举过头顶，倒是一副能屈能伸的模样，顾倾的剑不偏不倚，也没有晃动一丝一毫，就一直在那个位置不动，然，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赵衍。
　　赵衍打量了下顾倾，低眸瞟了一眼他的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危险性，就缓缓试探性地用手把顾倾的剑缓缓移开，顾倾好似当真没在发力，只是摆了个姿势，所以顺着赵衍的动作，他收回了剑。
　　赵衍一脸的坏笑，指了指顾倾，不正经的模样，“都说御华君霜雪谪仙，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名不虚传。”他还谄媚地拱手，带着一种戏谑。
　　而青蓝和思羽看着，也互相觑了一眼，顿时嫌弃摇头。
　　这厮，说到底还是在污御华君的眼！
　　“不过御华君，明日除祟之事，我……”
　　“我家御华君刚才不是在里头说过了吗？我们昆吾做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赵衍一听是小辈出来吆喝，脸色顿时变了变，叉腰顶腮，扭头看向了思羽，指着他的鼻子道：“大人说话呢小孩子插什么嘴？还有你看看你，你家御华君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什么叫插手？人家说的明明是协助好不啦？”
　　思羽白了一眼，要不是看到这里是皇室地盘，他指不准真的会和赵衍吵起来。
　　“御华君，你刚来宛阳城，想必也对着里外上下不太了解，我可以帮你的。”
　　顾倾瞟了眼笑得谄媚的赵衍，言道：“你以为除祟是儿戏？”
　　赵衍一脸不在意，环胸呵笑了下道：“你没来的时候我和师父就都知道是煞气侵扰，皇宫偌大，那魔族邪煞也非日日现身，而宫中常年夭折的是皇子皇女，你们还没做什么怎么知道好不好处理？我们还没说你们昆吾来的人是抢功劳呢，御华君倒是好大的架子啊。”
　　他阴阳怪气和白眼翻天，思羽看着，要不是青蓝拦着，多半要上去和赵衍干起来了。
　　而顾倾的重点，不在赵衍的态度，却在他一开口，就道出魔族邪煞字眼，顾倾的双眸顿时阴骘了起来。
　　“你怎可确定，那是魔族邪煞？”
　　赵衍满不在意，双手环胸冷哼了下，“这不是很明显吗？修士都看得出来，这宫里啊，有一段时间，确实邪气很重，乌烟瘴气的，看着都晦气，啧啧啧……”
　　顾倾的眼神闪烁了一番，似乎是犹豫了些什么，转而收剑，看着赵衍，难得眼神认真了起来，还瞟了一眼他腰间的银铃，问道：“你，如何称呼？”
　　赵衍顿时蹙眉一脸疑惑看着顾倾，还这么认真问自己叫什么名儿？打都打几回了还不知道？
　　“赵衍，那个赵，这个衍，你走出这个宫门，宛阳城内哪哪儿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顾倾不理会他什么，只是淡淡转身，闭眼启唇：“我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
　　“诶不对！喂！东西呢？到底赔不赔？”
　　……
　　众所周知，魔族九百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妖尊虽然出逃天族镇妖台有九百年了，却也依旧无声无息，一度叫人放松警惕。
　　魔族没有禤烨的庇佑，就算是邪祟作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有时候并不需要昆吾的人出面，在外的修士就可以轻松解决，但是此番，昆吾罗盘有异动，就足以证明，宛阳城内的邪煞，不能小觑。
　　回了撷露殿，顾倾整夜无眠。

第8章 除祟之常
　　顾倾也在推算，在计划，还时刻在关注着罗盘会有什么异动，但是整夜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赵衍很让他意外，他身上没有正常修士该有的灵识，看着就是纨绔子那般不可结交，行为举止也与昆吾训诫有所相悖，但，他身上的灵力，似乎可以压制自己……
　　顾倾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回想起在甬道上与赵衍的摩擦，还有出剑对着他时，显然，他的灵力并没有那么简单，为何？是因为修炼的乃邪术吗？
　　更何况，他说只要是个修士都知道那是魔族邪煞气息，但但凡是修士都能知道，若非高阶或者是有辅助法器傍身，常人察觉不得这样的邪煞，可他却知道……
　　赵衍……
　　翌日。
　　这次除祟，有没有把握不尽然，毕竟这一次的邪煞，不好控制，皇帝本来没打算兴师动众，但是毛寒子也说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能力有限，也不是正道那些仙师，所以对难以捉摸的邪祟没法子，只能找来昆吾的人。
　　顾倾他们非拖沓之人，所以晨起，请了宫命，便进宫布阵去了。
　　而阵法围绕的中心，是良华宫，良华宫潘妃娘娘一年前痛失爱子，那时候的十皇子，不过也才十七个月，自那之后，潘妃的精神一直涣散，有时夜里难寐，常常产生幻觉。
　　顾倾用昆吾罗盘测查的范围，是以良华宫及其周边大小宫殿最为主要的邪气笼罩地，所以在此设下招邪阵。
　　赵衍得了特许，也进了内宫，他和潘妃虽然不熟但好在认识，还能说上两句话，而他坐在屋顶上顶着大太阳看着他们白衣裳的一个一个忙上忙下又是插驱魔剑又是布招邪阵的，就啧啧了两下。
　　嘴里叼着刚在良华宫里摘来的风铃草，依旧吊儿郎当。
　　因为叮铃铃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传到了顾倾的耳朵里，顾倾的眸光霎时凛冽，往上看去，便是背光的赵衍，他看不见赵衍的神色，但是单看他坐在屋顶上的神态，便知他此刻定也是玩笑罢了。
　　“我说白幽灵，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多余吗？”
　　顾倾冷淡着，转眸道：“你若觉得你可以，我们当即收手。”
　　“诶？别介，你们不行，不代表我行，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做主力的。”
　　他转了转眼珠子，勾唇邪笑了下，把嘴巴里的风铃草拽了下来，坐直了身子，低眸看着顾倾正经又清冷的侧脸，别说，这白幽灵还真是端正啊，看看这姿态，他在京城十三年了就没站得这么直过，啧啧，就算穿了衣裳怎么感觉还能看到那傲人的身材呢……奇怪……
　　“如果看够了，便回去，莫要添乱。”
　　赵衍冷哼，猛地一下起身，一跃而下，银铃的叮铃又一次悦耳响起，就在顾倾面前。
　　顾倾看着他跳下来站在自己面前，依旧神色无异，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好像很不愿意和他靠近。
　　赵衍呵笑了下道：“御华君，您是仙师，是众望所归的正道之士，不会看着我当缩头乌龟吧？再说了，您那么厉害，真出了事儿，保护我不也是刻刻钟的事情吗？嗯？”
　　赵衍抛的眉眼，顾倾半点接收不到，转而无视，自己转身，而且还闭眼了，好像赵衍很辣眼睛似的。
　　赵衍看到，瞬间不满意了，顶腮抬眸，还伸手拍了下顾倾的肩膀，“喂，我也没得罪你，对你已经算客气的了，我还真是给你脸了是吧？还有，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东西呢，你最好赶紧给我补回来！”
　　顾倾冷淡着，也依旧不想去看赵衍的神色，只是昆吾修养告诉他不可在此与人交恶，也不可对他人有所差别对待，所以该回的话，顾倾还是会回一两句。
　　“我未曾欠你东西。”
　　“呵！”赵衍顿时双手叉腰，哎，真是火气使他暴躁，不然那他也不想的，“酒，剑，还有曹喻！”
　　“我已说过，酒坛非我之责，剑，亦是我为防身而粉碎，至于最后说的人……”他凛冽转眸，眼刀砍向了赵衍，“若杀人，迷途无返。”
　　赵衍蹙眉，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嫌弃，好，现在是多了个宋景的感觉，大道理一大堆，还总爱吓唬人！
　　“杀不杀人是我的自己的选择，好似与御华君没什么关系吧？”
　　“好言相劝，适可而止。”
　　赵衍白了一眼，双手环胸，啰嗦。
　　“御华君，阵法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了，预计运作到最强点需要三个时辰，您看，可以吗？”
　　“什么玩意儿？？三个时辰？”赵衍探着脑袋看了眼那冒着蓝光的所谓阵法，指了指，一脸无语，“三个时辰天都快黑了，而且万一人家顾不到天黑直接就跑来自投罗网呢？能不能走点脑子啊？”
　　“运作到最强，不代表前期没有运作。”顾倾冷不丁回怼了一句。
　　思羽则嗤了一声赵衍，“该走脑子的到底是谁？这位赵世子，您是贵人，就回府吧，不要在这里给我们添乱了。”
　　“诶，我奉旨办事，你们一个个的总要让我抗旨是几个意思？”他还猛地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好像一副要被残害的样子，“不是吧，你们还打算借刀杀人？还是借皇上的刀？”
　　思羽本想继续怼上去，但是顾倾云淡风轻，只是对着思羽道：“宫中魔物，非寻常妖魔，万事小心，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是，御华君。”
　　思羽给了Q:①0②⑦083⑨4⑦赵衍一个眼神，愤愤的就转身就走了。
　　赵衍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反而笑着看着顾倾，还靠近了他一步，虽然顾倾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也没往心里去。
　　“白幽灵，我听说你们昆吾，遍地宝器，你们出门都靠御剑飞行，我还听说你们昆吾山上有一个什么什么池，泡一泡又能添灵力，又能百毒不侵，真的还是假的啊，什么时候开放？我也去泡泡去？”
　　“话太多。”
　　“所以说外界说你们昆吾连说话都管是真的咯？”
　　顾倾：“……”
　　“所以说外界说你们昆吾干什么都不自由，上个茅厕都要被盯着，也是真的咯？”
　　顾倾：“……”
　　“哦不对，你好歹是御华君，多半也是辟过谷的吧？诶？那辟谷的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照我的话，没饭吃我绝对不行，我得吃啊我，我饿啊，所以我十三年了从来没有想要辟谷，我……啊！！”
　　“嘭”的一声，赵衍被生生拦在了屏障之外，顾倾是自然而然走进去了，但是赵衍却被排挤了出来，进不去那个阵法。
　　赵衍脑门被撞，差点起个包，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还伸手拍了拍那无形的屏障，当场暴躁。
　　“喂！白幽灵！你不能这样孤立我！这不公平！！”
　　……
　　晚云渐收，夜幕也随即降临。
　　赵衍在屏障外待了整整一个白天，又是吃烧鸡又是打瞌睡，然后打拳喝酒，时不时还要趴着屏障闹一闹在里头打坐，闭目养神的顾倾。
　　可想而知顾倾不为所动，而且丝毫不受影响，气定神闲。
　　“一整天了，毛线的动静都没有，白幽灵，我说你们这阵法靠谱不？不然，我画张符，帮你们直接招邪好了，省得这么麻烦。”
　　因为他吐口而出的话，顾倾缓缓张开的双眸，直视着坐在屏障外一脸困意的赵衍。
　　“符？”
　　看见顾倾难得给了反应，难得睁开了他那宝贵的眼皮，赵衍一个兴奋，立马困意全无，还笑呵呵地凑上去。
　　“是啊是啊，我给你们画符，多少张我都画，画完了之后肯定管用的，方圆十里的邪物都能给你们招过来的。”
　　不用仔细想，都知道赵衍说的，是邪术的一种。
　　正道修士，不会用这些伎俩，也不会主动招邪，更不会主动与魔族妖族有所勾当，就算有符，也绝非赵衍所述招邪符，他们也用不来。
　　顾倾权当刚才听的是废话，又闭眼养神。
　　赵衍顿时垮下了脸色，还拍了拍屏障，“喂，这画什么符不都一个样吗？结果都是要除祟，就非得用你们正派的法子吗？”
　　但顾倾的注意力丝毫不在他身上，猛地一下抬眸，好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气息在阵法周围乱窜，且速度极快，遂指尖发力，拈出术法，穿过屏障，灵力在赵衍身后扩散，顺势而发。
　　只是轻轻“嘭”的一声灵力乍现，良华宫的气息便开始变得格外诡谲起来。
　　赵衍的眸光闪烁，也是一个警惕，猛地站直了身子，望了望周边，他现在是唯一一个在屏障之外的，若是邪煞忽然现身，很容易会伤害到他，但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害怕，反而戏谑非常。
　　“白幽灵，既然你把它招徕了，那继续等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吧？”
　　顾倾蹙眉，警惕地看着赵衍周围，却对他说的话满不在意，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阵法之外。
　　看着阵法内的昆吾弟子都紧绷着神经，而那些所谓的驱邪剑也一直随着他们的灵力和颤动着，光是阵法亮起来的光束足以把黑夜的良华宫照得明亮，赵衍反而觉得无趣。

第9章 邪煞之物
　　“算了算了，既然御华君对我如此冷漠，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碍事儿了，我走了。”
　　但话音刚落，赵衍的肩膀就好像被谁搭住了似的，他一个嫌弃，还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世子我走还不行？不会碍着这些仙……”
　　转眸的瞬间，看清那物，赵衍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脸色，和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
　　“哇啊啊！！！！什么鬼啊！！！”
　　顾倾眼神一个阴骘，猛地挥袖，屏障开启，而他旋即一个跃身，快准狠用捆仙绫缠住了方才纠缠着赵衍的东西——那是一团冒着毒气般邪气的黑体。
　　赵衍被吓到一屁股着了地，直接开花，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看到白衣谪仙的顾倾拦在了自己的面前，还用自己的灵绫束缚住了那鬼东西。
　　赵衍瞬间给顾倾竖了个大拇指，“哇哦，真棒。”
　　“青蓝，你们当心，或许不止这一团。”
　　“哈？还不止一团？这东西长得太丑了！我不想和他们交手！”
　　“离开这里。”他冷冷一句。
　　赵衍“啊”了一声，完了“哦”了一下赶忙起身跑开了，完全没有想要留下来帮忙的意思。
　　顾倾控制着灵绫，显然黑体不想被灵绫这么控制着，所以总是在躁动，顾倾也觉得有些吃力，初步已经判断了，这黑体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尤其越靠近它时，那种魔族的气息，就愈发强烈。
　　灵绫不过只是权宜之计，但当青蓝和思羽他们也开始被数以几十而计的黑体纠缠时，与顾倾缠斗的黑体挣脱了开，灵绫也回到了顾倾的怀里。
　　顾倾跃身之际，也拈出了自己的随身佩剑，毫不犹豫攻上，在顾倾的灵剑要往黑体砍下去的瞬间，黑体崩散开，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在顾倾的面前，直接幻化成了一个人形，一个通体冒着黑烟，在黑夜里像极了罗刹，身材矮小的人影。
　　顾倾见状颦眉，霎时翻身跃起，脚尖着在离他最近的一支驱邪剑上，肃穆地俯瞰着那个人影。
　　人影似乎是抬头，看到顾倾就这么立在驱邪剑上，也没有一丝犹豫，身体轻盈随意变换形态，直接消失了双腿，只用上半身的人形一跃而起，要攻击顾倾的动作也未见得有半分犹豫。
　　顾倾敏锐抵挡，一来二去，白光乍现。
　　他们之间一黑一白的交融，顿时有些胶着。
　　赵衍早跑了，但迎面撞上了奉命来探查情况的宋景，有些尴尬。
　　“你怎么回事儿？”
　　“宋景宋景，你别过去，那边很危险啊。”
　　宋景嫌弃地看了一眼赵衍，然后又看着良华宫的方向白光乍现，还隐约有煞气环绕，顿时想带着身后的御林军过去探探。
　　“我都说了那边很危险了别过去，你还要干嘛？”
　　“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在宫宴上话说得那么满，临了不还是缩头乌龟？”
　　说完，宋景甩开了赵衍的手，自己带着人杀了过去。
　　赵衍一脸无奈，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表示有点头疼，他说的是实话啊，那东西，确实不是那么简单啊……
　　无奈低眸看了下自己的衣装，还好还好，只是简装，不会长袍长袖磕磕绊绊的，过去打一打帮帮宋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赵衍还是折返了回去，为了宋景。
　　宋景跑了过去，看到顾倾和一团人形黑影在交手，也看到了阵法内昆吾弟子与那些邪气对峙，眉间一蹙，也发觉事态不妙。
　　“御华君！我来帮你！”说罢，宋景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往顾倾他们的方向冲过去。
　　赵衍跑过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但抬眼看着阵法里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耶，这是招太多了？”顿了下，他对着他们大喊，“我说你们这阵法可以停了吗？！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现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赵衍的叫喊，而另外一团黑体也猛地撺掇到了赵衍身后，赵衍敏锐闪躲，看着就这么漂浮在自己面前的东西，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
　　话也不多说，拈出昨个儿晚上在家里后院柴火里头捡回来的指天，还顺手拈出了一张鬼符箓，往黑体的方向一扔，顿时凭空生出了与黑体一模一样的东西，但缠绕着幻化出来的黑体的，是一丝丝的血红，黑体显然被吓到，转而就和那个缠着血丝的黑体纠缠了起来。
　　很快，鬼符箓衍生出来的黑体，吞没了原先的黑体。
　　赵衍见状，疾速挥剑斩断了鬼符箓黑体，进而消失。
　　但事情没有结束，宋景修为算高了，现阶段也催得动呼风唤雨萧，但他一般不会唤出那萧来用，只用自己的灵剑，不过和昆吾的人相比还是相对弱了些，昆吾更擅长用阵法和灵剑。
　　赵衍看到宋景一个人要应付许许多多的邪物，他应接不暇，更瞟到了有一团黑体正要从宋景身后幻化成人形攻击，顿时瞪大了双眸，旋即跑过去，挥动指天一剑砍向那团邪物，还顺带把宋景拉住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说太子殿下，您是骊朝太子啊，将来的皇帝啊，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要你管那么多？”
　　宋景和赵衍背对背，被黑体围在了中间，他们站在阵法上，已经感受得到阵法的波动。
　　“这里不安全，你回去待着。”赵衍对着宋景道。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赵衍无奈了下，这家伙是成心要来气死他的是不是？
　　“那你自己可小心点了。”说完赵衍跃身，又连续拈出几张符，往那些邪物抛去，又是刚才一模一样的做法，顿时让许多昆吾子弟脱了身。
　　顾倾和赵衍不同，并没有选择消灭邪物，而是祭出醉生，封存邪物。
　　当他看到赵衍搞出来的那番景象时，脸色肃穆，转而伸手两指斜于眼前，发散灵力，催动招邪阵。
　　招邪阵霎时分三层转动起来，犹如八卦阵一般，散发着蓝光，且屏障又一次架起形成了一个结界，阵法彻底催动，且已经停止了招邪，反之，是镇压与束缚。
　　除了邪物，其余人都能安然从阵法里脱身，在阵法启动之时，所有昆吾弟子都离开了阵法中心，宋景也跑了出去。
　　但是唯独赵衍还站在里面看着那些被自己的鬼符箓衍生出来的黑体攻击着的邪物。
　　“赵殊途！你在做什么？还不出来？别影响御华君！”
　　顾倾这才看到里头那抹穿着雾蓝简装的身影，顿时蹙眉。
　　赵衍握紧了手中的指天，在看到一个一个缠绕着血丝的黑体吞噬完了那些邪物后，正打算全部消灭干净。
　　却被忽然闯进阵法的顾倾猛地一下抓住了衣裳，生拉硬拽出了阵法。
　　“你干什么？！那东西得毁掉！”
　　“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所以要毁掉。”
　　赵衍甩开了顾倾，猛地又一头扎了进去，而顾倾看着他进去，又看着里头邪物横飞的情况，也跟着跑了进去。
　　“这是你弄出来的？”顾倾问。
　　“别废话了，赶紧的，毁了。”
　　顾倾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而是和赵衍一起，双双执剑，纵横在那些邪物之中，一白一蓝，交相呼应。
　　看着他们闪动的身影，宋景和青蓝都露出了担忧的眼神。
　　“那赵世子怎么还能配合御华君的招式啊？”
　　“印象中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除祟吧？”
　　宋景也觉得不对劲，这俩竟然在阵法里，配合默契，而且来去自如，丝毫不用担心对方会拖自己的后腿。
　　“那么厉害，刚才还跑什么？丢人。”宋景白了一眼吐槽赵衍。
　　尔后青蓝对着宋景道：“太子殿下，烦请您去安抚一下潘妃娘娘的情绪，刚才有宫人说，殿内情况不是很好。”
　　宋景看了眼青蓝，又看了眼阵法内闪烁的身影，严肃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小心些。”
　　“好。”
　　阵法内分三层转动的术阵，正在集天地之灵气，霎时阵法中心电闪轰鸣，赵衍沿着屏障疾走，目的是为了消灭血丝黑体，一方面看到顾倾在那里用他的法器收容着那些邪物，就尽量配合着他。
　　二人也不知道为何可以建立无言的默契，在阵法彻底停止之前，邪物收容完毕，而阵法也停止了轰鸣，逐渐平静，屏障也随着蓝光一同消失，良华宫及其周围也停止了灵力的迸发。
　　顾倾轻轻拈回自己的灵剑，收了灵力，也及时撤了阵法，至于其他的驱邪剑，昆吾弟子也没有闲着，按照惯例，驱邪剑会被暂时分放在阵法周围各个角落，以作驱邪之用。
　　着陆瞬间，赵衍差点一个没站稳，顾倾见状也不知怎么的顺手就拦腰搀扶住了他，赵衍还算纤细，偏生和顾倾这么一对比好像还比顾倾矮上那么一两寸的高度，顾倾站在赵衍身后，手还没有放开，赵衍转眸与他对视，倏然间月光隐约衬出了顾倾肤质的细腻，仰视之时，他的下颚骨棱角太过分明，让赵衍都没忍住滚动了一番喉结。
　　顾倾却依旧淡然，“还需要我抱着你出去吗？”
　　赵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然后抖了抖自己衣裳上的灰尘，呵呵笑了两声，“白幽灵，多谢多谢了。”

第10章 京城命案
　　顾倾面色凝肃，拂袖负手走下去，走到了青蓝的身边，把醉生拿了出来。
　　青蓝看了眼醉生，有些担忧，“御华君，方才那些邪煞，好似是被赵世子……这，还能带回昆吾吗？”
　　顾倾看了一眼赵衍，随后把醉生交给了青蓝，吩咐道：“你们今日也累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那御华君呢？”
　　顾倾余光看着身旁的赵衍，凛冽了下，才道：“还有事情没处理好，无妨。”
　　“是，那我们安顿好了驱邪剑，便先回撷露殿。”
　　顾倾看着青蓝他们撤离的现场，转而只剩下了他和赵衍，便眸光严肃下来，视线也集中在了赵衍身上。
　　让赵衍万万想不到的，是顾倾疾步走到他身边，却是猛然抓起了赵衍的手腕，赵衍吓一跳，刚想喊出声来，却对上了顾倾那阴骘的视线。
　　“你画血符，可知对身体伤害极大？”
　　赵衍一愣，不会吧？那符他是提前画出来的，没有现画这回事儿啊，他怎么看得出来是血符？
　　赵衍装傻充愣，摇摇头，“我没有嘿，白幽灵，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这大内皇宫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啊。”
　　顾倾反而抓得愈紧，“即使是修士，道士，也不会随意使用血符，而你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你修诡道，定不会有正果。”
　　赵衍蹙眉，有点不喜欢顾倾说这样的话，他师父教他做人做事，都没说他浑身上下透着邪气，正不正果的又和他御华君什么关系？
　　猛地赵衍挥开了顾倾的手，“白幽灵，你要真有那心思来管我这事儿，那你还不如赶紧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
　　说完赵衍白了一眼，甩甩袖，准备离开这里。
　　“你修炼到哪个程度了？”
　　顾倾一言，赵衍的脚步顿住，微微侧眸，但没想要转身看他，他不过摆摆手呵笑了下，“白幽灵，事情也做完了，你我都可以去复旨，不打算还东西，就别和我扯了。”
　　“你……”
　　顾倾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赵衍毫不回头，好像也不是很在意顾倾什么意思，直直就走开了。
　　而赵衍跑去找宋景，却又在良华宫里看到了让他诧异的一幕。
　　宋景被叫去安抚潘妃情绪，但是潘妃根本不像是情绪失控，反而像是发了疯似的，一直在殿内打砸器皿，大吼大叫，甚至还抱着自己的软枕，双眼充血面色煞白地，一直喊着“他来了”“他又来了”“他又来夺我孩子的命了”……
　　“潘妃娘娘！您冷静一点！娘娘！”
　　“娘娘，这里没有坏人，有仙师们在，不会有事的。”
　　赵衍一脸茫然，走过去扯了扯宋景的衣裳，问道：“事情都解决了，这怎么回事儿？没人去跟皇上说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拦不住她。”
　　赵衍双手环胸无奈摇头，仔细打量着发了疯似的的潘妃，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踱步要上前。
　　“诶赵……”
　　赵衍随手捞出一张符箓，然后一下贴在了潘妃的后背，诧然间潘妃停止了一切动作，继而平静下来，却双眼无神，身体变得软乎乎的，任人拿捏。
　　“你做了什么？这是皇宫，你……”
　　“哎呀没事，首先不就是应该让娘娘冷静下来吗？不用符箓，难道用打的啊？”
　　宋景有点担忧，看着被宫人搀扶着坐下，双眼无神全身乏力的潘妃，摇摇头道：“虽然之前她的情绪会不稳定，但绝对不会如此，不至于连软枕和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楚，赵殊途，你怎么看？”
　　赵衍走近了一点，在灯火下，仔细打量着潘妃，隐约看得到魔怔的迹象，转了转眼珠子，转身对着宋景道：“我们大晚上事情做完了还在内宫怕是不合适，此事劳烦宫人去通知皇上，我觉得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饶有兴致，“还是得去找那个白幽灵。”
　　因为封存了邪物的醉生晃荡得厉害，有不稳定因素在其中，所以顾倾连夜遣人将其送去了昆吾，他捕获邪物并非只是为了消灭，更多的还是调查。
　　毕竟魔族在宛阳城有这样的邪物滋长，并非小事，且姑父有令，不得让邪物造次。
　　原以为此事速战速决，出现在宛阳城的邪物揪出来不少，但是事情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赵衍回府一觉醒来，宛阳城就闹人命了。
　　“世子，外面好像出事了。”
　　赵衍原本还在用早膳，九五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当即愣住，“出事了？什么意思？”
　　“世子！世子！！”
　　家仆火急火燎，两步当一步跑到赵衍面前，气喘吁吁指着门外道：“世子，咱家门外有很多人啊，都拿着锄头啊菜刀啊木棍什么的，来咱家门口闹呢！”
　　赵衍呵笑，当即拍下了自己手里的玉箸，猛地起身，“老子没搭理他们他们倒是敢来招惹我来了？九五，带上剑！”
　　赵衍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而且处事不是那么淡定，给人的印象又是睚眦必报的模样，所以平素要是他没滋事，宛阳城的民众该谢天谢地，但今儿个这么反常，他们自己贴上来，倒是让赵衍有点意外。
　　世子府的门毫不吝啬大开，而入赵衍双眸的确实如家仆所言，一堆人，不简单。
　　“赵殊途出来了！”
　　“赵殊途！你个天煞孤星！你这个泼皮！”
　　“赵殊途！你最好给个交代！不然的话，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告你的御状！”
　　“赵殊途！平素看你惹是生非，但没有伤害人命，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简直是王八羔子！呸！”
　　……
　　他们看着赵衍走出来，就叽叽喳喳的没一句好话，还朝着他吐口水，赵衍一脸懵，什么鬼？
　　他无语苡橋了下，耸肩对着他们道：“昨天，本世子一整天都在宫里绑着除祟，御华君和太子都可以作证，还没来得及出来霍霍，你们着个什么急就想给我又扣什么屎盆子？”
　　“你不要脸！谁不知道你修炼邪术，和你那不知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鬼怪师父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勾当，敢做不敢认？”
　　赵衍有些气恼，“说话就说话你扯我师父干什么？我看你是想被我像抡前条街老王那样抡你去城外的坟地埋起来是吧？”
　　前面的人有些怕，怂了一下，因为赵衍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但他们还是硬气了起来道：“你，你杀了人！还，还是孩子！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哈？
　　赵衍看了眼身后的九五，“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九五只是摇摇头。
　　“你别装蒜了！就是你！”
　　有个男人掏出了赵衍惯用的鬼符箓，一把扔给了赵衍，赵衍也是稀里糊涂，仔细打量了下那鬼符箓，也的确是他会用的，但也不代表就是他的。
　　“这东西不是只有你在用吗？这就是在孩子身边看到的！赵殊途啊赵殊途，你这个畜生！”
　　“喂喂喂，全天下会用鬼符箓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而且这张鬼符箓那是最低阶的，道士都能用，你们别总是血口喷人。”
　　“别跟他废话了！我们大家合力把他抓了！送去京兆府！”
　　他们准备冲上去，而赵衍不过是微微后退了两步，九五就自己上前拦住了他们，眼神犀利，看起来气势十足。
　　他们顿住了下。
　　九五他们当然认识，坊间都传九五是赵衍的无敌打手，跟自己的前锋似的，总之伸手特好，修为听说也高，不容小觑的存在。
　　赵衍搭着九五的肩膀，还高了九五一个头，探着脑袋呵笑对着他们道：“本世子好歹还是个世子，皇上宠着，太子也护着，怎么，你们真的要反了天了？死了人不会自己去报官啊？有这功夫在我这儿闹，那真正的凶手早逍遥法外去了，白痴。”
　　“你……”
　　“怎么着？还想继续放肆？”
　　他们对峙期间，忽然蹦蹦跶跶窸窸窣窣的，有跑步的声音传来，还有盔甲和佩刀抖动互相撞击的声音，大家纷纷看过去，才发现是京兆府的云骑卫队。
　　“在干什么？谁准许你们在世子府外造次？”
　　赵衍看着走出来为首的男子，身着校尉服，发髻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气势刚健，俨然官家气息。
　　“韩吉！快点快点，叫这些人离我家远点儿！”
　　赵衍大喊了一声，韩吉看了一眼赵衍的样子，本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看到这么多人，就又是冷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散了？”
　　“校尉大人，这事情还没……”
　　“此事官府已然知晓，你们不来京兆府报案全部跑来世子府做什么？单凭一张符，就污蔑他人，这是可取的吗？”
　　韩吉一边说，赵衍就叉腰在一边点头附和，还噘嘴嘚瑟着。
　　“等着本校尉抓你们回去？”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无奈之下只得撤场。
　　等到人都散干净了，韩吉才笑着跑向了赵衍，顿时没了方才的肃穆，转而变得像个高个子的孩子似的。

第11章 登门拜会
　　“世子哥哥，你看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赵衍低眸呵笑了下，伸手搭了搭韩吉的肩膀，点了点头，还给他掸了掸灰尘，“嗯，你小子老帅了，诶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这又长高了不少？都快超过我了。”他还比划了两下彼此的身高，啧啧了两声。
　　韩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傻笑了下，“我应该不会长了，毕竟过了今年秋天，我就十八岁了。”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就在京兆府做校尉，还能出入巡防营，名声可比我这泼皮好太多了，以后你呢，就专心做你的事情，不用太搭理我，省得我影响你的前途，那就真的是晦气。”
　　听赵衍这么贬低自己，还一副无所谓摆手的模样，韩吉眨巴眨巴眼，摇摇头道：“无论他们怎么看待世子哥哥，我都不会离弃世子哥哥的。”
　　听见这话，赵衍心里有点高兴是真的，但觉得肉麻有点恶心也是真的，所以呵呵了两声当做敷衍。
　　转而问道：“不过他们说的，我杀了人，还是杀了孩子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儿啊？还是头一次这么舞刀弄棒地杀到我家门口，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韩吉叹了口气，摇摇头糯糯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事发突然，京兆府那边也闻风而动，说是有两家的小孩昨夜忽然暴死，而且死状诡异，浑身发黑，偏巧两个孩子身边都有鬼符箓，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世子哥哥你。”
　　赵衍奇怪地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思忖了起来。
　　“昨夜几时暴死？”
　　“亥时。”
　　赵衍冷呵，“那就完全和我没关系了，我子时才出宫回的世子府耶，昨晚上除祟那么累，我哪儿还有闲心思跑去杀孩子？这群人莫名其妙。”
　　“我也知道不会是世子哥哥，京兆府已经受理此事，不过因为大家对世子哥哥你的意见颇多，这里又是天子脚下，很难不被皇上知道。”
　　赵衍只是摆摆手，还搭上了韩吉的脖颈，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事情和他没关系他也根本没有在担心。
　　“韩吉，我呢，等会儿有事要去趟撷露殿，你不然就帮我做件事情呗。”
　　韩吉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衍勾唇笑了笑，交代完了事情之后，就目送着韩吉带着云骑卫队离开。
　　“世子，您要去撷露殿做什么？要是太子知道了，可能又要教训你了。”
　　“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是去捣乱的，我是有正事儿的。”
　　九五眉梢微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质疑这所谓正事儿的靠谱性。
　　“那您让韩校尉去帮您搜集城中暗自使用鬼符箓的人，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吗？”
　　赵衍微微勾唇，指了指九五的小脑袋瓜，“我的小宝贝啊，你怎么还是这么的单纯呢？”然后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就走进去府里了。
　　九五确实不解。
　　赵衍绝非宛阳城里唯一一个使用鬼符箓或Qqun：1.0.3.0.4.0.6.5.2.3者血符的，也绝对不是唯一一个学外道的，只是那些学的人不敢声张也不敢乱用符，没有和赵衍一样这么光明正大，只敢偷摸着学，偷摸着用。
　　而赵衍是属于修习这门外道很久，程度也高，可以自由驾驭血符的程度，不会轻易走火入魔，他可以得心应手，做到不被这邪气侵扰，不受影响，但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做得到。
　　这小孩暴死得异常，也很诡谲，没前因没后果的，再看看那鬼符箓，或许呢，是有人走火入魔了？还是被邪气反噬了？何况宛阳城有魔物，这不是秘密了，除祟都除了一整天，更别提有点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得那么异常。
　　赵衍自己整顿好了之后，就蹦跶着跑去撷露殿了。
　　撷露殿。
　　“昨天好歹一起除祟，我也出了点力了吧，我就想见一见白幽灵，啊不，御华君，就让我进去一下都不行？”
　　赵衍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他难得盛装打扮一下，穿了身像话的衣裳，手里还拎着伴手礼来的，可却生生被拒之门外？
　　“昨日大家都很累，御华君也还在休憩，世子还是回去吧。”
　　赵衍冷哼，眼神淡漠，抬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无奈道：“这可是岫玉斋热腾腾刚出的桂花糕和糯米糍，我特意买来给御华君的，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两名弟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了些许的为难。
　　“世子，并非我们……”
　　“诶，这里是宛阳城，不是你们昆吾，御华君面子还是有的可是不能总这样对待朝中之人吧？”
　　“这……”
　　“昨日除祟，我知道你们都辛苦，可我也不容易啊，何况我现在是有正事儿要和御华君商榷，不是来凑热闹的，让我进去吧~~”
　　赵衍现在心里就在想，他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俩要是再敢和自己说废话，他就真的要动手，符箓一人一个一步到位给他们送到郊外去和野狗一起过日子得了。
　　但还没有等到两个小弟子做出反应，里头思羽就走了出来。
　　他看着赵衍的眼神倒是毫不掩饰有点嫌弃他，对着赵衍也声音低压着，脸色淡漠。
　　“外头声音那么大，御华君都没法休息了。”
　　小弟子赶忙对着思羽赔礼。
　　而赵衍看着思羽，只是笑了笑，还耷拉着手里的甜品，“是不是御华君要见我了？”
　　思羽瞟了一眼赵衍，冷哼了下，“跟我过来。”
　　倒是没在意思羽的眼神，也没在意他是什么口气，这撷露殿呢，他不是第一次来，自然熟悉，也就没那么多好奇心，只是跟着思羽去了内殿。
　　思羽只是走到了门口，然后就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着赵衍道：“你自己进去。”
　　“啊？我自己？哦，好吧。”
　　反正俩大男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拎着甜品大摇大摆进去，探了下脑袋，笑呵呵喊了一声：“御华君~~”
　　没人应……
　　他又走进去两步，而他身上的银铃，越是在室内，越是清脆响亮。
　　“御华君~~”
　　还是没人应……
　　赵衍蹙眉环视四周，冷冷清清，心里还默默吐槽了一下这撷露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寒酸，也就顾倾这样的人住得下。
　　“御华君~我进来咯，你在哪儿？”
　　深入，却还是没有人，而且他腰间银铃的声音愈发地明显，叮咛之间，好似穿过了无数韶华。
　　在拨开内寝珠帘时，透着屏风，好似能看到有个人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若隐若现的身材弧度，这让赵衍兴奋得勾了个唇，好家伙，这白幽灵就会在这里装清高。
　　“御华君！我说你好歹应我一声啊，不然的话我这样很尴……”他大摇大摆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入眼看到的，却是难以形容的画面，“尬啊……”
　　赵衍瞪大了眼珠子，动作也僵硬了起来。
　　而顾倾，此刻也正肃杀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要把赵衍活剐了似的，盯着他。
　　“额呵呵呵，白，啊不御，御华君，搁这儿，泡澡呢？”
　　顾倾并非坐着，而且下半身泡在了水池里，周围冒着热气，但是上半身！就算透着氤氲而上的热气，赵衍也能看得清楚，简直……叫人血脉喷张！
　　“出去。”顾倾冷冷吐出两个字。
　　“都是大男人怕什么？不过这大白天的，你为何要沐浴？”
　　“出去。”他又冷冷重复了一遍，而且脸色愈发漆黑。
　　“哎哟，我都说了不打紧的，你又不是姑娘，上回我那纯属意外才会被人误会偷看姑娘洗澡的，我可没干那样的事情。”
　　“出去。”
　　赵衍蹙眉，还走近了两步，满不在意道：“该不会御华君洁身自好，这身体，男人也看不得？”
　　事不过三，这一次，顾倾并没有再喊一声“出去”，只是冷着脸，猛地一下伸手，指尖挥出了灵力，直接朝着赵衍身上袭去。
　　赵衍双眸一个惊恐，闪身躲开了顾倾的灵力攻击，“顾倾你不讲武德！！”
　　珠帘被灵力掀开，他自己却脚底打滑，但要掉进池子的一瞬间，竟然是要保护桂花糕？他猛地把甜品往旁边一扔，自己却直接扑通一声跌进了热气腾腾的池子里。
　　他入水的那一刻，水花四溅，顾倾下意识侧脸抬手，挡住了水花往自己脸上飞溅，但身体却依旧被打湿得厉害。
　　“咕噜噜噜噜……我，我不会水！我不会水啊！！”
　　赵衍开始在池子里挣扎着，闭着眼睛不敢四处乱看，还打水花，一副自己要被淹死了一般双手乱飞。
　　而他这般作为，水花都飞溅到了顾倾身上，顾倾冷眼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耍猴戏一般，只是启唇：“水不过腰。”
　　赵衍一个踉跄差点又扑腾摔下去，缓缓睁眼，站稳了脚跟后，尴尬地看着水池周围，还有……近在眼前正光着上半身，黑着脸的顾倾。
　　“额，呵呵呵，那什么，我的确不会水。”
　　顾倾好似在强忍着自己的怒气，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池子，不想理会赵衍。
　　“诶御华君你等会儿！啊！”

第12章 一抹氤氲
　　他猛地扑了上去，顾倾转身却来不及躲避，便径直被他撞进了自己的怀里，赵衍下意识紧紧抱住了顾倾，他今日穿得虽然华丽了些，可衣着甚少，甚至可以透过这质地极好的锦缎，感受到顾倾那诱人的肌肤，以及，他的心跳……
　　赵衍缓缓抬眸，因为是抱着顾倾的，所以视线在顾倾之下。
　　此刻赵衍眼里的顾倾，生得极好，棱角分明，神祇脸庞，而且扑鼻而来的，还有顾倾身上那兰麝的香味，清新且自然。
　　他们两个人的长发都已经打湿得彻底，掩着发丝顺畅下来的水滴，流入水池的声音，格外明显，滴答滴答，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顾倾的视线和赵衍的视线交融，那一瞬间，顾倾竟然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就这么任由着赵衍抱着自己，看着自己。
　　不知为何，顾倾一个恍惚，好像感觉这氤氲和旖旎，似曾相识？
　　赵衍的脸色也挂起了一丝红晕，额，气氛怎么这么尴尬？
　　顾倾最先反应过来，在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之后猛地把赵衍扫开，转而铁青着脸色，肃穆转身离开池子。
　　赵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倾线条清晰的背影，不由得咽了咽哈喇子，好像……身材好过头了……
　　“诶不是，御华君，好歹给我套新衣裳啊，我得换啊！”
　　……
　　顾倾整顿衣装，身着白衣，依旧是滚云纹，望月簪，潋风冠，雾浅带，端坐在案前，任案上烟熏袅袅，却平复不了他此刻内心的怒火。
　　赵衍差点没衣裳可换，还是生拉硬拽讨来了一套亵衣，就这么薄薄一层穿着，相对于顾倾的衣冠楚楚，他倒是显得像地痞流氓，衣不蔽体。
　　自己都觉得尴尬，坐在那里，就呵笑了下尝试打破尴尬，“御华君，我是来送，岫玉斋的桂花糕和糯米糍的，没别的意思的。”
　　顾倾闭目养神，回想起来赵衍的种种行为，听他的话真没觉得什么能听的。
　　“此处，无需你关心，往后不要再来了。”
　　赵衍扯了扯嘴角，把桂花糕往边上一挪开，就撑着桌案看着顾倾委屈道：“诶不是，御华君啊，我是好意，而且是真的有事情来找你，何况总不好空手来吧？”
　　顾倾选择性失聪，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看他不回答，赵衍撇嘴，“反正我说，池子里的事情，是个意外，俩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御华君，你不该这么斤斤计较的。”
　　“身为贵族子弟，如此没有礼数，委实不该。”
　　“我都带了东西了这还叫没礼数？”
　　顾倾缓缓睁开双眸，转眸看着坐没坐相的赵衍，冷眼道：“你有何事？”
　　赵衍假笑了下，没好没气，“昨夜除祟后，潘妃娘娘不正常，所以我想找你聊聊。”
　　“此事与你何干？”
　　“潘妃是皇上的妃子，换而言之就是宋景的姨娘，宋景是我兄弟，我还看到了潘妃发疯，这事情我还能不管吗？”
　　顾倾蹙眉，看着赵衍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不屑，还有点吊儿郎当，这要只是听声音的话，还会觉得他倒是挺会为他人着想，但看着他这神态，委实叫人生嫌。
　　“你有发现？”
　　“今早，有一群人来我家门口闹，说我杀了人，还是俩小孩，我昨晚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今日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有问题。”
　　“醉生已被我送回昆吾，我的罗盘也没有继续反应，你说的事情于邪祟，还有什么关系？”
　　赵衍瞥眸，然后呵笑，站起身子，耷拉着衣裳走到了顾倾的身边，还在他的桌案胖席地坐下了。
　　顾倾嫌弃一眼，但赵衍毫不在意还是坐着。
　　“御华君，谁说你的罗盘就是最准的啊？你的罗盘没反应，不代表就没有魔物了啊，还有，他们闹事的时候，给我看了这个……”
　　他拿出了早上的符箓，放在了顾倾的面前。
　　顾倾看了一眼符箓，眼神阴鸷了下，转眼看着笑脸嬉嬉的赵衍，不由得道：“昨夜我说过，邪道终归不会有正果。”
　　“你怎么又说我这个？我给你看符箓是想跟你说，这宛阳城除了我，还有人在用这种东西，只不过都没我厉害，既不敢公开，也不敢乱用，而我初步想到的，就是有人乱用了或者是操作不当，害死了人。”
　　顾倾颦眉，低眸看着赵衍坐在自己身边指着符箓一通话。
　　他充耳的还是那些话，但是眼神跟随着赵衍，却是另外一种声音，也是另外一种心境。
　　所以说，赵殊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听清楚了没有？”
　　赵衍一通话说完了之后抬眼和顾倾对视了起来，顾倾倒是淡然冷静，但依旧没有回答赵衍的问题。
　　赵衍看了眼符箓，双眼炯炯有神盯着顾倾，“你听到没有？”
　　顾倾端正了下姿态，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开，“你想我与你一同调查此事？”
　　赵衍笑了笑，“我们俩一起进宫，给皇上复命，昨夜的事情总得像跟皇上说清楚吧？”
　　他原本沐浴的目的，就是因为打算去见皇帝。
　　赵衍说这样的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而得到顾倾的回应，赵衍显然有点高兴，还起身回去拿过来桂花糕和糯米糍，递到了顾倾的面前，道：“岫玉斋是宛阳城最好的糕点作坊，我特意去排队买来的，御华君第一次来宛阳城，肯定没有吃过，试试吧。”
　　他的动作有些乖巧，平时五大三粗，但顾倾却明显看得出来，他放轻了手脚，神态开始在自己的面前收敛了些。
　　他接过赵衍热情相待的桂花糕，神色冷漠，轻轻递到了嘴边，儒雅地咬了一小口。
　　在昆吾，平素无需追求美食，而且多是清汤寡水。
　　确实比不上宛阳城繁华多样，这桂花糕入口，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赵衍双眼发亮，目不转睛盯着顾倾，好似很期待他的反应，甚至看着顾倾含着桂花糕他都有笑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
　　他不咸不淡，但好歹是回应了，赵衍笑了笑道：“御华君，听说你们昆吾向来是清汤寡水，怎么能吃出你这样的身材啊？”
　　顾倾的瞳孔瞬间畏缩。
　　赵衍还一脸平淡，“刚才抱的时候那手感简直是……”
　　“嘭”一声，赵衍甚至一抖，差点吓得把糯米糍给抖掉地上了，然后一脸诧异地看着顾倾，不知所云。
　　“你干嘛啊？手不疼这桌子还疼呢。”
　　他赶紧趴着桌案打量了下，还对着桌案呼气，就跟心疼孩子似的，还顺手把符箓收了起来，一气呵成。
　　顾倾的脸色没好多久，又给赵衍搞得铁青了回去。
　　赵殊途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能够做到，如此厚颜无耻？还堂而皇之说出此等之话？
　　顾倾怒却不发言，在赵衍眼里，就是一副别扭的样子，瞄了一眼他，赵衍只是嫌弃瞥眼，顶腮呵笑了下，“御华君可是觉得方才我说的话，哪里不妥？”
　　皇宫，常青殿。
　　皇帝高高在上，剑眉星目，没有了宫宴上的和善，反而变得肃穆不已，且面带难色。
　　顾倾和赵衍一同进宫面圣，交代了昨晚上的事情。
　　而皇帝也知道了除祟后潘妃的情况，就有些担忧。
　　“昨夜潘妃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皇上，潘妃娘娘因为有些情绪失控，是我用符咒暂时让其稳定，但是不会一直如此，在看到娘娘的情况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些问题。”
　　皇帝看了眼赵衍，看他认真的神态，便摆手示意他继续。
　　赵衍声音高昂，侃侃而来，“近两三年，内宫夭折的皇子皇女，已有六位，年龄都是在刚出生到二十个月不等，同期内三岁以上的皇子皇女安然无恙，这是否是有可疑之处？”
　　顾倾侧眼看了眼赵衍的侧颜，心中微颤。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此前那般戏谑……
　　皇帝有些担忧，看着他们俩，道：“殊途，朕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人为可能性极低，当初也彻查过，而今你与御华君除祟也有所收获，就更加佐证了邪煞之气，侵扰后宫之猜测。”
　　“我在师父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可能与此次邪祟之乱有关，所以我想向皇上禀明，趁着御华君也在宛阳城，我想与御华君一起好好调查这件事情。”
　　皇帝并没有很意外赵衍的说法，也没有意外他的态度认真，好像很平常一般。
　　倒是顾倾，委实是有点意外。
　　“御华君，此次，当真是要劳烦你了。”
　　顾倾微微躬身行礼，儒雅恭谦，“皇上不必挂怀，这是琛瑶本分。”
　　赵衍看了下顾倾，呵笑了下，然后又严肃了回去，对着皇帝道：“皇上，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何事？”
　　“今晨有很多人来我家门口，吵着嚷着说我杀了两个小孩子，只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我常用的符咒，但我没做，而我是在想，此事，会不会和宫内的事情有关？”
　　皇帝也陷入了沉思，才道：“你的意思是，邪物侵扰，并非内宫而已？”

第13章 可疑之处
　　“只是猜测，我去找御华君，也是为了和他一起调查此事，只是御华君呢，不知道愿不愿意？”
　　他话锋一转又到了顾倾的身上，顾倾瞟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对着皇帝很是温和道：“此事事关重大，琛瑶定会协力相助。”
　　“好，那边有劳御华君了，殊途这孩子顽皮，太学里的师父也未见得对他评价多高，就劳驾御华君多加指导照顾了。”
　　顾倾微微躬身，表示答应。
　　而等到两个人都出了宫，赵衍伸了伸懒腰，腰间银铃叮咛，总是无时不刻在告诉旁人，他的主人有多么的百无聊赖。
　　“听闻，你在京中，名声不太好。”
　　赵衍身体一歪，白眼看了下顾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你会伤害到我的。”
　　“不是事实吗？”
　　“就算是事实，那又如何？”赵衍扭头看着顾倾的侧颜，知道他长得隽秀好看，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小心思。
　　“生而为人，务必良善。”
　　一句话撇下，顾倾冷冷地走在了赵衍的前面，他向来两袖清风，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给人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但赵衍还偏就不信这家伙可以一直这样和自己讲道理，开口闭口就只想着要教训他做人做事，所以在顾倾身后叉腰看着他轻盈的步伐，吊儿郎当，若有所思。
　　他小跑了上去，和顾倾一起穿过往来的人群，逐渐深入到繁华的大街道里去。
　　“你的那罗盘还是没有反应吗？”
　　顾倾低眸，依旧徐徐走着，而且冷漠，“没有。”
　　赵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了起来，“那两个小孩子的事情也挺奇怪，既然猜测与人为有关，我们去京兆府看看吧，怎么样？”
　　顾倾瞟了一眼赵衍，并没有反对，但是没有回答赵衍的问题，就直直地往前走着。
　　京兆府受理了这桩案子，而京兆府外围着一堆平民，开口闭口要府尹给他们公道，还要府尹莫要包庇赵衍，几乎所有人口径一致，都在说赵衍杀人。
　　等到赵衍和顾倾都过去了，他们有人看到赵衍，就整个激动，连带着所有人都闻风而动，转而一股脑全部扑向了赵衍。
　　“赵殊途！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这个灾星！你怎么还不滚出宛阳城？”
　　“像你这种人，就该被皇上凌迟处死！丧尽天良的东西！”
　　……
　　赵衍双手环胸，站在顾倾身后，有点无语地看着对面这么多人对着他们俩指手画脚，出口污言秽语，他都不想解释什么了，反正自己的名声也在这里了，胆子再大点的人可能都要说他想谋朝篡位了，他也不在意。
　　他反而比较关心，这个御华君，会是个什么反应？
　　顾倾看着眼前这些人，再侧脸瞟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赵衍，神态冷漠无情，本想着绕过他们自己进去京兆府。
　　但是却被赵衍在背后拽住了衣袖，死活不让走。
　　“诶诶诶，早晨我就说了和我没关系了，你们有完没完？”
　　“没完！！”
　　忽然有个大叔喊了出来，感觉对赵衍的不满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
　　“不是，你们一个个闲乎的呢？”
　　“赵殊途！你畜生不如！”
　　倏然，一位简直义愤填膺的大婶上前就直接往赵衍的方向扔了一个臭鸡蛋，赵衍似乎是习惯了这样被追着打鸡蛋的场景，身体熟练一躲，那臭鸡蛋简直一个快准狠地就往顾倾的身上砸了上去。
　　“嘭”的一声，鸡蛋破碎，而且完美地碎在了顾倾胸口的滚云纹上，完美在顾倾的胸口，用鸡蛋涂鸦了一抹亮黄的色彩。
　　顾倾的眼神一个阴骘，脸色一黑，瞬间双手紧握，身体周围散发出来的气息，在还没有入冬的日子里，足够冻人三尺。
　　赵衍的脑袋在顾倾的肩膀上探了出来，鼻子窸窸窣窣闻了一下，反应过来才一脸诧异地看着此刻脸色黑成了煤炭的顾倾，表情先是惊恐，尔后“嗤”的一声十足憋笑，不敢笑出口，憋得脸都涨红。
　　鸡蛋砸错了人，那些人才反应过来还有个顾倾在这里挡着赵衍。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顾倾腰间的禁步，看着禁步上的昆仑玉还有顾倾的望月簪，认出了是御华君，霎时惊恐万分。
　　“哦~~大婶，你完了，这位仙师，可眼里见不得脏东西呢，你竟然还往他身上扔臭鸡蛋呢？你怎么想的啊你？孙子不要了？”
　　大婶一惊。
　　“御，御华君……”
　　顾倾对着眼前的人群倒是没有什么犀利的眼神，而是缓缓转身，对着赵衍，隽秀的脸上，似乎写着“肃杀”两个字。
　　赵衍双瞳一瞪，立马双手高举，“又不是我……”
　　顾倾左手一挥衣袖，赵衍就被扇倒在地，而且莫名其妙赵衍自己都一脸懵。
　　而且还没有等赵衍反应过来，顾倾已经拽住了自己的外衣，行云流水朝着一边脱了下来，盖在了赵衍的身上。
　　臭鸡蛋的味道瞬间是和顾倾外衣上的清香一起铺天盖地而来，赵衍差点吐死在那里。
　　顾倾看着赵衍的眼神，有时那般嫌弃，而转眸看着有点瑟瑟发抖也不敢多话的人们，他的眼神也不见得多和善，但也没有训斥他们丢自己臭鸡蛋，只是云淡风轻略过他们，在他们的注视下，自己走进了京兆府。
　　而赵衍坐直了身子，一把把他的外衣丢开，也是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生怕被沾到了鸡蛋。
　　“你大爷的，顾琛瑶！你又不讲武德！”
　　看着旁边傻着的人们，赵衍翻了个白眼，“看个屁？需要本世子脱光了给你们看不？”
　　说完站了起来，差点没想抓个小伙子出来暴打一顿出口气，愤愤的也进了京兆府。
　　京兆府里的氛围，有些许肃穆，明镜高悬是非分辨，府尹是皇帝亲自授命的，自然身怀皇命，京城百姓大事都得格外上心，尤其是昨夜，还发生了两起孩童命案，宛阳城是天子脚下，凡有大事，多半也是会很快地就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去，所以府尹也对此事尤其细心。
　　“顾倾！你别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Q管：102柒零捌叁⑨47！又不是砸的你！”
　　赵衍大喊大叫手指来指去走到大堂去，府尹抬眸看到是赵衍，脸色平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赵世子。”
　　“诶老周啊我是跟皇上提前知会过的，他Q管理:102柒0捌3玖47知道这件事情了，我和顾倾是来查邪祟的。”
　　周行当府尹好些年头了，皇帝也信任他，他和赵衍的关系不能说很好，但也还算可以，偶尔会帮赵衍挡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也会给赵衍兜着一些烂摊子，在京城里除了皇帝和他师父，也就一个周行会帮着罩着他一点。
　　韩吉就在他手底下做的校尉。
　　周行瞟了眼他和顾倾，对赵衍还是稍微有些嫌弃的，但对着顾倾便轻言道：“御华君，官府受理此命案，便是为皇上分忧，只是御花园奉皇命至此的话，有什么是需要下官帮助的吗？”
　　顾倾则道：“敢问周大人，那孩童的尸首，可有在府衙内？”
　　“有，仵作正在验尸。”
　　“顾倾，那我们去看看？”
　　两个孩子，还尚在襁褓之中，但死状委实怪异得很。
　　尸体通体发黑，却不发臭，而且尸骨僵硬，远看倒像是铜像一般。
　　仵作对这种死法不甚诡谲，还没能及时作出正确的判断。
　　顾倾打量了尸首，微微蹙眉，伸手在尸首上方微微拂过，用自己的灵力感受着尸首或许还会留存下来的些许灵识气息。
　　但，并没有。
　　“灵识尽失，怕是无法转世。”
　　“我所修炼的术法里，确实有摄人心魄，吸取灵识，生生将肉体与灵魂分离的鬼道，但我没做过，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这宛阳城里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做？”
　　顾倾打量着两副尸首，再听着赵衍的话，若有所思。
　　赵衍看了眼仵作，问道：“老头儿，这尸体刚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是，死亡时间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便成如此，怕不是一般人为。”
　　赵衍的手肘捅了捅顾倾，问道：“从宫里收走的那些邪煞，你没有查查来源吗？”
　　“皇宫中滋生魔物，若非有宫内之人修炼魔道成魔，便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霍乱皇族。”
　　赵衍反应了过来，顿时拍了拍手，指着顾倾问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在说，皇族血脉对骊朝来说异常重要，而皇子皇女的夭折，多半也是和苡橋这两个差不多？”
　　“你知道当初那些皇子皇女死状是如何的吗？”
　　赵衍沉思了下，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夭折之后都是很快被超度，然后入殓安葬，我又不是那些皇子皇女的谁我去看他们干嘛？”
　　“那鬼符箓，和如此死状，可有关联？”
　　“那是很普通的符箓，作用其实不大，如果是针对小孩子的话，多半就是噤声然后昏迷，还可以隔空窒息，但是也就只能对襁褓婴儿如此，真要做到这个程度，这种鬼符箓肯定不行的。”
　　“所以，是血符。”

第14章 灵识豢养
　　赵衍颦眉，看着顾倾一脸正色，摆摆手道：“血符也分种类的，你以为血符很好驾驭啊？还不得用自身灵力操控，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的，我很少用血符的。”
　　顾倾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赵衍，嗓子愈发低沉了起来，“你用血符反噬邪物的时候，也是用自身灵力在支撑，你到底修炼到哪个程度？”
　　赵衍眼神瞬间闪躲起来，还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有点不耐烦。
　　“还从没有人老问我这种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顾倾，别了吧，我又没事儿你老问那么多干嘛？”
　　顾倾轻轻叹了口气，但不明显，本来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看着赵衍那副样子，就又咽了回去。
　　“回撷露殿。”
　　“回去干嘛？你有什么发现了？”
　　“回去再说。”
　　撷露殿。
　　“皇子皇女夭折，一开始并没有得到重视，对吗？”
　　赵衍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就这么随意在软塌上瘫下去，道：“从古至今，皇宫夭折的孩子数不胜数，现在自然没有那么引起骚乱，而孩子暴死，顶多就去做法驱驱邪，还能怎么办？要不是真的没办法，那潘妃的情况你也是看到了，不然你们昆吾的人怎么会被请到这儿来？”
　　顾倾看着赵衍在自己面前的随意，凛冽道：“端正。”
　　赵衍本来翘着腿的，差点鞋子都给脱了，但是被顾倾冷不丁丢过来这么一句话，他看了一眼顾倾的眼神，也就无奈了下，才坐直了身子，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着赵衍坐直了，顾倾才继续道：“摄魂识，不入世，针对的还只是襁褓婴儿，又与魔族有关，倒有些像……”
　　赵衍看着顾倾在思考，双肘撑着大腿，一边打量着他，“像什么？”
　　“豢养。”
　　赵衍一怔。
　　他修习外道，其实已经和魔道靠近了不少，自然懂一些禁忌的东西，用婴儿魂识豢养魔物以滋养其更加强大，此举毫无人道却也千年不衰，听师父说的也是，即使魔尊禤烨被封印了，魔族不再有机会大肆为害人间，也无法彻底阻拦魔物的滋生。
　　毕竟，这世上，有人，便会有魔。
　　“宛阳城里谁会这么黑心肝啊？”
　　赵衍摸了摸下巴思忖着，很认真在回想自己在京城这么多年接触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里，可否有这么个可疑的人物。
　　顾倾缓缓端起了面前的青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茶，双瞳一张一合之间，便像是看透了世间凉薄。
　　“我让韩吉给我查的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都有谁那么不要命，敢我和赵殊途一个样儿？”
　　正当他们在好生思考的时候，青蓝疾步走了进来，对着顾倾微微行礼，道：“御华君，是京兆府的韩校尉，说是有事，要找赵世子。”
　　顾倾看向了赵衍，眉梢微挑。
　　而赵衍当即站了起来，腰间银铃顿时晃荡得厉害，声音也愈发悦耳，他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指了指青蓝，还一边走过去道：“韩吉人呢？白幽灵，快点，应该是有消息了。”
　　他小跑了出去，顾倾却不慌不忙。
　　等到跑到前院，撷露殿大门外是列着韩吉手底下的云骑卫队，但韩吉抓来的人，却让赵衍看到了，就觉得很是疑惑。
　　“世子哥哥。”
　　赵衍蹙眉，眨巴眨巴眼睛走过去，指了指被韩吉揪着衣裳的人，问韩吉道：“我不是让你去查东西的吗？你抓他来干嘛？”
　　韩吉看着瑟瑟发抖，还对着赵衍表现得一脸无奈的男人，道：“是他，他用鬼符箓，他也用邪道。”
　　“啊？”赵衍奇怪了下，走近了下他，环胸上下打量着那人，问道：“杨丰愿，你们杨家家训，不是典德重道吗？你又是哪儿来的鬼符箓？从谁那里学来的邪道？”
　　“哎呀。”杨丰愿无奈地撇开了一直死死揪着自己衣裳的韩吉，对着赵衍无奈道：“殊途啊，我可没有那么大胆子啊，敢这么做。”
　　“那韩吉怎么说你用鬼符箓？韩吉不会撒谎的。”
　　“啊这……”
　　韩吉脸色凝重道：“我亲眼看到你使用鬼符箓，而且你身边，也有孩子。”
　　“哎呀不是不是，韩校尉，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我真没有，我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世子哥哥，我是真的看到了。”
　　“我真没有！”
　　“诶等等等等等……”赵衍拦在了他们中间，先是拍了拍韩吉的胸口示意他冷静，然后转眸看着比自己矮一丢的杨丰愿，道：“他说看见了，就应该是有的才对吧？”
　　“殊途，大家同在太学听课这么久了，不过这几天因为要祈福的事情放了假你就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赵衍看着杨丰愿，听着他委屈巴巴说这些话，手脚还习惯性比划着，就是敷衍着点点头。
　　杨丰愿的年纪和顾倾一样，比赵衍和宋景都大，其实典型的就是那种弃之较可惜，养之无大用的世家子弟，父亲战场牺牲，但他家中有做诰命夫人的老母亲，还有一个小小年纪就在战场战功赫赫的将军弟弟，为人还算低调，而且懂得推拉，生活中也不容易得罪人，因为学习没有那么出众，和赵衍走到了一起，是太学里除宋景外唯一肯和赵衍亲近的子弟。
　　“那你干嘛了你倒是说啊杨大哥。”
　　但见杨丰愿委屈了下，低眸显得还有点心虚，声音还压低了下道：“我是看见了那鬼东西，所以才用符箓的，你忘了吗？那是你给我的符箓呢。”
　　“我给你的？”仔细想赵衍才想起来，“哦，上回让你去茅厕里整曹喻你没敢去的，嘶~~不过，你看见啥？”
　　“殊途，很恐怖很恐怖的，我本来是想去隔壁巷子找福婶买他们家凉糕的，可是没想到却碰上了那么个东西……”
　　据杨丰愿讲述，买凉糕，然后遇到苏皙棠，闲聊几句，还打算一起吃凉糕，而福婶家里前些日子刚生了个孙女儿，因为和杨丰愿关系不错就抱出来给他看了看，但不曾想碰到一团黑物，通体萦绕的都是邪气，大白天的那么压抑也就算了，却还直直地对着福婶的孙女下手，本来杨丰愿怕得要死，但是苏皙棠提醒他可以用鬼符箓甩开魔物，所以杨丰愿用了当时赵衍给他的鬼符箓，好死不死，被韩吉当场抓到。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我也做不出来那些事情啊。”
　　赵衍听罢点了点头，不过他也觉得奇怪，就问道：“诶？那为什么苏皙棠会在那儿？他没在太子府服侍宋景，跑那犄角旮旯去干嘛？”
　　“他说是恰好经过，因为福婶那边的近路，到岫玉斋很快。”
　　切，多半是宋景这家伙，又嘴馋想吃岫玉斋的龙须酥吧？
　　“只是一天，人命两条，而且魔物并不避讳我们。”
　　顾倾两袖清风轻步而来时，在场的昆吾弟子都齐齐躬身行礼，赵衍往后看过去，他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宛若云开月明，可在赵衍的眼里，一样不近人情。
　　“所以呢御华君，你的想法是什么？大胆说出来。”
　　“生祭，豢养，专挑未能正常行路，尚在襁褓中的孩童。”
　　“是不是我们除祟的动作实在太大了，这事情未免太巧合，刚抓了魔物，隔天就闹人命，是不是他们急眼了？”
　　顾倾瞟了一眼赵衍，好似在看一个白痴，但是也不说什么话。
　　杨丰愿傻愣愣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顾倾，整个人都定住了，什么反应没有。
　　赵衍拍了下他的脑门，“你干什么？眼珠子都掉地上去了，有那么好看吗？”
　　“不是，我我我，我是第一次看到活的昆吾仙人，还，还是御华君，我紧张！”
　　赵衍翻了个白眼，呵笑了下，走过去揽住了杨丰愿的脖颈，“瞧你这点出息，顾倾不也就是个人吗？还没飞升呢，没那么神。”
　　“城中还有谁修炼邪道？”顾倾问韩吉道。
　　韩吉正了正身子，对着顾倾恭了恭身，道：“我们搜查也没能搜查出什么，帮世子哥哥调查也只是揪出了几个地痞混混，至于这位杨公子，宁可抓错，也不放过。”
　　“我倒是可以作证，全宛阳城，那些符法外道，就数殊途和毛寒子阁主最为擅长，而且是人尽皆知，城中就算有修士也都是修正道的，没人敢轻易去碰那个，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容许你这么干，反正啊，要在城中找和殊途一样的人是不可能的。”
　　其实顾倾自己也对赵衍有了新的看法。
　　他在京中的风评如此之差，到哪儿都是过街硕鼠的存在，可为何在皇帝的面前，显得如此不同？皇帝不至于是昏君，不会分不清什么人该重视，什么人该远离，但对赵衍的态度，他看得出来有些不一样，对赵衍的纵容也到了一个程度，难道是赵衍本身就不像京中百姓说的那般不堪？还是有另外一副面孔？只是针对的人不一样罢了。
　　“皇帝没有明令允许大肆修炼此道，所以就算碰了的人，也不敢随意声张。”
　　赵衍点了点头，“是这么个说法。”

第15章 招魔引灵
　　“魔族邪祟，都由人由心而生，此番摄孩童魂识，极有可能是人为，既不是你，那便另有其人。”
　　赵衍顿时一惊，搂紧了杨丰愿，还害得杨丰愿一个踉跄，“御华君，你别吓唬我啊，谁啊？”
　　“不知。”
　　“我是真的找不出来第二个能和我一个等级的了，除掉我师父。”
　　“既然不能示人，也不会被你知道。”
　　顾倾冷不丁给赵衍泼了一头冷水，赵衍自己也尴尬了下，指着顾倾本想说些什么的，但介于顾倾有点冷酷，总是嘴上不留人，他也就怂了。
　　“还有，皇宫大内的，那里可是龙脉啊，自有金光及天选之灵护佑，那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没法造次的，你说人为，那有谁，可以那么大胆的在皇宫里，残害皇子皇女？”
　　顾倾的眸光凛冽了一番，双瞳剪水，透着凉薄，“引魔灵。”
　　青蓝一惊，立马道：“御华君，此举似乎……”
　　“没有不妥，摄魂识的魔灵，并没有和昨夜的魔物一般出现，既不知何人所为，那引魔灵现身，总该比找人快。”
　　昨夜刚除完祟，今夜夜黑风高，又是一番与魔物的争斗。
　　赵衍倒是不小气，把浮生阁借用给了顾倾他们。
　　因为引灵需要场地，而且相对危险，不可能在百姓集中的地方，要找一个人少，还相对宽敞，足以有空间施展术法和阵法的地方来引魔灵。
　　看着他们在门外的星台上布阵施法，倒是忙碌得很。
　　毛寒子负手冷漠看着，也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好似一脸兴奋的赵衍，问道：“你与他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嗯，还好吧，师父，我发现顾倾这个人其实还行耶。”
　　“我嘱咐你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赵衍笑呵呵地看着毛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敷衍，就点头道：“记得记得，独尊塔碎片的事情嘛，我记着呢，先看看他们怎么引魔灵，这事儿过了我再看您探探看哈。”
　　毛寒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赵衍十来年一直都是如此，给毛寒子的感觉就是在练功的时候能稍微认真一点点，其余时间真的就只是泼猴一般。
　　“那顾倾不会对你修习的术法有意见吗？”
　　“有，白幽灵只知道唠叨，但没对我怎么样，师父您就放心吧。”
　　毛寒子冷眼看着姿态端正，又傲雪谪仙的顾倾，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但就是说不出来。
　　“引魔灵所需要消耗的灵力，不是一般修士支撑得了的，还要靠灵识来维持阵法的平衡，他们当真没问题？不会死在老朽这里？”
　　赵衍的脸色淡了下来，看向了毛寒子，“很危险吗？”
　　“嗯，略危险。”
　　神色顿时变得不再戏谑了，赵衍的双眸看向那边清心在操纵阵法的顾倾，看着他身边萦绕着的白光，不知道为何，有些许的担忧。
　　而且那一瞬间，好像有种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忧，有点格外异常的熟悉感，好似他并非第一次为了他这么担心，而上一次这么担心的情景，总感觉已逾几世韶华。
　　“让他们弄完就离开这里，莫要扰老朽清修。”
　　赵衍这才微微躬身，银铃叮咛了一番，笑道：“是，师父。”
　　毛寒子旋即走了进去，也不再管他们引魔灵的事情。
　　想想，赵衍摇晃了下脑袋，想要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很快又恢复往常，撸了撸袖子任由银铃叮当小跑了上去，“白幽灵，你可以吗？用不用我给你灌输灵力？”
　　顾倾冷漠地抬眸看着他，还是与昨日一般盲目的“热情”。
　　“不用。”
　　“当真不用？我师父可是告诉我，引魔灵很危险的哦，你真不需要有个人护法？”
　　“启动之时，烦请你走远些。”
　　言外之意，不要在旁边碍手碍脚。
　　赵衍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就“切”一声双手环胸，下了台阶走到梨花树边倚靠着，就看着他们在那里比划。
　　浮生阁。
　　此时未入秋，月未满，但繁星高挂，肉眼可见。
　　夜里虽偶有凉风，却也格外飒爽，凉风轻拂，梨花荡漾。
　　一般梨花只在春季开花，会缀得漫山雪白，满地银装，而赵衍爱屋及乌，是因为酷爱梨花酒，进而对梨花有着莫名的情愫，很是珍视浮生阁外种植的梨花树。
　　浮生阁外的梨花树因为有特别护法加持，所以即使不是在春日，也可让梨花香气四溢，常开不败。
　　就是在这些雪白的梨花树簇拥下，顾倾他们正式启动了阵法，开始招引魔灵。
　　在赵衍看来，大致是下了咒令，招引来的魔灵定会是吞噬孩童灵识的魔灵，只不过对顾倾来说伤害性有多高，还得观察。
　　这个阵法与招邪的阵法大不相同，昆吾弟子的站位多有讲究，灵力较高修为较好的弟子多集中在中间，手中不止有灵剑，还有一个透着绿光的小玉瓶，是用来集结天地灵气，也为了加持灵剑作用的。
　　顾倾在阵法中间跃起，在阵法上空击落灵剑，稳稳当当插在了阵法中心，旋即一阵灵力散发着白光直径扩散四周，赵衍都站在最下面的树边了，还是被这灵力给掀起了长发。
　　赵衍一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诧异地看着悬在阵法中央上空的顾倾，“这家伙就虚长我那么两三岁，真这么厉害吗？”
　　灵力在汇集，随着阵法的催动，昆吾子弟的集体施法，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梨花掉落的速度变快，而灵力掀起的一阵阵清风，把山腰那些各色的树叶吹动得好似一层又一层的波澜，在薄弱的月光照射下，倒是有些隐晦的美感。
　　赵衍看着这么大的动静，顿时站直了身子，四处张望了起来，不知为何，顿时有些冒汗，尤其看着顾倾，那种担忧，还是隐约涌上心头。
　　应该，没问题的吧……
　　阵法运行，大致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诡谲低压，甚是阴森，赵衍走到离他们的阵法较近的地方，看着这么大阵仗，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让他参与，他现在反而如坐针毡。
　　倏然，一股邪气袭来。
　　毛寒子在内室打坐静修，却忽而阴风来袭，那千百斤重的编钟随即左右晃荡了起来，开始混乱地发出宫商角徵羽的音调，不甚嘈杂。
　　毛寒子双瞳微微一睁，看着眼前的编钟混乱，眼神微微阴骘，透着天窗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空，顿觉情况不妙。
　　且，他还感受到了璇玑内的独尊塔碎片，的确有异动的迹象。
　　而此刻星台上，赵衍常年接触此道，尤其还对着浮生阁内的璇玑，反应尤其迅速，顿时对着顾倾大喊了一声：“顾倾！！你脑袋上啊！！”
　　顾倾顿时睁眸，瞬间抛出灵绫，灵绫涡旋至上空，很快就缠住了一团长角的似人又非人的邪气。
　　赵衍诧异地看着那东西的长相，心中顿时一颤。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硕大。
　　目测，那鬼东西有九尺之高，双瞳冒红光，宛若地狱来的恶魔。
　　“这就是……魔族的……”
　　顾倾面对魔灵，处变不惊从容无比，灵绫缠不住魔灵太久，他便主动收回灵绫，而自己迅速离开中心，让昆吾众位弟子改变自己所在位置，催动灵剑及自身灵力加持阵法。
　　而顾倾自己，则一边用自己的灵力在平衡，和阵法有所帝联，一边又只身在阵法之上与魔灵纠缠，护着底下的昆吾弟子们。
　　顾倾与魔灵缠斗，不相上下，他在想办法收服魔灵，却迟迟无从下手，黑夜下一黑一白的纠缠，看得人是揪心不已。
　　顾倾虽不算是孤身奋战，但在赵衍眼里，看着顾倾一个人面对那般恐怖阴森的庞然大物，终是不忍。
　　他迅速反应，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半空中凭空画着常人看不懂的纹路，闪着红光，很快绘制完成，转而便将空气中的血符用灵力轰出，正中那魔灵的天灵盖。
　　顾倾看见连血都还在半空中呈液体状态没有完全干固的血符，顿时蹙眉，凛冽看了眼已经幻出灵剑，让剑朝着阵法直奔而来的赵衍。
　　赵殊途……
　　血符的作用很大，一时间抑制住了魔灵的暴躁，因为血符发挥了作用，正在一点点反噬魔灵，魔灵也随即失去了最初反抗顾倾的能力，猛地被顾倾的灵剑劈下，重重地摔在了阵法中心点。
　　而昆吾弟子立马默契配合，在魔灵摔下的瞬间纷纷跃起，御剑在空中飞旋，交叉着散发灵力，稳固阵法，为顾倾加持。
　　顾倾也没有犹疑，仗剑径直俯身而下，剑尖集所有灵力于身，往魔灵身上刺下去。
　　赵衍看着顾倾的动作，便让指天也径直往魔灵的方向攻击去，顿时，顾倾剑身的白光和赵衍指天剑身的蓝光交相辉映，搅得周遭风云骤变，似乎有势不可挡的强大协作力。
　　但那魔灵并没有昨夜那些邪祟容易对付，血符在反噬他，但也在反咬着赵衍自身的灵识，魔灵虽然身在阵法中还被血符控制住，却也依旧可以有能力起身回击赵衍和顾倾的双剑合璧。

第16章 数日昏迷
　　猛地一下，魔灵震慑出的魔气将顾倾和指天震开，指天猛地回旋径直插在了一颗梨花树上，而顾倾也在空中一个翻身，甚至翻出了阵法的范围。
　　赵衍被魔灵这么一个反攻，倏然间呕血而出，猛然脑袋一个哐当，体力不支地单膝重重着地，单手扶着心脉，已然感受得到自己那开始不正常的心跳。
　　但他还是伸手两指置于额前，念动符咒，继续催动着还未失效的血符。
　　那魔灵忽然间狂躁了起来，却在阵法里无法自如，阵法与符咒双重的控制，叫他挣扎了一段时间后，便重重倒在阵法上，不得动弹。
　　倒下的那一瞬间，赵衍又是狂喷了一口血瀑，整个人已经无力单膝跪坐在地，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腰间的银铃重重砸在地上
　　顾倾看到了赵衍倒下的瞬间，霎时不知为何，心中一揪，双瞳震动，倏然有心绞般的疼痛，他自己也对如此感觉甚是陌生，甚至觉得诡异，可看着赵衍倒在那里，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就想往赵衍的身边冲过去，仿佛晚一步他就会悔恨终身。
　　“赵殊途！！”
　　顾倾着地时猛地放下了他一直珍视的灵剑，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视线集中在赵衍身上，只顾着扶起赵衍，把他护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嘴边渗血，已经半昏迷的状态，顾倾瞳孔微缩，或许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疼……
　　而且好似对赵衍的这种心疼，与生俱来。
　　他不过与赵衍之间，相识两日。
　　“赵殊途，你怎么样？不能睡。”他晃着赵衍的身体，生怕他昏迷过去。
　　赵衍在朦胧中，透着并不明朗的月光，好像不经意间瞟到了顾倾那张清冷高贵，神祇不可侵犯的脸上，竟然会有皱着眉头，神色慌张的时刻，他的双眸，此时此刻正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刻，赵衍看到的这张脸，仿佛是穿越了几世的一张遥不可及，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孔。
　　“那，个鬼东西，搞，搞定了没有？”
　　顾倾转眸看了眼在收拾阵法的昆吾弟子们，他们合力在将魔灵分散收入各自的玉瓶里，便对着赵衍点点头：“已经结束了。”
　　赵衍自己摸了摸胸口，脸上一瞬间还有痛苦的表情，但转而又呵笑了下，“嗯，真棒。”
　　赵衍晕了过去。
　　顾倾一怔，而抬眼看到站在浮生阁门外的毛寒子，看着毛寒子凛若冰霜的模样，又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赵衍，没有一丝犹豫，便把赵衍横抱而起。
　　意外的，赵衍很是单薄，于他而言也相对轻盈，并不费力。
　　他抱着赵衍走到毛寒子的面前，道：“前辈。”
　　毛寒子对顾倾并非厌恶，但也绝没有想过要熟络，此时此刻重要的是自己的徒儿，所以他也没有介意让一个昆吾的仙师进入自己的浮生阁。
　　毛寒子为赵衍疗伤，祛除被反噬的邪气，稳住他的心脉，让他可以安神入眠，不为邪魔侵扰了梦魇。
　　而这一整夜，顾倾没有与毛寒子多说什么话，更没有留意浮生阁里的任何陈设以及外面的璇玑，他只是端坐在赵衍的床边，默然打坐，调整灵力，也看护着熟睡的赵衍。
　　他一边调整自我灵识，一边也回想起方才的一切。
　　为何会那么自然而然？他对赵殊途的担忧与心疼，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赵殊途受伤，对自己来说是何种影响？
　　直至翌日旭阳升起，顾倾才被毛寒子唤到了内室，依旧是那编钟旁，茶台上。
　　“浮生阁在世人眼里，是邪术，不正之地，除了偶尔当今圣上会来浮生阁小坐，并没有人敢进来此处。”
　　顾倾看着毛寒子熟练地煮水沏茶，又看着焚香，炊烟袅袅，方才稍稍打量了下四周，尤其编钟最为令他诧异，此地虽极少有阳光照射，却并没有那般阴森邪魔，常人不敢靠近。
　　“前辈此处，甚为幽静，是个避世清修的好地方。”
　　毛寒子呵笑了下，轻轻为顾倾奉上了一盏清茶，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道：“大半辈子了，只有老朽一个人，不是清修又是什么呢？”
　　“赵衍不是师承于前辈吗？”
　　“那小子，罢了罢了，浮生阁总该是供不起他的，他生性跳脱顽皮，不专心正道之术，在这里久了，也只不过是干扰老夫罢了。”
　　顾倾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番，端起茶盏，儒雅地浅抿一口，是他在昆吾上尝不到的味道，淡淡的，却又有些入世的迷乱。
　　“昨夜，是他第一次应付魔灵，他平素没有那个机会可以除魔，倒是托了御华君的福，可以让他好生磨练一番。”
　　“第一次？”顾倾有些许的诧异，缓缓放下的茶盏，“前辈，晚辈其实有一个问题。”
　　“想知道他为何修炼此道？”
　　顾倾点了点头。
　　“他抗拒正道的心法，还有一切能助他飞升至天族的机会，他本就天赋异禀，却是老朽碰到的第一个如此体质的孩子。”
　　顾倾霎时颦眉，心中不解，视线也转移至其他地方，想的都是昨夜当着他的面使用鬼符的赵衍。
　　“御华君自小便仙风道骨，自然不理解他，至于他到了什么程度，老朽也不好说，但他自制力的确很好，不会轻易被反噬，他可以得心应手使用符术，与邪共道，也是不易。”
　　毛寒子也微微抿了一口清茶，说话云淡风轻，却有饱经沧桑之感。
　　“画血符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前辈可知晓？”
　　毛寒子哼笑，“老朽教他的东西，怎么会不知晓？”
　　顾倾神色凝重，不语。
　　毛寒子瞟了一眼顾倾的脸色，也只是平淡道：“御华君与殊途相识时间短，殊途那孩子没给御华君添麻烦就好了，能帮到御华君除祟，也是一件好事。”
　　“他一直如此吗？”
　　顾倾口中的“如此”，毛寒子若是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赵衍这人人喊打名声极烂的现状。
　　所以他就是呵笑了下，摇摇头道：“他刚来京城当质子的时候就是如此了，他这般模样，怕是这辈子改不了了，御华君不必想着让他有所改变，老朽尝试那么久，也就只是让他修了个寂心诀罢了。”
　　顾倾有些诧异，“寂心诀”三字入耳，仿佛正中下怀。
　　“既如此，那赵衍他……”
　　“谁说泼皮无赖，就十恶不赦了？”
　　毛寒子的声音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也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可以听得很明显的是，他这个师父，是当真偏爱自己的徒弟。
　　顾倾深谙，也没有直接道明，只是对着毛寒子稍稍颔首，表示敬意。
　　“昆吾有规，非正派之人不可随意结交，但今日，还是要多谢前辈和赵衍了。”
　　“老朽什么忙都没帮，救徒弟也是应该做的，御华君没必要如此多礼，老朽也的确是你们嘴里所谓的邪道人士，便不多反驳，御华君既然已经完成使命，是不是也该去与皇上复命，好让皇上放心？”
　　顾倾侧眼看了下那庄重肃穆的编钟，若有所思。
　　宛阳城除祟大事，城中百姓皆积极配合，祈祷平安，御华君顾倾在宛阳城短短几日功绩，便已被百姓铭记于心，感怀无比。
　　昆吾擒取魔灵功成，免京城邪物侵扰，又医治潘妃，超度宫中亡灵，皇帝大喜，功归昆吾子弟，御华君被皇帝奉为上卿，不必拘泥君臣之礼，可在宛阳城不受约制，地位尚高。
　　但这期间，城中之人对赵衍的风评，依旧是非常不好，尤其是有小道消息跑出来说赵衍干扰了顾倾制衡魔灵，对他除祟之事有所影响差点不成功，现在因为从中作梗被魔灵中伤昏迷不醒。
　　很多人都高兴。
　　因为赵衍的确好些日子没出来“祸害”百姓了，也没看到他到处撺掇的身影，更没有听到他那讨人厌的声音，都快哉悠哉。
　　含雪阁内，雕梁画栋，有遗风余韵，窗明几净如花似锦的书香气息，阁中多出不落窠臼之文作，也多有骚人墨客品茶问道，承百代文宗。
　　“这些日子，顾琛瑶的风头倒是盛气得很，现在宛阳城到处都是拥戴他的人，就连皇兄都对他百般纵容。”
　　泽王宋澄瑾，是皇帝最小的唯一在京的异母弟弟，不过年长宋景八岁，他的生母与皇帝生母正宫皇后的身份有所不同，只不过是嫔位妃子罢了，当年犯了错还被打入了冷宫，所以为了不让宗亲及满朝质疑，泽王在政事里，面上从未插手。
　　他的手中，依旧转悠着两个琉璃珠，珠子磕碰的声音很规律，泽王荣辱不惊，站在含雪阁顶层的露台，俯视着京城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边唇角勾着恰好的弧度，侃侃道着。
　　“御华君毕竟是昆吾仙师，是有望飞升之人，此番又对骊朝有功，固然是特别些许，不过，若是泽王也有修仙问道，定也是会功成身就，飞升仙班的。”
　　泽王听罢身后之人娓娓温和的话，只是微微侧眼，转而呵笑了一番，似乎笑得对这所谓的飞升成仙，毫无兴致那般。
　　“早知你心思玲珑，也擅讨好人的言语，如今一看，你倒还很会奉承本王。”

第17章 含雪藏霜
　　他身后的男人生得秀雅，眉眼清秀眼中含情，自是一股书生清雅之气，叫人看得舒心，定是在外很有眼缘之人。
　　他笑眼弯弯，唇角便没有放下来过，对着泽王躬身行礼，很是恭敬，“皙棠不会奉承，只会从心而言，泽王本就仁爱天下，两袖清风，外人皆知泽王风雅，这含雪阁不也是在泽王的一手创办之下才得以如此发扬光大，文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含雪阁会墨，一睹泽王风姿，此等盛况，哪里是皙棠几句奉承的话，便可以吹得出来的呢？”
　　泽王被说得似乎是心情雀跃，也勾着唇角，动作轻盈，面色和善，转身看着苏皙棠，打量着他，便也点点头道：“当初你求着进含雪阁，没少让自己陷于难堪的境地，如今，倒是没有辱没了你。”
　　听罢，苏皙棠的脸色在倏然间阴骘了一番，但也只是转瞬，很难捕捉，眼底虽然有划过一丝凛冽，却也无法叫人看穿。
　　他笑道：“泽王说得是，当初还是皙棠不自量力了，若没有泽王格外恩准，哪里会有今日的皙棠？”
　　对于苏皙棠恭谦的态度，泽王或许是习惯了，所以习以为然，并没有想要控制自己在他面前的高傲态度，眼神中依旧藏有漠视，而他的毫不遮掩，倒是叫苏皙棠观察了个十成十。
　　“你现在一直都在太子府当差，那太子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太子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与往常一般，是近来都在忙着祈福大会之事，没有到太学，我也就闲乎了几日。”
　　泽王的眸光一闪，稍稍思忖了一番，又转动了几圈琉璃珠，道：“祈苡橋福大会？”
　　“是，成功祛除邪煞，对皇上与骊朝来说是好事，自然是要大张旗鼓一番，皇上也格外重视，太子这些日子也很是忙碌，连与那赵殊途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泽王顿时哼笑，带着一丝不屑，又缓缓抬步走进了内室，绕过屏风，走到了罗汉椅旁坐下。
　　苏皙棠一路跟着，就站在他的身侧。
　　“赵殊途？这几天倒是没他的新消息了，满城盈盈绕绕的都是他受重伤在浮生阁静养的事情，还真是少了些乐趣啊。”
　　苏皙棠笑了笑道：“赵世子平素闯祸惯了，太子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也真是苦了太子殿下了。”
　　听罢苏皙棠此话，泽王的眼神顿时犀利的一番，侧眼瞟了一下他，冷冷道：“你倒是和宋竞微生出感情来了？还知道心疼他了？”
　　苏皙棠顿时一怔，尬笑了下，顿时对着泽王躬身，解释道：“泽王误会了，只是皙棠伴读于太子殿下，此前日夜陪伴，那赵世子皙棠也并不喜欢，就自然而然对太子殿下有那么一丝怜悯，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哼。”泽王冷哼，视线转移，继续道：“宋竞微和赵殊途的感情要是一直都这么好，对本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皙棠的眸光开始寒冽起来，瞟眼看着思忖当中的泽王，自己心里也有了一些算盘，便凑近了一步道：“泽王是在担心，赵郡王那边……”
　　泽王看了苏皙棠一眼，眼神有些犀利，苏皙棠当即闭嘴，躬身后退。
　　“赵天康手握重兵，一度功高震主，长此以往，就算是有个赵殊途在宛阳城当质子，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啊。”
　　泽王长叹气，似乎一脸的惋惜，而苏皙棠仿佛知晓泽王心中所思所想，眼神澄澈却又混沌，站在身旁一言不发。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琛瑶的意思，是抓了只魔灵之后，就功成身退了？”
　　“约莫是这个意思。”
　　泽王顿时哂笑，摇摇头，似有不屑之意，却也没有言明什么，只道，“看看祈福大会，能掀起什么水花来。”
　　苏皙棠在一边看着他的反应，也只是微微勾唇，眼敛邪光，不语。
　　邪物究竟是不是城中之人纵容豢养的，不得而知，顾倾也想着要揪出可疑之人，但是委实不想与他人接触过多，且一旦将此事公告出去，定会引起群众恐慌，宛阳城混乱，所以顾倾在京城多逗留了几日，为了就是等待可还有作乱之物横生。
　　但事实是，没有。
　　罗盘也没有任何反应，顾倾不好主动出击，也只是静待动乱而已。
　　加之，赵衍昏迷了几日，在浮生阁里静养着，皇帝在顾倾那里得知赵衍实则是为了帮助顾倾才有所损伤，于是特赐了不少的补品和赏赐，都送到了世子府中。
　　顾倾自那天离开浮生阁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浮生阁，也没有去见赵衍，而是在撷露殿清修，谢绝来客。
　　撷露殿还是与往日一般，遁于市井喧嚣，却不受干扰，依旧是清静无为，悠然雅致。
　　顾倾一身白衣，潋风冠后的流苏正随风摆动着，他微微昂首，看着晴空万里，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御华君，浮生阁有消息了。”青蓝在身后传来的话语，让顾倾瞬时有了一丝的波动。
　　他转身看着青蓝，眼底还是充斥着担忧，却依旧表现得自己云淡风轻，他没有开口，只是在等候着青蓝。
　　“赵世子昨夜便转醒了，毛寒子阁主特意差人来送消息的。”
　　昨夜……
　　“知道了。”
　　他还是淡淡的，青蓝以为顾倾其实不担心赵衍，所以也就微微躬身，然后就退下了。
　　顾倾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但负手身后的手掌，却微微攒拳。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那夜莫名的心疼是从何而来，而且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与赵衍并非初次相识，反而是经历了许久孤寂的时光之后，惊鸿相见。
　　冷静了这几日，他没有陷进去，只是觉得诡异而已。
　　而听青蓝他们说，若是赵衍没有意外发生，祈福大会还是会去参加的，那是不是，还可以在那个时候，看看他的伤势？
　　……
　　此时此刻的赵衍，一身素衣，就坐在浮生阁后院儿的石桌边，大口吃着毛寒子给他炖的补品，乍一看没觉得他是哪里不舒服，反而醒过来之后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
　　毛寒子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丝毫没有世家子弟该有的儒雅和礼仪，顿时一如既往无奈地摇摇头。
　　“你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为何要冒险？”毛寒子轻言问道。
　　赵衍余光瞟了一眼毛寒子，疑惑了下，嘴里还咀嚼着鸡肉，口齿不清道：“师父你在说什么？谁没有把握？”
　　“画血符的确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损害，你就没有想过那天晚上要是操作不当，你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贯如此，他没觉得多严重的事情就算别人说破了天他也不为所动，就只是摇摇头傻笑两声。
　　“师父，我又没事儿，何况抓魔灵老好玩儿了，虽然惊心动魄，但贵在有趣啊，再说了，在阁中躺了这么多天了什么病都能给我躺好了，您就别担心了。”
　　毛寒子面色若霜，就这么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你和那御华君擒拿魔灵之时，璇玑又有异动了。”
　　赵衍吧唧吧唧嘴，眨巴眼睛看着严肃的毛寒子，奇怪道：“还是里头的独尊塔碎片吗？”
　　毛寒子点点头，“既然已有魔族制造骚乱，老朽总有不祥的预感，那魔尊禤烨，说不定，还没有彻底灰飞烟灭在九晗神君的剑下。”
　　赵衍不懂这些，也听不得罗里吧嗦的长话，只要让他知道事情的严峻就可以了，他就依旧是无所谓的表现。
　　“我和顾倾在除祟的Qun:10③040⑥523时候，确实觉得那些魔物不简单，我还从未见过这般魔物，如果真的是那什么魔尊，师父，您说该怎么办？”
　　毛寒子抬眼看了下晴空万里的蓝天，婆娑之间都是九百年来须臾的韶华，微微叹了口气。
　　“若真是那般，那散落在这四海八荒的独尊塔碎片，就必须要寻回来了。”
　　看着毛寒子的神色，比在教自己清心诀的时候，还要再苦恼沉肃，赵衍对那所谓的独尊塔和魔尊，倒是稍稍有了些许的好奇。
　　他放下了玉碗，口齿清晰了起来，“师父，您觉得这宛阳城中除了我，还有谁会用符箓诡道吗？”
　　“宛阳城偌大，若真有人暗中使用，老朽也未必知晓，只是魔灵绝非随意形成，针对城中命案，老朽也在怀疑，是人为。”
　　赵衍蹙眉，低眸仔细思忖了起来细节问题。
　　“祈福大会，你要不要去？”
　　赵衍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情，惊奇了下，“还没举行？”但想想好像定下的日子本来就没到，就摆了摆手尴尬了下。
　　“若去祈福大会，切记保护好皇上，还要小心泽王。”
　　赵衍的目光如炬，那一瞬间失了戏谑，很是肃穆，“师父也觉得泽王近些年很奇怪？”
　　“老朽乃朝外之人，不知朝中内情，你却与老朽不同，身在其中，还是要眼观八方，察人秋毫。”
　　说罢，毛寒子起身，负手动作缓慢地进了内阁。
　　赵衍看着毛寒子的背影，若有所思着，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宋景他叔，这些年的确很难叫人安心……
　　浮生阁幽静禅意，赵衍一向待不住太久，所以整顿好了之后，换了身招摇的衣裳，又吊儿郎当被九五接下山去了。
　　不离开浮生阁还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他安生待着，这宛阳城竟像是天子大赦天下似的，个个红光满面，笑脸盈盈。
　　赵衍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水泄不通的街道，尤其看着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顿时冷哼了一声。
　　“看来我不在，他们日子很舒坦啊，都没一个人想我。”
　　九五瞟了一眼赵衍，面不改色道：“世子，您的身子如何？”
　　赵衍撇嘴摆手，转身的时候腰间的银铃又是一声叮咛，“世子我自然是吉人天相，不就抓个魔灵而已嘛，多大事儿？”
　　“皇上听说世子受伤昏迷，特意差了人给世子府送了很多补品，回去的时候若是世子需要，我可以给世子准备起来。”
　　赵衍看着九五认真严肃的样子，嘻嘻嘻笑了几声，“我说九五宝贝，你总是这么不苟言笑关心我，怎么都不关心关心你自己呢？”
　　“我生来就是为了追随世子的。”
　　赵衍看着九五雷打不动的性子，也就摇摇头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车帘外繁华的街景去了。

第18章 祈福大会
　　祈福大会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七。
　　而赵衍在家中休养两日后，便是初七。
　　都说七月初七云骈渡鹊桥，脉脉迢迢，今宵碧宵月如练，金阁瑶阶，欢情离恨万古同。
　　着此银汉之际，花容弄乞巧，情人连理时，佑得百姓安康祥和，普天同庆，烟霄微月共山河。
　　天坛上，顾倾与皇帝并肩，一是天之骄子，一是昆吾仙君，携手之间也是对骊朝上下的安平盛世，予以期许，天佑骊朝百姓，更佑宋家江山福泽绵长，百世安康。
　　祈福对百姓而言自然是好事，既是值得重视的，更是值得真心相待的，但对赵衍这样的人来说，可有可无。
　　他受邀去了皇族天坛，上不得天坛与顾倾和皇帝一道，也没法和宋景这个太子一般在旁侍候，还站在他们身后手捧玉璋，又执天旌，就只是站在一品王侯的队列里，目睹全程。
　　他甚至还是和泽王站在一起的。
　　泽王瞟了眼身旁身着华服，神色断然没有边上的臣子肃穆的赵衍，呵笑了一番，轻言道：“听闻赵世子这些日子身子受了罪，是休养好了？才赶得上这祈福大会？”
　　赵衍的余光只是微微那么一瞥，然后果不其然，泽王这家伙他真不是那么喜欢，所以也不怎么想和他对视。
　　他哼笑了下道：“泽王倒是很关心我这个边陲来的质子啊，我这些日子没出来霍霍百姓，泽王不应该也很高兴的吗？”
　　泽王看着他的态度，就只是那么和善的笑着，但似乎笑里藏刀不容易被发觉，“世子觉得本王该高兴吗？”
　　“那是您的事儿，和我关系不大，不过泽王，其实我吧，真的有个问题很好奇，想问问您。”
　　泽王不语，就这么看着四处张望，在队伍里显得格外起眼的赵衍，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人不忍直视。
　　他逐渐凑近泽王，已经快贴着他的身子了，挑眉轻轻问了句：“您打算在这宛阳城，当狗皮膏药当多久啊？”
　　泽王微微蹙眉，赵衍敏锐察觉他有所不满，但仍然无所畏惧，继续道：“您是王爷，远在南边还有封地呢，可您老是在这宛阳城心安理得住着，这不是很奇怪吗？您不是早该去封地待着的吗？”
　　此话，除了赵衍这个不要命的无赖，还没有人敢在泽王的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泽王的脸色固然变化了一番，但还是维持着自己勾起的唇角，声音也在尽量压低克制，显得自己并没有在窝火的心境。
　　“赵世子，京城中可留不得口不择言之人啊。”
　　赵衍无谓，“京城中容不下我的人那多了去了，还差您吗？但我是真心的，真的是为了皇上太子和您着想才会多嘴的，诶，您要是觉得不中听，那我……”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还笑呵呵两声，“我呼我自己巴掌，我嘴巴臭。”
　　他比划完了之后，完全无视泽王那饱含肃杀之气的眼神，环胸站直了身子，稳稳当当在自己的位置站着，再也没有与泽王对视，反而还露出了得意般的坏笑。
　　这在泽王眼中，便是一种摆明的挑衅。
　　双拳顿时紧握，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依旧笑脸盈盈，站在那里目光对着天坛，看着皇帝，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而在他努力想遏制自己怒火之时，泽王一直随身携带的长命锁，好似震动了几番，还隐约在向外溢出银黑的气息，泽王第一时间察觉便把长命锁掩盖住，眼神飘忽了一番，等到控制住了那气息，泽王又恢复了平静。
　　但对于站在他旁边的赵衍来说，这样的气息过于明显，他是偏于此道之人，察觉不过是瞬息之间。
　　所以在感觉到的倏然一刻，赵衍看着泽王，但是泽王又格外淡然，毫无反应，赵衍因此也狐疑了一番，但介于这个场合，还有和泽王的关系，赵衍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去。
　　赵衍的视线，最终还是自然而然地，便转移到了顾倾的身上。
　　站在天坛之上的顾倾，在天子身边，竟然没有被强压一头，反而能在皇帝身旁熠熠生辉，耀眼瞩目，委实叫赵衍挪不开眼，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为何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绝世凌霜之人？
　　这个时候赵衍才有所察觉，原来顾倾的俊美，早已是惊心动魄。
　　耳根子瞬时嫣红了一番，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祈福持续了大半天，直至夜晚，才算作法祈福结束。
　　晨间祈福，夜间乞巧，七月初七，自然处处好风光，护城河也是难得准许百姓放河灯许愿，因为繁华，让宛阳城的夜景如痴如幻。
　　街头杂耍，孩童嬉闹，夫妇依偎，花灯闪耀。
　　赵衍一人百无聊赖在热闹的街面上晃悠着，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端着梨花酒，银铃声肆意飘荡在人群之中。
　　本想给顶着瓷碗大秀杂技的十来岁娃娃丢点赏银的，但却因为掉了钱袋而开始躬着身子在人群中撺掇着找钱袋子，还闹得人流紊乱了一番。
　　“诶？我钱袋子呢？还会长脚不成？”
　　“我说这位大哥你鞋子都破啦，能不能换一双？”
　　“你们倒是站好啊，别往我身上蹭蹭蹭的！”
　　“小心我的酒！！我的钱袋！！”
　　他猫着身子，那一抹招摇的嫣红袍子显得格外瞩目，而且他向来横着走，也不怎么带眼睛出门，经常惹事，自然前面撞到了谁，他都不会觉得害怕。
　　“啊！谁？！敢挡你赵爷爷的路？？”
　　他抬眼的一瞬间，看见那抹仙风道骨的韵白，顿时双瞳一缩，进而立马站直了身子，努力和对方那阴骘的双瞳对视上。
　　“怎么是你啊白幽灵？”
　　顾倾这些天在宛阳城，就没有一天有出来逛过城里，所以今夜也是闲来无事，想与民共襄盛举，不曾想还是能碰到赵衍这么个巨婴。
　　“你不是贵家子弟吗？可知这般作为，有辱斯文？”
　　听着他又是那般冷冰冰教训人一般的口气，赵衍哼笑摆了摆手，还顺带咬了一口糖葫芦，道：“白幽灵，这就是你见识少了，在宛阳城，我赵殊途天天这么干都没人敢对我怎么样，何况我现在就只是丢了个钱袋子想找回来而已，这都有错？哪里有辱斯文了？”
　　顾倾打量着他，他一身的华贵，却在众人面前如此不顾及形象，的确是让顾倾“大开眼界”了一番。
　　顾倾冷淡地拿出了一个绣着梨花的墨色钱袋子，递给了赵衍。
　　赵衍看着那熟悉的钱袋子，顿时惊喜一番，“怎么在你这儿啊？”
　　他立马接过手，倒不是第一时间打开钱袋子查看里头的铜钱，反而是拍了拍钱袋子，还抖了两下，里头铜钱的声音当当当地响着，他也不在意，反而很是担心钱袋子有所破损或者是沾了脏东西。
　　顾倾看着他的举动，微微蹙眉，也看了眼他对着钱袋子吹气的神色，启唇轻言：“既然如此重视，为何不保管好？”
　　“这里人山人海的，挤来挤去我也没办法嘛，不过……”赵衍缓缓收起了自己的钱袋子，然后对着顾倾笑呵呵道：“御华君这白天忙了那么久的祈福大会，这到了夜间，又怎么有空出来闲逛？”
　　顾倾微微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别处繁华，“我跟着你出来。”
　　赵衍的脸色霎时间一垮，有些被吓到，猛地一下一激灵，往身手退了两步，却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彪形大汉，还没走两步那显得纤瘦的身子就被弹了回去。
　　“扑通”一声，正在赵衍以为这回真得狗吃屎了的时候，自己赫然是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他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只有梨花酒还下意识紧紧护着，他就这么倚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对方传来不紧不慢的心跳。
　　赵衍惊魂未定，倏然抬眸，那一眼对视，似乎又是一个几世的轮回，顾倾的眼神清冷，低眸看着赵衍那此时此刻显得惊异又无辜的大眼睛，微微滚动了下咽喉。
　　这种不经意，顾倾总是觉得，似曾相识，时曾有过，但脑海中却半点没有关于自己和赵衍在这几日除外的回忆。
　　“你还打算靠多久？”
　　赵衍赶忙起身，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呵笑了下，“对不起啊，我们不然去别的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
　　顾倾环视了四周一番，的确觉得嘈杂，虽然繁华又热闹，但是他不喜如此喧哗，便默许了赵衍的话。
　　对于宛阳城，赵衍熟悉，他十三年的韶华在此虚度，大街小巷他都了然于心，一开始，他想带着顾倾泛舟游湖，因为在宁静中远眺奢华，他觉得很适合顾倾这般清冷的个性，但，顾倾不愿。
　　赵衍有些失望，他说了一大通，但顾倾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跟着他四处漫步，话也少，整个叫人郁闷。
　　赵衍嘟囔着嘴走在前面，远离宛阳城喧哗的地方，沿着湖边的林荫道，迎着七月初七的圆轮光，耷拉地走着，还边走边灌着梨花酒。
　　顾倾在他身后，衣袂谪仙，走路固然的浩气十足，断没有赵衍那般吊儿郎当站无站姿。

第19章 不想他走
　　他眸光阴冷，愈发看着赵衍纤细的腰身，愈发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顿时颦眉。
　　“对了白幽灵。”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在不远处对着顾倾笑了起来，“今日可是七月初七，七夕啊，你可有意中之人？”
　　顾倾颦眉，淡淡回了一句，“没有。”
　　“啊？说句实话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那么好，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的，是你眼光太高还是怎么的？这样不行，注孤生啊。”
　　顾倾不在意，只是低眸看了一眼地上，看着被树枝月光照射得影子有些微微摇曳，默不作声。
　　赵衍小跑了过去，呵呵笑着，就站在顾倾面前看着顾倾那雷打不动的表情，道：“我想带你游湖，你不要，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河灯？”
　　顾倾抬眼看他，因为身高优势，有些低眸的视角。
　　赵衍依旧笑得灿烂，“我与你也算不打不相识，何况你还欠着我东西没还给我，我也不是很稀罕当一个讨债的，咱们好好相处，你以后有酒有剑了，再给我，好不好？”
　　这是迄今为止，顾倾听过赵衍说话里，语气最好的一次，也是嘴讨人心软的一次。
　　“你的身体怎么样？”
　　他回避的刚才赵衍的问题，转移开了赵衍的注意力。
　　赵衍撇嘴，但还是就着顾倾的话道：“躺了几天还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没问题了。”
　　“以后不要随意画血符了。”
　　赵衍一怔，他这话依旧没什么感情，但是在赵衍的耳里，却难得如此中听。
　　“那夜，我自己也可以降服魔灵，无需你冒险。”
　　赵衍眨巴眨巴眼，有些无辜，有些懵。
　　顾倾没有在意他此刻的眼神，还是继续道：“如今祈福结束，若是后续没有问题，过些日子，我便要离开宛阳城了。”
　　“啊？”赵衍瞬时一个激灵，又往前凑近了他一步，银铃叮铃间，二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拉近。
　　“你要走了？别吧，还没几天呢，我光是昏迷就浪费了不少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了，再说了这宛阳城多好啊，你也没有玩完，多逗留些日子难道不好吗？”
　　顾倾看着他往自己身体凑近，却也岿然不动，就这么看着他疑似在和自己撒娇的模样。
　　“我与你，似乎不熟。”
　　赵衍尴尬了下，总不能摆明了说是因为你欠的东西还没有还，他自己也还没有玩够，放白幽灵走，未免有些太便宜了吧？
　　顾倾冷漠地绕过了赵衍，也是摆明拒绝了一起放河灯的提议。
　　赵衍无奈耷拉了下脑袋，晃悠着手里头已经到底的酒坛，顿时对着顾倾的背影做鬼脸还手脚比划起来。
　　这家伙未免太不通人情？
　　好歹是为了他才昏迷那几天的吧？就这么几句话就打发人，好意思吗？还昆吾来的仙风道骨的仙师？什么东西嘛？
　　“还不走？”
　　赵衍身体一颤，看着顾倾弧度分明的侧脸，尬笑道：“走，走啊，肯定走啊。”
　　整个初七夜，他们二人相顾无言，赵衍亦不敢与顾倾多加言辞，招惹他心烦，所以直至最后分开，二人也再无氤氲。
　　……
　　祈福大会过后六日，经赵衍上奏，皇帝下旨，除正规途径修习符箓奇门之道外，其余人不得随意触碰此道，一经发现，立处绞刑。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帝所述正规途径便是那浮生阁，而浮生阁也就赵衍这一个入室弟子，有些人茶余饭后倒是对此事颇有不满，都在议论当今皇帝对赵衍的恩宠和纵容甚至还要多过太子宋景。
　　六日，宛阳城相对太平，没有那些邪祟滋生的事情发生，宫中也平静了不少，许多内宫之人夜间得以安眠，皇帝与众妃嫔也难得觉得舒心些，而就是如此景致，才让顾倾有了决策，便是启程回昆吾。
　　也就赵衍消息灵光，撷露殿那边都没来什么消息，他就已经闻风而动，动动心思就跑着去太子府找宋景去了。
　　“宋景，宋景，诶你先听我说嘛……”
　　“祈福大会都过去了，太学也要复学，寇先生罚你抄的三百遍《说苑》，你都抄完了？”
　　宋景的书房可谓是丧心病狂，各式各样的书籍是多到赵衍看着就脑袋疼，这在他的世子府是绝对不可能有的情况，要不是无可奈何，他绝对不会踏进宋景的书房。
　　赵衍叮叮咛咛的银铃声在书房内响彻，宋景倒也没有觉得心烦，只是因为习惯这个声音。
　　赵衍双手环胸，倚在了一个博古架边，看着宋景站在古籍区那边翻阅着书籍，脸色无奈了下。
　　“寇老头儿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他要是想像上次那样被我放火烧藏书阁，我也没办法。”
　　宋景顿时瞟眼瞪了他一眼，眼神犀利，让赵衍一个撇嘴。
　　“你还敢说？你以为你是谁？天天都准备造反吗？太学里头你都没个正形，你到底能干什么？”
　　赵衍叹了口气敷衍地点头，就知道这个宋景肯定又是劈头盖脸，他也是习惯了。
　　抠了抠自己的耳道，道：“你就别搁这儿训我了，我有事儿跟你说。”
　　“你又想做什么？那几天在浮生阁没躺够是吧？”
　　看宋景这嫌弃自己的样子，赵衍还学着他的神态比划了几下，很是戏谑，他也翻了个白眼，心里也在嘀咕着。
　　宋景口是心非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明明赵衍昏迷在浮生阁那几日，他是天天都去看赵衍，天天都往浮生阁送东西，还亲自给赵衍熬了两帖药，是听到毛寒子说了赵衍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很快就会转醒过来后才没有总是去的，然后隔天赵衍就醒了。
　　下人给太子府传消息时，宋景显然是松了口气，只是他什么都没跟赵衍说而已，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顾琛瑶要回去了。”他巴巴说了一句话，好似有些失落。
　　宋景顿时瞟眼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勾唇呵笑，“你什么意思？没被他虐够？就御华君那张脸，你看着不会觉得冻得慌？”
　　赵衍瘪嘴，委屈着过去拽了拽宋景的衣袖，压低着声音道：“太子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宋景嫌弃地撇开他，走到案前坐下，但他没有说话，在赵衍看来，就是默认了赵衍的问题。
　　所以赵衍笑着小跑过去，还给宋景研墨，一边道：“我不想顾琛瑶离开宛阳城，你看，做兄弟的，是不是该帮个忙？”
　　宋景冷笑，翻着那些皇帝交给他处理的奏折，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受虐的癖好？”
　　“谁说他虐我了？你这是哪儿来的道听途说？”
　　“为什么不让他走？”
　　额，真要说起来，也不太清楚，是因为他欠了自己东西吧，还是顾倾这个人赵衍自己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这么分开的话，委实是有点可惜了，还想和他混个脸熟，诸如此类理由？
　　赵衍尬笑了下，道：“就是觉得吧，有顾琛瑶在，宛阳城挺有保障的不是吗？何况现在这些魔物啊邪祟啊什么的，还是不稳定的，有他在的话，我们百姓也都安心点啊。”
　　宋景顿时觉得赵衍说的话可笑，毫不留情嘲笑他道：“你以为他真是飞升了的神仙？他并不属于宛阳城，没道理一直在这里护佑宛阳城的百姓，现在你依赖他，他在宛阳城就算多待些时日，他也还是要走的，你安排这一波的意义又是在哪儿？”
　　赵衍语塞了下，有点尴尬。
　　“所以我劝你，好好滚回你的世子府，把寇先生罚你的那些抄起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喂，是不是兄弟了？你帮一个外人对付我？”
　　“你真好意思把自己当太子府的内人？”这话说来也不对，但是宋景就是想怼赵衍而已，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要顾琛瑶那么快离开宛阳城，你是太子，你去跟皇上说一下，让他多待些时日。”
　　看着赵衍开始耍无赖的样子，宋景勾唇，依旧嫌弃。
　　“我凭什么？”
　　“你！”
　　赵衍本想和宋景理论两句，但是对方是宋景，是太子，何况自己自小就有点怵他，不知为何，每次宋景眼神犀利一点，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生气了，赵衍都会收敛。
　　现在也一样。
　　呵呵笑了两声，还过去给宋景捶捶肩，讨好道：“你就去个皇上说说嘛，以你的名义会好一点，我的话人家铁定以为我是去找茬儿的，所以呢，求求你啦宋景，我求你了，我发誓，你要是去跟皇上说这个事儿，我……”
　　宋景顿时抛过去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似乎很期待这家伙会发什么誓。
　　赵衍尴尬了下，撇嘴，咬咬牙闭眼道：“我，我就，抄寇老头儿叫我抄的，那什么，《说苑》，我抄还不行？”
　　宋景饶有兴致点点头，又看着自己手里的折子，不语。
　　赵衍瞪大了眼睛，“宋竞微，这还不够？抄几百遍就够我受的了，你还不满意？”
　　“何必呢？”
　　“你别管我那么多，反正我答应你的事儿都会做到的，只要你可以让顾琛瑶留在这里。”

第20章 云泥之别
　　宋景冷哼哼的，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哂笑他还是不屑于他。
　　“好啦好啦，我明儿个就给你去排队买岫玉斋的龙须酥，好吧？”
　　听到这儿，宋景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下，似乎有些动容，顿时咳了咳声，赵衍也一瞬间给他递上了茶水，笑呵呵的看着赵衍不慌不忙地喝着。
　　“那这么说来，是答应了？”
　　“先说好，成不成不在我，我只负责在父皇面前提几句。”
　　赵衍顿时蹦跶弹了起来，笑得灿烂，“没问题！”
　　高兴之余，忽然书房的门被叩响，宋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盖碗，整理好神色，道：“进来。”
　　推门而入恭谦有礼的人，是苏皙棠。
　　看到苏皙棠对着自己和宋景行礼的时候，赵衍还有点奇怪，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苏皙棠，但是每次看到苏皙棠这个人，不管是在太子府还是在太学里，他都觉得此人很是怪异，虽然斯斯文文还总是笑脸示人，看着就觉得眼缘很好，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太子殿下，这些是皇上照例让中书省送来的折子，要您尽早批复，属下稍微看了几眼，只是些小事情，不耽误时间。”
　　宋景正想摆手示意苏皙棠把折子拿上去给他，赵衍却神色大变，还拦话道：“苏皙棠，你好像只是个伴读吧？”
　　苏皙棠的脸色顿时惊诧，看着赵衍倏然间慌忙了起来，躬身道：“不知，是皙棠做错了什么，还请世子明示。”
　　赵衍缓缓走过去，那银铃的声音传入了苏皙棠的耳里，让苏皙棠的眸光顿时凛冽了一番。
　　赵衍随便翻了翻那些折子，却没有发开，然后道：“这些是皇上和太子要批复的折子，普天之下就他们两个可以全部过目斟酌，你又算什么人？”
　　宋景听着赵衍的话，蹙眉思忖了一番。
　　而苏皙棠端着那些折子，躬着身子，顿时慌乱，“世子是在责备皙棠随意翻阅奏折吗？”
　　赵衍冷笑，“你觉得呢？”
　　他好似有些委屈，咽了咽口水，无奈道：“是皙棠不该，皙棠僭越了皇上和太子殿下，还请世子和太子恕罪。”
　　“你本就与太子，云泥之别。”
　　苏皙棠顿时一怔，此话，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深深萦绕，他端着托盘的手，也微微攒紧了起来。
　　赵衍的眸光冷冷的，低眸看着苏皙棠这般表态，顿时有些嫌恶，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这里是太子府，人，还是宋景的伴读。
　　“赵殊途，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赵衍一怔，顿时转眸疑惑地看着宋景，“你……”
　　“平素我也没有那么得闲，事情太多，还要去太学，还要修习武功仙道，父皇给的折子又不复杂，这些分类的事情我就交给了皙棠，他不过习惯性看两眼，苡橋也是在帮我，你就不要那么疑神疑鬼了。”
　　他疑神疑鬼？
　　赵衍无语了下，摊手对着宋景无奈，这家伙是不是只防着他会不会闯祸？
　　转而凛冽看着苏皙棠，苏皙棠还笑着躬身，一副谦恭的样子。
　　赵衍也不能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按照宋景那个性子，肯定说了几句不中听了又要劈头盖脸，索性就算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忙着吧。”
　　“不送。”
　　赵衍甩甩手，任由腰间银铃叮咛，就这么蹦跶着离开了太子府。
　　而苏皙棠恭送了赵衍，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似乎变得与方才的恭谦不同，但只是倏然转瞬，进而继续笑着把那些折子端去给了宋景。
　　照例，他还是放在了宋景案前，也忙着他叠起来。
　　而宋景一边执笔批阅着那些折子，一边道：“往后，折子本宫自己会处理，便不用你翻阅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让苏皙棠叠着折子的动作骤然停止了一刻，他的脸色也变了变，但还是笑着点头，“是。”
　　“过几日太学复学，你准备准备。”
　　“是。”苏皙棠顿了一番，又道：“太子殿下，前段时间寇先生有告诉过属下，让属下复学之时，可以挪位至内殿，找个角落听课，不过属下只是伴读，就婉拒了寇先生，还是觉得得先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若是殿下不肯，那也是应该的，毕竟太学本就不是属下这等人可以踏足之地。”
　　宋景侧眼瞟了苏皙棠一眼，又看着他手里娴熟的整理动作，思忖一番，还是道：“既然是寇先生的意思，你便照着做吧。”
　　苏皙棠顿时一脸兴奋，“太子殿下肯让属下在太学内殿听课？”
　　“你也并非庸才，本宫看得出来，你的确聪慧，既然有这个天赋，又是在太子府办事，有些学识傍身，总不会在外会让太子府失了脸面。”
　　苏皙棠肉眼可见地雀跃，顿时对着宋景一顿下跪大礼，笑道：“属下多谢太子殿下大恩，往后属下定誓死追随太子殿下，直至永远。”
　　宋景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决策是对是错，但是苏皙棠是他身边的人，若是没有学识和远见，也的确不合适，所以微微摆手示意苏皙棠。
　　此时此刻苏皙棠的眼光，倒是很真挚，也的确兴奋。
　　……
　　赵衍离开太子府还在路上溜达着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了。
　　叉腰一脸的懊恼，“嘶~~早知道就不答应宋景那家伙了，还发什么誓啊蠢得要死，这下好了吧？还真得去抄《说苑》！”
　　你说你到底图个啥啊赵殊途？这不就是找虐？还真被宋景这家伙说对了……切……
　　正巧路过了贩卖朱钗发簪的摊贩，赵衍就瞟了一眼，顿时就相中了一枚玉珏，霎时兴奋了下，头发撇到了背后，凑近看着那玉珏。
　　“大婶，这玉珏怎么卖啊？”
　　他指了指那枚翠中透白的镂空雕刻着仙鹤与梅花线条的玉珏，很有礼貌地问着商贩。
　　而那大婶抬眼看到是赵衍，脸色骤变。
　　“赵，赵殊途？”
　　赵衍习以为常人们的反应，只是继续看着这些东西，笑得倒是好看，大婶不敢妄动，就看着他一脸欣喜地拿着玉珏打量着。
　　“这多少钱？大婶你不说我可就直接拿走了哟。”
　　大婶颤颤道：“五，五十钱。”
　　“五十钱？这么贵？我看这也不是多好的玉，和顾倾腰间那禁步可差远了。”
　　大婶脸色铁青，很想他赶紧走的表情都很清楚，就赶紧道：“你，你真想要，我四十钱给你，然后，这还有配对的玉簪，我，我也送给你好了。”
　　“啊？还有配对的簪子啊？”
　　看着手中成双成对的玉珏与玉簪，赵衍的脸上赫然洋溢起了满足的微笑，这在大婶眼中格外震惊，这不是他们平素认识的那个赵殊途，太不应该了。
　　可能是因为赵殊途本人在宛阳城的风评太差，为人不太好，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便是——赵殊途原也是生得极为俊美的男子。
　　八月初五，宫中传来消息，御华君顾倾正式授课于太学，为期三月。
　　顿时，引来全城哗然。
　　此时此刻平民百姓只恨出身非王公贵族，只恨祖上没有积德，因此错过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仙师，至于王公贵族们，听到皇帝的旨意后，纷纷给自己的孩子上了课，甚至还亲自登门至撷露殿想要拜见顾倾，还要给顾倾送礼示好，但都被顾倾一一婉拒。
　　看着外面往来装着许多礼品的车辆，坐在茶馆里的修士和文人都摇摇头，议论纷纷。
　　“官老爷们这些日子，倒是忙得很。”
　　“那可不是，礼物一车一车的，往撷露殿那边送得老勤快了。”
　　“最后不全都被轰回来了？御华君又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想也看不上他们这些伎俩。”
　　“毕竟百年难得一遇，皇上重托御华君，若是他在这里看上了哪位有仙缘的子弟，收了去昆吾，那肯定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啊。”
　　“诶，我听说，那赵殊途这些日子，对御华君也是老殷勤了，但都没效果，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就赵殊途干得出来。”
　　“御华君能看上他？做梦吧，不知羞耻还说自己和御华君一起除祟？还不会得御华君给他收尾？”
　　……
　　宛阳城中，向来不乏对赵衍的贬斥之言，也不缺对顾倾的溢美之词，二人在世人眼中，云泥之别，一个宛若人间谪仙清贵而不可随意亵渎，一个仿若妖邪怪人低俗而纷纷避而远之。
　　赵衍不在意，顾倾也不屑，都是充耳不闻，得过且过。
　　顾倾答应在宛阳城多逗留三月的消息到了世子府里，是让赵衍手舞足蹈失了形象那般兴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那么高兴，只是在心里觉得，接下来起码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不会那么无聊了。
　　“世子，明日太学就复课了，您还打算这样下去吗？”
　　九五无奈地环视了下四周，这赵衍昨夜刚喝了一晚上的梨花酒，把府中最后的库存都喝没了，现在这里四处都是狼藉，还散发着一股清香的酒味。
　　赵衍向来不容易醉，虽然晕晕乎乎的，但还是知道回应九五的话道：“我高兴而已，多喝几杯没什么要紧的，不耽误明日的太学。”
　　这叫几杯？不是几坛吗？

第21章 应邀任课
　　九五叹气摇摇头，走到书案前，看着杂乱不堪的纸屑还有随意铺张的宣纸，上面都是赵衍这两日抄写的《说苑》，一开始九五很奇怪，几百年不踏进书房的世子为什么会那么积极在这里头关着自己抄写这些东西，但真的看到他抄了起来，真的有些震惊。
　　“世子，您明日去太学，会遇见御华君的。”
　　闻言，赵衍坐直了身子，踢开了一个酒坛，“对哦，这些天他老是不见我把我拦在撷露殿外，我看他明日怎么不见我。”
　　九五一边收拾，又无奈了下道：“世子，御华君现在是您的师长了。”
　　“我可不管。”赵衍摇摇曳曳站起身来，九五看着他的模样，本想过去帮忙扶着，但赵衍自己站稳了，九五也就没有过去了。
　　“真是的，其实我就只是想让他留一段日子而已，这宋景直接好家伙，把人给我踢去太学了？还做什么授课仙师？搁这玩儿我呢？害得我前两天去给宋景排龙须酥的时候，腿都快站断了，差点跟人打起来。”
　　九五倒是冷静，一直都是云淡风轻，她帮赵衍收拾好那些罚抄的纸张，装在了木匣子里，还给他理了理杂乱的书案，神色淡定无比。
　　“还有世子，泽王遣人来府上知会了，意思好像是让世子加入他们含雪阁。”
　　赵衍顿时颦眉，走到案前一屁股坐下，冷笑道：“宋景他叔一天到晚的怎么总是不消停？还含雪阁呢，去那里和一群书呆子一起泡墨水里，有意思吗？平常去个太学我都拒绝，何况是那儿？不去！”
　　九五睨了赵衍一眼，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却不说什么，毕竟她心里也清楚得很，要是自己家世子答应了泽王这请求，那可真的就是鬼上身了。
　　“九五，你就给我准备好要去太学的东西就好了，甭管宋景他叔，有什么事情叫他直接找我好了。”
　　“好。”
　　赵衍点点头，但是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奇怪地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眼神迷离了起来。
　　“不过，那天在祈福大会上，宋景他叔的确有点奇怪。”
　　九五睨了一眼，没说话。
　　赵衍看向了九五，顿时趴着书案问着她道：“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的确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叔身上有邪气，真就一眨眼就没了，我是有点担心啊……”
　　“世子担心什么？”
　　“他叔自诩的闲云野鹤，不问政事，只求墨宝之交，不去封地只是因为自己不舍旧土和皇室族亲，皇上还默许了他的在京驻扎？我是真理解不了，我就怕啊，他叔会动什么歪心思。”
　　赵衍还啧啧两声，撇撇嘴，后仰瘫在木椅上。
　　九五不太懂这些，但是九五也清楚，自家世子其实在政事上，心如明镜，倒也不是那么庸碌，那么无知。
　　“不行，要是碰上了他叔，还是得探探虚实，毕竟……”
　　师父说过独尊塔碎片异动之事，就算是魔灵祛除了也是一样有反应，那就应该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影响着那碎片，璇玑是有师父在控制所以没有搞得人尽皆知，而既然如此，是不是那魔灵的确就是人为的？而且，他叔身上的邪气，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儿？
　　赵衍眉头紧锁，思忖起此事来，总觉得内心难安。
　　“不知道顾倾知不知道那独尊塔的事情……”
　　翌日。
　　此时，正值入秋关口。
　　小河淙淙，桂花满地，与赵衍钟爱的梨花不同，此时正是桂花花期，而太学内的丹桂，复学之时便已经花香四溢，叫人驻足流连。
　　太学子弟都是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出身非富即贵，虽说因为家中在朝的不同地位会在太学内部有些分层，但每个人都出去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所以太学换句话说，也是一个未往后朝中培养贵族人才输入势力的地方，寻常百姓踏足不得。
　　学子熙熙攘攘三十来人，每位少爷都有伴读或者书童作陪，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衣袍，以箐箐学子的姿态进入太学，尤其今日，许多贵子因为家中嘱托，尤其重视今日衣冠形态，有些还大包小包带着很多东西，就像是要去赶集似的。
　　他们经过吊儿郎当赵衍身边的时候，赵衍看着他们一个两个春风满面还大包小包，顿时嫌弃地啧啧摇头。
　　“干什么呢一个个的，敢情太学开宿舍了？复个学就全搬家来了？”
　　九五抱着他的东西送他进了太学大门，听他吐槽也只是回道：“御华君授课，正式在太学任为期三月的讲师，他们的父母没法给撷露殿送东西，就全部塞给了孩子。”
　　赵衍很嫌弃，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去，无语道：“顾倾他能喜欢他们这些庸俗的东西吗？一看就知道送的是金银珠宝补身良药，切，俗套。”
　　九五把东西递给了赵衍，嘱咐道：“世子，还是好好上课吧，罚抄的东西都在这个木匣子里了，记得交给了寇先生。”
　　赵衍笑着接过手，然后轻轻抚了抚九五的脑袋，“好啦好啦，我的好九五，你放心，我起码保证今天，不惹寇老头儿炸毛。”
　　九五蹙眉，有些无奈，也有些担心。
　　“那世子，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记得按时吃东西啊，别饿着。”
　　“好。”
　　送走了九五，赵衍不过一个转眸，立马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人显然看到了赵衍就直接绕着走，但是赵衍眼神一个阴骘，毫不犹豫就把手里的木匣子往他身上扔了过去。
　　“嘭”的一身，正中对方后背，随着对方一声大叫，木匣子掉落在地，里头的纸张也都铺张开来。
　　“少爷！少爷您没事儿吧？”
　　赵衍一脸的盛气凌人缓缓走过去，躬身捡起了自己抄得很辛苦的《说苑》，拍了拍两下，再瞟看着被砸得生疼还被随行书童扶着的人，冷笑着。
　　“赵殊途！你竟然敢伤我！！”那人恶狠狠瞪着赵衍，犀利无比。
　　“伤你？我没杀了你就算我慈悲心肠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曹喻。”
　　曹喻看着赵殊途那一如既往趾高气昂，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就心生厌恶，但是又奈他不可。
　　“赵殊途，我没欠你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出宛阳城？回你的边陲去？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你换你的弟弟来这里做质子不就行了？你没点自知之明？全宛阳城的人都讨厌你！厌恶你！！”
　　“我们赵家要让谁来做质子，和你有个屁的关系？老子再怎么是质子，身份也比你尊贵，你平素对我没见得敬重，那老子何必跟你那么客气？之前毁我梨花酒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
　　看着赵衍脸色铁青的模样，曹喻知道他对梨花酒的事情满怀愤懑，而赵衍的身份地位确实在自己之上，这里又是太学，他只能在背后搞搞赵衍，却没法直接面对面地挑衅他。
　　这就是曹喻最不爽的地方。
　　“嗤，赵殊途，与你这种人在太学同习，简直是辱了我的身份！”他甩袖，满脸气恼的模样。
　　曹喻对自己向来是这个看不起又走哪唾骂到哪儿的态度，赵衍也是习惯了。
　　他冷笑，抠了抠自己的耳道，很不屑的表情，道：“就你？还身份？不就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爹吗？就了不起要上天了？曹喻，你等着吧，你再敢惹我，我绝对送你上西天！”
　　赵衍的符箓奇门，本就是邪道，而且似乎出神入化，曹喻心里明白自己不会是赵衍的对手，而且狠起来也不如赵衍那么大胆，所以嘴巴上过过瘾了，实际动作断也是不敢胡来的。
　　“赵殊途，你别太得意。”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宋景铿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衍看了过去，摆手想打招呼的，但是看到宋景身边的苏皙棠，眼神就淡了下来，只是浅笑道：“宋景，你今儿个怎么比我还晚到啊？”
　　“有事情忙，你以为我和你一样？”
　　赵衍呵呵笑了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家伙怎么每回都得损自己一波？
　　但是宋景没管赵衍是什么态度，只是越过了赵衍，眼神凛冽地看着曹喻，阴骘道：“曹喻，是不是休了几日空闲，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礼数了？”
　　曹喻顿时一怔，赶忙忍痛正了正身子，对着宋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曹喻问过太子殿下安。”
　　宋景依旧阴骘着，还转眼看了下赵衍，继而继续对着曹喻道：“那他呢？”
　　曹喻倏然一顿，眼神露出慌乱和一丝不满，“太子殿下，我……”
　　“你什么？”宋景依旧凛冽着，正在散发着他无可僭越的皇族气场，“你父亲只是一个户部尚书，他父亲却浴血沙场封侯为王，你与他之间，到底孰尊，孰卑？”
　　赵衍对宋景的言语有些惊讶，这家伙今天这么护着自己？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呢。
　　顿时耸耸肩笑了笑，站在宋景身后，仿佛狐假虎威。
　　而曹喻被宋景这么一怼，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愤懑依旧但不敢表现出来，拳头明显紧握了，却还是碍于宋景在这里的威严，不敢轻易如何。
　　挣扎之下，只得缓缓朝着赵衍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咬着牙行礼道：“世子见谅，方才，多有得罪。”
　　赵衍被曹喻这番举动吓到了，同时还惊奇地看着宋景，悄悄鼓了个掌凑到了宋景的耳边道：“我说太子爷，您这面儿，果然比我还大啊。”
　　宋景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管不顾赵衍，只是看着曹喻躬身了，便迈步走进了内殿，而赵衍也嬉皮笑脸跟着，就像是宋景的跟屁虫一样，但在外人眼里，这两人的感情，的确是很好的。
　　曹喻对于现状不满，尤其是方才对自己厌恶的赵衍屈身，更加是让他脸色铁青至了极点。
　　“所以我说啊，对付赵殊途这样有人撑腰的无赖，不能这么明着来。”
　　曹喻顿时看了眼说话之人，方才铁青的脸色有了一丝舒缓，“久鸿，你来了。”

第22章 太学复课
　　太学。
　　骊朝巍巍学府中，唯有太学与太舍足够有资格独占鳌头，京中膏粱年少，十五岁以下是被送去太舍就读，而过了十五岁的年纪，便是去太学接受包含政事在内教育的人才培养，若非自己实在庸碌无才，在太学内，多半也是前程似锦。
　　太学自骊朝建朝就已经成立，朝中几代高才皆出自此处，朝中寒门学子出身的鲜少，多是太学培养，直接输送至朝中，太学与太舍最终都归国子监统辖，而国子监监事大臣就是韩吉的父亲韩畴山。
　　韩畴山性子温存，儒雅大方谦谦君子，而且为人良善，经常与人交好，还总是会做一些吃力不讨好但自己很开心的善事，说话从不与人吆喝，大致是赵衍认识的人里，最耳根子软的，虽然年岁已过不惑之年，但他的一方优雅从不会随着年纪有所流失。
　　所以韩畴山当年，才能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就算官位不高，也招得长公主情有独钟，甘愿下嫁，这换而言之韩吉与宋景，说到底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诶宋景，不会今天刚复学，第一个就要看到寇老头儿那张苦瓜脸？”
　　宋景端坐在在自己的位置前，而赵衍却匍匐了过去，看了看四周，还像蹲茅厕一样毫无形象在自己身边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宋景顿时一个黑脸。
　　“寇先生是师长，你一天天的目无尊长到底成何体统？”
　　赵衍撇嘴看着宋景那正经模样，道：“主要是他看我也不顺眼，除了骂我就是罚我，就差给我上戒尺了，我怎么都得防着点吧？”
　　“你若是好好听课，不惹先生生气，他会这么对你？还不是你自己活该？”
　　赵衍对宋景这态度也是习惯了，每次都不给好脸色，自己也懒得跟他吵，不然又是没完没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韩大人。”
　　赵衍笑得傻呵呵的，宋景看着就很嫌弃。
　　“你给我回去你自己的座位去，别等会儿被寇先生看到，又要罚你。”
　　“我才不怕他呢……”
　　“嗯？”
　　赵衍感受到了宋景那犀利无比的眼神，顿时有点怂，尬笑了下，摆摆手道：“好嘞，我这就回去。”
　　然后众目睽睽，看着赵衍像什么老鼠似的撺掇在通道上，然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大大方方坐下。
　　他的位置离宋景挺远，不过也理解，宋景毕竟是模范生，赵衍被扔到犄角旮旯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之所以他会喜欢韩畴山，也是因为韩畴山经常给他兜着太学里的事情，闯祸了韩畴山也会出面给赵衍解决，还会在寇程扬面前护着赵衍，对赵衍很好，不然哪家大人愿意让孩子和赵衍往来？
　　“我说殊途，你看你身后。”
　　杨丰愿和赵衍坐在一块儿，探头探脑讲悄悄话那是经常的事情，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看着最后头比他们还犄角旮旯位置的那个地方，觉得很奇怪，才歪身跟赵衍悄声说了一句。
　　赵衍不经意就看了一眼，然后瞬间脖子一长，整个人都懵了下。
　　杨丰愿也有点尴尬，就继续悄悄道：“按理说，内殿，非我们此等身份之簪缨，不得入内的吧？”
　　赵衍也觉得奇怪，回了杨丰愿一句，“这个苏皙棠不会又撺掇宋景给他开小灶吧？”
　　“不清楚，但他这么堂而皇之，看着好像就是要和我们一起听课的样子，这寇先生那么重礼数，不会生气吗？”
　　赵衍与苏皙棠对视的那一刻，苏皙棠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真诚好看，还对着赵衍点首示意，转而准备起了与他们相似的文房，在角角落里就是一副要听课的姿态。
　　“太子那个伴读，怎么回事儿？”
　　“内殿是他这样的人能进来的吗？”
　　“听说这个姓苏的，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不知道哪儿来的杂种，要不是太子捡了他，他都不知道哪个阴沟里头当乞丐呢。”
　　“是啊，这等没身份的低贱之人，怎么能进内殿呢？太子不像是那么不讲礼数之人啊。”
　　……
　　不止赵衍和杨丰愿，其他的人也对苏皙棠在内殿的出现而感到异常吃惊，纷纷议论，赵衍倒是头一次听到太学里头这群家伙在他面前议论起别人来，而非自己。
　　苏皙棠也许是听到了，但是手脚冷静，也宠辱不惊，似乎在内殿听课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就算别人议论他，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宋景侧目瞟了一眼苏皙棠，远远的看着他那模样，眼神迷离，也没有想要说什么。
　　很快，寇程扬姗姗而来，他面色威严，向来肃穆，在太学学子的眼里，他固然是严师，刚正不阿不好得罪，所以对寇程扬面上还是很敬重的。
　　“学生见过寇先生。”学子们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寇程扬环顾四周一番清点了人数，又瞟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苏皙棠，顿时脸色松弛了一番，尔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点头挥袖示意道：“都免礼就座吧。”
　　“谢寇先生。”
　　“近些日子因为宫中大事与祈福大会，各自休沐了一段时间，那在家可有温习？可有好好完成我布置给你们的功课？”
　　宋景淡淡起身对着寇程扬行了个礼，轻言回道：“寇先生给的功课本就不多，学生已经悉数完成，课后便会呈递先生过目。”
　　寇程扬对宋景这个学生的满意程度就好比对赵衍的绝望程度。
　　满意点头笑了笑，示意宋景坐下。
　　“其他人呢？”
　　然后除了赵衍之外，其他学子都很恭敬地跟寇程扬说他们作业写完了，可以交上去了。
　　赵衍在寇程扬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趴在案上准备见周公了，寇程扬瞟到了赵衍的位置，还是那熟悉的不恭模样，寇程扬脸色一沉，努力让自己的双眼屏蔽掉这么一号人。
　　“今日复学，不止我一人为你们授课，从今日起，作为太学的特别讲师，昆吾御华君会在这里为期三月授课，你们都要对御华君恭敬，若有仙缘，便也是家中喜是一桩。”
　　“是。”
　　“还有一事。”寇程扬坐在自己的主位上，目光瞟向了最后面苏皙棠的方向，对着他们道：“皙棠从今日起，便在内殿旁听，虽然与你们没能有同样的资格，但往后同在学堂，便都是同学，要一视同仁，互相勉励。”
　　苏皙棠很是欣喜，猛然起身远远对着寇程扬一个躬身，行了大礼，脸上洋溢着的笑脸，“学生谢过寇先生大恩，往后定不负先生重望。”
　　他话既出，却唯有他在沾沾自喜，其他人不是低眸摇头，就是撇嘴冷嗤，对苏皙棠的不屑，几乎肉眼可见。
　　宋景知道这些所谓的朱门子弟总是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自满感，有些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就算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伴读有不屑之心，也没有出面说些什么。
　　苏皙棠很是尴尬，因为没人想要欢迎他，除了寇程扬给点反应，其他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他的脸色顿时暗沉了一番，像是被谁遗弃的那般无奈，又回去自己的角落里坐下，无人问津。
　　赵衍趴在那里，虽然眼睛没有看见，但是耳朵清晰，不过他也不管苏皙棠是什么心情，苏皙棠即使是宋景的伴读，那也只不过是伴读罢了，他没理由对苏皙棠多好。
　　对于赵衍而言，寇程扬说的那些之乎者也，比说书先生的话还要塞耳朵，又臭又长没完没了，所以待在内殿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折磨了，寇程扬授课的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是颓废耷拉的模样。
　　“殊途，殊途……”
　　隐约间，好似杨丰愿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朵边响着，赵衍身子稍微蠕动了一番，还不想要起身。
　　杨丰愿瞥了一眼身后的寇程扬，有点害怕，但也怂，所以咬牙继续拍着赵衍的肩膀，继续轻声喊道：“殊途，快点起来啦，别睡啦~”
　　“你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他还自然而然转了个脑袋，这让寇程扬的脸色犹如烧焦的锅底，霎时戒尺往他的桌案一顿敲，才把赵衍给吓醒了。
　　“搞什么？！”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但是一抬眸看到的就是寇程扬那张苦大仇深的脸，霎时脸色也垮了下来。
　　“寇老头儿？”
　　“无礼！”寇程扬顿时戒尺又是一敲，赵衍身子一抖，瘪嘴往后退了退。
　　切~
　　“赵衍！你当太学是给你打盹儿打发的地方吗？”
　　赵衍撇撇嘴，然后很是无所谓道：“寇老头儿……”
　　“嗯？”
　　“啧，寇先生，学生在你的课堂上打盹儿，你是不是该想想是不是你的问题？那我要是上韩大人的课起码不会趴着吧？怎么到你这儿就会这样？”
　　“你！”寇程扬顿时被赵衍的话气得紧紧捂住了胸口，一口气差点换不过去。
　　“诶诶寇先生寇先生您当心些啊……”还是杨丰愿在他身后扶着他，才不至于让他站不稳。
　　赵衍只是勾唇呵笑了一番，依旧吊儿郎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环视了下四周，显然是下课了，除了他们仨，其他人都不在。

第23章 顾倾授课
　　太学。
　　“哟，下课了？不早说，早说我不就起来了吗？真是……”他挠挠脑袋就转身就走，完全无视了寇程扬，也不管不顾师长。
　　寇程扬看着他这竖子不可教的纨绔姿态，差点没气死过去。
　　赵衍平素在太学上学的时候，没事就喜欢去后花园溜达，太学的后花园，一定程度上是仿造了宫中的御花园，只是规模较小罢了，还是值得一看的。
　　今日无事，他也自然而然溜达到了后花园来，只是这一次，倒是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攀附上了太子殿下，你就以为你是贴了金了？”
　　“平常看你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里倒是挺多算计，真是让人看不顺眼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和我们同在内殿上课？那是你能随随便便进去的地方？”
　　“现在上课有你在后面看着，我都学不下去了，告诉你苏皙棠，你最好现在就去跟寇先生说，你听不了课，你没资格，然后收拾你的垃圾滚出去！”
　　……
　　假山后的景致在赵衍看来，还真的是稀奇。
　　他就倚在假山前，听着后边那些所谓簪缨世家子弟对一个太子伴读的欺凌，听着他们的话，倒也没有觉着委屈了苏皙棠什么，反而还算是实话。
　　环胸冷笑着，但当后面传来了似乎是苏皙棠被呼巴掌那“啪”的一声清脆，赵衍脸色一变，猛地转身走过去。
　　“老子在前头休息，你们吵个屁的吵？！”
　　那几个世家子弟顿时一怔，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副愤懑的模样走过去，还假装是刚看到苏皙棠，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顶腮冷笑道：“我说，你不是宋景的伴读吗？怎么一天天的不是看你去岫玉斋就是看你在这里跟人瞎掰扯？你到底想干嘛啊？”
　　苏皙棠的左脸显然是有些掌印，还有些泛红，赵衍瞟了一眼，眸光一冷，然后依旧无所谓道：“还愣着啊？也不去找宋景？宋景是太子爷，你服侍不好的话你以为你担待得起？”
　　苏皙棠看了一眼赵衍的脸色，微微抿唇，似乎是能想到些什么，所以对着赵衍躬身行礼，也侧目睨了一眼身后几个欺负他的人，阴骘一瞬，便可怜巴巴地离开了假山处。
　　等到苏皙棠走了，赵衍的脸色才彻底凛冽了回去。
　　看得在场的几个贵子一愣，又是退后。
　　“赵世子，我们可没招惹你，你，你别不识好歹。”
　　赵衍勾唇，撇头无语了下，“我？我不识好歹？你们可真会用词儿，我一上学趴着的人都觉得这不合适，你们这样，还自诩读书认真？箐箐学子？”
　　“不是，赵殊途，我们到底哪里惹你了？”
　　赵衍微微昂首，以身高和气场优势俯瞰着他们，冷哼，“有没有人告诉你们，在太学，只有我可以欺负别人？你们动手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对你们动手啊？”
　　“哇啊啊————”
　　赵衍解决完了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人。
　　可却不知道，恰好与韩畴山一同经过的顾倾，看到了这一切。
　　“额，不好意思啊御华君，这孩子就是有些顽皮，我不会让此等风气在太学内有所蔓延的，还请御华君放心。”
　　顾倾看了一眼身旁慈善的韩畴山，他也是儒雅不已，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顾倾微微点头道：“韩大人不必如此拘谨。”
　　韩畴山浅笑一番，拂了拂袖子，两袖清风的感觉，一边走着道：“御华君如此典正之人，韩某见了，也是自惭形秽，接下来三月时间，还望御华君对太学子弟多加担待。”
　　“我不过是传授些许正道之法，为人处世之道，算不得高才。”
　　韩畴山哈哈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
　　“御华君太客气了，不过，有件事情还是要先与御华君说个明白，您方才看到的孩子，是赵郡王的嫡子殊途，虽说不学无术还总爱惹寇先生生气，但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韩某对其他人说此事多半会被觉得是过分袒护殊途，可在韩某眼中，这就是事实，所以万一以后他在御华君面前失了仪，还请御华君多多包涵。”
　　这是顾倾对赵衍又一次好奇且奇怪的点。
　　看着韩畴山对着自己躬身有礼，顾倾回了苡橋一个礼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方才看到的，面上的确是赵衍在斗殴，欺负其他子弟，但是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一个人，仔细联想，说赵衍是为了那个人出头的，也没有错。
　　好像，皇帝对赵衍是纵容的态度，而韩畴山对赵衍也是维护，太子作为太子，不像是不会明辨是非，又怎么会和赵衍这般人一直往来，而且一贯偏袒赵衍。
　　“赵殊途，当真与他人不同？”顾倾轻言问了一句。
　　韩畴山站直了身子，浅笑了下道：“的确是有些不同，御华君若是感兴趣，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观察他呀。”
　　顾倾只是微微点首，并没有直接表态。
　　午时一过，顾倾开始上内殿授课。
　　当他身着白衣，头戴潋风冠，腰间佩禁步款款走进内殿时，众位学子都在感慨他的惊为天人，眼珠子似乎都一个接着一个要看出水来了，纷纷情不自禁，由衷感叹顾倾的姿容。
　　尤其高久鸿的眼神，惊诧之余，还有余情。
　　“学生见过御华君。”
　　所有人纷纷起身问好之时，只有赵衍还趴在那里，要不是杨丰愿戳了他两下，他未见得会醒过来，本来还瞪了一眼杨丰愿，但当看到站在中央，恍若世界中心的顾倾，还是清风明月的模样，赵衍顿时衣蛾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猛地站了起来，神色还有些雀跃。
　　“顾……”
　　本来差点脱口而出，但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对着顾倾躬身有礼，杨丰愿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无奈，赵衍顿时刹住。
　　而顾倾已然看到了猛然起身的赵衍，似乎还瞟到了他对着自己想一如往常直喊大名的神态，只是云淡风轻瞥过眼，冷漠无比。
　　“无须多礼。”
　　“谢御华君。”
　　“我在此不会传授过多书面理论，各位谨言慎行，严于律己，能将我的话铭记于心即可，与其他师长不同，我的授课，不会留有功课。”
　　顾倾的话既出，底下的人都兴奋不已，尤其是坐在离顾倾很近的高久鸿，看着顾倾凌霜谪仙的模样，那笑容，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荡漾。
　　赵衍看着此时此刻的顾倾，心中惊喜，浅浅勾唇，笑意却很明显，好似，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顾倾原来有这么多话，嘻嘻，想想以后能经常在这里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其实也挺不错的。
　　“御华君。”他忽然高喊了一声，霎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倾冷眼看着赵衍，只道：“何事？”
　　赵衍呵笑了下，负手挺胸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然以后你的课，我就坐在前面，就在你的身边，这样我也听得清楚，也不会下去睡觉，如何？”
　　顾倾蹙眉，而其他人也白眼无语，宋景侧眼看着赵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更加是不忍直视，而高久鸿看赵衍和顾倾之间似乎还有眼神交流，顿时阴骘了起来。
　　“出去。”顾倾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赵衍听到这熟悉的语气，顿时无奈了下，瘪嘴道：“我还没干嘛呢我，我又咋了我？御华君你现在可是师长，不能这么对待你的学生的，你得一视同仁。”
　　“目无尊长，我便一视同仁，出去。”
　　其他人瞬间憋笑，高久鸿的脸色也转好，还勾唇邪肆得意了一番。
　　赵衍瞪大了双瞳看着顾倾，无法理解他此时此刻这个冷漠的态度，明明七夕的时候不还一起了吗？这转眼就不认人，好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难道是知道了他会被留在宛阳城是因为自己吧？
　　“顾琛瑶，不带你这么翻脸就不认人的啊，明明之前还……”
　　“出去，话不说过三遍。”
　　曹喻顿时一脸的得意，还对着赵衍道：“赵世子，还是赶紧出去吧，你在这里这么闹，我们还怎么上课啊？御华君生气的话，你负责得起吗？”
　　“我怎么负责不起？”
　　他只是轻轻这么一个反问，却叫顾倾心里有了一丝丝的波澜，袖中的拳头微微攒住，脸色依旧冷酷。
　　“赵衍，你对太学里的先生就没有过敬意，在太学里也一直都是败坏风气，方才你不还在后花园欺负同学吗？就你这样的人，也真好意思站在这里污了御华君的眼？”
　　高久鸿说话自有自己的一股子傲气，他的父亲是丞相，百官之首，太学里，除了太子宋景也就高久鸿最盛气凌人，不知不觉间还在太学众子弟里培养了站在自己一派的势力，宋景也不过是视而不见罢了。
　　赵衍显得有些无辜，又看了一眼顾倾的脸色，顿时冷嗤，很是不屑地摇头，“啧，出去就出去。”他转身就离开了内殿，毫不犹豫。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顾倾反倒有些动容，但也只是瞬息之间。
　　其他人对于赵衍离开肯定是兴奋的，也就只有宋景和杨丰愿表示无奈，因为方才的帮助，苏皙棠坐在最后也目送了赵衍出去，面无表情。
　　“不管此人，我们正式开始。”

第24章 罚出堂外
　　太学。
　　赵衍就倚在门外，嘴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狗尾巴草，听着里头顾倾在讲话。
　　他可以面色肃穆满嘴大道理，说什么世间轮回，天下大道，修身养性，立身八荒，赵衍听是听得进去，就是觉得可笑得紧。
　　“这世间要是真如你说的那般，那还分什么善恶黑白？白幽灵，还是在深山里久了，不谙世事啊~”
　　若是寻常时刻被寇程扬罚出教室，赵衍必定会溜之大吉，绝不会乖乖在门外罚站，每次上完课寇程扬打算出来说道说道他几句，每次都见不着人，久而久之寇程扬管不住，也就不怎么在意他在不在外面罚站，只是关心他会不会在教室里搅乱秩序，影响大家的课程。
　　但这一次，委实叫人意外了些许。
　　因为是顾倾头一遭授课，所以韩畴山和寇程扬便打算前来看看，但没想到的是，这才第一堂课，赵衍就又是被罚出教室这般景象，远远看着他吊儿郎当竖子不可教的模样，寇程扬一如既往脸色铁青，对赵衍已然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反而是韩畴山，先是诧异了一番，再后来则是伫立观望，浅浅笑了出来。
　　“这孩子，倒是一如既往能生事啊。”
　　寇程扬看着韩畴山这反应，也是无奈道：“监事大人，赵殊途顽劣，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平素惹得我等心烦也就罢了，可如今授课的仙师乃是御华君，这一来二去，岂不是让太学因他而在昆吾面前蒙羞？”
　　韩畴山哈哈笑了两声，转眸瞥了一眼寇程扬，云淡风轻道：“寇先生言重了，依我看，倒不至于这么糟糕啊。”
　　“这还不算糟？”寇程扬指了指蹲在那里的赵衍，满腔愤懑的模样，“赵殊途若非有赵郡王这样的父亲，谁容得了他这般放肆？监事大人，对他这般竖子，过分纵容不会是好事情啊。”
　　韩畴山看着寇程扬那么激动，睨了一眼，也知道他对赵衍的意见向来很大，寇程扬是老派人物，做事情讲究礼法和规矩，赵衍的出现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挑战，打赵衍入太学之时起，他就一直在和赵衍这学子周旋。
　　“寇先生，我们看事情，也不能只看表面啊，殊途这孩子的确是顽皮了些，但是他确实从未闯下大祸，更加没有做出让太子和皇上都难堪的事情不是吗？”
　　“可恪守礼数不应该是他本分之事？”
　　“那孩子天生不受束缚，这也不是他的错啊，寇先生，你便多担待些吧，我会去说道说道他的。”
　　寇程扬心里清楚着，韩畴山对赵衍也是一种无形的溺爱，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招监事大人的喜欢，他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这赵衍用了邪术做了些什么。
　　“不过，今天倒是很听话啊。”韩畴山忽然双手叠在了身前，奇怪了下。
　　寇程扬也看着赵衍的模样，蹙眉不语。
　　韩畴山浅笑指着指他道：“平素被赶出来，他可绝不会如此乖巧，就这么在外头等着。”
　　仔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寇程扬顿时也觉得奇怪。
　　而韩畴山则敏锐地嗅到了什么气息，低眸思忖了一番，尔后勾唇笑得和善起来，摇了摇头道：“看来，往后太学里，有人可以治他了。”
　　“赵殊途平素搅扰我们不得安宁也就罢了，要是还得罪了御华君，那岂不是……”寇程扬越发一脸无奈。
　　韩畴山依旧面不改色，还是那般温雅，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他笑道：“好了寇先生，莫要心急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寇程扬轻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听说殊途还把你罚抄的《说苑》给交了，当真？”韩畴山挑眉惊喜了一番，还侧眼多睨了一眼寇程扬。
　　而寇程扬本人也对赵殊途刚复课就来交作业的状况很是吃惊，最开始看到他抱着一个大匣子出现在自己跟前，他还下意识以为是赵衍又要搞什么动作，又是要来上房揭瓦的，扫帚都准备好了，不成想这家伙打开来竟然是那三百遍他本就没希望能收到的《说苑》罚写？
　　委实叫寇程扬身子一歪，眼睛都直勾勾的，甚至反复比对笔迹，确信是赵殊途没有假手于人，才肯选择相信。
　　“也不知道休学那些日子，是受了什么刺激。”
　　韩畴山顿时呵笑了下，觉得寇程扬说得也甚是可爱，“寇先生，往后没必要对殊途那么严格的，那孩子，吃软不吃硬的。”
　　寇程扬自己也无奈扶额，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他就是没办法纵容着赵衍不循礼数，为所欲为，要是没有人出来训斥训斥他，以后迷途无返如何是好？
　　“趁着御华君在这里，倒是可以让御华君好生教育一番，或许，我们做不到的事情，这御华君，则轻而易举呢？”
　　“大人之意？”
　　韩畴山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浅笑依旧，“殊途修道，御华君也是仙家之人，有微小共通之事，兴许御华君说的话，殊途也听得进去呢？”
　　寇程扬看向赵衍，一脸的担忧。
　　见他不说话，韩畴山也瞟眼笑了下，转移了话题道：“诶对了，寇先生，听闻，你让太子那位伴读，进学堂听课了？”
　　寇程扬反应过来，便抬眼点首道：“啊，此事事先没有征求监事大人同意，还请大人恕罪。”
　　韩畴山摆手轻笑，无所谓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罪之有？”他也点了点头表示对苏皙棠的认可，道：“那个孩子，的确也很有悟性，之前我也总是看到他在外面偷偷听课，想来也是求学若渴，既身为太子伴读，服侍的是储君，是未来天子，那有些学识傍身总归是好的，便让他学吧。”
　　相较赵殊途，显然寇程扬会更加喜欢苏皙棠这样的弟子。
　　寇程扬古板，却也不是不讲情理之人，身为师长对学子便是一视同仁，对那些寒门学子也从未看不上，反之愿意细心私下相授，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脾气有些许的暴躁，却也能得韩畴山器重的理由。
　　“不过，因为这个安排，那孩子可得小心些了啊，这太学里的高门子弟，可不见得个个都如你一般有悯人之心。”
　　说罢，韩畴山也不准备往课堂那里靠近了，而是转身负手直接从廊道处离开了此地。
　　寇程扬低眸思忖了一番，好似也是领悟了什么。
　　走之前还往后看了一眼赵衍的模样，也觉得方才韩畴山说有人可以治得赵衍这样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看几眼，便随着韩畴山一起离开了。
　　整整一个时辰……
　　赵衍怎么都想不到，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课上完，当真没有在里头睡觉来得舒服，更没有直接跑了去市井玩闹舒服，越等，他就越是怨怼了起来。
　　好你个顾倾，翻脸不认人的功夫倒是比谁都厉害，还真让我在这外头待这么久？你个没良心的家伙……
　　他一脸不满地把被自己玩到蔫了的狗尾巴草狠狠往外一丢，还睨了里头一眼，探着脑袋沿着门边，窥了一番里头的景致。
　　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中间的顾倾，他纤姿秀逸，超凡出尘，在底下所谓贵族学子中，显得格外绝世，一眼便能分辨出，孰仙家，孰凡人。
　　不管看多少次，赵衍都觉得很惊艳，宛阳城偌大，他这么多年所见所闻之美人，倒也不少，宫中妃嫔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如顾倾这般气质与俊美的，他当是头一遭遇见。
　　看着看着，不觉便勾起了唇角，笑脸相迎。
　　顾倾的余光，好似瞥到了探着脑袋在那里窥视的赵衍，又好似没有，眼神飘忽了一番，又转身而去。
　　再而，便启唇轻言一句：“今日所授，诸位可铭记于心。”
　　赵衍眨巴了下眼睛，终于废话忘了？
　　学子们则纷纷起身，都朝着顾倾的方向鞠了一礼，“多谢仙师。”
　　然后便散课了。
　　有几个率先走出教室了看到了赵衍蹲在那里，都吓了一跳，差点整个人飞了起来。
　　因为他们的确是第一次看到赵衍被罚出教室了人还会乖乖在这里等着，委实稀奇得紧。
　　“殊途，你，你不会当真在此地，侯了一个时辰吧？”
　　杨丰愿走出来瞟眼看到赵衍蹲在那里，甚是吃惊，眼珠子一瞪，赶忙跟着蹲下来。
　　赵衍撇嘴，一脸的不情愿，冷哼哼道：“我就是要看看这顾倾都在说些什么废话！”
　　杨丰愿扯了扯嘴角，然后尬笑了下道：“御华君讲大道理多了些，而且的确有些晦涩，你肯定听不下去。”
　　赵衍摇头，但没有回答杨丰愿。
　　他不是听不懂顾倾那些话中隐含的深意，同是在修道之人，怎么会不懂？只不过，顾倾说的有些话，他不认可罢了。
　　“殊途，这课都散了，你还蹲着干嘛啊？走啊，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去啊。”
　　赵衍摆手，“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杨丰愿奇怪地蹙眉，今儿个怎么好像有点反常啊？

第25章 些许在意
　　太学。
　　杨丰愿循着赵衍的是想看过去，赵衍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里头整理中的顾倾，这更让杨丰愿觉得诡异，还凑近了下他，跟着赵衍一起看着顾倾的一举一动。
　　“你，看什么呢？”
　　“你甭管，去去去，一边儿去。”
　　杨丰愿身子骨没那么硬朗，也没那么高大，被赵衍这么一推，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杨丰愿一脸委屈看着赵衍的背影，无奈了下起身，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摇摇头。
　　“嘶~~从刚才我就发现了，这高久鸿怎么回事儿啊？上课就上课，他一直趁机找机会跟顾倾搭话，顾倾还真就那么老实地回答他？”
　　杨丰愿往里头看了一眼，双手耷拉着道：“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但是指不准是人家对修仙之事颇有兴趣呢？”
　　赵衍的双眸微眯，看着里面高久鸿笑着小跑去跟顾倾搭话的模样，顿时扒拉着门框，眼神如炬。
　　“你做什么？”忽然，宋景走了出来，看着赵衍缩头缩脑的样子，凑过去蹙眉问了一句。
　　“啧。”
　　赵衍顿时伸手扯着宋景腰间的宫绦把宋景给拉开了，因为宋景实实在在挡住了他看顾倾的视线。
　　“挡得还真实在。”
　　宋景被轻轻拉开，和杨丰愿对视了一眼，看着杨丰愿耸肩的模样，便知道这赵衍多半又是迷惑行为，所以扯嘴无奈，直接走开了。
　　杨丰愿恭送走了宋景，转眸便对着赵衍道：“赵世子，太子殿下都走了，您还不走吗？”
　　“哎呀我都说你你先走嘛，我又不着急。”
　　“不是你要是想和御华君说话便直接进去啊，搁这儿鬼头鬼脑的，这不是很奇怪吗？寇先生要是看到，就又要骂你了。”
　　赵衍回眸看了眼杨丰愿，顿了一下，“对，你说得很对。”
　　他便直了直身子，整理下衣装，挺直了腰板，负手在后，大摇大摆地便走了进去。
　　顾倾脸色肃穆地在与高久鸿讲解些深奥的东西，余光瞥到了赵衍的身影，眼神便立马变得不同了起来。
　　而高久鸿的眼色也足够敏锐，霎时变察觉到了顾倾眼神的波动，也循着顾倾若有似无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才发觉，是招人烦的赵殊途。
　　“御华君初来太学授课便如此威风，果不其然是我赵殊途看中的人。”他声音高昂着，生怕高久鸿听不到。
　　高久鸿听到他的话，微微蹙眉，手指的小动作也在暗示着他此刻愤懑的抑制。
　　顾倾对赵衍的态度，这些日子没有说习惯，倒也是多见如常，冷冷看着赵衍站在自己面前，道：“你在外面，也并不安宁。”
　　赵衍顿时呵笑起来，撇嘴道：“御华君，你透视我呢？隔着门板你都看得见我？你那么在意我吗？”
　　他的语气有些的挑逗，顾倾冷静如斯并无所动。
　　但是高久鸿却脸色一黑撇头冷哼一番，进而转身对着赵衍一如既往趾高气昂没好没气道：“赵殊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不能安生一段时间吗？存了心找御华君的茬儿吗？”
　　赵衍的眼神骨碌了下，显得自己很无辜，还指了指自己，“我？我又怎么了？”
　　“御华君如今是前辈，更是师长，你用什么身份敢这般无礼？”他喝完了赵衍，转眼就对着顾倾拱手肃穆道：“御华君，这赵殊途纨绔异常，非一般人驯服得住，往后在太学怕是会干扰到御华君的高洁，还请御华君此刻便让他往后不得出现在您的学堂里，以免冒犯仙颜。”
　　赵衍的白眼差点给他翻到了后脑勺去。
　　“喂喂喂，你说谁冒犯仙颜？这白幽灵还没飞升呢，还有我说你高久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冒犯？你看他的眼神可不就是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还敢说我？你不知道非礼勿视？”
　　“你！”
　　高久鸿的耳根子顿时嫣红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的心思还是对赵衍的气恼，差些要在顾倾的面前失了仪态，幸亏是他自己忍住了。
　　赵衍上下瞟了他几眼，看着他现在与平素不同的隐忍模样，还瞪着自己，就冷笑了起来。
　　好家伙，在白幽灵面前还挺能装啊？平常不对我吐唾沫星子老带劲儿呢吗？
　　“你们二人，若有过节，便私下处理，莫要碍我视听。”说罢，顾倾冷漠无比就想着要离开此地。
　　还是熟悉的发言熟悉的淡漠口气，赵衍只是轻笑，然后喊了一句，“所以御华君是不是要听高久鸿的提议，让我不再进教室上你的课啊？”
　　高久鸿看到顾倾顿住的背影，甚至还有些期待的神色印刻在脸上。
　　而赵衍也是背对着顾倾，双手环胸，脸色自然，好似没有期待，也好似没有期望。
　　顾倾微微侧眸，冷言一句：“我，并无闲心。”他轻轻甩袖，便迈步离去，不留一丝柔情。
　　而赵衍听出了顾倾话中的意思，便低眸勾唇浅笑起来，好似他与顾倾之间，有什么东西心照不宣。
　　“这白幽灵还是一如既往那么讨人厌啊~”
　　“赵衍！明日，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御华君的课堂上。”
　　赵衍的脸微微撇了一下，一脸无奈地用手轻轻抚了抚，眨巴眨巴眼睛地，把从自己脸色刮下来的唾沫星子，又给擦回去高久鸿的身上，好生嫌弃的表情。
　　“我为什么？”
　　“你……”
　　“你又凭什么？”
　　“赵……”
　　“还有我说，你跟他说话的时候，难不成也这么吐他唾沫星子？他不嫌你恶心？”
　　高久鸿的脸色铁青了起来，看着赵衍这张脸，他就恨不得当场给他撕烂。
　　“赵衍，我劝你不要招惹御华君。”他忍着怒气，忍着自己不要在学堂内动手，额头早已青筋暴起，就差面目狰狞。
　　赵衍却对他的奉劝与凶狠，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挑眉，星眸变得阴骘起来，缓缓凑近了高久鸿，道：“顾琛瑶，他是我看上的人，我现在觉得他甚是有趣，不想轻易放手，你，拦不住我的。”
　　“哼，你可不就仗着你这名不副实的身份吗？你个天煞孤星，你有什么资格亵渎御华君？”
　　赵衍此刻的脸上虽说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但已然十分危险，稍有不慎，高久鸿便会陷入赵衍阴骘的旋涡里。
　　“亵渎？你怎知，我是亵渎？万一，他也愿意我亵渎呢？”
　　说罢，赵衍也转身要走，但是高久鸿忍不了火气，一瞬间在他的背后扑了过去，但是赵衍的身子敏锐，反应敏捷，顿时闪身，高久鸿差点摔得大脸着地，赵衍原本还想着要把脚伸出去绊一绊他，但想着这里是教室，便也没有那么做，反而还叫人站稳了。
　　“高久鸿，你平常也没练武，更没有仙缘，我不一样，我啊，会画鬼符。”
　　赵衍说完负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蹦跶离开了学堂。
　　只留下高久鸿在那里怒火中烧，若是现在是在自己的地盘，他定然会砸了这里全部的东西泄愤。
　　“久鸿，你不要生气，赵殊途那狗东西，不值得你这么生气。”曹喻一直在一边静静待着，既是在等候高久鸿，也是在躲避赵衍。
　　“赵衍这厮，总有一天，我要他没法活着离开宛阳城！”
　　赵衍刻意加快了脚步，想与顾倾见一面，单独说些话，但是顾倾走得快，他只看到了顾倾拒绝了学生的所谓“见面礼”，然后上了马车疾速离去。
　　看着愈走愈远的马车背影，赵衍的眼神中，忽而透着一股失望，转而又嗤笑了起来，反而质问起了自己。
　　“嘶~赵殊途你不就是想送个东西吗？至于这么巴巴看着？”
　　说罢，他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他在集市上与那位大婶买下的玉簪子，双瞳剪水般，露出的是他少有的柔情，眼角甚至看得出，他从心里涌起的笑意。
　　而当他在喧嚣中把玉簪收起，转眸回首欲迎日暮回府时，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就站在那里，赵衍看到他时，眼神骤然阴骘，方才所有的柔情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气场，凛冽万千。
　　赵衍不想与那人搭话，便瞟眼抬步欲离开此处。
　　但没迈开几步，那人便对着赵衍深深拱手一个拘礼，还毫无感情道：“小人见过世子。”
　　赵衍的脚步顿时刹住，听到那熟悉又冷漠异常的声音，赵衍的脸色愈发暗沉，冷笑了下，道：“这儿是太学，不是泽王府，你走错地方了。”
　　“没有走错，世子，小人是奉泽王之令，来请世子前往含雪阁小叙共饮。”
　　赵衍撇头，眸光寒冽盯着那个此刻卑躬屈膝的男人，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冷言：“你觉得，本世子与泽王，感情会好到能一起到他的地盘小叙共饮？”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世子不要让小人为难，若是小人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世子指点，也请世子恕罪。”
　　赵衍对他的低声下气，极度厌恶，难以直视。
　　明明以前，不会如此，明明那个时候，大家感情都足够深厚，但谁曾料想，这世间，的确无不散之筵席……

第26章 往昔情义
　　“谢伯昊，本世子不乐意上含雪阁，你自己复命去吧。”
　　说罢，赵衍步履坚定，神色肃穆地迈步离去，丝毫不给谢伯昊一丝开口的机会。
　　谢伯昊无奈闭了闭双眸，转而抬眼看着赵衍远去的背影，心情百味杂陈，握紧着佩剑的手，霎时用力过猛，青筋暴起，似乎是在颤抖着。
　　说来，赵衍这人，也甚是决断无情……
　　“世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谢公子……”
　　九五驾了马车前来接赵衍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赵衍和谢伯昊在交谈什么，肉眼可见赵衍的脸色不太好，便也没有过去，而是等赵衍自己过来。
　　赵衍看了眼九五，有些严肃，但转而低眸不过轻轻摆手，似乎是在拂去方才他在谢伯昊那边带来的戾气，无奈呵笑了下，道：“他还算哪门子公子？不都是别人的走狗了？”
　　九五抿唇不语，微微低下了脑袋。
　　赵衍瞧见了，便点了点九五的脑门，“他跟我们又没关系了，说那么多做什么？走啦，我们回家。”
　　“好。”
　　马车徐徐面向着日暮夕阳，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夜幕低垂，大地沉睡，世子府内，却依旧清歌妙舞，绕梁之音，仿佛外界的静谧，与世子府内的光景是两个世界，毫无干系。
　　赵衍开衫赤脚，散着三千青丝，坐在窗台，式薇的月光透着花窗照射在赵衍的身上，瞬时显得赵衍空谷幽林般，不可轻易践踏。
　　他修长的手指，拈着酒盅，任由梨花酒香四溢，身子轻轻挪动，腰间的银铃便配合着那歌舞隐隐律动，在他极为静谧之时，赵衍也是妖孽的，蛊惑的，俊美无比的。
　　双耳充斥着的，是音律的悠Q群：3.2.8.9.5.2.8.5.7扬，但他此刻的重心，却根本不在这里，任由着舞女搔首弄姿，他也毫不所动。
　　九五就远远站在珠帘后，面色庄严地看着赵衍的举动，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上演，世子府在外人看来越是热闹奢靡，实际上就越是冷清。
　　“都散了吧。”忽而，赵衍仰首，银铃微动，邪魅的双眸瞟视了一眼舞女，启唇轻言。
　　舞女都是识趣之人，在世子府起舞久了，便知道在这位宛阳城混世魔王跟前，收了钱办好事就是安分守己，莫要轻易忤逆。
　　所以，她们安安静静离开，阁中，顿时回归安宁，一片幽寂。
　　九五这才轻轻掀开珠帘走上前来，好似怕让赵衍心烦，她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很轻。
　　“世子，夜色深了，该歇息了，明日，可还要早起去太学的。”
　　赵衍看着花窗外的月，已经八月了，中秋将至的时节，那空中的圆轮，固然是接近正圆，好似岁月静好，山河无恙。
　　“今年算下去，快九年了吧。”
　　九五抿唇，也抬起眼皮睨了一眼外边的月圆，点头道：“是。”
　　“许久没见我爹，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还有姐姐，好像还没有她要婚配的消息传来对吧……”他低眸呵笑了一番，摇摇头道：“赵阁那小子都十五了，有没有给爹分担些辛苦啊？”
　　字字句句在九五的耳里，都显得很是无奈，并且无力。
　　“世子，北境的家人定也是念Q：5.4.9.3.8.1.6.7.2着你的，书信也没停过，世子就不要那么伤怀了。”
　　赵衍转眸看了一眼从来都情绪瞒不住的九五，知道她又是在为自己担心，便把光着的脚随意搭了下来，双肘撑着大腿看着九五，勾唇笑得邪肆。
　　“这哪里伤怀了？九五，我真没什么事儿，想家那肯定是想，但是也没你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啊，就别想太多啦。”
　　九五微微攒拳，咬咬唇，挣扎了一番才启唇道：“世子总是这样，一副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宁可做一个流氓无赖的样子，在外那般九五也没想说什么，但是这里是世子府，世子也要这么忍着吗？”
　　赵衍固然是被九五忽然这么激动的样子怔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九五深呼吸的样子，愣了一会儿，然后没能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相当放肆。
　　九五蹙眉，有些不解和委屈。
　　赵衍站起了身，打量了下九五，嘟了嘟唇点点头道：“我懂了，我们九五宝贝，这是生气了……来来来，让我想想是气什么？啊，是不是气世子我今天没有教训那个谢伯昊？还是气我今天没杀了那天杀的曹喻？”
　　九五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对着赵衍躬身行礼，“是九五对世子无礼了，还请世子恕罪。”
　　“诶你别和那个谢伯昊一样好吗？什么罪不罪？你在我这里，还需要顾忌那么多吗？”
　　“世子对谢公子，好似还是不甘心。”
　　赵衍吊儿郎当的动作霎时顿住，转而冷静了一番，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
　　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自己的衣衫，随即又缓缓坐回去，把酒盅轻轻放下，面色凝肃。
　　“好歹，别去和宋景他叔，狼狈为奸啊……”
　　他最初被送来宛阳城的时候，结识的第一人并非宋景，而是许集，再来就是谢伯昊，那时年少，轻车走马，恣意张扬，让赵衍这远道而来举目无亲的质子，有了一丝归属感。
　　许集是名门之子，谢伯昊却不是，当初他被送进宫中，打算择选宫廷侍卫，还是许集牵线搭桥要为他谋求前途，三人约好不管以后是何处境，身处何位，权势如何，都秉持初心，一生同行。
　　但，人，终归是善变的，也是最为可怖的。
　　三年前，骊朝西边的月麓国攻打骊朝边防，许集之父那时是镇守西边的大将，却在两国交战时战死，可如此英雄却没有换来忠烈之名反之被诬陷叛国通敌，甚至还被翻找出了所谓证据，两国战事如火如荼之际，许家满门被诛，英雄之门从此查无此名。
　　赵衍那时悲痛欲绝，甘愿被雨水泼打一整夜也要跪在皇帝宫门前请求撤旨重审，但于事无补，而许家被押上刑场之时，许集最后的话便是要赵衍照顾好自己，之后就在赵衍的面前，血溅当场，身首分离。
　　那个时候的谢伯昊，格外冷漠，好像对这番景象无动于衷，对许集的死也不为所动，赵衍不解，甚至大吵一架，兄弟离心。
　　许家被灭后四月，骊朝大胜月麓国，同时许家之事翻案，经调查事关诬陷诽谤致使许家灭门之人，悉数凌迟处死，许家被正名，功勋显赫，可却早已人去楼空，空有其名。
　　“那个时候处死的人，又有几个算得上权势？不都只是宋景他叔的替罪羔羊？”
　　赵衍冷哼，眼角有些泛光，在月光的映射下更加明亮，似乎，是含着泪，却也不尽然。
　　赵衍心中太明白了，泽王绝非苡橋等闲之辈，那个时候许家被正名，他深谙此事与泽王脱不了关系，因为谢伯昊本身就是叛徒，他出卖许家，在许家被灭门的事情里参与得肯定不少，可在最后竟然安然无恙甚至还投奔在了泽王的营下，成了泽王贴身之人，地位也在同等人物中水涨船高。
　　谢伯昊为了名利和权势，戕害兄弟，转奔非正统的营帐，这在赵衍眼里，不齿，且恶心。
　　自那时，赵衍对泽王，对谢伯昊，毫不避讳厌恶，借着自己在京城中的恶名，常对泽王不敬，而对宋景，赵衍如此自傲不服人的性子，却也对他甚至听从恭敬，其实也是因为宋景的确对自己自小便好，且，他失去了许集之后，除了宋景，再无知心兄弟。
　　“世子从来没有与谢公子说过，泽王有多危险吗？”
　　赵衍冷哼，“可是泽王能给他他想要的，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所谓的兄弟，会比利益重要？”
　　“但现在的问题，似乎并不是谢公子。”
　　“是宋景他叔对吧？”
　　九五抿唇，微微点了点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泽王为何总想着要让你去含雪阁？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好墨宝的读书人，泽王不至于眼瞎。”
　　赵衍的身子顿时一歪，闭眼无奈了下，“九五，你还是我的人吗？这说的什么话？看不起我？”
　　九五依旧严肃着，也没有管赵衍的不满，继续道：“世子在京城中的风评虽然很差，做人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是郡王世子，我们郡王在北境可是手握重兵又威望极高的，泽王想要拉拢，也不是不可能的。”
　　越说，赵衍的脸色越垮，他就这么看着九五，一脸生无可恋。
　　“世子，你近来要小心些，我有观察到，泽王府最近的动作还挺大的。”
　　“他在做什么呀？”
　　“皇宫秋狝将至，世子，你肯定会在受邀名单内，可还是要小心些啊。”
　　赵衍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正了下身子。
　　秋狝……
　　忽而，赵衍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一抹雪白的谪仙之影，眼神骤然一亮，笑了笑道：“九五，我要是有白幽灵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九五顿时颦眉，看这熟悉的表情，多半是又要搞些什么坏主意了，顿时呵笑了下，也不回答他。
　　赵衍看着矮几上的玉簪，还是那一支，还未曾赠出的那一支，倏然浅笑。

第27章 所谓正邪
　　翌日，太学。
　　“正道，通俗，简易，因重复得多而落俗套，但它是规矩，修道无捷径，需从做人之道的道门修习，立身定命，若做不好这一点则无从说起。”
　　顾倾正襟危坐于教师台上，依旧高束着潋风冠，面容隽秀冷酷，举止温雅谪仙，说话的口气不紧不慢，颇有威严姿态。
　　他在讲的，坐在后头的学子诸如杨丰愿这样的，多半听不懂，且觉得晦涩，只想打盹儿，可是又都没有赵衍那个胆子大包天的，所以只能忍着，让自己的耳朵是这边进，那边出。
　　赵衍倒是听得有些津津有味，从顾倾上课开始，眼神就没从顾倾的身上移开过，听到他讲了所谓正道，那么些个大道理，不由得勾唇呵笑了起来。
　　而顾倾一般灵识敏锐，赵衍不过在底下轻轻一个呵气，他便当即觉察，只是眼神阴鸷地瞟了一眼，并无拆穿之意。
　　“邪道……”
　　顾倾犀利地吐出这二字时，赵衍的脸色微微有了些许变化，因为他好像也捕捉到了顾倾睨视自己的眼神。
　　“不上正律，不合正统，不下正路，不靠常谱，以投机取巧能事。”
　　坐在前面的诸如宋景，诸如高久鸿，似乎都觉得顾倾是在故意内涵赵某人，毕竟现场中修习所谓邪道的人，只有赵殊途。
　　高久鸿的唇角勾起了恰好的邪肆，往后微微侧眸，似乎是想瞟视一番赵衍在做什么，而且对于顾倾说出这般话来，甚是满足的样子。
　　宋景则光明正大看向了后头，看着赵衍竟然没有趴在案上打盹儿，竟然还真的精神得很在那里听讲，委实稀奇古怪。
　　“御华君。”
　　赵衍举手，一脸的戏谑，冷冷笑了一声说了话，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看向了他，平素喜欢八卦的几位学子，基本都做出了看热闹的模样。
　　“何事？”顾倾冷冷应了他一声。
　　“你说正道如何如何，邪道如何如何，那到底是谁规定的，正道就是正统，邪道就不靠常谱了？”
　　顾倾看着赵衍笑得并不友好的脸色，淡然自若，轻言道：“修正道，是对己有利，为苍生有利的前提，修身养性，而邪道，一旦出现反噬则害人伤己，祸及万民，例，便是，血符箓对身体伤害极大。”
　　赵衍蹙眉，哦，敢情又绕回来这个？
　　还不死心，就想劝着他收手不要再涉猎这一门？
　　他赵殊途偏不！
　　他站了起来，表示恭敬，道：“御华君，你的身份，高高在上，你的修为，又极高，你固然是芒寒色正，但你所触及到的，非这世间万物，人之常情，你养尊处优在高山之上，何以能得知，正邪之别？”
　　“赵公子觉得，我方才所言，有错？”
　　赵衍低眸思忖了一番，其实，也没错……
　　“我没有要反驳御华君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邪道也讲道理，也讲规则，也会重强轻弱，这里面也要有人，明辨是非。”
　　顾倾不语，只是看着他，也在等着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赵衍笑了笑，难得用非常真挚的眼神看着顾倾，似乎这话，只是对他一个人说的：“所修虽非常道，但心无邪念，不害人，不伤人，无愧于天地。”
　　这话出口，前头几个高久鸿为首的，本来就讨厌赵衍的人，全部哈哈笑了起来。
　　顾倾颦眉看着他们的反应，宋景也不见得开心，眼神也阴骘了一番。
　　赵衍无所谓的模样，只是耸耸肩，对着高久鸿他们道：“正邪其实无解，但有些人，正道瞧不起，邪道也看不上，就凭着自己投了个好胎，津津乐道碌碌无为，哎呀这名头啊，还没我赵殊途在宛阳城中响亮呢，也不知道笑个屁。”
　　高久鸿被怼，差点要站起来和赵衍叫嚣了。
　　“噤声。”顾倾则悠悠二字，堵住他们几个的嘴。
　　赵衍白了一眼，然后也不管顾倾的反应，直接一屁股坐下去，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顾倾看着赵衍，若有所思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然后直到这堂课结束，赵衍再也没有多发言，也没有再打断顾倾的话。
　　“御华君，我们家最近新请了一位月麓国来的神厨，天下美食他无所不会，御华君若是肯赏脸，可否与学生前往高府一回？”
　　顾倾被高久鸿拦住，听完了高久鸿的话，无动于衷，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便要拒绝。
　　但是高久鸿见状，又立马道：“是学生还有些许的问题不懂，学生愚笨，是想要御华君多加指点，往后也好学以致用，报效家国，当然了，如果御华君觉得学生有仙缘，再好不过了，学生届时也愿意与御华君同回昆吾修习，定修身养性，为天下苍生。”
　　“你心术不正，还是免了。”
　　说罢，顾倾直接拂过了他，径直地往大门走去。
　　高久鸿倒是想要拦住，但是顾倾说话太冷酷也太直接，他一时间没法接受，脸色难堪得紧。
　　而曹喻怯怯走上前看着高久鸿吃瘪的模样，只是轻言道：“久鸿，御华君好似对谁，都是这副模样的，你不要太介怀了。”
　　高久鸿的脸色凛冽着，因为此刻入他眼的，便是赵衍拦住了顾倾的画面。
　　但见顾倾原本是要从赵衍身边直直略过的，但是被赵衍反应迅速地反手抓住了手腕，还把人给拦了下来。
　　“白幽灵，你上课还挺威风啊，你就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故意找我茬儿？”
　　顾倾看向了赵衍，与他双目对视。
　　“我与你不同。”
　　“哪儿不同？哦，就因为你是飞升有望之人，就瞧不起我这只会鬼画符的？”
　　“你对你自己的身体，并无怜惜，我也并没有轻视于你，是你莫要作践自己。”
　　顾倾的眼神并没有从赵衍的身上移开，这叫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切的高久鸿，甚是不满，双拳倏然间，紧握起来，青筋暴起。
　　凭什么？从最初开始，御华君的眼神，就没有在我的身上认真停留过，他赵殊途到底是，凭什么？
　　赵衍看了看四周，一个不小心，余光便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不怎么和善的高久鸿，然后冷笑了一番，便想拉着顾倾的手腕直接走人。
　　但是在他刚碰到顾倾之时，顾倾便很是冷漠地迸散出灵力，顿时震得赵衍像是被触了电那般松手，而顾倾见状，也不再管他，便拂袖离去。
　　赵衍本来惊讶了一番，但是看他潇洒又清冷的背影，赵衍笑了笑小跑了上去，一路在他身边像个跟屁虫似的唠唠叨叨，奇怪的是，顾倾竟然也没有觉得心烦，虽然一句话没有也没有再看赵衍一眼，却是任由他在自己的身边胡闹着。
　　高久鸿看在眼里，火气骤然在心中浮起，一时间难以被浇灭。
　　“白幽灵，你要上哪儿去啊？”
　　“与你无关。”
　　“不是，京城我熟悉，我可以给你带路的，你最近都闷在那个撷露殿，那里头有什么嘛你能待得下去？再不济，来我世子府也成啊，我请你喝梨花酒。”
　　顾倾拂袖，也没打算理会赵衍，抬眸看到青蓝正在马车旁候着自己，便径直走过去，无视了赵衍。
　　赵衍一脸无奈，但也耐心跟着走过去，还一边道：“我说白幽灵，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抓过魔灵，也算一半一半的生死与共了，你还这么无情，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啊。”
　　他还委屈巴巴地低眸，佯装得异常无辜的模样。
　　而青蓝看见，则也若有似无抬眼看了一下顾倾，似乎是在等着顾倾表态。
　　顾倾转眼低眸看着赵衍这幅模样，依旧冷漠如霜。
　　“若有事，便说。”
　　赵衍猛地一下喜形于色，嘴角差点咧到了脑后，立马在怀里掏出了那根玉簪子，双手小心翼翼呈递在顾倾的面前。
　　笑道：“呐，好看吧？”
　　顾倾颦眉看着他手中精致的簪子，有些不解，也没有动手拿起来。
　　“我之前上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顺手给收了，就当做咱们的见面礼，以后，好好相处啊。”
　　顾倾对玉簪无感，对赵衍也可有可无的无视，所以云淡风轻的转身，搭着青蓝的手便上了马车。
　　“诶，诶诶诶，我这，你还没收呢！顾倾！”
　　青蓝拦住了想跟着上去的赵衍，笑了笑对着赵衍行了个礼，甚是儒雅道：“赵世子，御华君的意思便是，此物甚重，世子心意御华君接受了，但簪子可免，世子且先回去吧。”
　　赵衍呵笑，一脸的尴尬，“这玩意儿哪儿重了？戴脑袋上都不见得有感觉，你不想要你直说啊你，至于这么冠冕堂皇吗？”
　　青蓝依旧浅笑，那车帘也依旧沉寂着未曾被掀开。
　　“赵世子，请吧。”
　　赵衍撇嘴，不情不愿侧了侧身子给他们让道。
　　就这么看着顾倾的马车远走，已经不是头一遭了，基本顾倾天天让他吃闭门羹，还总是让他看自己的屁股眼，冷漠无常。
　　看着手中的玉簪并没有送出去，赵衍委实失望。
　　但想了想，也对，他顾琛瑶要是那么容易就收了别人的东西，那就不是顾琛瑶了。
　　自己安慰了下自己，便也认真地收回了簪子，还道：“我可不会白白抄那三百遍《说苑》，放心，顾琛瑶，白幽灵，咱们来日方长。”

第28章 些许上心
　　世子府。
　　“世子，你在做什么？”
　　赵衍抬眸看了一眼九五，手里的动作却没有顿住，而是一边雕刻着，一边道：“过些日子不就中秋了吗？我要雕个白幽灵出来。”
　　九五蹙眉，低眸端详着赵衍的动作，案上已经被木屑铺满，他手里的雕花凿宛若有神，正在一块已然成形了的木头上飞扬着。
　　便问道：“要雕一个御华君做什么？这又和中秋，有何联系？”
　　“这不是在以防万一吗？”
　　“嗯？”
　　赵衍甩了一下自己披散在身前的青丝，尔后抬眸笑着对九五道：“我想叫白幽灵来和我一起过中秋，我每年回府后都是一个人，你是女儿家家，我总不能让你和我彻夜对饮吧？”
　　“那这小像……”
　　赵衍对着木头呼了口气，吹走了多余的木屑，然后盯着那木头，倒是有些柔情，“但白幽灵那家伙不一定会来啊，他也不一定会给世子我面子啊，那到时候，就只能让这小像，陪我整个中秋夜咯。”
　　九五有些许不解，转了转眼珠子，却也没有继续发问。
　　而赵衍往九五身后看去时，便看到了衣架子上的戎装，拿着雕花凿指了指问道：“那什么啊？你拿来的啊？”
　　九五往后看了一眼，然后便小跑着过去把衣架子推了过来立在赵衍的面前。
　　“秋狝的时候，世子你就穿这个去。”
　　赵衍满不在意，就瞟了一眼而已，那铠甲足够英气也足够威仪，不过赵衍对所谓的秋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乐趣。
　　“往年秋狝不都那样吗？不过……”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番，尔后勾唇浅笑，“要是白幽灵当真能和我一起狩猎，那也不是不可以啊，正巧可以看看这昆吾仙师，打猎是个什么水平。”
　　“世子，你这些日子，好似对御华君，很是上心。”
　　赵衍微微一怔，翻了下眼皮，傻笑了下，“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秋狝你想着他，中秋也在想着他，世子，那御华君甚是冷漠，你何必总是去碰一鼻子灰呢？”
　　“诶~九五，这你就不懂了，白幽灵呢，虽然吧性格不怎么样，脾气嘛~目测也没那么好，但他有意思啊，而且修为高，自从跟他一起抓过魔灵，我就很好奇昆吾到底是何模样，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御剑飞行特别厉害？”
　　“可是有些仙家，也不用御剑便能凌空而行了啊。”
　　“啧。”赵衍撇嘴看着九五，“九五~”
　　九五叹了口气，无奈了下，“好吧，我现在就把铠甲先收起来，世子你慢慢做。”
　　赵衍这才笑着点头，示意九五快些去快些回。
　　但没过多久，府中小厮小跑进来禀告，说是，宋景来了。
　　“宋景？他来干嘛？”
　　“谢伯昊去太学截你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
　　小厮来不及拦，宋景一身蓝衣便徐徐走了进来，赵衍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猛地一下护着自己眼前的工具和小像，看着宋景肃穆的脸色，一脸的无奈。
　　“哎哟我的太子爷，您当这儿是东宫呢？”
　　宋景负手低眸，脸色沉肃着，看着他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护着什么的模样，便蹙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你管不着。”
　　宋景呵笑，慢步走了过去，低眸俯视着赵衍，赵衍也抬眼眨巴眨巴看着宋景好似要穿透自己的眼神。
　　“干什么？要喝茶自己倒去。”
　　宋景不语，只是缓缓双膝屈下，与赵衍平视，然后轻言道：“你这一天天的，好像还真挺有闲情逸致的。”
　　说罢，宋景伸出了指尖，缓缓地在案沿刮了一番，到手全是木屑，他还展示给了赵衍看，呵笑道：“怎么，以后没打算去继承北疆郡王之位，打算做个木工啊？”
　　赵衍撇嘴，无力地松开了自己护着的东西，重新拾起小像，又拿着雕花凿重新雕刻了起来，毫无掩饰。
　　宋景瞟眼看着他的工具和动作，眼神飘忽，“你又打算搞什么把戏？”
　　“诶，我这回可没打算出去霍霍谁，我可听话了这些日子。”
　　宋景点了点头，也没打算继续问，只是依旧问着最开始的问题，“谢伯昊的事情怎么说？”
　　赵衍侧首瞟了一眼宋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什么怎么说？我和他现在也没交情，哪儿有话说？”
　　“那皇叔呢？”
　　赵衍顿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那是你叔，我不知道。”
　　宋景轻叹了口气，然后席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道：“皇叔要你去含雪阁，你怎么也没和我说？”
　　“我这不也没去吗？没去就等于没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皇叔此举，我也不解，不过……”
　　“不过，太子爷，你才是太子，你是未来骊朝天子，他充其量就是个藩王，你现在也逐渐接触朝政，也要上朝听政，你自己该有权衡利弊，他一个本就有封地的藩王一直这么赖在京城，到底对你对皇上有多大的弊处。”
　　赵衍说的话云淡风轻，但是句句都是当下最实际的问题。
　　宋景转眼看着赵衍一脸平淡地在雕刻小像的模样，眼底划过了一丝凛冽，“你这家伙，所以平素为什么总是一副让人不省心的样子？”
　　赵衍嗤笑了下，“拜托，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认识赵衍这么多年，宋景心里也是明白，即使赵衍的性子再怎么顽劣，再如何竖子不可教的姿态，但赵衍本人是该懂的都懂，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人。
　　“我可没有装作很纨绔的样子，我天生不喜欢被束缚着，人啊，还是得闹起来才有些情趣，你要我在深宅大院里闷着，对不起，我宁可自戕。”
　　宋景白了一眼，但也没有去反驳赵衍。
　　只是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会斟酌处理，你在京中还有质子的身份，有的时候还是得收敛一些。”
　　“知道了。”
　　“还有，照例的秋狝和中秋宫宴，你都要好好准备准备。”
　　听到这儿，赵衍愣住，无辜地看着宋景，“宫宴？不是说好了今年我不去了吗？”
　　“父皇能念着你你就该感怀圣恩了，还挑？”
　　赵衍白了一眼，然后放下了小像和雕花凿，无奈摊手道：“宫宴每年都那么无聊，吃吃喝喝看看歌舞，再听听那些大臣对皇上歌颂功德，说尽天下海晏河清的话，你不腻烦，我都腻了，能有什么啊？”
　　“那你想怎么样？你的身份就摆在这里，不然，你自己想点花样，到时候在父皇面前，露两手？”
　　赵衍颦眉，然后呵笑地凑近了下宋景，邪肆道：“只怕我敢，你不肯啊。”
　　“当场作法肯定不行，何况，你的符箓，至今仍未被世人完全接受。”
　　“嗤。”赵衍摆手不屑了一番，又拾起了那些物什，重新雕刻了起来。
　　“不管是秋狝还是宫宴，到时都会有御华君参与。”
　　赵衍心里冷哼了下，面上也甚是冷漠，他去归去，答不答应和自己一道那是另外的事情，就算要去不也是不能驳了皇帝的面子才去？
　　而见赵衍似乎不为所动，宋景颦眉奇异了下，继续道：“你不是很喜欢去烦御华君？怎么这么安静？”
　　“什么叫我很喜欢？你这么说跟我要贴着他似的。”
　　“可不就是吗？”
　　“我哪里有？”
　　宋景勾唇，仔细给他回忆了起来，“你求着我去跟父皇说让御华君多在京城逗留三月，这是一点，此次复学你竟然那么听话乖乖上御华君的课，这也是一点，最主要的，是你的确，对御华君无比上心。”
　　“怎么你和九五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我有那么明显吗？这也不叫很上心吧？我就是单纯觉得白幽灵有意思，挺想做个朋友的，这都不对？”
　　对于赵衍此刻的反应，宋景的心里，倒是有了些许宽慰。
　　倏然，宋景冷静了下来，“难得啊……”
　　“啧，你要没事儿了就给我回你的东宫去，别搁这儿烦我。”
　　“也罢，反正我想说的也说完了。”宋景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木屑，再看了一眼赵衍道：“下次谢伯昊找你，不用顾及皇叔，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赵衍嫌弃地看了一眼宋景，摇摇头应道：“你什么时候看我畏惧权势过？你父皇我都不怕，还怕你叔？”
　　“那便好，你好自为之，皇叔近来对你有些关照，你则更要注意言行，省得，他找到什么借口对付你。”
　　“京城中要对付我的多了去了，我谁都不怵，反正兵来将挡，你太子爷不也站我这边的吗？”
　　宋景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首，便迈步离开了世子府。
　　赵衍在宋景离开后，手里雕刻的动作骤然停住，身体，似乎有些无力了。
　　宋景什么都知道，谢伯昊和许集的事情他都知道，事情过后他从未在赵衍面前揭他的疤，而且处处维护，赵衍都知晓。
　　想着想着，赵衍不禁嘲讽起了自己，“再这么下去，以后没了宋景，你赵衍岂不是活不下去？”
　　手中的小像还未完全完成，赵衍却已然在小像上看到了顾倾的一丝身影，捧着他，端详着，笑得浅意。
　　“我难道真的对你是太上心了？”

第29章 天下野心
　　泽王府。
　　宛阳城的豪宅府邸，鲜少，有后院内藏着一处水榭的，若非皇族权势，基本凿道填水的可能性不高。
　　泽王府内绵延曲折的长廊，并无矗立在寻常房屋之外，却是如长蛇一般盘踞于院中池面之上，远看，仿若有一丝世外桃境的气息。
　　泽王一身青衣，站在水榭上，绵延的长廊尽头处，是欣赏大好风光的站台，他手中攒着鱼食，似乎闲情逸致，抛洒着在喂养他饲养于池中的金鱼。
　　谢伯昊步履稳重，但移动速度极快，走到了泽王的面前，看着泽王的举措，缓缓拱手躬身。
　　“属下见过泽王。”
　　泽王也没有多看谢伯昊一眼，只是轻问了一句：“怎么，还是没成？”
　　谢伯昊微微抿唇，眼神也飘忽了一番，身体也还没有直起来，点首道：“是。”
　　泽王勾唇呵笑了一番，继续百无聊赖地喂食金鱼，道：“倒也不出本王所料。”
　　“属下有些许的疑问，王爷若是此刻招入赵世子，岂不是会被含雪阁的文人所诘难？且，含雪阁的声誉，或许会因为加入了一个赵殊途，而变得与往昔不同。”
　　泽王丢下了最后一抔鱼食，便拍了拍双手，掸了掸灰，转身看着谢伯昊恭敬又担忧的姿态，嗤笑了一番。
　　“伯昊啊，本王记得，你与赵衍之间，好似有些私仇。”
　　“王爷勿忧，属下公私分明，且如今与赵世子之间便是井水不犯河水，断不会因为些许不重要的私事，便影响到了王爷的策令。”
　　泽王瞟眼睨了一番谢伯昊，脸色满意着，点了点首，进而又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了琉璃珠，放在手中，又是一番磨挲了起来。
　　“本王倒是没有看错了你。”
　　谢伯昊不语，只是跟着泽王稍稍移动着行礼的身子。
　　“本王知道你在担心含雪阁，不过，赵衍毕竟是赵衍，他爹怎么说，都是北疆郡王，且手握重兵，若是收服了他们，对本王大计，有非常大的利益。”
　　谢伯昊心中也明白，不然也不会被泽王留在身边重用起来，但他的确觉得赵衍可有可无，毕竟赵衍本人就像是烂泥扶不上墙似的，凡事都得太子帮忙兜着，若非皇帝宠爱，他何来今日地位？何能有今日这般的嚣张？
　　“不过，这赵殊途，也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地没有用处。”
　　谢伯昊躬起了身子，疑惑了下，“王爷？”
　　泽王呵笑，低眸又抬眸，环视了一眼府上的风光，笑道：“好几次他都明里暗里地讽刺本王，说的话直接又犀利，看着戏谑惹人嫌，但实际上，也不可忽略他这人，内心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谢伯昊不解了一番，也不说话。
　　“扮猪吃虎，赵殊途或许，的确很厉害，不过他若真是伪装却也不然，你与他算是竹马，他在宛阳城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如此？”
　　谢伯昊脸色沉肃，若非泽王提及，他倒也不会去想到那个人。
　　便道：“是。”
　　泽王冷笑，“罢了，或许呢，他的确本性纨绔，但是，纨绔也不能说他不够聪慧，悟性不高，再看看吧，偶尔找些由头，尽量让泽王府和他世子府搭上关系。”
　　“是。”
　　谢伯昊瞟了泽王的侧颜一眼，泽王在他的眼中，委实是这京城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又有皇室血统，何其高贵，他跟在身边，却一直不敢直接凝视，生怕一出意外，自己便会沦陷至此。
　　但，泽王的目光，似乎从一开始收留自己，便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停留过一分。
　　“中秋将至，秋狝即来，这宫城，又该热闹起来了，本王记得，这顾倾，似乎也在拟定的名单之内？”
　　“是的王爷，他如今乃是宛阳城中的名人，皇上眼前的红人，在京城多逗留这三月内，定是上宾之礼遇，皇上自然不会忘了他。”
　　泽王微微点首，看了眼谢伯昊道：“苏皙棠在太学里，可有什么风声传来？”
　　“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只是有一点……”
　　“什么？”
　　“赵世子对御华君，似乎，与寻常先生，有所不同。”
　　泽王顿时嗤笑了起来，觉得这个事情甚是有趣，手里的琉璃珠转动的频率，又加快了起来。
　　“倒是稀奇，这两天听闻还一起除祟，一起抓什么魔灵？那顾倾呢？怎么说？可有打算在太学里，挑选有仙根仙缘的簪缨子弟一同带去昆吾？”
　　“没有，几天下来，御华君似乎完全没有那个想法，且一天授课不过一个时辰，便在太学内不见人影，大家都高攀不上他们昆吾。”
　　要去昆吾修道成仙，的确没有那么容易。
　　不止需要仙缘，也需要能力和考验，只要通过了层层筛选和试炼，你便是这大千世界的佼佼者，万里挑一无可比拟，进入昆吾，接触仙家之法，甚至可以角逐修炼，至历劫飞升。
　　但，泽王对此事，从一开始就不感兴趣。
　　“与其所谓成仙屈于众神之下，依旧只是碌碌无为，还不如在这人界，做人族之首，号令整个天下，就这样活一世，又有何不可呢？”
　　谢伯昊看着泽王丝毫不怯的，自身便散发出的皇族气息，内心倒是无比倾慕，却也不敢随意亵渎，连多看他几眼，心中都有些怯懦。
　　“这太子，倒是做得很好，苏皙棠从未传来他有什么纰漏之处，有些叫人为难啊。”
　　谢伯昊则道：“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也许是谢伯昊冷言冷语，有些惊艳到了泽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惊喜，睨了他一眼。
　　“你倒是狠心。”
　　“太子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什么都防得住，若他成为王爷的绊脚石，属下定为王爷铲除之。”
　　看着他恭敬低身的模样，泽王勾唇，便伸手扶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浅言：“你有这份心，本王很满意，不过，毕竟是太子，毕竟是亲侄子，皇兄也是壮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是。”
　　“你且先下去，注意苏皙棠那边的动向，虽说他只是小卒，不足挂齿，但他在太子身边，便是值得一用的棋子。”
　　“是，属下告退。”
　　泽王的眼神中，充满着一股对权势的野心，远眺这不如大江南北的家景，内心也是充斥不屑。
　　纵使宅邸再金贵富丽，也比不上宫城来得叫人舒心啊……
　　泽王府内的布局与陈设，几乎都在犯上的边缘徘徊试探着，但却也究不出什么大问题来，而皇帝本人也鲜少登门，泽王府也不会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会到处宣扬泽王府内的奢靡与僭越。
　　在泽王自己的寝室内，博古架后，藏有密室一间。
　　在打发走了所有人后，泽王照以往一般，进入密室，幽静且阴森。
　　长廊略窄，只够走过两人，石壁挂着稀疏的几盏油灯，火光式薇，甚至室内潮湿，偶尔还听得水声滴答入耳，人往道路走时，还有回音彻耳，幽森至极。
　　泽王走在此道，倒是有如寻常大路一般，神色坦然，但眸光阴骘，仿若地狱魔鬼之同。
　　密室最深处，有一处高台，中间悬挂着一柄三叉戟，周身冒着黑气，似乎有一股魔力萦绕，仿佛靠近它，便会被其吞噬，尸骨无存。
　　泽王走进来时，轻轻地，把手里的宫灯熄灭，随手放在了正对着高台台阶下的书案上，高台上的三叉戟如此阴恐，而对面却车设着与之丝毫不符的博古架及书案，仿若常人书房那般，倒是稀奇得紧。
　　“你的悠哉日子还没到头呢？”
　　忽而，三叉戟的方向，传来了沙哑又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像是老者那般，但不够慈蔼，唯有阴森气息。
　　但泽王半点畏惧的神色都没有，只是勾唇浅笑，拂了拂袖子，转眸瞟向了那边厢的三叉戟。
　　但见三叉戟周围的魔气骤然间凝聚成了一团，就绕着三叉戟飞扬着，而这沙哑的声音便是在那团黑气里，传出来的。
　　“澄瑾见过魔尊大人。”
　　“哼，小子，本座若非神魂未齐，时机未到，你以为本座会在此容你放肆？”
　　泽王笑了笑，负手走向了高台处，一边道：“魔尊大人说笑了，澄瑾不过凡夫俗子，怎敢与魔尊叫嚣？”
　　“本座的一分残魄，委身于你的长命锁里，二十年了，你竟没有为本座，寻来半块独尊塔的碎片，本座要你有何用？！”
　　猛地一下，那团黑气魔气震荡，向四处散发开，霎时掀得泽王身后书案倾倒，若非方才熄灭了那宫灯，只怕此刻密室早已被火烧了起来。
　　泽王也举袖挡了挡自己的脸庞，见黑气动怒，他便也笑道：“魔尊大人莫要气恼，你我约定之事，向来作数，我不会随意毁约，亦不会弃魔尊大人于不顾。”
　　“若非看在你为本座疗养寻了个好地方，还不遗余力给本座送来孩童魂识，本座早就端了你这泽王府，让你死无葬身之苡橋地。”
　　“是是是，所以说，我杀害了这么多的皇室子孙及外来孩童，若不想以后被拆穿处死，肯定得跟着魔尊大人做事的，不是吗？”
　　泽王笑得阴邪无比，似乎对自己做的事情格外满足，还甚无悔改之意。

第30章 中秋佳节
　　泽王府，密室。
　　“自从九百年前，桥曦那个孟浪之徒开启独尊塔封印本座魂识，本座便一直过着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现下本座韬光养晦已然是蓄力待发，你若有心，便不会二十年都找不到半块碎片！”
　　泽王好似是听习惯了那黑气的抱怨，觉得一脸无谓，只是耸了耸肩道：“魔尊大人，您这二十年是一直不断地在跟我说这所谓的独尊塔，可它毕竟是神物啊，我又没有见过，还无声无息的，这怎么轻易找得出来？”
　　“哼，你小子的借口，一年比一年多，你到底还想不想做你的天下之主？统领人族江山？”
　　泽王冷笑低眸，再抬眼看着黑气的萦绕，眼神凛冽，“自小，我这野心，就没消失过。”
　　“那便给本座用些心，给本座找出来！”
　　见着这魔尊脾气暴躁，泽王也下意识想要举袖挡脸，但是因为这一次魔尊没有散发自己的魔气，泽王也只是笑了笑。
　　“魔尊大人，这独尊塔封印的，是您的魂识，它碎裂天下，自然该是您与它有些许的共鸣和反应才对啊，您都不给写有用的信息，我该从何为您找起？”
　　黑气冷漠了一番，也宁静了片刻，泽王刚想再启唇说些什么，黑气便说了话。
　　“你是废物，不代表人族全都是废物。”
　　泽王的眸光些许寒冽，但只是转瞬即逝，依旧坦然笑道：“但请魔尊大人赐教。”
　　“散布消息出去，既然以你一人之力不可为之，那边倾尽四海八荒之力，为本座寻来这独尊塔的碎片！”
　　猛地一番，泽王被黑气这一席话怔住，瞬时抬眼凝视着黑气，沉肃道：“魔尊大人还想要让天下人来抢夺这神物？”
　　“哼，都是蝼蚁，争不得什么，顶多是被我们拿来做垫脚石罢了，你放心，你尽管去办，本座虽然还没有恢复魂识与自己的身体，但，帮你应付这个天下的人族，还是绰绰有余。”
　　泽王低眸转了转眼珠子，沉思了起来，待到灵光一闪时，泽王也呵笑一番看着黑气邪肆道：“魔尊大人之意，莫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不算特别蠢。”
　　“那魔尊大人打算如何散布这消息？毕竟此事我一人也做不来，独尊塔是何模样，是何秉性，只有您见识过。”
　　“本座可以暂且施法，引天雷。”
　　泽王蹙眉，“天雷”一说，他倒是常常在那些个修士亦或者正道之仙家那边听到，也在书籍中翻阅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倒是有些许的好奇。
　　“何说？”
　　“天雷至，你便可趁机散布消息出去，独尊塔，现世。”
　　泽王思虑了一番，还是微微躬身拱手，“是。”
　　黑气便只是冷哼哼讥笑了几声，转而便消失了，三叉戟也不再如方才那般阴森可怖。
　　泽王的眸光里，毫无星辰可言，布满的皆是凛冽和阴暗，仔细揣度了一番魔尊说的话，泽王顿时觉得异常有趣，也十分可行，这四海八荒除了偶尔来一些两邦之争，便一直都挺太平的，如今有这样的好事来搅动风云，他来看戏，岂不是快哉？悠哉？
　　……
　　不知不觉，八月十五，已然来临。
　　一缕桂香醉芬芳，圆盘尚且韵白，洒下一地清辉，有此普天同庆之佳节，只是载歌载舞，阖家安康。
　　宫城外，宫城内，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庆贺着，也凝望着这样一种喧嚣中的浮华。
　　宫宴还是那般，八珍玉食，觥筹交错，是难得的君臣同欢的时节，每年今日，礼部都会办得叫人惊叹，甚觉盛筵难再，平素板着脸的君臣，此次眼中，便只有火树银花不夜天。
　　“此等良辰佳节，臣等承蒙皇上之福，饮得皇家宴，可与民同乐，皇上福泽，但，臣有一言，需仔细与皇上道明啊。”
　　听到这样奉承又生怕别人听不到喊得老大声的话，赵衍不过一个冷哼，嘴巴里还在嗑着瓜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满嘴高义的户部尚书。
　　宋景睨了身旁的赵衍一眼，说不出来嫌弃，但觉得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无奈摇摇头罢了。
　　“曹卿有何话就非得此刻说吗？这折子啊，天天都能呈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啊。”皇帝脾气向来是好，便也是和眉善目的模样。
　　而曹传的脸色半点与此刻的盛宴不符，只是直言道：“皇上，中秋佳节，本就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臣等家中如何不打紧，倒是皇族，是我们骊朝的根基，断不可轻易怠慢。”
　　皇帝颦眉有些不解，问道：“曹卿所言何意？”
　　曹传看了一眼宋景，赵衍立马就觉得不对劲，“太子殿下高洁，且一心为国为民，此乃骊朝之福，但皇上，太子殿下，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也是时候为骊朝挑选好未来国母，开枝散叶了。”
　　宋景被指了名，顿时颦眉，双手甚至已经攒紧了自己的蟒袍。
　　而赵衍当即一个无语，猛地一下把瓜子儿全部摔盘子里，“你说曹喻他爹是不是脑子给欠的啊？好端端的煞风景干什么？”
　　宋景不语，只是抬眸看着皇帝的脸色。
　　皇帝向来荣辱不惊，很不轻易地叫人觉察出自己的心境，此刻脸上的神色亦是如此，很是坦然。
　　皇帝只是轻言笑道：“曹卿不愧是朕之肱骨，此时此刻都还在为皇室着想，委实忠良。”
　　“皇……”
　　“不过……”皇帝却当即打断了曹传接下来要说的话，转而，他看向了宋景，一脸慈蔼的模样，“朕暂时，还没有要禅位于太子，自己做太上皇的想法，竞微在朕眼中的确出众，无可挑剔，可当大任，但他还在太学，还是朕的孩子，朕，倒是不太想逼迫于他。”
　　此言既出，震惊四座。
　　皇帝是皇帝，是当朝当政的皇帝，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先是皇帝再是父亲，可此时此刻的皇帝在众臣眼中，的确，是一位把父亲的身份，摆在了皇帝身份之前的皇帝。
　　宋景听罢了皇帝说出的话，顿时放松了双拳，脸色也变得轻松了起来，“父皇……”
　　“皇上，太子明年弱冠，便不再是……”
　　“好啦，曹卿，此时是与天同庆的时辰，不要再谈这些硬邦邦的事情了，好好坐下来，过好了今夜，明年你与骊朝，才会更好不是吗？”
　　皇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曹传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以免惹怒了皇帝，他有些无奈地睨了一眼宋景的方向，也识趣地退下回了自己的位置去了。
　　此时此刻在场的臣子包括泽王在内的人，都若有所思，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赵衍心里也明白得紧，环顾了四周一番，看着那些个大臣们各自心里有小九九的模样，顿时冷笑起来。
　　他微微挪身凑近了宋景一番，附耳道：“诶，我怎么看是曹喻他老爹自己想把女儿嫁给你，才说得这么直接啊？”
　　宋景瞟了下赵衍，有些嫌弃，随手捞起一块月饼递给他，“吃吃东西，堵堵嘴吧。”
　　赵衍把宋景的手拨开，笑得戏谑，继续道：“曹喻的确有个妹妹啊，听说他爹宠得上了天了，还扬言要让女儿嫁给这天底下最有权势最好的男子，那这皇上算是天下之主，的确最好，但他都能做那丫头的爹的，不太好，而你的储君啊，未来天下最好的男子，你小心点哦，依我看啊，这在场的大臣，家中有女儿的，待嫁的，都寻思着这次机会呢，你啊，还真是人家眼里的香饽饽嘞。”
　　宋景抿唇，环顾四周，的确有些许微妙的气氛。
　　曹传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便是开启了后来群臣会在皇帝面前无休止提及他纳太子妃之事，直到他当真娶了哪家簪缨之女为止，皇帝懂他的心思，没有在这个时候为难他，但是免不了以后的日子，他也会难做……
　　啧，委实叫人心中不快啊……
　　猛地，宋景捞起了觥筹，一饮而尽。
　　赵衍瞅到了，便呵笑了一番，“这还没开始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呢，你就借酒浇愁了？”
　　“这个时候倒还真的有点希望能和你一般。”
　　“哦？”
　　“名声不怎么样，还总爱滋事闯祸的纨绔之子，但却有地位，还不用担心国事，逍遥自在，浪荡不羁，更不会有人，贴着你说要嫁给你。”
　　赵衍有些奇怪地翻了下眼睛，骨碌了一番，仔细思忖宋景这话，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啊？”
　　“你自己琢磨。”
　　赵衍呵笑，指了指宋景，“太子爷也跟着调皮。”
　　宋景放下了觥筹，余光在场上又扫了一遍，猛然，好像对上了一个有些许阴骘又犀利的视线，再一次清醒回望，差点没把宋景怔住。
　　那视线足够凛冽，也冷漠寡情，宋景与之对视，确实没有占上风。
　　“喂，赵殊途……”
　　“嗯？怎么了？要我给太子爷你倒酒吗？”
　　“你自己看看。”宋景扬了扬下巴，示意赵衍看向对面去。
　　而赵衍有些奇怪，笑了笑还问“怎么了嘛”，但抬眼对视过去，竟然会是那般奇异的感觉。
　　似乎……一眼万年……

第31章 相送回府
　　或许，不是他的错觉。
　　顾倾正在看着自己，目不转睛。
　　赵衍与他对上视线时，还有些恍惚，但好似，顾倾不但看着赵衍，还睨着与赵衍举止有些亲密的宋景。
　　尔后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端坐在那边，歌舞不影响他，群臣共饮不影响他，他就像是这场盛宴中唯一的意外和清流，处变不惊，也不跟着一起瞎起哄。
　　赵衍眨巴眨巴眼神，还有些许的错愕，方才顾倾的的确确是看着自己的，那眼神不可捉摸，委实怪异，他还以为是自己又做了些什么事情惹得顾倾看着就觉得糟心。
　　还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对着宋景道：“我刚才，又做了什么了？”
　　宋景摇摇头，又是一饮而尽，“除了嗑瓜子儿没点形象，其他还好。”
　　“那白幽灵看我作甚？”
　　搞得他竟然还有点心虚了？
　　“你在太学这些日子，没少招惹他，御华君性子够平和了，容得了你这么放肆，要是换成寇先生，你保不齐又得几百遍的古书。”
　　赵衍摆手无所谓，不屑道：“他乐意罚，我还不乐意抄呢，真以为我那三百遍《说苑》是为了他才写的啊？”
　　宋景转眸瞟了一眼赵衍，看着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联想起三百遍罚抄和顾倾本人，宋景也觉得哪里奇怪。
　　这赵殊途，对御华君，的确是有些不同。
　　九宫向来金迷纸醉，沽酒一杯，便是琼浆玉液，但毕竟天子跟前，又逢佳节，鲜少有臣子会醉酒放肆，直到这场哄闹的宫宴结束，众人也都清醒万分。
　　宴会散场时，宋景被皇帝唤了去，赵衍便也不久留，便独自要出宫回府。
　　但他饮的酒确实是多了些，倒不至于醉，毕竟不是他所钟爱的梨花酒，只是走起路来，有些晕乎，晃荡了些。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走出宫门时，一时没有找到接自己的马车，脚底却一个打滑，猛地要往身后倒去。
　　赵衍还以为要在这儿摔个狗吃屎了，没成想自己的腰身竟然莫名被抚上了一层暖意，好似被一种安心包围住，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轻盈地倒进了某个硕大的怀中。
　　他还有些讶异，猛地抬眸往身后方看去，赫然间，顾倾犀利无比的下颌骨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他的双瞳骤然微缩，心脏砰砰，血液似乎被凝固，一时间找不出来其他的话说出口来。
　　顾倾缓缓低眸对上了赵衍那错愕又有些惊喜的眼神，此刻的他在赵衍的眼中，无疑无双，毕竟，顾倾的俊美，早早宛阳城闻名。
　　“白，白幽灵……”
　　“你醉了。”他启唇轻言道。
　　“啊？”
　　赵衍迷糊中摆摆手，赶忙从顾倾身上起开了，而他转身时，差点没站稳，顾倾便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赵衍的手腕，猛地往自己的身上一拽，赵衍又是像轻盈的纸张一般扑到了顾倾的怀中。
　　这一次，当真的面对着面，贴得异常紧。
　　顾倾低眸看着脸颊微微在泛红，双瞳剪水，那五官又极为精致的赵衍，眼神恍惚了一番，咽喉微微滚动，就差一点，他可能无法就此坐怀不乱。
　　“你的马车在哪儿？”他轻轻推开赵衍，或许害怕他再摇摇欲坠，便还是拉着他的手腕不放。
　　赵衍呵笑了下，甩开了顾倾的笑，转眸四周看了看，“多半找得到吧，九五那丫头，也不是个脑袋不灵光的。”
　　顾倾冷眼看着赵衍，赵衍的所有举动他都尽收眼底，“你喝太多酒。”
　　“好歹是古井，宫廷御酿，平素也喝不太到，今日难得，就别浪费啊，哎哟白幽灵你放心，我好得很，根本没有醉，就是那酒后劲儿大了些，额，有点，晕……”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身体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飘飘的，天旋地转之间，他依旧被顾倾接住，还彻底躺在了顾倾的怀中。
　　顾倾的脸色无奈，也有些沉肃，赵衍这么大个人，平素生事玩闹那么起劲，今日这般倒是像极了温顺的兔子，顾倾任由他这么靠着自己，安安静静。
　　但委实是找不到他的马车，也没有看到他世子府的人上前来认领自己主子，顾倾无奈之下，只得只身将其送回了府上。
　　世子府的大门打开时，九五一脸的诧异，因为先入眼的是顾倾，再者才是靠在顾倾身上的赵衍。
　　“您，御华君，这……”
　　顾倾的脸色平淡且冷漠，只是对着九五道：“你没有去宫门接他。”
　　“是世子自己说的，不需要的，啊……”
　　顾倾心中顿时有些想要白眼，现在看来脑袋不灵光的人倒还真是赵衍他自己。
　　九五识趣地接过了赵衍，让赵衍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对着顾倾颔首，表达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御华君，劳您尊驾，世子平素酒量很好的，今日恐怕是高兴了才这般，明日世子清醒之时，我会与他说明的，还请御华君海涵。”
　　顾倾不语，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转眸看着赵衍靠在九五怀里那很安心舒适的模样，蹙眉一番。
　　“他身上味道太重，你差人，与他换身衣裳吧。”
　　“好的，我这就帮他换。”
　　原本顾倾都想要掉头走人了，但是一听到九五这话，立马又扭头回来，“你换？”
　　九五眨巴了下双眼，点点头，“是啊，平常更衣之事，都是我做的，御华君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世子的。”
　　顾倾的左手的拳头顿时微微攒起。
　　而九五已经打算阖上大门了，却被顾倾猛地一下拦住了门板。
　　九五一怔，看着顾倾的举动，疑惑问道：“御华君？”
　　“你们家中，没有其他人了？”
　　“大家都睡下了，世子也鲜少麻烦他人啊。”
　　顾倾脸色依旧像个面瘫，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许诡异的感觉，便对着九五直言，“我来吧。”
　　“啊？”九五直接被吓到。
　　“他醉酒，你且是女儿家，或许不方便。”
　　九五被说得有些愣，但是转念想确实有点道理，然后糊糊涂涂之下，就让顾倾进了世子府，还把赵衍给送到了自己的寝室去。
　　赵衍被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软塌上，九五退后了几步，略微有些尴尬，便道：“御华君，世子的衣裳就放在面前，您若方便……”
　　“我来便可以。”
　　九五还是有些错愕，但事已至此，她也就只能点点头，尬笑道：“那便劳烦御华君了。”
　　九五颤颤退出了寝室，还阖上了房门，站在门口还心有余悸，她也觉得很奇怪，这御华君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家倒霉世子了？
　　而房中，赵衍酣睡得倒是安静，不打呼也不磨牙，温顺无比，叫人看着他的睡颜，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顾倾伸手在盥洗盆中拧出了湿布，继而为赵衍擦拭脸颊和脖颈，无意之中，他凝视到了赵衍的眉眼，这才有些仔细地，借着窗花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他。
　　若非平素那副纨绔模样，赵衍生得，也算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宛若陌上之花，亵渎不得。
　　顾倾的手指，一个不小心直接触碰到了赵衍有些发烫的肌肤，霎时他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番，也快速收回。
　　他还诡谲自己为何会有此等反应，脸色沉肃，却能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继续为他擦拭着。
　　赵衍的肤质，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啊……
　　触感，仿若婴儿，让若润玉……
　　无言之中，顾倾努力让自己清醒地为赵衍擦拭，更衣，过程中，他目睹了赵衍的肉体，却有些疑惑，因为赵衍的胸口，有很长的一道疤，几乎贯穿整个胸口，但感觉又不是因为受伤愈合才如此，倒有些像是，与生俱来的，就像他自己，好似也有这样的……
　　中秋之夜，赵衍迷糊中，感觉有一双极为温暖的大手，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晃动着，抚摸着，过程中似乎有睁开双瞳，模模糊糊一个身影，看得出脸庞棱角分明，骨相极好，却始终看不清是何模样。
　　他一直以为，那夜做的，是个有些说不出口的，梦。
　　翌日醒来，倒是神清气爽，没有宿醉迹象，九五推门进来时看到赵衍那和平常一般的精神状态，便笑了笑道：“世子，你醒啦？那就快些来盥洗，然后吃点东西吧。”
　　九五放下了盥洗盆，又走到了他的软塌前，低身拾起了昨夜顾倾为赵衍换下的衣裳，转而就想要走出门。
　　但赵衍看到她的举动，便叫停了她，“等会儿。”
　　“嗯？怎么了吗世子？”
　　“昨夜，你接我回来的？”
　　九五转了转眼珠子，道：“你自己回来的。”
　　赵衍蹙眉，好像有些不相信，怎么着昨晚喝太多也不像是自己会回家的样子。
　　“那这衣裳……”
　　“哦，我给换的。”
　　九五的笑容里，多少包含着一丝邪肆。
　　对不住啦世子，御华君说了不要乱说出去，而你也教我要忠人之言，答应别人就要信守承诺的。
　　赵衍依旧很是疑惑，还紧盯着九五，“当真吗？”
　　“真啊，平常不也是我给世子换的吗？世子没感觉？”
　　看九五那自然无比的模样，抱着自己的衣裳还挺可爱的样子，赵衍终究是没有怀疑自家这小妮子。
　　便只是摆摆手，“好好好，去吧去吧。”
　　九五转身的时候长舒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这才颤颤离开。
　　反倒是赵衍，总觉得，昨天晚上有些不对劲，但就是没证据……
　　“嘶~怎么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呢？”

第32章 凌空飞行
　　翌日，太学。
　　今日顾倾的课，所有人都觉得很不对劲。
　　有几个读书一点不上心的纨绔，甚至还有点期待赵衍生出点什么事情来，就不用再去听顾倾唠唠叨叨满嘴的正道之言。
　　但诡异的是，赵衍的确没有开口说话，从顾倾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就异常静谧，双瞳满怀着好奇和狐疑，一直盯着顾倾，不断打量琢磨，却一点事情没搞，一句找茬儿的话也没说。
　　如此安静的赵殊途，对于在场的学子来说，根本就是活久见。
　　宋景也觉得很奇怪，本来一天天的都习惯那家伙搞事情，然后故意和顾倾斗法，为了这些仙道修习之时争来夺去，可偏生今天这么乖巧，反倒叫宋景浑身不自在。
　　“诶，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啊？赵殊途病了？”
　　“我看未必吧，这人从刚开始就这么死盯着御华君，怕是别有企图吧。”
　　“昨夜中秋，你们谁不拜月神拜菩萨了？然后今天菩萨就显灵了？”
　　“我看啊，多半是被御华君私下教训了吧？不然，他哪儿能这么安静？”
　　……
　　趁着顾倾没有仔细注意，他们开始私下议论起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高久鸿听得到身旁这几个搁那儿议论，不由得拳头又是攒紧起来，还厌恶地扭头睨了一眼赵衍，刚好看到的就是他依旧面不改色，死死盯着顾倾的画面。
　　心中火气，按压不住。
　　赵衍一直都无视他们的指指点点，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嚼舌根子那他也拦不住，也懒得去理会那群杂碎。
　　只是他奇怪的事情，便是昨夜，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回的世子府。
　　他确实饮下许多古井，那御酿后劲儿特别大，他完全没有印象是自己回去的，反而迷迷糊糊是有人把他给捞回去的，但又觉得是自己在做梦，真真假假，是真实还是梦境，他自己也想笑笑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在这里纠结这样的事情。
　　顾倾乃修仙之人，修为也很高，不可能探视不到赵衍今日的异常，他固然是感受到了赵衍的目光些许灼热，但因为他尚有太学特教的身份，又是在教室内，学生面前，不方便与赵衍拉扯，便也一直是沉默着，只顾着讲自己要讲的东西。
　　课程结束，所有人都散了，宋景也因为忙早早撤回了东宫，教室里，又是只剩下赵衍和顾倾二人。
　　“我还没有问御华君……”就在顾倾擦过自己身边时，赵衍猛地站了起来，“昨夜盛宴上，为何，是用那般的眼神，看着我？”
　　顾倾微微转眸，冷若冰霜，“对面是你，抬眼便只有你，如何？”
　　赵衍顿时怔了一番，眨巴了下眼睛，这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啊？好像有点奇怪又好像有点……暧昧啊……
　　“我身边还有宋景，你没道理只能看到我，白幽灵，你倒是说，我哪儿又得罪了你？你知道你那眼神害得我昨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顾倾转身正对着赵衍，眼神缓缓往下瞥着，看着赵衍的脸色，估摸着应该酒醒得还不错，便稍稍松了下眉梢。
　　“我一向如此，是你自己曲解罢了。”说完，他转头想走。
　　却被赵衍拽住了衣袖，而顾倾余光扫到赵衍的动作，猛地眸光犀利起来，顺势挥袖摆手，一个转身让步，便与赵衍拉开了距离。
　　而赵衍看着他这丝滑的反应，有些不爽这个人老是这么目中无人好像自己是什么瘟神似的，有点恼怒，顿时上了手，猛地冲过去一掌毫不留情想劈在顾倾的胸口上。
　　顾倾固然不会吃亏，轻轻闪身，便轻易躲过了赵衍的掌力。
　　赵衍不放弃，继而继续出招，与顾倾也没多说几句话就打了起来。
　　但见赵衍扯住了顾倾的手腕，一个邪肆，转手躬身欲将顾倾的身子掀起，但顾倾轻盈且功力深厚，早早到了与神仙一般凌空飞行的境界，不过一个云里前桥，轻而易举。
　　顾倾转身，见赵衍还不打算收手，眼神阴鸷着，挥袖转身，一跃而起，霎时一抹韵白便犹如脚踏轻云，与燕雀一般往长空飞去。
　　赵衍顿时兴奋了起来，跑出了门口，抬眼看着顾倾的背影在空中飘扬远去，一个勾唇，也似他一般纵身跃起，身体犹如飘散的蒲公英，在空中恣意。
　　底下的人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一白一青互相角逐飞扬着，都驻足凝望了起来，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刚才那不是御华君和赵殊途吗？”
　　“赵殊途什么时候还能和神仙一般凌空飞跃了？”
　　“他这么厉害了？还和御华君打架呢？”
　　……
　　这些人，当然也包括，刚刚要上自家马车的高久鸿，他抬眼就看到那两抹轻盈的身影，他最先确定的是顾倾，其后才是赵衍，看着他们这般，倒宛若是什么神仙眷侣，比翼鸟似的，这赵衍甚至还能和顾倾齐肩，唯独他做不到这一点，顿时，那股从初见顾倾时便有的妒火，愈发猛烈，愈发难以收拾。
　　他们二人在空中肆意翱翔飞跃，无视地面众生，一股脑的，竟是往城外而去。
　　“喂！白幽灵！你这大白天的到处飞飞还行，你这要是三更半夜的可别出来吓人啊喂！”
　　顾倾微微侧眸，余光扫到了已经和自己距离逐渐拉近的赵衍，脸色凝肃了一番。
　　他修习的那些诡道，大致是不能做到如此的，他也没有御剑，怎么做到的？此前他也得了寂心诀，难不成，赵衍，是当真有仙骨吗？
　　“白幽灵，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这是要去城外？那也赶巧了，城外的上春河有一艘私人画舫，你去不去？”
　　顾倾依旧不语，而是猛然纵身往下，直奔地面一片小林子而去。
　　赵衍也跟着飞下去，二人轻盈着陆，双脚像极了蜻蜓点水那般，在地面上不过微微卷起了一抔黄土，优雅谪仙。
　　赵衍转眸，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顾倾，笑了笑走上前道：“白幽灵，你选了个好地方和我打啊。”
　　顾倾抬眼环顾了四周一番，偶闻得鸟鸣，也闻得风声，还能闻得不远处传来的鱼儿跃出水面而又坠回的“咕咚”水声，甚是清妙。
　　他转眼，看着赵衍那副兴奋的模样，只是轻言，“你身上，还有多少东西，是我无从知晓的？”
　　赵衍奇怪了下，但转而邪笑了起来，还更加凑近了顾倾，撞了撞他的肘子，道：“怎么，现在就开始对我赵某人感兴趣了？我这么有魅力的吗？”
　　“不说便罢，我不过只是好奇，你为何能有这般灵力，竟可以，凌空飞行。”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哼笑了一番，摆摆手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伸手还弹了弹自己腰间那从未停止过铃声的银铃子，淡然道：“顾琛瑶，你真的以为我这么些日子和你在课堂上拌嘴，辩论你的道和我的道，只是吃饱撑着没事，想给你找茬儿吗？”
　　顾倾蹙眉，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有些想听他把话说完。
　　“我这个人吧，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讲道理啊，有些东西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你也不能说得太绝对。”
　　顾倾的脸色依旧是那般漠然，毫无波澜，内心却已然有些触动，却不知道是为何而触动。
　　赵衍转过头来看着顾倾的模样，浅笑了下，“我让你留在京城，不是让你来给我讲大道理的，你知道吗？”
　　“印象中，我与你，不熟。”
　　“啧。”赵衍撇头顶腮，冷哼哼一番，“又是不熟，那到底你我要怎么样才算得熟？真当要宽衣解带同床共枕了？才能算熟？”
　　“无稽之谈。”
　　赵衍冷笑，眼神瞟视着顾倾，那眼神里，多了一分难以被觉察的情意和温柔，只是顾倾此刻，不想与之对视。
　　“顾琛瑶，你是我看上的人。”
　　闻言，顾倾一怔，眼神显而易见地看到了一丝惊讶，猛地转眸与赵衍那邪肆的视线对上，顿时无言。
　　赵衍依旧那般戏谑，看着纨绔竖子，理所当然地，在调戏着顾倾。
　　“你与谁都这么冷冰冰，可我赵殊途就是想要，让你不对我这么冷冰冰，你就不能把我看得特别一些，就如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那种，感觉？”
　　顾倾的眸光霎时萌生了一股肃杀之气，猛地挥开赵衍，二话不说拉开了距离，便直接对着赵衍伸出手掌，灵力倏然凝聚，悉数往赵衍的方向强劈了过去，毫不留情。
　　赵衍差点措手不及，及时闪身飞跃，这才免于顾倾过强的灵力攻击。
　　“嘭”的一声，灵力轰炸开的，便是赵衍身后的一片竹林，顷刻之间，悉数溃散在地。
　　赵衍转眸看着那“惨状”，眼神惊恐万分，还心有余悸，猛地回眸对着顾倾指着吼道：“顾琛瑶！你要老子死啊？！”
　　顾倾收回了灵力，努力回收火气沉于丹田，他二十多年此生，何时又被这般竖子无耻之徒非礼过？他赵衍，倒还真的是有胆识！
　　“滚回去。”
　　赵衍呵笑，双手叉腰开始耍起了无赖，“凭什么？哦这路是你们昆吾开的？这儿是你们昆吾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待着了？”
　　顾倾漠视着他，赵衍泼皮，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便转身拂袖，冷言道：“我走。”

第33章 世外桃境
　　“顾琛瑶，你跑什么？”
　　赵衍追上去，余力还幻出一张符箓，反手就往顾倾的背后送去。
　　顾倾敏捷侧目，只是轻轻挥袖，赵衍的符箓便轻易碎裂，赵衍自然不会怜惜这根本没有杀伤力的符箓，转而邪肆一笑，趁着顾倾不注意拦住了他的腰身，迅雷不及掩耳，猛地又在顾倾的胸前封上了一道无形的符箓。
　　顾倾一怔，眼神凛冽看着赵衍，却没法太过用力动弹挣脱开他。
　　“哇，顾琛瑶，你好腰啊。”
　　“赵殊途！”
　　“我在呢我在呢，诶，你这腰身，就算缠着这么多层衣衫，也这么纤细呢？照你这样的腰身，有些活儿，你是不是没法做啊？”
　　顾倾脸色阴沉，满脸都在写着要杀人，他双拳紧握，灵力迸散着，但就是没法挣脱赵衍，也没办法跃身凌空，仿佛是被赵衍强有力地压制着似的。
　　“你找死。”
　　赵衍看见顾倾有些愤懑了，便笑着放开了他，还为他拍了拍胸口，为他拂去灰尘，甚是贴心。
　　“我没用什么虎狼之符在你身上，只是让你能乖乖地静下心来和我说话，别三两句就跑了，追来追去，也很累的。”
　　顾倾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脸色冷酷着，冷言：“解开。”
　　“我不。”
　　“赵殊途！”
　　“我就不。”
　　“你……”
　　赵衍笑呵呵的，丝毫不害怕此刻怒火中烧看他不顺眼刻刻钟想宰了他的顾倾，反之理所自然吊儿郎当地，转身就往前方走去。
　　“只是让你没法用力苡橋，没法凌空飞行而已，你还是可以走路的，跟上来吧白幽灵，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倾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正好是方才赵衍为自己拂去尘埃的地方，固然愤懑，却也有些惊叹赵衍的内功。
　　他的符箓，竟真的可以压制到我，这赵衍，难不成真的是，与我仙骨相对的，另一个人？
　　顾倾轻踏着脚上的黄土，跟着走路潇洒带风的赵衍。
　　穿过林间小道，七弯八绕，睨了那竹林幽静，听得风声沙沙，也闻得林间香远益清，顾倾是没有想到，这宛阳城如此纸醉金迷的骊朝之都，竟然还真的可以找出此番小意之地，着实不易。
　　而看着赵衍那穿梭自如，又怡然自得的模样，他自己身上的银铃伴随着这些自然直声，倒是撞击得人的耳畔神清气爽，格外幽凉。
　　此时此刻的赵殊途，肉眼可见的，好似有些兴奋，与往常捉弄人耍嘴皮子的模样，有些许的差异。
　　“看看，这里，可是宛阳城的世外桃境，我可只带你一人来而已哦。”
　　顾倾走到了赵衍的身边，这里刚好便是林子的尽头，羊肠小道不再，转而入眸的，是波澜壮阔如画卷一般，清新质朴湖光山色，毫无被污浊点染，淳朴风光，上春河上纤尘不染，仿佛日光也在为了此地而格外闪耀眷恋。
　　顾倾些许意外，些许惊喜，脸色稍稍有了一丝变化，却也依旧端正不怒。
　　赵衍余光瞟到了顾倾的眼色，便呵笑了一声继续道：“御华君可赏脸？与我一同，上个画舫瞧瞧？”
　　顾倾转眸看到了上春河畔停留的画舫，画舫精致华贵，连彩灯人儿都栩栩如生，但却并无铜臭气息，碧波荡漾，岁月静好姿态，偶有琴声传来，更衬托着此地惬意，韶华流年里，如此曲调，也宛如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悠扬平淡。
　　“倒是个好地方。”顾倾轻言。
　　赵衍便明白，顾倾应该喜欢这个地方，能得他这么个评价了，那俨然就是值得的，所以赵衍笑了笑，转身便在顾倾的胸口前，施法碾碎了方才封上他身体的符箓。
　　顾倾低眸睨了一眼，也瞬间觉得筋骨舒畅，不再受压制，便转眸看着侧颜绝美的赵衍。
　　“御华君，现在要跑，就随你了。”
　　顾倾轻轻撇嘴，没有搭理他说的话，只是踱步往下走，踩着碎石，走向了河畔，环顾起四周风采。
　　赵衍浅笑跟着走过去，迎着秋风，委实爽朗。
　　二人并肩时，鲜少有赵衍安静的时刻，但此时的赵衍，静谧无声，星眸璀璨，笑容淡雅，微风扶起了他的青丝，顾倾转眼看着他，竟有些恍惚，而这般面容与恣意的神色，他不知为何，好似在许久之前，也见到过，至于有多久，他俨然不记得，也不知道。
　　“这画舫是私人经营的，主子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可以消费，城中也非我一人知晓此画舫所在，但有钱上去的人还真不多，这里难找，所以画舫上的客人，也未见得多。”
　　“这个位置，是中游吗？”
　　赵衍摇摇头笑道：“非也，正所谓江河湖海，皆淙淙细流湍流而来，上春河怎么可能只这么点大的河面？上春河有许多分流，这不过是分流中的一支，但它无大风无大浪，适合散心，也适合才子佳人幽会啊~”
　　见他又是不正经的模样，顾倾正眼不给，直接转身便想离开。
　　赵衍反手抓住他，这回还顺带往身边拽了一下，顾倾脚踩碎石一时间也没稳住，差点就跌进了赵衍那怀里去了。
　　赵衍迎上了顾倾的眼神，歪头邪肆道：“来都来了，我还特意带你走那小道，你真的要辜负我吗？”
　　顾倾低眸看着他，挥手甩开了赵衍的束缚，“赵衍，胡闹也要适可而止。”
　　“诶~~这也不是在胡闹，我是真心的，想带你来看看这京城中唯一可以让我静下心来的地方。”
　　赵衍的真挚，可谓奢侈，顾倾一时间恍惚，竟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赵衍则趁机继续拉着顾倾的袖子，进而往画舫上走去。
　　“台驾，一袋金豆子，可上得这画舫？”赵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对着船上看守的小厮晃荡了一番。
　　小厮低眸看着赵衍和顾倾，衣着品貌绝非池中之物，便点头浅笑，“固然使得，还请尊客当心脚下。”
　　赵衍利索上了梯子，转而伸出手给顾倾，对着顾倾浅笑一番，示意他把手搭给自己。
　　顾倾看着赵衍的举动，怔了一刻，犹豫之下还是把玉手递给了赵衍，赵衍当即紧紧握住，搀着顾倾上了画舫。
　　赵衍原还不想那么快放开顾倾，但顾倾脚上一稳，便松开了赵衍的手，赵衍一时间手上空空，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眸浅笑道：“这上头有媲美宫廷的佳肴与陈酿，还有风情万种的艺女，他们的音律一绝，可不是凡品，你要是有闲情，还可以坐在后头钓钓江中的清道夫，还有……”
　　他凑近了顾倾，轻声说给他听到：“在这里舞文弄墨弈棋作画，绝对比宋景他叔那含雪阁要惬意得多。”
　　听赵衍形容得神乎其神，好像当真是来到了什么瑶台似的，顾倾一言不发，只是环顾着画舫之上，这四周景致。
　　他对歌舞与佳肴无感，而弈棋作画，看着这赵衍也不像是会这么雅趣的人，画舫上的客人也的确如赵衍所言，鲜少，所以顾倾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思，走到了船尾，站在没有视线阻碍的地方，远眺跳脱出京城喧嚣之外的景色。
　　赵衍看着他的举动，低眸浅笑了起来。
　　随手招呼了下小厮，让他提一盅梨花酒来，便晃荡着满盅梨花酒，悠然自得走到顾倾的身边。
　　“如何？你们昆吾仙境，可有这般景致？”
　　“不比昆吾。”
　　赵衍呵笑了下，仰首灌了自己一口梨花酒，“你们昆吾长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你自己吹捧得再好，在我这里也不顶用。”
　　顾倾不在意赵衍的任何意见，只是转眸看到他又在喝酒，便想起了昨夜之事，心有余悸，生怕赵衍滋事，便在他要饮下第二口时，直接拦住了他的酒盅口，可就是这个让赵衍也反应不过来的举动，猛地一下让赵衍自己把顾倾的手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只是一瞬，赵衍被在无意之中，松软的嘴唇，抵到了顾倾有些泛冷的手背。
　　顾倾的身体倏然如电触那般，手背骤然传来的暖意，令他无措撒手。
　　而赵衍也被方才的意外吓住，双瞳瞪大起来，随着顾倾把手收走，赵衍的眼神也随之移动，进而直接对视到了顾倾，显然已经愕然起来的脸色。
　　顾倾猛地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藏在了衣袖内，还打算不着痕迹地装作若无其事，也不想看到赵衍。
　　但是他的举措有些刻意，赵衍看着他，不知道为何，以为是顾倾害了羞，惊讶之余，便欣喜了起来。
　　“白幽灵，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
　　“你闭嘴。”他冷言，也不与他对视。
　　赵衍旋即靠近他，眨巴着会说话的眼睛，戏谑道：“我这可是在关心御华君你呢，别这么冷漠嘛。”
　　“你怎就知我手冷？离我远点！”
　　赵衍继续勾唇，还更是凑近了顾倾，抬起酒盅摇晃了几下，心情大好，“你说我怎知的？可不就是……”他另一只手，缓缓指着自己的双唇，弧度勾勒得正好，“我亲自感受出来的吗？”
　　顾倾当即伸手一掌推开了赵衍，却仍旧没有与之对视。

第34章 画舫之上
　　赵衍的身子轻盈，似羽毛一般顺着顾倾推他的势往后倒去，顾倾没想到他站不住，下意识伸手要去拉住他，孰料赵衍不过假动作，轻轻一晃便又重新站稳了。
　　顾倾出手扑空，赵衍瞟到了他有些许尴尬的手，顿时顶腮邪笑，抬眼看着顾倾似乎是吃了瘪的模样，心中窃喜着。
　　“怎么？怕我摔了？你会心疼？”
　　顾倾的脸色平淡，在赵衍看来，倒是足够能忍，天天被调戏都还端着姿态，一副仙师自我素养极高的模样。
　　“什么时候走。”
　　“这还没干什么呢就走？御华君未免太没有情趣了。”
　　顾倾瞟眼看着他戏谑的模样，“你还想做什么？”
　　“今夜，我们何不如，在此过夜好了？我让小厮给咱准备一间上房，中秋才过不久，夜间月色还是很入眼的，要不……”
　　“你请自便。”说罢，顾倾转身迈步要离开船头。
　　赵衍这回没抓住人，只是跟着转身过来想劝他留下，但没想到却透过窗棂，看到在船舱内，手执佩剑，满脸肃穆似乎在与画舫上的人交流什么的，谢伯昊。
　　赵衍霎时蹙眉，要对顾倾说的话也瞬间收了回去，脸色倏然也严肃了起来，仔细看着船舱内的景象。
　　而顾倾也疑惑地回眸看了一眼赵衍，看着他脸色骤变，有些许奇怪的模样，便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船舱，但他不识谢伯昊，也不知赵衍为何会在此人身上停留视线，神色竟还是如此。
　　他怎么会在这儿？
　　谢伯昊的模样，显然不像是来消费的，而且他也绝对没空更加没本事来这里花钱，看这个样子，倒是很想来交代什么，策划什么……
　　赵衍低眸思忖片刻，转而余光又瞟到了一位背影翩跹，显然衣着华贵的女子领着谢伯昊进入了内舱，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凭着直觉，赵衍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是宋景他叔？”
　　顾倾侧眸看了他一眼，并不好奇他在苦恼些什么，只是拂袖迈步大步离开了画舫。
　　而赵衍抬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弯弯绕绕踏离画舫，赵衍站在廊间远眺他，他也直直地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回眸的意思。
　　赵衍呵笑，仰首往咽喉灌下硕大一口梨花酒，随之又用袖子不拘地擦拭了一番嘴角，长叹口气，仰天之时，也掏出了怀中一直放着却没有拿出来赠予顾倾的玉簪，勾唇，似乎是在哂笑自己。
　　“怎么就这么难呢？”
　　赵衍没打算离开画舫，起码今夜他想要在这里过夜了，还真的找小厮要了一间最好的房间。
　　夜幕渐临，十六的圆轮比之那十五的，可是丝毫都不逊色。
　　双瞳剪水，却与月色对视之时，毫无生气可言，赵衍此刻的眼神犹如一汪死水，好似勘破世间熙攘轮回，无欲无求。
　　于他而言，成仙成神，真就不如一壶酒，一张符箓走天下，邪道又如何？成不了仙，没法转世到更好的人家又如何？人的一生若不是保家卫国烁古震今，还不是碌碌无为就这么过去？
　　他冷笑，真是搞不懂那顾琛瑶这么好一副皮囊，却能被那昆吾养成这般模样，有够浪费，这要是换成他来调养，未必成为如此古板姿态。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厮随即道：“这位尊客，叨扰了，画舫今夜会绕着河道游上一夜，您可能习惯？”
　　赵衍瞥眸，道：“老子不是第一次坐你们的船，怕什么？”
　　“那便好，还有一事，这画舫即将开船，底下有一位名唤九五的姑娘，说是您的丫头，要上来伺候，您……”
　　“是我的人，让她过来，需要额外的付费的话，明日一同结了。”
　　“是，小的这就去带她上来。”
　　赵衍有些奇怪九五这丫头怎么会跑过来这里？但也只是耷拉着身子在软塌上，透着窗棂，圆轮映入，竟也能似骄阳那般刺眼夺目。
　　他伸手挡了挡月光，面色如此刻的河面一般，静谧。
　　“世子。”
　　赵衍没有转眸看九五，只是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九五抿唇，还是说了实话，“是，御华君告诉我的，他让我过来照顾你，怕你，醉在这里。”
　　赵衍霎时眨眼，转眸看着九五就站在自己面前，眼里的光瞬间又浮现起来，似乎夹带着一点惊喜。
　　“白幽灵让你来的？”
　　九五点了点头，走过去想要扶起赵衍，却被赵衍摆手拦住。
　　“白幽灵回去了之后特意跑去找你，然后叫你来照顾我的？”他又确认了一遍，语气中依旧带着兴奋的感觉。
　　而九五眨巴眼，无辜地继续点了两下头，“他来世子府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毕竟他昨天晚上把喝醉酒的你送回来的时候，我……”九五猛地才反应过来，霎时双手捂住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赵衍。
　　赵衍被九五说漏嘴的话怔住，委实是有些意料不到。
　　这就好似，是无意中得到的一个宝藏似的，完全是个好消息，是个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赵衍一笑，顿时有些妖媚，他站起身来，把九五的手缓缓扯了下来，看着九五那双瞳瞪得如铜铃一般的惊恐小白兔模样，赵衍的笑容愈发放肆了起来。
　　“九五，你话还没说完呢，捂着嘴巴干什么？”
　　“世子，我……”
　　“诶~我绝对不会怪你隐瞒不报的，世子我对你这么好，怎么会怪你呢？”
　　九五闭了闭眼，心中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给招了。
　　事情来龙去脉，九五说得越明白，赵衍心里就越是兴奋，还是那个软塌，还是对着那个窗棂，还是那盅没有喝完的梨花酒，但此刻心境却早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谁道勘破世间？明明，红尘未断。
　　深夜至，画舫已然在河面上行驶前进，九五也在床榻上歇下了，赵衍却依旧一袭蓝衣，站在窗棂前，遥远着寂静深远的河面，秋风徐徐吹来，赵衍不觉清冷，反觉神清气爽。
　　“顾琛瑶……这么说来，你还看过我的身体了？”
　　仔细想，倒也没吃亏，毕竟此前在撷露殿，他可是在浴池里，当着一丝不挂的顾倾的面，抱过他呢……
　　回想起来，他的身段，还真是……值得回味啊……
　　赵衍在软塌上小憩了两个时辰，再缓缓颤眼，已是翌日白天，骄阳似火，窗棂投射进来的，仿佛是生机。
　　“世子，你醒了？”
　　迷糊间，赵衍还嗤笑着道：“你这丫头昨晚上倒是睡得舒坦啊。”
　　“还是世子人美心善，世子对我是最好的啦。”
　　赵衍呵笑，坐直了身子，眯着一只眼，伸手拦了拦日光，心情依旧挺好。
　　“等会儿回去啊，可得好好和那白幽灵唠一唠了。”
　　九五只是瞟了赵衍一眼，然后悻悻地倒着茶水，有些小心思的生怕被自家世子戳穿，还要被顾倾找麻烦。
　　上前递茶水的时候，九五还委屈了下道：“世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给你听的啊，我答应了他不会说的来着。”
　　赵衍接过茶盏，打量着九五，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胳膊肘直接往外拐还成？”
　　九五嘟囔了下，两个大拇指交叉绕着，竟有些可爱。
　　“我看未必，世子对那御华君上心的模样，我还以为你看上御华君了要收到府里做内人呢，哪儿像是外人了？”
　　赵衍被九五逗笑，但转而又佯装严肃了下，“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这夫夫，可有悖常理啊。”
　　“夫夫又怎么了？世子不是教我世人平等，真情难得吗？”
　　九五的话显然有些俏皮无心，但到了赵衍的耳里，便是直接漫进心里去了，还是另外一层涵义。
　　赵衍低眸浅笑，茶水一饮而尽，但将茶盏放下时，他的眸光一瞬间，又肃穆了起来，抬眼用着与方才截然不一的眼神看着九五。
　　压着声音道：“九五，有件事情，我要你去办，还要找韩吉。”
　　九五看着赵衍这俨然认真专注的神态，便知道是要说正事了，立马也端正了起来，“是。”
　　“昨日看到谢伯昊在这艘画舫上，便觉得不对劲，这艘画舫照理是私营，只是供玩乐，也不是货船，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但昨夜我晚睡，还是听到了些许动静，有非常可疑的运输迹象，还不是小物什，昨夜有一段时间，多少总会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九五转眸思虑了一番，或许是明白了赵衍的意思，才道：“世子昨日见到谢伯昊，难道是联想到了泽王吗？”
　　赵衍眸光阴骘了下来，转眼阴骘地望着窗棂，“泽王此人不简单，我早说了不下百次，是我的多心还好，若真是与他扯了关系，那这画舫……”
　　九五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心中明了赵衍之意，便拱手躬身道：“我马上着手调查这艘画舫出自谁手，主人是谁。”
　　“来那么多回，还真没觉得这里有问题。”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使了个心眼，猛地掏出符箓，直接甩向了床榻处挂着的那幅水墨画上，符箓瞬间融入，不着痕迹。
　　“九五，你自己肯定有点辛苦，事关朝廷，你要找韩吉帮忙，也不要让别人知晓此事。”
　　“是。”
　　但愿，你这位叔叔，别给你惹什么麻烦事来啊，宋景……

第35章 天雷滚滚
　　又过三日。
　　恰逢太学休沐。
　　秋狝将至，太学中的学子，有机会随家中长辈进皇家围场的，都很期待这场秋狝的到来，都期望着能在秋狝中有所表现，在皇帝面前露脸，光耀门楣。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原本八月的秋日，宛阳城鲜少有雨，更不会轻易见到闪电雷鸣，偏生今日午时，整个宛阳城的天空轰隆作响，那动静像极了老天试图将宛阳城的天开出一个大洞来。
　　闹市上的小贩见此乌云密布，又雷声轰隆的模样，自觉雨水要来，便都匆忙收拾着自己的家伙，可就在那一瞬之间，忽然狂风大作，狰狞地在肆虐着宛阳城，人站不稳，那地上的轻便篓子也随之被卷上了高空，城中光芒皆被掠夺，明明只是午时，气时却恶劣无比。
　　亏是休沐，赵衍此刻正在自己的世子府内，未曾出门。
　　他倚在房中饮酒，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他一点一点精雕细琢出来的顾倾小像，和那支总送不出去的玉簪，以及和玉簪配对的玉珏。
　　外面的动静委实太大，他忽视不得，猛然视线转移向了窗外，此时屋内竟然还需要点起烛火才能有些光明，赵衍觉得气息异常诡谲，猛地放下了酒坛，走到了门口抬眼看着这黑压压的景象。
　　“天族发脾气了？”
　　而察觉诡异的也不止他一个，远在山顶上，浮生阁内的毛寒子，亦对此时此刻的狂风与雷声，阴骘睨视着。
　　他站在璇玑前，看着门外被狂风吹散的梨花树，那花瓣飘扬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却稍稍握紧起来，继而转身，凛冽地盯着身后的璇玑，好似在透着璇玑，看着最里面封存的东西。
　　“终究，还是来了吗？”
　　宛阳城内，能与天，与仙，与神有所牵连的，唯有一个顾倾。
　　对此时此刻宛阳城内的异样，顾倾在撷露殿内翻阅古籍时，也觉察异常。
　　“御华君！外面这天，委实不大对！”思羽猛地跑了进来，指着外头的天，慌乱道。
　　顾倾淡然着，转眸看着窗外，轻言道：“无妨。”
　　“御华君有没有发现些什么？弟子怎么看起来那么诡异呢？这，这有些像玄尊描述的，当年昆吾某位前辈飞升时的景象呢？”
　　顾倾霎时抬眼看着思羽那慌张的模样，只是淡淡放下了古籍，伸手往烛灯上拈起小火，让他这书房可以明亮一些起来。
　　“思羽，宛阳城内，不会有人飞升。”
　　“可是这外头这……”
　　“你我都尚无为害人间，即使不是飞升，而是天罚，也到不了你我身上，你让其他弟子此刻不要随意离开此地，好好等着这遭过去便是。”
　　顾倾说话谈吐一向是宠辱不惊，此刻的淡然也让思羽放松了下来，他向来能给人可靠的感觉，自家的弟子也不例外。
　　思羽便微微拱手，带着歉意道：“是，弟子知错，这就去安排。”
　　等到思羽离开，顾倾再看着外面的景致时，便是一眼，便看到了数道在云层中翻滚的紫色雷电，正缓缓地在向着宛阳城正中袭来。
　　霎时，顾倾蹙眉，心中也生起疑惑。
　　如果没错，那是……天雷……
　　而顾倾所想的天雷，此时此刻影响的不止是宛阳城，甚至整个四海八荒，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流言四起。
　　远在众生之上的九重天族，也对凡间此刻无端而起的天雷，心有疑窦。
　　当初桥曦上尊所在的凤凰山，有一处山巅，可以俯瞰到四海八荒，自从桥曦上尊陨落，此地被封，神仙们不会往这是非之地而来，但还是有几位当初与桥曦上尊深情厚谊的仙者，会来此地时刻缅怀于他，同时也是为自己寻求一刻安生。
　　“娆萦上仙，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一声高呼，继而来人一袭灰衫落地在凤凰山巅，挥袖之际，走到崖边俯瞰骊朝都城处，那边天雷滚滚肆虐的景致赫然眼底，甚是壮阔。
　　娆萦仙子冷面霜眉，一袭紫衣悦目佳人，但此刻的脸色有些凝肃，她看了一眼来人，慌张道：“钟徽上仙，那天雷来路不明，神机司完全没有预测到，这骤然出现，我有些担心啊。”
　　钟徽也很是紧张，因为他知道，此刻人族骊朝的宛阳城内，有天族九晗神君！
　　“这天雷委实不对劲，我看，还是禀告天尊，让神机司出面吧。”
　　钟徽转身之际，却迎面而来另一位身姿高大，气势磅礴的仙者，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钟徽看了眼来人，闭眼撇头，些许无奈，“随冉你干什么？别当我路。”说完他要往随冉身边走过，随冉却微微挪身，还是拦住了钟徽的去路。
　　钟徽不解，看着他疑惑道：“干嘛？路这么大你不会走那边吗？”
　　随冉侧眸呵笑了下，看着钟徽的模样，伸手用折扇敲了一番钟徽的脑袋。
　　“不是你干嘛呀？我又哪儿得罪你了？”
　　随冉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难以僭越的神气，举止清风淡雅，看着倒像是个无拘无束的散仙。
　　他也睨了一眼底下的情景，笑呵呵两下道：“不就是区域天雷，你们着什么急？”
　　“随冉上仙，这天雷邪气十足，不能轻视。”娆萦严肃道。
　　随冉半开折扇，微微在眼前拂了几下，继续道：“你们不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恰好有九晗在吗？就一个个的关心则乱，那九晗再不济，做凡人也不会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怎么着都不会遭天雷劈的，怕什么啊你们俩。”
　　钟徽走上前，再确认了那翻滚的天雷，又对着随冉道：“让神机司看看也没什么大事，你不让我去，那你去。”
　　“诶，我现在在神机司没什么说话权了，就顶着个虚职过日子罢了，你叫我，还不如叫娆萦呢，她司气时，这天雷可不就是气时？”
　　娆萦看了他一眼，不语。
　　“那你还是总神司呢，你咋不说天雷是天罚？这天雷的邪气不在于它是不是神机司察觉不到，而是这么诡异，甚至九晗神君还在那里，难道不值得怀疑？”
　　“放心吧，九晗不会有事的，更何况……”随冉转眸看着钟徽，眼神稍微寒冽了起来，“九晗本就是为了桥曦才一直下凡转世，没找到桥曦，他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不是吗？”
　　“可是现在掐指算算，也就还有那么凡间两个月的时间，九晗神君就要归位了，这个关头要是出意外，那岂不是……”
　　“钟徽，到底你是神君他是神君？别太小看他了，九百年了，他投胎转世这么多世，每一世都不会活过三十岁，一直不断轮回，如此耗神耗命的事情，他若没有极高的神光，怎么受得来？”
　　即使随冉这么说，但钟徽还是有些担忧，看着那天雷已然要往下劈去的模样，顿时心中寒颤了一番。
　　“还有两个月，也不知道这一世，九晗神君找到桥曦上尊了没有。”娆萦眉头紧锁，咬唇拧着自己的衣衫，很是忧虑。
　　随冉只是摇摇头，脸色坦然，“机会渺茫啊，桥曦转世，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奈何九晗太过偏执，钟徽你又给了他偏执的理由，我还能说什么呢？”
　　钟徽撇嘴瞟了眼随冉，还伸手锤了一下他的手臂，“你什么意思？我的错？难道你不希望桥曦上尊回来吗？”
　　“怎么可能不希望。”随冉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看着底下的天雷波动，眼神恍惚间，划过了一丝忧伤，“桥曦，本就无辜……”
　　“是主人有消息了吗？”
　　忽而，他们三个身后，传来了有些稚嫩的声音。
　　他们转眸看去，是他们都熟悉的一个孩子，虽是人形，却头上长鹿角，浑身火红的外衣，周身还在冒着热气，眼神单纯无辜，眼里充满着对世间一切的渺茫无助。
　　“阿梨，还有两个月，九晗神君就回天族了，那时候我们再问问，这一世，有没有找到他，好吗？”
　　娆萦每次看到阿梨这孩子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一通多愁善感，很是心疼。
　　阿梨点了点头，“我等，不管是九百年，还是九千年，我都会等的。”
　　钟徽听罢，也无奈叹气。
　　随冉则言，“这火麒麟脖子上的瑶玉，当真有桥曦的气息吗？”
　　“这个我当真不是为了宽慰九晗神君才说的，这是事实，你自己不也感受到了吗？”
　　随冉转眸看了下阿梨脖颈上挂着的梨花状的瑶玉，轻呼了口气，“九百年一直都有，但人终归找不到，有可能只是一丝眷恋，也指不准。”
　　“不会的，我的瑶玉，和主人的魂识，灵力是相辅相成的，这是主人送我的瑶玉，绝不会有错，主人肯定还在的，不会消失！”
　　阿梨当年，在天族闯了祸，被视为妖兽，还莫名其妙被冠上与妖尊影祁同脉的身份，被缉拿追杀，是被桥曦救下来的，当初他还只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麒麟，浑身冒火，脾气躁得很，桥曦却待他极好，还给起了名字，因为桥曦钟爱梨花，便取了“梨”字，而直到桥曦陨落在不世渊里，他还没有化形。
　　是最近这三百年，才凭着自己的努力，修成了人形。
　　随冉叹了口气，“那天雷已经启动了，过了这一遭就结束了，不会出事，也用不着神机司什么，但愿吧，这一世九晗能找他回来。”

第36章 鹰撮霆击
　　宛阳城。
　　“轰隆”一声作为铺垫，继而是“刺啦”刺耳的声音，那天雷毫不留情宣泄一般交加这狂风豪情而下，瞬间天雷压顶，正劈中的，毫无偏颇，竟会是，撷露殿！
　　一道无比强烈的光芒，一声震耳的霹雷就这么重重砸在了撷露殿中，沉雷毫无偏差地，将顾倾所在的后半边撷露殿，与前半边劈开，顿时差别撕裂。
　　顾倾的寝室，书房乃至他常在撷露殿活动的地方，倏然间一毁而尽，场面一时间陷入混乱，静默的是无奈，破灭的是人心，就这么瞬间而已，撷露殿的后半部分，成了废墟。
　　所幸弟子们都集中在前殿，后殿只有顾倾一人活动，所以此天雷并没有伤及其余昆吾子弟，可弟子们确实整座宛阳城最近距离目的这天雷暴击的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御华君！！”
　　思羽看着后半殿的毁灭，顿时眼眶泛红，情绪失控地高喊顾倾，还想着冲进去废墟找寻顾倾。
　　却被弟子们齐齐拦住。
　　“思羽！冷静！”青蓝死死拽着思羽，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思羽想要挣脱开，此刻的他当真害怕，因为他清楚得很，即便御华君有那飞升的能力，可怎么说都还没有飞升，这个时候还是凡躯肉体，怎么能与如此沉雷对抗？
　　“御华君！放开我！我要过去！！”
　　思羽哭喊着，就好像顾倾当真出了事那般。
　　但那天雷一把席卷完了撷露殿，转眼，狂风便屏住了呼吸，宛阳城凋零的，好似只有撷露殿，整个过程，老天一滴雨都吝啬，而乌云压顶的景象也逐渐消失，黑压压的一切缓缓散开，长空骤然又蔚蓝如洗，白云取黑云而代之，阴气也随即消散去。
　　宛阳城所有人都对这景致异常讶异，算不得雨过天晴，但委实是晴天霹雳后的又见光明。
　　就在昆吾众弟子的瞩目下，顾倾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地在空中缓缓而下，最终稳步青石板，白衣裳未曾沾染一丝污浊，潋风冠也依旧端正威严。
　　“御华君！御华君你没事！！”
　　思羽霎时兴奋得泪涕横流，还哭嚷嚷着要上去抱顾倾了，得亏青蓝死死拉着他，不然按照他这个模样必定会在顾倾面前失仪。
　　顾倾看了眼他们，确认人都没事，便拂袖轻言，“我没事，你们稍作调整，去给宫中通报。”
　　青蓝点了点头，“御华君，你自己小心，我这就去。”随后他拉着思羽就离开了。
　　其他弟子也随之散开，往被天雷毁成废墟的后殿去，开始有条不紊整理起来。
　　顾倾转眸看着长空蔚蓝，平静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想似的，心中疑惑不止。
　　非我渡劫飞升，为何会有天雷至此？难道，是九天在警示什么？亦或者，是有事要发生？
　　天雷这一劈，直接劈出了人性的险恶，芸芸众生之贪欲，此时此刻顾倾还未曾察觉事态严重，但经此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雷劫，四海八荒九百年的太平，已然消散。
　　赵衍在自己的府中，也看到了集中在宛阳城头顶的沉雷，更是目睹了沉雷的坠落，狠狠地给了宛阳城某处地方重重一击，电闪雷鸣之际，那轰炸般撕裂耳膜的声音，震得赵衍一时间失了神。
　　“那个方向，怎么好像有点……”
　　“世子！世子世子！”九五小跑了过来，还一脸的慌乱。
　　赵衍立马拉过九五的手腕，左右转动着她的身子彻底打量，还问道：“你这丫头有没有事？你有没有被雷劈到？”
　　九五甩开了赵衍的手，然后摆手摇头道苡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刚才躲着的地方就在世子府附近，那雷也不是劈的咱们这边。”
　　赵衍松了口气，“小妮子你可不能随便离开我，以后见着这样的，能躲则躲，无论怎么样命都要给我保着。”
　　九五瘪嘴，但还是浅笑了下，“你可不就是被我伺候惯了吗？”
　　“嘿你个小丫头，最近两天你是不是有点想上天啊？”
　　“世子，你现在有心思说我，倒还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心尖儿人。”
　　赵衍顿时呵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无所谓道：“我什么心尖儿人？我心尖儿哪有什么人？总不会是……”他好似才反应过来，猛地表情一垮，急忙问九五道：“白幽灵怎么了？”
　　九五心中白了个大眼，这可不就承认了？还嘴硬。
　　“就是那个雷，劈的是撷露殿。”
　　赵衍顿时懵了一会儿，“什么？把撷露殿给劈了？”
　　“嗯，好像整个劈没了一半。”
　　赵衍的脑袋顿时一空，猛地搭上了九五的肩膀，眸光充斥着担忧，颤颤问道，“不是，那，那白幽灵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是天劈下来的，顾倾能耐再大也还没有成神呢，要是直接人给他劈没了，那以后他向谁去啊？
　　九五眨巴了下眼睛，好像对赵衍这般担忧的姿态很是疑窦，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歪头道：“世子，他可是御华君。”
　　赵衍这才松了口气，而且是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搭着九五的双手，整个人瘫软了下，还得伸手扶着门框。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九五无辜耸肩了下。
　　而赵衍缓过神来后，确认顾倾人没事，仔细想起来，他有点憋不住……想笑……
　　“不过……噗嗤！哈哈哈哈哈哈……”他的手像抹了油似的狂拍打着门框，笑得很是猖狂，“不是，这什么雷啊这么没眼力见儿，找谁不好偏找顾倾？他得多倒霉催才会被雷劈啊？哈哈哈哈……”
　　九五看着赵衍刚才还一副担心得要死的样子，现在反而还嘲笑人家起来，是生怕那雷劈不到世子府头上？
　　“世子，御华君那么高雅一个人都能遭雷劈，那你是为什么能……”逃过一劫……
　　“诶诶诶，别胡说，世子我顶天立地与人为善，可是好人呢，谁敢劈我？”
　　九五心中又是一个大白眼，然后耸肩转身就走了。
　　赵衍看着九五那模样，也拂袖擦了擦自己眼角渗出来的泪水，无奈了下，平素对九五太好了，就跟妹妹似的，在自己家里也根本没有拘束这个那个，反倒还有点把这丫头宠坏了。
　　赵衍叹气摇头，又冷静了下来，伸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思忖起来。
　　“撷露殿被雷给劈没了的话，那，白幽灵住哪儿啊？总不会睡大街去吧？那得多难看？”
　　他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心里又有了歪主意，唇角勾起的弧度正好，猛地一拍手，二话不说拎着自己的新定制来的玉骨扇，叮铃着腰间的银铃，蹦跶着就往撷露殿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看到许多的人家都在收拾着街道，官府的人也出来清理协助，各自工作倒是做得细致。
　　但不知怎么，一个天雷而已，大街小巷的人都开始围绕这个议论纷纷，赵衍是看到了，却没有留心他们所议论的内容，只是目标准确一路往撷露殿而去。
　　直到到了撷露殿，透着大门看里头的院子，那片狼藉废墟，有些令赵衍瞠目，他迈着不可置信的步伐，缓缓踏了进去。
　　撷露殿以往多宁静，多仙气，多不可亵渎之清雅，如今就有多残缺，多糜烂，他走上前时，脚上还不小心踩到了瓦砾，不知为何还让赵衍有了负罪感。
　　抬眼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赵衍才浅笑地快步走了上去。
　　道：“你没事，还算万幸。”
　　顾倾听到赵衍的声音，心中一触，转眸之际，赵衍便已笑靥全开地站在自己身旁，驻足凝望着惨烈的撷露殿。
　　顾倾看赵衍的眼神，有些许柔意，但还是如同往日那般幽冷，他转眸轻言：“你过来做什么？”
　　赵衍呵笑，阖上了玉骨扇，转身笑道：“我这么关心你，你竟然真的那么绝情，还是那么冷酷？我一听说你被雷给劈……”
　　顾倾当即一个眼刀砍了过去，赵衍当即刹车闭嘴。
　　呵笑改口道：“听说你，这儿，撷露殿，被雷给劈没了，我担心你的安全嘛，所以赶紧过来看看，顾倾，你可别我有情，你无意啊，这得多伤我心？”
　　“我与你不熟。”
　　赵衍白眼顿时翻到了天灵盖去，无语冷笑道：“顾倾，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口？还有你怎么老是对我这种态度啊？我有什么罪啊我？”
　　“我还一直想强调一点。”顾倾转身，双瞳直视着赵衍，“我算是你的尊师。”
　　赵衍眨巴眼睛愣了下，最后还是哈哈笑出了声来。
　　“尊师？罢了吧，你顾倾什么都没有教过我，还当什么尊师？”
　　“如你这般不分纲常，也只是对牛弹琴。”说罢他甩袖欲离开，却被赵衍跑到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是顾倾委实薄情了些，赵衍也有些愤懑，便板着脸色，道：“我的确是担心你，但你别总觉得我会一直这么谦让着你，你对我好点会怎么样吗？”
　　“我对你的容忍，委实过多了。”
　　“你什么时候能敞开下心扉接受我？”
　　顾倾不语，只是这么看着赵衍。
　　赵衍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腰间的银铃还发出了叮咛悦耳的声音，惹得顾倾的视线下意识往他的银铃瞟去。
　　可能是某些错觉，最近，总觉得赵殊途身上这银铃，也莫名，熟悉……
　　“顾倾，你现在没地儿住了，来我的世子府吧。”

第37章 何处下榻
　　赵衍的话说得突然，顾倾微微抬眸看着赵衍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色，眸光飘忽不定着。
　　而赵衍看他不回答，依旧冷冰冰雷打不动的模样，便瞥眼开扇，挑了一番下巴对着他道：“我府上除了我与九五，也就零星几个家仆，地方又大，能给你一个住得舒服的地方的，再说了，你不也去过吗？我府上如何，你不也知道？”
　　顾倾霎时蹙眉，“我去过？”
　　赵衍冷哼，玉骨扇微微摇了摇，还走上前靠近了他一步，笑道：“你敢说你没有？”
　　顾倾的眼神往青石板上一瞥，没有直视赵衍，脸色也变了变，却也不是心虚，只是他不想撒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衍的话。
　　看着他的反应，赵衍些许动情，不知为何，这般看起来“娇羞”的姿态，在赵衍的眼里，多少动人了些。
　　霎时，赵衍勾唇邪笑了起来，“我的房间长的什么样，我的身体是什么样，你不都清楚得很吗？我也想心照不宣啊，但你不和我一条心，我就只能直接言明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但你不用多此一举。”
　　“嘿我……”
　　“御华君！”
　　忽而，顾倾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比赵衍刚才还要担心的呼喊，顾倾转眸看去，赵衍也探了下脑袋看着来人，而一看清楚那人，赵衍的脸色就顿时拉垮了下去，还直接给了个大白眼，一点不避讳。
　　顾倾看到他，反应也不大，只是轻描淡写一个眼神给他，听他气喘吁吁问候他的情况。
　　“御华君，你没事吧？我在家中钻研你所述之道，不成想狂风大作还电闪雷鸣的，听说劈中的是撷露殿，我很担心，所以赶忙跑过来了。”
　　赵衍听他说道“在家中钻研”这几个字眼时，那嫌恶的眼神根本没想要藏着掖着，还在人家面前故意摆出来这么讨人厌的神色，心中还默默啐了他一口：马屁精。
　　那人，是高久鸿。
　　顾倾对这个高久鸿其实完全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只当他是太学重官宦弟子中的一位，没有什么特殊的看待在里面。
　　但这位高相之子却是经常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赵衍一直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爽，却也为了顾及顾倾这所谓仙师的威名，没有出手，他不想让顾倾难堪。
　　“我无妨。”
　　他简单三字，便打发了高久鸿，说罢转身看着赵衍的脸色，还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番视线，这被高久鸿看在眼里，那股愤懑，又再一次燃起。
　　赵衍看到顾倾注视着自己了，被笑笑道：“怎么样？还是去我那儿好吧？你也知道的，我在宛阳城臭名远扬，绝对不会有人想来造访我的世子府，你来我这儿，还能图个清静呢，免得啊……”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高久鸿，冷嗤了下，毫不留情啧啧道：“有些只知道缠着你的蚊蝇，终日聒噪不已，扰你清修。”
　　“赵殊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终日聒噪之人也不知是谁，到底谁扰御华君清修？”
　　见高久鸿动怒的模样，赵衍呵笑，还指了指自己，圆鼓鼓的眼睛透着无辜，也透着哂意，“我扰他？那你让他自己告诉你，他到底是和你熟，还是和我熟？”
　　“赵殊途，你少纠缠御华君，别恬不知耻，你以为你的世子之位可以一直高枕无忧？万一你那在北境的爹出个什么意外，你在这宛阳城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高久鸿一席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用如此蛮横的语气吐出，终究是得罪了赵衍，赵衍一听他提及自己的父亲，甚至还是此等讽咒，勃然变色。
　　他的眸光对着高久鸿，倏然鸱视狼顾，瞪目而视，眼神中的肃杀之气丝毫藏不住，那眼神正对着高久鸿的时候，高久鸿亦被此狰狞怔到，霎时后退了一步。
　　顾倾从高久鸿口不择言说完那些话开始，便有些担心，眸光一直在赵衍的身上，看着他的脸色骤变，顾倾便忧虑起了高久鸿来，万一赵衍在此地手下不留情，那等着他的，必定是灾祸。
　　“老子好像从未诅咒过高相什么吧？”他阴森森道。
　　高久鸿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但还是扬起下巴吼了一句道：“如何？你想做什么？我说得有错？你本就是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罢了！”
　　赵衍勾唇，越过了顾倾的身边，缓缓走向了高久鸿，“老子的爹，比你那只会在丹墀之上咬文嚼字的爹可要忠勇得多，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骂老子的爹？！”
　　赵衍话音一落，玉骨扇一扇开，猛然间，高久鸿身后的瓦砾腾起空中，正对着高久鸿的背影，蠢蠢欲动。
　　顾倾转身之际，也按住了赵衍的手腕，好似在安抚赵衍的怒火，让他静心下来，莫要伤人。
　　高久鸿看到身后这景致，差点没被吓晕过去，他一直只觉得赵衍会的只是用用那符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不成想，他还可以不用符箓就操纵这些瓦砾，顿时额头上的汗珠，悄然沿着脸颊滑落。
　　“赵衍，寂心诀。”
　　赵衍瞪大着双瞳，周身还洋溢着一股邪气，他大喘着气，因为顾倾的举动他显然有在克制自己，但是看到高久鸿那张脸，就真忍不住想要灭了他。
　　顾倾看着赵衍的眼神死死在高久鸿的身上未动，便阴骘都睨了一眼高久鸿，道：“问候也问候了，还留着做什么？”
　　高久鸿被堂而皇之下了逐客令，脑袋顿时也是一片空白，看着赵衍的脸色和身后漂浮着的瓦砾，好像一个不注意就要往自己的身上刺来似的恐怖，便立马与顾倾行了个礼，颤颤离去。
　　看着他跑着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出了撷露殿的大门，赵衍颤抖的手才微微放轻松下来，那瓦砾也在一瞬之间，瓦解灵力，掉落在地。
　　看着瓦砾失去战力，也看到赵衍猛地浑身放松无力的模样，顾倾迈步上前扶住了他。
　　低眸看他那冷漠的眼神，自己也有些被惊到，毕竟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赵衍用那般眼神对过谁，他甚至会觉得，赵衍这般没人性没纲常之人，顶多耍无赖，也不会如此铮铮。
　　“生气了？”
　　赵衍余光瞥了一眼顾倾，冷笑，然后独自站稳了起来，还扯出了自己的手，离开了顾倾的扶助。
　　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半开玉骨扇轻摇了两下，“换你说你爹试试，你看你生气不生气。”
　　看着他只有个侧脸对着自己的模样，顾倾脸色平淡，道：“如此说来，我也的确未曾听你提及，你家中境况。”
　　赵衍的眼神倏然有些沧桑，没有那般戏谑和吊儿郎当，但继而嗤笑，“我也没听你说起过你家的。”
　　“远离凡尘，对世间别无眷顾，非你所能及。”
　　换而言之就是在说赵衍，依旧在红尘泥淖里，没有挣扎过。
　　赵衍听得到他话中之意，却不过微勾唇角，换上了那个纨绔的模样，转身笑道：“御华君要是真那么关心本人，那来我的世子府小住，不就什么都能知道了吗？”
　　顾倾冷哼，“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有何区别？”
　　“撷露殿都没了，御华君如此高雅之人，住的地方多得是好地方吧？怎么着你还想住皇宫啊？”
　　顾倾双眸盯着他，盯着他那脸色转换自如，也不知真实的内心想法是如何的模样，有些感觉，赵衍的确会伪装，但也不像是在伪装，赵衍，从他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看我作甚？看我美是吗？”
　　顾倾不管他，抬眸之际，却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匆匆赶来脸色忧虑的人。
　　又被无视的赵衍循着顾倾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人是宋景，当即“啧”的一声叉腰无语，还顶腮摇头。
　　“御华君，你还好吧？”
　　“这人不都站着呢吗？问废话？”
　　宋景眼刀顿时犀利地砍过去，“你闭嘴。”
　　赵衍不想怼他，便只能自己哼哼气撇头看着别的地方。
　　顾倾轻言道：“无妨，劳烦太子忧心。”
　　宋景点了点头，看了眼他们身后的狼藉，这撷露殿只被劈剩下个大门和前院儿他是真的有些意外，这什么雷啊要这么精准这么狠的？
　　“御华君，此事我差人向父皇禀明，父皇定会重新给御华君安排上好的住所，还请御华君担待。”
　　“诶诶诶，宋景，别截胡啊，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要住我那儿的。”
　　宋景蹙眉，“住你那儿？”看着赵衍还自信点头，宋景疑惑地看了眼顾倾，要跟他确认。
　　但顾倾却只是轻轻摇头，“未曾应答。”
　　宋景顿时瞪了赵衍一眼。
　　而赵衍也眨巴着无辜的眼神扯了一把顾倾的衣袖，“你不是答应了吗？这么不给我面子？”
　　“松手。”
　　赵衍悻悻放开，嘟囔着嘴巴一脸委屈。
　　“劳烦太子与皇上言明，琛瑶无需繁缛的住处，随意即可，不用挂心，我见太学内有许多无人居住的厢房，若是韩大人准许，我在太学落脚便可。”
　　“什么？”赵衍讶异了一番，“你要住太学里？太学里能有什么厢房？白幽灵你别是开玩笑？”
　　“并无闲心思。”顾倾转眼看着宋景，不再理会在自己身边欲言又止的赵衍，眼神笃定地道：“若太子得闲，可否帮忙知会一番？”
　　宋景看了眼赵衍，赵衍还在对着自己使眼色摇头，但宋景当即“叛变”，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为御华君安排。”
　　说完人扭头就走了。
　　“喂！宋景！你是不是兄弟啊你！”

第38章 人定胜天
　　世子府。
　　天雷之后两日，便是秋狝之日。
　　恰逢朝霞满天，晴空万里，猎场之中必是卉木萋萋，云物俱鲜之际，衬的是河山万里，海晏河清。
　　不过，赵衍对天公如何秉性并不关心，他窝在自己的房中，闷声对着铺满了整张桌案的图纸，面色肃穆地认真在研究着什么。
　　他鲜少如此认真，极度集中于一点的情况下，就连九五推门而入，往自己哒哒走来，他都没有察觉。
　　九五换了一袭红色飒爽的便服，高高束起马尾，显得巾帼不让须眉的洒脱姿态，她低眸打量了下摆在那里繁冗的图纸，上面条条框框线条鳞次栉比的，些许复杂，便蹙眉不解了一番。
　　道：“世子，你又在做什么啊？”
　　赵衍没有看九五，只是伸手摆了摆，还撸起了他此刻嫌有些碍事儿的袖子，道：“我在研究怎么改造世子府，你先别说话。”
　　九五嘟囔了下嘴巴，甚是疑窦，抬眸上下左右环视了一番屋内的景致，梁柱都完好无缺，物什也都焕然发亮着，不见得哪儿需要换掉，就奇怪得紧。
　　“改造，我们府上，做什么？”
　　“哦，因为世子府很快就要坏掉了。”
　　“啊？为什么？”
　　赵衍抬眸，好似对九五不灵光的模样甚是无奈，但当看到九五那一袭红衣英姿焕发站在自己眼前时，赵衍想说话的嘴巴倏然顿住，继而惊艳了一番。
　　“哇塞九五，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啊？这看着，怎么那么像女将军啊？”
　　听到赵衍夸了自己，九五浅浅笑了下，低眸也看了下自己，问道：“这不是世子你让定制的衣裳吗？”
　　赵衍转了下眼珠子，这才想起来，顿时呵笑了下，“是，我们九五穿红的，我就说肯定好看吧？这不，看着就像那名门家出来的千金啊。”
　　九五笑得很可爱，与寻常小姑娘的甜腻一般，她听罢了赵衍的夸奖，便蹲下来直视着赵衍疑惑道：“可是世子，秋狝还有两个时辰就开始了，方才太子殿下已经找人来知会过了，你还不准备吗？”
　　赵衍微微甩袖，继续捞起他的图纸研究了起来，一边摇头道：“着什么急，反正一个人打猎也没意思，去了也只是凑热闹而已。”
　　“那你得穿戎装去吧，那天给你准备的，放那儿几天了你都没试过一次。”
　　“九五，世子我，像是那种顶天立地能骑善射的人吗？”
　　九五眨巴了下眼睛，转眸看了眼戎装，又打量了下赵衍，顿时摇头，“不像。”
　　“那不就对了？这世间啊，不缺我一个报效骊朝，每年秋狝不是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要在皇上面前表现吗？那就让他们表现去呗，咱们自己搞自己的多好？还不用累着自己。”
　　九五被赵衍一通敷衍哄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他，毕竟跟着他这么久了，他人虽然不算很坏，但是这纨绔确实是真的，都到了这份儿上了，赶鸭子上架也只是吃力不讨好罢了。
　　“那世子，这些画的，到底是什么啊？”
　　“都说了……”赵衍拿起一张最大的图纸，抖擞了一番，还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足的模样，“咱们世子府要坏了，肯定要好好改造啊。”
　　“可是，为什么会坏啊？咱们这住得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赵衍放下图纸，看着九五那单纯的眼神，又抬眼瞄了下房梁和周围陈设，勾唇指了指九五道：“撷露殿都能被劈没了，我世子府就不能坏一坏？”
　　九五颦眉扯嘴，还是疑惑。
　　反倒是赵衍一脸的兴奋，“人定胜天，白幽灵那个家伙，别以为躲在太学里我就没法和他住在一起，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
　　九五听罢，好似理解了一些，顿时一惊，“不会吧世子，你不会是想……”
　　“都说了嘛，人定胜天。”
　　九五当即迷惑脸色，甚至无语至极地看着赵衍，“为了御华君，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自己家里都要下手？”
　　“放心放心，我不会让你没地儿住的，我呢，只会让我自己住的这些地方呢，稍作改造，其余的府上安好，不会被影响的啊。”
　　“世子，御华君都冷脸对着你，在太学里也是在别的地方也是，就你总喜欢去碰他钉子，我说你何必呢？难道真的看上他了？”
　　赵衍哼笑了下，转眸侧目睨了一眼他自己精雕细琢的顾倾小像，浅浅一笑，“没错，还真就算是，看上了。”
　　“可他是仙门之人，未来怎么说，飞升有望，会是神仙啊。”
　　赵衍转过眸来，又继续看着自己的图纸，嗤笑冷言，“神仙？就算他是神仙，我也能把他抓在手里，九五，你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御华君到底哪儿吸引你了？”
　　赵衍的脸色，忽然间温存了下来，手中急促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且轻盈，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但委实不似平素戏谑的他。
　　九五看在眼里，仅是蹙眉，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好直接开口。
　　或许，是因为他，能有点真心吧？
　　即便冷冰冰的，即便总是疏远于他，可终归，顾倾未曾欺他……
　　相反，在这宛阳城，这世间，有多少对他毫无真心的？多少只是因为他的出身，才勉为其难接近他的？数不胜数，他也不想去琢磨那些世俗之人的看法。
　　“差不多就行了，别刨根问底的，准备准备吧，毕竟皇上和宋景都要去秋狝，我怎么说都得露个脸凑一凑，不然会给世子府没脸的。”
　　九五奇怪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当即起身，想去给赵衍准备好行头。
　　但是刚要转身，九五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犀利回眸，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世子，关于画舫上的事情，有一点眉目了。”
　　赵衍的眸光也倏然阴骘，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又自然继续起来，道：“说说看。”
　　“画舫之主，查不出来，但是已经确定了，与泽王脱不了干系，那画舫，或许不止那天我们乘坐的那一艘，而且画舫用途在于敛财是没错，但实际上有可能是在运输某些会触了圣颜逆鳞的物什。”
　　赵衍呵笑了两声，若他想的没错，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只不过是这泽王要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
　　“你和韩吉一起查的？可有外人参与？”
　　“没有。”
　　赵衍放下了图纸，单手支头起来，盯着九五继续问道：“泽王在朝中，看起来闲云野鹤事事不沾，但党羽未必没有，他在京这么多年，不可能老老实实只经营那个什么含雪阁，看来……我们得扩大些羽翼，才好帮宋景，铲除异己啊。”
　　九五拳头拧紧起来，有些担忧问道：“世子难道要掺这趟浑水吗？”
　　“若没有顾倾，我在京中，只有宋景。”
　　他的话简单明了，九五听得懂，也瞬间意会深意，的确，赵世子名声在外，却甚为无助，除了太子，无半人是知心至交。
　　或许，世子遇上那个御华君，也算是有了点出路和人性，若御华君接受了世子，那往后，世子也不会那么煎熬了……
　　“那世子，想如何扩充我们的势力？”
　　“韩家已经不简单了，韩吉本身就是未来国之肱骨，值得栽培和倚重，韩大人是驸马，威望也高，在朝中有说话权，加之，韩吉的母亲荣昌长公主感情甚笃，手里还藏着两千护城禁卫军的兵符，只要韩家和我站在一起，就已经是和太子是一个联盟了。”
　　九五思忖着，也微微点头，觉得赵衍言之有理。
　　“至于别人，其实我还想到一个人。”
　　“谁？”
　　“杨家。”
　　“世子是说，杨丰愿杨公子他们家？”
　　“对。”赵衍打了个响指，站起了身，负手在腰后，缓缓走下来，“杨家虽然在朝中没有那么高的声望，但值得交好，他们经常因为低调中立而被党争忽略，这是我们的时机，可以抓住。”
　　“可是，杨家现在的家主就是杨公子，他那个人……”
　　“我知道杨丰愿不如他那个弟弟，可他们家也算簪缨，怎么着都有些地位，他的母亲是诰命夫人，弟弟驰骋沙场往后要是建功立业了呢？而且杨家还有另外一层别人没有察觉的好处。”
　　“好处？”
　　赵衍勾唇笑了笑，邪肆道：“即使低调，再无往日风光，但他们都是这宛阳城里，唯一的，手中握有先帝免死金牌的一族人。”
　　九五的眸光霎时亮了起来，也为之一震，好像，她这么久了，的确也忽略掉了这一点，也从未想起杨家还有什么好处值得推敲。
　　赵衍笑了笑，伸手给九五整理了下碎发，像哄小孩子一般道：“知道你这丫头肯定想不到，没指望你那么聪明的。”
　　九五嘟囔了下唇，摸了摸刚才被赵衍给整理过的地方，道：“那要世子府心腹，光有他们两家也不够啊，世子想怎么办？”
　　“诶！这你就问对了，世子我那么聪明伶俐，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呢？不过在此之前啊，还是先解决好世子府改造的问题。”
　　“错，是去秋狝。”
　　赵衍尬了下，然后呵呵笑了出来，“也对，也对。”
　　“不过世子，还有一件事，你这两天没怎么出门，所以可能不知道。”
　　“嗯？我又被谁投诉了？”
　　“不是。”九五的脸色，忽然间很是肃穆，“自从那天诡谲的沉雷过后，不止宛阳城，五湖四海都在传……独尊塔现世，这件事情。”
　　赵衍猛然间，眸光暗沉了下来，只觉寒冽，不可估摸。

第39章 秋狝之期
　　“天雷显，独尊现，八荒四海太平宴，终要祭天，舍我其谁。”
　　自从天雷劈了撷露殿过后，流言四起，甚至还传了这般不着边际的童谣，在孩童之中广为传唱，原本对独尊塔这一上古神器的传言仅仅只是传说罢了，但经此一次，凡人都愿意相信乃是上苍警示，亦或者是天罚。
　　修士蠢蠢欲动，各方势力，都因为所谓的独尊塔现世的消息，而变得不再恪守自我，开始为这“舍我其谁，天下独尊”之言，搅动风云。
　　皇族秋狝，原就是每年大事，耽搁不得，骊朝先祖马背上得来的土地和权力，自然轻易不会废了这立国之道。
　　猎场内浩荡的声势与马蹄声，有些杂乱，但震耳欲聋，气势非凡，庶民百姓在山脚下，年年都能在这个时间闻得如此皇家磅礴，亦不敢轻易踏足冒犯。
　　皇帝邀请顾倾，这乃常理，顾倾在京时间还余两月，也不算多，也不算少，皇帝也一直以礼相待，不敢怠慢于他，这刚听闻撷露殿出了那般惨烈的状况，倒也半分不为撷露殿心疼，反而对顾倾和其余昆吾弟子的人身安全较为关照。
　　皇帝的主帐里，只款待了顾倾，其余就连宠妃都得在别的帐内自行，他高坐在龙椅上，远眺着帐外的一切，看着御林军来往巡逻，也看着众膏粱之子争相跨马尽显骊朝英雄儿女之姿，甚是欣慰。
　　“御华君，朕原是想让你住进宫内，亦或者是皇家行宫，但你却要在那太学内下榻，委实叫朕有些许意外呀。”
　　顾倾一身淡青衫，依旧束着潋风冠，让那流苏飘扬着，在如此权势利益与金口玉牙的交杂里，他委实有些许的清流，与朝堂亦有些许格格不入。
　　他的气质向来清雅冷淡，皇帝也开始引以为常，并没有格外要求顾倾的言行举止，该在拘泥之中。
　　顾倾淡淡启唇道：“皇上关照，琛瑶自是感激，不过以琛瑶身份，不适宜此，太学清寂，琛瑶此刻也还在太学任教，此处下榻，并无不妥。”
　　皇帝呵呵笑了笑，指了指坐在那里挺直了腰板，气质无比冷清的顾倾，道：“御华君近来在太学，可有被这帮小子给气到？”
　　“太学学子，皆是骊之华胄，家教自当严谨。”
　　皇帝又淡淡问了一句，“也包括，赵殊途？”
　　因为“赵殊途”三字，顾倾的脸色固然有了一丝难以被轻易察觉的变化，缓缓看向皇帝，眼神清冽，噤声，稍作沉默了一番。
　　而看着顾倾这反应，皇帝的眉眼都在传递着一些信息，若有似无笑着，浅言道：“那孩子，其实没少给御华君添麻烦吧？”
　　“并无此事。”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但心中似乎如明镜似的，毕竟，赵衍自小就来了宛阳城，做的是质子，自然是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他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又与太子交好，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竞微如何，朕并不担忧，但殊途这孩子，面上也的确是太玩闹了，他秉性如此，朕也奈何不得，但御华君，他是个好孩子，烦请，莫要嫌恶于他。”
　　顾倾蹙眉，对皇帝此刻说的话，斟酌了万分。
　　赵衍？赵殊途？就那般之人，怎么皇帝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看好？与他人截然不同……
　　“御华君，我们不然去看看吧，看看这些个华胄，能有多少能耐？”
　　顾倾微微颔首，随即轻缓起身，等皇帝先行走出帐外，他才随即跟在身后。
　　秋狝猎的是江河风光，捕的是盛世太平，有能力的骊朝子弟在秋狝中独占鳌头，让皇帝另眼，亦或者或多或少展示自己的马上功夫，总之，秋狝在所有贵胄的眼中就是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
　　“父皇。”
　　宋景一袭戎装，若非安宁之世，殊不知是要上那战场似的。
　　皇帝看着宋景的模样，浅笑点头，“如何？去年头筹是你，今年卓尔不群的贵胄子弟也不少，可有信心？”
　　宋景微微笑了一声，当即点首，瞳眸清澈，炯炯有神，“自然，父皇且放心，今年无论如何，那对玉瑗儿臣都会拿回东宫的。”
　　说罢，宋景扭头捞起弓箭便往林子而去。
　　在皇帝眼中，如此年纪和作为的宋景，多少有他已经逝去多年少年郎的感觉，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不止玉瑗，其实还有一座别院，比之撷露殿，更加云阶月地，原也是要赏赐出去的宅院，但一直没机会，便放到了现在。”
　　顾倾听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皇帝。
　　皇帝的眸光微闪，转而笑了笑对着顾倾道：“其实，御华君也可以试试看，朕还从未见过昆吾仙师的马上功夫呢，若是御华君拔得头筹，那宅院自然归了御华君，往后也不怕无处下榻，苡橋不是吗？”
　　“皇上言重，琛瑶再过两月便要启程离京，桂宅兰院落在琛瑶手里，委实糟搁。”
　　“岂会岂会？”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与顾倾也说说笑笑，虽说顾倾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平淡中，也看不出来对秋狝的一丝怠慢。
　　“皇上！！”
　　忽而，熟悉无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皇帝一眼瞥过，便看到了一身白衣，翩翩跑来的赵衍。
　　顾倾也望了一眼，那一眼，却委实些许惊艳，些许入神。
　　一袭白衣的赵衍，初次见到的赵衍，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似乎与以往有那么些许的不同，可入眼，亦可入心……
　　“殊途见过皇上。”他拿着自己的玉骨扇，如往昔一般俏皮懒散，行礼也是那般戏谑姿态。
　　皇帝习以为常，只是疑惑看着他道：“叫你来秋狝，你穿得如此简易作甚？”
　　赵衍低眸看了下自己的衣装，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便笑了笑，“皇上，那盔甲太重了，不知道还以为要打仗去呢，在皇上的仁政下我们骊朝海晏河清，哪儿需要那东西晦气啊？何况，就算真要去狩猎点什么回来，我这样，不也方便吗？”
　　皇帝冷哼了一番，指了指他，“你是世子，地位显贵，这般不知体统，也怪不得总有人在朕面前诘难于你。”
　　赵衍无所谓笑了笑，还耷拉了下脑袋，“皇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成了？”
　　皇帝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摇摇头无奈着，但也只能道：“朕原想与御华君一同看看这秋狝进程，既然你来了，那朕便去歇息歇息，至于……”皇帝转眸看了眼顾倾，呵笑，“你给朕好好伺候御华君。”
　　赵衍的眼神顿时一亮，立马对着顾倾挑了个眉，一边还恭敬行礼：“遵旨！”
　　皇帝乐呵呵回了自己的帐内，顾倾没有跟着去，只是找到机会转身下台阶便要离开。
　　而他刚走了两步，赵衍就在身后拉住了自己的手，紧接着他回眸之际，抬眼对上的，恰好就是赵衍迎上来的笑意。
　　好似是头一次，赵衍在上，他在下。
　　赵衍歪着脑袋浅浅笑着，一袭白衣，一张俊脸，一抹笑意，在顾倾的眼里，赵衍从未如此美好过，今日的赵衍格外洋溢，入眼，便不可谖兮。
　　“皇上让我伺候好你。”
　　“无妨。”
　　虽然只有少少两个字，但是赵衍还是被惊讶到，眨巴了下眼睛尔后笑了一下，抓着顾倾的手猛地又揪紧了起来。
　　顾倾感受到了，瞥眸看了眼被赵衍抓着的手，而恰好，是那日在画舫上，被他亲吻到的那只手。
　　“顾倾，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顾倾抬眸看着他惊喜的神色，蹙眉道：“你很闲？”
　　“不不不，是你，我关心的是你。”
　　他往下走了一个台阶，与顾倾又拉近了一丝距离，眼神闪闪的好像会发光似的，手依旧紧紧拉着，他没有感受到顾倾的半丝抗拒，心中很是兴奋。
　　“怎么？”
　　“你今天没说‘不用’‘不熟’，也没有，撇开我的手。”
　　顾倾听罢，这才猛地甩开了赵衍的手，“皇族重地，只是不想失了礼数罢了。”
　　赵衍被甩开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下，听完顾倾的解释，他呵笑了下，又左右看了下周围的人，除了站岗的侍卫，就真没啥人看他们了，赵衍顶腮勾唇，道：“又不是在皇宫，皇上也不在，你也不像会失礼数的人啊？难道……”
　　赵衍坏笑着再走下去两步，站到了顾倾的身边，凑近他的耳垂道：“你看我今日这般，些许动情，所以怕失了礼数？”
　　“住口。”
　　他这声“住口”，倒是比以往的拒绝还要温柔，淡淡的，毫无杀伤力。
　　赵衍眨巴了下双眼，顿时嘴角咧得更开了，双手环胸，有些小得意，“御华君怕不是不敢承认？我可都看到了，你看我的眼神，可是与前些日子，很不一样哦~”
　　说着无心，但听者有意。
　　顾倾的眸光霎时沉了下来，神色也紧张肃穆了一番，他或许该反思自己，为何对赵衍，会有“有匪君子”这般的评价？
　　“你，错了。”
　　“我哪儿错了？”
　　“是错了。”说罢，顾倾迈出脚步，往远去直直走去。
　　“诶！皇上让我伺候好你，你在这儿躲不了我的，顾倾，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第40章 君子不拘
　　“白幽灵，你在太学住得如何？”
　　“没有你的世子府华贵，但比你的世子府清静。”
　　赵衍跟在他身后乐呵呵的，听到顾倾轻描淡写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便是一番欣喜，便接着问道：“其实你要是来我这儿住，也不见得不清静啊，我肯定会安静的。”
　　顾倾顿住了脚步，转眸瞥了一眼赵衍，看着他在看到自己眼神后第一反应便是站直身子，笑得灿烂，便悠悠道：“你若安静，便不是你赵衍了。”
　　赵衍嗤笑，凑近了他，眨巴眼睛问道：“那在你白幽灵眼里，我赵衍，是什么样的人啊？”
　　顾倾眸光闪烁，瞥了眼四周那些簪缨华胄，策马飞扬的贵子，再看着赵衍，微微启唇道：“算不得温良恭俭让……”
　　赵衍旋即呵笑，好似这样的回答在他这里早就习以为常。
　　“但，君子不拘，梅花香自苦寒来。”
　　倏然间，赵衍是一怔，神色微微凝固了起来，那笑容也逐渐放淡了一番，只是那一刻，只是那一句话罢了，便让赵衍有些心神凌乱。
　　诘难他的，揶揄他的，看他不起的，宛阳城比比皆是。
　　他虽是世子，地位崇高，但世子之外还有质子之身，若北境当真出了意外，他的命也照旧是悬着的，这么多年看似风光，实际上他自己也找不到明天，找不到未来的路，浑浑噩噩是如此，提心吊胆是如此，玩世不恭亦是如此过日子，他一直觉得，这么没有将来的日子，倒不如过得高兴些，放纵些，总比成天低声下气苟求日子的强一些。
　　可是赞许，亦或激励之言，十三年来，他可从未听过多少真心的。
　　“你，什么意思？”
　　顾倾双瞳剪水，没有离开赵衍的身上，言语淡淡，却无形中在勾呼着他的灵魂深处。
　　“你大可不必如此面貌示人。”
　　赵衍的喉结滚动了一番，转而嗤笑开来，玉骨扇一个潇洒撇开，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大声说起话来道：“我赵世子一直都是这么个模样，御华君若要我改，怕是有些难度啊。”
　　“赵衍，你想修习仙道吗？”
　　顾倾忽然转移了话题，而且问得极为认真肃穆，那双明眸，盯着赵衍就像是要把他身上给盯出个洞来似的，格外强烈。
　　赵衍的脖子往后缩了缩，这的确有些惊讶，指了下顾倾，一脸疑惑道：“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要牺牲你自己，亲自教我这不成器的东西耍弄仙法？”
　　“你没有不成器，也不是东西。”
　　啧，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诶不过，白幽灵这是在夸人？这耳朵没问题应该没有听错吧？这倒是稀奇得紧……
　　“你，不会，真打算教我吧？”
　　“你不想吗？”
　　赵衍护了护自己，还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我可无福消受，我自己的符箓我都没说能画出个一二三来，学仙道？算了，我亵渎不起，亵渎不起。”
　　顾倾猛地往前一步，瞬时抓住了赵衍的手腕，还往自己的身上一拽，赵衍踩到了小石子，一个站不稳就被顾倾这么软软地拉到了自己怀里，一个踉跄，赵衍又直接是扑了进去。
　　这人，身上还是那个兰麝香啊……
　　“诡道没有出路，血符越是修炼，越是以血为祭，往后无法掌控，便会走火入魔，你若入魔道，便是枉费你这一身仙骨，也枉费你修得寂心诀的本性。”
　　顾倾说话，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柔，但是语言淡淡的，就与父亲的叮嘱一般，些许严厉，又些许关怀。
　　赵衍抬眸与之对视，恰到好处的身高差，让赵衍自己也不知所措，猛地从顾倾的美色反应过来后，这才推开了顾倾。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仙骨，修寂心诀只不过是闲着无聊罢了，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自己有分寸，若是此事，你也没必要劝我了，没用。”
　　顾倾两手空空，他方才拽着赵衍的手，此刻还在微微颤动着，他有些心跳加速，有些血脉喷张，就是在刚刚那一倏然间，赵衍扑向自己怀中的那一刻，赵衍抬起他那双明媚又勾人的眼睛看着自己时，那种感觉，异常强烈。
　　他也不知为何会是这般反应，但是表面上的平静，叫赵衍看不出来些什么异常，只觉得顾倾就是个怪人，冷冷冰冰，还奇奇怪怪。
　　“顾倾，你傻了？”
　　顾倾抬眼看他，许是今日赵衍这身装束和如此心态叫他恍惚了，他不该心神不宁的。
　　“总之，你有仙缘。”
　　“我不稀罕这些东西。”赵衍呵笑，笑的好似是对这个世间的不屑，“我自小就没了娘，我爹也不疼我，很小就把我送来做了质子，我遇到师父，是我与师父的缘分，从始至终，正道仙法，都与我毫无关系，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这种虚无。”
　　顾倾不是强求人的性格，看着赵衍的态度，他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判断错误了，他没有完全去了解赵衍，但赵衍在这个宛阳城里，是唯一让他记住的，且是记到心里去的人，他人在正道，要问鼎的是九重天宫，对赵衍此等人，也的确不该漠视，可，他这么做对吗？
　　“你认为，修习仙道，是虚无？”
　　“我没有歧视修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倾轻哼了口气，转身拂袖，“那便不相为谋吧。”说罢他迈步便准备要离开。
　　赵衍见状，当即合上了玉骨扇，笑着对顾倾的背影喊道：“但我唯独对你情有独钟啊！”
　　顾倾一怔，双瞳充斥着惊异，却没有一瞬回眸，只是顿住脚步在原地。
　　赵衍看他谪仙的背影，歪头浅笑了一番。
　　这话，我可是真心实意，可还从来没有谁，能这么引起本世子的注意力，满心满眼，都只想着你……
　　顾倾还没有想转身，赵衍原想走上前去，牵一牵他的手也好，却没成想，有人策马要来截胡？
　　但见高久鸿骑着烈马在顾倾面前，猛地揪住缰绳，马儿便双蹄抬起，马蹄高鸣，他侧眼笑着看着顾倾，不管是看几次，哪个角度睨视，高久鸿都会惊叹于顾倾的相貌，足够隽秀，足够动人。
　　他笑道：“御华君，您是师长，我是弟子，按理便该相邀，若是御华君不弃，可否让弟子看看您的骑射，亦或者，与弟子同行，届时若是拿了头筹，得了玉瑗……”
　　高久鸿顿了一番，低眸浅笑起来，一脸欣喜的神色，而赵衍在后面鹰眸瞅着，满脸的肃穆，玉骨扇打开之际，那声音“欻拉”的，顿时引起了顾倾的注意。
　　“若是得了那玉瑗，我可与御华君，一人一枚？”
　　顾倾蹙眉，看高久鸿的模样，他委实是开心不起来，心里甚至会觉得，这个高久鸿，有些许烦人，怎么总是Qun:10叁04零6523纠缠？
　　赵衍听到“玉瑗”就呵笑，无语，甚至心中不适。
　　“那玉瑗是一对没错，但是你凭什么要和御华君一人一枚？你算个什么东西啊高久鸿？就你？”
　　赵衍轻摇摆着玉骨扇，踩着轻巧的步伐缓缓走上前，还不忘高声诋毁着高久鸿，毫无避让之意。
　　顾倾侧眸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因为赵衍的发言，他的神色松懈了些。
　　高久鸿看到赵衍就心烦，这个事情他们都是心照不宣的，甚至要宣也可以，这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高久鸿也毫不客气。
　　道：“我与御华君谈话，你插什么话？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质子，真以为来了这皇家围场，你就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吗？”
　　听完高久鸿的话，赵衍还没什么反应呢，顾倾便猛地眼神阴鸷，肃杀般睨了一眼高久鸿，紧接着大袖一挥，毫不费力地，便把高久鸿整个凭空掀倒下马，高久鸿反应不及，也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坠下，还啊啊叫了出声。
　　霎时，赵衍的脚步停住，玉骨扇也不接着摇摆了，反而是被这景象给吓到，又看了眼顾倾，惊异地眨巴着自己有些无辜的眼睛。
　　“啊嘶~奶奶的……”高久鸿坐在草地上，看着自己擦伤了的手掌，暗骂了一句，眸光顿时犀利，瞥向了顾倾，“御华君，你这是作甚？我可有得罪御华君？”
　　“京中贵胄，除去太子，或许，是以赵殊途为尊。”
　　“你……”
　　“诶诶诶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情。”赵衍赶忙小跑上前，伸手拦在了顾倾的面前，笑呵呵道：“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还以我为尊呢，别说这些话折煞我呀，我受不起啊白幽灵……嗯？”
　　顾倾看着赵衍的表情，蹙眉，该死，对上那个眼神，怎么又是这种感觉？
　　顾倾轻轻推开了赵衍，只道：“我说得有错？”
　　“嘶~啊这……”赵衍嘟囔起了嘴，拿着玉骨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思忖了起来。
　　其实好像也对，宋景是太子不用比，他叔没儿子也没得比，而他赵衍再不得亲爹宠爱，也是郡王的嫡子，是世子，确实，身份蛮高。
　　“呵呵，白幽灵，你这么说，可又要给我招仇恨了，高久鸿平常可讨厌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是吗？”顾倾的眸光顿时有凛冽了回去，盯着高久鸿。
　　赵衍一怔，“你真不知道？我们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针锋相对的，这么久了，你，你……”
　　“现在知道，也不晚。”

第41章 猎场比试
　　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入眼可见的亲昵，高久鸿霎时握紧了双拳，猛地锤地站起，走到了顾倾的跟前，又怒视了一眼赵衍，冷笑一番。
　　“御华君，想来您也是高洁之人，竟会与这厮，如此混到一起，御华君不怕玷污了昆吾的门面吗？”
　　赵衍是无所谓他们这些中伤之言，只是微微环胸歪了下脑袋看着高久鸿，他这么多年被针对也是常见之事，但是顾倾对高久鸿不入耳的话，格外介意。
　　是的，格外介意。
　　“昆吾的门面再如何，也轮不得你来评头论足。”
　　赵衍一脸窃喜，哼笑一下，摇摇头啧啧的样子，真是替高久鸿尴尬。
　　高久鸿不解地看着顾倾，“御华君，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
　　顾倾猛地挑眉，那眼神之阴骘凛冽，是高久鸿自打见过顾倾到现在，最为可怖阴森的，刺骨一般，直穿他的心脏。
　　顾倾转身看着赵衍，已然不想再看见高久鸿一眼，便对着赵衍道：“不是叫你伺候好吗？站着做什么？”
　　赵衍顿时喜笑颜开，满脸挂着孩子般的笑意，“好嘞御华君，这不就来了？”
　　顾倾面色淡淡地越过高久鸿走到私帐处。
　　而赵衍衣袂飘飘负手走到高久鸿身边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勾唇笑道：“谁不知道玉瑗，可作信物，可作另外一种牵引，甚至，定情？”
　　高久鸿的脸色极其暗沉，猛地转眸看着赵衍，挥拳就想往赵衍的脸上过去，赵衍只是熟练那么一躲，高久鸿就扑了个空。
　　“赵衍！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亵渎御华君？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你不要脸只会纠缠，你还要不要点郡王府的脸面？”
　　赵衍呵笑，那戏谑的眼神一个瞬间，就阴骘了下来，与方才恍若两人，他冷言道：“郡王府的脸面再如何，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
　　“还有，你想拿头筹？你怎么敢有这么不自量力的心思呢？你以为，就你这模样，你能和宋景，如何比？”
　　高久鸿微微眯眼冷笑，“你自己也一事无成，你怎好意思在这里和我叫嚣？”
　　赵衍勾唇，抬眸看着烈阳，伸手用玉骨扇半开挡了挡，道：“或许，我是比不上宋景，但，比你，那可不知强上几倍。”
　　“呵，自吹自擂。”
　　“你若不信……”赵衍凛冽地远眺着顾倾的方向，看着顾倾那在骄阳下，格外挺拔与高贵的陌上君子之态，笑靥半开，道：“我们比比，看谁能拿玉瑗，当然，还要比，夺了那对玉瑗后，给顾琛瑶的话，他会不会接受。”
　　高久鸿握紧了双拳，青筋已然暴起，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赵殊途与顾琛瑶过于接近，也不想看到这赵殊途这般自以为是的嘴脸，于是眼神也是一个凛冽，就应下了这战帖。
　　为了顾倾的战帖。
　　顾倾彼时还不知他们暗自已经为了自己结了这般梁子，赵衍越过高久鸿之时，眼神旋即凌厉，不屑了起来，他跨出的每一步在此刻都极为自信，过往的守卫极贵胄见到赵衍今日的模样，委实觉得有些许的不同，但至于不同在何处，不好说起。
　　“顾倾，我想去打猎，你去不去？”
　　顾倾站在帐外不进去，就是为了等赵衍，但是赵衍一来便说这话，他也脸色也冷冷的，没有什么反应。
　　“不怕受伤？”
　　“你小看我？我也没那么没用吧？”
　　“在太学，你委实胸无点墨，也不见得武功会好。”
　　赵衍身体一歪，差点尴尬，然后无奈笑着看着顾倾，摊手道：“我是没什么文化啦，但是为了你，猎场里要拿个头筹，也没见得很难。”
　　“为我？”
　　赵衍摆手，“你就进去等消息吧，玉瑗我要，那别院我也要，总不能老是委屈你去住在太学里，是吧？”
　　“我无妨。”
　　“我有，我介意，我就要你住大宅子里。”
　　说完，赵衍转身就去马场挑马去了，顾倾看着他得意昂扬的背影，顿时蹙眉。
　　如此肤嫩腰细，当真可以吗？
　　宋景看到赵衍骑着马场中难驯服的那匹红鬃烈马来的时候，顿时勾唇呵笑了下，肘子抵着马脖子，看着赵衍道：“你就这样上？要是这家伙把你掀下来了，我可救不了你。”
　　赵衍骑着马走近了宋景，笑得恣意，随即还拍了拍马儿的脑袋，道：“我和它可熟了，放心，出了意外，不记你太子爷账面上。”
　　宋景哼笑，又扭头看了眼远远站着看这边情况的顾倾，挑了下下巴道：“御华君看你怎么跟父皇的妃子平素翘首看着父皇似的？”
　　赵衍也有些意外宋景的措辞，转眸看着顾倾的模样，仔细一看，别说，还真的是有点相似……
　　这么说，我是皇上了？
　　“诶，你不是说不上的吗？怎么好端端的，要进来掺和了？和谁吵了还是打赌了？”
　　“宋竞微，你还真了解我。”
　　宋景微微歪了下脑袋笑了笑，“还真是？”
　　赵衍的眼神瞥向了那边厢与其他贵胄在一处候着，眼光却凌厉无比看着自己的高久鸿，轻言道：“有的人不自量力想染指我看上的东西，总得给点下马威，好让他别觊觎不该觊觎的吧？”
　　宋景不解，也不知道赵衍那眼神是在看谁，就只是正了正身子点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不过，上了猎场，你我可就是敌人了，这头筹，咱俩比比？”
　　赵衍笑着勒了下缰绳，“我可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太子爷给你面子。”说完他双腿敲了下马儿的身子，马儿便轻盈盈地跑了起来。
　　宋景见他深入林子，便也笑着跟上。
　　这场贵胄的比试，群臣看着，皇帝看着，千百守卫围场的将士也看着，当正式开始之时，林子里传来的马蹄声与猎物的嘶鸣，穿云裂石，当看到林子中的鸟儿开始脱离树梢，全部冲向空中的时候，便也都知晓，第一支箭，已经有人射出去了。
　　宋景的能力，毋庸置疑，他在贵子中，毫无敌手，从小到大在这方面，就是单独一方面碾压的实力，他鹰眸雄姿，跨马拉弓，从未在这种猎场怯色过，看着他猎物一个接着一个，赵衍穿过林立的树丛看到时，也些许欣慰。
　　“这家伙，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呵笑之后，他的余光瞥到了身边的白兔，些许不屑，但只是那么一开弓，一放箭，白兔躲闪不及正中目标。
　　赵衍却没觉得多高兴，只是啧啧了下，“打兔子还是弱了点啊，得找个大点的玩意儿才行。”
　　他捡起了白兔，放好之后扯着缰绳就往林子深处而去。
　　殊不知高久鸿和曹喻就在赵衍身后这么直勾勾看着他，还看着他就这么深入去了林子，高久鸿的眸光已然要把人给穿透。
　　“赵殊途，不是不擅骑射的吗？”
　　曹喻被赵衍的一箭穿心给惊诧到，按理，不擅骑射之人，不可能才出一箭，就把兔子给穿了，兔子何等机敏，若非有些实力的人，是做不到这个的，何况，赵衍手里的弓，还是六石弓……
　　“只是意外，能打只兔子就很厉害？原本还怕他不进来，现在他自己Qguan：⑤49叁八1⑥7②要踏进这个陷阱，我也只能成全了他。”他又瞥向曹喻，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曹喻悻悻地看着高久鸿，点了点头弱弱道：“是派人安排了，不过，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我们，会不会……”
　　“怕什么？围场里没有点豺狼虎豹，又算什么？”
　　“那我们要是误伤了别人呢？还有太子也在，我有点害怕。”
　　高久鸿一脸恨铁不成钢瞪着曹喻，曹喻对上了他的眼神，当即缩了缩脖子。
　　“入猎场的人，实力都不会太差，我们的人在各处都盯梢，专门给赵殊途让出那条路，只有他会进去碰到，我精心为他准备的惊喜。”
　　高久鸿的脸色，黯然阴骘，勾唇之际，曹喻瞥到的是凶狠的犀利。
　　既然我得不到，你也休想！
　　赵衍的确未曾觉察猎场深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多，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守株待兔，占着好好的地方也不狩猎，甚至看到的大多数人，还都是高久鸿这个丞相之子那一挂的，看着就晦气，赵衍也不想靠近。
　　一路小打小杀了几只野兔和狐狸，本来看到一只鹿，想着好歹有个大的出现，没成想给人截胡了，还对着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赵衍只差把箭簇对着他了，无语地骑着马儿走开了。
　　逐渐深入这片林子，冷飕的风开始迎面袭来，左顾右盼，已经没有人影，只有林立且紧凑的树丛，马蹄声踩着枯叶和黄土，那声音委实有些太大，衬托得此处有些阴森，过于静谧，反而不好猎物，赵衍的眼神凛冽着，时刻在警惕周身，偶尔乌鸦的声音传来，更加把他的神经拉到了最紧绷处。
　　“看来这里头，有点东西啊……”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他立马瞥到了树丛中隐秘着的东西，大只且肥硕，赵衍顿时勾唇，抽箭开弓，对准那处，“嗖”的一声毫无犹豫，正中那猎物的身体，等到猎物失去了知觉和声音，赵衍下马查看，才发现是只野猪。
　　呵笑了下，随手捞起一根木棍戳了戳野猪，啧啧无奈了下，“你这么肥，我可怎么把你拉出去？”
　　而在他稍微放松了警惕之时，不远处又“窸窸窣窣”传来声音，不急促，只是快速，赵衍的双耳极为敏感，猛地眼神又阴骘了回去，顾盼左右。
　　“谁？”

第42章 豺狼虎豹
　　赵衍站起身，手执弓，警惕地张望四周。
　　若此处如今是入夜，必定毛骨悚然，但赵衍平素在外那副模样，却未见得比谁胆子小，反而此冷静泰然，毫不害怕。
　　“出来，别装神弄鬼。”
　　原以为会是高久鸿搞什么小动作，但他没想到的是，从茂密的树丛后撺掇出来的东西，竟然会是猛兽？
　　凄厉的长啸传来时，赵衍就已经大感不妙，那不止是狼，还是整个狼群！
　　那听得出来早已饥肠辘辘的嗥叫，肉眼可见经由狼牙的垂涎，它们后腿微屈，好像蓄势待发，目标全部都只集中在赵衍这除他们之外唯一的活物，望眼欲穿。
　　赵衍面露难色，额头轻微冒着汗珠，偏生在这林子深处，阳光没有照射得比在外面明亮些……
　　该是，这是皇家围场，怎么可能会有狼群？该不会……
　　但是容不得他多想，狼群四面八方围着他，他自顾不暇，只得在此放手一搏，在狼群对他发起攻击冲向他之时，赵衍猛地翻身跃起，趁着空隙对着左侧的豺狼抛掷出了几张符箓，豺狼被符箓限制住，暂且趴地动弹不得。
　　而他身上的符箓不多，要的话只能引血现画，但画血符箓本就有些危险，稍有不慎则会引来污秽之物，他也从未用符箓对付大量野兽，再这样，也就只能凭实力硬拼了。
　　狼群虎视眈眈，赵衍飞跃而起，踩着树干拉弓三箭齐发，正中三只恶狼，随后他又跨马坐在了马背上，顿时驾马，往更深处策马而去。
　　身后的狼群不遗余力，也跟着疾风速度般追逐上去。
　　赵衍看着身后的恶狼，再看着越发深入的林子，心中不安是真，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往外跑，那这些豺狼误伤他人的可能性很高，外面高久鸿和他的人他是无所谓，但是宋景和无辜的人都有，还有皇上，他总不能引这些狼群出去祸害别人。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里，把他们全部杀了，再活着出去。
　　他在马儿急速飞扬时腾身跃起，凌空拉弓，又是一次齐发箭，又射杀了两只，可是这些狼的数量有些惊人，死了几只也未必能解脱什么，赵衍着陆之时往身后触摸一番，发现箭已经没有几支了，顿觉不妙。
　　狼群又一次包围了他，赵衍当机立断把强弓背在身上，幻出指天，灵剑在手，便是要殊死搏斗。
　　……
　　这一场比试的时间，限制在两个时辰内，两个时辰一到，参与狩猎的人都得回去，在主帐前接受皇帝与众臣的见证，评选头筹。
　　时间越来越接近，陆陆续续有贵子带着自己或多或少的猎物走出围场，看着不管是哪家的贵子都没有疏忽此次的皇家秋狝，皇帝的心情大好。
　　顾倾也在一边候着，只是没有参与到皇帝和众臣的朝场中去，他站在远去，等待的人只有赵衍。
　　而随着报时官锣鼓声响，两个时辰固然结束，而赶巧，宋景是在此时策马而出，猎物丰硕，几乎已经做到了在场贵子不出其右，无可比拟的程度，他是太子，这么战果赫赫地出场，不仅给皇室张脸，也给自己奠定地位，众臣对他这位太子，倒也不敢多话。
　　“竞微这孩子一年一年长大，倒是越发出类拔萃了。”
　　泽王也在不久前来了围场，他固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闲云野鹤的模样，穿着也淡雅随意，琉璃球还是不离手，看宋景那般英姿，好似比自己拿了头筹还要兴奋似的。
　　皇帝也只是浅笑点头，睨了一眼泽王，一言不发。
　　泽王眸光炯炯，看不出几分深意，只是看着宋景风头无两，心中有些杂陈。
　　“是不是都出来了？”有人问了句。
　　“是吧，哎呀这一看又是太子殿下赢了。”
　　“太子殿下真的厉害啊，果不其然是储君，就是不凡。”
　　他们各自议论起来，而高久鸿看着宋景那般，也不觉得忌恨，头筹不是自己又如何，只要不是那个该是的赵殊途……
　　他阴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多半那个赵殊途，要等着人进去给收尸了吧？
　　“等等……”顾倾走了出来，脸色黯然，看着其他人道：“赵衍还没出来。”
　　顿时，现场安静了。
　　宋景的神色霎时沉肃了下去，满脸担忧，转眸看了眼那片林子，不由分说调转马头，就想要再往里面去。
　　然，高久鸿见状便道：“太子殿下，这两个时辰不过才到，他迟些出来，也不代表会出事。”
　　“不然，我们等等他吧。”
　　“行吧，那等等赵世子。”
　　他们几个是真心的，宋景不会不知道，赵衍人没出来，最紧张的只有他自己，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甚至冷漠不表态。
　　底下的人看着皇帝，皇帝便给他身边的总管太监高游使了个眼色，高游会意，便走向前道：“皇上有令，要确保在场贵子的人身完好，赵世子既未到，那便再等候一段时间吧。”
　　有些人开始暗自抱怨赵衍没事搞特殊，自己没有本事干什么非得去横叉一杠子，还跑进去自找死路，要是当真迷路在里头还是怎么，难道要所有人候着他这尊瘟神？
　　顾倾的双眸，自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林子的出口，原是剪水般的瞳孔，此刻凝固的唯有担忧，他方才的确说赵衍武力不见得好，可并非真心，他还是愿意相信赵衍有实力的。
　　而这边厢赵衍孤军奋战，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在狼群被他尽数屠杀过后，接踵而来无缝衔接的，会是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豹狮！
　　此时的赵衍，已然与狼群厮杀之后精疲力尽，且中途数次被豺狼近距离攻击，抓破各处衣裳，伤及身体，他原本雪白的衣衫早已被渗透出来的血液浸红，嘴角也渗血，纤瘦有力的身子，此刻也透支，用指天支撑着自己，单膝跪在黄土上。
　　豹狮的身上，赵衍隐约看到了一丝邪气，与魔灵的气息相近，好似就是魔气，与方才的狼群有区别，还不是一般之差，豹狮显然比狼群棘手，它若要撕裂赵衍，其实轻而易举。
　　可，怎么会有魔气？现在已经不是要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而是，这魔气是怎么回事？难道上次和顾倾一起擒住的魔灵，只是开始？
　　难不成，和天雷，和独尊塔都有关系吗？
　　到底是谁？
　　豹狮看着赵衍这虚弱，尤其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模样，兽瞳凛冽，俨然把他当成现成的盘中餐，豹狮张苡橋嘴吼出了声，猛刻间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魔气，侵蚀着赵衍的身体，他将指天狠狠插入土中，尽量维持自身未定，不让自己被那魔力掀翻。
　　而就是因为这一吼，这一魔力的爆发，让外面候着的人一个胆颤。
　　“这声音怎么回事？”
　　“这，这是狮吼声？”
　　“不可能！皇家围场怎么可能会有狮子？”
　　顿时所有人哗然起来，个个都坐不住，宋景性子本就着急，尤其在赵衍的事情上，听到这个，不由分说策马就往林子里去。
　　“太子殿下！”
　　而在顾倾的五识里，不止有狮吼声还有煞气，这股气息十分浓烈，让顾倾顿感不妙，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跃而起，凌空飞跃入了深林。
　　在所有人面前，在场上处皇帝外分量够足的两个人，都往林子里飞驰而去，在场之人无不议论纷纷，有说赵衍的，有说宋景的，有说顾倾的，还有说那狮吼声的。
　　高久鸿的脸色逐渐难看了下来，阴骘无常，尤其在顾倾不顾一切飞跃入林的时候，看着顾倾那飘曳的身影在空中宛若天神般，他的双拳猛地青筋暴起。
　　而坐在高位上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皇帝，不知为何，眼神中略带深意地，望了一眼坐在地下的泽王。
　　泽王不觉，只是笑得自然，宛若看戏之人。
　　林子里的赵衍不由分说，用自己的血开始凭空画血符箓来，在豹狮往自己直冲过来的缝隙里，完成的一张符，冒着红光，他用尽全身灵力一掌将血符劈了出去，打中了豹狮的身体，豹狮霎时在距离自己咫尺之距的位置刹住。
　　但那血符也不能控制豹狮多久，只能让他停顿一会儿，再消减些煞气，不至于有太强的杀伤力，临界点了还是会挣脱束缚出来。
　　赵衍颤抖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又催动真力引血为灵，注入在指天之上，豹狮脱离了血符的禁制，顿时挥起前肢，狠狠往赵衍身上扑去。
　　赵衍没有躲开，而是正面让指天腾空，借着自己的灵力刺进了豹狮的背部，而他自己也被豹狮的魔气与蛮力掀翻出了很远的距离。
　　倏然间，赵衍一口血瀑直喷而出，豹狮也随之因为指天的刺中而仰首高吼，煞气沿着整片林子迸散！
　　那一剑不至于让豹狮毙命，即使让它煞气消耗，它依旧是猛兽，依旧有蛮力，何况豹狮的目标从刚才开始就是赵衍，赵衍身上的血腥味极重，这在豹狮眼中，无疑愈发有吸引力。
　　它撑着身子，四肢还算稳健，就这么缓缓走近赵衍，任由煞气爆发，它也要将赵衍彻底撕咬在自己嘴下那般。
　　赵衍已经没有力气，多余一点站直身子的灵力都没有，血符已经负重，灵力注入指天还插在豹狮身上，他亦失血过多，双瞳看着豹狮往自己一步步靠近来时，那种绝望与无奈，他还是头一遭……
　　难不成，真就要成为这厮的腹中餐了？他赵殊途，有这么窝囊？

第43章 赵衍重伤
　　在豹狮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直对赵衍之时，赵衍俨然紧闭双目，决绝地赴死那般。
　　但迟迟，不见豹狮再碰到自己，没有感觉，也没有声音……
　　他才缓缓睁眸，面前的豹狮，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只需要再近一些，他就死在了豹狮的嘴下，可是此刻豹狮完全怔住，顿在原地，像是木偶一般被钳制着，身上的煞气已经逐渐散尽。
　　赵衍蹙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豹狮扑腾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无法动摇。
　　豹狮倒下之际，赵衍抬眸看到的，是那一抹与这深林无法融合的淡色，那一抹仙气，也是一种安心，顾倾就站在那里，还保持着制住豹狮的动作，眼神阴冷，宛若三尺寒冰。
　　赵衍顿时笑靥一开，脸色尽管已经惨白至此，却依旧洋溢起了一抹释怀与欣喜，“顾……倾……”
　　顾倾看着豹狮倒下，转眼看到满身是血，触目惊心全身都是伤口的赵衍，眉梢一蹙，双目透着无尽的担忧，心中更是一揪，立马跑了过去，躬身扶起了赵衍，让赵衍躺在自己的怀里。
　　“赵衍，你怎么样？”
　　赵衍此刻异常虚弱，有些伤口的血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淌着，他的双手嫣红，除了脸色煞白，其余地方根本就被血色给覆盖了，他只能淡淡呼吸，尽量不触动到伤口。
　　顾倾看他这般，手都在颤抖，“为何要那么执着？你出来找我，我不就会解决了它们吗？”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忧虑和心急，赵衍听得出来，顿时浅笑了下。
　　他也只能凭着一口气在说话，“顾倾，你，别抖啊，我赵殊途，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呕了一口血出来，便晕倒在了顾倾的怀里。
　　“赵衍！”
　　他将赵衍横抱而起，抱上来那一刻，他有些心疼，好像相较上次抓魔灵，他又轻了许多……
　　环顾四周，都是狼的尸首，看着这般狼藉的画面，傻子都知道赵衍肯定与他们一番殊死搏斗过，才会如此，低眸看着赵衍惨白的脸色，顾倾脸色骤变。
　　此处是皇家围场，这些恶兽不可能会出现在此，除非有人……
　　他也看了一眼豹狮，对那豹狮身上的煞气甚是厌恶，双眸一瞪，插在豹狮身上的指天便被凭空拔出，转而飞往一个方向，正好在宋景的眼前停住。
　　宋景赶到时，看到顾倾抱着浑身是血的赵衍，顿时一愣，又看到指天在自己面前，便伸手接住，继而策马到他们身边，仔细看了眼赵衍，简直触目惊心。
　　这么多年，他从未看到赵衍受如此重伤。
　　“御华君，殊途他……”
　　“此地煞气尚存，需谨慎，我马上带他去疗伤。”
　　“好，这里我来负责。”
　　顾倾抱着赵衍凌空飞起，越过这片林子，穿梭去往外场。
　　他的动作不敢太过用力，也是因为飞行会更加稳定不会牵动赵衍的伤口，所以他才会如此行事，怀中的赵衍呼吸的力道极小，像是在用自己的一丝气息吊着，再不接受疗伤运输正气，多半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顾倾的心猛地一揪，就像是被铁锹敲击那般生疼，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而且这么久以来，还只对赵衍这般。
　　赵衍，赵殊途，你千万不要出事……
　　当顾倾带着受重伤的赵衍飞到众人眼前时，众人亦是一次哗然，纨绔气傲如赵世子，何曾这般狼狈过？这般血色着身过？
　　皇帝看到的时候猛地起身，这一次是当真有些被惊到，赵衍这般境遇，这般情况，皇帝也未曾预料得到，那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何，皇帝向来和善的眸光，瞥向泽王时，却自带了一股寒冽，洞穿一切。
　　“这赵殊途怎么回事儿？不是挺会画符弄道的吗？可别真的死了，到时候麻烦说小也不小啊~”
　　泽王悄然探了下脑袋，对着身后的谢伯昊掩唇轻言一句。
　　谢伯昊看了眼赵衍那边，看着急匆匆的宫人和贵子，只是淡淡回道：“王爷放心，此事，无论如何都与我们泽王府毫无干系。”
　　泽王顿时勾唇浅笑，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处，便换上一脸担忧的神色。
　　而这当中最兴奋，却也是最慌乱的人，是高久鸿。
　　赵衍被紧急送去就医，顾倾陪伴在侧，若是他当真出了什么事，那这世上他最讨厌的人就此消失，可是万一围场中的狼群，被查出来是他……那他们高家……
　　“久，久鸿，你，你确定那赵殊途他，他不会怎么样吗？”
　　“你慌什么！”高久鸿怒喝了一声，“不要自乱阵脚，此事与我们无关，你担心什么？”
　　“可是这怎么能无……”
　　高久鸿一个阴骘的眼神瞟了过去，曹喻当即噤了声。
　　宋景带着赵衍的指天出来时，直奔了皇帝之处，毫不保留如实告知深林内处之景。
　　“父皇，围场深处虽鲜少人出入，但也绝不会有狼群与豹狮的出现，殊途为了不连累围场其他人，一人拼死抵御猛兽，把他们全部歼灭，如今他受重伤，此事决不能姑息，不然的话如何给在北疆的赵郡王交代？”
　　皇帝双眸微眯，略带肃穆，脸色也肃然起来。
　　“此事，朕，要彻查。”
　　皇帝表了态，最为紧张的人依旧是高久鸿，他自认为做得没有痕迹，狼群也是找到了围场的漏洞才引进去的，绝对不会牵连到自己，他额头上冒着汗珠，咽喉微微滚动着，混迹在人群里，让人群掩饰掉自己的虚心。
　　最终，这场秋狝，头筹并没有定夺。
　　赵衍被就近送到皇家别院，此别院，恰好就是被当做此次秋狝彩头的别院，跟着一起来的除了顾倾，便是皇帝传召的太医。
　　看着装着满是血渍纱布与血水的盆子一盆一盆往外端出，顾倾眉梢紧锁，心急如焚。
　　看这般情况，他又是画了血符，而且此次的血符，极损灵力。
　　皮外伤太医可治，但那真气受损，唯有他去调节才会有所好转。
　　等到太医们把赵衍的皮外伤口都处理好了，也换了干净的衣裳，顾倾当即遣散了太医，紧闭侧殿房门，调整好赵衍的身体，为他渡真气，修复受损的灵识。
　　那豹狮的魔气不一般，比上次的魔灵更甚，宛阳城内，难不成依旧魔患肆虐？甚至还不是普通魔族。
　　时间一点点过去，侧殿内顾倾的灵力时而迸散，时而收敛，运输了近一个时辰调整，顾倾才感受到了赵衍的气息平稳了下来，逐渐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御华君！赵殊途怎么样了？要不要紧？需要我帮你吗？”宋景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也不管东宫其他，就跑到了别院，心心念念赵殊途这号兄弟。
　　听得出来他很心急，顾倾瞥了一眼门处，思忖一番，又看了眼盘坐在自己面前虚弱的赵衍，这才缓缓起身为他平复，将他轻柔地平躺在榻上，并为赵衍掩上了蚕丝被。
　　他才缓缓走去开门。
　　一开门，宋景就迎了上去，直接就想冲进去了，只是因为顾倾还在，眼神还那么漠然，宋景便忍住了，端正了下储君该有的态度。
　　问道：“御华君，竞微失礼，只是他……”
　　“他好些了，只是这段时间，需要静养，这一次可比上次对付魔灵，要来得更严重些。”
　　宋景眉头紧蹙，顿时满脸是担忧，无奈着，也叹了口气，攒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到底是谁那么狼心狗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皇家的围场里放这些畜生？想谋害权贵还是皇族？”
　　“你也修习正道，也会御物识魂，难道看不出什么？”
　　宋景瞥了眼顾倾，正色道：“那豹狮，当真是魔物吗？”
　　顾倾微微瞟了下宋景，仔细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与赵衍一样，对某些事情如此敏锐，宋景也很出色，只不过，与赵衍比仙缘和仙根，固然比不上。
　　他没有及时觉察，也是情有可原。
　　“狼群无异，唯有那豹狮可疑，魔族向来出凶兽，妖族也未必能与之比拟，我现在关心的，是豹狮究竟何人所放？何人所养？”
　　宋景也是一番沉思，在宛阳城内，除了宫内皇子皇女经常夭折之事与魔物扯得上关系之外，其余时间，多是太平之年，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今天这件事情，委实是诡谲无比。
　　“御华君，你有没有听说近来的传言？”
　　“传言？”
　　“是，自从惊雷过后，撷露殿被毁，四海便流言四起，现在宛阳城大街小巷多少都有在议论此事，听闻那惊雷是天之警示，意在，上古凶器独尊塔，现世凡间。”
　　顾倾的眸光微微凛冽了起来，独尊塔，他虽没有见过，可名头却在昆吾响当当，他也一直坚信，独尊塔确有其物。
　　不过，当真是这种警示？
　　事情都太过诡异，一时间也叫人难以梳理，天雷确实可疑，可是，与独尊塔直接连上关系，也有些过于牵强。
　　“独尊塔，动辄毁天灭地，九百年前已经因为桥曦上尊而摧毁，碎裂四海八荒，九百年无影无踪，怎的如今现世，就仅仅只是因为一道天雷？”
　　宋景对这些仙家之事不了解，也不是很上心，便只是摇头道：“外界都在这么传，有些修士和门派已经蠢蠢欲动，我作为太子固然是不会参与这种纷争，只是如此这般，加之魔物侵扰，往后四海太平，定不会顺利。”

第44章 又是流言
　　皇家别院。
　　“独尊塔之事，尚且不过传闻罢了，太子无需过于担忧，此事待我灵雀传书于姑父，昆吾自会出面缓和八荒局势。”
　　宋景也只得点点头，但是不管此时顾倾如何对他提及这些非他所能及之事，他担心的还是只有赵衍，便探了下脑袋。
　　焦虑问道：“御华君，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顾倾眸光闪烁，往后瞥了一眼，继而稍稍侧了一番身子，已经是示意要为宋景让道。
　　宋景看了一眼，便二话不说走了进去，小跑到了赵衍的榻前。
　　他与赵衍相识这么些年，看着他泼皮无赖，耍混胡闹，从未奈何得住他，也从未见得他如此虚弱倚在榻上，赵衍此刻的脸色，煞白到脚他有些恍惚，仿佛他看到的不是赵衍原本的模样，而是死尸一般的存在。
　　宋景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下他，眸光透着赵衍平素绝对看不见的担忧，伸手想扶他的脸颊，却又收了回来，转而只是轻轻为他掩上了被子，动作分外轻柔。
　　“没那个能耐，就别死撑啊，你真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飞升？”
　　顾倾缓步走进来时恰好听到了宋景对赵衍的抱怨，可是那言语间透出来的皆是一股暖意与关心，那种对自家兄弟的无奈与心疼，写满在他的眼底。
　　“赵衍在京城，就你一个可交心的人吗？”顾倾轻言问道。
　　宋景呵笑了下，哂笑一般，“这家伙，任谁都讨厌，御华君你没发现？难道这些日子被他缠着，你不觉得厌恶吗？”
　　顾倾转眸瞥了眼赵衍，在他听不到的时间，他道：“厌恶，不至于。”
　　宋景浅笑了下，摇摇头道：“这人其实很奇怪，泼皮是真的，爱滋事也是真的，可他心没坏，我虽嫌他，可却从未觉得有人，可以比得过他。”
　　顾倾双眸一直盯着赵衍，没有寸毫挪动，宋景的话在耳，越发叫顾倾对赵衍，有些另眼看待。
　　宋景并非第一个在顾倾面前表现得很珍视赵衍的人，也是，一个修得了寂心诀的赖皮，未必就是腐烂了内心。
　　“他有仙缘，也有超凡的仙根，我看得出来。”
　　宋景有些意外，转眸看了眼顾倾，他的视线依旧还是在赵衍的身上，宋景疑惑道：“御华君的意思是……”
　　“若是他愿意，我可以带他去昆吾修心，养性，锤炼仙法，让他改邪归正。”
　　“可他自小……”
　　“我都知道。”顾倾淡淡一句，便缓缓走向赵衍的床榻边，轻轻坐下，近距离地看着他，继续道：“其实说来，他也不容易。”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赵衍经历如何，在京城是怎么长大的，这个宋景最为清楚，他的拳头微微攒了起来，略有些无奈。
　　“原本他可以跑出来，我还在，便不会让魔物胡来，但，他没有那么做，却是选择自己孤军。”
　　对于赵衍此番在围场的行径，宋景心中甚至有了些自愧不如的想法，狼群与沾染了魔气的豹狮，哪一品种不是葬命之凶？可赵衍却能以一己之力，灭杀狼群，与豹狮逶迤，委实不简单。
　　“修习这一点，我不如他。”
　　“太子乃储君，赵衍只是混迹朝堂泥淖的野草，终是凡人，而骊朝需要的，是太子，而非赵衍。”
　　宋景听得出来顾倾是借着事实在侧面肯定自己，但是他对赵衍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兄弟这么多年，还是会有不如他的心思，总归，还是有点失败。
　　“御华君见笑了，我会尽量派手下的人去调查那些流言之事，而此别院是皇室所属，父皇已特许了赵殊途在此静养，这段时间，御华君可以自由出入此处。”
　　“那我便替他谢过皇上与太子。”
　　“他若是醒过来，记得叫人来知会我。”
　　“一定。”
　　宋景道完了别，也就离开了，别院偌大，现在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一个躺在榻上犹如病中美人般虚弱，一个侧坐榻前宛若忧虑爱人般忐忑。
　　顾倾看着赵衍白皙且精致的五官，不知为何，手会不知不觉地，就往他的脸上伸了过去，轻轻抚上，那一瞬间，有一丝冰凉感，顾倾的手便倏然颤抖了一番，继而牵着赵衍的手，也感受到了凉意。
　　霎时眉间一蹙，心中不满，二话不说催动灵力，往赵衍传输灵力，让他的身子暖和起来，好让他的手脚及脸颊都不要太过冰凉。
　　“平素倒是看不出，你会是斩凶除恶之人。”
　　相识短短月余，但赵衍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几乎都在顾倾的意料之外，他原想的，是秉持昆吾正道，昆吾门规，不与赵衍这般与符箓和蛊术打交道的人往来，且他一开始就行非君子之事，顾倾对他亦是没有多少好感。
　　但，他就是这么，不由自主地，在往赵衍靠近，视线也一直不断地在停留在赵衍身上，他受伤，顾倾自己不知其所起的心疼，也叫他难以解答。
　　赵衍躺了一整个晚上，不见得要醒过来，顾倾便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细心照看，赵衍的气息稍微式薇了下去，他便立马用灵力补上，不曾疏忽。
　　翌日，也不知道是谁在宛阳城外到处散播流言，说赵衍在皇家围场行诡道邪术，招徕了不干净的东西，惊扰圣驾，害得秋狝不欢而散，给皇室蒙羞，这一次，又是一顿对赵衍的诘难和揶揄。
　　甚至有人评批起了那天劈坏撷露殿的天雷，说为何那雷不往世子府去，偏生是御华君遭了殃，都在叹天道不该。
　　至于独尊塔之事，四海开始流言四起，各地从古至今有关于独尊塔的传说都被掘地三尺，成了所谓玄门仙道的修士们必须回会去光顾的地方，几乎整个正道仙门，都参与了独尊塔碎片的找寻工作中，独尊塔的价值，此刻远在自我之上。
　　毕竟，一旦触碰到了那传闻中的独尊塔，一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法力，那离问鼎天阶，又有多远？
　　这个诱惑，在仙门中，自然不容小觑。
　　赵衍还处在昏迷，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九五大清早跑来别院也是满脸写着担心，当看到顾倾那般悉心照料赵衍，就像是那天赵衍醉酒那般，九五有些意外，但在她这里还好世子至上，也顾不得顾倾对赵衍是各种感情，就在赵衍的床榻边，看着赵衍从未有过的惨白脸色，九五当即面露难色，脸色也很是暗沉。
　　“外面又在说世子的不是，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世子？”九五很是伤心，看着赵衍的模样，脸上都是心疼。
　　顾倾蹙眉，“说了什么？”
　　“他们恨不得那天的惊雷，打的是世子府。”
　　顾倾放在腰前的手微微攒了下，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了波澜。
　　“御华君，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塔的事情，没人会关心世子，世子在围场里的事情，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我会处理。”他转身欲出门，但又回首叮嘱了一番九五，浅言道：“ 你照顾好他。”
　　九五转眸看着顾倾肃穆的模样，心中好似了然了些什么，点了点首。
　　顾倾迈步出去，径直地离开了别院，跃身毫不犹豫，便往一个方向而去——浮生阁。
　　浮生阁虽是没有人气，更不会有香火，但他好在静谧，无人踏足，无人相扰，即使天雷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会干扰到浮生阁的清静。
　　毛寒子清修在此，那日的天雷一降，他便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山下传的是什么流言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编钟因为沿着天窗徐徐吹进哦秋风而微微摇曳生声着，虽不够规律，却也算是悦耳动听，仔细一品，倒还有些相似于赵衍身上经常佩戴的银铃，那叮咛晃荡起来的声音。
　　毛寒子清茶入口，眸光微微闪烁了一番，便有所察觉。
　　放下茶盏之际，他便启唇用沧桑的声音道：“来者是客，但请见谅，老朽身子不便，无法恭迎。”
　　言毕，顾倾淡雅的身影缓缓而来，他就这么稳步走到毛寒子跟前，对着毛寒子微微一个行礼。
　　“叨扰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毛寒子脸色平淡，无所波澜，只是轻轻转眸睨了顾倾一眼，便道：“此地本就毫无人气，御华君驾临，还是让浮生阁有了些精神气，老朽也多了个人说说话，有何叨扰的？”
　　“晚辈并非无事而来。”
　　“知晓，知晓，若非心有疑虑，御华君又怎会来浮生阁？”毛寒子看着顾倾肃穆又清冷的姿态，问道：“殊途又惹了什么幺蛾子，要御华君如此操心？”
　　“赵衍没有闯祸。”
　　毛寒子诧异了一番，却只是淡淡一笑而过，“这倒是稀奇。”
　　“晚辈看得出来赵衍为人，也知其仙缘，想要引他至仙道，只是不知道此举，会否冒犯了前辈？”
　　毛寒子哈哈笑了起来，道：“怎说冒犯？那小子自己若是想，老朽这个做师父的，也是无所谓，不过，那小子，当真会循着这仙道，走下去吗？”
　　顾倾左手负于身后，那只手，也因为毛寒子的反问，而稍稍攒了起来。
　　“赵衍他，现在重伤昏迷，前辈可知晓？”
　　闻言，方才才端起茶盏的毛寒子，手有些顿住。

第45章 所谓凶器
　　浮生阁。
　　“发生什么事情了？”
　　相较于方才言语的平静，此时此刻的毛寒子已然明显地透露出了担忧，神色也凝肃了起来。
　　顾倾缓缓往他跟前走近了两步，言道：“围场突生枝节，有邪祟侵扰，魔物横生，赵衍凭一己之力极力抵抗，现今重伤，想来宛阳城内必定有蛰伏存在的魔物，此事尚有些棘手。”
　　“那他人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住了，只是这一次较上次擒拿魔灵时要严重些许，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他的。”
　　听罢，毛寒子才稍稍松了口气，注意力也才转回来方才顾倾说的话上，疑惑道：“魔族？”
　　“宛阳城内滋生魔气，并非好事，前辈可知前些日子的天雷？”
　　“动静不小，自然知道，看对底下的影响，想必也是颇大。”
　　“晚辈很想请教前辈，对所谓独尊塔之事，知之多少？”
　　毛寒子转眸看着顾倾，看着他那迫切的眼神，轻言答道：“为何与独尊塔有所牵连？难道，是底下出了什么事，要让御华君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独尊塔之上？”
　　“因为天雷，流言四起，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独尊塔之事，也不可忽视。”
　　“流言？关于独尊塔？”
　　“是。”
　　毛寒子在这个浮生阁里谋求自己的一方清静，向来不会管世事，相当于隐居了起来，除了见见皇帝和赵衍，基本不会和谁有碰面的机会，他对天下事也不感兴趣，现在顾倾给自己带来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那么些许的意外。
　　“独尊塔隐世九百年，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传闻罢了。”
　　“晚辈知晓。”
　　顾倾冷淡的语气传到了毛寒子的耳朵里，让毛寒子呵笑了一下，“如果独尊塔真的因为天雷有了什么反应，那老朽，不可能不知道。”
　　顾倾眉梢微蹙，有些不解毛寒子此言之意，难道他手眼通天？对独尊塔之事，了然于胸？
　　毛寒子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瞟着外头璇玑的方向，眼中有光，却有些暗沉，闪烁着，不好琢磨。
　　“不过，魔尊禤烨自九百年前被九晗神君击败至今，再无踪迹与身影，魔族也随之衰落，但未必，魔尊就是当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若此时当真是他，这天地浩劫，老朽看，也是在所难免。”
　　顾倾身为昆吾中人，对前人的事情自然些了解，他有他自己的使命，飞升与否他并没有格外看重，但是为了四海八荒的太平，若要他牺牲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独尊塔，确实没有消失过，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顾倾一抬眸，看着毛寒子淡然的态度，微微攒手，神色肃穆着，“前辈难道见过吗？”
　　“四海八荒，缺的就是一个让独尊塔归位之人，独尊塔的碎片从来就是在凡尘间，只是从未有任何显露的迹象，如今看来，是已经到了那个时间，上苍需要把独尊塔这件凶器，完全召回了。”
　　“是吗？与上苍有何关系？”
　　毛寒子缓缓起身，缓缓走向了顾倾，自己婆娑的双眼看着顾倾的清澈时，倒是有了一股难以言语的沧桑感。
　　他轻言：“御华君，老朽是相信你可以担得起重任的，只不过，前路漫漫，你可要万分谨慎啊。”
　　顾倾蹙眉，他不解，却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前辈还没有告诉我，关于独尊塔的细节。”
　　“细节？老朽又不是神人，也从未拥有过独尊塔，怎的说细节？既然流言已起，不管是不是有心之人流传开的，既然已经有了这些话，就代表，独尊塔确实要问世。”
　　“前辈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也是如何了解到独尊塔的？”
　　“活了这把年纪，身处此道，世间纷扰能知多少算多少，御华君，你特意过来，老朽也高兴，只是独尊塔之时，定会在仙门中掀起很大的波澜，昆吾作为高门，处处受敬仰，若是有能力，该调和的还是要从中调和的，不然因为一个独尊塔，八荒动荡，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顾倾听罢，便对着毛寒子缓缓拱手，谦谦君子，不紧不慢的行礼，“前辈之言，晚辈记住了。”
　　毛寒子点了点头，道：“殊途那孩子，就劳烦御华君多加看护了，若是御华君治愈不好他，便来寻老朽，老朽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救回来。”
　　“是。”
　　“还有……”毛寒子先是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自己要开口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围场发生的事情，或许，与殊途私仇有些联系，殊途在外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你在他身边，也要多加注意些他身边的人，尤其让他，小心泽王。”
　　顾倾原也是对这些朝堂权贵之事，毫不了解，也不想参与进这些纷争，赵衍深陷其中，自然难以自拔，至于泽王与否，他也不熟悉，赵衍平素也是没心没肺的模样，真要让他真心说出些什么话来，多半也是难。
　　“他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慧得多。”
　　毛寒子意外了下，但转而笑了笑点首，似乎很是满意。
　　“劳烦御华君了。”
　　走出浮生阁的时候，顾倾顿了一下脚步，敏锐无比的神经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身后璇玑的异常，虽然不过那一点点的感觉，可他依旧觉得这股羁绊有些不对劲，便犀利地回眸。
　　仔细看着璇玑，方才的异动感觉没有了，可他依旧觉得奇怪诡异。
　　就那一瞬，那气息，为何有些熟悉？不是魔气，但也，绝非什么仙气……
　　他又打量了一番浮生阁上下，难道是这个地方本就是诡道归属，才有了这般奇异的感觉？
　　他没有完全生疑，而且想着心里也是念着赵衍的，所以没有继续琢磨下去，捋起自己的衣裳便离开了浮生阁。
　　而那璇玑在顾倾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开始隐隐散发出了一些难以形容的气息，一闪，一闪，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在微弱地呼吸，没过多久，它便停止了灵动，再无声息。
　　毛寒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也缓步走来，打量了一番璇玑，双眸微眯，那眼神似乎要洞穿璇玑内部，一切尽收眼底的感觉，像极了深渊。
　　天雷都没让你有什么反应，顾倾难道，有何与独尊塔羁绊之处？
　　……
　　赵衍昏迷这几天，顾倾完全没去太学授课教学，而是日日夜夜都陪在赵衍身边，即使有个九五，他也要陪着，因为九五是女孩儿，他也经常会让九五休息，他自己则是没日没夜，无时不刻在看着赵衍，看他有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也一直在为他把脉控灵。
　　宋景也在调查围场内的事情，狼群和豹狮是如何来的，他这些天一直都很上心，明着说是为了皇室着想，要找出大逆不道之徒，实际上不过也是为了替赵衍揪出这号人亦或者魔，好给他报仇。
　　是夜，万籁俱寂。
　　含雪阁内却有一处厢房，灯火通明，一人手执宫灯，缓步行至那厢房处，伸手叩响了那门，随即里屋传来声音，让此人推门进去。
　　那人进去，宫灯被放在了一处，而他自己也拨开了斗篷，露出了自己的脸庞，对着凭窗而立的墨衫男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皙棠见过王爷。”
　　泽王手里的琉璃球缓速转悠着，似乎悠闲得很，侧脸一笑，便道：“如何？宋竞微可有什么异常？要你这么晚了，还冒险来本王此处？”
　　苏皙棠道：“王爷，太子在彻查围场之事，小的只是想知道，此事与王爷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需不需要小的在东宫内布置，好让太子不要怀疑到王爷的头上来？”
　　琉璃球霎时顿住，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泽王缓缓转过身来，仔细看着眼前的苏皙棠，微微侧头，似乎不屑于他。
　　“宋竞微不会，也不敢怀疑本王，苏皙棠你是不是有些忧虑过度了？以为本王做事，并非滴水不漏？”
　　苏皙棠有些慌，但还是淡定道：“非也，小的不敢轻视王爷，只是生怕王爷会在太子那边落下把柄之类的，过于担忧所以才会……”
　　“不必担心，苡橋本王自有分寸，不过本王可惜的，还是赵殊途那小子……”
　　苏皙棠蹙眉，但想想也知道泽王原本的目的，便也没有那么惊讶。
　　“还以为，赵殊途只是陪葬的，高家的小子，刚愎自用妒他嫉我的，还想着引狼群害死赵殊途，说到底蠢的是高久鸿，赵殊途再不济也是个修士，狼群只有兽性，他自然可以完美解决，奈何不了他什么，不过……”
　　“若是换成身有邪祟之气的豹狮，赵衍已经应付过狼群定然是身心俱疲，此时此刻，极有可能，就要了赵殊途的命。”
　　苏皙棠接话下去，还显得格外兴奋。
　　泽王呵笑，缓缓坐下来，道：“但本王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宋竞微，而非赵殊途，赵殊途怎么说都有点用，本王还不想他那么快就死。”
　　苏皙棠眸光闪烁了一番，尔后缓缓走到了泽王的身边，躬身轻言道：“王爷，太子行冠礼后，若要选太子妃，小的认为，是个机会。”
　　“什么意思？”
　　“太子妃人选，可以再三斟酌，王爷乃太子长辈，说话定有分量，到时候，便要看王爷如何发挥了。”
　　泽王的眸光暗沉了一番，继而阴骘起来，勾唇浅笑，不知是好是坏。

第46章 情愫情愫
　　几日过去，赵衍转醒。
　　顾倾传令了些许昆吾弟子让他们先行回昆吾去，也放了灵雀把独尊塔与魔族的事情带去了昆吾给墨若澈，这些日子他告假没去太学，一心只为了这些事情，以及照顾赵衍。
　　距离他离开宛阳城也就那么个把月的时间，他自然想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行回程。
　　别院里，赵衍素衫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着，唇色近无，九五在旁照料，给他端来了流食，他咳了咳声，手捂了下胸口，眉心扭曲着，似乎痛苦着。
　　九五看到，立马放下瓷碗，赶忙走到赵衍身边为他抚了抚后背，担心道：“很疼吗？”
　　赵衍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够呛。”
　　九五抿唇无奈了下，心疼得紧，“世子，我在京城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出事，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
　　赵衍转眸看着九五有些受惊的模样，看得出她心里的担忧，就笑着抚了抚九五的脑袋，轻言笑道：“你是我养的娃儿，我怎么会抛弃你？”
　　“世子！”
　　赵衍哈哈笑了出声，但因为牵动了伤口，有些作痛，他又“嘶”了一声。
　　“我们还是躺下吧，不要坐着了，我去让人来给你看看伤口。”
　　“不用了，皮外伤上药就好了，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这……”
　　赵衍抬眸看着九五，也环顾了下四周，他早知这不是世子府，还没来得及问，就道：“顾倾把我带出围场的，是不是？”
　　九五点点头。
　　“他在哪儿？”
　　“御华君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不过，世子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旁照顾，有的时候，他在你榻前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他若是要出门，我才替他照顾你的。”
　　赵衍此刻的模样，看着虚弱，而且一身白衣，耷拉着青丝，与他隽秀的五官相得映彰，这么看着他像极了病中美人卧榻，惹人心怜，而因为九五的话，他的脸上又洋起了微微的笑容，唇角弧度正好，眼神也透着柔情，叫人荡漾。
　　“顾倾……”
　　“醒了？”
　　忽然，顾倾淡淡的声音传来，赵衍猛地抬眸，看着站在珠帘外的顾倾，他挺拔的身姿和难以忽视的面容棱角，像是烙印一般，早已深深在赵衍的心中抹之不去，他的眼神毫不吝啬对顾倾的情意，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都无所作痛。
　　“嗯，醒了。”
　　顾倾玉手缓缓拨开珠帘，慢步走进去，脸色虽然平淡，但已经不像此前那般冷酷，而带着一种人情味，走向了赵衍。
　　赵衍的视线一直随着他，没有随意移开，等到他站到了自己身前，赵衍扬起了脖颈，与之对视，他像极了一个神祇，而自己，就与可以依偎在他面前的娇弱之人一般。
　　“手给我。”
　　赵衍把手递给了他，他为自己号脉，赵衍的心却跳动得厉害。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握自己的手，应该，值得纪念……
　　他心里有些兴奋，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如何，此刻就是很想与顾倾近距离接触，好好待在他身边，什么事情都不做。
　　“御华君，这碗花粥，等会儿给世子喝下，我去出去一会儿看看熬着的药怎么样了。”
　　“嗯。”
　　九五慢步出门，也缓缓掩上了门，眸光闪烁了下，心中有了自己的认定与想法，没有多说什么，就去了厨房。
　　房中，安安静静。
　　熏香袅袅，却也拦不住顾倾身上的兰麝香味，对于赵衍而言，这股味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安心的香气，只要闻到了，就会觉得，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需要静养，不要再出门乱窜了。”他轻柔的声音传来，也放开了赵衍的手。
　　赵衍挑了下眉，在顾倾转身之际，猛地伸手，就牵住了顾倾的手。
　　顾倾双瞳一瞪，瞳孔微缩，确实有些惊讶，可是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开赵衍，而是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顾琛瑶，你，是不是担心我，所以才会出现在那里？”
　　顾倾的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及时回答赵衍这个问题。
　　赵衍看着他，眼神无比真挚，“若非豹狮爆发魔气，我没有及时离开林子，你会不会进去寻我？”
　　顾倾转眸，看着赵衍的脸色，与平素区别很大，心中颤动着，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就关心则乱，不顾身份，不顾场合，也不他他人知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杀掉了那只豹狮。
　　“魔族若滋事，为祸人间，身为昆吾弟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答案，很寻常，也很没有感觉，听到此，赵衍的手松动了下，随后慢慢放开了他。
　　“是吗？”他笑了笑，“也是，你毕竟是御华君，修为高，声望高，做的事情也与我不同。”
　　顾倾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赵衍随即又是一个笑脸迎向了顾倾，道：“不过我说御华君，你这身上怎么老是有个兰麝的味道呢？麝香不好……”他凑近了下，眨巴着眼睛挑眉道：“这玩意儿，影响别人生孩子呢。”
　　顾倾蹙眉，这模样，倒还真是原本的赵衍。
　　“看你恢复得不错，那你自己运功疗伤，记得吃药，我便不会来了。”
　　“诶诶诶……咳咳咳咳……”他一个激动想起身，但是却牵动了伤口，隐隐作痛了，猛地扶住了自己的胸口，面露难色。
　　顾倾猛地反应过来，赶忙走过去坐下，为他轻抚后背，脸上显然挂着担心，“别乱动。”
　　赵衍咳完了，缓缓扭头看着身旁的他，那一瞬间，二人的距离不过咫尺，眼神交汇，也显得旖旎不已。
　　心跳声，互相，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二人面上冷静，其实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渴望的东西，也开始产生。
　　“我就说我看上你，不是假的，你信吗？”
　　顾倾别开了视线，扯开话题道：“你坐好，我给你疗伤。”
　　赵衍无奈耷拉了下，白幽灵啊，还真的是木头……
　　他有些艰难地抬腿，背对着顾倾，坐姿端正着，闭着眼睛，也开始自己运气。
　　顾倾望着赵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过了一会儿，被赵衍催促了，他才开始运功为赵衍调理内息。
　　“那只豹狮怎么回事，你这些天，有查清楚吗？”赵衍问。
　　“魔族不容小觑，若当真是魔尊禤烨复生，会很棘手。”
　　赵衍缓缓睁眼，思忖万分，才道：“因为天雷，到处在说独尊塔，白幽灵，你是什么想法？”
　　“不知。”
　　赵衍呵笑了下，说到这个独尊塔，前段时间，师父还给知会了，也告知他璇玑内独尊塔碎片之事，师父是老人，有对先人了解也是常理，若真是要担起这四海八荒的太平，没点能力，还真做不到。
　　“这事儿，难道不该是天族人管吗？天族的人上哪儿去了？独尊塔一开始不就是桥曦上尊看管的吗？那个九晗神君打败了魔尊禤烨，现在又去了哪儿？怎的不出来自己收拾烂摊子？要我们凡人来操心这些？”
　　赵衍说的也是实在话，顾倾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运功，不语。
　　“要我说，你御华君也不是九晗神君，我更不是什么桥曦上尊，咱们做好自己这一辈子就行了，不用这么苦了自己去拼命。”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顾倾的反问，让赵衍都愣了下，他本就是没心没肺说话，但是因为顾倾的态度，他自己也恍惚了。
　　额，好像，他在围场里，也算拼了命……
　　“既然知道没必要拼命，何必如此？自己躺了多少天，伤势如何，心里没掂量吗？”
　　“额，我这个，其实……”
　　“噤声，先疗伤。”
　　赵衍便乖乖闭嘴了，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顾倾到时候生气了，也不管自己死活。
　　疗伤结束时，赵衍猛地吐了一口淤血出来，顾倾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灵力，瞥了一眼，赵衍虚弱，得安生趟一会儿才行，便伸手扒了下他的肩膀，但是赵衍这口淤血吐出来，有些恍惚，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被顾倾这么一扒拉，他自然顺势就倒在了顾倾的怀里，脑袋倚着他的肩膀，就这么个姿势，赵衍紧闭双眼，似乎是睡过去了。
　　顾倾有点无措，却又不想推开他，反而替他正了正身子，让他好在自己的怀里，睡得安稳一些。
　　低眸看着怀中唯有此刻略显娇弱的赵衍，顾倾的眸光，逐渐柔情起来。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赵衍其实没有睡，只是累了想眯下眼，顾倾的话他听到了，本想扬唇笑笑，但是又控制住了，没有那么明显。
　　双眸依旧紧闭着，只是心里多了一分窃喜。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看上你的人啊~
　　顾倾或许知道他没有睡过去，或许知道他是故意，却没有推开，也没有戳穿他，就这么岁月静好的，陪着他静养自己。
　　仔细想，若当真要离开宛阳城，那他唯一的羁绊，好像就在这里了，眼前这个人，若是可以，他也想，带回昆吾，莫说教养，就算只是放在身边，也是可以的吧。
　　可他作为昆吾之人，或许，不该有这种心思，他很想把赵衍引至仙道，与他并肩……

第47章 审问凶手
　　彰显富贵的马车，正在缓缓向着世子府驶去。
　　等到到了世子府的门口，最先掀开车帘下车的人，是顾倾，他一袭蓝衣，飘然若仙，举止雅态。
　　随后一声声的“叮铃铃”传来，顾倾便往后望去，看见赵衍略有些缓慢的举动，便自然地伸出手，欲牵他。
　　赵衍看了眼顾倾的手，又愣愣地看了下顾倾的脸色，疑惑了一番，“我？”
　　“不然？”
　　赵衍顿时咧嘴笑了下，也自然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顾倾的手掌中，顺着顾倾的力下了马车。
　　这么一对比，赵衍才有些发觉，顾倾的手，长得好看，还大得叫人心安，被他这么牵着走，心中莫名觉得归属，有一种安然的感觉。
　　顾倾却不想格外眷恋与赵衍的肢体接触，在赵衍还没有感受足够的情况下，急急忙忙地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赵衍措手不及，差点还想伸过去抓住，但还是控制住了。
　　“世子，你还站着做什么？御华君要进来世子府喝杯茶吗？”
　　九五也是在马车中的，她下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俩这么站着，也不说别的话，就开口说了一句。
　　赵衍当即应着九五的话笑道：“诶这个好，喝茶，我府上不止有好茶，还有好酒好菜，御华君总该赏脸，不然我家这丫头，会很尴尬的。”
　　他还对着顾倾挑眉，格外戏谑。
　　顾倾瞥着他还没有痊愈就还是性子不改的模样，心中无奈，也哼了口气，看着九五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家世子你好生照料，有问题要找大夫看看。”
　　“好。”
　　赵衍见状，立马捂着自己的胸口，开始跌跌撞撞装模作样起来，还喊道：“啊！啊！我，我不好，我现在就很不好，来九五，快快快，扶我一把，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九五赶忙扶着他，有点担心道：“那怎么办？哪儿难受世子？御华君，你可以留下来帮世子看看吗？”
　　赵衍微微睁一只眼，想要瞄一下顾倾的脸色，但是正对上的，是顾倾那有些冷漠的眼神，他只是缓缓上前，一把扯过了赵衍的手腕，轻轻号脉。
　　没过一会儿就放开了他，还挥了挥自己的袖子。
　　“他若有事，找大夫即可。”说罢，顾倾负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径直而去，马车也不坐了。
　　“诶诶诶，顾倾！顾琛瑶！白幽灵！！我真有事儿！！我难受啊我，你不得来给我疗伤吗你？？顾琛瑶！！啊嘶~~”
　　他一个激动，撕裂到了自己的痛处，立马眉梢一蹙，很是难受的模样。
　　九五无奈了下，脸色也变得冷漠起来，“世子，你不要老是这么做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要是真的有事就有事，没事也不要演个没完了好吗？”
　　赵衍瞥了眼九五，轻轻推开了她，嫌弃了下，“九五，你是我的人，怎么向着他说话？”
　　“难道世子没把御华君当自己人吗？”
　　“我……”
　　九五摇摇头，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赵衍那般，跨步走到大门处，道：“世子，看您这么活蹦乱跳的，应该能自己回屋，我还要给你煎药，就不搀着你了。”
　　“诶，喂！连你也……”
　　好家伙，不知道他是病人吗？这么糟蹋病人是要遭天谴的拜托！
　　不过九五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丫头，她进门之后让世子府的下人出来搀扶，赵衍看到了，也就只能劝着自己消消气了。
　　而此时此刻的顾倾，离开世子府之后远去的方向，竟然是东宫。
　　宋景这边厢的情况，也很是肃穆，大堂内，宋景满脸的严肃，满脸写着凛冽，正对在自己面前，已经有些颤颤巍巍的人，是高久鸿。
　　宋景敲了敲桌案，道：“知道本宫今天叫你来，是什么事情吧？”
　　高久鸿心中忐忑万分，左右打量着从未轻易踏足的太子府，咽了咽口水，强装淡然道：“太子殿下有事，不妨直说。”
　　宋景的眸光格外阴骘，微微眯眼，好像已经洞穿了高久鸿似的，“围场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你以为本宫是废物，会什么都不知晓吗？”
　　“太子殿下什么意思？”
　　“你还敢问？本宫只是把你传唤来东宫而已，没有把你做的好事情公布于众，也没有告诉父皇与你的父亲，你就该知道本宫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你还不知悔改，还想抵赖？”
　　高久鸿微微蹙眉，拳头紧紧攒起，依旧是道：“我不知道太子在说些什么？太子有话可以明示，你说，我看看能不能认？”
　　看着他的态度，宋景明显已经有了些怒火，高久鸿是高相之子，也是地位尚高，家风尚好的贵子，何以是如此冥顽不灵背后会搞阴动作的小人？
　　宋景当即拍桌，走到了高久鸿的面前，用着冷酷的眼神睨着他，喊道：“你用你自己身份之便，瞄准了围场的空隙，趁机放了狼群与豹狮进去深林处，还叫自己的人各自占领位置，好把赵殊途逼到了那条暗路去，你早就想要他的命，还想着借猛兽之口了结了他，你敢认不敢认？”
　　因为宋景贴得很近，步步紧逼，说的话也每一句都正中中心，但他紧张之余，还是不肯认这些事情。
　　“太子为何会说，此事是我所为？”
　　“若不认，本宫会把所有的证据，都递交父皇，你们高家，还想在朝中立足，怕是难如登天，你要好好想一想，这到底是你个人，还是你整个高家的命？”
　　宋景作为储君，天生就有王者之气，做事向来霸气且笃定，决计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扭扭捏捏，他可以是个仁爱之人，但是要杀人，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面对如此气势的宋景，高久鸿自然会怂，自然不敢与太子相对，他现在是太子，以后可就是天下之君，骊朝的皇帝，若此刻反抗得罪，将来必定，不得好死。
　　“只有狼群。”
　　宋景蹙眉，“你说什么？”
　　高久鸿微微眯眼，已然是无奈之际，便道：“只有狼群是我策划放进去的。”
　　“你什么意思？到现在了你还要狡辩？”
　　高久鸿冷笑了下，“太子，认罪认一半不是我高久鸿的作风，我要么不认，认了便是认了，谁还计较这种东西？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得罪不了你，也负担不起整个高家，我只能说出来，可是，那所谓的豹狮，就不关我的事！”
　　宋景退后了一步，眸光依旧阴骘着。
　　他理解高久鸿作为贵子，老是得意忘形这么久，一下子被戳出了大错，固然没面子，而他就算认了自己的错，也像是没认似的，依旧趾高气昂。
　　他冷哼，“赵殊途何曾对不住你？”
　　“他对御华君那般，我就看不顺眼怎么了？太子，您是太子，您是未来的皇帝，那赵殊途是什么货色，您看不出来吗？他那样的人，也配？”
　　宋景一听，当即愤懑，一把上前揪住了高久鸿的衣领，用足了狠劲儿，“高久鸿！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别以为本宫不敢把你怎么样！”
　　“呵，太子，我说得不对吗？一个人人喊打的混世魔王，有什么好可怜的？何况，他亵渎御华君，这就是我最讨厌他的地方！！”
　　“你……”
　　“谁与你说他亵渎我？”
　　忽然，顾倾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传来，宋景抬眸看到了他，脸色平淡。
　　而高久鸿因为听到了顾倾的声音，即使是背对着，不去看他，他现在也很是紧张，心脏砰砰直跳。
　　宋景看着高久鸿愣住的模样，冷哼一声，便放开了他，还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满是不屑。
　　顾倾缓步走过来，走到了宋景的面前，对着宋景道：“他已经醒过来了，我把他送回了世子府，接下来让他静养，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宋景对着顾倾微微拱手，稍稍放宽心了一番，“多谢御华君费心。”
　　“不必。”
　　转而，顾倾那冷漠无比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了高久鸿的身上，盯着高久鸿，就像是要把他盯成一个筛子似的q群：叁②8⑨528⑤7，格外寒冽。
　　“你方才说，赵衍亵渎于我？”
　　高久鸿的视线僵硬地瞥向了顾倾，微微滚动着咽喉，启唇道：“难道我说得有错吗御华君？他不是从一开始，就对你心怀不轨，还总是做些让你觉得厌烦的事情，我看他不顺眼，我想替你教训教训他，我……”
　　“我从未真心厌烦他。”
　　顾倾当即拦住了高久鸿的话，冷冷对着他，那眼神，是高久鸿从未感受到的一种嫌恶，是来自心上人的嫌恶。
　　“也无需你替我做什么，我与你不熟，也不想熟，往后离他远些，别逼我动手。”
　　“御华君，你……你竟然为了一个赵殊途……”
　　“我问你，既然认了狼群是你放的，那豹狮究竟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高久鸿吼出了声，“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我没做过！”
　　看着他这般否认，气急败坏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顾倾和宋景当即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流了些什么。
　　“若不是他，又会是谁？”顾倾问。
　　宋景只是摇头，继而看着高久鸿喘气的模样，浅言道：“但他认了狼群之事，就得处置，此事交给我，那豹狮……”
　　“你做狼群之事时，还有谁知晓？”顾倾凛冽问了一句。

第48章 此事蹊跷
　　东宫。
　　“怎么，御华君甚至还想为赵殊途报仇？”
　　高久鸿冷嗤的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宋景的巴掌已经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瞬时，高久鸿猝不及防，猛地因为宋景极大的力气，摔倒在地，而他的脸，几近滚烫。
　　错愕之中，他抚着自己的脸颊，恶狠狠地看向了宋景。
　　宋景则往前走近了一步，理所当然居高临下，像个王者一般俯视着高久鸿，“你算什么物什？竟敢如此对本宫与御华君无礼？”
　　高久鸿自我满足作威作福太久，都快忘了自己那位百官之首父亲的背后，其实还有更高地位的人在，太子便是其中之一，平素也太子同在太学，他都习惯了太子的噤若寒蝉，无声无息，殊不知，宋景一旦当真发威，他不过就是一个丞相之子，何来资格叫嚣？
　　“本宫会亲自，登门拜访高相。”
　　高久鸿霎时一愣，这才想起其中利弊，猛地端正跪在了宋景的面前，道：“太子殿下，我错了，我承认是我做的那件事，但是此时与我父亲毫无关系，太子开恩，我愿意为太子做牛做马，就是不要让我的父亲知道此事啊太子，我们高家可是朝廷的顶梁柱，不可以随意就倒的，太子，看在同窗的份上，求你放过我好吗？”
　　高久鸿的嘴脸，不管是在宋景的眼里还是顾倾看来，都很嫌恶。
　　高久鸿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做不得什么大事情，但是胆子很大，也很敢想很敢做，此刻能在宋景的面前低头认错，已然是个奇迹了。
　　宋景的脸色满是厌恶，低下身子看着他时，眼神凌厉，“你是与谁一起做这件事，难道自己记不住？”
　　“是我主使的，我吩咐的人也多，但我真的只是放了狼群而已啊！”
　　他那模样，不像狡辩，语气里多了那几分无奈和心急，顾倾隐约听得出来。
　　顾倾便搭了下宋景的肩膀，道：“他不像是与魔族有所勾结之人，他没有仙缘亦没有能力成魔，此事，可能还需要另外调查。”
　　宋景犀利地睨着高久鸿，冷哼一声，满是不屑直起了身子，负手凛冽道：“赵殊途因为你受了重伤，御华君心疼得紧，你难道没有半分歉意？”
　　宋景说“心疼得紧”时，顾倾是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但是又咽回去了，也不知道为何，并没有特意抗拒宋景的说辞，就任由他去。
　　而高久鸿瞥了眼顾倾的脸色，他很少看到顾倾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就连天雷劈中的撷露殿，他也不见得慌张，可是那天在围场，赵殊途一出事，他甚至还没有出现在顾倾的面前，顾倾就已经只身跃入围场，到最后竟然是他抱着赵衍从林子里出来的，那时，高久鸿心里清楚，或许他要输了，这让他极其不甘心。
　　高久鸿缓缓起身，看着他们两个，就是站在赵殊途那一边的，冷笑了下，浅言道：“是我错了，我想报复他，我想整死他，我看他不顺眼，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但太子，御华君，他重伤，到底是因为狼群，还是因为豹狮？”
　　“要是没有你的狼群做铺垫消耗了他的体力，后面的豹狮会有机会重伤赵殊途吗？高久鸿你别冥顽不灵，你父亲本宫定会亲自拜访，你若不想再让此事上升到朝堂去，便给本宫闭上你的嘴，这期间，最好在你的相府待着，别出来让本宫和御华君看着心烦！”
　　宋景对着高久鸿是一通乱斥，说的话是高久鸿自认为对自己说得最多的，顿时诧异。
　　实力与地位，此时此刻，都是悬殊。
　　高久鸿即使忝着脸，也会叫他这高门贵子的所谓高贵，一扫而尽。
　　“还不滚？要让本宫叫人把你架回高府吗？”
　　此刻，高久鸿在顾倾的面前，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在顾倾的心中，高久鸿偏生要让自己变得不堪，他甚至低估了顾倾对赵衍的情分，他无论怎么样都想不到，顾倾并不厌恶赵衍，反而，关心则乱。
　　失魂落魄的高久鸿，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东宫。
　　他走之后，宋景才对着顾倾道：“此事诡异，那家伙就算心眼坏，也决计不会与魔物有什么牵扯，宛阳城内，必有邪怪，御华君如何打算的？”
　　“之前的魔灵，来得也诡异，后面被击败之后魔气便销声匿迹，是我们放松警惕了。”
　　“若是我师父在就好了，他定能协助御华君，也能帮御华君很大的忙。”
　　顾倾蹙眉看着宋景，“太子的师父？”
　　“是靖驰仙人，他修为极高，虽是百岁老人，但外表与不惑壮年无异，平素喜欢周游八荒，居无定所，我上次见他，也是在三年前了。”
　　靖驰？
　　“天人合一，长生不老吗？”
　　“师父也算是半个神仙了，他若是可以，也能到飞升的程度，只是师父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大追求，就只是顾着自己高兴了。”
　　顾倾点了点头，些许赞赏，“霁月清风，是太子之福。”
　　“御华君说笑。”
　　倏然，顾倾忆起了在浮生阁时，毛寒子最后叮嘱他的一席话，便眼闪微光，看向了宋景。
　　轻言道：“不知，泽王与太子，亦或者是赵衍之间，有何罅隙？”
　　宋景略微讶异，他不知为何顾倾会突然问这般问题，也奇怪于他如何会有这般想法，便道：“御华君，可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
　　顾倾只是微微摇头，“若是我的问题冒犯了太子，还请太子见谅，我非有意。”
　　宋景摆手，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其实此事，有心之人想要知晓，也不难，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罅隙不至于那么明显，但不亲近倒是真的。”
　　“泽王乃太子皇叔，却与赵衍无亲无故，既然与太子之间并无罅隙，那与赵衍，又是如何？”
　　宋景负手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外面的天，深思了起来。
　　“赵殊途向来口无遮拦，胆大妄为，对皇叔无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从未见皇叔对他有所苛待亦或者追究，真要说有什么问题，或许是二人的身份……”
　　“太子以为，赵衍需要当心泽王的哪个方面？”
　　宋景转眸看着顾倾，带着狐疑的眼神，问道：“御华君为何忽然对我的皇叔如此关心？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御华君有所怀疑？是在皇叔身上？”
　　顾倾轻轻哼出一口气，并不明显，只是缓缓踱步，轻柔道：“我想找出，这宛阳城与魔族相关的人或事，毛寒子前辈亦说赵衍需要小心泽王，亦说其对独尊塔有所了解，我也在抉择之中，想确定好目标。”
　　宋景转了转眼珠子，脑子也跟着飞速了起来，其实说到底，就是顾倾因为毛寒子的话，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皇叔，但是皇叔即使有不对的地方，那也不一定是在与魔物有关系这一点上。
　　“毛寒子说的，或许是政治上的事情，要赵殊途小心些。”
　　顾倾看了眼宋景，却也没有反驳什么，其实站在宋景的角度看，这么说其实也对，一个是风头无两的泽王，一个又是世袭之家的世子，二人在政治上的瓜葛，说来也挺大。
　　“或许如此吧。”
　　“御华君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帮忙吗？”
　　“既然四海已有独尊塔现世的传闻，必定不是空穴来风，而近来宛阳城也有魔族踪迹，此事不可拖延，我会与昆吾玄尊取得联系，定夺此事，太子只需专心做好自己即可。”
　　宋景犹豫了下，但还是对着顾倾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谨遵御华君的指令。”
　　顾倾离开太子府时，其实有意无意，已然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没有穿破，而是任由后面的人跟着。
　　越走，他越是悠哉，似乎并不心急，时而睨着身后，虽然肃穆着，但心情也是无比放松。
　　直到把跟着自己的人牵引到了空巷里，他才缓缓转身，左右打量了下，看着虽没有人在，但是敏锐的视线已然捕捉到了一丝踪影，猛地一下挥袖，从袖中散出的灵力化成了冰锥一般的物什，往他确认的方向逐个攻去。
　　“啊！！——”
　　没过多久，冰锥找到了目标，旋即而来的便是那惊天的惨叫。
　　顾倾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抬眸，这才看到了两个身着糙衣之人同样捂着自己的手臂，任凭他滴答淌血，很痛苦地走了出来。
　　顾倾看了眼他们，也没有要动手的心思，他不想害人。
　　便道：“在这里，似乎第一次，有人欲对我不轨。”
　　二人互相睨了对方一眼，还使了使眼色，道：“我们自知不敌御华君，固然没有与御华君为敌的意思，但我们主上，只需要御华君答应一件事情，便再也不会为难御华君。”
　　顾倾权当这些话都是耳边风，吹吹也就过去了，根本没必要听进耳朵里，他满脸写着冷漠。
　　最后冷言，只是道：“所以，你们就是，真正伤了赵衍的人？”
　　他们一愣，又痛苦地“嘶”了一声，他们手臂上刚刚被冰锥刺伤的伤口，愈发地让人失去知觉。
　　“御华君，我等当真不想与您为难。”
　　“你们太弱。”
　　“这……”

第49章 拉拢之心
　　“赵衍是不是你们伤的？”顾倾冷言冷语，丝毫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而那两个显然就是伪装成平凡百姓的男人互相觑了对方一眼，又捂着自己的伤口，面露难色，转头一个便道：“御华君，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懂不懂，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御华君，我们小的只是奉了主上的意思，来请御华君罢了。”
　　顾倾看着他们受伤难受的模样，微微转身，依旧云淡风轻着，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上，顾琛瑶无暇心思，在宛阳城另结高门。”
　　“御华君什么意思？”
　　顾倾抬步方要离开，且又顿住，微微侧脸，冷漠道：“现今我该做的，只是照顾好赵衍苡橋。”
　　说罢，他头也不回，也丝毫不过分他们的主上是何方神圣，便犹如那神祇离凡一般，愈发远离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那两个受了伤的下属，也第一时间回去，竟会是泽王府？
　　下属一边坐在那里给大夫包扎伤口，一边给站着修剪自己盆景的泽王汇报。
　　“事情就是如此，是属下没有完成任务，还请王爷恕罪。”
　　泽王一身白袍，倒是衬得自己闲情野鹤，颇有山林间慧贤的姿态，他浅笑淡然，也不出口责骂，只是轻言道：“本王也没指望你们，能成功而返。”
　　下属有些羞愧，便低下了眸子。
　　谢伯昊看着他们，也看了眼泽王的背影，上前拱手轻言问道：“王爷，为何一定要请御华君上门呢？如此做，会不会太过于明显了？”
　　“怎么会？”他轻轻把剪子放在了婢女的托盘上，手轻轻挥了挥，又理了理衣袖，转眸一双桃花眼看着谢伯昊，道：“御华君本就是宛阳城的贵客上宾，皇兄对他的礼遇人尽皆知，所有人都想与御华君往来交好一番，本王作为皇室中人，又如此好山骛水，见御华君风姿绰约，想结交，有什么问题吗？”
　　“可这样直接，未免会落人口舌。”
　　泽王浅笑，走到了一边坐下，端过了茶水，轻轻拈起茶盖，拨了拨，道：“明着来，显得本王动机单纯，这偷偷私下授受，才会令人生疑。”
　　“御华君也没问是何人要请他，还伤了我们的人，看起来，敌意很大。”
　　“无妨，不过……”泽王看向了受伤了两个下属，看着他们的伤口，眸光微微阴骘了一番，“顾倾，还是手下留了情，这么一看，若是当真拉拢了他，不仅可以成为本王的助力，还能让本王的声望更进一步，他的修为，恐怕远不止他展现出来的，这么一分一毫。”
　　谢伯昊抿唇，低眸思虑了一番，抬眸便问道：“那王爷，赵殊途呢？”
　　泽王瞟了谢伯昊一样，哼笑了下，又抿了口清茶，“赵殊途又怎么了？”
　　“您也想拉拢他，您也三番两次派人去请他上含雪阁，可他不识好歹，您还不打算放弃他吗？”
　　看着谢伯昊似乎有点情绪激动的样子，泽王呵笑摇头，“本王放豹狮，可不就是为了看看那赵殊途的能耐吗？”
　　谢伯昊其实也很想知道一点，就是那豹狮，泽王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魔气？为什么还会和那些所谓的魔族扯上关系？
　　但他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不敢，亦不会说些让泽王为难的话。
　　他轻言：“万一赵殊途那天就死在里面了呢？”
　　“死便死了，死了，便证明他与本王无缘，也没用了。”
　　“可他没死。”
　　泽王抬眼看着谢伯昊，他好像一脸的不情愿，而且对于这个结果，口吻可以听得出来，不是很满意。
　　“怎么，你很希望赵殊途当场就死在里面？”
　　谢伯昊抿唇，对着泽王拱手，“属下没有胡乱揣测王爷的意思，但是赵殊途，可有可无，对王爷而言，也不一定是有用，王爷没必要总是在他的身上耗费那么多的心思，不是吗？”
　　泽王浅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一边，“你啊，别总是无视赵殊途郡王世子的身份，他的父亲手握重兵，他自己又深得皇帝喜爱，多少是个大助力，本王缺的，不也正是这些吗？”
　　“可要策反赵天康，让赵殊途效忠于您，此事，多少是有些……”
　　“本王知道难，但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赵殊途对宋竞微，就当真兄弟情深？”
　　“王爷的意思是……”
　　“真敬酒不吃的话，本王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泽王顿了一下，又侧脸问谢伯昊道：“东西都运到何处去了？”
　　谢伯昊当即便懂了泽王的意思，上前轻言，“京城尚有库存，其余的在江北江南都有驻扎，还有王爷南部的封地，那里是我们的主场，做事情方便，属下也安排妥当了。”
　　泽王微微勾唇，但也没有笑得那么明显，只是满脸惬意，“与月麓交易，还是有些不可估摸，万事当心，届时月麓若有意，也可里应外合。”
　　说起月麓，那西边的事情，谢伯昊的心情变有些复杂。
　　泽王当初成功干掉了许家，把许家从西边大将的位置赶了下来，成功让自己的人上位驻守于西边，现在只要泽王动动嘴，与月麓之间的战事，一触即发。
　　西边是泽王做的第一大步，他原就有野心，此番又因为他自己养的那团魔气引发的天雷，愈发地想要拥有骊朝江山。
　　“现在的目标，还是得对准北疆，得想个法子，好好疏离疏离，这皇兄与赵郡王之间的关系，才好啊……”
　　泽王的眼神里，有肃杀之气，却又笑而不语，阴森无比。
　　……
　　这边厢的赵衍，回府之后，也没见得好生下去歇息，反而又窝在自己之前那堆图纸里，顶着一脸看着就虚弱的脸色，继续研究着。
　　九五端着药汤进来，又看着这幅画面，实属无奈。
　　“世子，你痊愈了？”
　　“嗯，还没。”
　　“那你干嘛不上榻躺着去啊？又闷着看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是因为围场的意外，这计划我可早就实施了，还用等到现在？”
　　九五蹙眉，放下了药汤，仔细打量了一眼，狐疑地看着赵衍问道：“世子，不会还想着，咱府上会坏掉，的事儿吧？”
　　赵衍嗤笑，指了指九五，好像是在说她聪明，道：“你也觉得早就该坏了，对吧？”
　　“世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赵衍当即不假思索，笑着道：“想顾琛瑶啊。”
　　九五一愣，一时间接不上他的话，有点尴尬。
　　赵衍也不管九五是什么反应，只是就着自己刚才自然而然的话道：“我就是想着他，所以觉得我们家该修整修整了。”
　　“可到底为什么？”九五依旧不能理解。
　　“世子我现在，可虚弱了，不能没人照顾……”
　　九五的眼神已经逐渐阴骘了下来，带着一丝无语和被无视的愤懑，“世子，我不是人吗？”
　　赵衍看着九五已经在鄙视自己的临界点徘徊了，就赶忙笑道：“我的九五宝贝当然是最好的姑娘啦，只不过啊，你没顾琛瑶疗伤那功能，所以我只是需要他给我护理身体，调理经络啊。”
　　九五迟疑，“当真吗？”
　　“肯定是啊。”
　　“那这和咱们家得坏一坏，关系大吗？”
　　“大，那肯定是大。”
　　“那世子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府上坏掉了，你住哪儿？好好一个豪宅，你说坏，那你难道想去柴房睡，还是去露宿街头？”
　　赵衍当即呵笑，似乎带着不屑，而手里的图纸这么一扯，又是一副凛然的姿态。
　　“这宛阳城，就没有我赵衍住不进去的地方，除非，是我不想。”
　　九五颦眉，看起来自家世子这身子骨是好得很，还有这心思开玩笑，还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脑子里也不知道尽是在转悠着什么，她也不敢说，也不敢乱问。
　　“顾倾说什么时候去太学继续授课？”
　　九五摇头，“不清楚，他没说，不过世子……”她端起了药汤，直接就递到了赵衍的嘴边，一点不留情面就差直接给他灌进嘴巴里头去了，道，“世子，你得喝了。”
　　而一闻到那个味道，赵衍当即闪躲，一脸嫌弃得别开了脸，挥挥手道：“我不想喝。”
　　“得喝。”
　　“不喝。”
　　“要喝。”
　　“太难闻了我吃不下去。”
　　“都大男人了还磨磨唧唧，我给你拿了蜜饯。”
　　“嘿九五，我是主子！”
　　“我知道我是丫头所以尽职尽责在关心主子的身体啊，赶紧喝了！”
　　赵衍的眉梢一蹙，看着那浓郁的药色，冒着苦气儿，不管看几眼都嫌弃，到头来还是不打算喝了，在闹脾气。
　　而九五歪头，假笑道：“御华君叮嘱我要照顾好你的，我这是挺他的话照顾你，你难道想要辜负我，还有御华君的一番好意？”
　　赵衍有所触动，但是还是纠结挣扎着，看了眼药汤，又赶忙别开了脸，“顾倾要你做，你就做，你到底是谁的人？”
　　“你的人，但是，御华君是关心你，那他的话我就会听。”
　　呵呵，这个顾琛瑶……
　　赵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算是输了，行吧？
　　他没好没气，像个孩子似的对着九五伸出了手心，委屈道：“蜜饯呢？”

第50章 一份责任
　　太学的寝所，稍稍简陋了些。
　　不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虽比不得未被毁坏的撷露殿，但也能让人自有一份宁静，安心向学。
　　顾倾落榻于此，并无不适应之处，他非锦衣玉食加身，仙道之人自是要吃些常人吃不得的苦头，他如此老成，也与他在昆吾所修习的仙道有所关系。
　　一间雅室，一张床榻，足矣。
　　他选在了藏书室的旁边，为了方便翻阅书籍，静心执笔，这些日子在这寝所内，倒是惬意得多，不似在撷露殿，三天两头有那些个达官显贵来与他套关系示好，他要叫人一一回绝，也显得没有人情了些。
　　夜里，大地沉睡，空中一轮弯月像是把夜空穿出了个洞，让人得以窥得九重天上的一丝仙境，透着花窗，顾倾的案头像是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虽不够明亮，但也分外淡雅。
　　他精致的五官此刻犹如冰雕一般，深沉不可估摸，目光直直看着今日灵鹊从昆吾远道送来的一封信笺。
　　他轻轻伸出手指头，淡淡一指，信笺便缓缓漂浮在空中，旋即打开，里面的内容也随着一阵金光而完全展现在顾倾的面前。
　　顾倾双瞳若水，稍稍眨巴着，便将信笺里的内容一览无遗。
　　等到阅完，金光一敛，信笺也恢复了原貌，纹丝不动躺在了案头。
　　顾倾的神色有些沉肃，抬眼侧眸看着空中的弯月，若有所思。
　　独尊塔碎片，有昆吾的一份责任吗？
　　独尊塔已经在整个正道里闹得风风火火，以昆吾为尊的几大仙门全都有向昆吾进书，要求整治此番的乱象，宛阳城虽然只有流言四起并无实际对独尊塔行动的人出现，可在别的地方，并非天子脚下，放肆的固然也就多了些。
　　不少仙门已经在筹划着寻找独尊塔的碎片，都坚信那天雷的警示语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流言，对“舍我其谁”这四个字，可谓是自以为是地透彻，都觉得自己作为凡间仙门，有能力担负起这个毁天灭地的东西。
　　想着想着，顾倾内心也有些不屑。
　　或许，人性贪婪，总是要有些匡扶正道，秉持正义之心的冠冕堂皇来修饰，才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所以他现在，就是等到约定好的期限到了，回归了昆吾，就要挑起这份责任，这是姑父在信笺里，特意嘱咐的。
　　“可是期限要到了，我想把赵衍带回去，又是不是妄想呢？”
　　而在顾倾思索无眠的这个夜晚，宛阳城万家灯火的璀璨里，却隐约撺掇出了一丝诡谲的东西，像是魔气，也是不祥之物，一夜之间，宛阳城被这些所谓的魔气侵扰，无形之中，危机降临。
　　翌日。
　　泽王不遗余力，想要拉拢赵衍，想请赵衍去含雪阁，而且还表现得自己是一片真心，今儿个又叫人来请，可是赵衍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我伤还没有好吗？宋景他叔到底怎么想的？”赵衍套好了外衣，啧啧了两声，满脸的无奈与不屑。
　　九五为他整理好了衣裳，听完他的话，也回道：“上一次画舫的事情，还没有个彻底的结果，世子不和他往来也是对的。”
　　赵衍的眸光顿时深邃了起来，便轻言问道：“说到这个画舫，上次我还在那里做了个记号，不知道要是今天过去看，还在不在？”
　　九五颦眉瞟了他一眼，转身又是拿起了银铃给赵衍系在了腰间，一边道：“世子做那个记号的目的，是什么？”
　　“画舫既然与泽王有关系，那肯定不简单，那天我还看到了谢伯昊，确实回来仔细想，那画舫我虽然光顾过很多次，但却从未知晓，那底下是干什么的，画舫不是货船，留那么大的空间只是在浪费，而且毫无意义。”
　　他又低眸看了眼忙着的九五，继续道：“上次你和韩吉行动，除了查到画舫和泽王有关系外，还有没有再跟进什么？”
　　九五顿了下，思忖了一番，然后道：“我和韩校尉之后又走访探查了一番，发现那画舫的主人，似乎，是月麓人。”
　　赵衍颦眉，眸光也犀利了一下，“月麓？”
　　“嗯，具体的是什么样的人，是谁，我们不得而知，那画舫平素也隐秘，做生意也只接待那些大富大贵之人，大家都是去寻欢作乐的，哪儿会去探访那么多？我们也不敢太放肆，做得不敢太明显，就只能查到这个。”
　　九五恰好给赵衍整理好了衣冠，而赵衍也掸了掸袖子，转身看着九五，也从九五手里接过了玉骨扇。
　　“月麓人？那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啊……”
　　九五看了眼赵衍，也觉得不对劲，“骊朝和月麓的关系也比较紧张，这个时候要是出了点事情说当朝泽王与月麓有什么牵扯的，怕不是什么利人的事儿。”
　　赵衍浅笑，用玉骨扇轻轻搭了搭九五的脑袋，侧脸笑道：“你这丫头，最近倒是灵光了不少。”
　　九五抿唇，摸了摸自己被搭的脑袋，抬眸单纯道：“世子是有想法了？”
　　赵衍的脸色，不过那一时半刻的容光，九五的问题一出，他便又阴骘了回去，缓步走到自己的案前，缓缓坐下，看着这些天一直在反复琢磨的图纸，眼底竟划过了与他这纨绔子丝毫不符的哀愁。
　　“许集去了那么久，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是挺没用，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九五知道他虽然平素那么没心没肺，但有些事情记在心里，便是一辈子意难平的经历，尤其对许家，他总归是有着亏欠的想法。
　　“镇守西部边陲的大将，已经从许家，变成了楼家，而楼家，又是泽王的党羽。”
　　想也知道，泽王在西部，多少会有些耳目和计划，他人虽然在京城，但已经透过自己的羽翼，控制了边陲的扼要，骊朝与月麓直接对话的途径，现在是泽王。
　　皇帝有没有发现他不清楚，他不觉得皇帝真的如表面上那般平静如斯又仁慈可亲，但有时候皇帝对他与对泽王的纵容，如出一辙。
　　“那，我们要继续查那画舫吗？”
　　赵衍思虑一番，摇摇头，“最近还是不要太盯着那画舫了，不过，找个时间，还得去去那画舫才行……”
　　“世子你安排时间，我会妥善打理的。”
　　他看了眼九五的积极，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万一被泽王发现，你可没那么安全，得学会跟我说，吩咐别人去做。”
　　“可是，让别人替你做事，我很不放心。”
　　只是九五这么短短的寻常的话，口吻也与平素一般，却叫赵衍的内心暖暖的，格外欣喜。
　　赵衍咧出了一抹老父亲的微笑，看着九五，倒是变得慈蔼了起来。
　　“要是我没有你，该怎么办呀？”
　　看他这般温柔，九五还颦眉，肉眼可见嫌弃了下，还往后缩了缩脖子，摆摆手道：“世子可别这样，我本来就是你身边的丫头，为你着想那是应该的，但是你不会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
　　赵衍觉得有意思，就呵笑了下，“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御华君了啊。”
　　还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赵衍的思绪，万千。
　　赵衍的脸色缓缓凝固，没有似方才笑得那般兴奋，但也肉眼可见满足，他没有应答，却也没有反驳。
　　在九五的眼里，这也相当于是默认了吧？
　　九五勾唇笑了笑，还故意想要逗他，双手叉在身后，往前倾了倾身子，“世子该不会是把我的话当真了吧？”
　　赵衍撇嘴，玉骨扇又想往九五的身上拍去，九五还灵动地往后退了一步，赵衍也打不到。
　　“小丫头，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哈。”
　　“谁让你一天天的，不是白幽灵就是顾琛瑶的，现在的你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他自己也讪笑了下自己，“不一样了啊……”
　　“不过这样很好。”
　　赵衍微微挑眉对视上了九五单纯可爱的眼神。
　　“因为世子现在看起来很开心，没有和以前一样了，说实在话，我还挺感谢那个御华君的，世子牵挂他，就不会总觉得人间不值了。”
　　今日的九五，委实叫赵衍意外了不少。
　　敢情他昏迷了几天，这九五照顾他照顾着，还被顾倾给潜移默化了？一夜长大？
　　赵衍笑了笑，“也不知道我家这么懂事的好丫头，以后要便宜了哪个臭小子呀？”
　　“总之，绝对不会是便宜的小子。”
　　赵衍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丫头鬼机灵，最近很会逗他开心，也很会说话，赵衍很满意。
　　“好了好了，我现在啊，有一件别的事情要你和韩吉去做。”
　　九五瞬间正经了回来，点点头，一脸视死如归，“嗯！世子吩咐。”
　　“你们小心行事，暗中去探访探访那含雪阁里头，都养着些什么东西，哪家势力，暗中和泽王有什么勾当，这泽王的府邸，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九五不解，转悠了下眼睛，问道：“含雪阁是一回事，那泽王府，又是……”
　　赵衍的视线看向了别处，若有寒光，“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那天祈福大会，我和他站一块儿时，看到了一些，应该是不该看到的东西，来了兴致，就得从他的府邸里查起吧？毕竟那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围场里的豹狮，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哟……”

第51章 魔族滋生
　　近些日子，赵衍在府中调养身子，鲜少出门。
　　而宛阳城多发命案，可谓惨绝人寰。
　　距离上次魔物摄取孩童魂识一事也有段时间了，可这些天又继续出现了这种情况，丧命的由襁褓孩童，又增加到了黄口之年，其中也有许多豆蔻之女殒命。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府接案，却也奈何不住无从下手，孩子的死状肉眼可见非常人常物所为，宛阳城变得愈发人心惶惶。
　　不少老百姓都想着要去拜见顾倾这在宛阳城里唯一的有声望的仙师，想要请他解决邪祟，护佑城中太平，以免再有无辜孩童丧命。
　　因为听的话多了，看见哭哭啼啼哀嚎四起的那些父母亲，顾倾近几日也显得有些乏累。
　　他的厢房正开着门，微风徐徐往里吹拂，他却也不觉得阴冷，只是肃穆地端坐在案前，仔细看着案上的笔墨。
　　他虽人在太学，可这些时日因为出了许多事情，已经缺席了很多课程，太学子弟有在担心他的状态，却也不敢主动上他的寝所问候。
　　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还是站在他房外的杨丰愿，正手端着托盘，挺着腰杆，叩响了他的房门。
　　顾倾听到声音，便抬眼看了过去，看到是怯怯的杨丰愿，便轻言：“何事？”
　　“御华君，学生可以进去吗？”
　　“可以。”
　　杨丰愿端着冒着热气的银耳羹，轻轻地放在了顾倾的案前，尔后双手恭敬地搭在了身前，抿唇，又轻声道：“御华君，这是刚熬出锅的银耳羹，您不然吃点吧，最近太学来的人多了，您定也辛苦。”
　　许是意外杨丰愿的举动和这话语，顾倾手中拿着的纸张忽而顿了一番，抬眼，便又是盯着他看。
　　又瞄了一眼那银耳羹，确实卖相很好，看着便有胃口。
　　他道：“虽然我没有上课，但也有发放些许理论和书籍，你们都有贯彻吗？”
　　杨丰愿赶忙点头，“有有有，有的，我们都有仔细琢磨的，虽然看不太懂，但绝对没有负了御华君的苦心。”
　　顾倾微微点头，脸色依旧平淡，波澜不惊。
　　“那个，御华君，您最近身体如何？可有按时进膳？在太学这寝所，住得可还安稳？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会给御华君安排妥当的。”
　　顾倾蹙眉，杨丰愿今日这般忽然，倒是叫他意外不少，毕竟印象中，他和杨丰愿仅有的也就是师生情分，再无其他，之前都没见得他有什么行动，怎的今日便这般殷勤？
　　“你可是有事？”
　　“啊？”他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才赶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我什么都好，没事儿。”
　　“那为何？”
　　杨丰愿叹了口气，指了指那银耳羹，道：“其实，这是殊途让我给您准备的。”
　　顾倾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下，一提到那个名字，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就闪过了那熟悉又许久未听到的赵衍的银铃声。
　　“他也叫我问问御华君有什么需要，毕竟他现在没来太学，御华君也不想见他，他就只能透过我来问问您了。”
　　“我何时……”不想见他？
　　“嗯？”
　　“无事。”他淡淡的回道，转而又看回了那满满当当的一书墨宝。
　　“那御华君可有需要？”
　　“大可让他自己来问我。”
　　“啊？”杨丰愿没反应过来，愣了下。
　　顾倾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顺着这话继续道：“这几日外面也不太平，命案频发，邪祟放肆的可能性很大，我会出面调查解决，也不会留有太多空闲，他若当真想知道……”
　　杨丰愿侧了侧脑袋，好奇地看着顾倾的脸色，心里也琢磨不出个大概来。
　　顾倾顿住了，抬眼全然风情，双睫灵动，却眼神闪烁着。
　　“罢了。”
　　杨丰愿不懂，觉得他这话下去，应该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便拱了拱手离开。
　　而在杨丰愿走后，顾倾瞟视了一眼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银耳羹，若有所思，手指微微翘动，似乎是在伺机什么，可到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任由那银耳羹流失热气，直至冰凉。
　　太学子弟的氛围近些日子那么平静，一来是因为赵衍没出现，二是因为高久鸿休沐在家，这个中内情除了围场事发后整日提心吊胆的曹喻外，无人知晓。
　　宋景去跟高相讨说法的时候，十句八句不离赵衍，也是气势汹汹，宋景对高久鸿毫不留情，导致高相本人也因为这个逆子而倍感尴尬，竟被太子训了个狗血淋头，以至于高久鸿被高相禁足家中，好些时日不能出门，也不让去太学丢人现眼。
　　夜间，万家灯火休憩，宛阳城格外静谧，稍稍一丝风吹草动也可轻易觉察。
　　已过九月，寒冬将至，夜间不再如夏日那般炎热，而是凛凛凉风，侵得人哆嗦。
　　彼时，顾倾一袭白衣，高高立于宛阳城城门之顶，以睥睨之姿，俯瞰宛阳城中鳞次栉比的一切，双瞳微眯，略显阴骘。
　　方才在太学处，他有所察觉，而且身上的罗盘也起了反应，所以他二话不说跃出寝所，直奔此处而来。
　　他太过轻盈，且行动矫健，以至于城防的将士就算在巡逻，也无所察觉他的到来，只不过，他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像是要用眼神揪出些邪祟来似的，格外寒冽。
　　黄口小儿的灵识与魂魄，是可以助长魔族功力，以恢复其元气。
　　他细想，越发觉得有些诡异。
　　魔族此前销声匿迹，也鲜少有胆子祸害四海，可如今却频频掠夺凡人生命，残忍扼杀魂识，以达到自己的某样目的，那极有可能的就是……魔尊禤烨……
　　他的余光，在某一瞬间，瞥到了一丝魔气在城中撺掇，霎时间身子轻盈一跃，一抹雪白便直直往那个方向飞去。
　　他追赶着那魔气，魔气似乎有灵性，知道顾倾在身后穷追不舍，于是与顾倾之间在速度上开始较量了起来，互相不让。
　　魔气所到之处，全然不顾及百姓及周围，害得顾倾在身后追赶时顾忌万分，只得愈发小心行事，就是因为如此迂回，在一个转角，顾倾不过闪身躲避了煞气的攻击，转而便被几团魔物包围在了巷子里，一时间难以找到突破口离开此地。
　　顾倾眼神寒冽，却也丝毫不怵，左右瞥视一番，略显不屑。
　　“魔尊回来了，是吗？”他冷冷一问。
　　那些魔气顿时幻化成了人形，却依旧是一团黑影，格外阴森。
　　他们纷纷亮出了自己阴间般的武器，都散发着叫人窒息的煞气，正对着顾倾。
　　顾倾也毫不含糊，在他们打算集体功上之时，迅速唤出流光剑，一抹蓝光剑影之后，顾倾不过身体轻旋，流光剑随即拈出似水般的光影，流动不止，正中他们身体，黑影随即消散，再无痕迹。
　　顾倾收回术法和流光剑时，微微侧身，也依旧警惕着。
　　而猛然间，他的双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有灵力散发，甚至是打斗的声音，二话不说抬步便往那个可疑的方向而去。
　　跃过不少房顶，直到几条巷子后落地，靠着墙边，他猛然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人，竟会是赵衍？
　　他的双瞳一个颤动，内心也打了个咯噔，站在那里仔细看着赵衍时发现，赵衍此时此刻的脸上，是挂着往昔几乎看不到的肃穆与认真，仿若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那个平素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反而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赵衍一身青衣，手里的玉骨扇优雅地拈着，腰间银铃依旧在风中微微作响，他身姿纤瘦，却也挺拔，面对着眼前的幻出人形的魔族，岿然不动。
　　“深夜造访，又不进我世子府，被我发现了撒腿就跑，现在我追上了，你们倒是不敢动了，怎么，还当我是那始龀之儿，想拿走我的灵识吗？”
　　顾倾注意到，那些魔物的人形，已经与常人无异，虽然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依旧得不到掩盖，却也比方才对付他的要来得厉害些许。
　　赵衍，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不过，他怎么会招惹到这些魔族的？
　　见他们没有反应，赵衍微微扬起了下巴，凛冽道：“我还没有见过魔族人模狗样站在我的面前，本来四海太平，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但好像自从天雷劈下来后，你们的动静，就开始变得放肆起来了啊。”
　　“赵殊途，你本就不是正道之士，和平常人族不同，你又不想飞升去做天族神仙，那你不如就着你现在修炼的诡道，入魔吧，如何？”
　　长相青面獠牙的一个魔族，开口冷言，对着赵衍丝毫不客气，开门见山。
　　而赵衍顿时呵笑了起来，不屑，却也有点惊喜。
　　“还真是，挺叫我觉得意外啊……”转而，他的眼神阴鸷了起来，盯着他们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的心给直直掏出来似的，“你们魔族什么时候在宛阳城里驻扎？我们人族哪儿得罪你们了？是不是九百年前那个什么九晗神君的没把你们主子给灭绝了，你们主子就觉得没意思，想再出来找死啊？”
　　“看来赵世子一点都不想领我们的情啊？”
　　“老子做人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入魔？魔族千百年都受人唾斥，你以为老子是白痴啊和你们一起去给人当过街老鼠吗？”

第52章 世子愤懑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对赵衍也不留情，顿时蜂拥而上。
　　顾倾看着他们的对峙，也知道赵衍的身手修为不会太差，对付这些小意思的魔物不会有难度，但转而又细想了起来，觉得奇怪。
　　魔族之人怎么会找上赵衍？
　　听字里行间，收编之意显然不是虚的，仅仅只是因为赵衍所修非常道？还是他们认为，赵衍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们觊觎的？
　　而随着一个银铃声的叮当作响，顾倾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瞥向赵衍之际，他已然是一个旋身，玉骨扇拈出灵力，往魔物身上攻去，魔物没有消散，只是落败逃跑。
　　赵衍并没有想去追他们，只是轻摇自己的玉骨扇，微微蹙眉眯眼，远眺他们消失的方向。
　　顿时生疑：“这个方向，有点熟悉啊……”
　　“你怎么样？”
　　赵衍忽然吓了一跳，有些惊喜，转眼看到了顾倾徐徐而来，一脸肃穆却语气柔和地问候着自己，顿时笑靥全开。
　　“顾倾？你怎么在这儿？”
　　“罗盘有反应，我出来看看。”
　　赵衍收起了玉骨扇，走过去他身边的时候，毫不犹豫顺手就揽住了顾倾的脖颈，直接就抱住了他，还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的锁骨上，笑得像开了花儿似的。
　　顾倾蹙眉，却也没有很反感，竟没有第一时间就推开了他。
　　“白幽灵，我累，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面对他这般近距离的吐息，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顾倾立定在那里，虽是岿然不动，但依旧有些乱了心弦，手已然攒了起来，咽喉滚动着，有所冥想。
　　“你还有伤在身，为何还要三更半夜出门？”
　　赵衍揽住他，依旧靠着，笑呵呵地，有些邪肆道：“你担心我？”
　　“你想多了。”说罢，他伸手扯下了赵衍的搭着自己的手，还轻柔地把他推开，也不知有没有包含不舍，总之举动柔和，并无厌恶之意。
　　赵衍站直了身子，看着顾倾别开视线的模样。
　　在月色下，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侧脸上了一抹涟漪，看着他的桃花眼，也是奇怪，怎么别人家的桃花眼都能多情，就他的眼神总是如此冷冰冰的，好像对万物无情那般。
　　赵衍嘴角的弧度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他也下意识地，视线只追随着顾倾，只要看着他，他的心里就莫名有了在京城这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心安。
　　“这些魔族人，为什么会找上你？”顾倾轻问。
　　赵衍转眸看了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眸转了转，尔后笑了笑，故意凑近了顾倾，轻苡橋言道：“会不会是他们知道我赵殊途人比花娇，在京城盛名，慕名而来，劫色啊？”
　　顾倾眸光一闪，微微侧脸，对上了赵衍似笑非笑的模样，“劫色？”
　　“是啊。”赵衍还摊开自己的手，好似要把自己的身体展现给顾倾看似的，一脸自信，“难道不够美色吗？我。”
　　顾倾打量着他，瞥着他的笑容，又缓缓往下看着他的身体，即使衣冠整齐，他还是在一瞬间联想到了那日在世子府为他更衣之时看到的肉体，还有他像极了伤口的胎记……
　　顿时，他的视线急忙避开，喉结也在赵衍察觉不到之时微微滚动了一番。
　　赵衍看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就撇嘴收敛了下自己的动作，转而认真起来，道：“四海八荒会符箓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是能和我一样十三年安然无恙不会被反噬的，多半屈指可数，我自己知道，走这条路，以血肉为祭，若是稍有不慎入魔的可能性很高，或许是这一点吸引了他们，想把我收编吧。”
　　顾倾眨了下眼睛，不语，开始思忖起赵衍的话。
　　“只不过，我现在好奇的，是为什么会是宛阳城？”
　　顾倾明白赵衍的意思，宛阳城近来感觉多事之秋，魔族也开始放肆起来，这绝非好征兆。
　　“魔尊禤烨……”
　　“我还以为只是话本子里的说得高兴呢，没想到还能被我碰到？”
　　看着赵衍毫无紧张的感觉，他也无奈，只道：“昆吾有守护苍生的宿命，若当真是魔尊，免不了殊死搏斗。”
　　赵衍看顾倾的脸色，尤其真挚严肃，他只是微微抿唇，浅笑低眸，道：“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昆吾做事，无需……”
　　“外人协助？”赵衍无缝接上了他的话，尔后在顾倾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耸了耸肩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道：“在你眼里，我还是外人吗？”
　　轻描淡写的问题，却在顾倾的心里，萌生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下个月，你就要回去了，对吗？”
　　顾倾被拉住袖子的这边手，微微在袖子里攒拳。
　　赵衍的脸色也平淡了下来，眉眼带着一点失落，却不容易被觉察。
　　“回去，就专心寻找独尊塔碎片？还是找那个魔尊？还是以消灭魔族为己任，四海八荒到处漂泊？”
　　顾倾看着他的脸色，没有了方才的戏谑与平常，反而有些冷淡，眼神里的光浅显，这样神色的赵衍，他鲜少见。
　　“我固然有我自己的宿命。”
　　“你就没有想过，安定下来？找一个可以共伴一生的人吗？”
　　顾倾抬眸之间，皆是诧异与无措，赵衍向来直接，说话也不怎么拐弯抹角，如此这般的问题出他之口，却没有调戏之意，反而格外真挚。
　　顾倾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而已，但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的时候，猛地又抽离了自己的袖子，转身背对着赵衍。
　　言语冷淡着，“赵衍，你若没有想法，与我同去昆吾修炼，那便莫要与我纠缠。”
　　“我跟你去昆吾就真的只能是去修炼的？你是要我换一个地方正式拜你为师还是怎么样？就不能是……”
　　“你若想，我可以收你为徒。”
　　赵衍也有些诧异，双瞳一瞬微缩，对顾倾谪仙的背影，也有了一丝异样的动容。
　　“可我不想尊你为师。”
　　顾倾蹙眉，却也没有转身看他。
　　赵衍抬步走上前，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却也没有再触碰他，只是道：“我自己有师父，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做师徒，白幽灵，你可省省吧你。”
　　说完，他像是闹了脾气，些许怨怼，越过了顾倾，头也不回地，任凭银铃声摇曳，就这么远远地离开了这条巷子。
　　顾倾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当真是头也不回，毫无眷恋一般，顿时整个黑夜下，这条巷子里，唯剩下他一人，空空荡荡。
　　而心里，也不知为何，也有那么瞬时间，空荡了一番。
　　赵衍身上的伤，其实也不算完全好了，还是需要养着的，不能大动干戈，让身体负荷，可他今夜出来，完全不是他说的那般出来追击什么的魔族，而是因为九五告诉他顾倾不在太学，说是叮嘱了太学里的人不要随意出门，他有事外出一趟，所以赵衍猜测多半是因为这些天又出了命案，可能与那什么魔族有关系，顾倾定是外出寻迹去了。
　　他就是担心，才借着由头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能碰上顾倾，顾倾唤住他的那一瞬，他些许欣喜，而且宽心。
　　“这该死的白幽灵，亏得我还担心他呢。”
　　拖着委实疲累的身子回了世子府，他还一脸的愤懑，越想越气，还想着刚才怎么没好好继续跟顾倾理论起来，好歹最后得占个上风，让那家伙送自己回府啊？怎么能自己认怂说走就走？还得自己回家？
　　这不是输了吗？
　　“世子。”
　　“哇啊啊！！！”
　　赵衍趴在门上转眼看着披头散发的九五，一身素衫就这么走出来，还低沉着声音叫自己，大半夜和女鬼一般吓人，差点没被吓出内伤来。
　　“世子，你大晚上上哪儿去捣鬼啊？这都受伤了还不消停吗？”九五无奈了下，声音也很轻，看得出来特别困。
　　发现是九五，赵衍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气儿捋顺了，虽然无奈又无语，却也不能打九五，只能自己受着。
　　“九五，世子我是凡人，不是神仙，你这样，会把我吓死的。”
　　“哦。”九五冷冷道，“那你到底上哪儿去？不知道你还有伤吗？这要是夜黑风高被谁拿个麻袋套走了，我找谁要人去？”
　　赵衍撇嘴，心里还嘀咕着：就不盼着主子一点好……
　　“我不管了，明天，就给我把世子府整一整。”
　　九五眨巴了下眼睛，看着赵衍气鼓鼓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宛若是看傻子一般。
　　“对自己家你都能下手，世子咱不然明天去宫里问皇上找找太医吧。”
　　赵衍蹙眉，“我没病！”
　　然后一把拉开了九五，甩袖子像个受了气的孩子似的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进去，腰间的银铃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都叮当响得厉害，九五站在身后看着他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扶额叹气：“到底是在御华君那里受了多大气啊才这样？”

第53章 火花四射
　　翌日。
　　宛阳城中现魔物，顾倾亲眼所见，势必要保障城中百姓安危，所以吩咐了青蓝和思羽分别带着昆吾的子弟在成长各处安置驱魔剑，设立阵法。
　　城中命案还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官府即使出面也做不得除魔之事，顾倾亦没打算大肆公开魔物之事，以免造成混乱，先安民心，再行诸事。
　　“御华君，弟子已经照令在你指定的地点开了结界，不过，魔族在暗我们在明，御华君当真要独自面对吗？”青蓝面露难色地问着顾倾，而他握着灵剑的手，也分外用力着。
　　顾倾环顾四周的车水马龙，宛阳城繁华，在他眼中却如过眼云烟，听着青蓝言语里透出来的担忧，他也只是微微侧眸。
　　浅言，“我无妨。”
　　青蓝抿唇低眸，随即点首道：“那御华君，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弟子们。”
　　“嗯。”
　　“哦对了御华君，我们要抓紧时间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好，不可耽误回程，听玄尊来信，说是因为独尊塔的传闻，已经有不少的仙门涌动，现在外头不见得太平，还需要你回去坐镇。”
　　顾倾的眸光微微暗淡了下来，眉梢微挑，抬眼看着这城中喧嚣，脑海中闪过的，毫无征兆竟然会是某个特定的人。
　　“我知道。”
　　青蓝躬身拱手，正打算转身回走，但还没迈出两步，抬眼看到的却是西南方向上空浓烟滚滚的一幕，湛蓝的天空顿时被染上了一层灰，隐隐约约间，好似还可以看到火光四射的画面。
　　青蓝蹙眉，转眼看了下顾倾，但顾倾只是杵在原地，微微颔首站着，并没有过多在意周围的事情，像是在思考。
　　“御华君，西南方向好像什么地方走水了，火势看着挺大，我去看看用不用帮忙。”
　　顾倾微微转眸，还没有意识到青蓝说的方向是哪里，只是肃穆点了点头。
　　青蓝握着自己的佩剑毫不犹豫就往西南方向奔去。
　　而顾倾转身，与青蓝欲走反方向时，却听到了旁边走过去的两人说的话。
　　“哪个地方走水啊这么严重？”
　　“那个方向不是世子府吗？”
　　“吼，还真的是，这要真救不回来，赵殊途葬身火海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几句话的事情，顾倾的心顿时一颤，双瞳猛地充血一般，这才意识到方才青蓝所说是“西南”，霎时回眸看着天上的浓烟，见这情况怕也不是小火，心中慌乱了起来，双手握拳，那一刻青筋暴起，关心则乱。
　　“赵衍……”
　　他不带一丝犹豫，更加没有空隙多想其他，脑海里顿时只剩下“赵衍”的名字，不顾在场众人的视线，一跃而起，恨不得此时此刻立马就闪现到世子府门前。
　　还未降落在世子府时，顾倾肉眼可见那熊熊火光，远比刚才在远处看到的要触目惊心，后院处的火在无情地吞噬着世子府，在顾倾眼里，那火势如同恶毒的爪牙，靠近的是他以为无助的赵衍。
　　火势最严重的地方，在他印象中，好像……就是赵衍的住所！
　　降落之时，围观与救火的人很多，但短时间内都止不住这大火，顾倾在众人的诧异之下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世子府，他那一身蓝衫在火红的烈焰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满脸写着心急与慌乱，左顾右盼，找寻的只不过是那抹熟悉的纨绔身影，他的眼神凌乱不已，最后之际，也只是喊出来他的名字而已。
　　“赵衍！！”
　　“赵衍！！！”
　　“赵殊途！”
　　而九五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捂着自己的鼻子，难受地咳嗽着。
　　顾倾看到九五时，立马上前扶着她，还迫切问道：“九五，赵衍呢？他是不是还在里面？”
　　九五抬眼看到顾倾的时候，其实心里真的很讶异，还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茫然，那脸色似乎是在说：你怎么也来救火？
　　可是顾倾此刻都是慌乱和紧张，担忧，根本没那想法去解读九五的脸色和眼神，只是依旧心急，还掐着她的肩膀，“回答我！”
　　九五被吼得一颤，顿时点点头，还很懵地，指了指里面道：“哦，在里面呢，不过世子他自己会……诶！御华君！！”
　　还没等九五把话说完，顾倾根本顾不得什么，就直接往火势深处而去，九五拦都拦不住。
　　无奈叉腰一脸懵，“不是，没看到里头根本没别人了吗？还有世子画个符就能灭火了，这御华君干什么啊这是……”
　　说完九五顶着一鼻子灰一愣，“等会儿，这本来就是世子自己搞的鬼，御华君那么担心是怎么个回事儿？”
　　顾倾已经跑了进去，赵衍寝屋所在的那排东厢房已经烧得房梁都垮了，在一根房梁即将连火带渣一起砸在顾倾头顶时，顾倾只是挥袖反手，那房梁就被甩到了一边。
　　而顾倾此时此刻眼里只有找人二字，左右流连神色慌忙，大喊一声，“赵衍！”
　　就在他喊出来的那一瞬，他灵敏的双耳闻得那熟悉无比的银铃声，就那么叮咛两下而已，却显得格外悦耳和安心。
　　他顿时往深处而去，往那银铃声的来源而去，拨开眼前的障碍，只想走到赵衍的身边，把他带出这片火海。
　　“赵衍！你在哪儿？”
　　许是火势太大，而且声音会被极大地掩盖，赵衍听得不是那么清楚，还以为是幻听，本来想要拈出符箓的手顿了下，愣了会儿神，尔后才呵笑一番摇摇头，自嘲了下。
　　“真是，怎么可能呢？白幽灵那家伙不见得会这么把我放在心……”
　　“赵衍！！”
　　赵衍的笑容霎时凝固住，瞳孔微缩，猛地一下转眸，就看见那摇曳的火影里，站着一个与这般烈焰不符的身影，还是那么清冷，但这次有所不同，这次的身影里，多了一丝狼狈。
　　隔着火焰，虽然没有那么清晰，但赵衍知道那人定是顾倾，倏然间愣神，那嘴巴像是被噎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他太惊讶，以至于觉得他是幻觉了，那一瞬，他伸手想要走过去触摸以为是幻觉的顾倾，但因为失了神，没注意脚底的残渣，便叫那东倒西歪在地板上的物什绊住了脚，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重重得甩在了地上，而他的手还直直就送进了一旁烧得正旺的幕帘处，顿时右手烧伤，让他生疼地喊出了声。
　　“啊！！”
　　顾倾听到银铃声的凌乱和赵衍的喊叫，顿时心急，赶忙跑了过去，越过了所有障碍，当看到蜷缩在地上面露痛苦模样，还一直护着自己右手的赵衍那般姿态，顾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下去一般，霎时躬身，什么话都没有，只是把赵衍受伤的手扯起，挂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尔后熟练地拦腰抱起赵衍，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他就这么抱着赵衍往外跑去。
　　穿过火海与荆棘，他似乎就要这么抱着赵衍，去寻找所有光明。
　　而赵衍躺在他的怀里，不管怎么样，都觉得格外安心，他没有昏迷，也没有不清醒，这一次，他是清清楚楚地在他的怀中，仰眸看着他的下颚，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为了自己而眼神急色的模样。
　　倏然，这场火即使烧到了他的右手，可他不觉得疼了，也不觉得可恶。
　　在烈焰中，赵衍笑了，也闭上了双眸，倚在了顾倾胸前。
　　当顾倾把赵衍整个抱出来时，九五看到这样的画面，没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鼻，瞪大了自己不谙世事的双眸，写满了对这个画面的难以置信和诧异。
　　“御华君……世子……你们俩这，没，没事儿吧？”
　　顾倾低眸，看着发丝凌乱，脸上带着灰尘与汗水的赵衍，正闭着眼睛这么靠着自己，心疼的感觉，从来不是错觉。
　　“他的手被烧伤了，需要治疗。”
　　“啊？！”九五好像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顿时一惊，赶忙跑上前，看到了赵衍被烧伤得很严重的右手，满是担忧。
　　“世子，你疼吗？”
　　赵衍睁眸，双瞳剪水，在这般凌乱的状态下，他的双眼竟然也是如此地干净无尘，看着他那陌上模样，像极了翩翩佳人，顾倾的喉结不禁滚动了起来，赶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疼。”他轻言，却好似撩动了顾倾的一池心水。
　　“哈？那，那可怎么办？我们，我们去西厢房那边吧，那边没烧坏……”
　　“白幽灵，我不敢在世子府里了，我害怕。”
　　他那可怜无辜的模样在顾倾的眼里，明知道是不可能，可他还是没忍住，视线也跟着慌张了起来，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
　　道：“好，我带你去找医馆。”
　　“我想去太学，去你住的地方。”
　　顾倾一怔，侧眸看着他，虽然依旧是平静的姿态，可他的后背，却早早汗流浃背。
　　“好。”
　　赵衍很意外，顿时怔住了下，意外是真的，这顾倾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可是这……”
　　“九五，我带他去我那里，我会给他找大夫，会照顾好他，至于这世子府……”
　　“哦哦哦，我来处理就好，没事儿，那就劳烦御华君好好照顾我们家世子了。”
　　赵衍被顾倾抱走的时候，还给了九五一个俏皮的眼神，九五似乎是接受到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九五在他们走后面对这狼藉的画面，真忍不住想吐槽，“世子受伤的不是手吗？脚又不是不能走路了，御华君就这么抱着是什么意思？”

第54章 一吻撩心
　　顾倾是在火海中，不顾一切，唯一奔向他的人。
　　自从萌生了这个想法，赵衍的心里愈发失去平衡，动情倾心，或许真的只需要一瞬，就能让人彻底沦陷。
　　那日顾倾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轻轻松松抱着赵衍，一路无阻去了太学。
　　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好议论的，毕竟那天的火势的确很大，稍有不慎就会殃及池鱼，周边都会烧个干净，而赵衍也的确是受伤了，被抱出来的时候看着也没那么清醒，而是这么倒在顾倾怀里，即使大部分人都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
　　毕竟此时此刻的顾琛瑶在百姓眼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皎洁不已，心怀苍生的御华君，赵衍前些天还刚在皇家围场死里求生，这会儿又遭火灾，顾倾对他上点心，也并不稀奇。
　　只是，当真是众人想的那般？
　　太学里的寝所，可以住的也没几间，顶多是个临时的落脚点，但顾倾的的确确在这个地方住了好些日子了，眼瞅着三月到期，他就要回去昆吾，赵衍心里不说，其实还是有些着急的。
　　他这两天睡的寝所，就在顾倾隔壁，在赵衍看来他已经有一点和顾倾拉近距离了，可这个顾倾又是冷言冷语，恨不得把他又给推得远远的，就像那种给个甜枣又给个大嘴巴子的大人对付小孩似的，好让赵衍不爽。
　　他因为右手烧伤，包扎起来就像个猪蹄子似的，做事情不方便，所以他一点都不客气让顾倾给自己操劳左右，这两天基本有事没事就是隔墙喊“顾倾”。
　　“白幽灵！我手疼！！你是不是得给我换药了？”
　　只有那一墙之隔的顾倾，很难不听到赵衍这般呼叫，他正坐在案前提笔著信，欲传回昆吾，但因为赵衍的呼叫，他的手顿在半空，双眸微蹙，侧眼，却有一丝无奈。
　　但他还没有犹豫，放下笔，起身款款就往隔壁走去。
　　当看到顾倾站在门口时，赵衍的唇角微勾，对着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眨巴眼睛在表达自己的无辜可怜，委屈巴巴道：“顾倾，帮我换药吧。”
　　顾倾冷眼看着他，却没有不耐烦，只是走进去，一言不发，却动作娴熟，他走到赵衍榻前，拿着包扎换药用的物什，坐在他身旁，低眸认真小心地为他拆解纱布。
　　赵衍的双眸，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只要有顾倾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看别处，全心全意，眼里好似只有一个顾倾。
　　顾倾没有在意赵衍的视线，不管有多么热烈，他都好似坐怀不乱，动作依旧轻盈，生怕重一些，则会碰疼了他。
　　赵衍感受到了这种被小心对待的暖意，再看着他就离自己咫尺之距的陌上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番。
　　“痊愈之后也要记得上药，不然留疤。”
　　他的言语，好似微风轻拂耳畔，在顾倾抬眸与他对视的那一瞬，赵衍不知是怎的，像是魔怔了，没有半点犹豫，送上了自己的双唇，轻点上了顾倾的薄唇，这一吻，来得格外不知所措。
　　顾倾的薄唇有些冰冷，而赵衍给他的触觉，格外热烈。
　　只是倏然，顾倾几乎血脉喷张，心脏乱跳，双瞳猛地瞪大，在让自己沉沦之前，他猛地推开了赵衍，自己一下子站了起来，而赵衍重心不稳，刚包扎好的手又砸在了床榻上，霎时他低吟了一声。
　　“啊嘶~~”
　　顾倾看他触碰到伤口好像很痛的模样，下意识要去扶他，但他的手又被自己的理智拉回来停在了半空，愣愣地，无措着。
　　赵衍艰难坐直起来，心疼自己的猪蹄子，眼泪都给疼出来，一脸无辜眼含泪花抬眸看着顾倾的背影，道：“顾倾，我要是又怎么了，你是打算养着我一辈子吗？”
　　顾倾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转身看着赵衍时，赵衍看到了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态，是无措，也是红晕。
　　赵衍这才反应过来，啊，好像，刚才，是，他，对顾倾，做了，什么……
　　“非礼勿动。”他满脸黑线，就吐出这四个字。
　　而赵衍看到他那纠结又羞愤的模样，顿时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被人嘲笑顾倾自是无谓，但是对象是赵衍的话……就莫名很想蹂躏他……
　　“赵衍！”
　　他一只脚屈膝跨上了床榻，伸手摁住了赵衍的肩膀，赵衍只是一边笑一边下意识身子往下屈着，而逐渐的，就变成了一上一下的……旖旎画面。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你……”
　　“我，我真不是要非礼你，我，我哈哈哈哈……”
　　因为赵衍的态度，顾倾的忍耐似乎要到极限，他的身子微微一动，依旧摁着赵衍在床榻上，他的青丝忽然耷拉了下来，轻柔地打到了赵衍的脸上。
　　在感受到他青丝触感之时，赵衍的笑声，缓缓止住。
　　顾倾就这么低眸看着身下的赵衍，双瞳好似要把他吃进去一般，眼神勾人。
　　而赵衍微微侧首，挂着笑脸看他，忽然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盈地抚过了他的脸颊，顺势，也搭着他摁住自己的手。
　　“情到深处，你以为我控制得住？”
　　顾倾蹙眉，看着他的模样，那种奇异的感觉，又萌生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的，但是顾倾，我对你，从一开始就是真心的。”
　　顾倾的心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拨动的，他原是那般清高，原是那般坐怀不乱，端正，不为世俗所困，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赵衍，他竟乱了，乱得根本不知从何收拾，才能回归原本的模样。
　　见顾倾没反应，赵衍心里存在侥幸，他没有拒绝，是不是代表有希望？
　　于是他的手，开始重新往上，又游离到了顾倾的脖颈处，稍稍用力，想要往下压，他想吻他。
　　顾倾一开始是被牵着走的，因为赵衍的撩拨和举动，他也无意识就往下低了低脑袋，可愈发靠近赵衍，愈发感受到他的吐息，顾倾的迷离就愈发消散，在仅有一寸之距时，他猛地起身，只留下赵衍躺在那里，脸色凝固。
　　“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妄想了。”
　　说罢，顾倾就离开了，甚至没回去隔壁，而是不知道走到哪个地方去。
　　赵衍无奈，又有些心酸，躺在那里，感受着顾倾没有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和兰麝的味道，微微眯眼。
　　“我是难得，这么真心一回啊，顾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倾的所谓沉稳，端正，不俗，就在方才，就在赵衍主动的那一刻，差点当场瓦解。
　　顾倾面色肃穆，直直往撷露殿的方向走着，心里想着却除了赵衍就是刚才的赵衍。
　　他的双拳微微攒紧，想着想着，实在是挥之不去刚才那撩拨人的赵衍，猛地跃身飞起，一抹舒白的身影，就这么在宛阳城之上飘扬而去，不知所踪。
　　而他的身影，恰好又飞过了含雪阁。
　　站在含雪阁之上品茶悠哉的泽王，又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看着顾倾远去的身影，顿时勾唇，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清茶。
　　“独尊塔的事情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外头不太平，顾琛瑶多半也没那么多闲心思在宛阳城继续待下去了吧？”
　　谢伯昊就在一旁伺候着，听到泽王的话，也只是面无表情道：“三月之期本就要到了。”
　　“昆吾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了？”
　　“昆吾乃仙门大派，自然不会放任独尊塔不管，外面那些修士也一个个野心昭然，寻回独尊塔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泽王的脸上挂着的神色，向来难以琢磨是好是坏，他总是会那么笑着，但又藏着锋利。
　　“让顾倾做本王手底下的人，还真是有点难度。”
　　谢伯昊的眸光一闪，缓缓躬身，凑在泽王的耳边道：“不知道是不是属下的错觉，顾倾在宛阳城这些日子，好像格外关心……赵殊途。”
　　泽王瞥眸，不语。
　　“听说，他还打算带走赵殊途，说是，要引他入正途。”
　　泽王顿时呵笑，满脸的不屑，“正途？他是不知道，赵殊途从被送来京城做质子那日开始，就已经回不了正途了。”
　　“但他对赵殊途很关心，这是事实，属下觉得，可以利用起来。”
　　泽王摆摆手，不屑着，“本王现在能对赵殊途做什么？北境那边，他爹不出事，本王就动不得他，要么就是动了他了，让赵天康，带兵杀来宛阳城，你说，哪个对本王有利？”
　　谢伯昊也明白，是哪个都无益。
　　“属下愚钝，不过，说起这个，王爷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嗯？”
　　“这些日子，动静有些大，包括在围场也是，太子已经处置了高久鸿，顾倾也一直在追踪，而皇上也安安静静，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点？”
　　泽王思忖了一番，也点了点头，“的确奇怪，皇兄太安静，也不表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也没找本王，怎么说，也有点可疑。”
　　“王爷有何吩咐，属下定赴汤蹈火。”
　　泽王回眸看了一眼谢伯昊，转了转眼珠子，随后道：“那军火库……”
　　“这个王爷不必担心，时机一到，自然会把杨家的人拉下马。”
　　“看来，是时候把宋竞微太子妃的事情，提一提了。”

第55章 目击河畔
　　循着当时赵衍带着他行径的竹林小路，顾倾也是在无意识之下，走到了赵衍所谓的世外桃境。
　　上春河依旧是微波粼粼，那般皎洁平静，窸窸窣窣流水的声音绕耳，竟也是一种难得的悠闲与享受。
　　隔着竹林远眺去，那艘华贵无比的画舫依旧静静地停顿在岸边，硕大且金光熠熠。
　　顾倾低眸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是在找什么回忆？还是在宽慰自己？这里明明是属于赵衍的地方，他又跑来做什么？显得有些刻意了不是吗？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纤细玉骨，缓缓触碰了一番自己的薄唇，已然没有了方才感受到的赵衍那炽热的温度，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格外汹涌着，难以平复他那根本不受控制的心跳。
　　“到底，在逃什么？”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这抹红晕，更是平添了他的三分姿色，叫人惊觉，秀色可餐。
　　他的双瞳是不可置信地，透着无措与闪烁的光芒，因为赵衍的举动，此刻他的脑海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什么东西，辗转来去，几乎都是赵衍的热烈与……那股旖旎的情愫。
　　顾倾承认，他小看了赵衍，尤其，是在撩拨人这方面。
　　冷静不下来时，灵力却在身体里乱窜躁动着，找不到谁可以发泄出来，顾倾猛地挥袖，浑身解数般散出灵力，顿时震得整个竹林惊鸟而起，竹断叶飘，甚至掀起了一阵强风，刮向了上春河里，惹得水波无情荡漾。
　　画舫上忙活的人似乎是被吓到，但是肉眼看不见竹林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只是吓吓就过，继续自己手里头的活儿。
　　顾倾黑着一张脸，脑海充斥着的是赵衍那偶尔人畜无害偶尔又戏谑妖邪的脸，顿觉自己精神失常。
　　而转身之际抬眸，却一线穿脑般，瞳孔一个阴骘，目睹画舫处的一切，眉梢微蹙，神色肃穆。
　　仔细看着画舫上所谓忙活的人群，他们抬着一箱又一箱的好像货物一般的东西，正安放在岸上，而查看这些所谓货物的人，都手执弯刀，青面獠牙，一身黑衣，也丝毫不忌讳五官，没有蒙面。
　　顾倾稍稍走近，站在竹后，侧眸看着如此情景，心生疑窦，待到看到箱子被掀开，里面满满当当的物什显露出来时，顾倾颦眉，“那是……军火？”
　　他还注意到，青面獠牙的黑衣人们，除了个个体重膘肥，腰间都挂着铜牌，上面刻着的圣火图状，一度让他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你们的动作都快点！卸完了赶紧走。”
　　“诶嘿嘿嘿，官爷先别着急，小的们肯定不会坏了王爷的事儿，只是我们主子有些话想要传达给王爷，还请官爷您，行个方便？”
　　“何事？”
　　那个画舫上的小厮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笺和半块青蓝的玉环，递给了为首的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睨了一眼，再看了下笑脸盈盈的小厮，“给王爷？”
　　“是，再过些时日，我们主子就会踏上这片土地，我们与泽王的联盟一直稳固，届时，若是王爷需要，我们主子定会竭力相帮，希望王爷能知晓我们的诚意。”
　　黑衣人没有怀疑，亦没有多余的脸色，只是小心翼翼把东西收起。
　　顾倾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得清楚，却也心生疑云，不知如何应对，这是官场朝堂上的事，他作为外人自然也知之甚少，但直觉告诉他，今日所见，绝非小事。
　　在没人发觉他之时，他原路返回，面带着肃穆，一路清幽淡然地回了城中，又回了太学寝所。
　　……
　　“你到底能做成什么事儿？让你住太学，和御华君朝夕相处，你倒好，不感激人家照顾你，还把人给气跑了？”
　　宋景拎着慰问的吃食来太学见顾倾的时候没看到他，反倒是听说了赵衍生生把顾倾给整得走人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东西撂着也不帮赵衍解开，更没打算端药给他喝。
　　赵衍坐在那里看着脸色暗沉的宋景，耸了耸肩，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太子爷的脾气他可受不了，万了个一长篇大论还一个不小心搞得他旧伤复发，那得不偿失。
　　“谁说我气走他的？”他淡淡问了一句，还看着宋景的眼色。
　　宋景睨了他一眼，又看着他的猪蹄子般的左右，恨铁不成钢无奈的神态，都不想多看赵衍一眼。
　　“你的世子府到底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的？你不要命了？走水的时候还不跑出来？”
　　赵衍呵笑了下，“苡橋怎么，太子爷不是来找御华君的吗？怎么还知道关心我啊？”
　　宋景冷哼，直视着他，凛冽着眼神，“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在搞什么鬼主意，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么样？”赵衍站了起来，正对着宋景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他，还一边在往后退去，“我从小打的鬼主意可不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真要知道了，你除了用你的口水来淹死我，你还能做……啊！！”
　　宋景都来不及上前去扶着他的时候，赵衍以为自己真的要在这里摔个狗吃屎，但不曾想的是，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暖意，那是一堵异常结实且又叫人心安的肉墙，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让他整个重心都倒在了他的怀里。
　　赵衍往后看去，赫然就是顾倾那张为祸人间的俊脸，霎时他的双瞳冒着星光，唇角不自觉勾起，笑道：“你终于回来啦。”
　　顾倾低眸看了他一眼，看着赵衍那似乎是人畜无害的笑脸，一时间心中又是一股他排斥却又无法控制的悸动，猛地把他推开，让他自己站直在那里，还与他适当保持了距离，黑着一张隽秀的脸。
　　宋景愣了下，赵衍也有点无辜，眨巴眼睛看着顾倾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宋景也上前，来回看了下赵衍和顾倾，便启唇道：“御华君，这两日，又劳烦你了。”
　　顾倾顿了下，这才微微摆手，依旧两袖清风，轻言道：“照顾他，也是我自愿，无妨。”
　　“御华君在太学寝所住得可还习惯？撷露殿现在正在抓紧修葺，届时御华君还是可以搬回撷露殿的。”
　　顾倾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京城入冬了，还是有些许的冷意，感受着这风，他浅言道：“三月之期也快到了，撷露殿住与不住，又没有那么重要，我很快就要离开宛阳城了。”
　　的确，他在京城的日子，也就剩下零星那么几天罢了……
　　赵衍的脸色，倏然间暗淡了下去，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而宋景也在顾倾说完这话之后，下意识看向了赵衍，看着他的神态，若有所思。
　　“御华君，近日来宛阳城魔族作祟之事，父皇有所耳闻，心中担忧，这两日若是御华君得闲，可以进宫面圣一趟吗？也当做是与父皇辞行了。”
　　“好。”顾倾正了正身子，肃穆地看着宋景，道：“我也有事，要与太子言明。”
　　宋景又看了一眼赵衍，看他还是杵在那里脸色低沉，就点头道：“御华君但说无妨。”
　　他们都没把赵衍当外人，所以顾倾也没顾及什么，就直接把他外出所看到的一切告知给了他们。
　　听罢此事后，宋景大惊，且不说画舫之处的交易，只单单说“王爷”“军火”这般字眼，就足以证明绝非尔尔之事，兹事体大，还牵扯到了皇室朝堂，宋景眉心拧在了一起，拳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攒紧了。
　　“御华君之言，我绝对相信，此事还请御华君缄口，以免打草惊蛇，人心惶惶。”
　　顾倾点首应下，而宋景也在这般严肃之中，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太学。
　　霎时，这里只剩下赵衍和顾倾，静谧且尴尬。
　　赵衍从刚才就一言不发，顾倾在宋景走后，也瞥了他一眼，看他脸色暗沉着，也只是启唇轻言，“天色已晚，你也好好歇息吧，明日再换药。”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这间屋子，但他怎么都想不到，转身之际，竟然被赵衍从身后环住了腰身，后背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赵衍的胸膛与心跳。
　　顾倾的双瞳霎时一怔，身体一时间僵硬了起来，不知所措，任由赵衍这般抱着自己，他即使心里再提醒自己莫要沉迷，身体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去推开身后的赵衍。
　　“顾倾……”
　　他一怔，赵衍叫他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泪……意？
　　“你当真，要走？”
　　顾倾的咽喉，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即使张嘴，即使想说什么，却发不了声，根本说不出来那些话。
　　他没说话，赵衍因为顾倾冷漠如斯，心里还是失望了些，他这么久以来，自信无比说用这三月之期，让顾倾对自己有所迷恋，让他沦陷于自己，但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在顾倾的面前表现得多像花孔雀，顾倾好似一直以来，都无动于衷……
　　“你们昆吾修仙之人，开口闭口要飞升之人，就当真，如此冷血？任谁，也走不进你的心吗？”

第56章 一堵心墙
　　也不知是谁，撩拨了那一汪本就死寂的心水。
　　夜幕三更天，孤枕不安眠，赵衍侧卧榻上，双瞳呆滞，纹丝不动，望着那堵隔着他与顾倾的墙。
　　只是一堵墙罢了，只是踏出这个门，一个转角罢了，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堵墙格外厚，格外重，怎么推也推不倒，怎么穿也穿不透。
　　月色透过窗棂荡漾在他身上，他却只感觉到夜间的冷风，并不觉得月光多少温柔，尤其想着顾倾今日对着宋景说的那些话，还有他那百年不改的冷脸，鹰隼般的眸光，那般无情。
　　越是想，越是觉得顾倾可望不可即，起初只是见色起意，可他偏生要让自己付出真心，这又到底是谁的错？
　　转了个身，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眸，即使一个不小心压到了自己受伤了手，他也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的，自己催眠自己。
　　不仅是赵衍，顾倾一墙之隔，也一夜无眠。
　　原是案前点烛夜看，可却总要不经意地，看着那堵墙，仿佛透着这堵墙，他就可以看到赵衍在身旁的模样，但冷静下来，回首，不过双拳紧握，眉心紧锁。
　　乱了吧，或许，回了昆吾，就没这么乱了……
　　翌日。
　　赵衍顶着一脸憔悴，那面色煞白得紧，整个人不梳妆亦不更衣的，就这么凌乱朦胧地坐在榻上，仿佛这个世界抛弃了他似的。
　　九五是把世子府的事宜处理好了，才跑来看看赵衍的情况，但是一进门看到这样的画面，委实心中一惊。
　　“世子你，怎么了？”
　　赵衍瞟了眼九五，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啊，就昨夜睡得不好，这卧榻真的是，没咱府上的软……”
　　九五听罢，嫌弃了下，提着食盒走到一边放下，一边打开一边吐槽道：“所以我说你这是何必呢？自己家什么都上好，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还非得烧了自个儿府……唔唔唔……”
　　赵衍二话不说拦住了九五嘀嘀咕咕的嘴，下意识探了探脑袋看着外面的情况，确认没人在了才肯放开九五。
　　他指了指九五，一脸无奈，“小妮子，这儿可不是世子府，你说话好歹走点脑子。”
　　“到底谁没走脑子啊？”九五无比嫌弃，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从食盒里搬出来的都是岫玉斋的吃食，“世子，你不会真打算就在这儿这么住着吧？”
　　赵衍随手捞起了一块桂花糕，在九五面前毫不在意形象，无所谓道：“说什么呢？老子金窝银窝，还比不上这儿？”
　　“不过……”九五四周看了看，疑惑了下，“御华君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一说起顾倾，赵衍的脸色一沉，继而道：“他，就在隔壁呗。”
　　九五更是疑惑，“你搞得咱们府上那样，屁颠屁颠来太学住，然后竟然没有和于花花同床共枕？？”
　　赵衍霎时闪过了一丝诧色，眼神骨碌地盯着九五，因为九五的直接，赵衍别提多尴尬，甚是都不想和九五直接眼神对视上。
　　“谁，谁说，谁说要和他同……不是我说你这丫头你说什么呢你？小孩子不学好！天天想的什么东西？”
　　他愤愤地咬着桂花糕，眼神闪烁逃避，看向别处去。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
　　赵衍语塞，刚想反驳，却又缩了回去，其实越界的想法，他也就，有过那么一两回而已。
　　“九五，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追错人了啊？”
　　“嗯？”
　　赵衍抬眼，又看着那堵墙，呵笑，似乎是在自嘲，还抬手看着猪蹄子，浅言：“这家伙，根本就没点人情味儿，仔细想，我一直啊，都在倒贴。”
　　九五颦眉，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下赵衍，总觉，今日的世子，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看起来，好像是在，掩饰什么？
　　“世子，到底怎么了？是御华君，对你做了什么吗？”
　　赵衍看了眼九五的单纯，看着她眼神从来都是那么清澈，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道：“他是做了，却不负责啊。”
　　赵衍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走到那些糕点那边坐下，一个接着一个吃了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
　　九五抿唇，心里其实已经明白，多半是这两天和御华君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御华君从来都那么清冷高贵的样子，也难怪世子总碰钉子，不过现在，世子是打算放弃？打算死心？
　　想着想着，她也摇摇头，既然世子不高兴，那就别再提那个御华君了，所以她走过去，换了个脸色，直接转了个话题给赵衍。
　　“对了，世子让我和韩校尉去查含雪阁的事……”
　　赵衍的脸色瞬间肃穆，眼神深邃了一番，侧眼看着门外，看着那敞开的门，他的右手轻轻一挥，那房门便顺势阖上，紧紧扣住。
　　“里面什么情况？”
　　“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蹙眉，低眸思忖了下，“含雪阁干净？”
　　九五点了点Q：①0贰柒08叁947头，“我和韩校尉统计了所有在含雪阁里的门客。”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卷轴子，递给赵衍。
　　赵衍一手接过，放在案上摊开，仔细琢磨。
　　九五则继续道：“这些人都没有问题，而且名不见经传，很多都是寒门，贵族虽然多，但也的确和党争没什么关系，可能是我和韩校尉的见识有限，这些人我们都觉察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衍不语，依旧是盯着那轴子看。
　　“含雪阁也的确是舞文弄墨的地方，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党争与泽王鹰犬有关系的，即使带人去含雪阁内搜什么，也不会有东西能成为泽王的把柄。”
　　赵衍抿唇，心中疑窦，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结果。
　　他不是武断了含雪阁内有问题，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各方调查的，再加上昨日顾倾明明也看到了上春河畔的事情，雕刻圣火模样的令牌，可不就是泽王的象征？
　　但是，九五又说没有问题？
　　泽王当真会这么安分？含雪阁里，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画舫运的东西，是军火，画舫的主人，你之前又说疑似是月麓人，那顾倾昨天说泽王的手拿到了什么信笺的，或许就是和泽王一直在里应外合的，可我现在奇怪的是……泽王外头的动作这么足，可他的手也确实从来没有伸进去朝堂……”
　　“世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皇上呢？”
　　赵衍微微摇头，脸色沉肃着，“皇上可以容忍泽王一直在京城盘桓，我总觉得不简单，皇上能当皇帝，就绝非泛泛皇族。”
　　“泽王，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啊，怎么……”
　　“哼，顾倾看起来，不也人畜无害？”
　　“他那叫不食人间烟火。”
　　“你管我？他可不就是这样，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仗着我看上了他，就老是……”
　　九五微微侧眼，歪着脑袋，好像是在期待，赵衍接下来会口吐什么惊言。
　　但是赵衍刹住了，撇嘴，“嗤，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是世子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我……”
　　“世子对泽王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九五清醒又天真的样子此时此刻就像是在讽刺赵衍似的，赵衍满脸无奈，扶额摇摇头，“宋景他叔啊，我们现在就算说出那些事情，他也可以咬死不认，我们反而还会被冠上一个恶意诋毁皇族，搬弄是非的罪名，宋景他自己都没动，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是等证据都齐全了再做打算吧。”
　　“哦，那世子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赵衍抬眸瞥着九五，她就这么清澈地看着自己，赵衍即使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
　　就轻言道：“世子府什么时候修缮好？”
　　“额，你住的那块儿，烧得太严重了，不是修缮而是重盖了，起码，一个月吧。”
　　“啊？”赵衍心里一个咯噔，顿时站了起来，满脸无辜，“一个月，你忍心把你家世子我扔在这个地方一个月？？”
　　九五往后倾了下身子，上下打量着赵衍那没梳洗的样子，嫌弃道：“那还不是世子你自作自受的吗？”
　　“我……”怼不过，只能愤愤甩袖。
　　“除非……”
　　他眼神一亮看着九五，“除非什么？”
　　“你去睡柴房！”
　　“柴……”赵衍闭上了双眸，努力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生气，他扯了扯嘴角，拼了命挤出几个字，“那就，不用，了吧……”
　　九五俏皮地笑了笑，“那没什么事情的话，世子你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到时候肯定来接你的，你放心。”
　　“嘿我……”
　　“对了，其实你这段时间，可以厚点脸皮赖着御华君，你这么在乎他，找个机会和他同床共枕了生米煮成熟饭，那不就什么都成了吗？还怕他跑了？”
　　说完，九五在赵衍一脸凌乱的这段时间，走去开门，大大方方离开了太学的寝所。
　　赵衍眨巴着眼睛，像是个呆子。
　　他想不通，他明明没有教九五这丫头这些东西，这小妮子到底是上哪儿学来的这些不知害臊的东西的？还，还生米煮成熟饭？？
　　到底是谁把他的九五带成这样？？！
　　还有，好歹帮他梳妆起来不行吗？？他这一只手废的，怎么换衣裳！！

第57章 同床共枕
　　“顾倾！”
　　突如其来一声叫唤，让他手中的动作顿住，转身抬眸，便看到赵衍趴在门边，探出一个脑袋，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那副模样。
　　顾倾敛目低眉，冷冷道：“何事？”
　　“九五不在，你不打算来给我换药吗？”
　　看着他特意举起来给自己看的左手，又看着他好像昨日的事情跟没发生过的一样，心态依旧，莫名心中失落。
　　眼睛半阖着，侧脸低言，“过来。”
　　赵衍笑呵呵地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旋即就在一旁坐下，乖巧得紧，就等着顾倾来给自己换药。
　　顾倾拾起物什的动作格外轻柔，没发出多大的声响，直到走到赵衍的面前放下，才稍稍有了些许动静。
　　赵衍就一直这么盯着他，可是从他踏进来那时起，顾倾就没有正眼看自己，只是他在自作多情一般，赵衍的眼底也在不经意间，划过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失落。
　　可是转而，那纨绔的赵世子模样，又端了起来。
　　霎时低了低身子，靠近了一番顾倾，笑道：“御华君，你该不会是因为昨日，我亲了你，你今日才这般腼腆的吧？”
　　顾倾手里的动作依旧，而且看脸色，好似不为所动，只道：“浪荡轻浮，我能忍你一时，不代表可以让你一世。”
　　赵衍勾唇呵笑了下，“一世？御华君这都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要回你的昆吾去做四海的英雄，要去飞升做神仙，在这里与我谈一世，未免有些可笑？”
　　顾倾这才顿了下，抬眼，对视上了赵衍那难以琢磨的，笑眯眯的眼神。
　　“趁着你还没走，能多调戏调戏，就别浪费了，我啊，还已经划算好了，这几天，我要和你御华君……”他缓缓低了低身子，愈发靠近着顾倾，甚至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顾倾的吐息。
　　霎时勾唇，“同床共枕。”
　　顾倾双瞳一瞪，猛地起身，他的矜持与自重不知为何总是能在赵衍的面前失控，他本不想如此，想着赵衍这般人的确不值得自己总为了他而牵动情绪，可是今日这般，他还是没能把持住自己的内心，总是因为赵衍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变得不像是自己。
　　“赵衍！”
　　“我这不是坐这儿呢吗？叫我叫得那么激动，是觉得我的提议不错吗？嗯？”
　　顾倾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纱布。
　　赵衍看到了他的动作，眸光阴骘了下，继而又恢复了回来。
　　“你这般心性，我也委实不懂，为何可以修习寂心诀，我有意栽培你，但你却一贯如此，你当真觉得你自己的一生要这般过下去？”
　　赵衍身子往后倾了倾，完全无谓的模样，姿态也甚是高傲，他浅笑，邪肆地看着顾倾，道：“我活在这世上快二十载的光阴，不需要你御华君来教我东西是圆是扁，我想怎么过，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御华君这都要回自己的地方去了，何必还要在意我这小小的质子？”
　　“赵衍。”
　　听他这么低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多少透着顾倾的无奈，赵衍的心触动了一番，喉结也控制不住滚动了一番，但还是呵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觉得我说的也没啥错啊，你是天下敬仰的御华君，屈尊于此还给我这小质子上药，传出去多是我被人揶揄说玷污你，我都知道。”
　　“我没有这么看你。”
　　赵衍抬眼间，尽是察觉不到的柔意，看着顾倾的眼神，也是捕捉不到的深情。
　　顾倾迟早会离开，会远离自己，顾倾没有情意，对自己也丝毫没有眷恋，那他说再多，赵衍也只是理解为，他身上有仙缘，顾倾作为昆吾中人，有义务把她调养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仙者，做些拯救苍生的大事。
　　呵呵，只是因为，他有顾倾说的，所谓仙缘罢了，无关任何情意上的东西……
　　“那你想不想与我同床共枕啊？”他又戏谑了回去。
　　顾倾颦眉，现在的赵衍，冥顽不灵，而且根本驯服不了。
　　他失望了下，转眸撇袖，轻言，“我凭什么？”
　　“就凭我就想与你同床共枕，就凭我喜欢你，就凭，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拒绝我这个请求。”
　　顾倾心中瞬间打了个激灵，一颤，对赵衍的话甚至是惊诧，他，没有拒绝吗？
　　还有，他说，喜欢？
　　顿时瞥向了赵衍，这一次顾倾眼神中的诧色，毫不掩饰。
　　赵衍捕捉到了，满意地笑着点头，还单手支头，满脸戏谑，“怎么样？就这么点小请求，御华君都不肯答应我吗？”
　　“闭嘴。”
　　赵衍顿时委屈巴巴了下，嘟囔起了双唇，“我其实是一个人在这里睡不惯，你看我住了几天，这手没好也就算了，这黑眼圈儿都折腾出来了，整个人精神不好，晚上总能听到不寻常的声音，可吓人了。”
　　“睡不惯？”顾倾的第一反应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确实担心起了赵衍。
　　“嗯，真不惯……”他伸伸手，扯住了顾倾一直系挂在腰间的禁步，就这么轻轻一拽，就把顾倾拽到了自己身前来，离得格外近。
　　而顾倾竟也顺势这么往前走了小两步，任由他这么拽住自己昆吾的信物。
　　赵衍抬眼，双瞳剪水，显得无辜，眨巴眼睛有神地看着顾倾的脸色，顾倾也低眸与之对视，看着赵衍委屈的模样，心中竟也萌生了不忍，霎时，双拳紧握。
　　“可以吗？”
　　顾倾的脸色暗沉着，不见得明朗，赵衍越是如此，他就感觉自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是从深处传达来的炽热，难以抑制。
　　“不可以。”
　　他冷冷挤出这三个字，直接拒绝了赵衍，赵衍脸色一垮，二话不说单手环住了顾倾那细细的腰身，整个脑袋埋在了他的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顾倾反应不过来，想着要推开他，可是在碰到他的那一瞬，赵衍又故意吟声作痛，好似是顾倾碰到了伤口一般。
　　顾倾顿时又把手拿开，不知所措。
　　“赵衍！你放开。”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我害怕，我睡不惯，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给我……”
　　“咳咳咳……”忽而，门外传来的一阵轻咳。
　　顾倾一个无措，猛地推开了赵衍，赵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开，整个倒在了椅子上，顿时生无可恋。
　　“御华君，可是韩某，又搅扰到了二位？”
　　韩畴山笑眼弯弯，看起来慈蔼不已，面对方才那般境况，脸色依旧，并未生出红晕。
　　顾倾微微眯眼，似乎是无奈，转眸看了下赵衍瘫坐的姿态，叹了口气，对着韩畴山道：“让韩大人见笑。”
　　韩畴山笑着摆手，侧眼也看了下赵衍，问道：“殊途，你这孩子，别尽给御华君添麻烦了。”
　　赵衍无奈道：“韩大人，你怎么才来看我啊？我这都受伤几天了？世子府都烧没了大半，你才来关心我啊？”
　　韩畴山笑呵呵的，一脸的宠溺姿态，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下赵衍，轻言道：“看你这模样，倒也不像是重伤不治了，何况，这太学里，太子都不敢这么说我，你倒好，出口没大没小的。”
　　顾倾听得出来，随时呵斥，但语气也绝对温柔。
　　他们的对话，赵衍俏皮乖张，韩畴山倒是像个老父亲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叫看着q管：1.02.7.08.3.94.7的顾倾些许动情。
　　赵衍此人，纨绔是真，但心地不坏也是真，身怀仙缘亦是真，若当真可以引回仙道，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只是这人，冥顽不灵！
　　“哎对了，御华君过些日子，不是就要启程离开宛阳城了吗？”
　　“正是。”
　　“那这剩下短短的时光，还请御华君把那剩下的功课，给太学的贵子们授课结束吧，不然，大家也都会遗憾的。”
　　韩畴山亲自来这寝所的目的，也就在泽这里，顾倾即将要回昆吾，而答应了这三月的课程并未完全收官，于情于理，还是得开知会顾倾一句。
　　顾倾最近也忙于许多事情，尤其还有赵衍挡在面前，确实忽略了此事，便对着韩畴山微微躬身，聊表歉意。
　　“是琛瑶的过失，还请韩大人海涵。”
　　韩畴山依旧笑容满面，分外包容，只是浅笑，“无妨无妨，所有人都知道御华君心怀天下苍生，往后飞升有望，谁又会对御华君有所诘难呢？”
　　“多谢。”
　　“至于殊途，你这伤，是要静养呢？还是要……”韩畴山的眼神还似有似无地瞟向了顾倾，似乎是在暗示着赵衍什么。
　　而赵衍立马伸手接话道：“诶诶诶，我我我我，我也是太学贵子，我也要去上课的，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我能上课。”
　　“那，便明日开始，直到御华君要启程返回昆吾。”
　　顾倾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拱手，送走了韩畴山。
　　等到韩畴山离开了，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时，顾倾鹰隼般的眸光简直阴骘到了极点，转眸看着赵衍的时候，他就像个大灰狼似的可怖，而赵衍，坐在那里无辜得宛若是小白兔。
　　“那，那个，顾倾，白幽灵，你别激动……”
　　“你给我滚出去！！”

第58章 所谓责任
　　“殊途，你这些日子，没事儿吧你？”
　　“能有什么事儿？死不了。”
　　一切似乎都是赵衍受伤之前的模样，顾倾端坐在仙师的高位，为底下的贵子授这所谓人间正道。
　　赵衍仍旧在那个差生的犄角旮旯坐着，依旧是那般不屑课程的姿态，因为他的复课，贵子们今日的注意力总是不经意要看到他那一边，尤其是曹喻。
　　杨丰愿闲来无事瞟到了曹喻在那边眼神闪烁的样子，就没忍住捅了捅赵衍的手臂，低下了身子轻言问道：“这些日子除了你，那高久鸿也没来上课，怎么回事儿啊？难道他也受伤了？”
　　赵衍手里转着笔，本就是一副闲适的样子，一听到杨丰愿的问题，便抬眸看了眼奇奇怪怪的曹喻，不由得冷哼出了声。
　　“也许，还真病了呢？”
　　“啊？你怎么知道？那曹喻这些天安静得很，就算有人问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和高久鸿关系没那么好吧？”
　　赵衍勾唇，也低了低身子凑近了下杨丰愿，道：“我是说，脑子有病。”
　　杨丰愿一愣，但没忍住，憋笑了下。
　　赵衍笑得惬意，抬眸之间，眼里皆是高高在上的顾倾，他与顾倾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其实也不算远，甚至，他还亲过了他……
　　要是能把顾倾变成他的人，那得是一件多么让人舒心的事情啊……可惜，木头，白木头，顾木头！
　　“殊途，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说御华君对你甚是厌恶吗？”
　　赵衍一怔，转眸看着杨丰愿，“说什么？”
　　“你作风一贯如此，御华君本就神光内敛，高洁不已，你一直缠着御华君，大家知道其实，都议论纷纷啊。”
　　切！
　　赵衍心里冷嗤，肩膀还随之耸了耸，满脸不屑的神色。
　　“厌恶不至于，我还等着他能把我放心尖儿上呢，怎么能厌恶了？谁嚼舌根？老子不劈了他！”
　　“啊这……”
　　“赵衍！”
　　杨丰愿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刚启唇，劈头过来的就是顾倾一声低吼，而且听得出来，挺生气……
　　“诶！在呢！”赵衍当即站了起来，一脸兴奋看着顾倾已然黑线的脸色，“御华君，可有什么吩咐？”
　　见他这万年不变的模样，顾倾双眸微阖，忍住火气，道：“出去。”
　　“啊？又出去？”
　　宋景看都不看赵衍一眼，只是端坐，脸色平静，已然习以为常，而且似乎很赞成顾倾的处理方式。
　　其余人憋笑的憋笑，嘲笑的嘲笑，都不管赵衍此刻的脸色是如何的。
　　杨丰愿满脸尴尬，拿着书挡着自己的脸，赵衍低眸看他的时候，都有点无语，这不是你小子给我搭话的吗？怎么又是只有我一个遭殃？？
　　“还不出去？”顾倾又夺命一问，甚至语气阴冷。
　　赵衍咬唇，一时间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本想干点什么，但因为扯到伤口生疼，淡淡“嘶”了一声，但是这一声，却被顾倾完美捕捉到了，霎时蹙眉，手里的书顿时也被捏紧了一些。
　　“出去就出去，你讲课，我还不乐意认真听呢。”
　　说罢，赵衍直直出了门，而顾倾看着他离开，甚至还知道，他并没有与之前一般，在门外安静等候，而是直接离开了这片区域，不知去了何处。
　　顿时，顾倾的心里，些许失落。
　　气时，些许转变。
　　赵衍直观天象，料定阴天之后，定是雨季，所以又有了新的想法。
　　世子府并未修缮完毕，九五的意思就是要他在这里将就个个把月时间，而顾倾在宛阳城这么待着那没几天了，他说了要与顾倾同床共枕，可并非玩笑。
　　“我就不信了，我还上不了你的床榻了？”
　　说罢，赵衍抬眸看着自己寝所的屋顶，眼神一个闪烁，坏笑勾起，洋溢着一股戏谑一跃而起，在房顶站稳了脚，还左右来回踩了踩，还一种恨不得把瓦片踩碎的气势。
　　“嘎嘣”一声，好像踩到正中一处，稍有些脱落松软。
　　他浅笑了下，蹲下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把那瓦片掀开，低眸看就看到他内室的构造，一把扔开了瓦片，还对着洞口比划了两下，似乎很满意宽度，紧接着站起身来，又对着其余边上的瓦片大步踩着，丝毫没有怜惜之意。
　　等到屋顶俨然有些凌乱，摇摇欲坠的瓦片只是借着屋顶的坡度勉强支撑着罢了，赵衍吹了吹手，这才满脸笑意点头，再左右打量了下周围，确认没有目击者后，跃下房顶。
　　留了一个邪肆的眼神，转眼潇洒离去。
　　趁着空隙，赵衍去了浮生阁。
　　还是老样子，他还没有踏进浮生阁内阁时，毛寒子就已经知道他来了。
　　“听说你小子，最近身体不太行啊。”
　　赵衍本来蹑手蹑脚的，因为毛寒子冷飕飕一句话，瞬间甚至颤了颤，些许尴尬，转眸对着站在那里直直看着自己的毛寒子，尬笑了下。
　　“额呵呵呵，师父，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徒弟呢？”
　　“哼。”毛寒子低眸，看到了他的猪蹄子，无奈摇摇头，“不好好养伤，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赵衍略想无辜，小跑了上去，贴在毛寒子身边，宛若孩子，“师父难道就这么嫌了弟子？”
　　“你这段时间没少在外面惹麻烦，怎么受了伤还不能收心？成天只会闹？”
　　“哎呀师父，我不都这个样子吗？我要不闹，可就不是赵殊途了，何况，我哪儿静得下来啊？”
　　“还有理？”
　　他嘟囔着嘴，委屈巴巴的，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
　　毛寒子看着他的样子不为所动，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内阁。
　　赵衍使了个眼色，也跟着屁颠屁颠走了进去。
　　“你在围场的事情我听说了，怎么，现在宛阳城内，魔族已经这么放肆了吗？”
　　赵衍端坐在了毛寒子对面，本想端起茶壶给毛寒子沏茶，但因为毛寒子的问题，他的手顿了下。
　　然后笑道：“师父可有什么好的提议给弟子的？”
　　“独尊塔的事情不是小事，现在四海八荒修士仙门闻风而动，本就不够太平，魔族也不是彻底被湮灭了，自然有滋生的可能，任由着魔族这么下去也不行。”
　　“确实出了不少人命，我和顾倾那天晚上还追踪去了呢，还碰到了化了形的东西，只是后面没了消息我也受伤了，就没再追究下去，哎师父，我很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魔灵，要用这些垂髫稚子来献祭？死的可都是些孩子啊。”
　　毛寒子看了他一眼，也端起了茶盏，眼神凌厉着，沉稳着声音道：“宛阳城中，不知有谁，与魔族有所勾结。”
　　“什么？”
　　赵衍的脸色一垮，些许不安，还真的有人在和魔族往来吗？就在宛阳城内？
　　“若是与魔族勾连，便是天族不容，不可往生。”
　　赵衍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没有回话，只是在思忖，事情有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吗？如果真的有，那到底是谁，那么大胆？
　　“魔尊禤烨绝非善类，他苡橋也不过是被九晗神君封印罢了，并没有彻底消灭，危机从未消失，只是人们有意无意地，便把那份九百年前的惨淡忘却了罢了。”
　　“九百年前？”
　　魔尊禤烨的野心昭然，九百年前没少做惨绝人寰之事，这才惹得天族盛怒，那九晗神君不惜以自身为祭也要封印他，而桥曦上尊也因为这魔尊，而陨落在了不世渊。
　　“殊途，为师保管一块独尊塔的碎片，确实也是要交给你的，你往后细致一些，这四海，也并非天族一直管得了的。”
　　毛寒子话中的意思，赵衍明白。
　　即使举头三尺有天族，九重天上有神明，但若人族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多少还是要靠自己的，天族也不非完全能做到普度众生，拯救八荒芸芸之人。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要我，找回这些散落四海八荒的独尊塔碎片？”
　　毛寒子看着赵衍眼神中透出的迟疑，缓缓放下了茶盏，道：“你若不愿，也大可，将为师给你的碎片，交给御华君。”
　　“给顾倾？”
　　“也许你不知道，御华君这番离开宛阳城，势必会在昆吾玄尊的命令下，前往四海八荒寻找这些碎片，昆吾q管：1.0.2.7.0.8.3.9.4.7是人族最能问鼎天阶的地方，只要不是仙门私欲，贪图独尊塔的力量，多数仙门都会以昆吾为尊的。”
　　赵衍凝固了下脸色，眉心拧到了一起。
　　所以，这就是白幽灵一直口口声声在强调的，自己的责任？
　　“天族自己当真不管吗？好歹是从他们天族散落下来的神器……”
　　毛寒子的眸光瞬时闪烁了一番，似乎藏着故事，略显地沧桑。
　　“或许过不了多久，天族就会有神明下凡了呢？何况，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九晗神君，或许现在就在八荒的某处呢？”
　　“嗯？”
　　“九晗神君转世的事情，并非说书之人胡诌，也并非只是传闻，九晗神君转世多年，也是为了追寻独尊塔的下落，此番独尊塔现世的消息传出来，想必也差不多了吧。”
　　“那和顾倾，关系也不大吧？”
　　“谁知道呢？总之，你要小心谨慎，在御华君身边，总归是安全的，届时情况有变的话，你再做最后的选择，也不是不可。”
　　赵衍陷入了沉思，思绪，顿时也飘得很远。

第59章 成功上榻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那雨一滴滴淅沥的声音，漫入了赵衍的耳蜗，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抬眸，看着白天时被自己有意掀开破坏的房瓦，勾唇浅笑。
　　冬夜降临，本就些许寒冷，再加上这番雨节，更是有点刺骨的寒意笼罩在屋子里，赵衍自己也忍不住哆嗦了一番，还刮了刮自己的手臂，磨挲出暖意。
　　赵衍的手伤也没有像刚开始那么严重了，只是现在时期关键，若是照料不好的话，定会感染发炎，所以赵衍自认为有足够的理由，去勾搭一下隔壁冷静寒霜的顾倾，死皮赖脸一回，好似顾倾的确就吃这一套。
　　雨夜深邃得叫人害怕……
　　这话要是对着顾倾说出来，会不会被他当场给轰出来？那家伙本就没什么风情，真要三两句话惹毛了那家伙，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衍心里的小九九暗自打着，抿唇，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
　　然，外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劈起了响雷不说，雨势在一瞬之间犹如天上破了个窟窿，倾盆而下，毫不留情。
　　赵衍被外头这几声响雷吓得身子都抖了两下，他是没预料到，而且忽而脖颈至后背一震凉意来袭，他“嗯”地奇怪了一声，转眸往上瞥视时，双瞳顿时瞪大。
　　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就在他往后退之后，“轰隆”一声，犹如房屋倒塌那般，顾倾这边屋子的屋顶，沙瓦掉落，噼里啪啦的声音完全不输外头的雨势，赵衍一怔，整个人都躲到了柱子后面，单手扶着柱子看着这场面，颤颤巍巍，显得弱小无比。
　　“这，这可跟我没关系哈……”
　　隔壁的顾倾很难不听到这边如此这般淹耳的声响，猛然挑眉，眸光霎冷，几乎是犹豫跟不上自己身体的节奏，直直掀开了自己的房门，转而就向赵衍的房屋大步迈去，就像是失去了思考一般。
　　“赵衍！！”
　　等到顾倾推开门时，入眼第一便是那满地的狼藉和已然穿透了屋顶这个大窟窿那滔滔般的雨水，已经淌得满地流光，再转眸时，看到赵衍躲在柱子身后，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丝松懈和宽心，似乎显而易见。
　　赵衍眼神无辜，看到顾倾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时，顿时清澈，还拼了命地，不知道包含了多少真情实感挤出了两滴泪光来。
　　“顾倾！！哇啊啊啊啊——”
　　他绕过狼藉狂奔向顾倾时，浑身都在写着他现在无比柔弱，无比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保护，顺势地，他也一下子环住了顾倾的脖颈，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膛里，似乎，是在抽泣……
　　顾倾被他这猝不及防一抱，给吓了一跳，在赵衍的温度袭来时，他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在猛烈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他不该有这样不淡然的时刻的，可是他委实真真切切感受得到，因为赵衍，而生出的这一丝强烈的悸动。
　　“顾，顾倾，我，害怕……”
　　顾倾呼吸有些急促，但还是在压制着自己，伸手，其实是想抱住赵衍薄薄轻盈的身子的，但是最后时刻，却止住了动作，转而是昂首抬眸，眼神一个犀利，猛地抛出自己的灵力，随着一道白光闪过，那屋顶被捅穿了个窟窿的地方，瞬间被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雨水，顿时被阻隔在防护罩之外。
　　“没事了。”
　　顾倾温柔的声音传来，赵衍的身体猛地是一颤。
　　嗯？他这是听错了？白幽灵什么时候能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给自己听？
　　他在犹疑的时候，缓缓把自己的脑袋从顾倾的胸膛里抬起来，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这一抬眸，只不过是一次平常不过的对视，却可以一眼万年……
　　顾倾的眸光，似水流年，难得一见这般闪着亮光，虽然依旧传达来的是冷意和寒霜，但已经很破天荒地，夹带着一丝丝的情意，这对赵衍来说，还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而在顾倾眼里，此刻的赵衍，眼泛泪光，汪汪沿着脸颊滚下来的泪珠，犹如珍珠一般，他的眼珠子向来清澈无比地看着所有事物，此时此刻的他，该是梨花带雨，该是我见犹怜。
　　顾倾的喉结，霎时微微滚动了起来，且，额头上，竟然能在这样的寒意的夜晚，瞧得那奇异的小小汗珠？
　　顾倾护着赵衍，身后闪过了闪电的光芒，一瞬间把赵衍拉回了现实，他只是委屈了下，轻言道：“顾倾，我，是真的害怕了……”
　　顾倾的心一揪，拳头紧握，不知道在遏制自己什么， 伸手搭着他的手臂，轻言，“一个人睡不下，是吧？”
　　“嗯，这怎么睡啊？我想和你一起睡。”
　　顾倾抿唇，他没有直接就答应，而且看神色，好像还很勉强的模样，没开口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看顾倾的模样，赵衍心里划过了一点落寞，好家伙，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不打算收留我？还犹豫什么？？
　　他佯装可怜，身子好似软软的，跌在了顾倾的怀里，用糯软的语气轻言道：“御华君，我这手，要是照顾不好，碰到雨水的话，万一我的手废了呢？还有，这刮风下雨还闪电雷鸣的，我真的害怕呀……”
　　“你，怕打雷？”
　　“嗯。”
　　顾倾现在暂且不去想，为什么一样的太学寝所，一样的环境一样的地方，就他这屋被雨水痛了个窟窿出来，而赵衍，他若是不照顾好，不保护好，他也许，心中有愧……
　　不知这愧从何而来，好似与生俱来，好似总有一个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告诉他，护好赵衍，不要留有遗憾，他只是一直在用身体与这个声音做斗争，但来来回回，似乎都是徒劳。
　　“好。”
　　顾倾柔声应下，不过一个“好”字，却足以让赵衍心花怒放。
　　赵衍顿时弯弯笑眼，抬眸机灵地看着他，依旧泛着泪光，笑得肆意起来。
　　“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我何时与你玩笑？”
　　赵衍会心一笑，猛地从顾倾怀里蹦跶出来，顾倾顿时怀中一空，就这么看着赵衍满心欢喜地又是越过那些狼藉，去收拾自己床榻上的物什。
　　但，赵衍明确只是拾起了自己的枕头，再无其他。
　　顾倾蹙眉，“被褥呢？”
　　“啊？还要被褥啊？你那床装得下吗？没事，我和你盖同一张不就好了吗？”
　　“同一张？”
　　赵衍已经不管顾倾现在什么脸色了，反正这家伙答应了，他也无所畏惧，只需要把自己的枕头搬过去直直地躺在他的床上就完全没问题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赵衍越过顾倾时，连顾倾都能感受得到他洋溢出屋外的喜悦，微微侧颜，听到他走进自己屋内的声音，神色逐渐也淡然了起来。
　　“有那么高兴吗？”
　　说罢，他也转身走回了隔壁，一进门，就看到赵衍火速地跳到了自己的床榻上，而且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里面，人也坐在了里面，还掀开被褥，乖巧地钻进去，转眸笑着看着顾倾。
　　一瞬间，那种感觉，就像是那种在家翘首以盼一日的妻子，在等候自家郎君归家上榻歇息似的……
　　猛然，顾倾脑袋一热，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般的比喻，心中一颤。
　　“顾倾，快点过来，我们睡吧。”
　　他的语调里，已经是自然而然地染上了一抹喜色，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我真开心”这几个字，顾倾看着，满是无奈，顿时扶额。
　　到底答应他是对还是错？
　　“我还有事处理，你若累了，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赵衍招手的举措怔了下，转眸瞥了眼他确实亮着灯盏的书案，还有看起来明显就是书写了一半就被急忙扔下的毛笔。
　　“好，那我先睡了。”
　　赵衍毫不犹豫，掀起被褥直直就躺下了，背对着顾倾，瞬间安安静静。
　　顾倾顿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阖上了门，好似是生怕吵到了赵衍歇息，而故意放慢了动作，还刻意放轻。
　　他走路沉稳，每一步都显示着高贵和清雅，所以走路无声，也不足为奇。
　　看了眼赵衍一动不动的模样，他以为真的如此之快就入了梦，便什么话都没有，重新看回了自己书案上的墨宝，提笔，又是一番挑灯起来。
　　赵衍躺在那里，感受着这被褥为他传递来的，那最近距离的顾倾身上独有的兰麝的香气，果然是他，若非顾倾，又怎的会将如此糙重的物什，轻而易举地染上自己的味道？
　　他沉溺在满藏顾倾气息的被褥下，显得安宁，这样的气息能带着他安稳入眠，甚至做个从未有过的好梦。
　　而顾倾……好像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着自己目标坚定之事。
　　说来，他好歹是御华君啊，做什么事情都被人觉得风雅高洁的御华君，是他纨绔世子绝对高攀不起的御华君，是有能力斩妖除魔，拯救苍生，飞升九天的御华君……
　　呵，竟然在他身边，安心之外最多的东西，竟会是自卑？
　　他赵衍何尝有过这般感觉？明明他中意的，绝不是御华君的名号，也绝非他所谓能斩妖除魔的能力，更不是他受世人敬仰，受皇帝高待。
　　他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是顾倾而已啊……

第60章 奇异梦境
　　今夜的雨，不知为何，总是淅淅沥沥个不停。
　　好似就连老天也要为赵衍助一把力，让他可以安心地在顾倾的身旁就寝。
　　一直到了四更天，顾倾才舍得熄灭了案上的灯盏，起身往床榻处走去。
　　当他看到赵衍睡在自己床榻上酣然的模样，顿生怜惜与难以言语的爱意，此话不知从何说起，却实实在在地萦绕在了他的心田之上。
　　赵衍酣睡时，乖巧得好像一个吃了蜜饯的孩子，他那张脸很是精致，若摒弃他原本纨绔又无赖的人设，他只需要那么站着，便有惊艳世人的能力。
　　手，不知不觉间伸出来，缓缓地，似乎要抚上他睡得安然的脸庞，却又在一种名为“清醒遏制”的情绪中，抽了回来。
　　顾倾些许无奈，也不从容，眼底抹过了一丝黯然，便抬起被褥，动作轻盈地躺在了赵衍的身边，原本以为赵衍已然熟睡，他如此这般如鸿毛飘动的动作，他是不会觉察的，亦不会苏醒过来。
　　但，赵衍好似知道他躺下来了似的，在顾倾还刚闭眼准备好好让身体休息休息时，赵衍无缝衔接地转身对着他，抬起左手，准确无误地搭在了顾倾的身上，还伸出了脚，在被褥里，毫无征兆地就这么盘着顾倾。
　　顾倾猛地睁眼，转眸诧异地望着身边的赵衍，以为他是醒过来了，但却没有，赵衍依旧呼吸均匀，像个孩子那般酣睡。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无奈，也不好这么吼起来，他是在睡梦里，也不是有心，所以只想着微微抬手，把赵衍的手和脚都给挪开，但是赵衍好像又是觉察到了什么似的，在顾倾动没几下时，干脆抱紧了顾倾的身体，还把自己整个人都往顾倾身上蹭着，整个脑袋一瞬间，直接埋在了他的腋下。
　　顾倾一怔，低眸看着赵衍，此刻却只能看着他的脑袋，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呼吸，雨夜不够宁静，雨水噼啪疯狂打击着青石板，那声音竟也能够在一瞬之间，被顾倾自己屏蔽……
　　此时此刻他的心砰砰直跳，甚至双耳充斥着的，唯有赵衍呼吸的声音，好似就此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了，他自己也些许无措，更多的则是无奈。
　　这一次再想推开赵衍，他有点，做不到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没对赵衍这般行为觉得反感，只不过是无奈而已，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推开赵衍的举动，只是这么安静地，让赵衍抱着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抱枕。
　　罢了，再过两日，便不会在宛阳城了，届时，也见不到了……
　　顾倾也缓缓闭上双眸，他可以端正到连入睡都这般清雅，反观赵衍，这一夜，他就像是顾倾的禁步似的，总是贴着他。
　　顾倾的今夜的梦，好生奇怪……
　　梦境里，在他的视角，他看到了一处仙雾缭绕的悬崖，悬崖上，又许多梨花树，而最为精致，梨花开得最为茂盛，香气最为扑鼻的那一棵，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
　　他的衣衫耷拉着，迎着悬崖的仙风飘荡，而男人正百无聊赖闲情野鹤坐在梨花树上，手中端着梨花酒，浩然荡气地仰首倾倒，饮得那叫一个豪迈爽朗，恣意安然。
　　男人的脸，他却看不清楚，但隐约看得到轮廓，看着，怕也是个天生的俊人，就好像赵衍那般……
　　他在向他招手，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他却渴望靠近那个红衣男子，靠近那梨花树，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个红衣男人，却在靠近他之时，猛地又被卷入了另外一个不知所以的仙境……
　　另外这个地方，像是一座辉煌无比的宫殿，有仙气，有灵力的气息，这里上下充斥着神的味道，格外典雅高贵叫人肃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瞬时扑面而来。
　　他跟着匆忙进出的仙人走着，走到寝殿内，便又是模糊，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床榻上格外虚弱的男人，猛地起身往身旁一口血瀑而出，他身旁照料的华服仙者，则慌忙扶着他的身体，急促地在说点什么，可他又是双耳失聪那般，怎么都听不到。
　　顾倾想靠近，可却步履维艰。
　　那虚弱的仙者伸出手，似乎是抓着什么，艰难地在吐着什么话，顾倾依旧听不到他的诉说。
　　而身旁担忧无比的仙人，在那仙者晕倒之时，喊出了他在这个梦境里唯一听到的四个字——“九晗神君”。
　　……
　　天公也不知道是哭了一夜，还是兴奋了一夜，在晨曦的光展露时，那雨显然只剩绵绵，水珠顺着屋檐还在滴答滑落着。
　　屋里的人儿，却不知何时转醒，此刻正满眼是星辰地，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隽秀男人。
　　赵衍单手支头，被褥半掩，双眸剪水，一睁一眨之间皆是含情，那种从未见过的柔意，竟在赵衍的眼里，如此深情。
　　他巴巴地望着顾倾的睡颜，好似入了迷，这般画面，就好似昨夜激情，今朝回味，赵衍难得如此折腰多情，顾倾却一眼都看不到。
　　原是想伸出另外一只手，很想很想趁着顾倾没有醒过，抚一抚他的肌肤，他的眼鼻，他的薄唇，还有他的……身体……
　　只是可惜，手还像个猪蹄子似的，他没办法。
　　“你一个准备去飞升的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呢？”赵衍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疑惑。
　　而他又浅笑，靠近了下顾倾的睡颜，又打量着看，“连睡觉都这么端正，一动不动不打呼噜，不过，还挺可爱的……”
　　但忽而，穿过他脑海的一线，叫他顿时忆起，顾倾往昔那无情又无意的脸色与画面，顿时，赵衍的脸色低沉了下来，染上了一抹失望，方才眼中的星辰，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就是在忆起的一瞬之间，暗淡了下来。
　　顾倾的话，犹如在耳……
　　顾倾的态度，仿若重锤，直敲心脏……
　　顾倾这个人，像是一把带着甜蜜的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头上……
　　“你就没喜欢过我。”
　　赵衍话毕，顾倾却转醒。
　　顾倾睁眸那一瞬，只是微微侧头，便与赵衍对视了起来，这一对视，顾倾也不知是怎的，好像似曾相识，对赵衍，对这般景致，都是，似曾相识。
　　他也觉得奇异，为何近来，越是接近离开宛阳城的日子，好像就越是觉得心慌，越是觉得很多根本就没经历过的事情，涌上了心头，现在就连与赵衍一个简单的对视，毫无感情的对视而已，也能叫他联想起某些，似乎经年久远的画面，尽管模糊，尽管，顾倾从未经历……
　　昨夜的梦，也是异常诡异，为什么会是所谓的“九晗神君”？九晗神君与他的关系差了个上千上万年，他为何会做这般的梦？他听得很清楚，确实是“九晗神君”这样的字眼，之时到底是为什么？他会梦到与自己几乎毫无牵连的神君？远在天族之上的神君？
　　他从不会做这样的梦的，从来睡得都安稳，可偏生就是赵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只是赵衍躺在自己身侧这一夜，就有了这般梦境，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如何？
　　“醒了？”赵衍问了句，把顾倾拽回了现实。
　　顾倾反应过来，猛地掀开被褥起身，毫无眷恋，侧眸道：“你早醒了，为何不下榻？”
　　赵衍呵笑了下，也跟着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背，道：“你睡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自己起来啊？还不是得多看你两眼？才不会觉得浪费？”
　　赵衍向来，不正经的话连篇，顾倾也算是习惯了些，便没有多加反驳。
　　“手还疼吗？”
　　“手？”赵衍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后笑了笑，瞥向顾倾时，眼底都带着满足，“有那么关心我吗？”
　　“我已经让青蓝和思羽准备回程的事宜，过两日便要离开这里，我的手我不放心，这两日需要处理的，便都处理干净，以你的性子，你怕也是不会安生养着的。”
　　言语里依旧夹带着疏离，虽然是在关心他，但是因为语气的阴冷，他没觉得多高兴，也没有多温暖。
　　赵衍只是冷笑了下，“你人都要离开了，还管我那么多做什么？御华君，别不想负责，又四处留情，你知道我，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闲心思去让宋景跟皇上说项让你留下来再多待几个月了，你走你的，我继续过我的日子就好了。”
　　好歹同床共枕过了，继续你顾倾还是那么无情，那他也没必要那么客气了，哼！
　　顾倾听到赵衍话里的意思，已然明显，猛地转眸，蹙眉用染了诧色的双瞳盯着赵衍，看着他现在云淡风轻的模样，略带迟疑。
　　“你说什么？让太子去与皇上说项？”
　　赵衍冷哼，掀开被褥，往床榻边挪动，坐在他身旁，就这么一边穿鞋，一边戏谑地看着他。
　　“不然你以为，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皇上要你多留这三月？你又不是他儿子，就算多留也无用。”
　　顾倾猛地有些诧异，他今日才算是知道，原来此前，赵衍就已经对他动了这般的心思。
　　霎时，顾倾的双拳紧握，心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挣扎情绪，既有一点欣喜，却也夹带着无奈。

第61章 落寞失望
　　顾倾还没等问清楚留守三月的事情，赵衍便已经毫无眷恋地离开了这间满是他兰麝气味的屋子，转而去面对他隔壁的狼藉。
　　顾倾不多言，也不想主动和赵衍搭话太多，因为越是靠近他，他的心就越奇怪，想法也总是不受控制，情绪亦是如此，更甚者，还会做奇奇怪怪的梦……
　　“难道还是独尊塔的指引吗？”
　　疑惑涌上心头，百思不得解昨夜之梦，现在他只是在想，等到回了昆吾，一切稳定了下来之后，他会与姑父商议此事， 尤其独尊塔，搁置不得。
　　赵衍回房时，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雨水侵蚀过后，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湿湿的气息，凉飕飕的，那叮咚滴水的声音，好似在告诉他，他的处境极为尴尬。
　　他不禁冷笑，讪笑自己，蹲下了身子，拾起一块瓦砾，端详了下，还嘀咕着：“为了与顾倾同床共枕这一回，你雨天揭房顶，谁教你的啊？”
　　“我的个老天爷……”
　　杨丰愿原本蹦跶着来找赵衍，但因为临门一脚时看到这里头的景象，身体一颤，整个吓一跳，瞪大了双瞳发出了惊叹。
　　赵衍微微侧脸，知道这是杨丰愿的声音，也没多诧异，只是缓缓站起了身，跨过这些稀碎的瓦砾，走到幸存的地方去。
　　杨丰愿抬眼看着赵衍，一脸天然，“好家伙，你这，这是……”他指了指顶头的窟窿，“这是雨给你穿的窟窿还是你自己拆得稀碎啊？”
　　赵衍蹙眉转眸看着他，别说这家伙还挺犀利啊……
　　“怎么就我自己拆的？”
　　杨丰愿顿时呵呵笑了下，看着赵衍的脸色挠了挠自己的额头，“那你不也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吗？”
　　“杨丰愿，哦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长这个样子的吗？”
　　杨丰愿还故作样子思忖了一番，最后笑得傻乎乎的，对着赵衍毫不犹豫地点头。
　　“嘿我……”
　　“不过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殊途，这个模样，你怎么睡的啊？昨天晚上雨可不小呢。”
　　赵衍的脸色淡了下，回归平淡，轻言，“反正就是有地方睡，怎么，怕我没地方住，打算收留我去杨府？”
　　“额不不不，不不不……”杨丰愿赶忙摆手，整张脸都在写着拒绝，开玩笑？他们家小门小户的，这哪儿请得起这尊大佛？他自己的世子府住得好好的都能忽然起火，那他们家这老房子怕是扛不住啊，他还想以后能给列祖列宗交代呢……
　　赵衍冷哼，走到一边坐下，开始给自己拆解纱布，一言不发。
　　而杨丰愿看到了，也当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我来吧我来吧，你别当我不存在啊。”
　　赵艳瞟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也指了指案上的物什，示意他这些都是换药的工具。
　　杨丰愿一边拆解一边道：“我也是来得早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没成想，你这儿这么激烈呢。”
　　“说什么呢？什么激烈，注意措辞。”
　　杨丰愿顿时无辜，“我怎么了我？是你自己想哪儿去了？而且你……”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下门边，又骨碌着眼珠子看了下赵衍的脸色，轻言嘀咕：“你这旁边住的可是御华君，谁不知道你老是对御华君有非分之想啊？”
　　赵衍颦眉，而且有些腹诽，“你的意思是想说，谁都知道我赵殊途，对顾琛瑶有些情意？”
　　“额，总之大家都这么说的，但是也都知道御华君对你根本就不感兴趣，因为你，这宛阳城上上下下的人现在都知道了，御华君的脾气有多好，有多宽容，多能包容人。”
　　赵衍不假思索“切”的一声，眸光不屑，瞟向了别处，“他脾气好？哪个山上下来的人这么说的？有没有点见识？”
　　“额，所有人。”
　　赵衍撇嘴，还抽回了自己在杨丰愿手里的手，指着他道：“我告诉你，白幽灵冷漠无情，根本就是冰坨子，还有别再造谣我倒贴他了，我现在啊，对他，不怎么感兴趣了。”
　　杨丰愿的脸色好像在写着：我不信。
　　但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轻轻把赵衍的手拉过来，继续给他换药，叹气道：“人御华君人确实还行啊，而且，这不是你出事了，他总是照顾你的吗？别这样嘛。”
　　“你管我，我赵世子什么性子，满宛阳城都知道不是吗？那我对白幽灵这几个月的新鲜感过了，就没那么热情了，也不行？”
　　“行行行。”
　　他们的对话，被站在门外的顾倾听得清楚。
　　其实赵衍的声音挺大，他们不过这一墙之隔，还没关上门，要听不到也难。
　　顾倾的手里其实还拿着他们昆吾特有的药物，本想着过来给赵衍换上的，他就要走了，这个人总是闯祸出事受伤，他现在不赶紧把这伤给养起来，多半以后也是后患，所以担心是真，想要关心他也是真的。
　　但，就在那一瞬间，赵衍说他对顾倾的情意还有新鲜感之时，顾倾拿着药瓶子的手，顿时攒紧，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赵衍说出来这话，他的内心很不喜，也很难受。
　　默默地，他也转身，往前堂而去了。
　　“御华君是不是真的对你厌恶了啊？”杨丰愿忽然问。
　　“呵，别提厌恶，他从未喜欢过我，他不是要走了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留了这回。”
　　他的视线，忽而看到案上一直搁置着的那对玉簪与玉珏，都是能定情的信物啊，只是怎么样，都送不出去，那顾倾，怎么都不会正眼看他，对待他的真心，就跟对脚底下的蝼蚁似的，无视得彻底。
　　顿时，一抹不争气的失望，染上了心头。
　　生气！！
　　“你这伤口也结痂了，看这情况，御华君这些天照料得很好，不会有感染的情况，你应该过个两三天就不用总是这么裹着了。”
　　杨丰愿抬眸，却看到了赵衍侧着脸，长长的睫毛微颤，双瞳一睁一眨之间，有一股并不属于赵世子的迷离，他眼若星辰，无论何时都有光芒，而他的脸庞，也像是被雕刻出来的那般，这个从初次见到赵衍时，他就心中知晓。
　　赵衍，无疑很是俊美。
　　而御华君，则也是美得，能与之相配。
　　一时间看出了神，还是赵衍剪水的眸子转过，看着他的模样时，他才回神。
　　“你看什么呢，还出神。”
　　“哦，没，没什么，就是，你这，好了。”他指了指赵衍的手，躲开了视线道。
　　“哦，那就走呗。”
　　“啊去哪儿？”
　　“不用上课？”
　　杨丰愿这才反应回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就站了起来，对着赵衍傻笑了下，“忘了。”
　　赵衍打量着他，好像从第一天认识杨丰愿，他就总是这么个没长大的少年模样，虽然年纪比他们大，可实打实就很纯真，顾倾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杨丰愿嘛，就当真是傻白甜一个似的。
　　他问：“丰愿，我记得，你的弟弟杨作英，现在是在南边做的守城将领。”
　　“嗯，对啊，怎么了吗？”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脸色沉肃，似乎是在心里琢磨着什么，借着道：“骊朝南境，早早封给了泽王，你的弟弟在那里驻守，可有察觉泽王异常？”
　　许是赵衍忽然这么认真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委实是叫杨丰愿一头雾水，他扭曲了些脸色，很是迟疑，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怎么了吗？你是有什么关于泽王的事情，需要我弟弟配合的？”
　　赵衍叹气，浅笑了下，“跟你说，你这家伙也未见得就懂。”
　　“我知道我没有弟弟那么厉害，但是我也很想为杨家和朝廷做点什么嘛，我与太子殿下虽是在一起上课，可我与殿下能说上话的机会怎么有你的多？我也就只能跟你走得近一点而已。”
　　看他委屈的样子，赵衍心里也有了想法和盘算。
　　他不管杨丰愿有没有那么一瞬，与自己交好并非出于他对自己的真心，而只是因为他是郡王世子，得皇帝宠爱，与太子交好，但，他现在确实与杨丰愿关系不错，杨家他也不想错过。
　　他勾唇道：“如果我说，我能让你们杨家，再度风光，在你这一代就可以更加光耀门楣，你信吗？”
　　杨丰愿瞬间眼神一亮，好像没有半点迟疑，就是很坚信的模样，“我当然信你！”
　　赵衍被逗笑，搭了搭他的肩膀，道：“好啦，先上课去了。”
　　“你不是一般不喜欢上课的吗？”
　　“今天有韩大人在。”
　　“哦，对哦。”
　　“我说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做的杨家家主的？杨家要是在你手里落魄了我还真没什么好怀疑的。”
　　“哎呀殊途，你干嘛老是损我啊？不刚还给我希望呢吗？”
　　“那你也别老是这么傻乎乎的啊，这样你被人欺负了，你弟弟又远在南境，谁保护你？还不得你自己强大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别说教我了，给别人听到，丢脸死了啦苡橋……”

第62章 赵衍不会
　　大雨倾盆之后，小雨又连着两日，侵蚀宛阳城。
　　而最近魔族的消息没了踪迹，自从顾倾命昆吾众弟子布阵设结界后，逐渐又回归了平静，魔族按理不会如此弱势，可却在这几日，委实没有再出来作祟，顾倾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稍稍放下了心，打算没有什么牵挂地，离开宛阳城。
　　他的授课，结束了。
　　他在太学里所谓仙师的头衔，已经卸下了。
　　但在这期间，赵衍从未尊他为师，亦从未对他有过任何学生该对师表该有的敬重，一直都是轻浮，浪荡，无人管教那般。
　　踩着还有水渍的青石板，迎着冷风，感受着扑鼻而来的雨后清香，他独自一人去了岫玉斋，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明日便要启程回昆吾了，可是如今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是还有何种牵挂以至于他有这般心境，又是又何种不舍萦绕心头？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来岫玉斋做生命。
　　“嗯？这不是御华君吗？”
　　街坊邻里对顾倾无一不识，顾倾的清冷与俊美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早已深深刻在了百姓们的心里，所以即使只是看到他的背影，就只是一个潋风冠，他们也认得出来。
　　“御华君，您也是来这里买甜品的吗？”那语气里，别提有多欣喜和尊敬。
　　顾倾微微转眸，看着露出淳朴脸色的寻常人家，自己脸色不变，却也比平素柔和，道：“虽说昆吾皆是寡水清汤，但此地糕点，的确可口。”
　　大娘笑了笑，立马给顾倾让了个位，道：“能让御华君都说好吃的，那这岫玉斋确实也是值了，来，我这儿的位置给御华君，御华君先买。”
　　“不可。”他柔声拒绝道。
　　“哎哟御华君别不给我们面子啊，就只是让个位置给您而已，您那么辛苦为我们百姓谋福，我们哪儿能报答得上啊？您要离开宛阳城，我们都异常不舍，能帮您做点什么，都是我们的荣幸了。”
　　但在所有人的“热情”之下，他在一瞬之间，被推到了最前面的位置，眼底划过了那丝无奈显而易见，但却没有谁发觉。
　　天下人的福祉，何又是他一人之功劳？
　　“御，御华君……”岫玉斋的小姑娘看到顾倾上前，双颊顿时挂起了一抹红晕，还变得娇羞了起来。
　　顾倾过于俊美，过于引人注目，所到之处，大多都会如此，别说女人，就连男人也会对其流连忘返，甚至起不轨之心。
　　“不麻烦，给我桂花糕和糯米糍吧。”
　　“好的好的，马上。”
　　因为顾倾买了这两种糕点，后边儿的人听了去，一瞬间就满城的人都知道了，都以为顾倾偏爱岫玉斋这两种，接下来的日子里，单单就岫玉斋的桂花糕和糯米糍开始供不应求……
　　但他看着拎在自己手里精致包裹起来的糕点，心中蒙上了一股苦涩，深邃的眼眸里泛着幽幽的波光，多是无奈。
　　怎么会想着买这个？
　　还指定了这两种？
　　依稀记得，赵衍初次去撷露殿见他的时候，就是带的这个，他也是第一次从赵衍那里，得知了岫玉斋这个名号。
　　赵衍，赵衍，赵衍……
　　为何现在，做什么都会是赵衍？他不在身边，想到的还会是赵衍，只要一个人安静了，脑海里蹦出来的也都会是一个赵衍？
　　他是魔怔还是如何？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倾总觉得是自己修为不足，还不够控制心性，还不够脱离凡尘，他需要定心，他需要的不会是成天脑子里只想着一个男人，而是不负众望护佑四海，飞升九天，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御华君。”
　　忽而有人唤了自己，声音还格外冷漠，顾倾顿住了脚步，抬眼看着他，觉得有些熟悉。
　　“何事？”
　　“我家王爷看到御华君了，特意让属下前来请御华君赏脸，共饮一杯。”谢伯昊对着顾倾躬身，缓缓行了个礼，但在顾倾眼底，却见不到多少敬意。
　　顾倾冷眼回眸，往上挑起视线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那装潢华贵，在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的“含雪阁”的一大招牌，而再往上看去，楼上窗台处，泽王正笑意十足，轻摇折扇地，在低眸看着自己，那眼神，不知怎么解读，他只能当做是示好。
　　“我对酒不感兴趣。”说罢，顾倾直直地就想离开。
　　而谢伯昊拦住了顾倾，感觉手里的剑已经随时都会扒出来似的，道：“御华君，我们王爷诚意十足，御华君自从来了宛阳城，这几个月的时间，可都没有赴过王爷一次约，御华君可是不给我们家王爷面子？”
　　“嗯。”说罢他还是想走。
　　谢伯昊差点身子一歪，这顾倾还“嗯”？连推拉一下都没有，连敷衍一下都懒得，是有多瞧不起他们？？
　　“御华君最近在城中驱魔，还真是费心费力呢，可是御华君有没有想过，之前那劈中了撷露殿的天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顾倾脚步一顿，侧眸看着谢伯昊，凛然间灵力开始集结，很想这个时候掀翻这个谢伯昊，甚至这个含雪阁，还有那个泽王，他不打算参与这些皇族之争，但是他之前就知道，这个泽王，对赵衍来说，就是个祸害。
　　而谢伯昊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他们，那天雷根本就是他们家王爷搞的鬼吗？
　　“御华君莫要气恼，有什么话，都可以进含雪阁，与我们王爷一叙。”
　　顾倾眉头紧蹙，冒上心尖上的，是警惕与阴骘。
　　在离开宛阳城之前，确实需要问清楚，也算是为赵衍做最后一点事……
　　顾倾就这么跟着谢伯昊进了含雪阁，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扑面而来的文人气息，来往皆是骚客，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看着饱读诗书且风格儒雅，看着，倒是觉得都志行高尚。
　　这含雪阁内，没有庄严，却是浪漫，没有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堂，却是温馨雅致透着自然味道的古色古香，没有雍容华贵的拱窗和石砌，却是两三笔汇成的绿竹屏风隔断世俗。
　　这当真，是一位皇族王爷，所经营的吗？
　　他沿路都有文客给他行礼，多彰显含雪阁上下的礼仪，顾倾眼里依旧藏着寒霜，没有放松警惕过，直至他被谢伯昊领到了泽王的面前，他才觉得有些直面这宛阳城的喧嚣。
　　“御华君，有礼。”泽王对着他微微点首，笑意十足。
　　而顾倾的教养也让他下意识回礼，只道：“泽王唤我来此处，究竟是有何事言明？”
　　泽王勾唇浅笑，摊开双臂走向顾倾，道：“御华君怎的还与本王如此生疏？皇兄在宛阳城里又没有亏待过御华君，御华君何至于这般脸色对着本王呢？”
　　“那是皇上，不是你。”
　　泽王停在了顾倾的面前，这二人身高持平，谁也没有压过谁，而气势上也不好说，一个笑面之虎，一个冷傲沉霜。
　　“此前本王也曾邀约过御华君，只是御华君一向清高不给本王面子，本王也好生尴尬。”
　　“天雷是怎么回事，泽王有打算与我说，便说，没有的话，顾倾并无闲心在此与你多言，先行告辞。”
　　“御华君容忍得了一个赵殊途在身边胡闹，却连与本王交谈一番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吗？”
　　顾倾依旧冷脸，也不打算给泽王面子，“那是赵衍，不是你。”
　　他的区别对待过于明显，以至于泽王此刻的内心多少有点mmp，但是他还是保持这他含雪阁式的招牌笑意，浅言：“御华君，天雷之事，你以为与本王是什么关系呢？”
　　“你不说，我也不揣测。”
　　呵，还真是滴水不漏。
　　“本王是凡人，与御华君不同，不是仙者，不是神人，自然没那个本事可以招徕什么天雷……”
　　“既然如此，告辞。”说罢顾倾转身就想走。
　　但泽王却继续道：“不过，浮生阁师徒，可就不一定了，他们于邪为伍，这要做点什么有悖常道之事，好似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倾侧眸一眼，些许不屑，他这话说出来，寻常人或许会信，或许又会一次把什么脏水都泼到了赵衍的身上去，顾倾对此格外介意。
　　“泽王，我敬你是皇室之人，皇族有自己的考量，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赵衍本性良善，绝非恶人，他即使算不上能匡扶大道，也绝不会祸国殃民，比起你，他做不来。”
　　泽王一怔，他这话什么意思？是知道了些什么？觉察了什么？
　　“御华君好似话里有话？”
　　“我不止一度怀疑，宛阳城内有人与魔族之人苟且，我并没有随意怀疑任何人，只是在我这里，任何人，都能是嫌疑，只有他赵衍不是。”
　　顾倾转身，看到泽王的脸色平淡，没了方才的喜色，便继续道：“泽王出于什么目的，要一次两次拉拢我与赵衍，或许赵衍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愚钝，他只是心照而不宣，不想让泽王你与皇上，与太子之间过于难堪，泽王，往后，还请三思而后行。”
　　说罢，顾倾这一次完全不给泽王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开了，在经过谢伯昊面前的时候，还不明所以地，冷眼瞪了他一番。

第63章 拒之门外
　　泽王在顾倾甩脸子离开之后，脸上重重地蒙上了一层黑雾，唇角微勾，霎时是一抹冷冽的阴笑。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恰好就是那日被顾倾一览无遗的现场，下属所带回来的半块玉环。
　　他讪笑着，打心底里，不屑着顾倾。
　　“好啊，既然一个两个，都敬酒不吃，既然都这么自以为是地觉得了解本王，那接下来，对赵殊途来说很重要的宋竞微，到底要怎么躲过去？本王拭目以待……”
　　谢伯昊远远看着泽王的脸色时，心里其实也有些颤颤巍巍的，泽王平素经营着这含雪阁，看着儒雅，看着谦谦姿态，可实际上也渗人得紧，心思不纯，动机不纯，一直都有自己的皇家威仪。
　　顾倾从含雪阁愤愤退出来，神色未见得多宁静，但还没有从不平静中反应回来，他的一只手，骤然间被人重重地扣住了手腕，且毫无征兆地被往后扯了一番。
　　顾倾重心顿时被带跑，猛地转身，直面对上的，竟然会是赵衍的背影。
　　赵衍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一直往一个方向走着，脚步急促，显得慌忙无比，顾倾就这么被他拉扯着走，却也没有说什么，反而他从赵衍的举动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一丝……愤怒之意？
　　他被赵衍拽去了一个巷子里，过往人极少，也很是静谧。
　　猛地，赵衍把顾倾强行摁在了墙壁上，双手撑在了他的两侧，视线凛冽地，直视着他。
　　顾倾怎么都没想到赵衍一连串来了这么套举动，他正眼对上的还会是他那阴骘的视线。
　　顾倾一怔。
　　他的视线，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热烈，亦或者笑意满满，这眼神，反而阴骘，反而肃穆，这视线贯穿得他霎时有了一些心虚的感觉，不知其所起。
　　“赵……”
　　“不照顾我，你就跑来照顾泽王？”
　　赵衍当面就直接一问，丝毫不给顾倾反应的机会。
　　而顾倾确实感受到了赵衍语气里充斥着不满，已经没有闲心思去思考为什么赵衍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而是微微低眸，脸色虽平淡，内心却宛若慌乱的白兔。
　　“只是要离开此地了，便想着带些觉得不错的食物回昆吾，碰巧罢了。”
　　说完了这话，顾倾自己心里也是一颤，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向赵衍解释？他有必要吗？赵衍又是他何人？需要他在这里给他这么弱势地解释？
　　想到此处，顾倾的内心一个挣扎，脸色也不见得多好，甩手就是把赵衍的手扯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也不想正视赵衍。
　　看着他与寻常无异的疏离举措，赵衍的手空了下，又顿住了会儿，他也习以为常了，就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低眸，露出一抹卑色。
　　“韩吉跑来告诉我的，你被谢伯昊带进了含雪阁。”
　　顾倾蹙眉，“你令人跟踪我？”
　　赵衍呵笑，抬眸凑近了他，邪肆道：“以你御华君的本事，若当真有人存心跟踪你，你会察觉不了？”
　　言外之意，就是韩吉看到顾倾纯属意外，顾倾不知，那他去告知给赵衍，顾倾不是大罗神仙自然也算不到。
　　顾倾听罢，只是淡淡撇头，道：“我的事情，你关心那么多作甚？”
　　赵衍的手伤也是好得差不多了，但还不能乱动，他现在已经拆掉了猪蹄子般的包裹，勉强可以行动自如。
　　但气就气在这里，他刚拆的猪蹄子，还没缓和下来，就听到韩吉说这事儿，他整个人担心得要死，因为知道泽王不简单，就算对顾倾自保的能力有绝对自信，他还是担心得紧，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他还没喊累没喊苦呢，顾倾倒是好啊，冷漠如初，整个人又不给他一个好脸色，他赵衍到底图什么？
　　赵衍脸色一沉，轻言：“我倒也不知道，你都对我这样了，我还总是那么关心你，作甚。”
　　顾倾似乎是被赵衍这无力的话触动到了，微微一怔，他其实并不是在拒绝赵衍，也不想把赵衍推得太远，可是，他自小就有的教养与他的心境，总是会让自己脱口而出这些，伤人的话语……
　　“我不是……”
　　“顾倾，我再问你一次。”他转而逼近了一番顾倾。
　　顾倾看向他，些许冒汗。
　　赵衍只是从怀里掏出来，那已经搁置了许久，都未曾送出去的玉簪，他递到了顾倾的面前，脸色沉寂，心中却是紧张无比。
　　“你，到底接不接受？”
　　这话，顾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双重含义，他整个人有些愣住，赵衍这般肃穆直接的面貌，他少见，也以为不可能会见到，但是今日的赵衍，因为他去了含雪阁，就变得他有些不识了。
　　他低眸看着那雕刻了梅花的玉簪，还是熟悉的模样，还是之前他想送给自己时，那崭新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赵衍悉心护理的结果。
　　他的心中一颤。
　　此刻心意徒乱，思绪万千之下，也不知如何直视自己的五味杂陈，他已经不再是最开始初到宛阳城时的冷静和决绝了，若是以往，他何尝会如此犹豫？都是一律拒之门外，怎么还会让自己百感交集？
　　“这簪子，颇像，女子之物。”
　　赵衍的心，似乎是凉了一截，他自己打量着那玉簪，冷笑着。
　　梅花啊，正因为梅花像他，所以他才会买下的，才会心心念念的，要用这玉簪，代替了他一直别在青丝上的望月簪，可他怎么就想不到呢，他的这玉簪，可比顾倾那昆吾信物，要廉价得多。
　　“好一个，傲雪凌霜，一枝独秀的，御华君。”赵衍的语气，也带着与顾倾此前一般的疏离，霎时叫顾倾陌生了起来。
　　顾倾的咽喉滚动着，脸上泛起了一波苦色，也映入了赵衍的眼底。
　　赵衍双眸微阖，菲薄的唇角再无勾起喜悦之色，只是沉声道：“也是，御华君如此高贵之人，怎的会瞧得上我这，名动宛阳的纨绔世子？我与你，向来都是，云泥之别。”
　　说罢，他放下了手，玉簪苦涩地收了回去。
　　顾倾原是想伸出手接住他的簪子的，但是因为赵衍的举动，他没有继续，就这么放任着赵衍误会，放任着赵衍对自己失去了原有的热情。
　　“御华君，对不住了，是我自以为是，总是觉得能在你的面前有特殊待遇，总觉得我在你这里是特别的，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你海涵，我也祝你，一路平安。”
　　说罢，赵衍拖着沉重的身子，迈着无奈的脚步，晃动着那看着戚戚的背影，离开了。
　　而顾倾没上去拦，又是如此，又是这般，他就是个挣扎的存在，纠结的个体，心里明明就不是那么想的，可是他的身体总会因为那些大道，而踌躇不前。
　　他的心里，苦涩着，难受着，这一次他骗不了自己，是真的很痛苦，是真的很心疼，他想这个时候跑去拥住赵衍，想要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像前些日子他受伤时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对着自己撒娇，对着自己哭泣。
　　可，晚了，他要彻底与这座城池辞别，彻底告别那个他无意之中，已经放在了心尖上的人了……
　　望着赵衍的背影，他苦笑了下，“就这样吧，没有眷恋，没有牵挂，各自，安好吧。”
　　是夜，也是顾倾留在这宛阳城，最后一个孤寂的夜晚。
　　顾倾自己在外边游离了一整圈，回来时本想给赵衍送来岫玉斋的糕点，还有他找了许久，问了许多路人，才买到的打算送来给赵衍道歉的梨花酒，但，赵衍不在……
　　赵衍的房间，空空荡荡，虽然已经收拾好了雨后那些狼藉，屋顶穿了个窟窿的地方，他设的小结界还在，可这里边赵衍的温度已经消散，什么都不留。
　　顾倾苦涩地看了眼自己拎在手里的梨花酒，些许黯然，“是生气了，对吧？”
　　也对，换做是他，他也会很生气。
　　只是，到底去哪里了？一个人晚上在外，会安全吗？世子府修葺好了吗？这就搬回去了吗？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顾倾的心头，都是在担心赵衍的安危，各种各样，但理智还是把他再一次拉了回来，他回神才知道，他已经在赵衍的房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了。
　　回眸看着今夜黯然的月色，他也只是无奈地，把糕点和梨花酒轻轻放在了赵衍房间里的书案上，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他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产生昆吾之外的羁绊，他现下该考虑的其实不该是赵衍这个人，而是许许多多其他的事情，四海八荒因为独尊塔碎片的消息在动荡着，姑父也一直在催着自己回去，事态其实并没有在宛阳城这里，看得那么宁静。
　　他离开了这里，有些事情就得靠赵衍自己解决，赵衍这般心性，究竟能不能在这样的泥淖里继续生存下去，他其实，是真的很担心。
　　思来想去，也是万千头绪，也安眠不得，顾倾便在榻上打坐起来，闭目养神，调解自己内息与灵气。
　　良久，不知为何，窗外刮起了狂风，而顾倾骤感身体不适，灵力开始向身体之外溃散爆发，内息霎时不稳，搅得他五脏六腑凌乱，一个颦眉，一口血瀑竟然由内而外喷出。
　　顾倾捂着胸口，心底骤然湮没了一层灰暗。
　　这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顾倾暴死
　　顾倾打坐之时，图的是一个心灵寂静，为的是一个心态安宁，可是今夜坐于榻上，却怎么都安定不不下来。
　　他紧闭双眸，在这已然至于寒冬的气时里，在这并无炭火燃烧取暖的简陋小屋内，他竟也因为静心打坐而变得不静心，反之，额前汗珠直冒，又滚滚坠下。
　　心神不宁，这样的字眼在这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为了赵衍他都不至于到今晚如此，可这到底是为何？
　　内心无缘无故澎湃着，不知在慌乱些什么，好似血液倒流，心慌心悸，无所适从，不管如何调节自身向外喷发的灵力，都难以遏制这般叫他觉得错乱的情形。
　　到底，是怎么了？
　　灵力，的确在溃散开，而且，在以他自己想象不到的速度，好似是有什么东西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在催促着他的灵力，离开他这具身体。
　　脑海中，骤然间闪过一块又一块并非他记忆的碎片，上面的人和物他都看不清，也摸不透，这是在他清醒之时迸发在他脑中的，与他之前做了梦境不一样，可就算如此，顾倾依旧内心紧张无措，一时间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他按理，不会被谁忌恨，亦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在外让自己带着一身的病痛回来，可今夜之事，他无法自控。
　　“唔……”
　　他眉头一蹙，痛苦一呻，汗珠依旧滚落着，脸色霎时间因为痛苦而变得格外苍白，顾倾这间屋子之外，肉眼可见在不断迸射着灵力，闪耀着舒白的光芒，可是太学寝所本就无人居住，赵衍此刻也不在，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顾倾这边的异常。
　　怎么回事？这些记忆，到底是……
　　他在像长河一样翻滚着的记忆碎片里，骤然，看到了两抹熟悉的身影。
　　定格在脑海一处的，竟会是他，与赵衍？！！
　　可仔细感受，好像又不是他们，碎片画面里的他，对着赵衍笑得宠溺，笑得旖旎，甚至好像还夹带着别样的情愫，而这在现实里，他顾倾绝对不可能对赵衍做的事情！
　　甚至于画面内的赵衍，谈笑风生，且看着并非浪荡子弟，反而谈笑风生，神光内敛，格外高洁，与现今的赵衍完全就是两个差别，这，这怎么可能呢？
　　谁能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这些根本就不属于他的画面？
　　猛地，顾倾一个睁眼，一口血瀑喷涌而出，毫无征兆，他捂紧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手撑着床榻，脑袋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般生疼，而仔细感受着自身，他知道，他的灵力，竟然被瓦解得，一丝不剩？
　　他的瞳孔中，二十余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他的身体又像是风中飘零的残烛一般，变得无力，变得老态龙钟。
　　身体，当真撑不下去了……
　　就像是凡人寿终正寝那般，他只不过是在一瞬之间，灵力被散尽，生命瞬时走到了尽头，直至，死亡罢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样下来，身体以他意识都无法控制的速度，倒在了床榻上，他作为顾倾最后在凡间看到的东西，竟然会是这间无比简陋的内室。
　　难不成，他当真要在此，与世长辞？
　　最后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顾倾，顾琛瑶，二十余年人生，就此，结束。
　　翌日，发现顾倾暴死在太学寝所内的人，是思羽，因为他们昆吾弟子都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要离开宛阳城，但没看到顾倾来与他们会面，以为是顾倾在太学里还有什么事情给耽误到了，便亲自来请，却没成想，一进屋内，看到的竟然会是顾倾这般狼狈的画面。
　　“御华君！御华君！！————”
　　当抱着顾倾在怀里时，思羽难以置信，的确已经没了呼吸，脉搏停止跳动，这具身体已然是死尸，他们的御华君，竟然会暴死在此地？
　　思羽一声长啸，甚至惊动到了前堂的寇程扬和学生们。
　　当寇程扬和宋景赶来时，看到的，一是顾倾的尸首，而是抱着顾倾啼哭着的思羽，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寇程扬千言万语，差点都说不出口。
　　而宋景走近看着顾倾时，微微蹙眉，看着顾倾煞白的脸色，还有毫无呼吸频率的模样，心中一颤。
　　“思羽仙师，这到底……”
　　“御华君，御华君他……”思羽抽泣Q:①0②⑦083⑨4⑦着，宛若失了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他真的，真的已经……”
　　宋景颤颤巍巍了一番，身体一轻，差点要往后倒了下去，还是他自己定了神，反应过来道：“他隔壁不是住着赵殊途吗？他人呢？”
　　“或许昨夜不在，刚才过来看着他房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兴许也……”寇程扬的声音难得如此这般轻细，看得出来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般情形。
　　宋景双拳紧握，他没有在责怪赵衍的意思，只是在想着，赵衍将顾倾看待得如此之重，为了他也没少做些糊涂事，现在要是让他知道了顾倾暴死的事情，他会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思羽仙师，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需要我们协助吗？”
　　“御华君的尸首，肯定是要，接回昆吾的……”
　　“好，我这就回去禀告父皇此事，让父皇知晓，皇室定会鼎立相助，彻查此事，到底是谁杀害了御华君，一切需要的物什，仙师们尽管吩咐。”
　　思羽已经没了那个心情对待当朝太子礼仪至上了，他现在还是难以接受顾倾暴死的事实，明明御华君还那么年轻，他这般修为这般能力，还有谁有能力让他暴死在这里？
　　杀害御华君？这多么可笑的字眼？御华君自修为高就之时，就已经在昆吾，甚至在整个修士界内从无敌手，所以他会有飞升有望的盛名，亦无人反对他的能力，谁会那么厉害？就算是天族来的神仙，可也不会毫无道理就这般杀害了御华君，御华君一生不做任何污秽之事，又何至于招徕天族神仙惩戒？
　　莫不是，魔族？
　　而此时，泽王府内，那个密室，那抹黑影，那团魔气，从昨夜之时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这股灵力绝非凡人所有，但是向外溃散得厉害，以至于连他在这种地方都能觉察得到，而且仔细品，那灵力的气息，颇有些相似于……
　　“九晗？”
　　“魔尊大人这是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是无聊了？需要有人陪着聊天？”
　　他正思考罢，泽王便一脸笑意地端着一盆盆景走了进来，兴致似乎颇高。
　　魔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道：“天雷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没有半点消息吗？”
　　“魔尊大人可比本王想象中的要着急许多啊？也没多久，半年都不到呢，不过，魔尊大人那天雷，也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了，现在海内外都动荡不已，听闻修士界，还有各大仙门，都对独尊塔碎片蠢蠢欲动，本王前两日便刚收到消息，关于独尊塔碎片的，最新消息。”
　　他笑意明显，魔尊看在眼里，便扯着沙哑的声音继续问道：“你别给本座打哑谜，到底是什么，还不快说出来？”
　　泽王浅笑，走近了魔尊，道：“哉州那边，现在可是吵得不可开交了。”
　　“哉州？”
　　“就在宛阳城东南方向，车马过去大概也要走个半个月，哉州有一座人尽皆知的神君宫，供奉的就是天族神君，一直以来相安无事护佑哉州百姓升平，但几百年来一直有守宫人口口相传神君宫内封藏着一块宝贝，只是不知在何处，本来不被重视，外人也不知晓，但因为独尊塔的歌谣传遍四海八荒，那边现在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消息不胫而走，有心之人早早就盯着了。”
　　“那你为何不派人前去查看查看？”
　　泽王呵笑了下，挑眉瞥了一眼魔尊，“魔尊大人，不是您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这事情我们也急不得，要是我们出面了被察觉到，那本王这里也不好做不是吗？等到最后吧，看看那神君宫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如果当真有人找出来，还确认了那是独尊塔碎片，那本王一定会为了魔尊大人，在所不辞的。”
　　魔尊听罢他的话，气焰似乎也弱下去不小，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急促，只是依旧凛冽着，“你最好说到做到。”
　　“自然。”
　　“本座近来还是缺少稚童魂识修复魔力，你别总是隔一段时间送一点隔一段时间送一点，这让本座如何完全恢复助力于你？”
　　听到他的诘难，泽王的脸色霎时变了变，阴骘了下，皮笑肉不笑对着魔尊道：“魔尊大人，你可知那顾倾是什么角色？我们的动作再这么大下去，我再这么放着你的魔族小卒出去危害宛阳城的百姓，迟早会引火自焚，为了我们的大计着想，魔尊大人还是忍忍吧，不然的话，到时候功亏一篑了，我们可得不偿失啊。”
　　原本，这魔尊是受不得气的，想想他此前几百年，这泽王小子还没有出生那会儿，他无比威风，还是危害四海的存在，可如今呢？委身于这王府密室不说，还得被这小子驱使着，当真叫人不爽。
　　而这一切的账，还都得算在九晗和桥曦那两个混蛋的身上。
　　“去查查，宛阳城里的新生儿，有没有谁出生时便神光内敛，有仙者风范的。”
　　虽然奇怪，但此事对泽王来说也不难，于是他便点头应下了。

第65章 彻骨彻心
　　顾倾暴死，满城动荡。
　　消息不胫而走，昆吾子弟也闻风而动，纷纷汇集来了太学。
　　太学被迫停课，除掉宋景之外的子弟全部被遣回，太学也被官府第一时间封锁了起来。
　　此事上达天听时，更是让皇帝龙体一颤，原本拿在手中与那月麓有关的折子已经足够就他头疼，但因为顾倾之事传报，他霎时间都拿不稳那折子，猛地掉在了地毯上，头脑一热，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情况已经如此这般不可收拾，赵衍此时此刻却还在浮生阁泡着，他就坐在他从小就经常倚靠攀爬的梨花树下，感受着冬风带来的凛冽，看着漫山的苍凉和这不败的梨花，眼底尽是苦涩与无奈。
　　顾琛瑶，你到底是不是个人？有没有点良心？
　　知他今日就要启程离开宛阳城，赵衍的内心无比纠结和复杂，一整个晚上无眠，就躲在这里独自哀伤着，也不让人知晓，还一口接着一口给自己灌梨花酒，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只想让自己醉在这里，睡一觉，也就不会去想那个顾倾太多了。
　　可是，事与愿违。
　　已是午时了，山底下已经沸沸扬扬漫天飞的顾倾暴死的消息，他却还是在那梨花树下靠着，充耳不闻，也完全不知道底下的混乱。
　　直到，宋景风尘仆仆地找到他，站在他的面前，脸色惨白地这么看着他……
　　顾倾瞥了眼宋景，看他那略有些狼狈苍白的模样，呵笑了一声，举起了自己的梨花酒，道：“太子爷今儿个怎么没个太子爷的样子了？这么着急找我？怕我丢了还是喝死了？要不要一起来一杯？”
　　宋景看着他这与往苡橋常无异的模样，没心没肺，事不关己，不由得眼底一丝愤懑和无奈，伸手一把捞过了他的梨花酒，睨了一眼，转而丢到了一边去。
　　“嘭锵”一声，赵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梨花酒被宋景摔了个粉碎，里头还有那么多没有喝完了，就这么没了，顿时脸色骤变，蒙上了重重一层阴雾。
　　“宋景，你闲得发慌是不是？不喝就不喝你抽风呢？”
　　宋景不想与他争执，只是语气冷漠着，还颤抖着道：“赵殊途，你是不是当真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做？没什么人该看一看的？”
　　赵衍一个白眼，看向了他处，也不打算站起来，只是呵笑道：“你想说的人，总该不会是顾倾吧？呵，那白幽灵，不早就走了吗？”
　　“是走了。”宋景淡淡一句，似乎勘破生死，无谓一切。
　　赵衍蹙眉，看着奇奇怪怪的宋景，摆手无所谓道：“那就走了呗，难不成还得老子亲自去城外送他？给他践行去？”
　　“你现在想践行，也没机会了，他是真的走了。”
　　一开始，赵衍还没有从宋景的话里找出什么问题，但是他这么多年和宋景相识，这宋景忽然这般态度，这般语气说这样的话，他反应过来了，顿时觉得很是诡异。
　　“宋景，是想跟我说什么？”他脸色阴沉，看着宋景这样，总觉得心里不安，好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而果不其然，宋景攒拳之时，便直言：“御华君，暴死在太学寝所。”
　　短短一句话，对于赵衍来说，宛若五雷轰顶。
　　当真是“轰隆”一声巨响，在脑海里几乎要响彻他的神经，他瞬时觉得自己双耳失聪了一般，心脏也漏掉了一大拍，猛地起身，那眼神只是在那一瞬之间，就红出了血丝。
　　他当即揪住了宋景的衣领，扯向了自己，神态已经完全失控，吼道：“你说什么？！宋景！你告诉我！你在跟我胡说！”
　　宋景立马撇开了他粗鲁的动作，转眸看着他时，眼底愤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凄凉。
　　“我吃饱撑的？拿这种事情与你玩笑？赵殊途！你清醒点，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赵衍双手顿时失去了力气，但是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像是装上了风火轮似的奋力往山下跑去，中途因为觉得双腿太慢，也是失去理智那般凌空飞跃而起，直抵太学。
　　他的脑袋现在是空的，他的血液现在也是流通不舒畅的，心里慌乱如麻。
　　他不信！他不信！！
　　顾倾是谁？他可是昆吾御华君！是世人敬仰且飞升有望的存在，他可是做神仙的命，他那么强，怎么可能暴死？不可能的！不会的！！顾倾绝对不会死的！！
　　他在太学外落地时，看到京兆府的人都在，韩吉也在，看着他们封锁太学，且太学之外也是围着人山人海，心中不安更甚，顿时脚步趔趄了下。
　　“世子哥哥！”
　　韩吉跑向了他，神色凝重着，还赶忙扶了把赵衍。
　　赵衍一下子抓住了韩吉的手腕，红着双眼看着他，“你告诉我，不是真的，韩吉，我信你，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看着赵衍那从未在自己面前显露过的神色，韩吉亦是一怔，“世子哥哥是想问我，御华君吗？”
　　“是！！”他一个激动，甚至是吼出来的，甚至还吓到了韩吉。
　　韩吉则道：“世子哥哥你不要激动，而且……”他顿了下，才敢接着道：“节哀。”
　　就这么两个字，已然证实了刚才宋景的话非虚。
　　但是赵衍依旧挣扎着，他摇曳着身子摇着脑袋，始终是不敢在内心肯定这个结果，他一把推开了韩吉，也不管里面要拦着他的人，他只是一个凛冽的眼神过去，便无人再敢造次。
　　他跑着去的顾倾那个寝所，当他跌跌撞撞扶着门框看到里面的情况时，霎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出了身体，甚至，剥离出了灵魂。
　　他的双眼，也不会骗他的，他此刻看到的，就是顾倾躺在床榻上那冰冷的模样，身子没有一丝律动，青蓝思羽他们，则在一旁，又是啼哭又是强忍泪水，还有施法像是在超度之类的。
　　赵衍依旧难以置信，身体摇摇摆摆完全站不稳地走进去，每走一步，没看清顾倾的模样，他的心就好像被谁拿着刀子，在生生一刀一刀地，剐出血肉一般。
　　“顾，顾倾……”他走到他面前，瞳孔都在震动着，汗珠更是直直冒着，颤抖地伸出手，想要靠近顾倾的身体，想要触摸他的体温，到底是冰冷的还是温暖的。
　　却被思羽一瞬间打开，思羽还对着他含泪吼道：“一定是你这个灾星！！御华君从不与人结仇，而你一直这般搅扰御华君的生活，还总是把那些霉运带给他，一定是你害死了御华君！！”
　　他的怒吼，还有怒吼的内容，在赵衍的耳朵里，基本是没得停留的，权当是废话，权当是一只狗在乱吠着。
　　“思羽！不得对赵世子无礼！平素的教养都到哪儿去了？”
　　青蓝阻止了他的无礼，但是看着赵衍的模样，也没打算上前道歉，还是如何。
　　赵衍的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思羽，启唇轻声道：“最好，给我出去，别打扰我和他独处。”
　　思羽更是不爽，更是喊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御华君现在都已经没了气息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你也敢玷污御华君的圣体？！”
　　“老子说了！给老子滚出去！！”
　　赵衍一言毕，那身体里一直无处可散发的灵力在倏然之间倾泻而出，以他自我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震得屋内的物什碎裂不少，而人也被掀倒在地。
　　青蓝一怔，看着赵衍灵力和精神都失控的模样，心中一诧。
　　赵世子什么时候有这般能力？他修邪道，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灵力？而且，竟可以比拟御华君？？
　　“赵殊途你……”
　　“思羽，不准无礼，我们还是昆吾弟子，在外必须要做好昆吾弟子的本分，不得违反昆吾仙规。”
　　“我……”
　　青蓝瞥了一眼赵衍，正了正身子，道：“我们要将此噩耗告知玄尊，再安排把御华君的尸首带回去，至于调查之事，只能麻烦太子殿下，而赵世子这边……”他看着思羽，道：“我们不要搅扰。”
　　“可是，我们就这么……”
　　青蓝的眼神瞬时有些冷冽，像是一瞬间成长起来那般，对着思羽肃穆道：“我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思羽这才弱弱地退回去，而其余人也跟着一起离开这间屋子，瞬间屋内就只留下了赵衍和那满地狼藉，以及，顾倾那已然冰冷的尸体。
　　赵衍的脚步是无比沉重的，宛若绑上了千斤顶，没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他走到了塌边，低眸无神地看着顾倾的冰冷，他的脸上，之前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没错，可是从未是这般，惨白到毫无气息的模样啊。
　　颤抖的双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叫他的手都不敢再次触摸而上，他顿时瘫坐了下来，就在他的身边，抓住他也是冰冷无比的手，抵在自己滚烫的脸颊边。
　　一滴珍珠般晶莹的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在了顾倾的手上。
　　可是此刻的顾倾，已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的怜惜，他的担忧，他的满怀爱意，他的彻骨彻心……
　　“顾倾，你甚至，都没有收下我的簪子，你甚至，没有一次，正面回应过我的心意，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的，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我不想失去你，尽管，你根本就，心里没我……
　　何况，没有他的同意，他又怎么能死？
　　“顾倾！！你给我醒过来！！啊——————”

第66章 神识归位
　　是混沌，还是难以触摸的神识之宙？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这个叫顾倾的少年了，神识的世界轻飘飘的，他好像没有了身体，唯剩这还未消散的意识。
　　嗯，好奇怪，身边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些许吵闹……
　　可这犹疑与万千愁绪还没有维持多久，倏然，他的神识与某具身体急速融合，在归位的那一瞬间，这几生几世的记忆喷涌而出，在他的脑海里以极快的速度全部闪过了一遍。
　　顾倾，啊，不，此刻的他，已经告别了顾倾这个名字了，顾倾这个人，已经是过去式了，但这个顾倾却他这九百年来不断入凡间转世的这几十世中，功劳最大的一世。
　　因为顾倾，为他找到了，他的挚爱。
　　“九晗神君！”
　　“九晗神君你醒一醒。”
　　“神君这是怎么回事？平常归位后都会很快醒来的。”
　　“莫不是九晗这一世出了什么问题，他神识受损了？”
　　“随冉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神识受损了？这是常态，九晗神君很快会醒来的。”
　　“别说了，好像吵到神君了。”
　　……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啊……
　　但是疲累的身子使得他此刻完全睁不开双眼，也无法支撑自己清醒地起身，他只想歇息着，毕竟一直转世，一直归位，来去，随冉说得也不错，损耗委实巨大。
　　但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赵衍的身影，让他疲累的身子有了支撑，想到赵衍之时，他内心雀跃，也迫不及待，即使身体还没有醒来，意识已经趋势了他在昏睡中启唇，喊出了那个名字。
　　“桥曦……”
　　一见人有了反应，还开口发出了声音，一直紧张的钟徽立马笑了笑，“九晗神君开始恢复意识了，很快就会醒来了。”
　　“桥曦！！”
　　猛地一下，他在满是金玉琉璃的床榻上坐起了身，双瞳瞪得老大，这一次清醒，则彻底把他的身份，归位到了天族那位传闻中有足够把我成为未来天尊的——九晗神君。
　　一见到九晗清醒，钟徽立马欣喜，随即，与随冉等人，对着九晗恭敬躬身，行了大礼。
　　“恭迎九晗神君归位。”
　　他们的声音是那般响亮，九晗缓缓转眸，这是他的安琅殿，他的寝宫，极尽流光溢彩，尽显繁华尊贵，地面仙雾缭绕，殿中之物皆有灵气，非是凡品。
　　他回来了，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这里，是九重天，天族所在，不可侵犯。
　　此刻的他，眼神，神态，气质，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即便是素衣裹身，也是那般尊贵，那般难以亵渎，只不过九晗真身，比之凡间那位顾倾，可要更加阴骘凛冽得多。
　　他伸出雪白玉骨的手，缓缓掀开床榻上的幔帐，眸光沉凝，他们对着自己行礼恭候的画面，每一世归位都会重演，只是这回，他并不是无功而返的。
　　“本君，找到桥曦了。”
　　淡淡一句话，却有着寻常所没有的喜悦之感，底下听着的众人，猛然间都像是当头一棒，霎时抬眸，诧异地看着九晗那阴冷的姿态。
　　钟徽的手都颤抖了一番，难以置信，脸上的肌肉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笑了，霎时道：“真，真的吗？神君，当真，找到了吗？”
　　九晗看着钟徽的模样，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钟徽霎时欣喜若狂，猛地一下抓住了随冉的肩膀，笑得开怀，还摇晃着随冉的身体，喊道：“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随冉？你还说不可能，这不就找到了吗？找到桥曦上尊了啊随冉！！”
　　随冉也是一脸的诧异，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变任由着钟徽这么摇晃着，等到反应回来时，他推开了钟徽，走上前两步，对着九晗问道：“九晗，你此话当真？没有找错？没有看错？”
　　九晗回眸，一手搭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姿态雍容，但是眼神却染上了一抹喜色与满足。
　　“不会错的，是他，那个人，是他。”
　　尽管，是转世，尽管与桥曦，还有一定区别……
　　但，容貌，银铃，梨花酒，以及此前他看过的，他身上类似伤疤的胎记，那不是在不世渊留下的吗？这桩桩件件，定是在指引着自己找到他的，不是吗？
　　“只是，既然神君找到了桥曦上尊，那，接下来，又该如何处理？”钟徽淡淡地问了一句。
　　安琅殿现在汇集的神仙，没有一个不想桥曦上尊归位的，只是仔细回想起来，桥曦已然是天族的罪人，这么久了，他下凡转世的借口给的一直都是寻找独尊塔碎片，只有钟徽这几个亲近的神仙知晓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下凡寻回桥曦的残魂和转世。
　　可找到了又该如何？
　　九百Qqun：1.0.3.0.4.0.6.5.2.3年了，每一世的失望他都习以为常，但从未想要放弃，可这一世委实意外，顾倾替他找到了桥曦，他到现在也不可置信，他在凡间与桥曦的相处，那些点点滴滴。
　　而要让桥曦以神仙的身份归位天族，除非免了桥曦的罪责，除非末舜天尊点头，但又有多少神仙能同意？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他有悔，就是没有在那个时候，护好桥曦，还让他在不世渊神魂俱灭。
　　闭了闭眼，九晗的语气冷淡了下，“你们且先下去，此事莫要声张，待本君想好了对策，再行处置。”
　　钟徽和随冉互相睨了对方一眼，也知道此事不易，需要时间考虑和安排，便对着九晗行了个礼，转而退出了寝殿。
　　这偌大的，琥珀晶莹的寝殿，就唯剩下床榻上的九晗。
　　他的脑海里，现在就唯有还在凡间的赵衍。
　　他好似，一直在对着顾倾表明心迹……
　　一直都在戏谑里，夹带着真心……
　　可是这个顾倾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还是顾倾时候的那些记忆，一股脑全都涌现了出现——“赵衍！！”“我与你不熟。”“你给我滚出去。”“不分纲常。”“多此一举。”“非礼勿动。”“不要再妄想。”……
　　这一切，明明已经隔了一世了，在九晗的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想起时，几番无奈，一个嗤声，脸上带着懊恼，一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脑门三条黑线。
　　这个顾倾，到底都在想什么？竟然敢这么对待他的桥曦！
　　可恨那是顾倾不是他九晗，这要是他，又怎么舍得让他受伤，还恶语相向？
　　啊，越回忆，就越想揍顾倾，往死里揍那种。
　　九晗是负有盛名的四海八荒第一男色，为九晗情动的，男女神仙不在话下，容貌是一回事，气质也是一回事，此刻神识归位的九晗，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作为天族神君由内而外的雅人深致，器宇不凡。
　　他缓缓站起身，这安琅殿他也不过阔个把月，凡间的顾倾却已经是度过了他那一生的二十余年生涯。
　　只不过他现在，不是顾倾，也不是之前几世里的任何一世了，他是九晗，且，不会再转世了，因为找到了桥曦，因为他的挚爱已经回到了他的视线里，他现在只差把人给接回来而已。
　　他身着素衣，走向了仙案，缓缓端坐而下，望着案上一直安置着的玉珏，眸光微冷，转而拾起，却又温柔得紧。
　　“九百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桥曦。”
　　那是清漪珏，据钟徽说，九百年前，不世渊那时，他最后遗留下来的两件物什，就有这清漪珏，那个时候他应该很恨自己吧？到底是有多恨，才会舍得把清漪珏，一并舍弃？
　　转眸，他也望了一眼挂在剑架上的一把佩剑，九百年未曾出鞘，却崭新如初，那是另外一件桥曦遗物——婷劫剑。
　　九百年睹物思人，九百年不断转世轮回，还不敢让自己在凡间活过三十岁，就是因为，生怕活太久了，凡人的他又不会有九晗的记忆，不认得桥曦，万一错过了呢？万一找到了，却又因为他久久没有归位，而生生又让他离开他身边呢？
　　他经不起这样的离别与彻骨了，他没办法再忍受失去桥曦一次，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得小心翼翼，不敢出现差池。
　　猛地，他又想起了赵衍。
　　“他对顾倾的心意……那顾倾此刻定然没了气息，暴死在凡间了，那桥曦现在岂不是……”
　　他一个心急，他完全可以理解此刻赵衍的心情，就宛若当初他在昏迷中苏醒时，找不到桥曦，却听到的是桥曦陨落不世渊，还神魂俱灭的消息时，一模一样。
　　起身，他开始跨步走出寝殿，而钟徽照例守在了前殿，看到就好神色匆匆地走来，便上前道：“神君身体还有些虚弱，不打算多歇息歇息，再行处理桥曦上尊的事情吗？”
　　“本君无妨。”他摆手，脸色阴骘着，无时不刻都在显露着他的神君气概，“钟徽，本君想再入凡间。”
　　钟徽一怔，“什么？”
　　“用本君的真元，入凡间。”
　　钟徽些许诧异，往后退了一步，立马摇头道：“不可啊神君，这么做危险万分，还会对真元本体有所损耗，加之，真元神识非转世时离开您的仙体的话，这后果……”
　　“本君都知道，只是本君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本君只想见他！”
　　看九晗着急无比的模样，钟徽理解，他又何尝不想与九晗神君一般呢？九晗神君找的是桥曦上尊，而他想找的也有一人啊。
　　毕竟当时，和桥曦上尊一同入不世渊的，还有一个席清啊……
　　“神君稍安，神君莫要心急，末舜天尊那边也会传召神君的，神君此刻该做的是先处理好现下之事，桥曦上尊的凡体总该不会太弱，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殒命的，不是吗？”
　　九晗冷静了下，不语。
　　“待我找随冉仔细安排推演后，定会助神君，一臂之力。”

第67章 往昔千年
　　千年前。
　　天族上界，九重之巅，瑞气万千而金光乍现，滚滚之虹霓伴随着紫气东来之仙雾，缭绕天阶。
　　天界宫殿，皆云顶檀木，水晶玉璧，地铺白玉琉璃，镶嵌金珠宝器，刻地生莲，大门无一不过三尺头顶，彰显天族之高高在上，让人油然而生的庄重，肃然起敬之感。
　　于凡人而言天堂不过就是如此。
　　今日乃天族百年一聚盛宴，由末舜天尊主持，自然四海八荒的神仙都不敢轻怠，反而以被末舜天尊邀约至紫霄大殿赴宴，而感怀于心，自抬身价。
　　“哎呀呀~不就只是个可以在紫霄大殿吃喝玩乐的福利而已吗？瞅他们那兴奋劲儿，每隔一百年我都要看一次，你说烦不烦啊随冉？”
　　悠然自得，颇有几分少年清脆的声音传来。
　　那立在云层上，一袭红衫，广袖随风飘荡，他的三千青丝仅仅以一支木簪束起一半，余下的在空中随风飘摆着，他脸若桃杏，眉眼如画，微微抬眸时，嘴角随之一勾，弧度恰好，转盼温情，天然风韵，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说，这位红衣仙者，当真生了一张翩若惊鸿的脸庞。
　　且，在云层里，风声中摇曳的，不止他的三千青丝与红衣袅袅，更甚，是他一直系挂在腰间的银铃，“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引人入胜。
　　随冉望着他的模样，不由得怔了怔，他并非第一次见他了，可是不管看几次，每次他在不知不觉间露出这般笑容，他总是会控制不住。
　　深吸了口气，他道：“桥曦，我们也该过去了。”
　　那位红衣仙者，便是千年来一直固守凤凰山，守护镇妖台及独尊塔，且从未有过差池，让末舜天尊格外器重的，天族唯一上尊——桥曦上尊。
　　他一个转眸，顾盼流连，眉眼弯弯的，格外清爽，笑如桃瓣。
　　他道：“随冉，其实去与不去，也没什么区别，末舜天尊也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讲正事，多的就是四海八荒的神仙们简单汇报下自己现在所统管的地境的状况，再阿谀奉承下天尊说四海升平，人族安宁，然后吃吃喝喝就结束了这场宴会。”
　　“所以呢，你不想去？”
　　桥曦俏皮地摇了摇头，“我想回我的凤凰山了。”
　　随冉有些无奈，他可是特意去凤凰山接的桥曦过来，可这人临了都快到了，却跟他说他不想去赴宴了？
　　果然，桥曦还是桥曦。
　　“你不去的话，末舜天尊肯定会问起的。”
　　“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调养嘛，再不济，说我闭关了，为了镇妖台和独尊塔，那样总不出出错。”
　　随冉微微笑了笑，走近了下桥曦，带着戏谑的声音对着他道：“桥曦，我来接你的目的，可是因为今天有好东西在宴会上，你当真不想去？”
　　桥曦一个好奇，微微侧首，“什么好东西？”他敢说，这天宫上下，可没啥好东西他不知道的，也没什么东西是可以特别引起他兴趣的，除非是……
　　随冉眸光一闪，勾唇浅笑道：“那东海海君可带来了好东西敬献给末舜天尊的，你也知道，这东海盛产的好东西里，你最爱的那个……”
　　桥曦顿时双瞳迸射着光芒，肉眼可见他的兴奋，“梨花酒？！”
　　“是啊。”随冉还使了使眼色，“你这要是去赴宴了，多少还有机会可以喝得到这佳酿，要是不去，可能连闻都闻不到。”
　　本来还很欣喜的，但是一听随冉这话，好像觉得哪里不对，桥曦那脸色顿时一垮，问道：“哦那就是说就算我现在去了也不一定能喝到？那你说个啥？不去了！”
Q管：102柒零捌叁⑨47　　说完，桥曦一个摆手，一跃而起便离开了云层，与天宫大门反方向而行。
　　随冉拦也拦不住，而且他不是上尊高位，尽管在神机司里他是总神司，却也怎么都抵不过桥曦这个上尊的身份来得尊贵，所以也不可能和桥曦一样这么任性，这么自由自在想不去就能不去，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自己前往。
　　但随冉离去之后，没过多久，桥曦就又悄悄折返了回来。
　　依旧随意立在一片云层上，背后流光溢彩的霞光映照得他神光十足，他微微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顿时笑靥俏皮，格外韵味。
　　他附身而下，直直地飞往天宫大门。
　　天宫大门那来来往往的神仙们，一个个接受天兵守将的检查，请柬和身份证明一个不少，天宫格外重视这些繁缛的礼节与层层检查，生怕会混入些什么不该混入的东西。
　　毕竟，这些年啊，天族也不算完全太平，与魔族之间的争斗就没彻底消停过，不过这些暂且都与桥曦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心里念的脑子想的，可都是东海海君敬献给末舜天尊的梨花好酒啊……
　　他自天宫之门降落时，守将们一见到是他，立马放下了手中检查的工作，对着桥曦躬身行礼，分外恭敬。
　　“见过桥曦上尊。”
　　那些应邀上天的四海八荒的神仙，能见到桥曦上尊的机会本就不多，一看到守将们恭敬的对象就一身红衣立在那里，身姿挺拔高贵，容颜绝美天族，甚至一度慌了神，还以为是见到的是所谓有着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盛名的九晗神君。
　　“吾等见过桥曦上尊。”
　　他们的位份也没有桥曦的高，桥曦在天界的地位，其实仅次于神君之下，甚至都要与神君并排而立了，而神君又只在末舜天尊之下，可想而知尊贵。
　　桥曦笑了笑，脸上洋溢着喜色，让人看着便觉着心旷神怡。
　　“无妨无妨，本尊现在可以进去了吗？”他凭空挥出请柬，在空中给守将们睨了一眼便随之消散。
　　而守将们自然是让了身，还做足了恭请的举动。
　　桥曦名正言顺走进大门，进去之时，又是跃身飞起，一瞬间便远离了大门视线。
　　那些还得拿着实体请柬被检阅的神仙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这就是天族唯一上尊的威仪吗？
　　连请柬都和寻常神仙不一样。
　　桥曦之所以会在随冉自己去了紫霄大殿后，又折返回来，多也是因为那梨花酒的诱惑，这天族里，桥曦别的什么喜好，神仙们不一定能完全知晓，但腰佩银铃，闻声见人且嗜梨花酒上瘾的事情，绝对是神尽皆知。
　　“谁那么傻，还上殿等着末舜天尊拿出来？当然是自己来找着喝爽啊！”
　　他的目的不是紫霄大殿，而是径直前往晟玦宫。
　　晟玦宫，可是末舜天尊的寝殿，在天界，是绝对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自晟玦宫宫墙外降落，往来，便看到了仙女们妆容大方，姿色美丽，姿态端庄地并排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什，有美食也有好酒，也有烛火琉璃，玉石宝器，慢步在这仙雾之上，翩翩步伐，仿佛再多走两步，仙女们便要腾空而起，披帛也要随之摇曳，仙姿芸芸。
　　“见过桥曦上尊。”
　　仙女们看到桥曦的时候，也是认得出他，所以也是恭敬恭礼。
　　而桥曦笑着摆手，很是客气，“好好好。”
　　“桥曦上尊不上紫霄大殿吗？末舜天尊已经移驾，不在晟玦宫了，桥曦上尊想见末舜天尊的话，可以去紫霄大殿了，您的位置就在九晗神君旁边，离末舜天尊很近的。”
　　一个姿容倾城的仙女对着桥曦笑道，脸色夹带着红晕，分外意蕴。
　　而桥曦对着他浅笑，拂了拂袖子，摆手点头道：“谢谢仙子了，本尊知晓，很快就过去，你们先忙你们的吧，有机会再一起玩儿。”
　　仙女们互相看了一眼，笑得开怀，随之随着桥曦欠身，“是。”
　　看着她们并排有序离开，桥曦松了口气，眼神骨碌了下，灵动得紧。
　　但他还是听到了仙女们走后在议论着自己……
　　“桥曦上尊还是那个样子呢。”
　　“是啊，生得这么好看，我看也与九晗神君也是不相上下呢。”
　　“可我还是比较喜欢桥曦上尊，因为桥曦上尊对我们都很好，还会和我们一起说笑。”
　　“对啊，之前还有仙子去与桥曦上尊玩猜谜，放天灯，还有许多凡间玩意儿，桥曦上尊好像都很擅长，他没什么架子。”
　　“emmm……我不，我还是喜欢九晗神君，你们是没见过九晗神君，简直就是梦中情人的存在。”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别妄议这些呀。”
　　……
　　她们原以为离得远，桥曦听不到什么，但是桥曦多少是个上尊，想听点什么东西，还很难吗？
　　听完她们的八卦，桥曦都笑了，摇摇头，些许无奈。
　　“这些仙子啊，还是跟之前一样可爱啊。”
　　不过，谁来晟玦宫是来见末舜天尊的？末舜天尊那张脸，他桥曦自认为是能少见就少见，不然再是个上尊也能被他给冻死，末舜天尊的视线，对上几次之后，回去还得花时间来消化的呢。
　　一想起来，桥曦觉得发毛，还哆嗦了下，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别想末舜天尊了。
　　末舜天尊哪儿有梨花酒来得香？
　　一想起梨花酒，他就心里痒痒的，熟练地翻进了晟玦宫的宫墙，也很熟练地绕到了晟玦宫里，一直不变用来存储四海八荒敬献珍贡给末舜天尊的地方。
　　但他灵敏的五感在一瞬间好像察觉到了背后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亦或者是看着自己，顿时脸色一沉，阴骘地往后瞥了一眼，却只见到院子里飘着银杏叶的银杏树，安然地矗立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奇怪了下，但他还是以梨花酒为主，所以脸色变了变，笑得像个孩子，推开足足有两丈之高的殿门，推开的那一瞬间，琳琅满目入眼的，唯有神界独有的金光。

第68章 各自惊鸿
　　“哇塞，感觉比上次来东西要多多了。”
　　桥曦两眼冒着金光，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去，腰间的银铃悦耳地在屋子里响彻着。
　　而即使看到那一箱接着一篓再接着一筐的宝物，要么散发仙气要么珠光宝气在勾引着自己，他也只是多看几眼再点头感慨了两下，随手捞起一个琉璃盏或者一颗特大夜明珠打量之后，还是放回了原位。
　　因为，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虽然好看虽然华贵，他虽然也喜欢，可是带着碍事放着还得去清理，委实麻烦，巧了，他桥曦上尊就是个怕麻烦的神仙。
　　他要的，可是那馥郁芬芳，宛若红袖添香的梨花美酒，锁人梦境，引人入胜，轻柔飘荡。
　　“嘶~这放哪儿去了呢？”
　　他四处找寻，离他很近的都是些华贵的物什，并非美酒，直到他在酒架上看到了封存完整，上面贴着“东海海君敬献梨酒”字眼，这才双眼放光。
　　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像个小孩子似的，小跑着过去，在酒架前打量着，因为数量很多，十来个酒坛皆是用那于梨花一般结白的美玉打造，这光是这卖相，都不用去打开酒坛子，就知道定是不差。
　　梨花酒虽然好酿造，但是要酿造出最为上乘的味道，要宛若红袖添香，引人入胜那种意味，委实是难，桥曦自己的凤凰山上种植梨花树众多，他亦会自酿梨酒，味道也极佳，但与东海那边盛产与独特的酿造手法酿出来的梨酒相比，还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有幸品尝过几回，流连忘返，无时不刻都在念着那味道，于是乎，被随冉那么随口一个勾引，他就直接跑来这晟玦宫了。
　　好酒，不比宴会香？
　　“哇，这么多，够我喝上一个月了。”
　　说罢，他的“罪恶之手”已然要向那离得最近的梨花酒坛靠近，却不曾想，“啪”的一声，就在咫尺之距，他的手腕赫然被一只冰冷又纤细好看的手擒住，用力极大，拦住了他接下去的举动。
　　“谁？！”桥曦脸色骤变，猛然扭头过去。
　　随之，他的银铃声也不合时宜地响在了二人的耳边。
　　桥曦入眼时，他的双瞳微微一怔。
　　是个男人，而且此人，脸部轮廓鲜明，下颚骨尤为锋利，过于完美，一身宛若雪莲一般的衣衫，虽做工精美绝伦，却也不失优雅低调，他青丝墨黑，在这满屋的金光的映衬下，竟然能衬得他苡橋青丝之下的脖颈修长且透着夜明珠般透亮的诗意光泽，这抹身影，竟然有压倒性的光辉和动人心魄的美丽。
　　只是，此人的双眼上，蒙上了一条煞白的灵绫，灵绫像是这么轻轻沾在他的眼皮上，没有打结固定，那两旁余下的灵绫，就像飘扬的流苏一般在他两鬓飘动着，多半是仙力的支持，以至于桥曦看不见他的双眸究竟是何模样。
　　“你是谁？”惊诧归惊诧，桥曦还是冷漠一问。
　　那白衣仙者转首，似乎是透着灵绫在看着桥曦身后的梨酒，便启唇，用着磁沉清冷的声音，悦耳道：“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桥曦一把撇开了他的手，自己扭动了下手腕，呵笑道：“都是做神仙的，都知道这里是晟玦宫，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灵绫下的双眼，虽然紧闭，但是桥曦依旧感觉得到，此人似乎是在用神识，在窥探自己什么。
　　“末舜天尊今在紫霄大殿宴请四海八荒之仙者，而你到底是何人，竟敢违背末舜天尊指令，还胆敢擅闯晟玦宫，行盗窃之事？”
　　“喂喂喂，你说什么呢？谁盗窃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若不制止，此酒，已然离开了此地。”
　　桥曦撇嘴，满脸是不爽，双手叉腰道：“这位仙者，我见你也是神光熠熠，定也是位份甚高，咱们其实都差不多的，就不要自己人为难自己人了，我就只是拿一坛梨酒回去而已，到时候我会禀明天尊，天尊会同意的。”
　　那仙者又二话不说，猛地掐住了桥曦的另外一只手腕，桥曦猝不及防，还有点疼的说。
　　“嘶~你干嘛！很疼啊！”
　　“既然你的位份可以达到直接面见天尊，那何不干脆等天尊同意了你带走梨酒，你再自行取走，何至于偷偷摸摸？”
　　桥曦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好家伙，这人莫不是从刚才就在外头看着我了吧？我就说呢，怎么会有一种格外让人不安的很猥琐的视线呢？原来是这家伙？
　　“拜托，我对这些敬献给天尊的宝贵东西都不感兴趣，我就只想拿走一坛梨酒而已，我会禀告会禀告的，只是我等不及要喝而已，这位仙者，我说你再用点力，我这细胳膊的要被你给掐断了。”
　　他的言语似乎是在求饶一般，听罢，那人便松开了手。
　　“不行。”
　　“啊？”桥曦无奈，甚至无语，“不是你谁啊？我都还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在晟玦宫呢？人家都在紫霄大殿，你在这儿瞎溜达什么呢你？”
　　“那你呢？你又是谁？”
　　桥曦继续白眼，你娘的管老子是谁？又没拿你家的东西，在这儿逞什么积极？
　　“今天能来到这儿的，都是请柬在手的正统神仙，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对那宴会不感兴趣，就只想先拿一坛梨酒回去，等到这边结束我会跟天尊说明，你怎么还不依不饶呢？”
　　说完，桥曦也不管他了，转身伸手就想往那酒架上抡一坛下来。
　　但是这个举动又一次被那白衣仙者制止，桥曦这回当真是心里不爽了，被他揪住了那一瞬间，桥曦爆发。
　　“我都说了会回禀！你还扯我干嘛？！！”
　　他直接吼了一声，接着转身，集灵力于掌心间，毫不费力就往白衣仙者一掌劈了过去。
　　那仙者则灵敏躲开，也是毫不费力。
　　接着，桥曦一拥而上，瞬间就与白衣仙者扭打在了一起，你来我往，不相上下，而且重点是，谁也不让谁。
　　“哟呵，身手不错修为也很高啊，说说，哪位仙者来着？有空我去拜会拜会？咱们促进促进感情也成啊。”
　　桥曦过程中发现了他的不简单，便启唇嗤笑了一番，顺带调戏。
　　而仙者显然蹙眉，对桥曦这番轻浮的态度些许反感，伸手一挥，幻出自己的仙剑，毫不犹豫就往桥曦身上劈下去。
　　桥曦一惊，侧身躲过了这剑光，而那剑光落在了一颗夜明珠上，那可是南荒来的夜明珠啊，珍贵无比，而且如同神器一般坚韧不摧，然后就这么被他的剑光，只是剑光而已，一劈成了两半。
　　这人，到底是谁？
　　天族里，除掉末舜天尊，还有谁这么厉害？
　　桥曦顾不得思考太多，只是在空中闪躲，等到反应过来，桥曦挥手也幻出自己的仙剑，身体律动幅度加大，腰间的银铃便更加肆意唱响着，无视眼前的局势。
　　白衣仙者的银白剑光闪烁得屋子里明媚无比，而桥曦的婷劫剑幻出时，亦是嫣红的流光，两股剑光骤然间相交在一次，平常实际的储存殿内，顿时溢彩万千，灵力乍现。
　　他们扭打在一起时，不分上下的实力，对方都有些冒汗，因为这里还是末舜天尊的寝宫，所以不敢太过造次，可却，互相都有被压制。
　　最后一刻时，桥曦一个转身之际，猛地涌婷劫剑挑掉了覆盖在白衣仙者眼上的灵绫，而白衣仙者也随即将他腰间的银铃挑断。
　　二人皆是一愣，着陆时，桥曦抚着自己的腰间，再看着被打落在地宫绦断裂的银铃，蹙眉怒视了一番对面的白衣。
　　而白衣仙者因为灵绫被挑开，双眼失去了保护，一时间太过光亮，不由得举袖护住了自己的双眸，良久，他才适应了失去灵绫的亮度，放下了袖子。
　　而他放下袖子露出真容的那一瞬间，桥曦看在眼里，倏然惊诧。
　　该怎么说呢？一尘不染，纤影不凡，那被灵绫掩盖住的双瞳，原是这般星河般璀璨，他的相貌，竟还有芙蓉月下难得的妖娆，但依旧阳刚，傲雪凌霜。
　　桥曦诧异在那里，殊不知，对方也在诧异着他。
　　其实刚才他就在想了，神仙他见过不少，画像亦是看得多，但，此人的相貌，委实出众，委实如墨如画，没有攻击性的美，原是不该长在一个男神仙的脸上，可这红衣男子，却有着这般举世无双的相貌，实属难得。
　　难得到，让他很想把此人，带回安琅殿，细细品，细细看。
　　“你……”桥曦刚想开口，可因为想起自己无辜的银铃，就又冷漠了回去，“你弄坏我的银铃了，你得赔我。”
　　白衣仙者不为所动，只是把被挑开的灵绫召回到自己手上，也收起了流光剑，“Q管理:102柒0捌3玖47还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动我的灵绫。”
　　“呵，我不就出现了？你这情况就是典型差个我而已。”
　　他一怔，侧眸冷眼瞥着桥曦。
　　桥曦抱着双手，抬着下巴看着他，道：“你那灵绫也没坏，我这银铃可是实打实被你打坏了，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可你明显没有分寸，你阻我喝酒，还毁我银铃，这笔账，我不觉得可以一笔勾销。”
　　“哦？是吗？”
　　白衣仙者的唇角，骤然间勾起了一抹邪肆，且格外阴骘的弧度，桥曦没有觉察，反而点点头。
　　“是，你就得赔，不然没完。”
　　“那……”
　　他正了正身子，往桥曦这边走来，桥曦原本不在意他的脚步往自己这边靠近，但是因为他实在是越走越近，近到都要堵上来了，他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却不曾想，在他退后那一步时，猛地一下被他拦住细腰，还猛地一下，就扯进了他的怀里。
　　猝不及防！

第69章 掳回寝殿
　　几乎是，心脏漏了一拍。
　　桥曦被迫被拽进对方怀里时，脑袋都跟不上身体的反应，扑进他的胸膛时，桥曦也明显隔着这些白衣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霎时间，脸颊泛红，双瞳一瞪。
　　没靠那么近还真不知道！这家伙比自己还高上那么一点！！讨厌，真是气势上就输了那么一点！
　　“你干什……”
　　“不是要我赔吗？”幽冷却又含着戏谑的声音传来，灌进桥曦耳朵里时，桥曦一愣。
　　该死的，这人到底是谁啊？
　　“让你赔没让你这么非礼我。”说罢，桥曦双手掐住了他的腰身，想着要把他往外推开，可是对方的力气很大，就这么抱着自己，一动也不动的。
　　桥曦怒了，抬眼睨了他一眼，眼底都是嫌弃，“白幽灵，你什么意思？”
　　对方勾唇，“白幽灵？”
　　“嗯，一身白，像鬼一样。”
　　他无心的话出口，对方只是冷哼了下，饱含邪肆，一下子放开了他，却又是在桥曦没有反应回来的时候，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径直地就往外拽走。
　　桥曦猝不及防，“诶诶诶诶！白幽灵！你干什么！！放开我！”
　　“既然你不想去紫霄大殿，还口口声声要我赔你东西，看你这模样，倒是被我打出什么毛病来了，那就与我一同回安琅殿，好生养养，当做我，赔偿你，精神损失。”
　　桥曦整个愣住，“安琅殿？”
　　这不就等于是自报家门了？安琅殿是什么地方？他虽然没见过安琅殿的主子，可是好歹知道安琅殿的名头啊，这这这……
　　“你这家伙，是九晗神君？”
　　哦对了，这家伙长得这么妖孽，满天族有“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绝称的神仙，可不就这一个吗？
　　九晗呵笑，转眸用格外倨傲的眼神睨了眼桥曦，也不给正面回应，就这么生拉硬拽地，把桥曦整个“掳”去了安琅殿里。
　　“喂，喂喂喂，你放手，你别给我下禁制！你……”
　　“见过九晗神君。”
　　安琅殿里的掌事仙子看着翩翩走进来的九晗，很是恭敬地行礼，眼神无看他处，只是恭谦自然地低眸俯视地面。
　　“格桑，去玄沧殿把南蛟找来。”
　　格桑并无他言，只是瞥了眼被九晗拽着的桥曦，淡淡点首，“是。”然后退了出去，也阖上了内殿的大门，殿内瞬时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桥曦奋力甩开了九晗，都被他拽得生疼了，他委屈巴巴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怨怼地看着他。
　　“原来大名鼎鼎的九晗神君，就是这样的货色？”
　　九晗转眸看着他受委屈似的模样，不屑于他的质问，只是压近道：“本君是什么货色，轮不到你来评判。”
　　桥曦冷嗤，满脸不屑，“就算你是神君，就算你是安琅殿之主，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现在立马让我回去，老子今天不高兴了，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他的语气，多少像是在撒娇似的，在九晗眼里，意外的，有点可爱？
　　九晗拂袖，缓缓向着他走近来，笑得嫣然，且也邪肆，“凤凰山上尊，本君也未曾想，会是这般模样。”
　　“你既然知道本尊是谁，那你还不赶紧放我回去？本尊的位份也与你差不到哪儿去，你没资格。”
　　“你也没资格与本君这么说话。”
　　“我是上尊你是神君，咱们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找个时间让人给我重新做个银铃送来凤凰山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把我绑过来吗？”
　　九晗笑得依旧邪肆，而且那美艳的笑容里，好似还有一丝占有的气息。
　　“本君要是说，本君不愿意呢？”
　　桥曦都快忍不住自己又想出拳的手了，这人是故意的吧？
　　九晗看着他被气到却又不敢随意出手在强忍着脾气的模样，委实觉得有趣，便这么逗着他，觉着乐趣。
　　“你故意的吧你？”
　　“嗯，或许是故意。”
　　“你……”
　　九晗转身，往那六尺宽的金玉床榻走去，启唇轻言道：“打斗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了伤？”
　　桥曦没好没气，双手环胸一脸不爽，“没有，你以为你能伤本尊哪里？”
　　说到这里，桥曦才反应过来，猛地一下瞳孔放大，放下手指着九晗喊道：“喂！你叫那个老太婆过来干嘛？我还没死呢你别找她过来霍霍我！”
　　九晗愣了下，旋即呵笑，老太婆？
　　“大老远的，哎呀我这耳朵啊就听到一个像是狗叫的声音在骂我，嗯？幻听吗？”
　　桥曦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少女清澈的声音，格外灵动俏皮，这要在凡间，也就约莫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宛若雀翎，流连动听。
　　但是，桥曦根本没心思去细品这声音如何灵动清澈，反而身体一颤，整个人的后背都在发麻，脸上已经黑线了，人都僵硬了起来，也丝毫不想回头和这个所谓的“少女”对上眼。
　　嗯，该说是，惊恐。
　　十三四岁的少女的声音，确实对应的，也是十三四岁少女的模样，是个俗话说，没长开的美人坯子，她灵动，肤若婴孩，双眼清冽得像是那星河里独有的星辰，闪耀无比，双螺髻在她小巧的脑袋上晃动着，像是两座小巧的假山，流苏也在半空中飘荡，一身靓丽的鹅黄色衣裙，就这么站在了桥曦的身旁，双手抱肘，笑得嫣然。
　　虽然矮小了些，但是仰头看着桥曦时，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在俯视他似的。
　　“我有那么老吗？嗯？桥曦上尊？”
　　越是灵细的声音，桥曦听着，就越发觉得惊悚，身体寒毛一竖。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会那么听话？啊？别人一叫你就来？”
　　“你管我？”
　　“南蛟。”九晗轻轻唤了南蛟一声，进而坐在了一边矮案处，指了指床榻，道：“把他扶上去。”
　　“好嘞。”
　　说罢，南蛟是毫不犹豫地拽着桥曦的手臂，就想着连拖带拽把人给拽到九晗的床榻上，桥曦自然没那么没骨气，猛地一下站稳脚，哎甩开了南蛟。
　　“我说你们俩搁这儿给我唱双簧呢？干嘛干嘛？我是要死了？还需要你来治我？”
　　他的嫌弃，南蛟看这样子，好似也习惯了，便不屑道：“你要我来不乐意治呢，真要治你，你就这脑子得好好修理修理。”说着她还踮起脚尖伸手指了指桥曦的脑袋，也是嫌弃。
　　桥曦轻松熟练躲开，南蛟也是指了个空，但好像两个人都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了，就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九晗看在眼里，眸光微闪。
　　“看看有什么伤。”
　　“好。”
　　南蛟转眸，还是那般嫌弃，但是却拉起了桥曦的手，桥曦原本是想要扯开的，但是因为南蛟的双眼骤然放射出一种名为“死亡凝视”的视线，以及手里忽然间就变出来的像毛笔一样粗的金针，桥曦绝对阴影，立马怂了。
　　这才乖乖把手给了南蛟，而南蛟也是这么轻松一个号脉，然后施法对着桥曦全身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就对着九晗笑道：“九晗，没什么问题。”
　　“嗯。”九晗微微端起案上的茶盏，优雅十足地抿了一口。
　　“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碰上的啊？桥曦，是不是你贪玩儿，都玩儿都安琅殿来了？”
　　桥曦白眼给她，又怒视了下那边坐得悠闲喝茶更悠闲的九晗，“还不是他？堂堂一个神君，哦竟然去晟玦宫里抓我一个上尊回自己的寝殿，美其名曰养养身子？什么意思？”
　　九晗无所谓了下，轻轻放下茶盏，与桥曦对视上，“堂堂一个上尊，竟也学那偷盗之能，在晟玦宫里对贡品意图不轨，美其名曰嘴馋，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我会回禀的吗？何况末舜天尊又不爱梨花酒，我跟他要他肯定会给我的，我只是提前去取而已啊，你个白幽灵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本君是觉得，桥曦上尊甚是有趣啊。”
　　“呵呵，我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要走，但是走到那大门时挥手施法想让门开启，却怎么都开不了，还以为是在别人的宫殿里有限制，他也就想动手去开，可还是推不开，等到反应过来，才一脸无语愤懑地转头指着九晗。
　　不满道：“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这老太婆不都说了我没事了吗？好好好，银铃呢，我可以自己做一个，不劳烦您九晗神君了，这总行了吧？放我出去啊！”
　　“本君没说你能走。”
　　看着桥曦的脸青一下又白一下的，南蛟就杵在那里，简直像是吃了什么大瓜似的，整个眼神骨碌的呀，而且笑意明显，但是又憋得难受，是生怕自己要是笑出声的话，那对这场好戏得是多么的不尊重啊，要是打断了他们，这得多可惜？
　　“南蛟。”
　　“诶？咋了呀九晗？”
　　“出去之后，就跟人说，桥曦上尊因伤不参与盛宴，本君将其安置于安琅殿，待伤好之后，护送回凤凰山。”
　　南蛟差点没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瞥了眼已经失神的桥曦，点头道：“明白，明白，绝对完成任务。”
　　临走时，她还拍了拍桥曦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端倪来，那笑容就当真是吃瓜群众一样，满足地，就离开了内殿，而大门又一次“嘭”的一下关闭起来，桥曦又一次，出不去了。
　　桥曦猛地走向了九晗的身边，拽起了他的衣襟，与他的距离不过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吐息。
　　“九晗！我哪儿得罪你了？”
　　九晗就这么近距离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人发脾气的样子，怎么也能这么好看呢？
　　看着看着，喉结微微在桥曦看不见的视角里滚动着，继而，九晗浅笑了起来。

第70章 本君孤男
　　“本君只是想替天尊，教养一下桥曦上尊罢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温文尔雅地，说他……没教养？！
　　桥曦脸色更沉，此刻还没有注意到他与九晗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到都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教养？你以为整个天族谁敢这么对本尊说话？”
　　“本君知道桥曦上尊位份尊贵，除了末舜天尊外，即便本君是神君也未见得能教训你。”
　　桥曦“嘭”的一下拍了下他的矮案，单膝跪在他旁边，情绪低沉不已，“既然知道，你还真敢睁着眼睛说这样的话？还不让我回凤凰山？你别忘了凤凰山上有什么？”
　　九晗依旧无所谓的模样，笑得魅惑里又带着一丝邪肆，“凤凰山虽好，但桥曦上尊一人也是终日无聊，山上的镇妖台在桥曦上尊的看守下千年不曾出错，妖尊也从未放肆，本君并不担心桥曦上尊个把月不回去，就会让结界有所松动。”
　　桥曦一怔，这家伙还认真起来了？真算好的？
　　“至于最重要的独尊塔……”九晗的眸光忽而就凌厉了起来，眼底藏着叫人臣服的倨傲，他勾唇轻言继续道：“独尊塔虽然不认主，是洪荒以来的凶器，但是它现在却是在桥曦上尊的神体内的，桥曦上尊在哪儿，它就在哪儿，你没必要说是因为独尊塔，绝对要去凤凰山。”
　　桥曦的思绪顿时有些凌乱，仿佛风中吹过的是他此刻的躯壳，他感觉自己连衣衫都开始乱糟糟起来，对，就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凌乱……
　　“白幽灵！本尊没病，也没伤！本尊不稀罕你的安琅殿，你这里金光太闪奢侈至极，本尊的凤凰山比你内敛本尊自己喜欢，还有，本尊的梨花酒都在凤凰山，你这儿什么东西都没法提起本尊的兴趣，你何必让本尊落脚在此？你图个什么？”
　　九晗本就是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容颜，此刻因为桥曦这些话，这些辩驳，唇角的弧度，更是加持了他容貌的绝色，极致的冠玉。
　　但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觉得自己有多与众不同，而这么千百来年的，他极少出安琅殿，但见过的人和画像不算少，也没觉得谁好看到哪儿去的，原以为是他没有这种概念，觉得不管是神仙或者凡人，应该也都差不多。
　　可他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因为，他反而看着桥曦的脸，横竖顺眼，甚至萌生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别的男人好看，这么个想法。
　　“桥曦上尊容颜冠玉，身材姣好，本君孤男，留桥曦上尊，你觉得，图你什么？”
　　“嗯，本尊知道自己长得不比你差……”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现在不是计较这个东西的时候，“不对！你孤男和我长得好看有什么关系？”
　　九晗的动作微怔，直视着他，今天这位桥曦上尊，委实是给了自己很大的惊喜啊……
　　怎么能这么天真？
　　他靠近了下，越发近了，双瞳剪水看着桥曦，眉眼含情的模样，让桥曦一个措手不及。
　　他道：“本君孤男，一直在安琅殿里，未曾见过桥曦上尊这般，便想着，委屈上尊在安琅殿里陪着本君，慰藉慰藉这孤寂岁月，不好吗？”
　　桥曦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九晗的距离怎生这么近？！
　　猛地吓到自己，往后退了退，摇摇头惊诧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九晗神君？本尊听过的九晗神君，绝，绝非，这么的……”
　　九晗邪佞了一番，“如何的？”
　　该说他是，聊骚吗？不正经吗？
　　堂堂一个神君，外界不是一直在传这九晗神君绝世出尘傲雪凌霜清冷待人，还是继任天君不二人选的吗？你现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九晗？他不敢信，也不想信。
　　“我不管，放我回去，否则，我不介意拆了你这安琅殿。”
　　“我的安琅殿不好吗？”
　　桥曦冷哼，撇头，一脸傲娇，“肯定不好，都说了，太闪了！”
　　九晗环视了四周一眼，原本他也挺喜欢这安琅殿内的装饰和风格的，但被桥曦这么一说，他点头笑了笑，“嗯，仔细看，确实闪了些，我让格桑撤掉一些金玉便是。”
　　“嗯，最好是撤掉。”但又意识到不对，桥曦又是一顿想打自己的冲动，“白幽灵，你有没有听懂我的意识？我，不想在你这里待着，想回我的凤凰山去，酒我不要了，我喝我自己存在山上的不行吗？你放我回去吧，我会感激你一百年的。”
　　“可惜，我不缺你这百年恩德。”
　　他做神君的，其实凡间香火也算鼎盛，远超另外一位神君，还真不差这么点东西。
　　桥曦看他这个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相当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留在这里了？油盐不进，当真要把他强制留在安琅殿了？
　　桥曦不放弃，又靠近了下他，因为九晗是席地坐在垫子上的，矮案也很矮，桥曦想要靠近，就得低下身子，而桥曦自己是无意识的，之求自己方便，所以是双膝跪地，轻快爬到九晗身边去的，且他用这样双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搭上了九晗的手臂，用着极其无辜的眼神，水灵地望着九晗。
　　九晗原本冷静，就这么端坐，但因为桥曦这忽然的举措，又转眼看到桥曦这般神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做神仙以来，第一次，血脉喷张的感觉。
　　“你……”
　　“白幽灵，我在想，我也没得罪过你，晟玦宫那一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大家都能是朋友，都是第一次做神仙，咱们也别谁不让着谁，我不和你叫嚣了，但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回去之后，把我珍藏的梨花酒叫人带一坛给你，很好喝的，我自己酿的，童叟无欺。”
　　他的语气软了软，九晗的喉结顿时滚动了起来，双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环绕似的，像是一股浓烈的欲望，亦或者，是情愫？
　　桥曦，与传闻中，还真是一个样子啊。
　　生性天真爽朗不拘小节，不为名利所动，即使有上尊之尊位，也从未倚仗自身尊贵对他人颐指气使，一直平等对待仙使小卒，最重要的是，他曾听随冉说过，桥曦，很是单纯……
　　起初不在意，也没对这位天族唯一上尊上心，只知道他是个奉命看守镇妖台，守护独尊塔的神仙罢了，也不想见他，也没看过画像，彼此虽然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可是却从未照面，末舜天尊办的盛宴他们也总是会擦肩而过，且，桥曦不需要上殿议政，九晗也只需要配合末舜天尊即可，所以也难以因为这天族政务而碰上面。
　　但今日，这位桥曦上尊，可委实让他意外很多啊，该说，是惊喜吧……
　　桥曦的眼神很清澈，这么干净纯粹的一个神仙，没有架子的神仙，竟然会是天族唯一的上尊，还守护着绝对的凶器，这要不说，谁能相信？
　　九晗霎时勾唇，猛地一下抓住了桥曦的手，一把站起，把桥曦整个人扯了起来，桥曦被这么一带，也没控制住自己的双脚，瞬间也站了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还被九晗死死揪住，一下子又是扑倒了他的怀里，这一次结结实实的，他感受到了九晗的……胸膛。
　　“你干……诶诶诶，干嘛干嘛？你要拉我去干嘛？！”
　　九晗二话不说拽着桥曦的手，就往他的床榻走去，桥曦看到床榻，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的感觉，奋力想要松开，可是九晗力气太大，他竟然还挣脱不了。
　　九晗神色肃穆，一把拽过桥曦，没有怜香惜玉，就这么把桥曦整个摔在了床榻上，桥曦还没反应回来，九晗就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了桥曦身体两侧，俯视着桥曦大喘着气，带着红晕还有些诧异的脸色。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大……诶诶诶，九晗！你干嘛？非礼勿动啊非礼勿动！喂！你扯我衣裳干什么？”
　　“别别别，别脱！别扯！你变态啊白幽灵！”
　　“我腰带！！白幽灵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别……”
　　外头南蛟和格桑听得正起兴，尤其是南蛟，那嘴角都快咧到脑袋后面去了，妥妥吃瓜群众，两眼放光。
　　刚想继续趴着听更劲爆的，却忽然间，桥曦的喊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掐掉了似的，一瞬间她们就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南蛟一个奇怪，整个人几乎都要贴上去了还是听不懂，“嗯？奇怪？怎么没声儿啊？”
　　格桑看了眼，轻言道：“南蛟上仙，多半是九晗神君下了禁制了，他发现我们了。”
　　南蛟顿时觉得没劲，懊恼了下，还对着大门做了个鬼脸，“切，自己干这样的事儿还不让人知道呢？桥曦说得对啊，非礼勿动。”
　　“可，我们放纵着这样，不劝阻，真的好吗？天族，在天尊不允许的Qun:10③040⑥523情况下，那是不允许神仙之间，有这种……”
　　南蛟的眼神凛冽了下，但只是一瞬，她便笑了起来，无所谓着，摆手道：“九晗平素板着个脸，难得见他有上心的神仙，桥曦也真是厉害啊，早知道他对九晗的胃口，我早该把他介绍给九晗了，免得九晗成天在这安琅殿不出，都要憋出个大病来了。”
　　“可是南蛟上仙，我是说……”
　　“格桑，这事儿，你知我知，只要不说出去不就行了？何况，九晗未来若是继任了天尊，该是有天后的，之前不还有说天尊要给他挑选什么良缘的吗？这只不过是提前罢了，没事儿的。”
　　“但是，桥曦上尊，他是男神仙，啊……”
　　南蛟冷笑，“谁说男神仙，做不得天后的？”
　　说罢，南蛟笑得满脸邪肆，丝毫不像是一个少女该有的神色，就这么优哉游哉地离开了安琅殿。
　　格桑些许担忧，但是也没在意那么多了，便也离开了内殿。

第71章 留下来吧
　　“我说你到底干嘛？！”
　　桥曦最后奋力一吼，萦荡在整个内殿的，都是他饱含怒意，甚至有一丝羞赧的声音。
　　九晗手中的动作，霎时停住。
　　他的眼神凝肃起来，变得倨傲，当看到了自己意料之内的东西时，启唇冷冽道：“果然，是这样。”
　　桥曦被九晗这举动搞得是一愣一愣的，他被九晗压在身下，被九晗胡乱扯开衣裳，而他力气竟然没有九晗来得大，比不过他，现在的桥曦就是这么敞开了衣物，露出自己白皙纤细的上半身，人鱼线完完全全在九晗的眼底暴露无遗，极致的完美。
　　而九晗看着桥曦此刻大喘着气，脸上赫然泛起红晕的可人模样，不由得眉梢微蹙，双眼微阖，喉结又是在一个不经意间，悄然滚动了起来。
　　“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几百年前，得罪过你？”
　　桥曦满脸无奈，现在他只觉得丢人，当了这么久的神仙就没有比现在更加觉得丢人了，他一个堂堂的上尊，外人看来呼风唤雨强大如斯的上尊，现在竟就这般被敞开了衣裳，毫无抵抗之力地躺在一个神君的身下。
　　九晗却只是微微歪着脑袋，脸色肃然着，并无不正经，伸手，抚上了桥曦上半身身体，唯一的缺陷。
　　冰凉的触感从胸口处传来，桥曦身体敏感，猛地一下起身重重地推开了九晗，九晗也顺势翻身，坐在了一边，一手搭着自己弓起的右腿膝盖，就这么冷眼看着他。
　　桥曦是很羞耻，已经暗暗在心里埋下结仇的种子，该死的，此生不报此仇，他就自己去跳不世渊！
　　看着他愤愤重新穿上自己衣裳那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模样，九晗侧首打量，微微勾唇，别说，还真挺可爱。
　　“白幽灵，我诅咒你。”
　　“哦？”
　　“你再敢惹我，我就天天吵死你，烦死你，我要你的安琅殿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没有狠一点的？”他戏谑道。
　　“我……”桥曦点了点头，怒视他，继续道：“那就让你去受天雷，焚地火！”
　　许是觉得有点不可能，还觉得桥曦现在这样可爱得紧，一点都不负外界说他的天真单纯，九晗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呵笑，他道：“我只是好奇，当初天族让你守护独尊塔，为何你要答应了？”
　　桥曦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冷静下来，脸色平淡着。
　　这人刚才看到了自己胸口那根本没有抹去的伤痕，那是常年累月下来的，明显得紧，是他身体现在唯一的缺陷，真搞不懂这奇怪的白幽灵，到底是不是哪里有个什么大病？这么脱他衣物只为了看这个东西？看它作甚？
　　“都是天族的神仙，天族的利益为首，难道你做神君的，不是这么想的吗？”
　　“是，但，独尊塔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据闻你当年应承得很干脆，几乎没有思考苡橋就答应了天尊他们的决策，还一个人去凤凰山那根本荒无人烟的上古之巅，你就没有任何怨言？任何思虑的吗？”
　　桥曦顿时呵笑，转眸，一双剪水的瞳眸，极其清亮地看着九晗，他道：“我都守了有千年了，你才来问我，九晗神君，我看，该给南蛟那老太婆治病的人，是你吧？”
　　他刚好穿好衣裳，便站起身，又转眸看着坐在床榻上依旧一脸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九晗，叹气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白幽灵，今天算我倒霉，我不想和你拉拉扯扯了，玩儿也玩儿够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听得出来桥曦虽然是无谓的口气，但已经是很无奈的认真了，但是九晗从来没有在开玩笑，只是桥曦自己那么认为，所以九晗也站起身，就立在他身边，还用比桥曦高上那么点的身高，微微看着他清澈的眼神。
　　“桥曦上尊不是身体抱恙吗？怎么能独自一人去凤凰山，那么远的地方？”
　　桥曦一愣，“不是，你还没玩儿够呢？”
　　“从桥曦上尊进安琅殿第一刻起，我就没有在与桥曦上尊玩笑，只是桥曦上尊看不起我，总以为，我是在玩儿。”
　　桥曦的双瞳瞬间转为了惊恐的神色，颤颤护着自己的身体，脚步开始在后退，但是他忘了九晗床榻处是有台阶的，一个没站稳，差点整个倒下摔跤。
　　而九晗反应极为迅速，猛地拉住了桥曦的手，精准捕捉，一把将桥曦拽过，桥曦又又又一次精准撞入了九晗的胸膛。
　　无措抬眸看着他，眨巴眨巴无辜的双眼，语气开始糯软了起来，“你怎么软硬不吃啊？”
　　“其实你要走也可以。”
　　桥曦霎时两眼放光，“是吗？”
　　“嗯，只要……”九晗的眸光一闪，笑得嫣然，道：“打得过我。”
　　桥曦的脸色顿时又给垮了下来，所谓天堂地狱一瞬间，怕说的就是如此，他愤愤推开了九晗，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好像是在嫌弃九晗。
　　“打得过你？咱们根本谁也打不过谁，你是想几百个回合我们都累死了我就自然而然在你这儿歇下了？”
　　九晗勾唇，还真的思忖了起来，“也不是不可。”
　　桥曦冷哼，“我自己走，我就不相信，凭我的修为，会打不破你这禁制！”
　　说完他抬脚下台阶，大步流星就想往殿门走去。
　　九晗没拦他，却对着他启唇道：“你确实身体有恙，不是吗？”
　　桥曦一怔，微微侧眸，脸上泛起了一抹迟疑。
　　九晗见他停下，则继续道：“你胸口的伤痕，是你为独尊塔血祭，留下来的吧？”
　　桥曦蹙眉，他到底想说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向着桥曦走来，一边道：“你一直都是以心头血血祭独尊塔的，为了不让独尊塔煞气外泄，为了不让独尊塔继续为害四海八荒，你一直都这么做，而且，三年一次。”
　　桥曦转身，抬眼看着他，眼神透着疑窦，但是脸色很单纯，他现在没觉得自己多惨，多为苍生考虑，反而觉得这个九晗啊，奇奇怪怪。
　　“是又如何？”
　　他从刚才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伤口一直都很新，好像一直都是愈合了又撕开，周期起码三年，对神仙来说三年不算什么，而他守了一个人在凤凰山上守了这上古凶器千年之久，这中间几个三年？他又剜心取血几回？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九晗伸手抓住了桥曦的手腕，握住脉搏的地方，轻言道：“有内伤的，你。”
　　桥曦抽回了自己的手，笑得自然道：“我自己也知道偶尔会内息不稳，有时候打坐调整不回来也会吐血，但我自己的神体我很清楚，就不劳烦九晗神君这么关心，我谢谢你，但我还是要走的。”
　　“你这守独尊塔的方式，虽然很有用，但也极端，万一以后，你能驱动独尊塔了，可怎么办？”
　　桥曦感觉是错觉了，因为他听九晗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轻，而且好像，透着对自己的，心疼？
　　桥曦笑着摆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所谓道：“放心放心，独尊塔洪荒至今没认过主，我桥曦哪儿有那个能耐啊？”
　　他的模样，在九晗眼里，不像个上尊，倒像是个少年，青涩又美好的少年，顿时勾唇浅言，“傻瓜。”
　　“不过白幽灵你也挺厉害了，这么快就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可要对人保密啊，我可不想引来是非，我还想一个人在凤凰山安安静静待着呢。”
　　“我自然不会害你，但，你确定还想一个人吗？”
　　桥曦看着他，还是疑惑，“嗯。”
　　“可我说了，我孤男，一个。”
　　桥曦蹙眉，完全不懂九晗现在是个什么脑回路，笑了笑，“白幽灵，你到底在跟我打什么字谜？这是你的地盘，我的地盘在那远远的凤凰山呢，各自各自的地方，你孤男，那我也孤男，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九晗向他迈近了一步，勾唇邪肆笑了下，“你我一道，你就不是孤男了吗？”
　　桥曦双手挡了挡九晗压上来的气势，脑袋后面三条黑线都有了，扯着嘴角都有点生气了，“白幽灵，我喜欢一个人过。”
　　这人是不是脑袋被南蛟那老太婆给踹过？听不懂人话呢是吧？
　　“留下来吧。”
　　“嗯？”桥曦一怔，不可置信看着九晗。
　　“我可以为你调整内息，抑制心火和不稳的灵力，我一个人在安琅殿亦是时间长久了，无人作伴，你在凤凰山无事，就留在九重天与我作伴，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的大殿你有任何不满的，都可以改善，也不用面见末舜天尊，因为一切有我在。”
　　桥曦有些风中凌乱，该说是九晗的光辉在闪他的眼睛呢？还是这内殿的金玉辉煌？
　　“额，那个，白幽灵啊，我其实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单纯只是想回去而已，你忘了还有个镇妖台我……”
　　“集你我二人之力，不是可以更好守护独尊塔吗？你辛苦千年，天族没有给你任何犒赏，你不觉得委屈吗？”
　　啊所以你就想替整个天族犒赏我留在你的安琅殿里吗？
　　我可谢谢您嘞！
　　“不觉得。”桥曦双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还是要走去殿门。
　　九晗冷眼一下，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放掉桥曦，不想让这个人走，不管怎么样，都要留在身边。
　　因为他知道，一旦让他现在回去凤凰山了，那要让他再来九重天，根本不容易。
　　于是乎一个闪身，九晗直接瞬移到了桥曦的身前，直接用自己的人拦住桥曦的去路。
　　桥曦一愣，无语了下，“还不让我走吗？你真想和我几百回合？”
　　“万不得已我也可以。”
　　“我不要！”他绕过九晗，坚定继续迈出脚步。
　　“你现在走了，末舜天尊那些梨花酒，你就再也碰不到了。”
　　可却因为这话，桥曦猛然刹车，转眸错愕地看着九晗，对，那个眼神，可恶啊！阴险邪佞的家伙！！

第72章 在我身边
　　九重天，安琅殿。
　　九晗，天族神君，地位与能力非凡，公认的继任天尊之不二人选，千百年来享有“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美誉，一直是傲雪凌霜清冷待人的存在。
　　据桥曦所知，作为神君他一直尽心做好本分之事，协助天尊处理天族政务，但他常年安居安琅殿，非大事不出，这就导致了桥曦与他在这天族同做神仙这么多年，桥曦却一眼都没见过这个人的缘由。
　　可是……
　　他姥姥的，说好的的傲雪凌霜呢？说好的清冷待人呢？现在又有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桥曦上尊此生只会为了梨花酒而折腰，偏生九晗揪住了他的弱点，害得他不得不从，三天了，已经整整三天了！！
　　九晗的禁制从只有一个内殿又扩大到了整个安琅殿，这三天里桥曦都试过要去翻墙了，根本不行！这白幽灵的禁制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可恶的是他竟然还破解不了，他根本不擅长九晗所特长的水境之术，没有办法撼动九晗的禁制。
　　哎呀，真是，神生无常……
　　格桑领着仙娥们，个个都是端着一整托盘的好酒好菜，走到后院。
　　她抬眼看着躺在殿顶百无聊赖似乎是晒着太阳的桥曦，唤了他一声，“桥曦上尊。”
　　桥曦的双瞳无神了下，睨了一眼，又躺了回去，手里还玩转着刚从底下花圃里择来的桔梗花，无所事事的姿态。
　　“今日的饭菜，是九晗神君特意吩咐厨下做的，末舜天尊也未必吃得到，还有这琼浆，也是神君特意嘱咐送给上尊的，上尊可要下来品用呢？”
　　“琼浆玉液我又不是没喝过，我不感兴趣，他那么喜欢，你让他自己喝去吧，别来烦我了。”
　　他的语气显得很无奈，但也没有那么凶，对格桑的态度这三天都没有不好，格桑也没有怕他，也觉得这桥曦上尊与传闻中的差不多，倒是挺可爱的。
　　格桑指使她们把那些美食放在院子中央的小亭子里，转而施法把琼浆的香味挥发到一个极致，且缓慢又浓厚地飘到了桥曦的鼻尖，让桥曦闻得清晰，她自己也笑了笑，就看着桥曦的反应。
　　这些天，没有梨酒，他也不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安琅殿里能有什么好喝的酒端给他，所以三天没酒喝，但是这琼浆的香气，委实是不错啊，他的鼻尖随着香味动了动，显然有被勾引到。
　　侧眸微微看了眼亭子里候着的格桑，一个白眼，但还是跃身而下，幽幽地迈着沉重些许的步伐，走到了那亭子里去。
　　“上尊且先试试，晚些时候，我会让人给上尊送来糕点，如果有别的需要，也可以吩咐安琅殿里的任何仙侍。”
　　桥曦疑惑地看着满脸笑意的格桑，呵，他们安琅殿的人倒是个个都开心了，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你们这是在喂猪呢？”
　　格桑一愣，转眼看了下吃的东西，轻轻捂唇笑了笑。
　　桥曦拿起玉箸随意翻了下那些菜式，色香味俱全是没错，但他没什么胃口，就道：“这天宫里的养猪场也不带这么养的，你们安琅殿倒是比他们还会啊，真把本尊当猪吗？”
　　“没有的事，上尊若是不喜欢这些，大可换。”
　　桥曦“啪”的一下把玉箸拍在了石案上，他没好没气地看着格桑，“我要见九晗，我要离开这里，三天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格桑依旧是笑着，很是温婉，“神君正在处理政务，无暇顾及上尊。”
　　桥曦冷哼，转而转身就径直离开了这里，手里还抓着那桔梗花诶丢掉，他知道九晗处理政务的书房在哪里，那他自己去还不成？
　　格桑没有拦住他，反而一脸笑意，目送着桥曦往书房的方向奔去。
　　九晗的书房，简直丧心病狂……
　　书房三层，上下汇集了天上地下四海八荒数之不尽的书籍及典故，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古色古香的气息扑鼻而来，偶尔还有仙雾越过窗棂子缭绕进来，宛若别样桃境。
　　九晗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一玉石大案，上摆数方宝砚，笔架笔筒林立，案上还垒着厚厚一沓的书帖，旁边放着数十本的书籍，以及规整的政务折子，虽然整齐，但对桥曦来说根本算不得美观，这个书房于桥曦而言，几乎没有任何诱惑力，反而他在这里多待几刻，就有种窒息的感觉。
　　“嘭”的一下，九晗的书房门，被狠狠地撞开了来。
　　九晗刚要落笔的姿势稍稍在空中顿了下，进而抬眼睨了下来人，见是一身蓝衣的桥曦，也瞥到了他气鼓鼓的神情，只是微微勾唇，不在意他这般粗鲁，只是继续低眸，书写着他的批注。
　　桥曦径直朝他奔来，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桔梗花往他面前这么一扔，很是放肆。
　　那花儿也是明蓝色的，与他今日的装束倒是相衬，丢下来的那一瞬间，九晗看了眼，便把笔重新挂回了笔架，端正了姿势，抬眼看着他，眼神邪佞。
　　“白幽灵，我要回去！”
　　“为何？”
　　还你姥姥的为何？真好意思脸不红心不跳问这种问题啊？
　　“三天，不让我出安琅殿，也不给我梨花酒，天天跟喂猪似的，禁锢我的自由，还让我睡在你的内殿里，连个单独的厢房都舍不得给我，而且你这可恶的家伙你还……”
　　桥曦一个激动，指着九晗猛然发怒起来，说到重点时却又一个怔住，一时间也说不下去，脸上顿时泛起了一阵红晕。
　　九晗挑眉，勾唇浅笑了下，盯着他的眸光开始变得邪肆起来，轻言道：“我还？怎么？”
　　可恶啊，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还怎么？他还好意思问？还好意思说出口？
　　每天晚上让他睡他的内殿，自己睡床，他就得睡罗汉榻，甚至这家伙每天晚上都得拉扯他的衣衫让他光着膀子一览无遗在他面前，说是给他调整内息可总是要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强制给他褪去衣裳，这都是什么道理？！
　　光天化日一个天族神君对一个天族上尊在内殿总是做这样的事情？这传出去他要怎么见人？！
　　“我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说？”
　　桥曦的拳头都拧紧了起来，微微闭眼，真的很想这个时候给这家伙一拳，给他这张脸上揍出个坑来他才能稍微解点气。
　　“总之！”他双手“啪”的一下重重拍在了他的玉石案上，凑近了九晗的脸，道：“内息，你也调整了，人，也跟着你待了三天了，我够了。”
　　“可我还不够。”
　　“你……”
　　九晗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向了桥曦的脸庞，桥曦一个蹙眉，猛地站直身子闪躲开。
　　九晗浅笑，也站起身来，转身越过玉石案，走向了他，一边道：“有你在，这三天，我的确睡得安稳，也觉得有趣，难得有觉得在这安琅殿里，不无聊的时候。”
　　桥曦瞪大了眸子，顿时嗤笑，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玩具似的，“白幽灵你什么意思？敢情我只是你消遣的工具而已？老子堂堂一个上尊你……”
　　“不是工具，我从未这么看你。”
　　“那你不放我走又是什么意思？你用梨花酒威胁我，可到点了也没见你给我酒，你好歹是未来天尊，这么囚禁我有意思吗？传出去你要让人怎么说我们？”
　　九晗冷眼，也一脸无所谓，“我不介意流言，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我现在的感受就是，非常不好！”他气鼓鼓的，双手环胸看着别处，越想越气，越看见九晗这张脸，就越气！
　　九晗无奈了下，他的模样在他眼里，确实叫他无措，他其实本意也不想惹桥曦不高兴的，而且他实话实说，有桥曦在，他的确过了三天好日子，每天处理完政务，都有回内殿的期待。
　　“你确实需要好生调养内息，唯有这一点，我不是在与你玩笑。”
　　桥曦不语。
　　“你的修为也很高，你也很强，但是，架不住内息不稳，难保日积月累不会出现问题，一个人守独尊塔很累，有我在，你不是会轻松些许吗？我没有要把你一直禁锢在安琅殿的意思，等这些日子，我处理完了手里这些棘手的政务后，我会带你出去游玩，如何？”
　　“游玩”二字，倒是让桥曦稍稍动心了下。
　　他固守在凤凰山，游玩这种事情，其实有点算是奢侈的，他面上风光，受神仙尊崇，其实自己有多孤寂，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但凤凰山比这个安琅殿大很多，他可以活动的范围也很大，比之在这里被禁锢，他宁可在凤凰山自己孤寂。
　　桥曦看向他，冷声道：“你想为了调整内息多久？”
　　九晗看着他认真起来的模样，走近他，“直到你内息平稳了为止，你自己不也感受得到的吗？”
　　桥曦低眸，又是不语。
　　“留在我身边吧。”
　　“嘿？”
　　桥曦一愣，猛地抬眼，一瞬间就对上了九晗那变得深情起来的视线，他的内心猛地一颤。
　　九晗伸手幻出了一个银铃，看得出来崭新，做工也精细，还打着红彤彤的宫绦，看起来漂亮极了。
　　他递给了桥曦，浅言道：“本想今晚去见你时给你，但你这么生气，我不忍心，这个给你，本就是我要赔给你的，桥曦。”
　　“桥曦”二字，这三天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而且竟然，唤得如此温柔浅意。
　　桥曦伸手，缓缓拿过手时，银铃就叮铃铃作响了，很是悦耳。
　　“至于梨酒，我已经向末舜天尊讨要，过不了多久，那些酒就会全数送来安琅殿，以后，我的安琅殿里也只会有梨酒，我让人在偏殿造一间酒窖赠与你，如何？”
　　桥曦稍稍兴奋了起来，眼神也透着明亮，“酒窖？给我？”
　　九晗见他情绪开始兴奋了，便笑着点点头，神色，意外地宠溺。

第73章 情愫乱飞
　　或许，桥曦的目的很单纯，图的就是那梨酒。
　　而九晗，桥曦没想那么多，他信他说的，因为常年孤寂，想要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仅此而已。
　　因为九晗说的，且梨酒的诱惑力对桥曦来说确实很大，他为了梨酒折腰，就继续在安琅殿里住下。
　　九晗怕桥曦觉着无聊，也怕桥曦要是又一时兴起想要翻墙离开，这两天就干脆让他在书房陪着自己，他要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不离开。
　　他特意去了趟鸟族，问鸟族女王要来了几只有灵性的雏鸟，赠予桥曦赏玩。
　　“咕咕咕，咕咕咕……”
　　桥曦手拿桔梗花，坐在一边逗着那几只雏鸟，没有鸟笼子约束，雏鸟也不会随意飞走，和桥曦嬉戏，当真是有灵性，还总是落在他的肩膀上，亦或者是脑袋上，逗他开心。
　　他笑了笑，笑得惬意开朗。
　　九晗正在照例处理事务，晨曦的光芒透着窗棂照射进来，恰好就在桥曦身上打出了一层光晕，他抬眸瞥去，一时因为这番画面，而怔住了自己。
　　或许这就是钟徽常说的，岁月静好吗？
　　不由得，九晗微微勾起唇角，反倒是欣赏起了桥曦与雏鸟的嬉戏来了，而且不经意间，他道：“是很美。”
　　“白幽灵。”
　　桥曦轻轻唤了九晗一声，抬起长长的睫毛，双瞳灵动望着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九晗的心咯噔一下，宛若被什么狠狠揪住，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怎么在云般手上要来的这些雏鸟？她可是高傲无比的孔雀女王，脾气可不怎么好，也没听过会给谁面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桥曦问他这个问题时，声音很轻，侧坐在那里，也是轻轻挑逗着雏鸟，脸色泰然。
　　而九晗只是微微浅笑，转眸看着桥曦昨日丢在他玉石案上的桔梗花，他已经拿了个精致的瓶子，施法把那花儿水养起来了，就放在旁边。
　　他轻言道：“兴许，云般钟情于我。”
　　这话被桥曦听进耳朵里时，瞬时一怔，抬眼看着九晗那满脸不屑还很无谓的模样，冷哼，简直有被无语到的感觉。
　　“云般钟情于你？就你？”桥曦显然丝毫不信，无语摇头，但也没多说，就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但九晗看向案上摆着的一份印刻着鸟族独有印章的文书时，眼底依旧划过了温柔浅意。
　　云般的确不可能钟情于他，但，她喜欢的，可是九晗作为神君，所掌有的权利，这回这个后门，可给云般开得太大了……
　　不过为了桥曦能在安琅殿里过得高兴点，他也无所谓了，做什么他都可以。
　　桥曦逗雏鸟逗久了，也是会觉得发闷的，抬眼看着九晗能坐着几个时辰正儿八经处理公务，就有点无语，眼珠子瞬时转了转，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花，站起身来小跑到九晗身边，在九晗旁边蹲下，抬眼看着他。
　　九晗也因为他主动过来，还蹲在自己身边，身体就下意识往他那边侧了过去，转眸也格外温柔，一边提笔写着，一边问他，“怎么了？累了？”
　　桥曦撇嘴，“末舜天尊的梨酒到底什么时候送来啊？我已经几天没喝到了，难受。”
　　在九晗耳朵里，桥曦的口气，像极了是在跟自己撒娇。
　　九晗心一软，用着极为温柔的口气回答道：“很快了，今日定会送来的，酒窖我也安排好了，放心。”
　　桥曦顿时笑了笑，对着九晗点了点头。
　　他忽然这么乖，也没闹着要走还是什么，九晗些许意外，但是心里很高兴。
　　但是桥曦此刻的内心可没面上看起来那么像只兔子，他的真实想法那可是：等梨花酒到了，我立马卷铺盖拎着酒走人，谁要在这里遛鸟啊？还要看你这白幽灵成天坐在这里跟活菩萨一样？
　　桥曦仔细盯着九晗，其实说句实话，九晗这“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称号，也不算名不副实，他的确冠玉之容，玉树临风，那些为他沉迷的仙娥他也可以理解人家，再这么待下去，他桥曦上尊保不齐都要沉醉在这家伙的美色里了。
　　许是感受到了桥曦盯着自己那炽热的视线，九晗手里的毛笔霎时顿住，转眼与他对视上时，那一瞬间，九晗的心开始乱了频率，不再像是方才那般批改文书时那般沉稳，反之，情愫乱飞。
　　“怎，怎么了？”
　　桥曦紧张了下，难道白幽灵还会窥心术？别说他的计划要是被窃听了去那可还了得？不行，看来得赶紧跑……
　　“那个，我我我，我还是不在这里搅扰你了，你继续，我现在就……啊！！”
　　他本是缓缓起身，但是因为九晗根本不打算让他走，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猛地把他往自己身上拽下来，桥曦自然反应不过来，就整个扑了下去，等到他抬眼再看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的动作……
　　九晗像个君子一样坐在，他却跟个流氓似的整个人是跪在了九晗双腿之间，抬眼平视的是九晗的胸口，只有往上看才是九晗那性感的喉结和人神共愤的脸！
　　“白幽灵你又干嘛啊？你要我死吗？”他怨怼了一句。
　　而此刻觉得心乱的人好像就只有九晗他自己，九晗的喉结滚动了下，忽然间抚着桥曦的脸庞，桥曦一怔，想着要挣脱，而九晗却不给这个机会，猛地把手探到了桥曦的脖颈后，扣住了他的脖颈，不让他轻易逃离自己的视线。
　　“你，干嘛？”
　　“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哈？”
　　说罢，九晗就已经想低下脑袋，凑近九晗的嘴鼻，似乎是想送上自己的双唇，桥曦都还没反应得过来呢，眼睛骨碌得老大。
　　完了完了，该不会他真的听到了什么？
　　正当九晗已经要把自己的双唇送上时，忽然，书房大门那边“嘭”的一声响，大门被准确无误踹开，继而成功打断了九晗的动作。
　　“九晗！末舜天尊要我们去魔界一趟的你是给我忘了吗？！”
　　一听就觉得是冒着很大火气的粗犷的声音传来，九晗的眸光微微一暗，桥曦也随之看了过去，嗯，这声音，可真是粗粝得熟悉啊……
　　“九晗！九……晗……”
　　来人看到九晗与桥曦此刻的姿势时，霎时愣住，呆呆眨巴眼睛看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九晗神君！”格桑也慌忙地小跑了进来，一看到场面已经刹不住了，立马对着九晗躬身，一脸难色，“属下没能拦住火神，属下有罪，还请九晗神君恕罪。”
　　九晗此刻极其低压，整个人俨然散发出了与方才对着桥曦时完全不同的阴骘气息，缓缓放开了桥曦，站起身来，一脸恶意地盯着刚才踹门的，火神。
　　火神愣愣的，他一袭火红的衣裳，还泛着金光，这阳光可能都没他这衣裳来得灿烂，头发都是红的，火神是个器宇不凡的男子，原身是朱雀，但比之桥曦和九晗还是差了些，且声音粗犷着，在天族里辨识度可谓极高，他说话经常说着说着就要喷火，他生气的时候呢只要靠近他就是在烤炭火一样。
　　“桥，桥曦怎么也在这儿？”
　　桥曦站了起来，虽然刚才那画面被这家伙看了去，但是他们没做什么，他也不觉得哪里羞耻了，而是坦然无比，笑道：“夜炎，你刚说什么来着？末舜天尊要你……和九晗神君，去干嘛来着？”
　　九晗轻瞥了桥曦一样，双眸微阖。
　　夜炎神经大条也没觉得哪里异常，就只是道：“哦，末舜天尊有法旨，要我们，去一趟魔界，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桥曦微微瞥眸，背着九晗露出了一抹喜色，太好了，要是白幽灵被拉去魔界，那我等梨酒到了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还真有点意外！
　　高兴完了，他转眸对上了九晗的视线，咳了咳，轻言道：“好像，还是末舜天尊重要一点，是吧？”
　　“没你重要。”
　　他直言，却吓到了桥曦，桥曦是没想到他还会这么说出来，但还没等桥曦自己反应回来，九晗就已经看着夜炎，道：“魔界有什么异动，还需要你我亲自去？邝星不也是神君，他不是一直想有一番建树吗？末舜天尊为何不让你和他去？”
　　听得出来九晗些许不满，夜炎为难道：“邝星那家伙哪儿能跟你比啊？他顶多处理处理公文，又没你能打，这要万一在魔界他丢了咱们天族的脸呢？”
　　桥曦憋笑，邝星好惨，都是做神君的咋还被区别对待了？
　　九晗看着桥曦，桥曦反应过来，就指着夜炎道：“其实，这也是末舜天尊看重你，你是未来天尊，这件事情末舜天尊都默许了的。”
　　“所以你要我去魔界？”
　　桥曦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嗯，我还挺想知道，你外出办公是怎么样的。”
　　他就随意编了个借口，随口这么一说，可没想到，九晗勾唇，却像是当了真似的。
　　“好。”
　　嗯，好……嗯？好什么？？
　　桥曦还没反应过来，九晗就已经抬步走到了夜炎身边，冷冷道：“我跟你去。”
　　夜炎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就是不知道哪儿怪怪的，就只是点了点头，“啊，那，我们什么启程？那边现在很挺棘手的，随时会有暴乱，得赶紧去确认下情况才行。”
　　九晗转眸又睨了一眼桥曦，随之道：“桥曦的战力也很高，带上桥曦吧。”
　　“什么？！”桥曦整个愣住，立马跑到了他们的面前，“你搞错了，我打架不厉害的，我只会喝酒啊。”
　　九晗笑了笑道：“无妨，我可以保护你。”
　　桥曦的心顿时像是碎成了好几瓣，尬笑着，强忍着想哭的冲动，“我就不能不去吗？干嘛非得叫我？”
　　“不带你在身边，我不放心。”

第74章 甚不放心
　　“我不去魔界。”桥曦凛声着，心情感觉不是那么好。
　　九晗看着桥曦的神态，似乎是察觉出了他的确不愿，便低眸思忖了一番，再对着桥曦轻言道：“只是去照例查探，魔界近来确实是有些动荡，我们一起去，会有震慑的作用。”
　　桥曦蹙眉，抬眸看着九晗，心中冷嗤，他自己这张冰坨子脸出去对着那些魔界的家伙，他们可不就被震慑得够够了？还需要他过去做什么？多此一举。
　　九晗的眉眼，只要看着桥曦，就甚是温存，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放得很轻，道：“你一个人在安琅殿，我委实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里是天界，我是上尊，谁敢对我不利？你很奇怪啊。”
　　九晗也沉思，他的确是很奇怪，现在就是见不得身旁没有桥曦在，也许从第一眼见到桥曦开始，就已经奇怪了。
　　“桥曦，一起去吧。”夜炎忽然开口劝了桥曦一声，“九晗说得也对啊，震慑很重要，魔族那些家伙现在动不动就要挑衅我们天族，禤烨那狗崽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忘了？之前他还骂过你呢。”
　　桥曦颦眉，好像对夜炎说的话有点诧异，有吗？他还被魔尊给骂过呢？没记得和这个家伙有多少交流啊？
　　“骂我？”
　　九晗也看了夜炎一眼，“禤烨与桥曦？”
　　“嗯，禤烨五百年前不是来过一次天界吗？那个时候老嚣张了，哦也是因为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禤烨差点以为你是哪个宫里头的仙娥，还想勾搭呢，结果知道你是凤凰山上尊之后，还骂你是‘娘儿们玩意儿’，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桥曦顿时冷笑出了声，还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的模样，白眼就差翻到脑袋后面去了，五百年的旧账现在怎么算？夜炎这小子也是脑子抽风了吧？
　　但是桥曦无所谓，九晗却有所谓。
　　他的脸色一沉，眸光一暗，长得太好看？以为是仙娥？还想勾搭？！还说桥曦是……
　　“禤烨当真如此放肆？”
　　夜炎呵呵了下，摆摆手的时候还有些火花在往外冒，“那狗崽子什么时候不放肆？这回也当真是太放肆，要和咱们天界叫嚣，不然末舜天尊哪儿会叫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啊？”
　　九晗的脸色还是乌黑得可怕，脑子里的重点，都在……禤烨觉得桥曦太好看了还想勾搭，这一点上。
　　他看向桥曦，眸光阴骘着，嗯，仔细打量，桥曦确实好看，秀色可餐，可，并非他人之餐！
　　“桥曦，你在安琅殿，等我几日。”
　　桥曦眸光瞬时一亮，还略带赞赏地望着夜炎，以为夜炎会是搅局了，没成想是助攻？很好。
　　“真的？可以不去了？”
　　“嗯。”
　　开什么玩笑？他废了那么多心力留在自己殿内的桥曦，这要是又被外人看了去，还想着勾搭，他可受不得这种气？还是留在殿内，安全一点。
　　夜炎有些奇怪，颦眉搭了搭九晗的肩膀，而因为他的手掌太烫了，九晗的眼神凛冽地睨了他，夜炎才颤颤地苡橋拿开，还象征性拍了拍自己的手，尴尬了下。
　　“九晗，我有点好奇啊，桥曦，不用回凤凰山吗？”
　　桥曦的双瞳“唰”的一下立马又像火焰一样亮瞪瞪起来，眨巴眼看着夜炎，眼神充满感激，哇塞，真的是好兄弟啊夜炎，好样的夜炎，就是这样，兄弟我能不能脱身就靠你了！！
　　九晗则道：“他的身子需要调养，内息需要我来为他调和，这些日子，会住在我这里。”
　　“身子需要调养？？”夜炎一下子撺掇到桥曦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还拉着他的手仔细看着，“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啊？还跑到这儿让九晗给你调内息？”
　　桥曦扯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看着身边的夜炎，死朱雀，你们神兽都是没长脑子的？看不出来他是被不情不愿抓来的？还问？？
　　“他有我照看，不会出事，我们先去魔界……”九晗若有似无用着些许不舍与担忧的眼神瞥了眼桥曦，继续道：“快去快回。”
　　“哦，好吧，那桥曦，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身体不舒服就去找南蛟啊。”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谢谢您。”
　　找南蛟？他找死才找那老太婆给自己看病！
　　九晗临出门时，还回眸看着桥曦站在那里浅笑的模样，眼神旋即凛冽了下，转眼迈出书房，头也不回。
　　等到他们都走了，桥曦才在书房里蹦跶了起来。
　　“太好……”他本来很大声想喊出来的，但因为格桑还站着，他就收敛了下，握拳暗自兴奋。
　　太好了，几天时间他就不相信他没法离开这里，等梨酒送来了，他连人带酒跑路，凤凰山离这儿这么远，他只要到了自己的地盘，再下禁制，量那个白幽灵也不会追上自己，还想囚禁他？做梦呢？
　　“桥曦上尊，这些天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尽管驱使安琅殿的下属，还有我。”
　　桥曦瞥眸睨了眼格桑，尔后笑了笑，靠近她环胸浅言道：“格桑，安琅殿是一直都在禁制的吗？”
　　格桑摇摇头，“九晗神君只为您下禁制。”
　　桥曦内心冷嗤，开始腹诽起九晗来，只为他下禁制？几个意思？他真的是何德何能？要他这么特殊对待？
　　“那这禁制，他要是离开天界了，还奏不奏效？”
　　格桑眸光一闪，似乎是察觉到了桥曦的一些心思，浅笑了下，道：“自然奏效。”
　　“不是，他干嘛这么缺德啊？他把我囚禁在这安琅殿到底是什么意思？陪他几天了这也该够了吧？”
　　格桑轻掩双唇，掩住自己的笑意，尔后才恢复寻常脸色，道：“这个，格桑不知，桥曦上尊不妨等九晗神君回来了，再自行问问九晗神君？”
　　桥曦撇嘴不满，满是怨怼，还等他回来？他是白痴吗？等他回来，那又是不然他走，真要打起来的话，这得惹来多的风波？他可不是个爱搞事情的神仙。
　　“梨酒送来了，桥曦上尊若是有空，可以前去看看。”格桑笑意明显，还藏着几分波澜不惊。
　　桥曦的眉眼顿时挑了下，心也跟着颤动着，嗯，现在唯有梨酒能让他心情好点，要赶紧去喝掉一坛，才能慰藉他这几日的痛苦啊……
　　“走，去看看。”
　　“是。”
　　凡间有名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初听之时，桥曦只觉颇有意境，再品之时，方觉沁人心脾。
　　他现在面对这些从晟玦宫来的梨花酒，就好比看到了自己凤凰山上的漫山梨花，洁白高尚，赏心悦目，心情顿时大好，九晗什么的，一时间都抛诸脑后。
　　“我开一坛？”桥曦俏皮地问了一句格桑。
　　格桑站在旁边，听着桥曦的话，自然是笑着点头，现在这安琅殿，九晗不在，桥曦就是另外一位主子，神君为了桥曦上尊，这些天撤走了殿中不少明晃晃的金玉物什，只因为桥曦上尊觉得晃眼看着不喜，不惜下禁制留下他，还为了上尊开酒窖在殿内，这些都是破天荒的事情，格桑看在眼里，多少也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格桑对桥曦还是很神奇的态度，神君才见这上尊几天？那天就不过是在晟玦宫意外捉住了他罢了，就让神君反常至此，格桑一时间还想找出这桥曦上尊身上到底是有何魔力？
　　那可是千万年清冷待人不曾给过谁好脸色的，九晗神君。
　　桥曦单纯，作为神仙能如此单纯天真，格桑还真是头一遭见，这几天都这样了还未曾觉察神君的不对劲，还对着梨酒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格桑无奈摇头，却也笑得嫣然。
　　九晗神君啊，这是不是，铁树开了花儿了？
　　九晗去了魔界，一整日没来烦桥曦，桥曦就自己泡在心爱的梨酒里，怡然自得，甚是欢喜。
　　“哎呀，这神生幸事，可不就是喝酒吗？啧啧，好酒，好酒啊！”
　　他端着酒坛子，一脚还架在那些未曾开封的梨酒坛子上，整个人摊着，夜仙子已经挂了夜，天黑了这殿内他也不掌灯，就这么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似的，只为酒折腰。
　　“嗯，我得找个乾坤袋把这些酒全部打包走。”
　　他那天本就是见酒起了意，这才去的晟玦宫，根本没带齐装备，就被九晗擒住整个人被带来了这里，本就吃亏，所以他现在要任何东西，已经毫不客气地要去管九晗要，甚至知道安琅殿库房所在，都要自己去库房取了。
　　他酒量甚好，就是不知道，这九晗的酒量如何？
　　害，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不在，他这两天肯定溜之大吉的，他酒量是好是坏，这关他什么事？
　　想着想着，他放下已经空了的酒坛，起身往殿外走去。
　　抬眼看着夜空，这是天宫的星夜，自然与他处不同，夜仙子每夜辛苦挂夜，总能给神仙们看到不同的夜色，倒也不容易。
　　只是他现在还是透着九晗下的禁制看到的夜空，顿时眸光凛冽，没想那么多，就幻出自己的婷劫剑，一个跃身，用自己的满身灵力奋力汇集在婷劫剑上那么一挥，婷劫闪出的剑光劈中了禁制，却像是打了团棉花似的被化解还弹了一些回来。
　　嗤，九晗手段……
　　他擅水境之术，而自己是幻术，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九晗这术法也不知道是哪本上古仙籍习来的，这么变态，这么反神仙！
　　“他的书房会不会有破解的书籍？”
　　“桥曦！”
　　忽而，一声熟悉的叫唤，让桥曦看了过去，看到站在屋檐上的人时，桥曦松了口气，像是见到自家人似的，无奈了下，“随冉啊。”

第75章 书房狼藉
　　“你不用下来了，多半也是进不……”
　　桥曦的话还没说完，随冉就已经跃身而下，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地站在了桥曦的面前，桥曦看到他就这么站在自己身前，顿时一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
　　“来的……”
　　随冉眨巴着双瞳，些许灵动，看着桥曦忽然怔住，又忽然探着脑袋看着他身后还有夜空，奇怪了下。
　　“怎么了？”
　　桥曦收起了婷劫剑，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更觉得诡异，瞪大双瞳看着随冉道：“你就这么进来了？”
　　随冉蹙眉，又往后看了两眼，“嗯。”
　　“我靠！”桥曦瞬间拍了下空气，一脸愤懑，甩了下头发，看得出来火气迸发那是相当不爽，他指着顶头对着随冉怨怼道：“好家伙，他的禁制是只针对我的！”
　　“嗯？什么禁制？”
　　桥曦来回踱了两步，叉腰不爽着，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白幽灵也不知道上哪儿学来的这些个禁术，还带针对效果的？这太过分了，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随冉在桥曦的恼怒声中多半也是听出了些内情，转了下眼珠子，神态淡然问道：“所以说，你当真是被九晗抓来的安琅殿？而不是因为受伤？”
　　桥曦冷哼，瞥了眼随冉，就差给他翻白眼了，“他叫人传我受伤，这种鬼话你还真信？”
　　随冉思忖了下，靠近桥曦，轻言问道：“那你是怎么了？九晗不像是会无端起事的神仙，他一直都很安静，固守在这安琅殿里，他那么清冷一个人，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不说还好，一说的话桥曦就满肚子怨气，霎时间跟个漏勺似的全数洒了出来。
　　“我没得罪他，我只是为了东海海君的梨酒而已，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可是我偷鸡不成蚀把米，我都跟他说了我会回禀天尊，他固执己见偏要留我，现在干脆成囚禁了，随冉你说，我堂堂一个上尊，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知为何，随冉的直觉，来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蹙眉，也转眼再看一眼在他眼里正常不过的夜空和周围安琅殿的环境，这里，有对桥曦的禁制？
　　九晗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晗留你这么些天，都做了什么？”随冉眉头紧蹙，问道。
　　桥曦摆摆手，冷嗤无语着，还没察觉随冉情绪的转变，只道：“帮我调调内息这样的，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吗？还需要哪个白幽灵来干涉？”
　　“内息？”
　　“嗯，因为独尊塔搞出来的，不过没什么要紧。”桥曦反应过来，才笑着跑回随冉身边，扯着随冉的手腕，忽而又兴奋了起来，“他现在和夜炎去了魔界处理公事，我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卷梨酒走人，你帮帮我呗。”
　　随冉似乎很乐意为桥曦服务此事，便浅笑点头，“你要我如何做？”
　　“你是神机司的总神司，应该不怕九晗这个神君的官威，正好。”
　　桥曦拉着随冉的手腕，一路熟练地往藏书房去了，随冉就这么被桥曦扯着，放纵着桥曦随意触摸，被他牵着走的感觉，他看起来是相当不错，还在桥曦的背后浅浅一抹笑意晕起。
　　桥曦一把推开了九晗那丧心病狂的藏书房，里头白天他玩耍的灵鸟还在乖乖地等着他，十足的听话乖巧，但是桥曦可没心思顾及它们了，只是一挥手拈出火花点亮了宫灯，把这个阴暗的书房给照耀得彻底。
　　转身，他看了眼随冉，道：“他这里这么多书籍，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看了哪本上古仙籍学的这禁制之术，我们一起找找看有没有破解之法，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要越快越好。”
　　随冉瞥了眼整个书房，一股庄重威严的感觉比之紫霄大殿还要叫人觉得肃穆，便对着桥曦严肃地点首。
　　二人便默契地一同往书房深处走去，一层一层翻阅。
　　不过，桥曦和随冉，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随冉一身素青色衣衫，也是温文尔雅，举止都透着神仙该有的两袖清风，高洁无比的气质，他翻阅九晗的书房十分得体，一本一本，怎么拿出来就怎么放回去，一尘不染的，也不破坏九晗书房的规律，而且声音很轻，像极了一个教养十足的淑女。
　　反之，桥曦在二层翻阅，简直是极与极的差别……
　　“不是。”
　　“嘭”的一下，一卷竹轴就从二层啪嗒掉下来，正好从随冉的视线划过，落地声音颇大。
　　“也不是。”
　　“刷拉”一声，一本白纸黑字相当整洁的仙籍也被扔飞了下来，又从随冉的视线划了过去。
　　“这个不是。”
　　“啪”的一下，又是一卷牛皮……
　　“哎呀这个也不是……”
　　随冉就这么在底下看着桥曦在二层乱翻乱扔，还一直在自己的面前飞仙籍，声音巨响，一下子一层被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桥曦还不自知，根本没有在在意这个东西。
　　随冉无奈了下，歪头浅浅一笑，继而放回刚翻阅完的一本竹轴，对着上面道：“九晗对自己的书房，可是相当严苛的，他眼里容不得如此乱糟糟的景致。”
　　桥曦在上面嗤笑，手里的动作根本没有想要停下，“那家伙爱谁谁，他囚禁我，这就是代价，我没一把火烧了这里已经算仁慈的了。”
　　随冉轻笑，宠溺且无奈，其实心里也清楚，桥曦擅长放狠话，却不会做狠事，把这书房搞得这么乱，应该也是桥曦的最大限度了，桥曦啊，终归还是单纯啊……
　　“随冉，你有没有找到啊？”
　　“没有，不过九晗确实厉害，有些上古的仙籍在他这里都能保存得这么好，有些术法我看着都没懂，他倒是好像走会意过了。”
　　桥曦瘪嘴了下，眸光透着不屑，冷笑道：“是叫你来帮我的，不是来夸他的，我知道他厉害，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知道知道，我努力找，你也别在这么丢了，省得他回来，你就真要完蛋。”
　　“我还怕他？”
　　要不是怕打起来事情闹大，末舜天尊知道了只怕会是个麻烦，他早就和白幽灵开战了，还用留几天到现在这么狼狈在这里翻书房？
　　一整个晚上，他们二人把九晗的书房上下翻了个遍，可愣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看到的，书房已然乱七八糟不像个书房，桥曦作为罪魁祸首没有半丝愧疚反而是越扔越生气。
　　直到夜仙子去休息了，晨曦之光乍现，桥曦才瘫坐在青石板上，两眼无神，近看感觉黑眼圈都有了，甚是无奈苦楚的感觉。
　　“一整晚，我们都在干什么呀？”他无力道。
　　随冉还是那么精神，一身素青衫在晨曦之光的照射下，又显得异样气质，他走到了桥曦的面前，低眸看着他累趴的样子，浅笑着。
　　“其实，我们可以去找丹沉。”
　　桥曦一个激灵，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坐在地上抬眼看着随冉，眨巴眼睛思忖了下，“丹沉？”
　　“嗯。”随冉走开了两步，看着窗外和煦的光芒，浅笑了下，“虽然天族能打得过九晗的神仙几乎没有，但是只论术法高低，丹沉可以做到压制九晗。”
　　桥曦不懂，他接触九晗也就这几天而已，他真实战力如何是真的不清楚，更加不知道这天族是谁与争锋？
　　“然后呢？”
　　“九晗擅水境之术，丹沉又是木神，你觉得呢？”说罢，随冉一脸笑意，甚是兴奋的感觉，负手缓缓走出了书房去。
　　而桥曦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甩开了头发，脸上顿时又有了笑意，人也跟着精神了起来。
　　“随冉！那你出去给我把他请过来！”
　　一想到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桥曦的心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转眸看了下这一片狼藉的书房，乌烟瘴气，也没打算帮九晗收拾起来，就只是刮了刮鼻尖，冷嗤一下。
　　他绕过那堆各式各样的仙籍，走到九晗处理公事的玉石案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感受了一番这神君的官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觉得一般，就一脸无所谓地随手抓过一张宣纸，再捞过来一支笔，蘸墨，打算给九晗写点什么。
　　但是临下笔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疑惑地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满脸苦恼的模样，“啧，真是麻烦，囚禁我这么多天，我还要给你留言？我这不是吃饱撑的？”
　　说完他本想丢下笔走人了，但是却意外看到了案上摆放着的一份公文，上面赫然就是鸟族女王的印章，也是鬼使神差的，就拿了起来。
　　他不过是出于好奇，好奇云般会给九晗写什么公文，他虽然不参与天族政务，可是多少知道的，鸟族其实不完全归九晗这神君辖管，就算是末舜天尊也未见得能让云般做点什么。
　　“有什么事儿还得过问白幽灵的？”
　　他打开来看时，才觉得些许意外，眼珠子骨碌着，好像有点不相信。
　　上面赫然写着的，都是鸟族扩大粮仓和能源储备，以及供水需求的事宜。
　　“每月多增米粮五千石，粮仓扩充所需材料一律由九晗神君负责调配，其余鸟族所需能源皆数递增三分，即日起近四百年，鸟族供水不得出现任何差池。”
　　桥曦整个身子一颤，猛地摔下公文，就像是看了什么大秘密心虚了似的……
　　“云般疯了？”
　　哦不对，是白幽灵疯了？
　　他俩哪里有毛病？天界这么多年正常输出给鸟族的米粮和能源还少吗？云般这么狮子大开口，白幽灵还傻乎乎答应了？
　　他们有交易？
　　“咕咕咕……”
　　忽然，那边几只灵鸟的叫声，引起了桥曦的注意，桥曦抬眼之时，一串想起来，不可置信……
　　难不成……

第76章 魔族地界
　　随冉果不其然把木神丹沉找来了。
　　他带着丹沉自由进出安琅殿，格桑也没有阻止他们，以为只是来给桥曦作伴。
　　安琅殿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其实平素不会不让客人来的，只是九晗太过冷淡，搞得神仙们都没法跟他共处，久而久之安琅殿就清冷得很，都没什么神仙气儿。
　　“嗯，确实下了禁制啊，九晗神君图什么？”
　　木神丹沉看着憨憨的，是个清秀的神仙，原身是青龙，甚是乖顺，一向喜欢淡雅素丽的衣着，也不作花里胡哨的花边配饰，常年脸挂微笑，手里平日揣着的不是书籍就是茶壶，明明看着不老成，可是日子却过得比老神仙还要养生。
　　随冉笑了笑，无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桥曦把九晗给迷住了？”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也没想过一语成谶这样的事情。
　　而丹沉也确实当做玩笑，没有迎合随冉的话，浅言笑道：“桥曦上尊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九晗神君看不下去了，才会被关在禁制里？”
　　随冉思忖了下，按照桥曦的说法，得罪算不上，便也只是摇头，“先别管这个了，你把这禁制破解了先，我去把桥曦喊出来。”
　　丹沉却望着这四周的禁制，就是那微微在空中浮动着的软软的透明结界，为难了下，看着随冉，些许颤颤的，“我就这样破解了的话，九晗神君回来知道了，会不会来抓我关禁制啊？”
　　随冉呵笑，轻轻拍了下丹沉的肩膀，“放心，九晗对你不感兴趣。”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他们就在前院，桥曦还没等随冉进去喊自己，就已经缓步走出来了，双手耷拉在身边，脸色迟疑着，好像是在斟酌什么。
　　随冉转身看到桥曦走出来，便笑着走上去看着他，当看到他的脸色蒙上一股朦胧时，便蹙眉问道：“怎么了吗？”
　　桥曦摆摆手，一股心累的模样。
　　白幽灵难道当真为了那几只听话好玩的灵鸟，答应了云般那疯了一样的要求？这样末舜天尊不会生气？不会骂他滥用职权？白幽灵想什么呢？
　　“桥曦？”
　　“我没事儿，只是去大包梨酒累了而已……”桥曦抬眼看到丹沉站在那里施法，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看着随冉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够兄弟。”
　　“出去后你要回凤凰山吗？”
　　“是啊，不回去还等在这这里下蛋吗？”
　　但见丹沉在那边三下五除二的，就破解掉了禁制，转身走到他们身边来，看着桥曦笑道：“桥曦上尊，论法力和战力，你可是远在我之上的啊。”
　　“这次谢谢你了，谁让我和白幽灵之间的术法风马牛不相及呢？而且他针对我，我能怎么办？”
　　丹沉浅笑摇头，只道：“现在可以出去了。”
　　桥曦的眼神定定，抬眼看着已经没有结界气息的上空和整座大殿，心中松了口气，捞起乾坤袋仔细打量了下，这可是把所有梨酒都带走了的，半点不给九晗留情。
　　继而勾唇邪肆一笑，“我们走。”
　　……
　　魔族地界。
　　近几百年来，对天族威胁甚大的种族，便是魔族。
　　妖族妖尊此前作乱，已经被封印进镇妖台，由桥曦看管，妖族已然掀不起什么波澜，现下的妖精都是自立门户，但求安生。
　　唯有这魔族，因为有个魔尊禤烨，自恃能力高于天族，总是不把天族放在眼里，屡次挑衅，就连之前来天宫做客也毫不客气，差点让末舜天尊这般睿智沉着的天尊也忍不住要起兵与魔族一战的冲动。
　　魔界原就是在忘川与幽冥之间，此地人神不入，普通人族在此魔气与戾气的双重笼罩之下，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即使是天族的神仙下临，也必须用真元护身体，神识高度警惕的状态，方可不被侵蚀受伤。
　　魔族的天黑红相间，愣是望不到一点来自阳间与天界的光芒，晨曦的希望照射不进来，且总有地底流火炙烤，压抑无比，魔族的魔兽会发出凄厉的叫声从黑红的天空掠过，露出犀利的爪子，用凶狠阴骘的双瞳俯视着魔族的地界，仿若下一刻便要直冲而下。
　　“禤烨在魔界练兵，用流火冶炼凶器，还一直让自己的部下试图接近天梯，在天阶附近不断徘徊，若非痴傻，怎会看不懂禤烨意图？”
　　夜炎就站在忘川河畔，双瞳阴骘着，这与在天上时截然不同，此刻的夜炎，散发出来的凛冽宛若要把魔界的天掀翻。
　　九晗则沉稳不动，只是阴冷地望着魔界的环境，轻言道：“禤烨可有将手伸至凡间？”
　　夜炎看了眼九晗，叹了口气，“还是你犀利，禤烨无所不用其极，确实有仙倌来报，禤烨在凡间大肆引导凡人脱凡骨而魂入魔，为他所用，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魔，四海八荒那么辽阔，人族数量众多，这真要被禤烨大规模利用了，可真的不妙。”
　　“人族有修士，也有所谓仙门，昆吾不会坐视不理此事，真要遏制，还得从源头开始。”
　　夜炎点了点头，“对了，我在桥曦面前，没有说得那么清楚。”
　　一听到桥曦的名字，九晗的眸光瞬时闪了一番，转眸，这才看着夜炎，“又与桥曦何干？”
　　“桥曦手里有独尊塔，禤烨知道此事，禤烨对独尊塔定然有觊觎之心，五百年前上天时他就曾打算刻意接近桥曦，而桥曦固守凤凰山时，禤烨也曾前往拜访，还特意派了属下隔三差五问候，只是桥曦性子单纯了些，只是不想与魔族有往来所以拒绝了没有想太多，也没有与谁说过此事，是有一次，席清去凤凰山寻桥曦共饮时发现了，告诉随冉和钟徽，我才因此知晓。”
　　九晗的眉梢紧蹙，脸上泛起了一阵阴雾，气息开始沉下去，声音也压得很低，袖子里的玉手缓缓攒住，“现在呢？禤烨还有没有那么放肆？”
　　“许是桥曦不见他，他觉得不给面子，作为魔尊也没必要总是这么低声下气，就没再继续了，但我是觉得，禤烨没那么好糊弄的。”
　　九晗冷冷低哼了一声，菲薄的双唇微微一动，用着睥睨的眸光看着这忘川，眼中似乎燃气了一股比之地之流火更甚可怕的怨气。
　　“走，去找禤烨，是该教训教训了。”
　　“啊？可这，得摆渡过去啊。”
　　禤烨这个魔尊，狂妄自大，心比天高，总是瞧不上末舜天尊，觉得自己可以比得上他，若非因为他的确势力强实力亦是不可小觑，末舜天尊多半也会收了这魔界，让禤烨无地自容成为天界臣属。
　　听说天界的九晗神君和夜炎火神来临，他也只是不屑，但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便派了人去忘川河畔接待他们，让人给他们摆渡，还迎进了他的魔殿。
　　九晗和夜炎两抹与这魔殿完全不符的身影缓缓走进去时，抬眼，便是魔殿大殿两旁，凶神恶煞动辄一丈高的魔族将领们，还有那些个奇形怪状，长相颇为渗人，每个身上都冒着一股冥气的魔，在他们的注视下，他们二人云淡风轻地，走向了大殿中央。
　　再抬眼，便是那高高在上，居于魔殿主位之上的——魔尊禤烨。
　　他邪恶冷酷，傲睨万物的眼神在九晗眼里，倒也不是什么可怕的视线，禤烨的眼眸深邃，但藏着不可一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红棕发丝顺长，若仔细打量，还会以为这是凡间哪个西域地区来此坐镇的狂野男子，头上那对与众不同的双角，更是让他自命不凡。
　　夜炎冷嗤，在九晗耳边轻轻嘀咕了一句，“差点忘了他是火螭，头上长角丑死了。”
　　九晗不以为然，也没看夜炎，只是微微瞥了下脑袋，对着禤烨轻言，“魔尊看起来，很大兴致。”
　　禤烨呵笑，布满兽纹的大手搭在了身前的案上，身子往前倾了下，仔细打量着站得远远的九晗，勾起了一抹兴致，便道：“想必，这位便是天族大名鼎鼎的九晗神君了吧？”
　　九晗不语，只是这么冷静地看着他。
　　禤烨缓缓起身，绕过案子，绕过琉璃立地盏和两座彰显尊贵又青苗獠牙的凶兽铜像，拖着满身铠甲，步履沉重地走到了九晗的身前。
　　与之平视，打量着他。
　　九晗的容颜，在这阴暗幽冷的魔殿里，显得异常闪耀，格格不入，魔族常年不见天日，也习惯于黑暗之中生存，做的也不是天族那些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的事，今看到这般与魔界不合的容貌，禤烨的内心些许触动了一番。
　　顿时冷哼，“九晗神君，不愧是，四海八荒，第一男色。”
　　他的语气里，多少还有些调戏的意味，夜炎听得出来，没忍住想上前理论什么，但被九晗拦住。
　　九晗只是阴冷道：“多谢魔尊的赞赏，这么近看，魔尊也是器宇轩昂，人模狗样。”
　　夜炎一愣，心里却已经在偷笑了，九晗不愧是九晗，就是干！
　　禤烨沉住气，他不想这个时候就发脾气，也不想这个时候与天族的神君交恶，只是勾唇邪笑了下，道：“神君与火神大驾光临，只是魔界向来没有天族那套规矩，接风洗尘这种事情，我们做不来，神君有什么指教，就干脆在这里说个明白了，也好，早点回去交差啊。”
　　禤烨无礼自大，三两句话，就已经很讨打了，夜炎的性子冲动，自然听不得禤烨这般话，便指着他道：“魔尊，我们远道而来，天族也不想与魔族交恶，你这待客之道，未免太过了？”
　　“那也是两位自己要来魔界的，与本座何干？”
　　“你……”
　　九晗拦住了夜炎，对着夜炎摇了摇头，示意莫要冲动。

第77章 不如桥曦
　　“魔尊近来的举动，好似有些于天族与魔族不妥，魔尊没有察觉吗？”九晗冷声问着。
　　禤烨嗤笑，左右走动，相当不拘。
　　“本座做了什么？本座自己都不知晓，九晗神君这是什么口气？远道而来，就是来给本座下马威，下警告来的？”
　　九晗一手负在身后，眸光阴冷脸色淡然，不惊道：“天族很愿意与魔族和平共处，末舜天尊也愿意常邀魔尊于九重天做客，但魔尊似乎心比天高，天族的利益一旦受到威胁，魔尊以为，你还能如此安心在这里做你的魔尊吗？”
　　禤烨双瞳凛冽了一番，转眼盯着九晗，那与他这惊鸿相貌丝毫不符的阴骘，带着些许震慑的气息，笼罩在这个魔殿里。
　　“是吗？九晗神君好大的口气。”
　　“不敢，哪儿能与魔尊相比？”
　　“神君赐教，本座何处碍着了你们天族的利益？”他似笑非笑的，语气也不甚友好，气场强大，若非九晗，多半也无人能与之齐肩。
　　“天阶并非魔族地界，魔族辖管不得，魔尊是不是该撤一撤你们的部下了？”
　　九晗直接点明，让殿中的凶神恶煞们都面面相觑，他们或许以为九晗会委婉一些，毕竟也是他自己说的不想引起纠纷，但是面对着魔尊却如此口气，还真是大胆。
　　禤烨顿时勾唇，“神君与火神，没有带天兵天将随行吧？”
　　夜炎一听顿觉不对劲，立马拦在了九晗身前，愤懑睨着禤烨，道：“只是例行查看，拜访魔界罢了，何须天将随行？魔尊话里有话。”
　　“火神那么激动作甚呢？本座又没说要做什么？”他转而笑了笑，又瞥眼看着冷静的九晗，继续道：“九晗神君有诚意，敢孤身就来魔界，本座佩服。”
　　“本君只是觉得，被误会了总该是不好，但，若真起了冲突，本君也未必，敌不过魔尊。”
　　他的话，又让殿内的护法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好大口气啊这个九晗神君，他们现场都是第一次窥探得天族九晗神君的真容，在惊叹他的惊鸿同时，也为这样胆大沉稳的神君而觉得意外。
　　一时间，魔族都有些期待九晗在这里和他们打起来了，若可以，干脆一网打尽了这天族最强战力，往后，可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禤烨却没有板着个脸，反而因为九晗此言，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开怀，好像的确很开心似的。
　　“好，本座会让在天阶附近徘徊的宵小，离开那个地方。”
　　九晗微微颔首，以示对禤烨的示弱尊敬。
　　夜炎是没想到禤烨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顿感不祥，但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禤烨让步，而且让他们俩猝不及防，原本还想对他们大肆练兵，制造凶器的事情诘难一番，可不成想禤烨忽然这么做，倒是让他们不好开口了，不然显得他们，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禤烨忽然启唇，挑眉寒冽一句，“前些日子，天族盛宴，没有邀请本座，这让本座很是伤怀啊，这不是说了，天族与魔族愿意共处吗？怎么这实际行动起来，就这么伤人心呢？”
　　九晗和夜炎互相对视了一眼，九晗便道：“天族盛宴只是天族之宴，交流皆是天族内务，并非四海大宴，那盛宴本君也未曾参加，与魔尊一样，魔尊不必如此挂怀，来次若有四海大宴，本君定奏明末舜天尊，邀魔尊前往。”
　　禤烨上下打量着九晗，看着他宠辱不惊，言语之间透着神君该有的气度与威严，又看他这“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脸，霎时双眸微阖。
　　扯了下唇角，道：“好，那本座，就等着你们的消息苡橋。”
　　“我等来魔界，并不是要与魔族起冲突的，只是来看看罢了，顺带也与魔尊交谈些许，以让两族的情分莫要生疏，魔尊心里也是清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东西不该觊觎，都不需要本君一个个点明吧？”
　　九晗的口气变得温和了些，但是眼神依旧是冒着寒霜的阴冷，禤烨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来听得出来九晗的意味，但即使心中再怎么不屑，他也该做个面子。
　　在他看来，时机未曾成熟，也的确不好与天族交恶，尤其对面但还是神君和火神，都是天族高位之神，不好轻易得罪。
　　“那是自然。”
　　“有些事情适可而止了，任谁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魔族自己的地盘外人也轻易进不得，魔尊便不用担心，会被取而代之了。”
　　禤烨勾唇，越发觉得有意思，对眼前的九晗，稍稍有了些改观，“明白，明白，本座什么都明白。”
　　“既如此，我们也不在这里躲叨扰魔尊，劳烦了魔尊亲自见我们，我们先行告辞，好回禀末舜天尊，魔尊的好意。”
　　九晗最后的眼神，带着一丝犀利，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不明显，但也看得出来邪肆的笑意，并不温婉。
　　禤烨与之的眼神争斗，他自己都觉得比不过他，小白脸一个，却能有这般威仪？他还以为天族的神君都是摆设，出了事还都得那些小兵小将出来当马前卒，可他怎么都想不到，今日来魔界的，会是九晗？
　　意外之中，没有惊喜，反而是几分猝不及防。
　　“九晗神君这般风姿绰约，倒是让本座想起了，另一位神仙。”
　　夜炎有些意外，这好端端的说什么呢？再说了，这天族神仙哪一位可以和九晗这第一男色媲美的？九晗可是从未跌下过神坛的存在。
　　九晗不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想着禤烨又会说出什么让他不好应付的话来。
　　禤烨却是勾唇呵笑道：“桥曦，上尊。”
　　顿时，九晗的心咯噔了一番，双眸越发阴骘，气场也变得凛冽起来，“桥曦？”
　　“五百年前上天，有幸见过一面，意外好看，还以为是哪宫仙娥，不曾想，是个男神仙。”
　　夜炎无语还翻了个白眼，你姥姥的你还敢提这事儿？当初你还骂桥曦呢你怎么不对着九晗一并坦白了？
　　“是吗？”九晗语气阴冷着，“桥曦的确美艳动人……”
　　夜炎一愣，猛然看向九晗，满脸的疑惑，九晗？你在说什么啊？美艳？还动人？那是桥曦不是仙子！你清醒点！！
　　“哦？九晗神君也如此认为？”
　　“是，但，听闻魔尊此后还总是去凤凰山骚扰桥曦，桥曦在凤凰山一向安分守己，见不得外人，魔尊还是少些动作，多些心思放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吧。”
　　禤烨颦眉，这家伙怎么还生气了？他也就是这么随口说说而已，那桥曦确实动人，玩笑也说不得？
　　“看起来，九晗神君很在乎，桥曦上尊？”
　　“是，很在乎。”
　　他这毫不避讳的样子，更让夜炎怔住，九晗这是，咋的了？
　　“话也说到这里，魔尊若我他事，我们便告辞了。”
　　“这么着急？神君不打算留在这里一会儿，也尝尝我们魔界的好酒好菜？看看魔族美女吗？”
　　九晗微微低眸，浅浅呵笑了下，这笑，倒是让禤烨怔住。
　　“魔界的酒是好，但，可能不如桥曦的梨酒，魔族的美女是窈窕，但，不如桥曦。”
　　禤烨蹙眉，夜炎也有些懵。
　　他想起还在自己宫殿里的桥曦，想着他对梨酒那两样冒光的模样，想着他对着自己吼叫，还在书房玩耍灵鸟，睡在自己内殿的模样，由心一笑。
　　“九晗，你怎么了？”
　　“无事。”九晗抬眸看着禤烨，微微颔首，“既如此，告辞。”
　　说罢，他是头也不回转身，直直离开了魔殿。
　　夜炎也跟着走出去，似乎还凑在他的耳边嘀咕了什么，很是好奇的模样。
　　禤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双眸微眯，双拳攒紧了起来。
　　“天族在魔界是不是安插了眼线？”禤烨问着护法道。
　　护法冷冰冰回着，道：“此事尚未知晓，给属下们一点时间，定会查清楚，为何天族会那么及时知晓魔界内情。”
　　禤烨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满殿都是他的得意部下，他不想怀疑任何人，他现在还需要这些人辅佐自己，最后的最后，甚至还会需要用到他们的，魔魂……
　　“说起那个桥曦上尊，他手里，有独尊塔。”
　　“是，不过那上尊从未见魔尊，该如何……”
　　禤烨的眸光微微阴骘着，摆摆手，来回踱了两步，“若得独尊塔，则毁天灭地，唯我独尊，那桥曦未必能比九晗厉害，本座自有办法，夺得这独尊塔。”
　　“是。”
　　九晗……
　　总有一天，不是你天族覆灭，就是我魔族伐天。
　　九晗和夜炎快步离开这里，渡忘川也很心急，尤其是九晗的神态，的确看得出来几分急色。
　　夜炎奇怪了下，问他，“你怎么了？忽然间那么着急？”
　　“我们离开天族多久了？”
　　“少说天上也得过去三天了。”
　　九晗蹙眉，不知为何，从刚才谈起桥曦起，他就些许不安，“禤烨的目标，可能还会是桥曦，桥曦手里有独尊塔，若是桥曦出现意外，独尊塔不受控的话，四海八荒定会动荡。”
　　“你担心这个？”夜炎摆摆手，好像很放松的样子，“九晗你就是不出门见人，太寡闻了，桥曦的战力，你以为很弱？桥曦的实力，一挑十完全不成问题的，和你不相上下。”
　　九晗也知道，之前和他交手可以平手就已经知晓了，可是他还是不安。
　　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得护好桥曦，而且，不能再让他被禤烨看见，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让他在安琅殿里，不管如何，他只有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够完全安心下来。

第78章 凤凰惬意
　　凤凰山。
　　暖风化蝶，云雨巫山，凤凰山远在九重天开外，是净世，亦是孤寂之处，此处原是荒无人烟的上古余界，洪荒以来无主无人，凤凰山虽荒芜，但钟灵毓秀，云阶月地，是因妖尊影祁被镇压在此，整个天族也在千年之前，交付于桥曦，并敕封上尊，居高位，守独尊。
　　凤凰山常年云雾缭绕，仙气十足，只是不好驾驭，于是千万年无人拓荒问津。
　　桥曦性子虽闹腾，但却爱清静，当初对来凤凰山看守镇妖台这一要求万般接受，无半分意见，所以得来了在凤凰山自立门户，偶尔种种心爱的梨花树，酿一酿可口的梨花酒，整日可卧躺于千年老树上晒太阳，也可矗立山巅俯瞰云层之下人间百态，千年来，他目睹世间风情万种，惬意十足。
　　他的梓骊殿比之天宫上那些神仙们的殿宇，要简单素雅得多，他不喜欢明晃晃的金碧辉煌，晃眼得紧，而且睡在满是金玉珠宝的宫殿里，他心里不舒坦，所以梓骊殿不仅没那么大，还色彩浓重，简单低调，这里头拜访的物什，也都是素丽得紧，对桥曦不熟识的人见着这般雅致的宫殿，还会以为他是哪位闲云野鹤沉稳端庄的神仙呢。
　　桥曦踏出大殿大门，便是悬崖，站在这悬崖上便可俯瞰凡间，感受凤凰山上最顶端的的上古灵气，在云雾之间，畅然自在。
　　他在这里种了满满当当的梨花树，且千年不败，花香四溢，雪白了凤凰山山巅，他还学着凡间农家惬意，围上了篱笆，摆起了简易的石桌石椅，堂而皇之放着好些个梨花酒坛在那里，甚至在离悬崖最近的一颗最大梨花树上，用树藤编出了一个秋千，那秋千有且能坐两位神仙，就这么轻轻施法一荡，便可飞去悬崖之外，在云层之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桥曦生活惬意，镇妖台从未震荡，还不用被末舜天尊调遣，更加不需要参与政务的商榷，所以与桥曦熟识的神仙，都喜欢来他此处享受这番快意。
　　“你们仨这是把我这儿当你们自个宫里头了？”
　　桥曦一席红衣，笑意十足，手中执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大门，来到这篱笆内，看着眼熟的三位仙风道骨的神仙，不由得吐槽了下。
　　那三位神仙，一是天府宫掌凡人轮回命数的钟徽上仙，一是神机司司气时的娆萦上仙，一是储集宫管理天上地下亿万典籍，比之桥曦更加闲云野鹤之席清上仙。
　　“都是自己人，说这话，那可太伤我心了吧桥曦上尊？”钟徽一袭灰衫，眉眼弯弯，半披着青丝，面色红润，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似的。
　　“桥曦，我可听随冉说，你被九晗神君抓安琅殿去了，还过了几天清苦日子，怎么，在凤凰山过得不好？非得跑去得罪那个冷面神君？”
　　席清面相冠玉，放在神仙中也是佼佼者的气质，他就站在梨花树下，身材高挑秀雅，一身蓝衫，束发别冠，身影非凡，树影自然摇曳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衫上，他脸上挂着笑意，浑身上下透着的都是书香气息，温文尔雅。
　　“不是说桥曦上尊是因为身体有恙，才在安琅殿里休养的吗？九晗神君其实也没那么冷淡吧？”
　　娆萦在这天族女神仙里，多半也是最惬意的那个，随冉是总神司，但也不太管事，他不管她司的气时如何，也不会多给娆萦新的工作，她比现场的男神仙都要年轻，所以那一袭白衣，貌美如花，清新靓丽，天女之姿，在这里唯她独有。
　　桥曦看着娆萦在那里荡着秋千，一甩两丈高，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悬崖入凡的气势，不由得拿着折扇指着她的方向，打趣道：“这要真在这儿掉下去投了凡胎，也不知是哪家这么倒霉，竟等来了个胆大包天的孩子，只会闯祸。”
　　娆萦委屈转眸看了眼桥曦，还在继续荡着，但是力度开始被她施法变轻了，她道：“桥曦上尊，我好歹是神机司的上仙，没您说的这么不堪吧？您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
　　钟徽转眼看了下她，也打趣道：“我说，那位神机司的娆萦上仙，您还打算荡到什么时候？”
　　“天荒地老！”娆萦愤愤一句，然后转头自顾自开心着，不想理他们几个。
　　桥曦笑着摇头，走过去，篱笆内，坐在石桌旁，继而拿着乾坤袋一把丢在那石桌上，指了指，对着走过来的席清，还有坐在对面的钟徽笑道：“好东西，来几杯？”
　　席清和钟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席清便笑着坐下，道：“看来，去了趟安琅殿，还带了不少好酒回来？”
　　“东海海君给末舜天尊的梨酒，全在这里面了，我这儿可酿不出来这么好的东西，原是想自己喝的，岂料你们真的是，来得很对时啊。”
　　席清笑了笑，“那便，多谢桥曦上尊。”
　　桥曦拂袖，随手就在乾坤袋里，拈出来两坛梨酒，未曾开封，其余的便都堆到了身后那些酒坛子旁边，呈叠加之态。
　　随之钟徽也拈出琉璃盏，不多不少五个正好，桥曦看了一眼还疑惑了下，“我们这儿，还有多出个谁吗？”
　　“随冉不是要过Q群：3.2.8.9.5.2.8.5.7来？你在这里，他还会不来？”席清眼神有些飘忽，若有似无的邪肆笑意还传达到了钟徽那里。
　　钟徽似乎是意会了，也只是笑笑，然后便动手开封酒坛，开始倒酒。
　　那酒香四溢，飘到了还在荡着的娆萦那里，娆萦顿时刹住了秋千，还没等人叫唤呢，她便已经提着裙边摇曳着步摇小跑过来了。
　　席清看了她就这么自然坐在自己身边，呵笑着，“不是荡得很开心，要到天荒地老吗？”
　　“你管我？”
　　“不过，这既然是东海海君给末舜天尊的酒，末舜天尊也没有在盛宴那天拿出来给众神享用，就证明他自己也是要喝的吧？那怎么会，全都，在你这儿了？”钟徽奇异了下，还指了指桥曦身后那堆积起来的酒坛。
　　桥曦端起琉璃盏，闻了闻那酒香，顿时勾唇笑道：“白幽灵还算有良心，囚禁我几天，知道补偿我，不然我真的会掀翻他的安琅殿。”
　　“白幽灵？”席清看了下桥曦，也是疑惑。
　　“呵，九晗，那家伙可不就是一身白到底，连脸都白，大晚上看他那脸跟鬼似的，可不就是白幽灵？”
　　三人觉得桥曦说得有趣，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九晗神君的，顿时笑了出来。
　　“但是九晗神君，对你感觉还很不错的样子呢。”娆萦盯着琉璃盏里的酒，轻声道。
　　桥曦不以为然，就差翻白眼了，“你们知道我在安琅殿几天是怎么过的？他自己有事要处理，我就得在他的书房陪着，哦，大晚上睡觉他说要给我调息，然后就让我睡他内殿，还下针对我的禁制不让我出去啊，到底是谁说的他这人清冷待人的？我说传言有误，赶紧得给我改改，不然以后要是别的神仙也被他这么坑了，得不偿失啊。”
　　他还愤愤的闷了一口梨酒，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三个的神色各异。
　　很新奇，也很诡异。
　　“九晗神君，的确，清冷啊，也的确，常居安琅殿，非大事不出，也的确，不轻易见外人，也决计不会留外人在自己的殿中的啊。”
　　钟徽越说越奇怪，还和席清眼神交流了一番。
　　席清则道：“南蛟这些天说你因为身体抱恙在安琅殿调养，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想去看你，但又怕，九晗神君那威仪……”
　　桥曦不屑，总之就在这短短几日的相处，被禁锢，他算是看清九晗了，他就认定了外界传闻有误，简直是误人子弟的，他也真是倒了血霉，才会招惹上这么个神君。
　　“但是，九晗神君绝对比邝星神君要好，不是吗？好歹是住安琅殿，不是在曜华殿。”
　　听娆萦的话，席清和钟徽不由得点了点头。
　　桥曦也眸光一闪，思忖了下。
　　他此前没见过九晗，各种原因，但是邝星和九晗不同，邝星不会闭门不出，反而很喜欢拉帮结派的与人交情，有时候也会拜访到他的凤凰山，接待了几次，桥曦真觉得邝星此人没意思，虽位至神君，与九晗齐肩，却不如九晗有实力，心思倒是多得很，多笑里藏刀，没事还老是喜欢去天兵营里里头撺掇，更喜欢结交那十八天将，越想，桥曦越觉得邝星不好深交，也不值得。
　　摇了摇头，桥曦才道：“扯他们俩做什么？我们顾好自己就行了呗，反正我现在回了我自己的地盘，就不怕他九晗。”
　　“想想还是觉得奇怪，九晗神君到底为什么要给你下禁制？不让你回来？非得叫你住他的宫殿？还得让你陪着他？”
　　桥曦回想起来，还真是盈盈绕绕的都是九晗在自己耳边如沐春风般的话，“留在我身边吧”“我还不够。”“本君孤男。”
　　脑子霎时凌乱了下，冷嗤，又闷了一口梨酒。
　　“我怎么知道他想什么？”这些天还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早点逃离那个鬼地方才是对我自己最好，不然跟着那家伙久而久之，迟早要疯。
　　“你们说，会不会，是九晗神君，瞧上了我们桥曦上尊这，冠玉面相？”娆萦眨巴了下眼睛，抬高了音调看着桥曦道。
　　桥曦蹙眉看着娆萦，“你什么意思？本上尊长得这好皮相，还得罪他了？”
　　“毕竟四海八荒第一男色，那是九晗神君，但是桥曦上尊您，确实是可以与九晗神君媲美的，九晗神君看惯了自己的脸，觉得无趣，但是看到了桥曦上尊，可不就，春心……”
　　“娆萦，你可够了哈！”

第79章 顿感孤寂
　　安琅殿。
　　九晗匆匆忙忙赶回，却见禁制已破，双眼微阖眸光暗沉，果不其然不见桥曦身影，顿时气息凛冽。
　　“神君降罪，是属下疏忽，才让桥曦上尊离开安琅殿，都是属下看护不力，还请神君赐罪！”
　　格桑在桥曦跑了之后就很是慌张，而没过多久九晗就回来了，一时间平日里随着主子一样冷静自持的格桑也开始无措起来，脸上云淡风轻的神态倒是第一次有了如此慌忙的模样。
　　九晗只是微微侧眸，瞥了眼自责的格桑，但也没想要怪罪她，只是不说话。
　　梨花酒，他带走了……
　　他或许是真的小看了桥曦，他好歹是天族的上尊，又怎会弱？
　　可，当真是很讨厌自己吗？要回去，都不想跟他说一声，连委托格桑告知于他，都没有。
　　九晗摆摆手，示意格桑退下，他好似有些疲惫，格桑看在眼里，微微攒拳，看起来九晗神君是真的很在意桥曦上尊，都怪她……
　　九晗一向严于律己，而且不会在自己的宫殿里闲着无事，遇到桥曦之前，他都是冷酷如斯，只对公事，不对人的，现在桥曦又走了，他的安琅殿又再一次给了他十足的孤寂感，从未这么觉得，原来他的安琅殿是这么清冷，这么无趣。
　　他的脚步，习惯性地转移到了书房，藏书房是他唯一的慰藉处，他经常在那里麻痹自己，现在他也觉得，需要藏书房来缓解一下疲劳和心情。
　　但是当他推开藏书房的门时，更加堵心。
　　书房一片狼藉，二层的书籍飞散在地，堆积得他整个藏书房千万年来第一次这般不雅，像极了一个随意的储藏室，就想一个仓库似的。
　　但意外的，他没那么生气，只是走进去，环顾了一周，只看到二层书架空荡，便知晓桥曦定是在二层翻阅什么，因为心里气不过，所以才会做这样的事情，顺手就给了他个这般不雅的画面。
　　格桑没有来收拾，是因为全安琅殿的仙侍都知道他的书房是禁地，没有他的准许不能随意踏足，即使他不在，这条禁令也成立，所以格桑才会让这里乱了这么久，还不自知。
　　九晗无奈，弯腰拾起了一卷竹轴，轻轻掸了掸，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冷寂的神态。
　　挥手，那些凌乱狼藉的书籍，便开始自动飞起，也自己去寻自己原本的栖息之所，一本接着一本归位，很快，就在九晗的面前，书房恢复的往日的干净与雅致。
　　他的步履些许沉重，缓缓走过时，正巧看到了他为桥曦在云般那里换来的灵鸟，它们都很乖巧，不闹，亦不吵，九晗眸光微深，在窗台处坐下，伸手支头，侧着脑袋打量着它们，它们兴许还不知道桥曦已经回去了，不知道这安琅殿还有这书房，已经没有桥曦的气息了。
　　要是他也能和它们一样，那该多好？不会察觉，该多好？
　　“桥曦……”
　　他的内息，是真的不稳定，而且按照他那个方式压制独尊塔的煞气，也很危险，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要去一趟凤凰山吗？
　　他在心里这么问自己，抬眼看着外头的夜光，也甚是无奈，有个桥曦在身边陪着，他无论如何都会觉得欣喜，什么时候的事情？是第一眼看到桥曦的时候，就已经……
　　而远在凤凰山的桥曦，深夜，还是如同往常那般，一手拿着一盅梨花酒，就这么矗立在凤凰山山巅，他的旁边就是那个秋千，而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这凤凰山深渊，但在这里千年，他早已习惯，闭着双眼都能知道到哪一步就该停下，早就无所谓了，也从未害怕过。
　　忽而，一个喷嚏下意识打了出来，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嗯？谁在骂我？”
　　他桥曦上尊可自认为在外不得罪任何人的，也从未与谁结仇，几百年没打过喷嚏的神仙这会儿打了个这么大的喷嚏，这到底是什么预兆？
　　桥曦蹙眉，转眸看了眼从安琅殿带来的梨酒，眼神也飘忽了下，“白幽灵？”
　　仔细看着时间，其实好像也是，这个点儿了，九晗是该回来了，去魔界视察又不是去打仗，应该不会花费太久的时间的。
　　但转念，他又奇怪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那个白幽灵干什么？还想着被他关在安琅殿里？很舒服吗桥曦？”
　　猛地昂首，狠狠地给自己灌了好大一口梨酒，想让自己重新沉浸到酒香里，就别去想那几日在安琅殿里头的憋屈了。
　　可，梨酒在嘴边，顺着他的喉结滑下，穿进胸膛，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只觉冰凉。
　　“九晗啊……”仰眸，看着一望无垠的夜空，些许感慨。
　　梨树正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荡漾，一些花瓣伴着花香，飘到了桥曦的面前，又缓缓到了云层，直至落下，还是那么唯美的画面，但是独自一人赏花饮酒，却从未觉得如此孤寂过。
　　这又是怎么了呢？
　　而梓骊殿内的镇妖台，忽而传来的一抹难以觉察的气息，但桥曦还是在一瞬之间被有所知觉，猛地侧眸，那眸光也瞬时阴骘得紧，不会有任何错觉，他守了千年，镇妖台有任何异动，他都是最先也是最快发现的，这感觉，同样不会出错。
　　“怎么回事？”
　　但是镇妖台传来的气息，不是异动，转瞬即逝，就那么一瞬间罢了，桥曦的神经在千年前就是高度紧绷的，现在也未曾疏忽过，感受到镇妖台已经没了动静，他才稍稍松了下气。
　　妖尊影祁，其实说实在话，有点奇怪，相比魔尊禤烨，妖尊可要安分得多，可最后却还是因为叛乱天族被镇压于此，影祁当初，也没强到可以和整个天族对抗的啊，人是妖尊，不可能蠢到如此地步，到底，当年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桥曦还是摇摇头，都被镇压了千年了，还管他那么多作甚？只要他不捣乱，就不会被天族堙灭，他该懂这个道理了。
　　哎，弄到最后，还是这个妖尊影祁在这个地方陪着自己啊……
　　在那之后，平静了几天，桥曦还在他的凤凰山固守着，而九晗也把自己埋在书房里，处理着末舜天尊交代的事务，没有主动去凤凰山打扰桥曦，也不敢去。
　　“九晗神君。”格桑缓缓给九晗欠身行礼，“鸟族女王求见。”
　　九晗手里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剪水双瞳，疑惑了下，“云般？”
　　“是。”
　　九晗思忖了下，又看了一眼印刻有鸟族印章的公文，便摆手，“让她去前殿等我。”
　　“是。”
　　九晗整理好了物什，起身越过还在原地蹦跳着的灵鸟，便往前殿去了。
　　鸟族女王美艳，美目盼兮，气若牡丹，一身金贵十足的女王装束，艳丽十足，气场更甚，微微勾唇便可迷倒众生，不可方物。
　　九晗走来时便与之对眼，云般便对着九晗巧笑欠身，微微行礼，吐出绝尘的嗓音，道：“九晗神君，许久不见了。”
　　“不久，半月前才管你要了东西。”他冷冷越过她，到一旁坐下。
　　而云般也巧笑了下，闻着他走过去余下的兰麝香，转身继续道：“九晗神君既然没忘，那答应我的东西，总该给个兑现吧？”
　　“本君没忘。”他坐在那里，淡淡一句。
　　云般走过去，做在她的对面，毫不怯色，九晗也没有说她什么，她便双手扶着下巴看着九晗道：“九晗神君，您这脸色，好像不如半月前来找我的时候呢，怎么了这是？”
　　“与你无关。”
　　“我还好奇呢，您管我要几只灵鸟，是要讨得哪位佳人欢心啊？这么用心的九晗神君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呢。”
　　九晗瞟了她一眼，继而还给她递上了茶盏，但眼神依旧凛冽，冷言道：“传言你定也听了不少，现在在这里与我说这些，是想取笑我？”
　　云般顿时掩唇哈哈笑出了声，尔后玉手拈起了茶盏，眼神灵动地看着九晗，道：“那现在怎么不见桥曦上尊人呢？”
　　九晗“啪”的一下把茶盏扣在了案上，脸色凌厉着。
　　这个云般就是来挑事的吧？
　　云般见状，也丝毫不怕九晗，只是浅笑着，抿了口茶，道：“我与九晗神君您的交易，可不止几只灵鸟的事情，有任何事情，您都可以找我帮您的，您答应了我这么大一件事，我怎能不报答您？”
　　“你除了是来让我兑现公文内容，还有何事？”
　　“呀，九晗神君这架势，莫不是想说，若是无事，就赶紧离开安琅殿？下逐客令啊？”
　　九晗冷静地瞥了一眼笑得嫣然的云般，他知道云般是什么个性，向来是什么都不怕，敢说敢做，在他的面前也从来没有收敛什么，便也当成是习惯的来。
　　只道：“我很忙。”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云般还左右探了探，“确实没看到桥曦上尊的人啊，不是说身体有恙在这里休养吗？我本来还想看看他呢。”
　　“他回去了。”
　　“啊？”云般疑惑了下，“真回凤凰山了？”
　　“嗯。”
　　“你就这么放他回去？”
　　九晗内心一个白眼，他也不想，只是太过强迫桥曦，反而不好，就随他了。
　　“九晗神君，很在意桥曦上尊，对吗？毕竟，我还从未见你为了谁的心情，还跑来和我做交易的，那天看你来找我，我差点以为是我老子眼花了呢。”
　　九晗被打趣，也只是淡淡略过，继续抿茶。
　　而云般看着他这样，便凑近了下，坏笑着道：“其实桥曦上尊是很心软的，九晗神君没发现吗？”
　　九晗蹙眉，转眸看着云般那神色，“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啊，九晗神君我告诉你……”

第80章 对战文书
　　“凤凰山上原不是梨树漫山的，在桥曦上尊坐镇凤凰山前，本来盛产的是地脉紫芝，是桥曦上尊酷爱梨树，才会让凤凰山千年雪白，但那地脉紫芝可是宝贝啊，九晗神君即使没见过，也该知道地脉紫芝是人神共求之物。”
　　“寻常凡人食用，容颜永驻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死，若有些造化的，还可凭地脉紫芝之果实飞升成仙，享四海八荒供奉，而这神仙要是有个什么戾气之伤，煞气之扰，卧床不起灵力流散的症状，也是可以寻来地脉紫芝化解的，还可以用之调养神体，多有益处。”
　　“桥曦上尊虽然不常在凤凰山上见外人，也的确少与不熟悉的神仙往来，独来独往更是不在话下，可是比之九晗神君您啊那可要心软得多，这要是有哪位神仙忽然因为神体受损需要地脉紫芝调养，桥曦上尊定不会吝啬，兴许，为了地脉紫芝的完整和保障，还会亲自给人送过去呢。”
　　……
　　云般从安琅殿离开后，九晗就端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云般临走之时给他说的那些话。
　　桥曦心软之事，他信，但这云般说的那些东西，是想暗示他什么吗？
　　桥曦会亲自为人送地脉紫芝上门，是可以利用的吗？
　　想着想着，他的手默默攒拳，眉头也紧锁起来，或许，这的确是让桥曦来见他的好办法，也可以看看，桥曦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的眸光霎时划过了一丝期许，还有谋划大事般的凛冽，抬眼便唤道：“格桑！”
　　格桑很快便走到了九晗的面前，微微颔首，肃穆道：“九晗神君，有何吩咐？”
　　“此前，禤烨是不是有向本君下过对战书？”
　　格桑被九晗突如其来严肃的问题给吓到了，怔了下，这才缓缓点头，“是，可是那已经是几个月前了，九晗神君您那时不是还……还说不必在意更不必应下吗？”
　　“不。”九晗轻言，站起了身，眸光坚定了下，“前几天去魔界，该把那对战书应下的，不然，显得本君怯缩。”
　　“哈？”
　　格桑摸不着头脑，又看着九晗忽然认真起来的模样，疑惑万分，九晗神君之前可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虚浮的东西啊，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做完就好了，也不喜欢跟别人往来过密的，依稀记得魔尊禤烨加急来的对战书一来到安琅殿，九晗神君可是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就直接让她把文书扔一边放着的，连个回复都懒得给魔尊。
　　要说那时候那魔尊也真是脑子被门夹了的，好端端的下什么对战书来天族？目标还是安琅殿？这不吃饱撑着的吗？
　　“对战书是不是要本君与他一对一？”
　　“额，是的，说是，天族与魔族，可以友好切磋。”
　　他现在才不管什么友好不友好切磋的，他现在只需要，用尽一切神力，去和禤烨大战一场，即可。
　　“对战书找出来。”
　　“神君您这是要……”
　　“本君应下了，不必有人随行，本君自己去魔界。”
　　“这……”
　　感受到了格桑些许质疑，九晗的眸光犀利了一番，扫射过去，轻言，“有疑问？”
　　“不，属下这就去找出来。”
　　他要自己去魔界，魔界的戾气重，有利于他，更好的有完整的伤口回天族，虽然这样会让禤烨占了上风，但是现在不是思考禤烨的时候，即使是在魔界对战，他也不会输给禤烨多少，禤烨在他眼里，不见得多强。
　　等到格桑拿来了战书，桥曦也把一封密函给了格桑，跟她说秘密交给南蛟之后，九晗只是带着他自己这个人，还有流光剑和灵绫，再揣着那已经过了许久的对战书，又独自去了一趟魔界。
　　……
　　忘川河畔，幽冥之气，魔尊禤烨还是那么个趾高气昂，欲对他人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着九晗又一次素衫出尘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蹙眉。
　　“九晗神君莫不是上次还没有彻底指教完，这一次，甚至还拎着武器来我魔界，是打算教训谁？莫非，是本座哪里得罪了九晗神君，还得烦您大驾，来此问候？”
　　禤烨的口气向来不友善，说话也冲得紧，但九晗不在意，只是掏出他之前下的对战书，一把抛过去对面，禤烨便趁势接住，不过瞟了一眼，他便知苡橋道那是他几个月前从魔殿出去的公文。
　　顿时眸光微深，“这不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了吗？那个时候九晗神君可是清高啊，连回复，甚至都不屑于给魔界捎来一句，就这么回绝掉了，本座也知道九晗神君您是日理万机事务繁忙，便也理解您，没有找您算账，可您这会儿，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在禤烨手里晃悠着的对战书，九晗淡然地侧首，冷言道：“本君的确是事务繁忙，所以才忽略了魔尊如此重要的对战公文，本君致歉，不想拂了魔尊面子，现在应下，魔尊看，未时不晚吧？”
　　禤烨俨然怔住了下，愣愣看着对面玉树临风仙气十足的九晗，眸光阴骘。
　　好家伙，他毫无准备，然后你就这么杀过来又是几个意思？天族神君果不其然目中无人都是奸诈之辈！好端端干什么呢？几个月前的破事儿现在才应下不说，他还一副理所当Q：5.4.9.3.8.1.6.7.2然的样子，到底瞧不起谁呢？！
　　禤烨嗤笑不屑，把那对战书就这么随手一扔，“几个月前，本座不过是一时兴起，听闻九晗神君之威武，便想一探究竟，也让我们两族之间切磋切磋单独的武力，但那只是一时兴起罢了，现在本座倒是更加愿意与神君一同坐下来，好好喝酒，好好吃肉，洽谈洽谈这，两族往来大计啊。”
　　他不屑，九晗亦是如此，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流光剑一度泛着光把握在他的手里，就是随时要开打的意思，可没时间老是在这里和禤烨扯来扯去，他不过冷眼。
　　只道：“莫不是魔尊，不敢与本君对战？”
　　禤烨蹙眉，你才不敢！你全家都不敢！！
　　但他还侍冷笑摆手，甚是双手叉腰一副淡然的姿态，“九晗神君，你可是当真要在这里与本座开打？”
　　“正是。”
　　禤烨好奇地看了看附近这戾气十足的魔界，甚是还是在忘川河畔，这里人神不入，那九晗现在只不过是站在魔界，就必须要以真元护体，以免被煞气侵扰到根基，而他竟然要在这样的状态下，还与自己全力对打？
　　这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看不起魔界的威力？还是，瞧不上他的实力？
　　禤烨的眸光逐渐阴骘了下来，双手也微微攒拳，“好！那本座就如九晗神君所愿！！”
　　说罢，他一把拈出自己的三叉戟，满是魔气地，一跃而起，就往九晗这边扑了过来，毫不留情就给了九晗一次重力攻击。
　　而九晗只是微微闪身，躲过了这次的重击，一个转身，衣袂飘飘之时，也在一抹不融入于魔界的光芒之下，他随身携带的灵绫霎时悬挂在了双眼之上，因为仙力的缘故，他的灵绫向来不需要绑在青丝之上，只需垂于太阳穴，护眼即可。
　　而禤烨看到九晗忽然悬上了灵绫，顿时蹙眉，冷笑了下，“九晗神君打个架还那么多讲究啊？”
　　“不影响你我对战。”
　　哼，自以为是的天族！！
　　禤烨毫不留情地，又是上前一记重击，半点都不想给九晗留面子，他甚至想，这是这个九晗神君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不打也是浪费，打平了没什么，只是切磋，但是要是趁着这个点把这个九晗给解决在魔界，那岂不是，为他以后的大计，扫除了好大一个障碍？
　　来去都不吃亏，这又是魔界，可是他魔尊的地盘，他无需害怕这个九晗神君什么，只需要奋力，重击他这看不起人的清高姿态，就足矣！
　　他们一蓝一黑的光芒闪烁在这魔界的天空中，从开始之时就是好没有停下的趋势，对战之激烈，让魔族震动，甚至忘川河畔都涌出了不少观战的魔族和禤烨的部下，都仰头看着那天族来的神君与自己魔尊的对战，究竟结果如何。
　　而九晗，转身，出击，回手，闪避之间，是一个天族神君英姿的展现，是天族实力的不可小觑之态，他不过孤身一人，却让禤烨吃力无比，甚至还未曾伤他分毫？
　　而禤烨喘气停手的一刻，看着对面淡然无比的九晗，看着他那被灵绫围着的双眼，总觉得不对，是弱点？才会如此护着，方才她的三叉戟一旦接近他的脸部，他就格外警惕小心，莫不是……
　　禤烨一拥而上，目标便是九晗的双瞳处，那灵绫，他甚至当真差一点就给他掀开了，可九晗反应迅速，没有被禤烨得逞。
　　他看出了禤烨的意图，只是冷言道：“本君不过是爱护双目，本君的双眼没有任何问题，魔尊还是不要徒劳了。”
　　切！
　　可是，这九晗未免，太强了些？
　　已经在用真元护体的同时，还有那么巨大浑厚的神力可以用来对抗自己，这里是魔界，戾气只有他们魔族适应得了，可他现在都这么久了，来去也该疲惫，可是，竟然无事？
　　其实在九晗眼里，现在的禤烨的确不弱，只是他的心思没在战术和迂回，只在他，很明显禤烨藏不住要灭了九晗的想法，他本就浮躁自大，很容易暴露缺陷。
　　若是能好好利用自己的能力，这脑子再灵光一点，他肯定，也招架不住那么久。
　　但，他来魔界的目的，不是受伤吗？名正言顺受伤。
　　所以，这面子还是给禤烨一些的，不然加速两族交恶，未免不好，该放水，还是得放放水啊……
　　想着想着，那禤烨却又一把攻来，九晗想事情的时候恍惚了下，也没想要用全力完全对抗禤烨这一击……

第81章 九晗未归
　　九晗应下禤烨对战书一事，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天族都觉得甚是奇怪。
　　九晗神君绝非沽名钓誉，喜好杀伐之辈，即使那是魔尊禤烨的一对一战书，他无视也是情理之中，天族神君没必要这么给魔界的人面子，更无需屈尊亲自到他的魔界去应战，这样只会对自己不利。
　　因为担心，钟徽，随冉，夜炎，娆萦都在安琅殿徘徊了两日，但是都不见九晗的回归。
　　“格桑，九晗神君外出时就没再嘱咐过什么了吗？”娆萦紧张问道。
　　而格桑无奈摇头，那天那个情况，她也只能遵从九晗的命令，哪里能多问什么？
　　“你说这怎么好端端的，九晗神君就要去和魔尊禤烨大战呢？虽说是切磋，可天族和魔族现在的状况，这么做，多是不妥啊。”钟徽也些许焦虑，来回踱步，格外担忧着。
　　随冉和夜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夜炎则道：“我和九晗一起去魔界之时，九晗倒还很淡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这是回来之后受什么刺激了？几个月前的战书到现在才应下，这未免奇怪啊。”
　　随冉的眸光闪烁着，似乎是在联想着什么，但没有多想，只是开口道：“他从魔界回来之后，是听说了什么吗？还是……因为桥曦忽然离开安琅殿，他有所不满？”
　　“不会的。”格桑忽然对着随冉道：“随冉上仙，九晗神君不会那样的，他匆忙回来就是想要见桥曦上尊，但桥曦上尊显然已经回了凤凰山，九晗神君没有怪罪我等看护不力，他并没有因为桥曦上尊离开这里而发脾气。”
　　看到格桑护主，钟徽睨了一眼，然后笑了笑走过去，拦住了随冉，站在格桑面前道：“格桑，你莫要着急，随冉也只是这么说罢了，不过你好好想想，那九晗神君，是不是有因为桥曦上尊不在安琅殿之事，而有些不悦？”
　　钟徽这么一说，格桑便思忖了起来，眼珠子稍稍转悠了下，便点点头，“好似，的确不悦，九晗神君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些天。”
　　钟徽和随冉眼神交流了一番，也不知交流的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随后随冉才道：“此事，末舜天尊可知晓？”
　　格桑摇头，“属下不知，但是几位上仙都来此地了，晟玦宫那边，不太可能不知风声。”
　　“末舜天尊即使知道也无妨，天尊不会怪罪九晗神君的，只是，那好歹是魔界，神君即使强大，也架不住那是魔族地界，戾气甚重，我现在是害怕，他会受伤。”
　　娆萦的眼底划过的担忧显而易见，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也知道底细，也不止娆萦一人在担心九晗，其余的人也是这般，心存忧虑。
　　“再等等吧，若是再过个一两日，还未回来，那我们便一起去魔界把九晗接回。”夜炎肃穆了下，低声道。
　　他的意见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但是担忧的氛围还是笼罩在整个安琅殿挥之不去。
　　而晟玦宫，末舜天尊这边……
　　天尊乃万众瞩目，世人敬仰的存在，他统领众天神与那十八天将和无数天兵，接受四海八荒朝拜，是天族的绝对权势，不可随意侵犯。
　　他高高在上，头戴冕冠，一袭锦袍白金交错，泛着神光，双目一睁一眨间投射着如刀锋般的眸光，其天颜甚伟，神态肃穆如斯，宛若那万年矗立天边尽头的石碑，威仪不可忽略，他站在殿堂高处，双瞳冷峻地俯视着殿堂之下唯一站着的神仙，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轻地搭着腰带处，那玉扳指耀眼可见，彰显着他的天尊之仪。
　　磁沉且富有震慑力的声音响起，“九晗去了魔界？”
　　殿堂下站着的神仙，他亦是一袭华贵的锦袍，与九晗的低调清淡不同，此神仙金光满面，笑意明显，看着便是喜好华丽之辈，他亦是面相英俊，剑眉星目，虽依旧有天族之面，但比之九晗，失了那股清冷与惊艳之气，只当这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神仙。
　　“正是。”
　　末舜天尊陷入沉思，随后道：“孤的确有派遣火神夜炎去往魔界巡视魔界一系列举措的指令，也有告诉他可以与九晗一同前往，但他不是已经完成指令回来了吗？又去作甚？”
　　“听闻是应下了此前魔尊禤烨上达来的对战书。”
　　“对战书？”
　　“是，魔尊禤烨与九晗的一对一战书，现在怕是正打得火热。”
　　天尊来回踱步两下，脸上并没有泛起容易察觉的怒色，只是继续道：“九晗向来不谙这些琐事，如今是为何如此？”
　　底下的神仙勾唇，亦看不出此笑究竟是好意还是坏心，只听闻他言：“九晗这么做，其实也好，九晗乃天族强者，万千来年无人出其右，若是能给那魔尊禤烨一丝教训，让他以后少叫嚣天族，在得罪天族的边缘徘徊，也是好事一桩不是吗？”
　　“邝星，若是九晗受伤回来，便叫九晗把一些天族政务分给你协理，让他好好养伤。”
　　邝星倒是有些意外，抬眼看着天尊的眸光都变得有些狐疑，“天尊，为何如此笃定九晗会受伤回归？”
　　天尊低沉着声音，转头之时，冕旒亦轻微晃动了一番，发出些许声响，“那是魔界，九晗孤身前往，就算当真立了威，孤也是担心，九晗再怎么样，都是孤看重的人，不能让他过于劳累。”
　　邝星的眼底瞬时划过了一丝妒忌与不甘，但也只是瞬时之间，转而又是一张笑脸盈盈的模样，对着天尊微微躬身，道：“是，我这就去安琅殿问问情况，也打探打探九晗回来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嗯，去吧。”
　　邝星抬眸看了眼天尊那无比威严的背影，转身之际脸色骤变，变得格外凛冽冷峻，仿若与方才笑脸盈盈的仙者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似的，尤为惊悚。
　　而在邝星离开了晟玦宫后，天尊转眸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眸光微微阴骘了下来。
　　前段时间，还听说九晗为了桥曦做了他本就不会做的事情，这次又忽然间如此，九晗，难道是已经到了他该有的一劫？
　　此时此刻远在凤凰山坐在梨树上晒太阳的桥曦狠狠地又打了个打喷嚏。
　　“阿嚏！！”
　　他姥姥的，让他抓到到底是谁总是在暗地里骂他，他保证把他房屋顶给掀了！！
　　他心里刚刚腹诽完，忽而，那镇妖台处又是传来不可忽视的异动感，依旧是那一瞬之间的事情，转瞬即逝，可是在桥曦看来，这并不简单，也不可小觑，因为连续两三天，好似都是这般，都有这种诡异的感觉，都来自那个镇妖台。
　　桥曦的眸光划过了一丝倨傲和警惕，猛地翻身而下，手里却还是拿着那酒盅，伴随着淡淡的梨酒香气和他一直悬挂在腰间的银铃，叮咛作响地，缓缓踱步，走近内殿，往镇妖台的方向移步而去。
　　镇妖台在梓骊殿的内殿处，这里原先就是镇妖台，是因为桥曦在此落了户，才会在镇妖台的基础上，兴建起这个梓骊殿来给桥曦当做主殿，而桥曦千年在此守候，却鲜少打开镇妖台的门，也鲜少看着镇妖台上下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这里不需要他总是来关照，他用神识便可轻易感觉，镇妖台的一切动静。
　　当他越过院子的大花坛，走到镇妖台门前时，冷酷地推开了门，里面的情景，却是与外头梓骊殿装潢的素雅有极大的差异。
　　镇妖台阴冷，黑漆漆的气息笼罩在此地上下，若不掌灯，这里日夜阴暗，恍若幽冥那般。
　　镇妖台的确是一个八卦阵的高台，中间悬浮着的上古灵灯，被一团又一团的紫气包围着，又衍生出一个巨大的球体，散发着妖气，镇压着里面的妖灵。
　　桥曦目光如炬，就这么盯着那镇妖台的紫气，千年过去，妖力不减，现在妖气反而愈发浓烈了，怎么说都有些叫人不安，他围着八卦镇妖台走了一圈，眼神慵懒，却又有着睥睨的光芒，打量着镇妖台上的球体，不说话，只是这么一边绕着走，一边盯着。
　　忽然，他动了点心思，把手中的酒盅，放在了镇妖台的前方，就像是在祭奠一般。
　　“孤寂千年在此地，也当真是委屈你了……妖尊影祁。”
　　他话毕，里头的妖气，似乎有了反应，忽而迸射出来的一团气息，虽然没办法超过镇妖台的范围到达桥曦的身边，却已经是很难得的出击了，毕竟这里可是镇妖台，妖力若非顶天立地地强大，断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何况，已经过了千年之久。
　　桥曦看着被镇妖台自动化解了的妖气，便低眸勾唇浅笑了下，这笑，倒也不是嘲讽，反而是可惜，还有些释怀。
　　“最近妖尊好像很不安分，总是喜欢搞些小动作，是心里有委屈？还是忽然间想起千年前被封印的深仇大恨，开始不甘心了？要做出反抗？以逃出镇妖台？”
　　妖气波动依旧没有停止，只是这一次，里头的妖气没有再往桥曦的方向攻击，只是安安静静的，不知是不是在等着桥曦接下里的言语。
　　而桥曦依旧浅笑着，双瞳剪水地这么看着那个球体，颔首轻言，带着几分无奈，“我没有参与过剿灭你，封印你的计划，也不知道此前发生的事情细节是什么，但是，你既然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桥曦的眉眼在低垂下去的时候，透着无尽的温柔，这似乎让妖气有了一股莫大的震撼，妖气瞬时没有了别的动静，一切如常。
　　“你想出来，我能理解，但，除非我死，或者我神魂损毁了，不然的话，你我，就只能在这凤凰山，继续相守个万万年了。”
　　桥曦的笑脸，就这么看着那球体，感受着妖气逐渐的消失，满足地点了点头。
　　什么嘛，这个妖尊，还挺好说话……

第82章 九晗负伤
　　又逾一日……
　　天穹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这让前往安琅殿的钟徽和夜炎，稍有些不安。
　　“嗯？浅兰不是才刚收工吗？怎么又黑了一层？”钟徽抬眼左右瞄着这九天的天，奇怪了下。
　　浅兰仙子，便是天族的夜仙子，主为天布星铺夜。
　　夜炎也抬眸看了下，转了转眼珠子，回道：“或许是没收干净吧，很快就散了，浅兰也需要休息了，没必要去叫她。”
　　“嘶~可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炎走在前头，就差给他翻个白眼了，无奈道：“你才是司人命势的神仙，祥与不祥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说的是这天上，又不是凡间，九晗神君也不知道安全回来了没有，真是担心死我。”
　　夜炎冷笑了下，走上前搭了搭钟徽的肩膀，但是因为这家伙热情一上来啊，那身体就烫得离谱，钟徽一下没注意让他搭上来，整个吓一跳弹开Qun:10叁04零6523了。
　　“我说你别随便碰我，烫死我了！”
　　夜炎撇嘴看了下自己的手，摆摆手道：“好了，走吧，难道你还真的想折返去找浅兰问个清楚这黑雾怎么回事儿吗？”
　　钟徽愣了愣，但还是点点头“哦”了一声，这才又跟着夜炎前往安琅殿去。
　　但他们刚走到安琅殿，还没进去，便被忽然喷涌而出的仙侍吓到了，急急忙忙转身给他们让位让他们可以跑出去，奇怪的是一个给他们行礼的都没有，都是着急外出的急色模样。
　　而最后格桑一脸忧心忡忡地跑出来时才被钟徽抓住的手臂，“诶诶诶，格桑，怎么了这是？你们安琅殿不是最重礼数的吗？这赶着去给天族插秧啊？”
　　格桑没心思和钟徽开玩笑，只是轻轻欠身，随后道：“九晗神君回来了。”
　　“哦，那我们进去。”
　　“不是，他重伤，现在在天门。”
　　“什么？！”
　　九晗负伤的事情，顿时间是闹得天族风风雨雨，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九晗的府上状态经由不少的添油加醋，从重伤需要调养逐渐画风变成了重伤不治神体受损甚是神识发散。
　　虽说九晗的确是有一身是血的痕迹，回天门时站立不稳也需要流光剑的支撑，脸色也煞白了些，但不至于到神体受损的地步。
　　因为九晗这般负伤从魔界回来，天尊大怒，甚是一度想要给魔尊禤烨一点颜色，不然总觉得是天族对他们魔族太过客气了，才会导致他们有种错觉可以和天族平起平坐，但被众神拦住。
　　“末舜天尊稍安，此番本就是魔尊于九晗神君之间一对一的较量，小神听闻，不止是九晗神君，那魔尊禤烨亦是重伤卧床，正在命令魔族众将筹备良药魔力治疗，不见得就是禤烨占了上风，神君身上的伤如何，不如请天尊派遣药神前往安琅殿诊治一番看看，再回禀天尊即可。”
　　“是啊天尊，小神附议，一切还等确定了九晗神君状况是否欠安了，再行处置，毕竟若是我天族因为这件事情轻易掀起与魔族的波澜，于我天族声誉也不利，九晗神君本就是天族战力中的佼佼者，若九晗神君未曾调理好神体，我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紫霄大殿上，众神一致都觉得不适合在此时此刻引起纷争的天魔大战，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邝星和一些站在邝星这一边的天将也都互相给了眼色，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邝星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攒拳起来，他知道，时机未到……
　　“邝星。”
　　末舜磁沉的声音忽然传来，邝星便走到正中恭敬躬身，“天尊。”
　　“九晗负伤，需要调养，他手上些许政务，便交由你来处理，务必做得与九晗一般，让孤放心。”
　　邝星浅浅笑了下，躬身道：“是，邝星领命。”
　　对，就是这般，九晗，你再继续作下去，慢慢的，把你手上的权利作没了，把天尊对你的耐心耗尽了，你就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安琅殿这边，是席清着急地去玄沧殿把南蛟给找来，毕竟药神离九重天太远，这天族里医术最好的偏不是那些医师宫里的医仙，而是非专业医师南蛟上仙。
　　九晗躺在内殿的床榻上，安静如斯，浑身清冷素净，毫无生气的感觉，他双眼上含着的灵绫还没有摘下，毕竟受九晗神力所阻，限制了其他神仙的神力，除非九晗自己要摘下，不然其他人没有办法，九晗又晕着，就只能让那灵绫那么轻轻搭在九晗的眼皮上。
　　“如何？南蛟。”席清问道。
　　南蛟为九晗调理了一番内息，继而放开九晗的手，为他掩上了被褥，起身抬眸，用与她这少女模样丝毫不符的神色看着席清。
　　轻言道：“暂时是稳住了，只是，要醒过来，还要完全清理他所摄入神体里的魔界戾气，需要一样东西来调养。”
　　“什么？”
　　南蛟的眼光闪过了一丝邪佞，不过席清没有察觉，她道：“地脉紫芝。”
　　“地脉紫芝？？”
　　席清沉思了下，眉头锁了锁。
　　地脉紫芝，三茎六叶，色泽深碧，三茎环拱正中央，一枝独秀，伸出一条约莫一尺长的碧茎，上面则顶着一个色彩暗紫隐隐泛光，大若龙眼的紫色异果，清香沁人肺腑。
　　“凤凰山才有这个的。”席清轻言道。
　　“是啊，我知道啊。”南蛟俏皮了下，笑了笑，“六十年结一果，凤凰山独有，虽说不是极其珍稀的物什，但也是难能可贵的灵药，桥曦那儿才有的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席清颦眉，看着笑得嫣然的南蛟，眨巴眨巴了眼睛，“桥曦肯定不会吝啬这异果的，去找他拿的话，他不会为难谁，都会给的。”
　　“既然这样，那你还不快点去找桥曦拿过来？九晗的神体现在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哦。”
　　席清这才踱着着急的脚步走出了内殿，到前殿去和来问候桥曦的神仙们报个消息。
　　而南蛟在席清离开后，这才转眸深邃地看了眼九晗，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可以任人欺凌一般的可怜，身材高挑纤细，但脱衣有肉的神仙可不多，南蛟现在只是可惜了自己为什么会是个十来岁少女的模样，更加可惜的是……
　　“桥曦可是单纯得紧，九晗，你可得小心拿捏啊。”
　　既然都到了这份上了，我再给你俩推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想着，南蛟忽然邪笑了起来，好像是小孩子忽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要自己藏起来，心里窃喜着。
　　而前殿……
　　“怎么样了，南蛟有说什么吗？严重吗？”
　　席清摆手，“说是能稳，但是要地脉紫芝调养神体才会有效果，我现在去找桥曦，让桥曦给我几颗地脉紫芝的异果。”
　　说完席清就风风火火跑出安琅殿了，也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这看着席清跑掉的样子，钟徽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这个时候倒是显得有点无措，“啊这……”
　　“南蛟说了有用应该就有用，何况，地脉紫芝确实也是珍贵的异果，准没错的钟徽，别太担心了。”
　　夜炎提醒了下，原本还想着搭上钟徽的肩膀的，但是考虑到他现在因为着急九晗体温还是高得要命，就没敢继续搭上去，只是尴尬地扑了会儿空气。
　　“九晗有那么弱吗？”随冉站在一边疑惑了下。
　　娆萦本来很着急，是和格桑站在一起的，互相安慰着，但是听到随冉这个疑惑，娆萦不禁蹙眉，“随冉，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
　　“我认真的。”随冉走上前，看着他们几个，严肃道：“要是九晗的话，我们几个联起手来，都未必打得过他的，他一人可挑上千天兵天将，怎么会和禤烨一对一就成这个样子？”
　　“那可是魔界，魔界煞气那么重，还有魔气侵扰神体，我们去的时候都得用真元护体，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夜炎也跟着吐槽了下。
　　随冉还是摇头摆手，“九晗以往不会做这样的决策的啊，明知道魔界那样，还孤身去那里给自己找麻烦，你们不觉得九晗近来的举措，都很奇怪吗？”
　　大家沉思了下。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也没有怪到那里去吧？
　　格桑好似有些明白了什么，就自从天族盛宴那时，把桥曦上尊给抓来安琅殿后，就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只是九晗神君做事情也算缜密，心思也藏着挺深，更没有公开说多些什么，桥曦上尊也是云里雾里就这么回了凤凰山，连话也不给九晗神君留一句……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随冉，等席清去把地脉紫芝拿来了，调理好了九晗神君的神体，你有什么问题，等九晗神君醒过来之后，再问问他好了，我们哪儿知道那么多？”
　　“哟？都在呢？”
　　忽然，南蛟刚走出来，便迎面看到的是一位吊儿郎当，衣着还邋里邋遢，青丝散乱却透着几分世俗之外的慵懒，笑颜超脱凡尘的男神仙走来。
　　南蛟顿时蹙眉。
　　“涂非，丹沉，你俩怎么也跟过来凑热闹？”
　　丹沉笑了笑，乖巧着道：“是听说九晗神君神体欠安，所以想来看看，中途遇上了水神，就跟着一起来了，怎么样？九晗神君还算安康吧？”
　　“他好着呢，不需要多余的人在这里关系那么多，没事儿的话，就都散了吧，别在这儿碍事儿了。”
　　南蛟走上来，没好没气道。
　　她明明是身材最矮小，看着年纪最小最好欺负的那个，可是这气场可是不比在场的哪位神仙弱啊。
　　而他说的这些话在众人耳里，其实都知道，是特意针对某人的。
　　互相交流了眼色，甚至不敢多说什么。
　　只有涂非这位水神，看着南蛟笑得浅意十足。

第83章 地脉紫芝
　　凤凰山。
　　席清腾云驾雾甚是心急，过往的仙侍看到他给他颔首示好他都来不及做出回应，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凤凰山找桥曦。
　　原本他不觉得凤凰山与天门的距离会很远，平素也就是腾云驾雾个没多久就到了，可偏生今日他觉得，怎么那么远？是自己速度慢了？还是空间出现裂缝了，好像真的过了好长的时间，他才到了凤凰山山脚下。
　　“桥曦！”
　　他风尘仆仆地跑到桥曦的面前，看着桥曦正惬意十足在那里抿了梨酒，赏着晨曦之光，便无奈了下。
　　“嗯？席清，你怎么了？这么着急？”他还看了眼席清的身后，猜测道：“难道是钟徽又追着你给他当推演的实验对象了？”
　　“没有没有，出大事了，桥曦，快，去拿地脉紫芝，现在赶紧跟我去一趟安琅殿。”
　　桥曦顿时蹙眉，脸色也垮了下来，他的重点并没有在地脉紫芝，而是在“安琅殿”。
　　“席清，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赶紧跟你去一趟安琅殿？我好不容易从那儿逃出来。”
　　席清赶路很累，咽了咽干涸的咽喉，继而摆手点头道：“也好，你若不想跟着一起去，那便地脉紫芝的异果给我，我现在赶着要回去给九晗神君救命的。”
　　桥曦的心顿时咯噔了下，手里的酒盅恍然间似乎颤抖了一下，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九晗？救命？”
　　“嗯，你还不知道吧，我就说你这个地方真的是消息一点都不灵通，连个仙侍都没有，下次你可得改善改善这点。”
　　“倒是说啊。”桥曦猛地站起来，看着席清，脸色霎时肃穆着。
　　而席清则严肃了回去，道：“九晗神君应下了魔尊禤烨的一对一战书，又去了一趟魔界，和魔尊交战之后负伤而归，南蛟说了，需要地脉紫芝来调养他的神体会好些，现在他昏迷不醒着，就躺在安琅殿呢，你快点拿给我。”
　　桥曦猛地扣下了酒盅在石桌上，心里暗暗腹诽了下九晗，这个白幽灵，是脑子被抽了？忽然间应什么对战书？还当真孤身一人跑去魔界那种地方？以为自己是神君就了不起？
　　“你等等我，我现在去取，不过，我和你一起去。”
　　“好。”
　　地脉紫芝是凤凰山独产的，桥曦向来不会吝啬给任何需要它的人，碰到相识的，他还会亲自给人家送过去，这些都是实话，这一次偏生碰上的还是个九晗，他其实也没有多加考虑，就想去安琅殿看看九晗现在怎么样。
　　他取出了两颗异果，他觉得该是足够的，毕竟两颗就已经要了百年灵力了，小心翼翼装在了檀木盒里，跟着席清，一起离开了凤凰山，往天门那儿去。
　　而就在桥曦和席清离开此处之后，镇妖台不知为何，又是有些异动了起来，但没有此前那般暴躁到让桥曦察觉，只是微微闪动着妖力，散发气息。
　　“此，去，可就，是，劫，啊……”
　　让人难以置信的，镇妖台处断断续续地传来这个沙哑的声音，再然后，便彻底安静，镇妖台重回平宁。
　　桥曦和席清去到安琅殿时，已经察觉氛围极其不对劲，很是严肃，里里外外进出的仙侍，还有医师宫里的医仙们，都着急不已，看得出来末舜天尊也很是担忧九晗的状态。
　　“桥曦！你带过来了吗？”随冉看到桥曦一袭墨衫急匆匆的样子赶来，便上前问候了下。
　　桥曦脸色沉肃，点头拿出檀木盒，递给了在那边和涂非水神眼神吵架的南蛟，直言道：“看看有没有用，如果不行，再想想别的调理方式，找药神也可以。”
　　南蛟这才收回了和涂非的对视，接过檀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那异果，果不其然散发着天地灵气护养的精气，便点头，“应该没问题的，我先进去。”
　　“嗯。”
　　在场汇集的神仙，基本位份都在桥曦之下，便由涂非领了个头，给桥曦作揖行礼，“见过桥曦上尊。”
　　其余神仙见了，也不好在安琅殿内逾越了九晗神君比较看重的礼数，便也跟着行礼。
　　“桥曦上尊。”
　　“都免了免了，这个时候了还上什么尊？”
　　涂非浅笑了下，走上前看了看桥曦，一脸慵懒恣意，“桥曦上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许久不见，依旧容光焕发。”
　　桥曦稍稍歪了下脑袋，也看着涂非的模样，呵笑了下道：“今儿个倒是奇了怪，怎么你涂非水神也会来这安琅殿？你可比本尊潇洒得多，不被束缚，难不成……”桥曦使了个眼色，“是佳人在此，心有挂念导致的？苡橋”
　　涂非似笑非笑，转眼看了下方才南蛟走进去内殿的地方，又看回了桥曦，轻言道：“上尊说笑，不过倒是有些听闻，桥曦上尊之前在这安琅殿住过些时日，那是不是对里头躺着的九晗神君而言，桥曦上尊，亦是佳人？亦是，被挂念？”
　　“嗯？”桥曦懵了下，还没有从涂非那似笑非笑的话里反应过来。
　　而钟徽则上前插在了他们俩中间，各自看了一眼，然后道：“桥曦上尊，请给个指令吧，我们几个这么围着，确实也不太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们的，请尽管吩咐。”
　　桥曦并不习惯抬高自己的位份，也从未仗着自己的位份高就对谁颐指气使，忽然间钟徽要他调遣什么，他还真的做不太来。
　　“这里是安琅殿，非我地盘，我无权干涉，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那就听本君的吩咐行事。”
　　忽然，掷地有声一句话，从大门处，这么抛掷过来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众人闻声探去，便看到一袭华贵白金相间锦袍，头上总是束着比九晗还要金光闪闪神冠，一脸倨傲的邝星，走过来。
　　除了桥曦之外，其余的神仙看到他，都给他恭敬行了个礼，比之对待桥曦的礼仪，更要庄重些。
　　“见过邝星神君。”
　　邝星勾唇笑着，踏着他桀骜的步伐，走到了桥曦的面前，与桥曦四目相对之时，亦不改脸上那笑意，微微颔首。
　　“桥曦上尊，许久不见。”
　　桥曦微微扭了下脖子，也对着他浅笑一番，无疑，在所有人眼中，桥曦俊美，比之九晗那般的，要更加空灵，给人一种想要保护这种空灵的感觉。
　　邝星对桥曦这张脸，亦是从千年之前，就有所触动，但如此习惯，便再无其他想法。
　　“依稀记得，邝星神君的寝殿，是曜华殿，而非这安琅殿，邝星神君与九晗神君同是神君，没有谁取代谁的道理吧？”
　　言外之意，听你作甚？
　　邝星非傻，听得出来桥曦的笑意里，多少藏了些许不友善的气息，但还挑眉冷笑道：“桥曦上尊因为是上尊，本君固然奈何不得，但是，上尊这么久从不干涉政务，不过问四海八荒之事，又怎的知晓，这天族内政趋势？”
　　“本尊固然是不懂，也知道肯定是邝星神君你接了末舜天尊的指令来的安琅殿，本尊只是想告诉邝星神君，可要适可而止啊，九晗还没怎么样呢。”
　　邝星勾唇，与桥曦的眼神对视里，双方都包含着阴骘的气息。
　　他道：“那是自然，毕竟九晗是末舜天尊最为倚重的，未来整个天族都要交给他的，本君又怎么会耽误？怎会僭越呢？”
　　他话越是这么说，听的人这么听着，越是觉得诡异。
　　但桥曦岿然不动，也与其他神仙不同，丝毫不害怕邝星那气场，只是问道：“末舜天尊给了神君什么指令？是来取代九晗？”
　　“非也，怎可是取代？方才上尊不还说了？九晗还没怎么样呢？只不过是因为九晗现今陷入了昏迷，有些天族政务必须有人接手继续完成，所以本君便受命了，协助处理一些琐要的政务罢了。”
　　琐要？
　　现在是琐要，那以后呢？
　　桥曦点了点头，挂起友好的笑脸，“格桑，带邝星神君去完成他的受命。”
　　格桑这才走出来，对着桥曦微微躬身，然后抬眸看着邝星那不可捉摸的脸色，轻言道：“邝星神君，政务一般都会移交到九晗神君的书房里，您可随属下来。”
　　邝星临走时，还给了桥曦一个不明觉厉的眼神，但嘴角始终是提着着，没看得出来多少敌对的感觉，邝星的人也是风风火火的，大家都不好多说些什么，就这么目送着邝星走进去。
　　而涂非从邝星进来的那一刻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边边角去，因为实在是不想看到这号神君，等到他人走了，他才又出来。
　　“嗤，来别人家的寝殿，一句问候都没有，也不问问九晗神君身体如何，就只是要拿人家的政务到自己身上去处理而已，同是神君，怎么他就和九晗差别那么大？”
　　涂非的吐槽和腹诽，在场的人都觉得言之有理，只是没有随意附和。
　　桥曦转眸瞥了眼涂非，搭了搭他的肩膀，“我是觉得他真的很讨厌。”
　　“一样。”
　　“桥曦上尊，接下来呢？我们，还需要做点什么吗？”丹沉轻轻走上前，温和地问道。
　　“你们想留就留着呗，我等南蛟的消息，如果没事了，我就回去了。”
　　“还没有好！”忽然，在桥曦话音刚落，南蛟那稚嫩却又透着脾气的声音猛然传来，吓得桥曦一哆嗦。
　　“老太婆，你喊什么啊吓死我。”桥曦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脸怨怼，旁边看着的神仙们都憋笑了下。
　　南蛟原本是想和桥曦吵的，但是因为这里是安琅殿还是收敛了下，便沉住气道：“我们都有事情要做，没有一个是闲乎的，你这上尊最没事儿干的，你这些天，得留下来好好照顾九晗。”
　　“啊？我？凭什么？”
　　这儿就他没事儿干？？谁说的？？

第84章 留下照顾
　　“你能有什么事？”
　　南蛟抬眼看着桥曦，发出灵魂质疑，就等着桥曦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桥曦尴尬了下，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他即使在凤凰山固守，也就只是守着而已，镇妖台不会有问题，而独尊塔又在他神体里，顶多回去酿酒而已，真要忽然间编个什么理由出来，还真是，难以服众。
　　南蛟看着他瘪嘴的模样，走上前双手抱肘，得意道：“九晗现在昏迷着，格桑又是女仙侍，而为了不让邝星在安琅殿放肆，你在这里帮帮忙，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可到底是凭什么？我和里头那白幽灵的关系好像没好到这个地步，还得我给他卖命？”
　　南蛟无辜了下，眼珠子又转悠了几圈，尔后耸肩道：“全天族神仙都知道之前你没有去紫霄大殿参加盛宴，就是因为身体抱恙被九晗给捡回了安琅殿，九晗现在在外头的名号可是你的恩人，还收留你在这里养身体，为你调理内息，你不能那么忘恩负义，这要传出去，你在天族，怕是混不下去。”
　　桥曦顿时瞪大的双瞳，隽秀的容颜上都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无语，他指着南蛟道：“你那个时候不是在场的吗？你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身体抱恙？”
　　南蛟瞥过头，一脸的无谓，“反正现在都是定局了，我在不在场，知不知道，都已经无所谓要紧了，桥曦，就待着吧，好好照顾，你的恩人。”
　　桥曦蹙眉，原想拒绝，他大可一走了之的，谁知道钟徽又上来给南蛟添了一把火，直言道：“桥曦上尊，其实南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九晗神君位高权重，闲杂这般模样，邝星神君也不知道是何想法，但是若是你在这里照顾权衡，也许，是可以帮助到九晗神君的，九晗神君毕竟是天族的未来，你这么做，末舜天尊也会放在心里的。”
　　权当，是为了天族，为了末舜天尊……
　　他得出了结论，就是这个东西。
　　无奈之下，桥曦默认了，南蛟便也说了，有了地脉紫芝之后，九晗的情况稳定了许多，现在只需要静心调理即可，但是不可轻易动身动怒，有些事情还是得移交给邝星去处理，桥曦现在算是可以和邝星抗衡的唯一神仙，就只能是这么个处理结果。
　　“桥曦，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会时不时来看看的。”席清搭了搭桥曦的肩膀，轻言道。
　　桥曦无奈地点点头，显得有些无力，其余的神仙也都慢慢散离了安琅殿，唯独留下随冉，就站在那里这么看着桥曦，眼神迷离。
　　桥曦瞥眼的时候看到随冉的眼神，便奇怪了下，“随冉，你不走吗？”
　　“我有些担心你。”
　　桥曦顿时呵笑了出来，走上前搭了搭随冉，“你怕什么？这一次，我肯定不会让那白幽灵，再给我下禁制了。”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只不过是你这……”随冉忽然间欲言又止，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气转头道：“罢了，凡事我知道你也有分寸，在安琅殿这里不比在凤凰山自在，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我肯定帮你。”
　　桥曦笑着点头，也没有去意会随冉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深意，只当是好兄弟之间的叮嘱，便道：“知道了，白幽灵现在躺着呢，不会有事儿的。”
　　“嗯。”
　　随冉也离开了安琅殿，安琅殿霎时，有些空荡。
　　桥曦也没去管邝星去九晗的书房到底做了什么，又拿了什么，只是径直地，略有些熟练地走去了九晗的内殿。
　　一推开门，这里面的金碧辉煌，还是老样子，内殿而已，就铺设得那么宽大，什么都不缺，只要能想到的寝殿配件，就没有缺少的，而且个个都是上等好物，难得一觅，他初次来的时候没仔细看，后面无聊端详来去，都觉得这神君当的真的是舒服又奢靡，他的梓骊殿都没那么明晃晃的，他真的就不喜欢这些，好东西他也不是没有，只是从来没有摆出来罢了，晃眼得紧。
　　不过，仔细看着周围，的确也和最初他进来时不同了些，那些晃眼的东西少了点，九晗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把他的内殿修整了下，把一些多余的，晃眼的物什给抬走，尽量不让桥曦觉得不舒服。
　　桥曦也只是冷嗤了下，“撤了还不如不撤，你干嘛不把整座安琅殿给翻修了？参考我的梓骊殿？”
　　怨怼归怨怼，桥曦还是慢步轻声走到了九晗的床榻前。
　　他低眸，眼神平静地看着现在躺在床榻上的九晗，和初次见面一样，他的双眼上，蒙上了灵绫，依旧是轻轻拈在了双鬓，余下的灵绫便这么随意飘落在两边。
　　他到现在也奇怪，为什么要灵绫护眼？
　　这人好似也没有听说他在哪场战役，哪次意外里面双眼出了差池，需要裹着灵绫的，可总是会看见他用灵绫护眼的一幕幕。
　　桥曦缓缓在他身边侧身坐下，左右打量了下他，伸手，不经意便想抚上他的脸庞，但是猛然在半空中怔住，没有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九晗的脸色有些煞白，他的脸庞本就不大，和他自己的巴掌差不多，轮廓鲜明，尤其是灵绫护眼之后，更加显得他的嘴鼻精致，弧度优越，桥曦在这安琅殿住了几天，每夜都是与他同个内殿就寝，还真没有仔细去瞧过他的睡颜，这么端详，倒是比给他下禁制时，要可爱得多。
　　不过，桥曦的双瞳再往下看去，便看到了九晗手上包扎的伤口，还有他胸口敞开的衣领里，那也看得明显的绷带。
　　眸光霎时暗沉了下来，看来的确是受了挺重的伤啊，仔细感受，甚至他还感受得到一股戾气，完全不属于天族纯净的戾气，他知道，那是魔族煞气侵蚀到了九晗的神体，以致于九晗给一并带上了九重天。
　　“何必那么拼？你是天族神君，不应战，也没人会说你什么，本就是那魔尊禤烨无礼在前，好端端的下什么一对一战书？白幽灵你是傻子吗？还当真应下？”
　　但是转念想想，那魔尊禤烨多半也确实不弱的，之前桥曦确实没见过九晗，但是九晗这个神君的威名在外，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九晗是天族最强战力这件事情，千百年前就有了定义，多次战役下来，他就没有输过的道理，这一次魔尊禤烨把九晗重伤如此，多半他在其余天族人的眼中，会是一个尤其棘手的存在。
　　现在紫霄大殿那边，多半已经因为此事，焦头烂额了吧？
　　但这些，他桥曦上尊都管不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九晗恢复好神体，而他自己，也好赶紧回自己的凤凰山去清静无为。
　　想着想着，他摇摇头，为九晗小心翼翼地理好了被褥，而他伸手想去给九晗揭开那灵绫时，却没办法下手，反之被九晗自身的神力给反弹了回去。
　　他吓了一跳，护着自己的手腕，惊奇地看着昏迷着的九晗。
　　“不是吧，你都这样了，还戒备着呢？”
　　到底是有多在意自己的双眼？
　　罢了，反正不管，他是有心要给他揭开的，是他自己不让的，那也不是他的问题了。
　　无奈之下，他给九晗渡了灵力，以起到可以清楚他体内魔界带上来的煞气，不让一直让这些与神体相冲的魔气存留在体内，就算又一箩筐的地脉紫芝在，也无济于事。
　　桥曦在凤凰山千年，无形之中，被凤凰山的上古灵力和天地真气所滋养着，就算一直用心头血浇灌独尊塔，神体也一直安康，不受影响，就算有点内息不稳，也绝不会影响到他的修为和神力，他是不曾想啊，有一天竟然要用自己这般难能可贵的神力，给九晗这个家伙灌输过去，还得给他包办清理煞气的服务。
　　当真是世事无常。
　　一番灵力加持，桥曦收回了神力，仔细看了两眼依旧不动的九晗，确认了下，多半是已经清楚净化干净了，便也稍稍放了放心。
　　而他还没有完全歇下，邝星就走了进来。
　　“九晗神君如何了？”他的声音高昂，似乎一点都不顾及九晗还在昏迷休息，桥曦听到，瞬间蹙眉不满，扭头看着邝星，黑着张脸。
　　“邝星神君，这里九晗的内殿。”他低沉着声音道。
　　邝星浅笑，站到了他的面前，而格桑则是颔首站在更后面，桥曦瞥了一眼，知道是什么情况，也没有打算怪罪格桑。
　　“我知道啊，本君就是来看看九晗神君的，怎的，桥曦上尊这是，不让本君探视？”
　　桥曦低眸看着看着邝星站在台阶之下，便挪了挪步伐，挡在了九晗的床榻前，一脸冷峻道：“他人都还没有醒过来，你来探视，怕只是看个寂寞，邝星神君还等九晗醒过来了，再行探视吧。”
　　邝星侧眼瞟了一眼躺在那里的九晗，顿时呵笑，又看着桥曦，轻言道：“桥曦上尊这口气，听起来，怎么好像您才是这安琅殿的主人啊？莫不是九晗神君把您带来安琅殿调养身子的那些日子，你们就已经互相达成共理安琅殿的共识了？”
　　桥曦听得出来邝星话里暗有所指，只是蹙眉，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被恼怒到，依旧轻言道：“主人是不敢当，但是，九晗好歹为本尊调理过身子，算是有个人情在这儿，本尊照顾他也是应当，况且在本尊的印象里，邝星神君与九晗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吧？”
　　邝星就这么看着桥曦的模样，倒是有些错觉，以前怎么没发觉，这桥曦，这么有气场？甚至气势逼人？
　　“邝星神君，你拿了九晗的政务要去代为处理，这些本尊管不着，但是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则不该做，九晗恢复了之后，那些天族政务，还是会回到他手上的，望知悉，当然邝星神君辛苦，则有劳了。”
　　邝星与桥曦眼神对视着，顿时空气中，充满了机锋。

第85章 九晗转醒
　　晟玦宫。
　　“禀天尊，小神去往魔界观望得知，魔尊禤烨亦重伤，现下正在调养，他与九晗神君之间的对战，不分伯仲，还未有胜负定论，魔界封锁了消息，所以如若不深入魔界的话，无法得知魔尊禤烨现状如何。”
　　末舜天尊威仪依旧，高高在上，他暗中派遣了夜炎再次去往魔界查探内幕，而夜炎也在极快的时间里完成了此事，特此回来禀报，听罢夜炎的话，末舜天尊沉思了片刻。
　　则道：“怪不得，把九晗伤至如此，却没有任何水花，安安静静倒叫孤以为，他是有其他的计划。”
　　夜炎瞟了末舜一眼，似乎是在看他的脸色，下一刻则启唇道：“末舜天尊不必担忧，毕竟是九晗神君，无论如何，他都是天族的最强战力，九晗神君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使对方是魔尊禤烨，也未必会落得下风，依小神看，若是对战的地点不是在魔界，九晗神君定能将魔尊禤烨击败。”
　　末舜天尊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思忖着什么。
　　而夜炎看他没有反应，便拱手躬身，“末舜天尊，显然这一次魔界不想扩大与九晗神君对战而负重伤一事，是不想让四海八荒都知晓他魔尊禤烨不敌九晗一事，而我们天族对此事的态度亦是不强加管束，毕竟是单独争斗，依小神的意见，还是莫要掀起事端为好，如今天族与魔族之间不和已成事实，我们没必要在没有万全之策应对魔界大军的前提下，而做出对天族不利的决策。”
　　唯独对夜炎最后说的这些话，末舜天尊表示肯定。
　　他声音磁沉，但显得威严不已，“嗯，孤知晓，九晗呢？现在如何？可还要紧？”
　　夜炎浅笑了下，“多谢末舜天尊关心，九晗神君已然无恙，只是多睡了些日子，届时转醒再加以调理，定能极快恢复，到时候天族政务，九晗神君依旧在所不辞。”
　　末舜天尊点了点头，转念想起了邝星，便继续道：“邝星这两日在协助处理政务，你也有参政，意下如何？”
　　夜炎些许吃惊，还左右看了两眼，晟玦宫的主殿现在只有他和末舜二人，倒是不怕隔墙有耳，但是他是没有想到，天尊会问自己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不敢胡言，他则呵笑了下含糊道：“小神的神位，在二位神君之下，自是不敢越矩对神君所行之事，所批之政文有过分评价，何况，二位神君都是天尊信任的左膀右臂，天尊心里断然是清晰的，小神没有什么意见。”
　　“夜炎，你倒是现在变得谨慎很多。”
　　也不知道天尊的话里，是藏着几分哂意，夜炎只是这么笑着，表示恭谦。
　　天尊才继续道：“邝星不如九晗，这是事实，但他以后可以辅助九晗，邝星本就是孤，为九晗准备的人选，于孤而言，邝星若安分守己，便可平步青云。”
　　“是。”
　　“夜炎，孤与你的谈话，莫要外传，有些事情于九晗不利，孤不放心。”
　　夜炎躬身，甚是敬重，“遵命。”
　　“对了，安琅殿人手可足？需要孤从晟玦宫调遣一些出众的仙侍过去照顾九晗吗？孤依稀记得，九晗的贴身仙侍，是个仙娥，并无男侍。”
　　夜炎听罢则低眸笑了起来，对着天尊轻松道：“这个天尊便不必担心了，男侍的确是没有，但是九晗身边，现在有个男神，正贴身照顾细微，事无巨细。”
　　末舜天尊蹙眉奇怪了下，他倒是不记得，九晗与哪位男神仙关系好到可以让他在榻前照顾的，九晗那个性子，能有吗？
　　看得出来末舜天尊的迟疑，夜炎才道：“是桥曦上尊。”
　　“桥曦？”
　　安琅殿。
　　两日时间的昏迷，桥曦的确也是在榻前事无巨细，南蛟每日会来两次，定点为九晗查探身体状况，还嘱咐桥曦该如何照顾，如何安抚，桥曦虽然面上嫌弃，可是做起事情来挑不出毛病，对九晗的照顾也丝毫不敢懈怠。
　　为他拆带换药，打水擦拭，灌输灵力，洗涤余毒，两个日夜交替，不少神仙前来探视，桥曦都像是安琅殿另外一个主人一样，为九晗上下打点，甚至一些不能交给邝星的政务，他都代为处理了一些。
　　原本他是不想碰那些公文之类繁缛的东西的，可是在格桑和钟徽席清的劝说之下，他还是照办了，他本就是上尊，若是想参政，只需要与天尊说一声，自然可以去紫霄大殿常驻。
　　而他处理起政务来有模有样的，井然有序，倒是丝毫不像是一个从不参政的上尊，第一次接触此等政务的样子。
　　这两日桥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本来是坐在九晗榻下，倚着床榻边缘，一手执笔，一手捧着公文，认认真真审批着，可写着写着，却忽然间眼皮沉重，打架似的，在挣扎着是要醒着还是睡下去，朦朦胧胧之间，他终究还是没顶住，头靠着床榻，便这么昏沉沉地酣睡了过去。
　　时间陷入了沉寂，整个内殿亦幽冷无比，约莫睡了有一个时辰，九晗交叠在身上的双手，忽而有了动静，玉指微微颤动了一番，继而脑袋沉重却下意识地左右轻轻扭动起来，灵绫下的双眼，这才有了睁开的迹象。
　　睁开双瞳的一瞬间，因为灵绫护眼，他久才转醒的双眼不会因为忽然的强光而被刺激到，隔着灵绫，他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内殿环境，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安琅殿，已经是安全的状态，便也没有那么大动静。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而且身体内游离的那些魔界带来的魔气，也彻底被清除了出去，除掉有些后遗症，他还是觉得些许不适，没有适应之外，基本上已经比之前一路受重伤从魔界辛苦赶回天族时，要好很多很多了。
　　奇异了下，谁用灵力为自己清除的？能这么做的神仙，不多啊……
　　缓缓坐起身来时，他的视线才广阔了起来，原本是习惯性一个人在内殿，需要时唤一下格桑，可正当他撇头要喊的时候，一个靠着床榻酣然沉睡的小脑袋，撞入了他的视野。
　　九晗的心顿时漏了一大拍，倍感惊喜，心潮起伏，他以为是灵绫模糊了，以至于他现在都出现了错觉，所以立马将灵绫挥手拂去，等到失去了灵绫的保护与束缚，他看清那抹身影时，他剪水般的瞳孔里，正微微颤动着，依旧是不可置信，心中又惊又喜。
　　他伸手，缓缓地对那个小脑袋抚上去，轻轻触碰到时才有实感，这才可以完全确定，他的的确确，是在自己的身边。
　　顿时，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抹由心的浅笑，这一笑多少都是满足的，莞尔的，叫人容易沦陷的，只可惜，桥曦并没有看到。
　　“桥曦……”
　　他的声音些许沙哑了，但他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现在身体情况如何，他现在只是高兴，桥曦回来了，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是吗？不然，怎么会在自己的榻前酣睡？
　　看这模样，定是照顾自己累着了，苦了他了。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褥，下了床榻，半蹲在桥曦的跟前，平视着他酣睡，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动情，伸手，亦是轻拂了他那隽秀无比的脸庞，他的睡颜，之前在安琅殿时，从未这般自然且惹人心怜过，也许那个时候多是对他戒备着，没有放下心来。
　　但这次不同，他好像许久不见桥曦了，现在看到的桥曦，只是一个睡颜而已，便足以撩拨得他心水荡漾。
　　低眸，入眼的是他把握在手中的政文与滚落在一旁的毫笔，九晗些许吃惊，但不久后便又是欣喜。
　　好歹，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是吗？
　　他缓缓拿开了桥曦手中的政文随意搁置在了一边，转而躬身横抱起了桥曦，桥曦本就累得不行，睡得也沉，九晗动作太轻毫无压力，桥曦根本就没有被吵醒，反而很是自然地还撺进了九晗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口，那模样像是找到了倚靠，与孩童一般可爱。
　　九晗浅笑了下，也是轻轻把他放在了自己方才睡的位置，为他掩上被褥，不敢出声，继而坐在床榻上，就这么看着桥曦酣睡，眼神极致的宠溺。
　　不久，格桑端着膳食走进来，一开始他还以为坐在床榻上的人是桥曦，等到走近看到才发现那人是九晗，顿时惊讶，“九晗神君？您……”
　　九晗顿时转眸，对着格桑伸手示意，还指了指桥曦，“安静些。”
　　格桑转眼看到桥曦躺在那里，顿时明白，便点了点头，而手中端着的膳食本就是为桥曦准备的，桥曦现在在休息也吃不了，格桑便走近轻言问道：“神君感觉如何？可需要用膳？”
　　“本君昏迷几日？”
　　“两日。”
　　两日，于从魔界受重伤回来的神仙，已经算是极为恐怖的恢复速度了，格桑心里也不由得感慨，九晗神君不愧就是九晗神君。
　　九晗思忖了下，又看了眼桥曦，两日罢了，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即使桥曦也帮他处理的政务，但多半不会杂乱，不必担心那么多，他现在应该想的，或许是……
　　他盯着桥曦，深沉了一番。
　　上一次为了留住他，委实做得不该，对他下禁制这种事情，他应该很不喜欢了，再那么做的话，只会让桥曦心寒，所以他不能那么做了，得想另外一个法子，叫桥曦陪在他身边才好……
　　“九晗神君，末舜天尊那边很担心您，这两日没少问候，也没少赐下，您届时，该去与末舜天尊回禀。”
　　九晗瞥眸，开始严肃起来，便对着格桑道：“本君昏迷这两日发生了什么，政务如何，都与本君仔细说说。”
　　“是。”
　　“出去说吧，莫在这里叨扰桥曦。”
　　“好。”

第86章 我很想你
　　桥曦是在星夜布挂上了天宫后，才醒过来的。
　　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天花有些不对，猛地一下凌乱起身，坐在床榻上，视线慌乱地环顾着内殿黑漆漆的现况。
　　没人掌灯，也没其他人在场……
　　那他这是……为什么会睡在这儿？九晗呢？
　　他左右看了下身边，偌大的床榻只有他一人酣睡，且他拨了拨身上的被褥，双眉紧蹙，心中有些迟疑。
　　“醒了为什么不说啊？还没确定到底好了没有乱跑什么啊？”
　　他怨怼了下，而且他现在也不迷迷糊糊的，到底是怎么被搞来床榻上睡下的，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所以掀开被褥想要下床。
　　可就在他掀开被褥的一瞬间，内殿的灯火忽然间通明，顷刻罢了，便让整个内殿熠熠生辉，桥曦本能吓一跳。
　　而抬眸再看去，那抹煞白纯净的身影，就这么温存地端着一个托盘，缓缓地朝自己轻步走来。
　　九晗是转醒了，而且看起来，神色甚佳。
　　桥曦就这么视线追随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床榻边坐下，放下托盘，端起了玉碗，里头正冒着热气，看着便新鲜不已，而且隐隐约约传到桥曦鼻尖的，还是那淡淡的香甜味道，甚是勾人。
　　九晗看着他刚睡醒时那呆呼呼的模样，顿觉可爱，却还是忍住了深沉的笑意，只是浅言，温柔道：“你还没有入膳，先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吧。”
　　桥曦诧异了下，看着九晗和个人间好丈夫似的模样，蹙眉，又稍稍瞥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水，吐出一句：“我是神仙。”
　　九晗轻轻呵声浅笑，点点头，“我自然知道你是神仙，若你不是，如何与我想见？”
　　额，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神仙不吃东西不会死，对身体也绝无伤害。”
　　“我知道。”九晗无比自然的回应着，可还是端着那玉碗在手中，好似就要看着桥曦喝下去似的。Qguan：⑤49叁八1⑥7②
　　桥曦看着九晗，有种觉得他没那么强势了的感觉，便凑近了下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要还是不舒服，还是换你来这儿躺着吧。”说罢桥曦就想下床，但被九晗握住了手腕制止了。
　　“无妨，我好多了，没什么要紧，我只是担心你。”
　　“受伤的又不是我，我哪儿有事情？既然你没事了，我去帮你把南蛟找过来，然后我可就要回去了。”
　　桥曦轻描淡写的话，听不出来什么感情，但是在九晗这里，却有些叫人伤心。
　　与之前一样，桥曦开口闭口，三两句不会漏掉的话，就是“回去”。
　　“先吃吧，这两日辛苦你照顾我，这是梨花羹，你闻得出来的。”
　　他确实闻出来了那是专属于梨花的香甜，但是这里是九晗的地盘，吃他准备的东西，桥曦多少有点害怕，毕竟之前的教训摆着呢，还没过多久，他是觉得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不了，你趁热吃吧，你才是病患，我现在去玄沧殿，给你喊南蛟过来复诊。”
　　桥曦下了床，起身就想往外走去，毫无遮拦。
　　而九晗放下了那玉碗，转身看着桥曦的背影，轻言道：“我醒过来好几个时辰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南蛟也帮我看过身子，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这么麻烦。”
　　桥曦一顿，转了转眼珠子，回眸看着九晗的脸色，也许不是他的错觉，他那张第一男色的脸上，此刻竟对着自己，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望与伤怀？
　　怎么了这是？他又没对他做什么。
　　“你当真没事了吗？”
　　“嗯，没……”
　　他刚想自然地说没事，可不知为何却心头一个闷热，且顿时像是被炙烤似的，生疼得紧，霎时他脸色煞白，蹙眉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还没等桥曦反应过来，九晗便一口血瀑喷涌而出，毫无征兆地，那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九晗脚下的羊毛毯。
　　桥曦瞳孔霎时微缩，整个人的神经像是绷断了，一个心急，疾步冲到了九晗的身边扶住九晗，脸上亦泛起了担忧的神色，不知所措着。
　　“九晗！”
　　他以为是他没有为他清除干净魔界带来的戾气，所以有些自责，还没等九晗说什么，他就使了灵力，灌输在九晗的身上，想着继续为他洗涤神体。
　　九晗感受到了来自桥曦的灵力，是温暖的，也是带着情意的，一点嫣红还挂在嘴角，但转而他却在桥曦看不见的角度里，微微笑了笑。
　　“你等等，我还是去找南蛟来，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九晗立马伸手擒住了桥曦的手腕，桥曦的灵力顿时中断输出，他一怔，看着九晗，却在没有任何防备的状况下，被九晗反手一拽，整个人是轻飘飘地被拉到了床榻上，而九晗也顺势跨过了桥曦的身苡橋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桥曦压倒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双手撑在桥曦的两侧，就这么看着桥曦，那双极其迷人的眸子里，冒着情愫，转达着悸动，一睁一眨之间都是多情的气息，还直视着桥曦此刻无措的小表情，九晗嘴角渗出的鲜血，更加是为他惨白的脸色上平添了一抹愠色，九晗的喉结轻微滚动着，那灼热的眼瞳，宛若要把桥曦吃进去似的，这情致，这姿态，这神色，多少，都旖旎不已。
　　桥曦也是因为心慌了下，这才也滚动了下喉结。
　　眼珠子骨碌着，像是小鹿一般明亮又无辜，看着九晗道：“你，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别乱来啊。”
　　“只是吐了口血，你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我担心你还有错了？”桥曦护着自己，还不忘要和九晗斗嘴两句。
　　九晗勾唇呵笑，“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可你的担心……”九晗缓缓压低了身子和声音，凑在了桥曦的耳边，邪肆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为我动情？”
　　桥曦猛地瞪大了双瞳，一下子伸手把九晗推开，十足用力，“太近了白幽灵！！”
　　但是他没想到会推倒九晗的胸口，他的胸口确实如同被炙烤一般疼痛，只不过是在忍着，被桥曦这么一推，的确还是有些受不了的。
　　一下子，九晗的额头上冒着汗珠，脸上又浮现了一抹难色，好似真的很疼的模样。
　　桥曦看到，顿时一惊，无措地看着他，又缩回了自己的手，“对，对不起，我，我只是着急，你你你也真的是，靠那么近干什么？”
　　九晗深呼吸着，但还没打算从桥曦的身上离开，只是想忍着，而且，他想好好看着桥曦的样子，之前他可不敢想，桥曦会这样在自己的身下，而且还算乖巧。
　　这要是他没有受伤没有吐血，多半桥曦已经和自己斗起来了，才不会顾及他什么。
　　“确实，很疼。”他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一滴汗珠也随之打落在了桥曦的脸上。
　　而桥曦一怔，腰身动了起来，不打算这么被九晗压着了，毕竟这样只会让这家伙更难受，所以他起身，和九晗坐在一起，担心地打量着他，轻言道：“九晗，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我去找南蛟，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这话说起来，不止像在哄小孩，还像是桥曦在对着他撒娇一般，这在九晗的耳朵里，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九晗抬眸看着桥曦精致的脸庞，脸上难得有对自己无比担忧的神态出现，一时情动，便伸手抱住了桥曦。
　　他把桥曦紧紧地揽在了怀里，桥曦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拥抱，带着无尽的情意。
　　他没有推开九晗，却也没有伸手抱他，只是这么安静地被他揽在怀中，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九晗抱着他，感觉似乎是想要把桥曦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对桥曦，他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也不打算收拾了，就这样顺其自然了。
　　“桥曦，我很想你。”
　　桥曦猛地一下心中大颤，眨巴着眼睛，并没有打算回话。
　　而九晗则继续道：“我从魔界回来后看到禁制损毁，书房凌乱，梨酒丢失，你，亦不在安琅殿内，我是真，觉得空虚。”
　　桥曦有些触动，微微瞥眸，原是想伸手，也抱一抱此刻显得无力的九晗，可是他下不去手，他做神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有神仙对自己说出这般话来。
　　“可，在这之前，你一个人在这安琅殿，不也过q群：叁②8⑨528⑤7了很多年吗？”
　　“白过了。”
　　“嗯？”
　　“我该庆幸，我是神仙，与天同寿，才能……”走到今天，有机会见到你……
　　他话说一半，缓缓阖上了双眼，感觉是疲累了，而桥曦也能明显觉察，九晗的身子缓缓软下来的感觉，他原想继续问九晗些什么，可是他好像又睡着了，桥曦便也没有了打算。
　　转而，他伸手搭了搭九晗的后背，像是在安抚疲累的孩子一般温柔，“真搞不懂你，白幽灵。”
　　桥曦把他安置在床上休息，为他掩上被褥，格外小心翼翼，他端走了梨花羹，拿来了打湿的软布为九晗擦拭额头的汗珠和嘴角的血液，一番小心谨慎之后，他挥手熄灭了内殿的宫灯。
　　黑暗之中，透着外头一点星光，他看着九晗苍白的脸，沉思着，亦浅笑着。
　　好好睡吧，看在，你说没我会空虚的份儿上，暂且，多照顾你一个晚上……

第87章 此去一劫
　　“他怎么样？”
　　“还好吧，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不用太担心。”
　　“哦，那就好……”
　　“不过，九晗还是得好好调理，你都看到了，刚醒来就吐血，虽然不至于到救不了，但不小心照顾还是会出意外的，桥曦，你可得好好照料他啊。”
　　南蛟一脸真挚的模样，还蹦跶着自己的小短腿，想要跳上去搭桥曦的肩膀，最后不成就只是扯了扯他的袖子而已。
　　而桥曦被南蛟这满脸肃穆的表情给镇住，还以为九晗真的想在挺虚弱的，没人照顾就不行，还一脸认真地对着南蛟点了点头，半点没有质疑南蛟的意思。
　　而南蛟看着桥曦的反应，也跟着点头，但就在转身为九晗掩被褥的时候忍不住，憋笑得难受，还一脸邪肆地看着睡在那里的九晗，心中暗戳戳想给九晗竖起大拇指。
　　九晗可以啊，不过等到时候她还得跟九晗讨个彩头才行，这要没她暗中推波助澜，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吗？
　　桥曦想着想着，上前拉住了南蛟的衣裳，问道：“南蛟，你刚才是不是还说地脉紫芝不够用啊？”
　　“啊，啊！是啊，你不然再回去，多拿点来这儿，备用着？”
　　桥曦立马点头，毫不犹豫，指了指九晗道：“那你且先照顾下他，我现在就回去拿来。”
　　“没问题。”
　　她看着桥曦转身疾步离开的那个背影，其实隐约已经能察觉得到了，就在今晨桥曦着急把她从玄沧殿叫来时，她就有些明白，桥曦啊，到头来还是很担心九晗的，不是吗？
　　这得来不易的桥曦美人的担心，九晗，你打算怎么消化？
　　匆匆忙忙赶回凤凰山的桥曦，也匆匆忙忙去取了地脉紫芝的异果，甚至，还打包起了自己的物什，尤其是梨酒。
　　如果要照顾九晗，那么他肯定是要在那个安琅殿多住些时日的，肯定要顺便带走一些自己的东西，而他左右在梓骊殿跑来跑去，整理起来的东西也不过是那些随身物什罢了，并没有多少，最主要还是梨酒，没有梨酒的话，他肯定受不住。
　　这两日为了照料九晗，他当真没有在安琅殿喝梨酒，一点都不畅快，所以这回他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乾坤袋一掏，梨酒那么一装，全部打包带走。
　　但当他往镇妖台跑过去时，却显然又察觉到了里头传出来的异动，而且这一次的异动和妖力更加明显，更加强悍，桥曦的双脚顿住刹住，腰间悬挂着的银铃也跟着叮咛地响了两声。
　　桥曦蹙眉，看着大门阖得死死的镇妖台，有些迟疑。
　　怎么回事？这些天，这镇妖台总是不安分，那要是他离开几日，会不会有危险？
　　他思忖之际，里头的妖力又像是涟漪一般荡起，还传到了桥曦这里，桥曦霎时握紧了拳头，迈着轻声的步伐，缓缓走过去，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那个门。
　　推开的时候，妖力更甚，但是这妖力并没有伤害到他的意思，只是一直在波动，似乎，是要引起桥曦的注意力。
　　桥曦缓缓靠近镇妖台，就站在底下，身姿挺拔，一袭蓝衣悠然，却神色肃穆，目光如炬地，看着镇妖台。
　　“妖尊近来，好不安分啊。”他轻言。
　　妖力又一次波动，而这一次伴随着的，还有他千年来，不曾听到的，妖尊影祁的声音：“桥，曦，上尊……”
　　那声音浑厚，又沙哑无比，像是耄耋老人艰难地在发声似的无力，但这在桥曦耳里，尤其诡异，甚至足以叫他惊讶十分，千年，千年的看守，他未曾听到半句妖尊影祁的声音传来，现如今双耳皆闻得，未免心中一颤，些许不安。
　　“妖尊？”
　　“上尊，还是留在凤凰山吧。”他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奈，听起来就像是那种老人在劝谏不懂事的孩子，回头是岸似的。
　　桥曦听得诡异，便蹙眉道：“妖尊什么时候恢复的灵识，竟可以在镇妖台里，发出声音来与本尊对话？”
　　影祁呵笑，那妖力却也在镇妖台中间晃悠得厉害，则道：“上尊，只需知晓，此去，是劫。”
　　桥曦颦眉不语，就这么看着镇妖台，倒是很期待他接下来又会说些什么出来。
　　“上尊若现在固守于此，不为任何事情所动，亦不为情而伤己，定能躲过一劫。”
　　桥曦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瞥眸一个冷视，问道：“本尊似乎没有听说，妖尊影祁千年前有为他人算命这样的本事？”
　　“只是在此地千年了，唯有桥曦上尊一人作陪，打发无趣时光，便也悟得了一些，我也只是真心在为上尊着想，不想上尊跳入险境无法自拔。”
　　桥曦顿时勾唇，大概是听懂了些，这妖尊被真要在这里千年，现在反倒是变得佛系了？开始领悟出了一些为别人掐指一算那天命的本事，还会预测他人之劫难会何时发生？
　　桥曦不是傻子，心中定也存疑，“妖尊莫不是，想要逃离这里？”
　　“是想离开，但，却只是想亲自见见桥曦上尊。”
　　“为何？”
　　“有君在此，夫复何求？”
　　这让桥曦越发搞不懂了，他倒是不避讳，承认自己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这后头什么“有君”是什么意思？他在想什么？
　　“上尊不必觉得我是在谄媚于你，我乃真心，只是希望上尊莫要身陷囹圄，若上尊一直在凤凰山里，我会一直在镇妖台内，万万年不会有任何想法逃离，只在此处，陪伴上尊。”
　　桥曦的眸光闪烁了下，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这妖尊影祁今日无端端开始说话，别说越说越清晰，声音虽然沙哑但是磁沉得紧，听起来也不是也老家伙啊，怎么回事儿？难道是他最近总是离开凤凰山的副作用？
　　嘶~~那也不对啊，之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他跑出去凡间玩儿的时候这镇妖台也见得出错啊，何况安琅殿是在天宫，他没去那么远，怎么就副作用了？
　　越想越没法理解，则对着镇妖台道：“我很快会回来的，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不会轻易离开摒弃这里，妖尊，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被镇压的灵识，那我就在这里和你挑明了说，你是不可能可以轻易逃离这里的，这里结界稳固，而且是我的真元在此保护着，我上次就说了，除非我死不然不可能。”
　　“我知道。”
　　“我去照顾一个朋友，不是去历劫，而且就算我相信你说的这番话，可要是给别人听了去，那不是很奇怪吗？再说了，别的神仙若是知晓了你恢复了灵识还能和我对话，那又是一场风波，你就收敛一点，等我回来再和你说清楚，好吗？”
　　桥曦向来是纯真可爱的，也没有那么多坏心思，一直以来也不得罪谁，总是相安无事。
　　而妖尊影祁千年前又不是被他给封印的，妖尊对他多半是没有恨意的，所以他说的话，妖尊会听，而且还显得和和气气的模样。
　　“我很感谢桥曦上尊，千年来对我的照拂。”
　　“哎别，我可没有做什么，你被封印，我负责看守，都是无奈之举，不过只要你乖乖的，不闹事，也不耍心思说要逃出来，我们都是可以好好说话，交个朋友的。”
　　妖尊好似是可以透着镇妖台看到底下笑得嫣然的桥曦的脸庞，那妖力在逐渐变弱，周围的气息也逐渐缓和了下来，变得柔和不少。
　　桥曦也察觉到了，就笑着点点头，“你可以说话的话，那等我回来，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被封印的，还有，你们之前到底做什么事情了要被封印在这个地方？这些事情过去那么久，天族又不让非议，我可是很好奇的。”
　　妖尊安静了片刻，似乎没打算回答桥曦这个问题。
　　而桥曦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也奇怪了下，然后反应过来才惊觉，不好意思尴尬问道：“啊，是不是，戳你痛处了？”
　　“不是。”
　　“那你……”
　　“我还是想说，上尊莫要离开凤凰山了，现在就在这里，不然，在劫难逃。”
　　桥曦摆摆手，对妖尊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相当于是敷衍了过去，“我就是去送地脉紫芝，然后呢照顾那个朋友几日，他身子好转了呢，我也就回来了，不会怎么样的。”
　　“可……”
　　“妖尊，我很感谢你会对我说这些，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当做是你在关心我，好歹相陪了有千年，感情还是有的嘛，大家都是朋友，等我回来请你喝梨酒啊！”
　　说罢，桥曦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而即使在镇妖台内的妖尊想要阻拦，也是无济于事，他现在只可以用妖力徘徊在镇妖台附近，也只能用面前恢复过来的灵识与之对话而已，其余什么都做不到，镇妖台限制了太多，封印着他，他根本办不到用妖力去拦下桥曦这样的事情。
　　也只得是看着桥曦转身离开，看着那镇妖台的大门缓缓阖上，感受着桥曦的气息愈走愈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了凤凰山。
　　万般无奈，镇Q：①0贰柒08叁947妖台霎时之间陷入了无比的寂静之中，妖尊的妖力不再徘徊，似乎是潜藏在了镇妖台内，再也不掀起什么波动。
　　他这么做，好似是认了这命运，他只能慢慢地等，等桥曦的那番劫难来临……

第88章 离不开你
　　晨曦，当第一缕天宫的光芒照射在九晗那敏感的眼皮上时，九晗也敏捷地睁眸，依旧是自己的宫殿，可他却满脸挂着心急与不安，猛地一瞬间起身来，第一眼环顾的，便是内殿周围的一切。
　　一周环视，却看不见他心念的那个身影，心里顿觉失望。
　　“桥曦……”
　　“你醒了？”
　　忽而，桥曦温柔的低语，从床榻视角所不及的后方传来，九晗顿时抬眸，带着讶异与惊喜，看向了幔帐之后，那若隐若现模糊不清的一袭红衣，那是他心扉里现在最渴望的身影。
　　桥曦就坐在他内殿的矮案处，低眸提笔，似乎是在忙活着什么。
　　九晗松了口气，转而勾唇一抹浅笑，发自内心，还好，他还在这里，没有像上次一样，说走就走，连一句话也不留。
　　九晗缓缓掀开被褥，下床起身，他素衫着身，青丝亦没有打理，并无束发戴冠，却依旧古雕刻画那般，凤表龙姿，丝毫不怯色他那“四海八荒第一男色”之绝称。
　　掀开幔帐珠帘，他终是看清了桥曦坐在他常坐的地方，清秀的脸庞真挚无比的模样，他就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就足以撩动他的心房。
　　“现在感觉如何了？昨天你忽然吐血，我都吓死了，今天服了地脉紫芝，应该会好些，如果再有问题，我再去找药神想想法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调养，不要再冲动去找人干架了。”
　　桥曦的叮嘱很温存，声音也很低，就好像是在对自家孩子说的话那般轻柔，九晗听在耳里，暖在心里。
　　不在意桥曦说的是什么话，他只在意那是桥曦说出来的话而已。
　　但是桥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专注自己手中的事情，并没有抬眼看一眼九晗如今的脸色，他认真无比的样子在九晗眼里，也是一种经年时光中的慰藉。
　　他不回答桥曦的话，只是拖着确实还是些许疲累的身子，缓缓走向桥曦的身边，他在桥曦身旁半蹲而下，以做到可以平视桥曦的侧脸，看没几眼时，他便再也忍不住，猛然拉近和桥曦的距离，在桥曦下意识闪躲的情况下，九晗猛然把桥曦的肩膀揽过，二话不说地就把他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桥曦一怔，手中的毛笔刚蘸了墨水的，就这么“啪嗒”一声掉下去，那墨水都洒得文书漆黑点点。
　　他被九晗圈在怀里，九晗的脸就这么贴着桥曦的脸，他把身体的重心倒在了桥曦的肩膀上，双手也牢牢地圈住他，那力度，好似是很害怕怀里的桥曦会忽然从身边溜走了，格外用力。
　　桥曦的双眼骨碌转悠着，些许无措，那手也无处安放地，整个觉得异常尴尬，原是想狠狠推开这家伙的，可是想了想他是个受伤的人，还得好好调理身体的人，他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就作罢。
　　但他还是嫌弃地开口，道：“你大清早起来就是为了干这事儿？”
　　“嗯，可以的话，我每天都想这么做。”
　　桥曦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得紧，想着躲开他这怀抱，可九晗抱得很紧他也是无可奈何。
　　叹了口气，“我说九晗神君，你这样我很难受，而且，两个男神仙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有谁规定两个男神仙不可以抱？”
　　“现在不是你和我辩论这个的时候！”桥曦忍无可忍，一把撒开他，控制力道没有用力，但还是把他给推开了。
　　然后桥曦才开始与九晗有了对视，桥曦坐在那里，侧脸看着九晗，他被九晗这么一弄，腮帮子鼓鼓的，那脸色也泛起了些许的红晕，看着九晗的眼神又双瞳剪水略显无辜，这样的桥曦，对九晗而言可不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九晗盯着他差点都失了神，还是桥曦先开口道：“我好心好意帮你，还照顾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九晗这才看了下案上，他一直在忙活的东西，啊，是他神君该处理的政务啊，昨天醒过来的时候，桥曦好像也拿着公文来着。
　　九晗顿时笑了笑，笑得宠溺道：“你要我怎么做？我都依你，或者……以身相许，我亦可以。”
　　桥曦一个哆嗦，吓得身体往后倾了倾，带着奇异的目光，打量着笑得嫣然的九晗，可恶啊，虽然他说话不经大脑而且总是这么让人不爽，可这“第一男色”不是白瞎的，笑就笑，干嘛还要笑得这么的……越来越不爽……
　　“我要不起你。”他转眸，淡然回了一句。
　　“我给得起，你便要得起。”
　　“不了不了，我可不敢随意亵渎九晗神君。”
　　他原是玩笑，只是顺着九晗的话就这么随意出口，但谁成想，九晗总是能当了真，而且每次说的话，听起来都真挚无比。
　　“我敢亵渎你就可以了。”
　　桥曦内心白眼都要翻到天边去了，只是现在他不想看九晗，就是随手理了理案上的公文和笔墨，还没好没气道：“我刚问你现在怎么样，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转达南蛟？”
　　“我无妨。”他顿了下，便继续道：“桥曦，谢谢你。”
　　“谢？我想九晗神君是误会了，是恰巧地脉紫芝只有我那儿才产出，而我这人呢又随和，不止是你，若是其他神仙需求，我也会亲自奉上，倒是不必言谢了，反正，你好了……”桥曦转眸，勉强挤出一抹和善的微笑给他，轻言道：“我就走了。”
　　九晗现在对桥曦说“离开”二字，多少有些神经敏感，心中还是会着急，便道：“我不给你下禁制了，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走？”
　　“不可以。”他拒绝得很是彻底。
　　九晗抿唇，眸光犀利了起来。
　　“不过这些天，我还是会留在安琅殿，因为，我答应了他们要照顾你，就不能言而无信，你身子仍需调理，等到你完全恢复了，我再离开。”
　　九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起码还能再留一段时日。
　　不过，他要恢复到最初，其实也不需要太长时间的，他好歹是神君，神体如何他清楚得很，也不可能拖很久，啧，真是麻烦……
　　要不，届时，也跟着桥曦去凤凰山得了……
　　桥曦不过短短几句话，却在九晗的心里引发了无比剧烈的心理斗争，桥曦等不来九晗的回答，便转眼盯着他，看他脸色犯难，而且还是有点苍白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又要吐一缸血了，立马担心了起来。
　　抛下手里的东西，转而正身扶了下九晗，着急问道：“怎么了？又要吐了？”
　　额，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无妨。”
　　“你等着，我吩咐格桑熬煮的地脉紫芝异果，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端过来，你好好服用，再自己调一调内息灵力。”
　　桥曦说完想起身，刚站起来，却被九晗抓住了手，牢牢抓在手里，不肯放开。
　　“九晗？”
　　“不要走。”
　　桥曦微怔，低眸看着九晗，他的眼神竟然透着渴求与无奈，苍白无力的感觉，桥曦竟然也感觉得到？
　　怎么了？他也不是去干嘛，做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个你端个地脉紫芝过来而已，没走。”
　　“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难受。”
　　“哈？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昨日才说我很想你的，桥曦，莫不是你已经忘了？”
　　“嗯，没忘，肉麻得要死，松手了，我去给你端药。”
　　桥曦的态度很冷漠，而且淡然得紧，丝毫没有被悸动到的模样，九晗心里有点紧张，虽然现在知道了桥曦的单纯天真，可这未免，是到了不解风情的地步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面对自己，面对他的拥抱，和那些已然缱绻的话语，这么淡定的？而且回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感情，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敷衍？？
　　“桥曦，我其实在晟玦宫见到你的第一……”
　　“桥曦上尊，属下可以进去吗？”
　　忽然，在九晗已经酝酿足了情绪，想要对着桥曦说出来某些话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格桑温柔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九晗的话语，这相当于完完全全准确无误地在九晗的脑袋上浇了好大一盆冷水。
　　九晗无奈闭眼，那大气都呼得很是大声，手还是拉着桥曦不放，桥曦也没有挣脱开，只是转眼对着门外喊道：“格桑，你进来吧，你家九晗神君已经醒过来了。”
　　格桑缓缓推开门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精致无比的托盘，上面的琉璃碗里，装着的热气腾腾的液体，桥曦一看就知道是地脉紫芝熬制出来的，要给九晗喝的。
　　格桑走到他们的面前，第一眼就看到九晗抓着桥曦的手不放的场景，很意外，因为，竟然会是他们九晗神君，去抓着别人的手？
　　但她还是有她的素养，则欠身道：“给神君，上尊问安。”
　　“拿过来，给他灌进去。”桥曦口气有点不好，而且已经被抓得不耐烦了，手都想要挣脱开他。
　　但是九晗依旧死死抓着不放，单手抓起琉璃碗，速度极快地灌进自己身体里后，挥手一个示意，就想让格桑赶紧退下。
　　格桑本就只是来送药，自然而然遵命，等到格桑离开，大门也被掩上了之后，九晗还是不打算放开桥曦。
　　桥曦满脸无奈，身子都得软一下，道：“我说，咱能放开吗？你是孩子吗？离不开母亲的那种？”
　　“是离不开你。”
　　桥曦怔住，低眸看着他灼热的目光，这家伙看起来怎么好像喝了药之后就神清气爽还一脸想要把自己给吃的模样？可怕……
　　他有点慌，一边挣扎要脱手，一边示好道：“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说，没有谁离不开谁，我刚乱说的。”
　　九晗的眸子一深，猛地一下把桥曦往下拽，桥曦一下子没能站稳，“扑哧”一下，直直地就往九晗的方向摔下去。
　　要完蛋！！

第89章 是为了你
　　九晗似乎很淡定桥曦往自己身上这么没有重心地扑过来，反而满脸淡然地，等着他往自己的身上靠下来。
　　桥曦瞪大着双瞳疾冲而下时，还是把控了些力道的，在自己的双唇距离九晗的不过寸厘时，一手拍住了矮案，以达到缓冲的效果，随之顿在了那里。
　　桥曦后知后觉，还惊魂未定，真的只是差一点点而已了，就那么一点，他可能就要亲下去了，真要亲上了，以后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白幽灵？？
　　桥曦大喘着气，而九晗却气定神闲，双瞳上下打量着什么，看着桥曦的汗珠自额头往下流淌，还有他那兔子般受到惊吓的眼神那般无措，九晗微微勾唇，脑袋也不过微微一撇，饶有兴致地看着桥曦。
　　“你倒是厉害。”
　　桥曦猛地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眼神转悠着，多少的无措都藏不住，心中怨怼也是漫漫地写在了自己的脸上，九晗看着，顿时可爱，转眸笑得格外宠溺。
　　还真的是，千年难得一见，如此单纯的神仙啊……
　　“念在你，有伤在身，还需要调养的份上，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这么动手动脚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就真的不管你，回凤凰山去了。”
　　他的口气像个受了气的少年，格外委屈无奈的样子，九晗看在眼里，心中未免又多生了些许怜惜出来。
　　“好，对不起。”他淡淡给桥曦道歉，语气也温柔。
　　而桥曦低眸看着他脸色苍白可却还能笑得这么嫣然莞尔的，顿时蹙眉，一个男神仙，长成“四海八荒第一男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怎么了？迷上我了？”
　　桥曦顿时冷呵，不屑道：“我看，是你迷上我才对吧？”
　　九晗微微勾唇，弧度恰好，慵懒中又透着一股魅惑，“嗯，被你发现了？”
　　“可别，没结果。”
　　站在桥曦的角度，九晗的一切行为都很戏谑，像是玩笑，他就没想过要放在心上，赶巧他是爱开玩笑也爱闹的性子，这九晗既然总喜欢玩笑，那他也可以奉陪到底，就会顺着他的话，没有多余的想法说下去。
　　九晗却不然，桥曦的话，他都很认真地，听进心里去了。
　　“为何会没结果？”
　　桥曦指了指自己，“男神仙，”又指了指九晗，“男神仙，”然后摊开手，一脸笑意，“你想怎么有结果？”
　　九晗瞥眸，划过一丝冷峻，不过也只是瞬息之间，“不怕，只要末舜天尊准许了，男神仙亦或女神仙，问题都不大。”
　　这是末舜天尊准许与否的问题吗？这白幽灵脑子里现在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总之不不管了，你现在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出去都能调戏仙娥了，那这些政务，你自己能搞定吧？”
　　白幽灵自己处理的话，那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出去喝梨酒斗蛐蛐了。
　　“我不行。”
　　桥曦顿时垮掉，“九晗神君，您这又没伤到手，怎么就不行？”
　　九晗单手支头，极致的慵懒，一只手指了指矮案，“既然你已经着手，就做到底，你的政见我从未了解，我想知道。”
　　“我没有政见，我是就着你以前处理政务的方式来处理的。”
　　“哦？”九晗邪笑了下，“可我依旧没法处理这些，因为，你不可以离开内殿，离开我的身边。”
　　桥曦颦眉，脸上写着大大一个疑惑，“凭什么？”
　　“就凭，我是为了你，才去魔界的。”
　　桥曦一怔，什么意思？为了他去魔界？难道是这几百年里他得罪过魔界的谁？还是说他之前有因为贪玩儿去魔界踢蹴鞠还踢爆了人家的结界？或者是他有和魔界哪位魔族夫人一起喝酒放灯的但他给忘记了，结果那夫人是魔界哪位大将的老婆？？然后那魔将时隔这么多年来“抓奸”？？
　　可是不对啊，他没记得干过这样的事情啊？
　　嘶~~也不对，有可能真干过，毕竟这种事情不好说，他这几千年弄鬼掉猴干过的破事儿，几百个桥曦的指头都数不过来……
　　到底怎么了？还得九晗为了他去魔界？？
　　桥曦那内心挣扎胡思乱想的模样就在九晗面前一览无遗，他完全藏不住心事，那忽而皱眉忽而叹气忽而又一惊一乍的样子，看得九晗都呵笑出了声，笑得宠溺。
　　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要这么个反应？
　　“听闻，魔尊禤烨总是去骚扰你，还时不时就派下属去凤凰山。”
　　“啊？”桥曦反应了下，“哦，好像是……”他这才想起来，瞳孔一个骨碌，立马坐了下去，眼睛闪着光看着九晗，“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禤烨来找我才去的魔界？”
　　“嗯。”
　　“不是我说你有毛病呢？你就为了这破事儿，不要命的？”
　　他早就想问九晗这脑子是装的什么？好端端的应下什么战书？还真的就这么单枪匹马杀过去了，这要真的出了点什么意外，天族怎么办？末舜天尊那边怎么交代？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桥曦那涌上心头的暴脾气差点要爆发了，可因为九晗轻描淡写一句话，又生生给压回去了。
　　他抿唇，又启唇道：“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打起来，你我也未必能分出输赢，你又何必？”
　　“我只是，要禤烨不要再对我的人，有非分之想。”
　　不知为何，九晗如今坚定的话语，让桥曦听罢后，顿时脸颊泛红，他下意识反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神也闪躲开。
　　说什么鬼，谁是你的人？
　　“以后那些无相干的人不会再来找你，只要，你一直在安琅殿，有我护你。”
　　桥曦不回答，只是在思忖着什么问题。
　　九晗看着，只是挪身凑近他，靠在案上垒起来的公文上，双瞳剪水，含情盯着桥曦的脸庞，笑道：“我说过，你的内息也需要调理，这些天你为了我那么辛苦，我又怎么能轻易放你回去？我会负责，你既然为了我折损灵力和地脉苡橋紫芝，我怎可负你？”
　　“我，没要你负责。”
　　说什么东西呢？负责个鬼啊？说得好像他们俩这是怎么了似的。
　　“你不要也得要。”
　　“你……”
　　“你处理公文吧，我就在你身边，让我再休息休息，我会养好我自己的，因为，我还要养你。”
　　桥曦本来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是九晗闭眸则入眠，速度极快，还没来得及话出口，桥曦就已经迫于无奈刹住了。
　　看着他靠在那里，裹在素衫里的身姿看着纤细，但桥曦清楚，实际上这家伙可结识着呢，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下好了，这么大个理由抛出来，按照桥曦自己那性子，多少会有些介怀，肯定会在意九晗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事情。
　　桥曦看着眼前的公文，多少无语又无奈，仰天闭眼叹气，这下他要想找机会偷偷开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桥曦认真起来的时候，面色虽然严肃，可却依旧俊美无双，他的脸孔清秀，所以即使没有笑意，也不觉得他苦相，不觉得他冰坨子气质，反而一旦陷入他的美色，就难以自拔。
　　他真挚无比在为九晗处理公文，在那里一坐便是到傍晚，浅兰仙子已经要开始布夜，从窗棂处折射进来的暮光，温柔地洒在了桥曦的侧脸上，为他的秀美又平添了一抹光晕和旖旎，他微微侧脸时，唇角似有笑意，动笔挥袖的模样，仿若岁月静好。
　　九晗微微睁着惺忪的晃眼，朦胧中，桥曦那岁月静好的脸庞近在眼前，心中微颤，他可从未觉得，内殿这一隅平素他总觉沉重的偏僻，竟会在今日，如此良辰似锦。
　　要是以后，每每睁眼之时，都能看到桥曦就这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该有多好？
　　他怕是，早已沦陷，且，有自知之明。
　　“地脉紫芝的异果服用过多，的确会嗜睡，不过过了这几天就没事了，异果还可以很好调理你的神体，你好歹是神君，速度肯定快的。”
　　即使没有看着九晗，他也知道其实九晗在看着自己，所以开口浅言几句，打破了宁静。
　　九晗微微勾唇，缓缓起身，平视着桥曦，“你一直没有休息？”
　　“嗯，你昏迷，积压得确实有点多，邝星还拿走了不少，若不处理完，你等着被邝星继续分走这些？”
　　九晗只是瞥了一眼桥曦处理的那一堆，有些没地方放，还搁置在了白玉地板上，他不关心桥曦处理的内容如何，他只关心桥曦现在有没有累着。
　　“邝星想拿走，你就让他全部拿走，不好吗？非得自己留着这些，我看不得你辛苦。”
　　桥曦还在奋笔疾书着，听完他的话，只觉得可笑，反问道：“我所知道的九晗神君，应该不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
　　“以前是不会，可现在，我找到了比这些虚权更重要的东西，自然可以把他排在后面。”
　　“是吗？可我不这么认为。”
　　他刚好写完了一本，缓缓阖上后，放到了一边，而转眸看着九晗，认真道：“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比这些东西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你应该很清楚，邝星其实，不如你，末舜天尊看重的也是你，你是未来的天族心骨，你该负起责任，再加上邝星这神君之位，在我的眼里，多少，都有点忝居的感觉。”
　　他说邝星的时候眼里口气里那种不屑，丝毫不掩藏。
　　九晗有些讶异，但转而是笑得欣慰，伸手用食指勾起了桥曦的一缕青丝，把玩了下，道：“原来我的桥曦，平素不参与政务，却又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啊？倒是我小看了你。”
　　桥曦没好没气撇开了九晗不安分的手，一脸莫挨我的神态，“谁是你的桥曦？”

第90章 桥曦神烦
　　曜华殿。
　　“九晗恢复了？”
　　正在奋笔疾书批复从安琅殿那边抢过来的公文的邝星，一听闻属下来报安琅殿的情况，顿时有些慌张。
　　“是，九晗神君现在的状态，似乎恢复得很好。”
　　邝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继而缓缓在笔架之上，眸光阴冷，微阖一番。
　　他是在这几日才找到了作为一个神君该有的感觉，此前他虽参政，末舜天尊也会尊重他在某些方面的政见，可是重要的公文都只会交给九晗去做，他平素根本没什么机会可以拿到这些四海八荒上呈来的文书，也没办法清楚地知道政务的细致内容。
　　他一直以来，对比九晗，也许就是他在神仙堆里更加与人为善，和神仙们的关系相对好，和天将之间的联系也未曾断过，九晗自命清高，自以为是，就总是不给人好脸色，美其名曰是清冷，还傲雪凌霜，他那么努力与九晗一同位至神君高位，但在最终，还是要输给九晗这最后一步。
　　多少，是不甘心的。
　　“桥曦的地脉紫芝，还真是好东西啊。”他不禁冷言一句。
　　诏安是邝星的贴身神使，他一直对邝星鞠躬尽瘁誓死效忠，他深谙邝星内心所想，虽没有轻易表达，却也想真心为他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无奈，几千年下来，他虽已经到了邝星心腹的地位，却也依旧没办法轻易与安琅殿那位神君对抗。
　　邝星的不甘，在他的面前，鲜少掩藏。
　　“邝星神君，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属下能为您做些什么？”诏安轻声问道。
　　邝星抬眼瞥了下诏安，摆摆手，“安琅殿有没有说些什么？”
　　“并没有。”
　　邝星顿时颦眉，思忖片刻。
　　既然恢复得还不错，按照往常的九晗，又怎么可能会放任着让曜华殿处理本该他安琅殿处理的事务？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可是毫不客气地派了格桑来他的曜华殿把东西都给收走了的，这次怎么回事儿？
　　难道桥曦没告诉九晗，那天他亲自去安琅殿拿走公文的事情？
　　“禀邝星神君，安琅殿格桑仙子求见。”
　　外头仙侍的声音传来，这让邝星和诏安一样反应，对视一样，些许讶异。
　　“格桑？”邝星疑惑着，但还是对着诏安点点首，示意他让人进来。
　　而诏安得令，便出去迎了格桑。
　　格桑走进内殿时，手中端着的托盘，邝星瞟了一眼，很明确知道那是末舜天尊两千年前赏赐给安琅殿的玉盘，那个，可是用西海的夜明珠精心雕琢打造的上品，当初给安琅殿时，邝星可妒忌得紧，到现在两千年了，他还记着。
　　“格桑见过邝星神君。”
　　但很快，格桑走近他后，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托盘之上，那几摞q管：1.02.7.08.3.94.7公文满满当当铺满了整个夜明托盘，这让邝星的眉头一蹙，心中一颤，很是不解。
　　“格桑，九晗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格桑很是恭谦，便淡淡道：“格桑代九晗神君谢过邝星神君的问候，九晗神君已经转醒，身体无恙，只是仍需时日休养，不宜大动，所以在九晗神君调养期间，安琅殿，便要劳烦曜华殿帮衬了。”
　　说罢，格桑双手恭敬地把托盘往前递上，还微微躬身低首。
　　邝星和诏安对视时，两人都充满了狐疑，但邝星还是淡淡问道：“这是九晗的意思吗？”
　　“是。”
　　“可，桥曦，不是还在安琅殿吗？本君那时去安琅殿拿走这些，桥曦意见可是大得很，他现在应该也在协理九晗处理，怎么，桥曦不在安琅殿里了？”
　　格桑抬眸，用极其平静的眸光看着邝星，看不出她的眼底有多少波澜，她也只是浅笑了下道：“桥曦上尊也因为这几日照顾九晗神君，耗费了不少神力为其调理，自然也是要休养的，不宜过于辛苦，所以邝星神君不必如此介怀，神君终究是神君，这些，自然是有权过问的，末舜天尊那边，您也不必担忧，九晗神君会处理好的。”
　　她说完，不卑不亢地，便把那托盘轻轻放在了邝星的案前，而那也确确实实，是九晗过手了这么多年的重要政务，比他现在手里处理的，还要着重的政务。
　　盯着那几摞公文，邝星笑了笑，抬眸对着格桑点了点头，“既然九晗身体欠安，也的确不好叫他继续辛苦，这些便放着吧，本君自然会为天族尽自己一份心力。”
　　“那属下便如此回禀九晗神君了。”
　　“嗯，你跟九晗说，本君过些时日忙完了，会去安琅殿看看他的。”
　　格桑的眸光闪烁了下，却也依旧恭谦，欠身道：“是。”
　　“诏安，送送格桑。”
　　“是。”
　　格桑和诏安出去之后，邝星看着眼前的公文，这是他内殿的案前，第一次放着如此之多的天族政务，这些公文一直都不会在他这里过手，他的案前向来都没有九晗的书房来得满当，这一次，他也初次品尝到，手握重权的感觉。
　　虽然不是什么调遣天将的兵权，也不是指点四海八荒的威严，可这些公文第一次让他觉得，他还是神君，有机会和九晗一争高低的神君。
　　随手捞一本，打开便是天族资源调遣的大事，邝星看了几眼，不由得冷嗤。
　　这些事情，九晗早当成平常，可他呢？
　　这么多年，九晗恐怕，早就深谙“天尊”之位，该怎么坐稳了吧？
　　想想都觉得可笑，既然，这是九晗自己拱手送来的，那就是在给他机会，还没到最后，什么“继任天尊不二人选”的，就还没有最终定论！
　　而曜华殿这边气焰这么盛大，安琅殿这边却风平浪静，反而总是时不时会有一丝丝旖旎的气息。
　　九晗现在完全是属于，吃完就躺，起床就找桥曦，看不见桥曦就要到处找的状态，跟个黏人的孩子似的，桥曦神烦。
　　趁着九晗在睡觉，他跑出了安琅殿去找钟徽和席清去了。
　　“九晗神君彻底好了？你怎么跑出来了？不照顾他了？”钟徽带着打趣的口气，对着摊在罗汉榻上的桥曦说笑了两句。
　　桥曦一路软趴趴地飞来储集宫，到了之后什么话没有随手捞了本书就盖在自己脸上，一片祥和。
　　就算钟徽出言调侃，他也没有别的反应。
　　席清原是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整理着储集宫陈年旧籍的，俯瞰桥曦那模样，再听着钟徽的话，不由得摇头呵笑了下。
　　“桥曦，看起来你这些天在安琅殿，过得很不好啊。”
　　“我神烦。”他悠悠回了三个字，已经可以听得出来他确实很烦了。
　　钟徽一脸八卦，笑意十足，缓缓凑近了桥曦，伸手把他放在自己脸上的书拿下来，看着他笑嘻嘻问道：“是不是咱们九晗神君，蹂躏你了？”
　　“他那个叫，折磨，凌迟。”
　　“哦？怎么个说法？”
　　“嘶~~”他长嘶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俊美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指着钟徽道：“我就很奇怪啊，这到底是哪个仙倌乱嚼舌根，说九晗清冷待人，傲雪凌霜的？”
　　钟徽眨巴了下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桥曦则继续道：“他那叫哪门子清冷？一天天的真是烦死我，我又不是生他之母养他之父，见不到我就要炸毛，你说他是不是真去魔界，啊然后禤烨给他脑门子打穿了出问题了？”
　　钟徽转眼抬眸和手捧着旧书籍的席清对视了一眼，席清只是摇头耸肩，事不关己。
　　钟徽则道：“不应该啊，九晗神君不会有问题啊，在我们看来，他还是那个样子啊，没有哪里不对劲，南蛟不也说没事儿吗？”
　　“可他态度不对啊，和传闻完全不一样，我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对劲了，传言有误！还误人子弟！！这要让我找到那个乱说话的仙倌，非得给他打到不世渊不可。”
　　看他那么生气的样子，钟徽呵笑了下，伸手拍了拍桥曦的肩膀，挑眉道：“桥曦上尊，你就不觉得，问题是在你，而不是九晗神君吗？”
　　“我？我怎么了？我可没得罪过他吧？”
　　“倒也不是说得罪，而是……”钟徽有些纠结，他现在在想要用个什么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这个状况，皱眉思考了半天，才笑着指着桥曦道：“上心？”
　　“啊？”
　　“九晗神君现在对桥曦上尊你，确实特别了点，不过，就只是对你而已，其他人，没那运气。”
　　桥曦撇嘴，扯了扯嘴角，这运气谁要他免费给他。
　　“听说九晗神君把很多的政务都移交去给了曜华殿那边，九晗神君忽然间这是怎么了？他向来事情亲力亲为，不会因为要休养几天就把这些轻易交出去的，这回，倒是奇怪。”
　　席清的声音传来，这才让钟徽和桥曦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桥曦常年没有在天族的大局里，自然不会有钟徽和席清那边了解和敏锐，不过多少，神君之争的轶事，他还是听闻一些的。
　　“我也觉得奇怪，桥曦上尊，九晗神君移交政务后，在安琅殿都在干什么啊？”
　　呵呵……
　　“还能干什么？”
　　他例行为他熬制地脉紫芝，喂他喝药，给他灌输神力以防急火攻心，九晗反过来也说要为自己观察调理，他即使是坐在一边喝梨酒，九晗也一定在在他身边坐着，看书，或者看他，总之就是无时不刻的，九晗只要醒着，就会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总是要自己贴上来的那种！
　　越想越气，“我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无数次回了凤凰山要干什么了。”
　　“干什么？”
　　“闭关。”
　　九晗那个白幽灵，太黏人，他可从来没有被神仙这么跟在身边过，感觉就是不舒服，回去之后肯定得想个法子，躲他个千把来年的才行。

第91章 表明心迹
　　桥曦在储集宫待到了夜幕，若非看到浅兰挂了夜，他可能都忘记了时间，毕竟和钟徽席清在一块儿，那绝对比在安琅殿要自在得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也少不了。
　　万般无奈，他还是动身回了安琅殿。
　　原是百无聊赖，一路慢走，一手抓着储集宫里拽来的仙藤，半空中乱甩着，脚底又踩着仙宫的雾霾，穿梭在灵气之间，随手还能拈来从自己身边划过的彩霞，看起来惬意，也丝毫没有多想此刻回安琅殿会发生些什么。
　　直到，他踏进安琅殿大殿后，前脚刚走没几步，后面猛然“嘭”的一声，殿门被轰然关闭，那声响巨大，才把一路无神的桥曦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
　　他一惊，下意识往后看去，那大殿门已然紧闭，而殿内在一瞬之间宫灯全燃，大殿顿时敞亮不已，还亮得人双眼晃悠。
　　桥曦无措转眸，而在倏然间入眼的，是一身滚云蓝袍高高坐在大殿主位上，此刻面色正无比肃穆的九晗。
　　桥曦站在那里看着他，微微露出惊诧，此时此刻的九晗，他那第一男色的脸孔上，正对着自己沉凝，鹰眸望着他，似是要把桥曦吃进瞳孔里，即使现在桥曦不靠近他，桥曦也感受得到，他现在周围的气息是有多么阴骘，威压得紧。
　　桥曦蹙眉，转了转眼珠子脑补了下：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有谁来安琅殿招惹他了？这表情怎么跟被人掀了房顶似的？
　　出于关心，桥曦则走上前几步，启唇轻言问道：“那个，你，没事儿吧？”
　　九晗的双眸从刚才开始就只跟着他，视线完全是跟着桥曦在移动的，听到桥曦的话，他只是伸手搭了下身前的桌案，似乎是在压着怒气，问道：“去哪儿了？”
　　“额，储集宫。”
　　“你和席清的关系，那么好吗？”
　　“嗯，比和你好。”
　　桥曦无心又下意识的实话，让九晗的拳头紧紧攒了下，他的脸上没了笑脸，其实倒还真的有外界传闻的清冷那气质的，桥曦盯着，第一次觉得九晗还是蛮吓人的，但吓不住他。
　　“你对谁都比对我热情。”他淡淡道。
　　“没有吧，起码我从未照顾过谁，你还是第一个。”
　　九晗的眸光缓缓柔和了下来，攒紧的拳头也在桥曦注意不到的时刻松了松，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有些放下，脸色也没有那么肃穆了。
　　他对着桥曦伸手，温柔道：“过来，桥曦。”
　　也不知怎么的，桥曦鬼使神差的，就这么走过去了，然后在九晗的身边，被九晗牢牢牵住了手，九晗拽他，他也为了避免再被他拽倒在怀，而自然地在九晗身边蹲下。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蹲下的一瞬间，九晗的眸底划过了一道光，他还没有开口问什么，就被九晗猛然扯进了自己的怀里，九晗双手攀着桥曦的后背，把桥曦的身子压在怀中，好似格外怜惜。
　　桥曦怔住，手里的仙藤猛然掉下，无措地腾空着双手，不知道怎么推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哎，我说，你这……”
　　“我还以为你又趁我不注意，跑了。”
　　桥曦紧绷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微微侧眸，而且也感受到了九晗把脑袋埋在自己肩膀的力度是愈发不可控，双手用力揽着自己也是，好像真的是怕他跑掉了。
　　“我答应你，会照顾你到恢复如初，我言而有信，不会跑的。”
　　“我现在反而希望，我永远不要好了。”
　　桥曦颦眉，不解地想要推开九晗，但九晗不肯放手，他也无奈，“九晗神君，您都多少岁了？还以为刚出生呢？”
　　“我只是觉得安琅殿现在没有你，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除了空虚，就只有冷寂。”
　　现在和以前有区别吗？你自己不也在这个晃眼的地方过了几千年？
　　“那什么，先不管空虚与否，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再给你探探体内的灵气。”
　　九晗松开了他，桥曦顿时得到了释放，自己也呼了口气，怎么跟照顾了个祖宗似的？还是很强势的那种！
　　桥曦没有看九晗此刻的脸色，他看桥曦的眼神充满了旖旎和色气，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桥曦下一刻就要被吃了似的。
　　桥曦还一脸单纯地要为九晗探灵气，他都还没动手，就被九晗起身拽住手腕，继而毫不费力把桥曦扯起，动作极其连贯地一把将桥曦横抱而起。
　　“喂！！”
　　桥曦惊呼，瞳孔一瞬间放大，充满了惊恐的脸色，又是下意识怕自己掉下去，根本就是鬼使神差就攀上了九晗的脖颈，此刻他的吐息在九晗那里，可谓致命。
　　“你干什么！白幽灵你放我下来！”
　　九晗没有要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瞥了一眼外面的夜，漆黑一片，若非殿内灯火通明，只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反之阴骘了起来，只是一个眼神，殿内宫灯尽数熄灭。
　　这让桥曦内心一慌，他要干嘛他要干嘛？！难道他堂堂桥曦上尊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放开我。”他挣扎道。
　　九晗没有理会他，还稳稳当当抱着他，就这么走到内殿去，内殿由他经过的地方只三三两两亮起几盏宫灯，不够亮，朦胧之下，他们互相只能看得见对方脸庞少许的侧影。
　　内殿大门紧闭，九晗面不改色，把此刻内心慌乱的桥曦丢在了床榻上，桥曦脱离了他的怀抱，这才蜷缩起来，抱紧自己的双腿，警惕地看着微弱灯光下的九晗。
　　“我好心帮你你怎么总是恩将仇报？这些天受你折磨还少吗？你还不让我安生？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似乎是把这些天的委屈喊了出来，桥曦的心里舒坦了不少，原本是顾及九晗是病患，得照顾好情绪，不能轻易在他的面前爆发，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了了！！
　　九晗一顿，却也只是缓缓坐在床榻上，双瞳深邃地看着他，启唇道：“只要末舜天尊准许了，你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你在胡说什么？”
　　“桥曦，你可有，心仪之人？”
　　桥曦打量了下他，瞥眸没好气道：“没有。”
　　“那可否，考虑考虑我？”
　　桥曦一怔，转眸看着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也看得清楚他脸色怅然的九晗，不好，感觉这家伙，好像很认真！
　　“你在想什么呢？九晗，你清醒点，是不是我的失误没有把你的魔界煞气清除干净才导致你这些天神经兮兮的？”
　　九晗抓住他的手，开始往他身上靠近，桥曦则缓缓往后倾，些许害怕。
　　“很干净了，干净到现在身体里只感受得到你的灵力，心里又只有你的存在才会这样，我不在意男女神仙的差别，我只在意那个人是不是你而已，桥曦，你好好想想我，也为我上点心，好不好？”
　　桥曦没有九晗那么容易开窍，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暧昧和旖旎，所以对九晗突如其来的深情，完全无法理解。
　　但动容，却也不可避免。
　　“你，到底……”
　　“我把那些繁冗的政事交给曜华殿，就是为了可以和你相处的时间更多一点，你也不用为了我去顾及政事，我想了解你，亦想，你能好好了解我。”
　　“不是……”
　　“你既无心仪之人，既如此单纯，那我不逼迫你，但求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把目光往我身上转移，多看看我，好歹，别那么轻易让我的存在，如此不值。”
　　桥曦无措，但是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九晗，在跟自己，表明心迹？
　　“你是不是搞混了什么？”桥曦轻轻问了句，“若非我在凤凰山，恰好手里有地脉紫芝，又因你说是为我才去的魔界，我也许不会在这里。”
　　“是吗？”
　　“为了我去魔界这事，其实大可不必，但你已经做了，我便也承下了，所以照顾你，只是为了不欠你，我这人恩怨分明，不会无缘无故欠别人的，所以九晗，我这么说，你，能懂吧？”
　　似乎是在试探，也似乎是在麻痹自己，桥曦还像是哄小孩一般的口气，小心翼翼，又生怕九晗会生气。
　　九晗侧眸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何，他忽而呵笑了起来，不知是在笑自己愚笨，还是在笑桥曦可爱。
　　“你啊，怎么做到，不管说什么，都能让我，更加动心的呢？”
　　桥曦霎时脸颊泛红起来，顿时撇开脸，想借着阴暗避一避自己的脸色，好不被看到他现在羞臊起来的模样。
　　但九晗不是眼瞎，桥曦的反应过于可爱，他也没能控制住，就一把揽住他，把他整个人往床上扑下去，桥曦还没有彻底反应回来，就已经被他，禁锢在怀里，就这么抱着，而九晗自己已经闭目，开始养神休息。
　　桥曦想挣脱，可九晗却道：“若不睡，就整晚别睡了。”
　　“你什么意思？”
　　“知道神仙双修吗？”
　　桥曦一愣，反应过来才猛然捂住双唇，那脸色跟炸开了锅似的，靠！白幽灵什么脑回路？这种话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谁他姥姥的要双修了？？
　　桥曦顿时的安静，还害羞地钻进九晗怀里，让九晗在黑暗里勾起了自豪的唇角，在桥曦看不见的地方，内心暗喜，而揽住桥曦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因为桥曦没心没肺，就这样，还能安心睡在他身边，还是熟睡……
　　九晗低眸看了眼他已经呼吸均匀起来的样子，呵笑，转而轻轻用双唇点了下桥曦的额头，岁月静好，但愿长久如此，亦不是他临时所想。
　　桥曦，我一直在往你身边靠近，你怎么就是感觉不到呢？

第92章 外出游玩
　　翌日苏醒，桥曦睡眼惺忪，朦胧间睁眸，第一眼便是坐在自己身边，正用无比温存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九晗。
　　霎时惺忪之意全无，猛然坐直了身子，还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裳，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转而又对九晗警惕了起来。
　　“这么久了，昨夜，倒是头一遭睡得如此舒坦。”
　　九晗的话传来，听语气，也的确听得出来睡得很好的样子，桥曦撇开脸，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昨晚上怎么就能这么和他同床共枕呢？桥曦啊桥曦，你胆子可真够绿的啊，这要万一……
　　结合昨夜的九晗，看他那个模样，再往下想，他已经有点不忍直视了。
　　“桥曦。”
　　“啊？”他慌忙看向九晗，那一脸白兔受惊的样子，让九晗勾唇笑了笑，心觉可爱。
　　“政务既然已交给邝星代理，那你我今日，便外出游玩去，如何？”
　　说到玩儿，那可当真是戳中了桥曦的心思，他可不是九晗那能把自己闷在安琅殿里几千年的性子，有得玩乐他定在所不辞，所以一下子被九晗勾起了兴趣。
　　顿时笑着挪到他的身边，好奇道：“去哪儿呀？”
　　“你想去哪儿，我便与你去哪儿。”
　　桥曦顿时认真思忖了起来，扶着下巴，侧着脸苦想起来。
　　“你这几千年的，都在这个地方待着，也确实没我对外头知道得多，你多半，没玩儿过猜灯谜，也没放过天灯吧？”
　　九晗依旧笑意浅浅，一手搭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侧眸看着桥曦，轻言道：“那是凡间的把戏。”
　　“凡间的才好玩儿！”桥曦激动了起来，还声情并茂在九晗面前左右比划了起来，“九晗你可不知道，他们凡人确实要比我们做神仙的聪明，还很惬意啊，起码在吃喝玩乐上，我们不及，我也挺喜欢去凡间溜达的，只是出于身份也没经常去，哎，我带你去凡间要不要？”
　　九晗自然是无所谓，他只是转眼看着窗棂透进来的光芒，继而笑着点头，“好。”
　　桥曦顿时心中大喜，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在这里辛苦了这么久，梨酒都顾不上喝，早该出去放松放松了，既然是九晗自己提出来的，那他也却之不恭，无所谓啊，先玩儿了再说。
　　“那我们洗漱，换个衣裳！”
　　说完桥曦蹑手蹑脚下了床榻，好像已经忘了昨天晚上被九晗表明心迹，甚至差点被“双修”的事情了，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被九晗看在眼里，除了宠溺和无奈，多也是担忧。
　　这样下去，可让我拿这没心没肺的你，该如何是好啊？
　　只是因为九晗一句“外出游玩”，桥曦的心情便大好起来，他的性子摆在这里，也的确让人明白，他为何这么多年位居高位，又守着独尊塔，却不会轻易得罪了谁。
　　与世无争，与人为善，或许，这就是九晗会为其倾心的某个缘由吧？
　　桥曦兴致勃勃，换了一身青衫，显得秀气十足，青丝束起，只用简单的木簪固定，神清气爽，不予累赘。
　　等九晗也整顿完毕走出来时，桥曦转身看过去，不免有些惊艳。
　　九晗固然有“四海八荒第一男色”之名，可这些天看久了，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他今日这一袭靛蓝银丝边流云纹长袍，腰间还系着祥云锦带，华贵且圣洁，那青丝散下，用银冠半束着，他本就身材颀长，肤质亦是常年在这安琅殿中滋养得吹弹可破，配合他的堂堂相貌，一双星瞳射寒光，双唇勾勒起温存的弧度，宛若流水，美得叫人心惊。
　　桥曦有些愕然，有一说一，虽然他不是很喜欢九晗这有点占有欲还老是喜欢用各种借口缠着自己的性子，但是，他委实是秀色可餐啊，怪不得，这么几千年来总能听到不少花边轶事都是因为九晗这长相，他可真的是用这张脸，没少在别的神仙那里刷好感啊。
　　不过，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成天跟个冰坨子似的，谁会真的喜欢他？
　　“桥曦。”
　　“啊？”
　　九晗并没有在意桥曦看着自己出神还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他只是叫住了他，继而走过去，眉眼间传递着柔情，伸手拿上来的，叮铃一响，便是一个崭新又雕琢细腻的银铃。
　　桥曦看了一眼，有点诧异，“这……”
　　“你为了照顾我，不也好些天，没有带着了吗？”九晗还特意指了指桥曦的腰间。
　　桥曦这才摸索到腰间去，才有了反应，啊，好像确实是，他也是着急从凤凰山赶过来，没有想那么多，而在这边照顾人，天天丁丁零零吵得九晗不得清修也不好，所以他干脆就不戴了。
　　不过，他观察得至于这么细致吗？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反应。
　　“我也只是，一时情急忘了而已。”桥曦生硬解释了下。
　　而九晗低眸浅笑，他这些天没有听到桥曦身上那熟悉的铃声，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所以干脆找人又做了个全新的给他，有了银铃，他可以更好的确认，桥曦到底在不在自己的身边，也是好事。
　　何况，他也不想让桥曦的特征，在他这里断了。
　　“送你的，以后无需顾及我，我安好，你喜欢，随意戴上即可。”
　　桥曦总觉得是错觉，不然怎么会觉得九晗现在的语气里，每句话都带着宠溺感？
　　桥曦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下，然后笑着接过，放在手里端详起来，别说，这银铃做得委实精致，还给打上了宫绦，这挂在腰间，怎么看都知道这肯定是值钱的物什。
　　九晗看着桥曦好像很喜欢的模样，心中亦宽慰，q管：1.0.2.7.0.8.3.9.4.7便伸手抚上了桥曦的脸庞，九晗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的，而桥曦脸孔甚小，九晗一只手抚上去，差点都能覆盖住了。
　　桥曦愣了下，与九晗对视，“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只是难得，见你在安琅殿里展颜。”
　　“你没有好，我怎么展颜？”
　　“你真心想我好吗？”
　　桥曦点了点头，“当然。”
　　“不是因为你想快些回凤凰山？”
　　“……”
　　桥曦不语，眸光开始闪躲起来，额，这有点尴尬哈，他不想撒谎的，但是这个也是人之常情啊，谁不想回自己家里头去啊？别人家哪儿有自己家里舒服啊？
　　看得出来桥曦内心的想法，九晗也只是淡淡一笑，放下了手，继而道：“无妨，你起码也是有在为我考虑。”
　　“九晗，我们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吧，在这里很闷的。”
　　“好。”
　　云中一叶孤舟，来去茫茫，淡淡漂泊，苡橋舟上二神，靛蓝袍与螺青衫，相得映彰，远看如画，倒是般配。
　　桥曦手执酒盅，里头盛满的自是梨酒，那淡淡的梨香伴随着迷人的酒气，对桥曦而言，好不惬意，他就只是随意坐在船头，双腿耷拉着，就在云彩中间穿梭，任由船只速度加快，在云层里飞扬，他也丝毫不在意，亦不担心。
　　这船只在云层里稳稳当当，他放在身边的糕点都未曾因为船只的运作而有所位置移动，就宛若在平地似的。
　　“九晗，别说你这神君当得还真是可以啊，这随便开开口，人缮造司就得给你送仙船来，我之前都没这待遇呢。”
　　说罢，他一口梨酒灌下，可谓豪爽。
　　九晗负手走上来，看了眼桥曦的惬意，便浅笑，“你若喜欢，往后报安琅殿之名，无人敢针对你。”
　　桥曦呵笑了下，转眸抬眼看着九晗，道：“你说的，我可一点不会客气的。”
　　“你尽可随意，我的，也是你的。”
　　桥曦又笑着灌了一口梨酒，那酒倒流得快，竟有那么一两滴绕过了桥曦的嘴，沿着唇边滑下，至桥曦微微敞开的脖颈，到胸前，这一幕在桥曦这里正常无比，谁喝酒的时候没个侧漏的时候，但这在九晗眼里，委实，叫人难以抑制某种躁动啊。
　　九晗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番，眸光也开始深邃了起来，到底是谁说的，神仙就可以轻易摒弃了那七情六欲？这种东西，只要还有感情，还有心，就不可能不存在。
　　九晗无奈扶额，“桥曦，你在他人面前，可有如此饮酒？”
　　“嗯？嗯，有啊，我经常在凤凰山顶，和席清随冉他们一道。”
　　“与他们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九晗指了指桥曦微微敞开的衣襟，肌肤若隐若现，无形诱惑。
　　而桥曦低眸看了眼，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就单纯点头道：“不知道，不过喝酒本就是畅快的事情，我的确喜欢敞开了喝，这要是勒紧了，我也难受不是？”
　　九晗的眸子又黑了黑，脸色也淡漠了下来，敞开了喝还行？就是这么敞开的吗？
　　他继而走过去，半蹲下来平视这桥曦，严肃道：“往后除了在我面前，大可不必如此了，最好，也别与他人一同饮酒了。”
　　桥曦蹙眉，奇怪地看着九晗忽然就变了脸色，刚想进口的酒又顿住了，道：“你说什么呢？你连这个都要管我？”
　　“你太不当心，心思这么容易让人猜透，你这叫我怎么放心？”
　　桥曦顿时有点想笑，“不是，又不是要干嘛了，你不放心什么？”
　　“你别忘了我昨夜对你说过什么。”
　　九晗严肃的口气顿时叫桥曦愣住，啊对，这人昨天晚上差点要威胁他“双修”的，桥曦顿时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知道是哪儿欠你的，天天只知道威胁我。”
　　九晗叹了口气，“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很担心……”
　　“放心吧，我好着呢。”
　　“桥曦，再好好想想我昨夜说过的话吧，好好，看看我，好吗？”
　　桥曦转眼看他，手中的梨酒也所剩无几，但是酒香尚在，在酒香的弥漫下，他们二人的对视，开始显得些许多情，些许氤氲……

第93章 不经撩拨
　　轻舟云中飘然游荡，徜徉在云层之间，穿透彩霞，微风轻拂发梢，一抹氤氲，逐渐漫开。
　　桥曦看九晗的眼神，总是会有那么一丝惊诧和纯真，起码到现在，九晗未曾在桥曦的眼里察觉到一丝的情意，反而是他自己，总是爱意绵绵。
　　桥曦启唇，轻言问道：“我有做了什么，让你对我如此上了心的？”
　　听得出来桥曦问得真挚，好似是当真好奇，九晗才轻叹气，道：“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出个细致来。”
　　“是吗？”
　　“但我很明白，我的心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安心，再不想与之前那般，在安琅殿虚度年华，想同你一起感受这世间沉浮缱绻，只因为是你而已。”
　　桥曦陷入了沉思。
　　神仙不是不可动情，神仙甚至可以通婚，但是必须要在末舜天尊准许并下旨的情况下，才可以得到整个天族与四海八荒的祝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是个神君跑来跟自己如此深情款款地表白心意。
　　“九晗，你冷静一点。”桥曦笑了笑，口气有些无奈，“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不会错，唯有在你身上，我不会错。”九晗无比笃定，那眼神放光，盯着桥曦，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神态变化。
　　而桥曦被他盯得委实是有些不适，老觉得心里毛毛的，哪儿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异感。
　　好似心底深处，并没有很抗拒九晗的心意，导致他开口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虽然没有正面接受，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了九晗。
　　“其实，你对我确实很好。”桥曦缓缓垂下了眼睑，轻言道：“我所相识之人，没有任何神仙与你这般待我，此前我很懊恼，究竟我是做错了什么，要你才见我一面，便下决定要关我禁制，不让我离开安琅殿，后面听闻你去魔界受重伤回来，我又没有想太多，便匆匆带着地脉紫芝赶来，我不记仇，却很想知道，你从最初的时候下我禁制，又对我万般好，还为我去魔界，都是冲动行事吗？”
　　九晗眸子深了一番，桥曦的眼神里亦有光芒，他只要看到这光，心中便有很大的宽慰。
　　他也坐在了桥曦身边，声音也开始轻柔起来，道：“只有去魔界这个决定，算是冲动了。”
　　“你承认了？”
　　“外人不懂，或许他们都会以为，是我作为神君看不下去禤烨放肆，才会应下战书跑去给他们下马威，可实则不然，我亦告知于你过，我是为了你才孤身前往。”
　　虽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可之前没有太当回事，就只是听听过去，留下照顾还他个人情，但现在再仔细听，还有九晗的口气，桥曦开始觉得，或许当真是他影响了九晗太多。
　　“禤烨不敢对我做什么的，何必如此呢？”桥曦温柔问道。
　　九晗伸手搭着桥曦的手，覆盖在他手上的温度忽然就蔓延开来，桥曦没有反感，反而很是自然地望着他。
　　“万万年时光荏苒，我委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仪之人，不知，该如何留下他，该怎么让他安心在我身边，所以最初禁制的决定，是在我束手无策又对你爱不释手的基础下，无奈的选择，是我错了，对不起，桥曦。”
　　他的歉意柔意缱绻，眸光也极致的流水温柔，彩霞伴随着微风轻拂着他的发丝，此刻的九晗，宛若一幅难得一见的神画。
　　桥曦霎时些许愣神，挪不开眼。
　　九晗则继续笑道：“你想法子破解禁制离开安琅殿，我回来看不见你，也深知若去凤凰山寻你，你多半因为气恼不会见我，所以……”
　　“所以把那大半年没理会，指不准在哪个犄角旮旯放得积了灰的战书翻书来，故意接下跑去魔界？”
　　九晗倒是实诚，听罢只是笑着点头，那笑嗤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桥曦的脸色顿时一变，多多少少有点无语，脑袋微微一歪，扯开了九晗搭着自己的手，指着他带着生气的语气道：“你真是吃饱撑的。”
　　九晗则故意一手搭在腿上，单手支头，就这么歪着脑袋看桥曦，满脸戏谑之意，“吃不到你，其实，没法撑的。”
　　桥曦明显被调戏，猛然脸色一红，抿唇扭头不想看九晗，怨怼道：“你一个清冷的神君，到底是怎么会成这个模样？你以前有对谁这么调情的吗？”
　　“要是有，你是吃醋了？”
　　“才没有。”
　　“我的确是为了引你来安琅殿送药，才去魔界应战的，不过，桥曦，换个角度看，你也帮我处理了几天的公务，你有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桥曦转眸看着九晗，他虽然依旧那么单手支头，但是眼神没有戏谑，反之严肃了起来。
　　桥曦也陷入了回忆，结合他们现在聊的话题，桥曦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瞪大了眸子道：“关于魔界来的公文，比你平常处理的那些，少了可不止一两倍。”
　　九晗浅笑，知道桥曦聪慧，些许满足，“是，且不说我的确是为了私心去找的禤烨，但在公事上，我依旧没有落下什么，反之，大有益处。”
　　“嘶~~”桥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忖起来，“你这，对啊，我都没仔细想，你在魔界和禤烨对战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你没有带任何仙侍，谁都不知道，在我的理解里，你若真Q:①0②⑦083⑨4⑦的是与禤烨一对一，未必会输，你的实力，满天族谁人不知？”
　　“这是一点，我也的确，在最后的时刻，收手了。”
　　回忆起来，他在最后的确没有想去接禤烨最后一击，他若想接下，轻易躲过即可，甚至可以找准时机反杀禤烨，但他没有那么做。
　　“桥曦，我若彻底一对一赢了禤烨，会是什么后果？”
　　“魔尊禤烨也是好台面的，定不会想要自己在四海颜面尽失，但若是被你这么一闹，还是在他的地盘输得惨兮兮，那看那禤烨的脾性，极有可能是物极必反，他不但不会尊重天族尊重你，更会把你这种行为当做耻辱，继而，加速反上天族。”
　　九晗听罢了桥曦冷静有理的分析，满意地笑了笑，点点首，看桥曦的眼神，亦放着宠溺的余光。
　　“果真不愧，是我看上的桥曦。”
　　桥曦瞟了他一下，没反驳他，但也没应他。
　　“禤烨不蠢，知道我让着，知道我有实力让他闭嘴，而我大张旗鼓的去，又受重伤地回来，这看着的人都会觉得禤烨亦不弱，这双方得以牵制了，不就不会造成天魔之乱，反而平衡下来，争取谈话机会，不然生灵涂炭，你我都不想看到。”
　　桥曦点了点头，一脸受教的脸色，那眨巴眼睛睫毛一闪一闪的模样，愣是可爱。
　　九晗便笑着，又开始调侃道：“不过我的桥曦当真是聪慧，一点就通，你若来参政，想必，会是末舜天尊很好的帮手，造福四海八荒亦可。”
　　桥曦顿时呵笑，还仰首一口灌下了梨酒，然后道：“冗杂之事，只会妨碍我清修，我替你处理几天政务不代表我就喜欢干这事儿。”
　　“嗯，传闻，凤凰山桥曦上尊，天性天真爽朗，不拘小节，也不为名利所动，只固守，饮梨酒，畅然恣意，委实不假，我若能与你一般，这么多年，或许，会过得很幸福吧？”
　　甚至，我若是同你一般过，那应该会更快遇见你，而不是等到现在……
　　桥曦勾唇笑了笑，瞥眸看了眼九晗，问道：“九晗，你说这么多，是不是代表，你对我啊，其实，是一见钟情了？”
　　他是带着玩笑的口气问候着九晗，本就是调侃之意，并没有多少真心，岂料九晗被他这么一问，还有桥曦那个眼神，加之他因为喝了梨酒，那嘴角还有未干的酒渍，这一套下来，九晗已然觉得，桥曦在撩拨他。
　　孤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心仪之人，想要长相守之人，自然九晗可经不起撩拨，桥曦现在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能叫九晗心醉。
　　桥曦，甚危！
　　九晗眸光一深，好似在盘算什么。
　　而桥曦看他又严肃了，也不回答自己这个玩笑话，以为他有些生气，就眨巴眼睛缓缓往他身边挪动过去，直到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轻言问道：“诶，难道，我说错了？”
　　九晗看着他凑近过来，他的喉结已经在滚动，眼神随着桥曦的低身而移动着，桥曦的衣襟是敞开的，身体的肌肤，若隐若现着。
　　桥曦勾唇，丝毫不知道九晗现在正在酝酿着情绪，控制着自己，还继续用软绵绵的口气道：“九晗，我要说，我也对你有点意思的话，你会不会，干脆不做神君了，跟我去凤凰山，做我的……上尊夫人？”
　　他说完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为九晗木头了，他自己倒是想得开心。
　　只是不成想，九晗勾唇冷哼，“好啊。”
　　桥曦一愣，“啊？”
　　他开玩笑的……
　　“神君当得厌倦了，当一当别人的夫君，或许也不错。”
　　“夫……喂，谁夫君呢？胡说八道！我明明说的是夫人！”
　　九晗猛然动身，更是凑近桥曦，还揽住了他的腰身，把他往自己怀中揽紧，不让他挣脱，一手又撩起了他的发丝，就这么近距离望着他，看着他剪水又透着惊诧的瞳孔。
　　“嗯，夫人。”
　　不对！这声“夫人”是在叫他？？！
　　“九晗我警告你，你现在立马放……唔……”
　　倏然，桥曦瞳孔微缩，他是当真没有意料到，九晗会有这一步动作！！
　　他堵住了自己双唇，甚至，还把自己嘴角的酒渍，尽数含进了嘴中，缱绻的气息，瞬间旖旎开来……

第94章 凡尘世俗
　　凡尘间，总会有那么几丝让神仙难以轻易融入的世俗气息。
　　凡人周身，多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为一口吃食奔走辛劳，有凡人喧嚣的地方，就有市井的味道，虽然世俗，但贵在淳朴。
　　凡人羡仙，渴望飞升，位列天族，与天齐寿，此事无可厚非，人各有志，成仙亦是普遍且普通的一种，而神仙多也喜凡间世俗，只因天上众仙，往来皆是相同，神仙少数，互相之间不比凡人，他们邻里亲人之间，相处融洽，过日子的花样也新鲜有趣，平素无聊多也会聊起那天上的轶事。
　　神仙清高，却也在无形之中，常常会成为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草黄沙羊马群，琼楼玉殿烟花绕，凡桃俗李争芬芳，只有老梅心自常。
　　尘世百态，神仙眷恋，也属常态。
　　桥曦虽无经常外出下凡，但却也没少游玩，凤凰山终年无聊，在他去安琅殿之前，那妖尊影祁甚至都没有恢复神识，连话都跟他说不得，他又不是沉得住的性子，没办法做到和九晗一般在那个安琅殿里这般幽闭自己，所以总是会变着法子给自己找乐子，下凡便是其中之一。
　　“诶，巧了，白幽灵，今儿个啊，是凡间的上元佳节，我们还挑了个好日子下凡呢。”
　　桥曦走在九晗前头，蹦跶着对集市上的各种事物新奇，时不时地随手在旁边的小摊子抓起一些好玩儿的凡间小物，扭头摆弄给九晗看。
　　看着桥曦那自由自在，笑靥全开的兴奋模样，九晗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也觉得甚是欣喜。
　　如此，岁月静好啊。
　　“白幽灵，你看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看？”
　　桥曦把一个绘画精致的人像面具戴在脸上，朝着九晗问了一句，九晗走近稍微瞥了一眼，便轻盈盈道：“不如你好看。”
　　桥曦瞬时拿了下来，无语地看着九晗，抱怨道：“拜托这多好看啊？你看着画工，多细致？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说完，桥曦还顺带在小摊子那里，随手挑了一个镂空雕刻着朱雀样式的金色面具，直接塞给了九晗，还道：“这个好，你戴这个。”
　　九晗看了一眼，看到是朱雀，瞬间想到了夜炎。
　　“好。”但九晗没有任何意见，因为是桥曦递给自己的，而且桥曦也说了他要戴着，他便点首接过，乖乖地给小摊子的老板结了账。
　　而桥曦则蹦跶着跑一边玩闹去了。
　　这要不是他腰间挂着银铃，那声音可循，照他这般闹，九晗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注意，人岂不是就丢了？
　　九晗浅笑了下，无奈跟了上去。
　　桥曦戴着面具四处跑，还顺手拿了个兔子灯，还得九晗过去付钱，他一路只顾着自己吃啊喝啊拿的，根本没在意到底谁付钱这件事情，九晗倒是花钱花得高兴，就由着桥曦胡来，也不制止他。
　　“九晗，糖葫芦吃不吃？”
　　桥曦小跑过来，手里已经拿着一串糖葫芦舔着了，他笑嘻嘻问九晗，心里还想着如果他想吃他再去拿一根过来。
　　“嗯，吃。”
　　“那好，你等……”
　　可他刚刚转身想走，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腕却被九晗擒住，他一怔，回眸看着九晗，只见九晗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刚才舔过的那一颗最上面的糖葫芦，咬了下去，而且完全看不到他脸色的波澜。
　　因为九晗的面具，只有一半，下半边脸根本没遮盖住，只有桥曦那个需要掀开搁置在额头上，才可以吃到东西。
　　九晗这么一咬，桥曦一愣，看着他无措道：“你，干什么呢？”
　　“不是问我吃不吃吗？”
　　“那我问你吃不吃也不是要你吃我的吃过的啊。”
　　“你的我的，还有什么区别吗？”九晗浅笑了下，放开了桥曦的手腕，转而轻轻玉手擦拭了下嘴角，眼神挑逗地看着桥曦，“你嘴里的味道，我也不是没尝过。”
　　桥曦脑袋霎时空白，转而才想起，还在孤舟上时，这家伙对自己占便宜的事情！！
　　好啊，不说还好，你这一说他就浑身来气，顿时懊恼睨着九晗，“我说你好歹是个神君，这种事情你都不过脑子的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说出来。”
　　看到桥曦脸上泛起的红晕，九晗勾唇浅笑，又往他身边走近了一步，温柔地看着他，浅言：“我做过的事情，不会后悔，而你，我亦会负责，我的，神君夫人？”
　　桥曦瞳孔微缩，顿时把手里的糖葫芦扔给了九晗，摆手道：“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去吧，然后给我闭嘴！”
　　他怨怼转身提着自己的兔子灯离开，九晗看着他一看就很生气的背影，不由得宠溺呵笑了下，再看了眼手里的糖葫芦，嗯，觉得不吃浪费，好歹是桥曦吃过的，所以他也干脆融入了这市井，一边走，一边吃起糖葫芦来。
　　今日是上元，市井之中，人流本就巨大，这熙熙攘攘过往，还甚是喧哗嘈杂，大街上还有杂耍的戏团，人们乐意看这些，聚集起来的喝彩声也是响彻街道，很是热闹。
　　九晗却不怕会在这么喧嚣的集市中找不到桥曦，因为桥曦那银铃声，在别人的耳里虽然平凡，但在他这里，可是无比清晰和敏感。
　　“接下来，想去哪儿？”
　　九晗看到桥曦在一家茶楼面前驻足，便走上去，笑着问了下。
　　而桥曦看着茶楼的奢侈装潢，觉得有些诧异，便道：“这茶楼，叫媛姝。”
　　九晗看桥曦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便也抬眼看了下那茶楼，仔细打量起了招牌，确实那沉香木上鸾漂凤泊地只写了两个大字，“媛姝”。
　　“此媛姝，有何特别之处？”
　　“有。”
　　说罢，桥曦没有任何思虑地，便抬步走了进去，九晗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跟着桥曦的脚步走进茶楼。
　　媛姝这家茶楼，典雅寂静，却生在闹市之中，单看门外沉香木的招牌与偌大的门面，便可知这茶楼与寻常茶楼的区别，媛姝淡雅中透着华贵的气息，每走过一处，都可窥得每一件家具及茶具，饰品，都极为讲究挑剔，茶楼内部的陈设，几乎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走进这里，他们竟然都下意识，不敢大声说话。
　　一时间，桥曦还以为，是自己的梓骊殿。
　　“二位茶客雅致，是品茗，还是听戏？”
　　忽而，吴侬软语传来，随之掀开珠帘走出来的，是一位娉婷少女，少女看着约莫十七八岁，一袭鹅黄淡衫，娇俏玲珑却也不失小家碧玉，虽不比贵门千金们那般雍容，却是生得楚楚可人，恰到好处尽显温柔。
　　桥曦看到她时，顿时瞪大了眸子，惊呼一声：“媛姝？”
　　媛姝委实惊讶，便看着桥曦，问道：“贵客认识媛姝？”
　　桥曦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摆手浅笑了下，再对着媛姝微微拱手，君子之礼，浅言道：“门口招牌写着‘媛姝’，在下只是见着姑娘气质，亦是媛姝。”
　　媛姝这才明白，所以便微微勾了下唇角，对着他们颔首，“那二位贵客，是品茗，还是听戏？”
　　“可以品茗，与听戏吗？”
　　媛姝依旧浅笑着，波澜不惊，“自是可以，二位请随我来。”
　　桥曦和九晗被领着上了二层，二层有包间，有绝佳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戏台子上的戏子，在倾情演出。
　　他们对面而坐，恰好透过栏杆看得底下清楚。
　　而媛姝伺候他们入座，便问道：“二位可有忌口？亦或者是尤为中意的茶点？”
　　“毛峰可有？”桥曦问道。
　　“有的。”
　　“那便毛峰，至于茶点，姑娘觉着什么入口不忌的，便给我们来一些。”
　　媛姝微微点首，优雅退出后，包厢唯有桥曦和九晗二人，九晗便看着桥曦的神态，些许好奇。
　　便问道：“这姑娘，你认得？”
　　“嗯，认得。”桥曦回答得很自然，也顺手摘下了面具，搁置在桌面上，转眸略带着惆怅，望着底下的戏子悠然演出着。
　　九晗便继续问道：“可她不认得你。”
　　桥曦笑了下，伸出手来，支着脑袋，百无聊赖道：“我是八十年前认识她的，而她在我面前死过一次了。”
　　桥曦这么一说，九晗立马意会了，“原来，是转世啊。”
　　“只是没想到，转世之后，她还是叫媛姝，而且，看起来这一世过得不错，这么大个茶楼，用的这些物什都是名贵材料，不是个好人家的话，怕是支撑不起来。”
　　“你经常下凡，结识这些凡人吗？”
　　桥曦微微转眸瞥了眼九晗，呵笑了下，“有下凡，才能知道人间疾苦，这生老病死和我们虽然没什么关系，但看看人间百态，也是做神仙的，该有的经历吧？白幽灵，你就不该在安琅殿了闷着，早该下凡看看了。”
　　“以后我会跟着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九晗似乎很擅长抓住让桥曦心中动摇的点，他说的每句好听的话都宛若微风轻拂那般，一寸一寸地，拂过桥曦的心底，桥曦自己也有预感，再这样下去，也许，他会破防。
　　“额，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跟着我。”
　　“无妨，我想跟着就行。”
　　桥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尴尬地瞥眸，看了眼戏台子那边。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那会儿她还是个孩子呢，上一世过得不好，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饭都吃不饱，还被父亲抛弃，她很乖，我也于心不忍，就经常会照顾她，媛姝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
　　“你就这么照顾了她上一辈子？”
　　“算是吧，不过也只是稍加照顾，媛姝一直都是个自强的孩子，她长大之后也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上一辈子遇到我之前是过得不好，但是过后她也自己找到了出路，虽然平凡，可却也寿终正寝了，这丫头临终说要转世报答我，我也就这么看着她走了，没成想，这才没多久，就又遇到了，你说，我和那丫头是不是很有缘分？”

第95章 故人重逢
　　“可惜，她不记得你，也可惜，她并没有履行要报答你的承诺。”
　　桥曦听罢只是浅笑而过，并不觉得自己吃了亏，反之淡然道：“做神仙的万万年，和凡人小女孩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她不记得又不是她的错。”
　　九晗的眸光闪烁，直视着桥曦的坦然，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辈子，会一直记得你，把你永远放在心里的人，只有我。”
　　他的口气里，多少强势了些，九晗是有占有欲的，见不得自己心爱的物什在别人那里，包括人也一样。
　　桥曦瞥眸瞄了下他，他到现在都理解不了九晗对自己的情意究竟从何而起，他也没做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叫他触动万分，何至于成日只想让自己待在他的身边？
　　“九晗，我若是告诉你，我只喜欢自己一人独处呢？”
　　“我并没有看到你有要拒绝我的意思。”
　　嗤，有必要一副这么自信堪堪的样子吗？他都还没表态呢，就敢这么肯定？
　　“你总说看看你，可我现在成日都在看你，也看不出什么水花来，或许，是我们根本就，不合适呢？”
　　九晗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是因为媛姝端着茶水和茶点缓步进来，打断了九晗的思路。
　　“二位久等。”
　　桥曦转眼看着媛姝低眸浅笑，端庄温柔的模样，有些想起几十年前，那会儿媛姝也是刚出落得标致，小家碧玉，可却有一股韧劲，无论怎么样都不服输，即使过得不好，懂事之后也常常是自己动手则丰衣足食，从不会要求锦衣华服的桥曦为她做什么，即使后来步入中年，知道桥曦是天上来的神仙，她亦不会鬼迷心窍，仍旧保持初心。
　　这自然也是桥曦愿意与她保持联系，至她消逝那一天的原因。
　　“媛姝姑娘何时在此地开了这么一家茶楼的？”桥曦问道。
　　媛姝浅笑，一边整理一边答复道：“媛姝母亲早亡，父亲从商经常不着家，家中闲钱倒是支撑得起茶楼经营，我不想无所事事，平素喜文墨好品茗，便请求父亲同意，操办这茶楼，以接待与我相同兴致之雅士。”
　　她口齿清晰，谈吐上也比之上一世要从容优雅得多，她变化很大，桥曦虽还有些不习惯，却也是满足地点首，用慈父般的笑容对着她，格外满足。
　　“好啊，如此甚好，转世到了个好人家，这辈子的父亲，对你好就好了。”
　　媛姝有些不懂桥曦的话，但听得出他的感慨，便也瞥了一眼已经淡然抿起茶水的九晗，轻言笑道：“二位雅士，是伴侣吗？”
　　“不是。”
　　“是。”
　　他们同时回答媛姝的问题，还无缝衔接起来，媛姝一怔，顿时尴尬了下，“是媛姝多嘴。”
　　桥曦转眸瞪着九晗，挤眉弄眼似乎在传递着“你丫说什么鬼话”这样的信息。
　　而九晗则只是低眉哼笑，摇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所言有错。
　　“媛姝姑娘，你这茶楼偌大，底下也有戏台子，还有不少客人来听戏的，怎的，就姑娘一人在料理伺候，这忙得过来吗？”
　　九晗问媛姝的时候，还时不时睨着桥曦。
　　“自然是有雇佣小厮的，只不过，小厮多有些粗鲁，此前因为不懂礼仪得罪客人的不少，迫于无奈，若要安心让小厮接待客人，也得先教习些许礼仪，而有些涵养之人多也去当书生秀才的，又怎会为他人沏茶倒水，说来，也是惭愧。”
　　桥曦倒是没有发现，这么大个茶楼，一进门就是掌柜的来接待确实也不太对，而他们也没有看到小厮在茶楼内穿梭的身影，也就看到戏台子那边有一两个走过，是没成想，九晗先问了出来。
　　“我给你个提议，可愿听？”九晗道。
　　桥曦也奇怪地看了眼九晗，眼神示意似乎是在说“你确定？”
　　媛姝内心知晓，眼前二位贵客绝非碌碌之人，寻常人怎会有如此气质，这二位怕是她开张这间茶楼以来，见过的最神光内敛之人，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自然是惊叹于二人之容貌，世间怎会有如此冠玉的男子？而他们谈吐尽是高雅，所以他们说的话，她倒是很愿意去听。
　　所以媛姝笑着点首。
　　“只是品茗，食用甜点小吃，听个戏，过于单调，撑不起这偌大茶楼，倒是可以请说书先生，讲讲四海八荒有趣的故事，吸引其他顾客，增加客量，包厢也可分类，给那些所谓雅士独立的空间，吟诗作赋也可，研究琴棋书画亦可，针对不同的客人，便是不同的应对方式，至于这小厮……”
　　九晗瞥了一眼底下听戏的客人，零星几位，但看起来都是锦衣华服流光满面，一眼望去便知多少都是富贵人家，不曾见到有粗衣布衫之人坐在那里闲情雅致。
　　他笑了笑，继续道：“你们凡间，不是常常有寒门学子之说吗？寒窗苦读只为一朝翻身，光宗耀祖，那你这茶楼说是接待雅士，也不分贫富，可是在我看来，你这里多半从开业至今，都只有这些天天闲着没事做的富贵人家会来此地消费吧？”
　　媛姝这才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个问题，顿时一怔，对着九晗，眼神骨碌了下。
　　“那依贵客的意思是……”
　　“你这茶楼很大，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利用起来的，可以用茶楼的名义公开招揽寒门学子，他们有教养，可以让他们在客人多的时候充当小厮为茶楼服务，闲暇时，则给他们提供环境与先生，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学习，往后考取功名。”
　　桥曦顿时觉得九晗这个想法十分可以Qqun：1.0.3.0.4.0.6.5.2.3，顿时拍桌对着媛姝笑道：“他说得对啊，你这可以试试的，茶楼高雅，读书人不会不接受，何况他们家境如果不够优越，茶楼既提供了他们赚取补贴家用的机会，还给他们可以更好读书的环境，你再请多两位当地的教书先生来茶楼常驻，让他们互相交流学习，又不怕没有人接待客人，这是可行的呀。”
　　媛姝似乎是被九晗和桥曦醍醐灌顶，这才反应了过来。
　　心中欣喜，顿时对着他们欠身，满怀感激，“媛姝本就只是弱女子，虽识得几个大字，读过几本经书，却未有大智在身，今有二位贵人指点，媛姝感悟，真是多谢二位贵人了。”
　　“不必如此客气，毕竟，是某人自己说，他与你有缘。”
　　九晗若有似无瞟了眼桥曦，还顺手拾掇起了一块桂花糕，浅尝辄止起来，甚是悠然。
　　而桥曦嘻嘻笑了声，转眼看着媛姝脸色红润起来的模样，知道她定是高兴，便道：“媛姝，如果茶楼负担得起，说书先生可以请，故事可以讲，寒门学子和教书先生也是可以考虑的，这里地方大便也不要浪费了，你这里要是做起来了，闹市之中，你可会是独一份的清流。”
　　不知为何，桥曦总能给媛姝一苡橋种独特的熟悉感，好似这种熟悉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就好似自己已经认识桥曦许久，越是说下去，就越有久别重逢的错觉感。
　　但她还是反应回来，笑着点头，满足道：“嗯，没问题的，家中对这些还是可以负担的，二位贵人真是帮了大忙，媛姝无以为报，这些茶水便当做是媛姝请客了，往后贵人若再来茶楼，也一切照旧。”
　　桥曦呵笑，看了下九晗无所谓的样子，指了指媛姝道：“诶，你个临时军师，说没两句就在人家这里拿了个终身免费招待的头衔啊？”
　　九晗勾唇，“那看来以后得常来了，毕竟某人，和这位媛姝姑娘，有缘。”
　　啧，这家伙怎么回事儿？一句话至于总是记那么久还老挂在嘴边吗？
　　“媛姝，先看着做吧，能不能行也还不清楚，我们也不是常常会在这里，不是本地人，也不会总是过来蹭你的茶水，即可放心。”
　　“不不不，媛姝的真心的，往后只要是二位贵客前来，媛姝都愿意免费招待。”
　　看得出来的确是真心，因为媛姝那笑容，桥曦再熟悉不过了，她上辈子对自己信誓旦旦说她不需要桥曦的刻意照顾和支助，也可以过得下去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恣意，没有夹带一丝的虚情。
　　“如果做得好了，我们再来享受免费的待遇，现在，还是算了。”九晗伸手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面上。
　　意思也足够明显，九晗根本就没想要真的蹭这一顿，因为人家有的是钱。
　　桥曦也立马捞起那锭银子，站起身来，拉着媛姝要缩回去的手，把银锭子放在她手上，笑着搭了搭，“以前你就不接受，现在我是你的客人了，你就得收下了。”
　　“以前……”
　　“咳咳。”九晗瞟了眼桥曦紧紧拉着媛姝的手的模样，放下茶盏轻咳了两声，“手可以不用拉得那么紧了。”
　　媛姝这才缩回去，些许不好意思，她刚才说的其实没错，这二位冠玉之容的贵人，就是伴侣！
　　“媛姝不知如何感谢二位……”
　　桥曦摆手，袖子随之一甩，他也回去坐下，笑道：“还感谢，你上辈子也说要报答我呢，都过去了，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客气了。”
　　媛姝半知不解，上辈子？以前？过去了？
　　虽然不懂，但她还是对着他们欠身，“那媛姝先退下了，贵人若有事，尽可唤我。”
　　“嗯，去吧去吧。”
　　“对了，二位上元佳节赴此地游玩，可是要去求那同心结的？”
　　九晗蹙眉，桥曦也愣了下，“啊？同什么？”
　　媛姝浅笑，“二位感情甚笃，那同心结无论男女都可求之，许多有情之人今日至此，都是去求同心结，但求永结连理，一世鹣鲽。”
　　桥曦只是随口“哦”了句，但没成想九晗因为媛姝的话，倒是认真了起来，转眼看着对面没别的反应的桥曦，眸光闪烁了起来。
　　永结连理，一世，鹣鲽啊……

第96章 九晗心动
　　离开媛姝时，媛姝这姑娘也特意站在门口送了送，且面带春风，宛若是得了清水的小鱼，洋溢着欣喜。
　　桥曦站在远处朝着她挥手，也是热情无比，九晗瞥了一眼，才面无表情道：“你这样，她会不会看上你了？”
　　桥曦顿时愣了下，双眼死鱼一般地看着九晗，尔后嗤笑，“我看那丫头看我的眼神，慈祥得很。”
　　九晗听罢，只是转眸，继而伸出手抚上了桥曦的脸庞，动作娴熟而且自然，他左右端详，才浅呵：“我的桥曦如此冠玉，男女通吃似乎不在话下，在外总该是不安全的。”
　　桥曦甩开了他的手，不耐烦一句：“你先看看你自己再说我吧，咱们俩，也不知道谁才是四海八荒第一男色。”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却被九晗拽住了手腕，又往回拽在了怀里。
　　“哇你干嘛？”
　　“她不是说，有可以求同心结的地方吗？”
　　桥曦是想不到九晗会去在意媛姝说的这个东西，愣了两下，不由得勾唇讪笑了他一番，“我说白幽灵，咱们，可是神仙。”
　　“又如何？”
　　“不是，媛姝说了同心结那玩意是去姻缘庙求来的，凡人姻缘归谁管？你要那玩意儿你回去之后找月老要几根红绳自己打一个不就完事儿了吗？还得浪费这时间。”
　　听着桥曦的吐槽，九晗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侧眸，笑道：“既然当地姻缘庙如此遐迩，就证明月老眷顾的香火，于我们而言的确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好歹，是个好兆头。”
　　“什么？”
　　九晗没有再犹豫，而是拉着桥曦的手，转身就朝着刚才媛姝说的姻缘庙的方向走去。
　　桥曦内心是无比拒绝的，他要和白幽灵去求个屁的同心结？他们俩男神仙要什么姻缘线？有毛病吧？
　　“今儿个是上元，就不能好好过个节吗？非得去凑凡人的热闹？”
　　“媛姝也说，上元节求姻缘，很灵验。”
　　桥曦内心无语嗤声，真搞不懂这九晗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是神仙啊，姻缘肯定不归月老管的，就算真的要扯上姻缘，那也是要末舜天尊来管的，没有末舜天尊准许，哪个神仙敢私自相许？
　　他们这样往来，其实已经有点在违背天规的雷池周边徘徊了。
　　九晗就这么紧紧地牵着他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即使夜色渐深，人们热情不减，在闹市里吆喝着的声音从未间断，穿过杂耍的火星点点，绕过游街的锣鼓喧天，他们一前一后宛若夫唱妇随，紧紧相依，不离不弃地，看透着尘俗繁华。
　　桥曦也觉得很奇怪，他看着九晗的背影，感受着他拉着自己手心，传递来属于他的温度，却也没有觉得反感，反而有些依赖。
　　此前他无论去哪儿，都是自己一人，即使和席清他们的关系再好，也不会轻易忽悠他们到处玩耍，毕竟他在凤凰山自由了些，而其他的神仙各司其职，不好玩忽职守。
　　但九晗确实是为了他，放弃了那些对于神君和未来大权而言相当重要的天族政务，把大量核心事宜，毫不犹豫地移交到了曜华殿，九晗不可能不知道邝星此人不可轻易相信，邝星定有野心，九晗这么做就相当于给了邝星很高一个台阶，直达天顶，长此以往，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想得有些出神，桥曦的面色也沉肃了下去，任由着九晗兴致高涨地牵着他往前走，也不挣扎，不扭捏。
　　“桥曦？”似乎是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走起路来又好像轻飘飘的，九晗顿住了脚步，往后看了他一眼。
　　桥曦抬眸对上了九晗温存的视线，这一眼对视，殊不知，竟是万万之年。
　　任由身旁人流与车马穿行，他们在闹市之中，自有宁静，九晗流连地望着桥曦，桥曦的眼神亦清澈又忧郁些许，对视之间，好像在传达互相之间的某种情意，而九晗给予桥曦的，尤为彻底。
　　“你怎么了？”
　　“无妨。”
　　“是不是闹了一天，累了？”
　　桥曦摇摇头，垂眸糯软之时，尽显犹怜姿态。
　　九晗心动不已，则走近他，抚了抚他的发梢，“累了，便要跟我说呀。”
　　“你想去姻缘庙，我不想拂了你的兴致。”他软软道。
　　九晗被桥曦这般姿态吓住，顿时像是血脉喷张了那般，他就知道这心动绝不是个好兆头！
　　“如今无需你为我着想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即使任性，我也可以纵许，知道吗桥曦？”
　　桥曦抬起眼睑看他的时候，总觉得能在现在的九晗，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丝旖旎的情愫，总觉得，他好像有点渴望着什么。
　　“你为了我，当真打算不继续处理政务？”
　　“政务，会影响我陪你。”
　　“可，更会影响你的神君之位，你，想被架空吗？”
　　九晗浅笑，带着无尽的温柔道：“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架不架空，有什么意义吗？现在只有你，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桥曦有些心动，做神仙这万万年时间，何曾有谁对自己说过这般动情的话？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他从未幻想这种情爱之事，可现在给了他情愫觉醒的人，竟然会是这一人之下的天族神君。
　　“我累了。”不敢再设想过多，桥曦便转移了个话题。
　　九晗感觉得到桥曦的手心有点冒汗，则道：“不如，明日再去姻缘庙，现在先找一间客栈，歇息歇息吧？”
　　“好。”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桥曦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下，即使他要后悔，也悔不出口。
　　九晗浅笑着，拉着桥曦不放，随处找了一家奢华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便直接拽着桥曦上去。
　　等到他把桥曦拉近房中，桥曦还累呼呼的只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九晗已经掩上了门，顺手一个挥袖，整个上房都布上了结界，彻底隔离里外。
　　桥曦捶了垂自己的肩膀，正想伸个懒腰，却被九晗直接就着这个势头拦腰后背紧紧抱住。
　　桥曦身体一颤，他的肩膀被九晗的下巴抵着，他也感受得到九晗耳朵传来的温度，这，能叫耳鬓厮磨，吗？
　　“喂~我说，你能别……”
　　“别动，就一会儿，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果不其然有压抑渴望的感觉，急促的呼吸传递给了桥曦，桥曦感知得到，九晗在隐忍着什么，他的吐息在这间屋子里瞬时成为了完全不可忽视的存在，每一次的频率，似乎都在无形之中，勾起桥曦从未被挑动过的，身体最深处的燥热。
　　桥曦的双颊顿时泛红，眼神也无措着，天知道为什么就这个九晗可以总是让自己失去判断力，连要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到底是没有力气，还是本来就不想去推开九晗。
　　“抱，抱够了没有？”
　　因为九晗只是一直在吐息，却没有说话，桥曦便先启唇问了一句，还微微侧首，似乎是想试探下九晗。
　　而九晗听罢桥曦软软的问话，瞳眸一睁，放开了桥曦，原本桥曦以为就抱抱而已了，放开便是真的要放开，还松了口气，可是不曾想，九晗下一步动作差点把桥曦吓出魂来。
　　只见九晗拉着桥曦本就疲累的身子，毫不犹豫地便往床榻处走去，桥曦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九晗摁在了床榻上。
　　“诶诶诶，九晗，你又……”
　　“这是凡间，应该没关系吧？桥曦。”
　　九晗的眼神很是迫切，喘息也开始更加急促起来，他在散发着他渴求的气息，把桥曦死死压在身下，就连问出这个问题，都好像强忍着在征询桥曦的意见。
　　桥曦躺在那里看着九晗，怎么说，天族神君此时此刻看着，倒像是，一匹饿狼。
　　而食物，是桥曦。
　　“没关系什么？你想干什么？九晗，清醒点。”
　　桥曦虽然惊诧，却也冷静，相处到现在桥曦已然确认，传闻中的九晗，与他现在认识的九晗，不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九晗总是会带着情愫，在他身边徘徊，一步一步在攻略他的城防。
　　“我很清醒，我们双修吧，桥曦。”
　　桥曦瞳孔微缩，一怔，顿时伸手狠狠击中了九晗的脖颈，九晗在桥曦面前完全没有抵抗力，也没有设防，所以被桥曦冷不防这么一下击中，还施加了法力，便晕倒在了桥曦身上。
　　感知到了九晗的重量，虽然波折，但好歹解决了危机，桥曦躺在那里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他的脸颊已经殷红到了一个程度，多半就是看着这般姿态的桥曦，九晗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愫。
　　桥曦推开九晗，自己起身，坐在那里侧眸看着九晗的睡颜，无奈叹气，他不止红晕泛起，脑袋上还有汗珠悬挂。
　　姥姥的，差点被吓死！
　　双修？你怎么不上天呢？谁要和你双修？说什么屁话？
　　桥曦心里怨怼着，可却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嘶~不过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刚才要是没反应过来，可能就真的随了九晗的愿，真的倆神仙双修了，他是凭着自己最后一丝清醒支撑着，才对九晗出手。
　　低眸看着九晗，桥曦的心情也逐渐平复，眼神也流水般温柔了下来，他没有怪九晗唐突的要求，只是对九晗的想法很好奇，到底是把他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才会忽然间，提出这么无理的请求？
　　他好像是一点点在看着堂堂九晗神君，变成一只花孔雀的……而这求爱的对象，额，还是桥曦自己……
　　“我该拿你怎么办？神仙不是最擅长控制情爱的吗？怎么到你这儿，就好像都是笑话了呢？”
　　九晗，我们这样，其实是错的呀……

第97章 很是般配
　　晨曦倚着朝露，晨风在耳边似乎摇响了那熟识的叮铃之声，可人的麻雀也在窗棂处叽喳着，像是在问候着依附日上光芒惺忪着双瞳的九晗，新的一天安好。
　　睁开双瞳首先感知到的，是后脖颈处传来的疼痛感，疲惫全无，倒是后知后觉，九晗撑起身子，抚了抚自己的后颈，想起昨夜的情形，顿时嗤笑出了声。
　　这笑，多少是在自嘲。
　　“桥曦，倒是下得去手。”
　　抬眸环视了下四周，不见桥曦身影，九晗并没有很着急，而是掀开被褥下了床，他的衣衫完好，知道肯定是单纯的桥曦，昨夜打晕自己之后直接安顿好他顺便随手捞个被褥盖上去，就什么都没做了。
　　可他还是蹙眉，毕竟，他没有感知到床榻上有桥曦的余温和气息，多少可以断定，桥曦昨夜应该没与他睡在一张榻上，心情顿时有些失落，桥曦，多少对他的防备心很重，他说的那么多缱绻的言语，也不知道桥曦到底听进去多少。
　　“咿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
　　“醒了？”
　　桥曦轻柔的声音传来，九晗看了过去，他今日身着一袭宛若牡丹般嫣红的衣袍，配合着过腰的黑发，可谓艳丽不已。
　　这样的桥曦，又怎能叫九晗轻易放心？
　　“你昨夜睡在何处？”
　　“那儿啊。”
　　他随手指了指离床榻很远的贵妃榻，那里勉强侧卧一人，看着就没有在床榻上的舒适。
　　九晗顿时颦眉。
　　再看着桥曦一脸淡然地在桌旁坐下，手里还拿着两个煎饼果子，看起来好不惬意的模样，给人感觉就是这位也算叱咤风云的上尊，是哪哪都随性，扔绝境里都能活下去的模样。
　　“你大清早去做什么了？”
　　“就逛逛早市啊，凡间的夜市有意思，那早市也不容错过的，轻车走马，你看着果子，我给你也弄了一个，试试看啊？”
　　他举着煎饼果子给九晗看，示意他过去吃，九晗也只是淡淡起身，往他身边走过去，在他跟前坐下，也接过了他手里的煎饼果子，却不吃，只是看着他而已。
　　桥曦奇怪了下，便问道：“你看我作甚？吃啊。”
　　“我们是神仙。”
　　桥曦顿了下，好家伙用他说的话怼他是吧？
　　“这里是凡间，既然下了凡，就别端那神仙的架子了，该吃吃该喝喝~”
　　九晗呵笑，好像是在笑桥曦可爱，所以意思着咬了一口，还道：“这就是你常常下凡玩闹时，总会接触的？”
　　“什么叫玩闹？这是享受生活，做神仙也很无聊的，偶尔这样畅快恣意一下，你才不会总是这么闷葫芦一样，你自己还不知道你在天族众神里的口碑吗？”
　　九晗并不在意这些，即使知道，也不会过于放在心上。
　　“双修有何不好的呢？”
　　“咳咳咳……”桥曦顿时被九晗这话锋一转卡住了喉咙，差点一口气没倒过赖，“你能不能别煞风景？”
　　“我是认真的。”
　　桥曦白眼，内心嘀咕了下：看来昨天晚上没下重手真是太便宜他了。
　　神仙双修，倒是不需要在意什么天规，双修是一种结合，还能增强彼此的能力，双修不在情意与否，也不在一次两次，是可以一直有序双修，双修与结婚在天族的规矩里，是两码事，若神仙之间要完婚，需得经过天尊同意。
　　而偏生，必须得完婚之后，才能彻底在众神中立足这段感情，不然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借由拆散他们。
　　“我不会和你双修的。”桥曦淡然道。
　　“为什么？”九晗显然不解，脸上泛起了失落。
　　“我们什么身份，你还问为什么？九晗，我能忍你这么久，可不是我脾气好，真要逼急我，我在凤凰山上的第一道禁制，就是为你而设。”
　　或许是他真的太着急，太想把桥曦留在身边，不想这么患得患失地和他在一起，所以他不想要等，他已然表明了心意，也恳求过桥曦多看看自己，该说的该做的，他都没有落下，可他不懂，即使真的是他太着急而让桥曦不悦，可为什么桥曦到现在，仍旧不肯正面给自己一个回应？
　　“我信你没有心仪之人，我也信你没有对谁动情，我原以为会很容易，可终究，还是我低估你，对吧？”
　　桥曦看着九晗眼底的失望，那种怅然，桥曦见不得。
　　手中的煎饼果子顿时就不香了，也不想吃了，他轻轻放下，单手支头，透着无奈道：“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九晗，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逼着我。”
　　“好。”
　　九晗二话不说应下，好似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桥曦说什么，九晗都会赴汤蹈火那般，毫不犹豫。
　　桥曦抬起眼睑望着他，九晗现在变得这般深情款款，是赖他吗？天族想要的九晗神君或许不该是这般模样，但是桥曦自己有时候也会抑制不住，毕竟他到现在，心中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他对九晗，没有半分厌恶，甚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觉得过得很充实，又很开心。
　　但这种心悦，不好表达，他怕九晗又要误会什么，又要说些他难以理解的话来。
　　“我们来凡间是来玩儿的，不是来这里糟心的，所以我们不要总是说这些了好不好？我们高高兴兴来，再高高兴兴回去，如此便好。”
　　桥曦搭上了九晗的手，眼神真切。
　　而九晗只需要桥曦一个秋波，一个眼神示下，他便沦陷，以往内心无牵无挂，甚无杂念的九晗，早就在桥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便彻底消失不在了。
　　他笑着点首，依旧宠溺，“好。”
　　“我们去姻缘庙吧。”
　　“姻缘庙？”
　　九晗有些意外，他不是不喜欢这种话题吗？方才还那么激动说不想要双修来着，怎么现在又……
　　“嗯，昨晚答应你了，今天就要去。”
　　“你确定？你知道我，可是要去给你我，求姻缘的。”
　　桥曦笑得坦然，似乎没有不悦，反之点首肯定道：“我知道，权当入乡随俗了，你既然有兴致，也不好让你白来凡间一趟。”
　　“好。”
　　那就当做，是桥曦默许了，他其实很愿意和自己缔结情缘，只是因为过不起心里那道坎，或者是情意未到，需要时间过渡而已，而所谓“求姻缘”，便是桥曦愿意接受这种情意的证明。
　　白天比之黑夜，更能瞧清楚许多东西。
　　就比如，桥曦和九晗的脸。
　　昨夜他们逛了老半天夜市，因为是上元节，所以人们只顾着玩乐，倒是没有注意太多，但是白天则不同，之于光线如此明朗，而二位上神之美貌又难以轻易忽视，所以他们一同上街，便是一道完美的风景线。
　　引来的目光，自然既有艳羡，亦有倾慕。
　　“今儿个没说有人要请神仙下凡来啊。”
　　“真是神仙？长这么妖孽？”
　　“我靠这可真是花魁之姿啊。”
　　“胡说，花魁怎么会是男的？人家肯定是天上来的神仙！”
　　“花魁怎么就不能是男的？这二位公子那长相可比花魁妖艳得多。”
　　“真不知道婚配与否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红衣裳的公子长得娇俏，笑起来也好看，不然我们上前去……”
　　本来是没什么，任由他们议论，九晗无所谓，他的视线一直在桥曦身上，桥曦好像没有听到人们的声音，又或者是他经常下凡来遇见太多这样的画面所以不在意，他只是专心在小摊子前挑选着香包。
　　但因为有人觊觎桥曦，点明了是要搭讪，所以九晗颦眉侧眸，阴骘着语气对着欲上前来的男人：“你不配。”
　　许是九晗那凛冽的神君气质瞬时彰显，竟一时间叫人无所适从，从心底里觉得害怕，那男人咽了咽口水，连话都说不出口，便悻悻离开。
　　“这个有点像白幽灵身上的味道啊。”
　　小摊子的老板是个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看着桥曦的眼神宛若看着自己的孩子，很是和蔼，他对着桥曦笑了笑道：“孩子，身后那位，是伴侣吗？”
　　桥曦怔了下，然后呵笑，“伴侣不至于，就是，同事？”
　　都是做神仙的，地位还差不多，同事也没毛病吧？
　　老妇人哈哈笑了下，指了指他手里闻着的香包道：“这个兰麝的香包，女子不适用，但是你喜欢，倒是合适得紧。”
　　“女子不适用？”
　　“麝香很危险的，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自然不适。”
　　桥曦眨巴了下眼睛，仔细品完才反应过来，啊，不孕？
　　尬笑了下，奇奇怪怪的，他又不会给谁生孩子，也生不出来，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他转眸，对着九晗举起了那个香包，笑道：“白幽灵，这个兰麝的味道和你身上的一样，买这个给你要不要？”
　　九晗走上前，瞥了一眼，却没有一句话就掏出银子递给了老妇人。
　　桥曦愣了下，“你干嘛？你要还是不要的？”
　　“你觉得可以就好，你选的我都喜欢。”
　　“啊是吗？”
　　“嗯。”
　　老妇人会心点头笑了笑，还顺手在一旁挑了一个不起眼很是素净的香袋，递给了桥曦，道：“这有梨花香的。”
　　桥曦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喜，兰麝的那个瞬间塞进了九晗怀里，继而接过梨花香的香袋，笑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的？”
　　“你的身上，有很浓烈的梨酒香。”
　　他是有些意外，这个老妇人和蔼可亲笑眼弯弯，倒是不曾想观察力很是敏锐，怪不得她生意好啊，他就是看在她这里人老是很多所以才过来看看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个惊喜。
　　“那这个我也要了，谢谢您了。”
　　说完桥曦转身就走，也不管九晗不管买单这事儿。
　　而九晗老老实实付钱时，老妇人却笑了笑道：“二位很是般配的，再往前走，便是姻缘庙了，愿公子，得偿所愿。”
　　九晗浅笑了下，点点首，“多谢。”

第98章 同心之结
　　平平仄仄缔良缘，恋爱情丝自早牵。
　　海誓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
　　凡人意愿佳偶天成，一生一世缱绻相依，在月下老人的祝愿下，圆满结合，终得繁华。
　　月老的香火在凡间从未间断，虽然偶尔牵过几段冤情债，却也始终在男男女女的心目中高高至上，一直愿意将此生夙愿交付，只为觅得佳缘，在心爱之人身侧依偎。
　　在当地，尤其凡是举国同庆佳节，前后的日子，姻缘庙总是人满为患，月老的工作量也会不知不觉地大幅度提升，此地络绎不绝，情人一同求取同心结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月老操心凡人姻缘，却从未想过终有一日，竟会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接收到来自神仙的祈愿。
　　“嘶~这人可真多啊……”
　　望着来往不绝的人们，看着他们桃花满面，甚至有些一对一对的更是黏着状态，不是新婚却胜似新婚的模样，顿时嘀咕了下。
　　早知道不来了，和白幽灵站在一块儿，怎么就这么违和呢？还是来求同心结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呢吗？
　　桥曦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所以在袖子底下随手拈出一把折扇，然后伸出手来摊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人看到。
　　九晗的脸色淡然到几近死寂，丝毫不为所动，而瞥眼看到桥曦这个反应，顿时颦眉，轻言问候道：“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额，倒也不是。”
　　九晗刚想说什么，却因为身旁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的对话，而有些愣神。
　　“我们这么容易就求得了同心结，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好事将近了？”
　　“定是如此，回家之后，我立马下聘，定要娶你回家去。”
　　“同心结都在手里了，你要是敢负我，月老不会放过你的。”
　　“我发誓，我这辈子，有君足矣。”
　　……
　　有君，足矣。
　　桥曦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眨巴了下眼睛，有点失神，还凑近了九晗试探性问道：“那个，月老这家伙是不是有定过什么，同心结到手了就要成亲这样的规矩？”
　　这个问题问九晗的话，可谓是白问，毕竟九晗本身就是清冷待人，何况在遇到桥曦之前根本不知情为何物，甚至不屑，怎么会去和月老这位与自己所涉及的业务范围完全不搭边的身边有所交际？
　　九晗瞥了眼好像真的很是好奇的桥曦，浅浅笑了笑，“你方才走得快，没有听到那卖香包的老妇人说了什么。”
　　“嗯？”
　　九晗往桥曦身边走近了一步，桥曦没有后退，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吐息在自己的耳边，轻言道：“她说，你我，很是般配。”
　　桥曦一怔，猛地抬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因为站不稳而滑下了台阶，还是九晗眼疾手快淡定地对他伸出手，把他一把扯进了自己怀里，而桥曦手里的折扇也随之掉落在地，“啪嗒”一声，仿佛世界平静。
　　“额，谢谢，我，我没事。”
　　桥曦连忙撒开了九晗，九晗也没有禁锢他，只是继续道：“月老有没有定规矩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照凡人的规矩，的确，有了同心结，成亲乃必然。”
　　那他们俩求个屁的同心结？？
　　那真要是求到了，岂不是还得给凡人做个表率什么的？
　　不行不行，这不行，他只是答应九晗来这里看看的，没有想真的去求什么同心结来着，不成，得溜！
　　而九晗多半是看穿了桥曦的心思，只是躬身拾起方才掉下的折扇，递给了桥曦，道：“既答应了我，不兑现，岂不是有损上尊威仪？”
　　桥曦顿时满脸疑惑，心里不由得想翻个白眼，这个时候你才想起他还有个上尊身份呢？之前给他下禁制的时候怎的不见你九晗神君顾及他的上尊威仪了？
　　“堂堂神君，只会敲竹杠。”
　　他撇嘴嘀咕，怨怼不已，口气还有些委屈，但是九晗听不太清他说什么，便也只是无奈叹气。
　　“好了，莫要闹了，进去吧，你也知道我对你本就与他人不同，你自己也说，入乡随俗。”
　　“那你可别失望，万了个一求不到呢？”
　　“不会的，求不到，我就亲自去月老那里，给我们要一个。”
　　说罢，他甩袖，一脸我最牛逼的表情上了台阶，径直地往姻缘庙里走去，过往的人们都因为九晗的容颜和气质而驻足，差点有些都要当场精神出轨了，九晗脸色岿然不动，就朝者主殿去。
　　桥曦顿时无奈叉腰，他现在得拿白幽灵当祖宗供着才行，万一闹起来，他是怕九晗会比他还疯，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九晗有那个隐藏体质，绝对疯得起来！
　　月老的泥像做得很是细致，笑得和蔼可亲，看着便是位极为良善的仙者，当桥曦走进去抬眼看到时，只是端详了两下，便指了指自言自语道：“月老才不会穿这么红的衣裳，胡子也太白太长了，他手里不会拿着红线只会端着茶壶，这凡人也真是，做也不做认真点。”
　　桥曦显然态度散漫，因为根本不在意姻缘之事，之事九晗一味真挚，他就当是陪孩子玩个过家家这样，而看着九晗站在月老底下，抬眼都是虔诚的眼神时，桥曦有些诧异住。
　　九晗无时不刻，都是焦点，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单单站在那里而已，就足够引人注目，惹人驻足，桥曦从未反驳过他作为“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资格，他的确有那个资本，谁都不会质疑他的出众，而且他作为神君，处事能力和对政务的独到见解，桥曦一惊深刻认知到了许多，毕竟在安琅殿那些天，他看过很多九晗处理过的政务，尤为细致和出挑。
　　这便是，未来天族领袖的能力和威严。
　　而如此威严，真的肯为了他，放弃一切吗？
　　桥曦缓缓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真挚，眼神里流露着他从未看到过的期望，心中有些触动。
　　他是不是真的对九晗，有点太刻意隔离了呢？好像自己很刻意在回避，九晗的感情……
　　“要那么可怜巴巴的做什么呢？”桥曦轻言问了句。
　　“可怜？”
　　“嗯，你看月老的眼神，好像很委屈。”
　　“委屈倒不至于，只是第一次如此希望，有人能达成我的所愿。”
　　桥曦看着九晗的侧颜，眼神是柔和的，流光眷顾着九晗，让此刻的九晗在桥曦眼里，熠熠生辉。
　　“我们都是神仙，月老管不着我们。”
　　“我去看看，能不能有同心结。”
　　九晗绕开了桥曦，走到了一边负责签文和功德的老者处。
　　老者古稀之年，双瞳透着沧桑，像是能看透这世间一切红尘琐碎，他抬眸见着剑眉星目，气势不凡的九晗，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沙哑着声音道：“这位公子，器宇轩昂，神光内敛啊。”
　　九晗轻瞥眸子，打量了下老者，见他粗衣布衫，却的确透着不凡，便轻言道：“有劳老者了。”
　　老者斜眼瞟了下站在那里的桥曦，双眼微阖，再笑呵呵道：“那边那位公子，亦是仙风神骨，水月观音，是公子的心上人吧？”
　　九晗微微点首，“姻缘庙的同心结，当真有传苡橋闻那般灵验？”
　　“灵验是真，但，却也只是对凡人有所作用。”
　　九晗意会，却也淡然道：“那老者觉得，我与他之间，可能拿到这同心结？”
　　老者笑了笑，执笔在签文上，缓缓落字，九晗耐心等候他写完，而当他落笔结束，便将签文很是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
　　九晗双手接过，认真看起了签文内容。
　　而老者亦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沙哑道：“如若今生无缘，便等来世，许是百年，许是千年，许是万万年。”
　　九晗星眸微黯，听着他的话，又看着签文内容：细水长流意，来生相见时，有劫何从渡，有君不相独。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啊。”老者叹气摇头，将手中的同心结递给了九晗。
　　而九晗些许意外，都已经这般无奈，签文也是如此伤怀，为何还会给他同心结？
　　他接过手仔细打量着同心结时，多少不解随着那签文都涌上了心头，他该如何理解？又该如何做？
　　来生？
　　他和桥曦都是神仙，位居九重天，何来的来世？
　　是在说他二人有缘无分？却又有这同心结在手，究竟是为什么？
　　九晗知道老者也不想多说什么，即使再问，身为凡人也不可能窥探过多天机，所以九晗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老者点首。
　　不知不觉把签文和那同心结紧紧攒在手心，眸光也阴骘了起来。
　　什么叫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既然情深，又何惧缘浅？
　　“怎么是你啊？！”
　　忽然，桥曦的声音响彻姻缘庙，顿时让九晗一怔，猛然往后看去。
　　恰好看到桥曦与一个身着墨袍，看着便觉得魁梧不凡家世显赫的男人拉扯着，那个男人拉着桥曦的袖子，桥曦也是一脸诧异的模样，还对着那男人道：“你该不会为了寻仇，特意追我追到这儿的吧？不是吧，这都过了多久了你还记着？你从哪儿开始跟踪的我？？”
　　那男子器宇不凡，长相隽秀，一脸小白脸的模样，脸上却挂着戏谑的世家公子独有的笑意，显得吊儿郎当，却又不失俏皮。
　　他瞥脸冷哼，对着桥曦勾唇道：“寻仇？我为什么要寻你的仇？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的会寻仇？”
　　“你说什么？”
　　“我可算找到你了，自从上次你离开，这都过了多少年了？”
　　“哈？”
　　“放开他！”

第99章 招蜂引蝶
　　倒也不是一定要九晗来护着自己，但是九晗一上来就把桥曦拽到自己身边，强行让那墨袍男子松了手，桥曦没反应回来，就已然站到了九晗的身侧了。
　　“额，九晗这个是……”
　　“所以，几年不见，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那墨袍男子嗤声望着九晗，也看着桥曦的反应，带着冷峻不可一世的气息，倨傲不已。
　　但对于桥曦来说，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就当真只是个小屁孩罢了，他不想与之纠缠，所以给他的反应一直都很冷淡，听到他说的这话，桥曦只想白个大眼给他。
　　“我喜欢谁好似与你没有关系。”他冷言。
　　墨袍男子呵笑，勾唇，弧度恰好，充满戏谑，看着桥曦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占有感，他只道：“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当真不错。”
　　而这话，在九晗听来，似乎是在对着自己说的。
　　“彼此彼此。”
　　男子冷笑，“他是我几年前就看上了的，你，又是什么东西？”
　　九晗颦眉，看着这小子如此高傲的姿态，便微微侧眸问桥曦，“认识？”
　　桥曦无奈凑到了九晗的耳边，轻声道：“根本不熟，我记得他的脸只是因为是前些天下凡见过的，我连他是谁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九晗也无奈，甚至都找不出来话诘难桥曦什么，看这模样，倒是桥曦的美色，耽误了他。
　　“几天前你下凡了？”
　　桥曦顿时尴尬，看着九晗的侧颜怔住了下，尔后呵笑，“额，就，无聊的时候，随便玩玩。”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若桥曦当真是几年不下凡来，这凡间不知道都得改朝换代多少次了。
　　而九晗也奈何不了桥曦什么，只是叹气，转眸又用凛冽的眼神盯着那墨袍男子，“他与你，不熟。”
　　“熟不熟的，还得熟络忘了才能知道。”说罢他就想往前走去，却被九晗拦住。
　　九晗挡在了桥曦身前，而桥曦也嫌被人纠缠很麻烦，所幸就真的躲在九晗身边，趴在他的肩膀看着墨袍男子，很是疏离。
　　“若是故友，随意寒暄几句便也算过了，但你看起来，并不是想与他寒暄的姿态。”
　　墨袍男子直视着九晗，他自认为从出生起，自己就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可是今日在九晗的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威压，不啻帝王威仪，更像是神祇压制，无所适从。
　　九晗只是一个眼神，再周身散发些许气场，墨袍男子便有些举步不前，顿时，他颦眉，露出阴骘的脸色。
　　“你是他什么人？你有比我早遇见他？”
　　九晗不屑于与凡人争斗这些，只是微微抬手，将刚刚到手的，还拿在手心里热乎的同心结，赫然在他的面前，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可就是这样的反应，已经在对着所有人昭示，他是赢家。
　　墨袍男子看见那同心结，又看着站在九晗身后的桥曦，看他的自然而然被保护着的模样，顿时袖子中的拳头攒紧，眼神愈发寒冽起来。
　　“乘人之危！”
　　“他与你也不熟，我如何乘你之危？何况，我与他，早在遇见你之前，便同床共枕不止一回两回了，他现在，就住在我的地盘里。”
　　九晗默默收起了同心结，这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却搅得那男子心神不宁，很是不甘心。
　　“你消失的这几年都去哪儿了？”忽然他朝着桥曦问了起来。
　　而桥曦一怔，便也接话道：“小子，不就是那个时候比武比输了而已吗？我又没有抢你东西，何必追我至此呢？这都几年过去了，还揪着不放，可不厚道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自从你赢了我就消失，我一直在找你，可你为什么总是不出现？”
　　“你想要我出现我就得出现啊？你当我是谁？”桥曦双手环胸，也是一脸高傲的姿态回应他。
　　而九晗看着，深谙桥曦对这些凡间情爱之事不甚了解，他下凡游玩罢了，好似也没做什么就搅得他人一池心水荡漾，到现在都惦记着他，果不其然是他的桥曦，真是无时不刻能招蜂引蝶来，是不是该造个更大的宫殿让桥曦住进去，别让他随便出门的好？
　　他没有遇见桥曦之前，桥曦得惹来多少桃花？
　　墨袍男子想靠近桥曦，九晗却依旧死死拦着，而且气场威压，都不让男子有机会靠近。
　　男子瞪了一眼九晗，道：“你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妖孽的脸，就可以得意忘形，他在我心里，容貌不逊于你，而且，他也不会是你的。”
　　“哦？你倒是想法和我一样，他确实不逊于我，但，他只能是我的。”
　　桥曦走上前，看着他们二人眼神争锋，就怕擦枪走火直接打起来了，顿时把九晗拉开，然后对着男子道：“你叫什么来着？”
　　男子见桥曦与自己搭话，还主动询问自己，便笑了笑，变脸贼快，“薛豪。”
　　“薛豪？嗯，我记得，你是小侯爷来着……”
　　薛豪顿时凑近桥曦，欣喜不已，“对，那日你忽然闯进校场里来，我不自量力要与你比试，最后不仅是比武输了，骑射也没有你强，我心服口服，你都还记得吧？”
　　说到这里桥曦其实尴尬得要命，脑门后面三条黑线都下来了。
　　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是故意要去人家皇族的地盘的，他只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跑下凡的时候没注意踩空了，所以找错落脚点，差点被当成刺客抓起来，还好是他临危不乱主动挑衅这薛豪，他也是一点就炸的性子，所以桥曦当时只是轻轻挑拨了下，他就和自己对战了，自然，他想要的只是安全离开那个地方罢了，却不成想，只是一个意外，就让这个小子惦记了自己好几年，这都什么破事儿？
　　“嗯，嗯，记得，吧……”
　　薛豪依旧笑得很是兴奋，甚至把佩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递给桥曦看，“那日你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唯剩下满身梨酒香味，所以我猜你定是喜欢梨花，所以命人雕琢了这个玉佩，随身携带，老天有眼让我重新遇见了你，证明你我有缘，这个玉佩，我赠予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
　　“你还挺细心能察觉到我的喜好啊，可你不应该让人雕刻梨花，应该雕个酒缸，我可是酒鬼，你这小娃娃，有劳你费心，不过这东西，我戴不惯。”
　　说着说着，桥曦把腰间的银铃扯下来，在薛豪的面前叮铃铃两下，笑道：“这才是我喜欢的。”
　　“顺道一句，那是我送给他的。”九晗忽然上前接过了桥曦的话，似乎无比得意，可却又并不明显，但已然宣誓了主权，不可侵犯。
　　桥曦倒是没有反驳，毕竟九晗所言不错，就点了点头，“他送的，而且送了不止一个，我都很喜欢。”
　　许是这话无心，但听者有意，九晗内心狂喜，看着桥曦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缱绻。
　　而薛豪看着桥曦又看着九晗的眼神，极为不爽，手中攒紧了那玉佩，甚为不甘，他这是被彻底拒绝了？
　　“小娃娃，都这么久了，总该提升点能力了吧？以后啊，别遇到人就拉拉扯扯的，这不成体统，我谢谢你因为一面之缘就特意寻我，不过你我萍水相逢，就没必要太往心里去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的。”
　　他搭了搭薛豪的肩膀，薛豪却反手把他的手拽住，九晗在一旁看着，不禁皱眉。
　　桥曦眨巴了下眼睛看着他，呵笑，“你作甚？”
　　“你看起来，与几年前，毫无区别。”
　　“嗯，我其实是容颜永驻的千年妖孽。”
　　薛豪自然是不信的，只当是桥曦在与自己玩笑，而抓着他的手也迟迟不肯放开来，他继续问道：“我记挂了你这么多年，魂牵梦萦，却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啊，我叫桥曦，不过论起来，你真的能叫我一声……”祖宗了……
　　可是这话说不出口啊，万了个一引起没必要的误会那可咋整？
　　“叫你一声？”
　　“反正我绝对年长于你，不过也不用管这么多。”桥曦说着说着，自己松开了被拉着的手，又走远了两步，当真是用一个长辈的眼神在睨着薛豪，轻言，“薛豪，小侯爷，你的命格不错，好好把握，指不定来生了，还能继续做天之骄子，位高权重。”
　　薛豪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生，我都没机会了？”
　　哈？什么机会？这小娃娃在说什么？
　　桥曦迷惑地望了眼九晗，而九晗即便是清楚薛豪话中之意，定也不会轻易告知桥曦，只是保持缄默。
　　而桥曦则道：“来生吧，有些东西，来生或许可以得到实现的机会。”
　　他自己也不懂薛豪要什么，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给他搪塞了过去，不成想，薛豪当了真，当真走了心。
　　只是这一切，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今生，他是我的，至于你想要的来生……”九晗若有似无望着单纯的桥曦，低眸呵笑了下道：“你倒是可以争取试试。”
　　但九晗的语气，都是鄙夷。
　　不屑的气息填满了整个周围的环境，他们都是神仙，只有这么一生万万年，最后身归混沌了，也不会有什么来生之言，薛豪如此，就只是在等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罢了。
　　一直以来，九晗都是这么认为，从无偏颇过。
　　桥曦也跟着尬笑了下，“额，对对对。”
　　“我往后哪儿能见你？”
　　“他不会来见你。”九晗拦话。
　　薛豪怒视着他，他特别想打九晗，可是碍着桥曦在场，他不好随意出手，以免给桥曦不好的印象，只能忍着。
　　“他都没说话，你激动什么？”
　　“诶诶诶，别吵别吵，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是不得了的事！”
　　奇异的是，二人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出奇的，异口同声。

第100章 图你貌美
　　桥曦费了很大力气，才劝得九晗和薛豪不要吵架。
　　因为知道九晗那脾气，对别人铁定不会柔声细语，他那冰封千里般的气息再不拦着，就真的能将薛豪给撕裂开了，所以桥曦也没和薛豪这个真的不熟的凡人多打招呼，就拉着九晗离开了姻缘庙。
　　“他就是个小娃娃，你和他计较那么多作甚嘛？”桥曦拉扯着他跑出来后，也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这一波闹下去，他可出了不少汗。
　　而九晗云淡风轻，眼底却依旧藏不住冷意，则道：“你把他当娃娃，他却不见得把你当成祖宗，你看不出来他对你与我对你是一样的吗？”
　　九晗忽然绕了起来，而且语速太快，桥曦一下子没听明白，对着九晗便是一个疑惑的脸色，略显无辜。
　　看他这模样，九晗内心除了无奈并无其他，声音开始温润起来，不急不缓道：“桥曦，你在凡间，还有多少桃花债啊？”
　　“我从未在凡间闯祸。”桥曦忽而真挚地回答起九晗这个问题，语气里没有半丝调笑的意味。
　　而瞅着他那认真无比的眼神，闪着叫人不得不信的光芒，九晗也只是微微叹气，轻轻搭上了桥曦的肩膀，原是想倚靠上桥曦，可临了还是作罢。
　　只是轻言，“那位媛姝便也罢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薛豪了，好吗？”
　　桥曦呵笑，伸手抚上了九晗的脸庞，有一丝冰冷的感觉，而他的手掌心却一直都是炽热的温度，九晗被轻抚上的那一瞬间，顿觉讶异，神色也诧然了起来，抬眸对上了桥曦缱绻的笑意，一时间内心翻涌的情愫，难以自制。
　　“你这是怎么了？都不像你了，脸色这么臭，我待在你身边可是会害怕的呢。”
　　“桥曦……”他的手本想抓住桥曦的手，可桥曦却在一瞬间收了回去，九晗抓了个空。
　　而桥曦转身走了两步，负手道：“好了，姻缘庙也走过一次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同心结，我拿到了。”
　　九晗缓缓地把同心结掏了出来，由红线编织出来的同心结，简易，却相扣着，意在比翼双飞。
　　桥曦些许惊讶，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他并没有一直看着那同心结，只是盯着九晗，原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反而只是撇头笑了笑。
　　扯开话题道：“拿到了不也是好事吗？我们走吧。”
　　桥曦转身便走，迈步毫不犹豫，九晗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几分怅然，他对这个同心结的态度，似乎不是那么热忱，但他也说，是好事……
　　桥曦，我是真的不懂你……
　　被薛豪闹这么一出，让九晗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情，桥曦在天族里受欢迎，这点很危险，可是在天族现在有他在桥曦身边，起码可以时刻盯紧着，以防有谁悄悄打桥曦的主意。
　　而这凡间，在他认识桥曦之前，桥曦没少下凡游玩，这中间惹来多少桃花他不敢下定义，但是凡人也是绝对的危险，一个不注意，凭空又冒出来个薛豪的话，当真是让人堵心。
　　他们一上一下走着，沿着城外的小河，循序前进。
　　桥曦喜欢走河边，但河边泥土湿哒，踩在脚底感觉软糯，些许不适，所以九晗并没有与他一般在底下胡闹，而是走在上面，与桥曦并行，一边看着他踩着淤泥，又一边捡着小石子打水漂的模样，多少，也是一种难得的静谧与享受。
　　“你想在凡间玩多久？”九晗忽然问道。
　　桥曦抬眸看着九晗肃穆的脸色，笑出了声，“你要不是全程掏钱袋，我可能都不会带着你来。”
　　九晗不语，只是瞥眸看着他。
　　“九晗，你要多笑笑的，不要总是这么个冰坨子脸，在天族你是神君，位高权重的，那我不好说，可这里不再是约束你的地方，你没必要总是这么煞风景的吧？”
　　“以后为了你，我会努力。”
　　桥曦低眸嗤笑了起来，又打了一记打水漂，望着那小石子在水面上扑哧蹦跶，搅乱水面平静，桥曦满足道：“九晗，其实现在我觉得，你在我身边，并不是什么坏事。”
　　九晗顿时怔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底下背对着自己，只看着河面的桥曦，启唇想说什么，却又收了回去。
　　他其实也会害怕，他要桥曦多看看自己，多向自己身边靠近，可是不知道桥曦愿不愿意，若他不愿，还排斥自己，那多少显得是他自作多情，且有点强人所难。
　　“凤凰山上虽自在畅快，却也终日无聊，除了那位妖尊，没有谁能长长久久日夜陪伴，遇见你之前，我都不曾想过，有伴侣在身侧，会是何等模样。”
　　九晗听罢，立马闪身站到桥曦身旁，侧眸看他那明朗的脸色，颤着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所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吗？”
　　桥曦却俏皮扭头，对着他呵呵一笑，“我还没有想好！”说罢他抬起脚步，继续踩着泥泞，一路往上游走去。
　　但九晗却不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次，反之觉得是桥曦在给自己希望，所以满足地低眸浅笑了起来，格外好看。
　　于是疾步跟上了桥曦，也不顾自己脚下泥淖肮脏，他只是想要追求前方那抹嫣红的背影，想要让这抹身影，永久地在自己的眼前，无时不刻出现。
　　“关于薛豪，我的确什么都没做，上次那个是意外，我喝多了，找错地方落脚，才会和他有那么一遭比试，小娃娃和神仙比，多也没有赢的可能性，我没有注意太多，才在薛豪那里留了个深刻的印象，不过我是没想到啊，这孩子，竟然真的能记着我到现在？我那天遛弯完事儿了回天族，就只顾着你了，倒是完全把他给忘了，难为他了。”
　　桥曦还啧啧了两声，表示可惜，但九晗只会捡重点的听，也就是说桥曦那句“只顾着你了”，完全深刻地印到了九晗的脑海里去了。
　　“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
　　“肯定有你，我承诺照顾你的，怎么会没有你？”桥曦转身，就站在那里看着九晗，笑道：“而且，你让我多看看你，我这不是总在你身边看着了吗？”
　　九晗霎时勾唇，笑意明显，但带着一丝邪肆，“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起码我现在知道，你对我，动了情。”
　　“那你对我呢？可有半分情意？”
　　桥曦双手环胸，谈论起这件事情来倒是没有什么好觉得害羞的，只是歪了下脑袋道：“我说了没想好，何况我现在确实也还是想回凤凰山的，是不是就证明，你，还是排在凤凰山之后的？”
　　九晗反倒没有觉得不悦，还好，起码是第二位……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放弃许多东西，与你一同在凤凰山定居，陪你日夜风雪，饮酒作乐，你会不会高兴？”
　　许是被触碰到了内心深处的悸动，桥曦的心脏猛然漏掉了一拍似的，整个人一怔，看着九晗那淡然又真挚的脸色，失神了下。
　　放弃，许多东西？
　　也包括神君之位？包括天尊继承权？
　　“末舜天尊不会同意你作践自己的。”
　　“我喜欢你，何是作践自己？我很明白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
　　桥曦抿唇，脸色微微泛起了红晕，但在日光的照射下，却没有那么明显，九晗也没有站得很近，所以看不太出来。
　　可桥曦自己却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脸颊上一丝滚烫的气息，啧，这个九晗，为什么老是能轻易勾起他根本不能属于神仙该有的情愫？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看上了我什么？”
　　图他爱喝酒？图他不参政？图他只顾逍遥不顾家？图他上房揭瓦弄鬼掉猴？
　　九晗听到了桥曦这声嘟囔，便往前走近几步，低眸仔仔细细看着桥曦，让桥曦感受自己的热忱，勾唇邪肆一声：“自然，是图你肤白貌美。”
　　“我……”
　　桥曦的脸色顿时爆炸般的通红，日光也掩盖不住的那种，九晗看在眼里，霎时浅笑，极致的魅惑。
　　九晗愈发靠近，吐息愈发清晰，只需要稍稍往前递上自己的双唇，他便可以一亲芳泽，感受桥曦此刻的纯情。
　　但桥曦别过了脑袋，刻意避开了。
　　九晗便也顿住，但只是低声道：“也不是没有亲过。”
　　“是你用强……”桥曦本想大声反驳，但最终还是弱了回去，怎么着这事儿都是自己吃亏，说得太大声反而不好。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桥曦过于可爱，九晗没忍住，很想伸出手揽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感受芬芳，但却在他要伸手之际，河面上忽然搅起了不一般的动静，二位仙者都是极为敏感的神经，猛然同时转变了脸色，都凛冽了起来，冲着河面望去，感受这股不一般的气息。
　　“魔气。”九晗轻言。
　　桥曦也看着那自河底爆发而起的旋涡，笼罩着一股阴森森的暗黑气息，而原本晴朗的气时也因为这股异动，而逐渐阴暗下来，城中人们纷纷以为天将下雨，倒是无人感知这城外异常。
　　桥曦和九晗走近河边，仔细盯着那旋涡中央，似乎意图连接着上天，引来天雷。
　　“不是说，魔族这些日子，安分很多了吗？”桥曦问道。
　　“小看禤烨了，他不会这么快就安分下来，只是明着不好做，只得，悄悄的来。”
　　“那这魔气什么意思？底下有什么？要下去看看吗？”
　　九晗拦住了桥曦，仔细盯着那旋涡深处，似乎是要把旋涡吸进自己眼神里那般，阴骘道：“无妨，观察看看，你我都在，何惧？”

第101章 睚眦魔兽
　　虽只是小河，可那旋涡依旧有吞噬一切的气势，山河面前此等情景本不惧，但那魔气之浓厚邪煞，却无法叫人内心安宁。
　　桥曦与九晗立在河边，静静观望，岿然不动，只等待着旋涡的变化和魔气的衍生，在天雷被勾来之时，九晗看准时机，当即唤出流光剑，握在手中，眸光寒冽不已。
　　桥曦见九晗已然有了动作，便也散开了两步，转而唤出婷劫剑，做好准备，只待那旋涡里的魔物现身。
　　“我去斩断天雷。”
　　九晗一言落下，没等桥曦回应，便跃身飞起，以疾速往旋涡之上冲去，就只是在一瞬之间一剑劈过，流光剑的剑影闪动，那尝试与旋涡勾连的天雷便被九晗当即了结。
　　桥曦蹙眉看着那上头的九晗，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九晗在魔界是如何孤军对抗魔气和魔尊的，但却深谙九晗强大，今日倒是有机会可以见识见识，这打起架来的九晗是何模样。
　　不过看他毫不犹豫劈斩天雷的姿态，从容不迫且毫无压力，这九晗的强大或许是到了不可触摸的境界了，毕竟就算是神仙，有几个有能力与九晗这般，只用自身佩剑劈斩天雷？甚至还一击即中，当即分离。
　　九晗从容地回到河边，转身继续盯着那依旧在变化的旋涡，只是因为被斩断了勾连，旋涡的气息在变弱，里头的魔气反之愈发明显起来。
　　“倒是要看看，是禤烨麾下哪位魔将，如此胆大妄为。”
　　“你感受到了？”
　　“这魔气，定不一般。”
　　话毕，那旋涡顿时像是要炸裂开来似的，卷起宛若巨浪般的水瀑，那被魔气掀开的水花打向了周围几丈远，站在旁边的桥曦和九晗无法幸免，但他们反应灵敏，都第一时间为自己架起了结界，护住了自身不被水花打湿身体。
　　巨浪过后，炸开的水花平静下来，他们就在自己的小结界内，看到了此刻正在河面上面直直注视着他们的——豺蛟。
　　“睚眦？”
　　桥曦顿时一惊，看清楚眼前这巨兽后，讶异不已。
　　九晗也颦眉注视着，豺蛟蛟首豺身，面目狰狞，怒目而视，浑身散发着血腥的气味，那看着桥曦和九晗的眼神，宛若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剐一般，威压不已。
　　还未等桥曦在惊诧里反应回来，豺蛟便冲着他们怒喝，吼声喧天，那惊人的声波顿时震耳欲聋般充斥在他们的耳中，竟还有叫人站立不稳的魄力。
　　桥曦和九晗用袖口抵挡它的气息，桥曦惊诧道：“睚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旋涡，看来是传送门。”
　　“你是说它是被调遣过来的？”
　　他们的交流还没有结束，睚眦便疾冲向前，猛然对他们发起进攻，而且它直直对着桥曦扑了过去，气势凶猛，眼含嗜血之气，毫不留情朝着桥曦便是一记猛攻。
　　桥曦反应过来，顿时与九晗分开甚远，躲开了睚眦的攻击。
　　睚眦见桥曦躲开，则更加凶猛往桥曦的方向攻去，桥曦跃身而起，举起婷劫剑凭空对着睚眦的方向划出了一道剑光，那剑影劈在了睚眦的身上，一瞬间在它的后背绽开了一道轻微的伤痕。
　　若是寻常神仙，面对睚眦这般魔兽，断然不可能轻易伤其分毫，可桥曦好歹是天族上尊，若想用尽全力与睚眦拼搏，胜算倒也不小，只是代价也许会很大。
　　可桥曦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他转身之际，睚眦因为被击中了一记，开始发狂，变得愈发嗜血起来，那腥臭又邪物的魔气顿时爆发开来，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此时此刻若是有凡人经过一不小心被魔气所侵蚀，多半当场暴毙。
　　这股魔气，桥曦闻不得，毕竟恶心，且让神仙都身心俱疲。
　　“桥曦！！”
　　九晗大喊了一声，在睚眦打算继续对桥曦出手之时，猛然幻出灵绫遮掩了自己的双眼，继而高举流光剑往桥曦的方向护去，对着睚眦的身体更是狠狠劈了一记，还一点不留情地注入了自己的神力，这一击让睚眦切身感受到了痛苦，猛地一下摔落在河里，继而朝着天惊呼起来。
　　“桥曦你没事吧？”
　　九晗单手扶住桥曦，桥曦的身子有些晃悠，那魔气显然叫人难受得紧，而且因为夹带着睚眦的血腥气息，很是恶心的气味入鼻，就宛若无形间被什么东西狠狠在侵蚀内体一般。
　　桥曦呵笑，“姥姥的，这家伙够狠啊。”
　　“你小心些，用真Q管：102柒零捌叁⑨47元屏息，莫要吸入过多魔气。”
　　“嗯，我会注意。”
　　睚眦摇头晃脑又是掀起一层巨大的水花，九晗将桥曦带离到远处，但睚眦的双瞳依旧狠狠地注视着他们这边，显然不把睚眦解决掉，他们便没有办法轻易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没必要逃，不是打不过睚眦，只是一旦跑了，肯定祸及凡人百姓，到那时候也是一场霍乱，如果他们只是寻常人倒也罢了，保命确实要紧，可他们两个在这里，一个是天族神君，一个是天族上尊，如何做，可都代表着天族的脸面。
　　位份越高，责任越发，守护四海八荒的职责，尤其在九晗身上。
　　“现在怎么办，要杀了睚眦吗？”桥曦蹙眉问道。
　　九晗看着睚眦往他们这边扑来，也没有开口回桥曦的话，而是孤身跃起，又朝着睚眦进攻，九晗和睚眦在半空中的较量，天摇地动般，魔气与神力相交，每一次的碰撞，都宛若一场浩劫的擦肩。
　　但奇怪的是，睚眦似乎很厌烦与九晗的纠缠，甚至想极快摆脱九晗，九晗也感受得出来，与他厮斗之时更是注意到，睚眦的目标似乎总是在桥曦的身上。
　　桥曦自己却还没有发觉，见九晗抵御睚眦的进击捉襟见肘，便一跃上前想要给九晗助力，二人共同借用佩剑发力，用全身神力抵抗睚眦的魔气，睚眦虽然强大，但久久僵持之下却也不能完全打败两位尊者，所以双方一直都在互相牵制着，谁也不见得打得过谁。
　　睚眦很会抓住空隙，趁着桥曦没有防备之际，顿时回马枪用自己的利爪攻击了桥曦的身体，桥曦被狠狠划开的小金身的结界，身前的红衣也随即撕裂，桥曦霎时毫无征兆一口血瀑而出，身体失去了支撑，眼见着便要掉下去。
　　睚眦更是想乘胜追击，对着桥曦又一次伸出魔爪。
　　九晗见状，整个人神经紧绷，倏然间被激发出来的本能，便是往桥曦的方向飞去，在用尽全力击退睚眦的同时，也环住了桥曦的腰身，让桥曦一下子软软的伏在了自己身上，猛然喘息着。
　　因为桥曦受伤，九晗似乎被刺激到了，即使隔着灵绫，也可以感受得到此刻九晗眼神的阴骘，和他那本就倨傲的气息，此时此刻的九晗，顿起杀意。
　　他依旧抱着桥曦在怀里，但转眼已然抛出流光剑，正对着睚眦的身体，灌输了自己全身的神元于剑身，没有一丝犹豫，便径直地把流光剑插进了睚眦的天灵盖。
　　一时之间，睚眦仰首惊呼，震得周围悍然失色，那河水也随之被搅动，又是一阵爆发开来，天穹灰蒙蒙一片，因为九晗的发力和睚眦痛苦地迸射魔气，竟引来了暴雨倾盆。
　　九晗挥袖，在他和桥曦的周围架起了小结界，那暴雨便不沾染他们半分，他自然落地，雨水未曾打湿他们的身体。
　　而抬眼看着睚眦此刻的模样，天灵盖处是他的弱点，这一击，倒是有叫他好受的了，即使不死，不休养个千百来年，怕也是没办法出来继续兴风作浪。
　　很快，睚眦又被一阵旋涡带走，这更加让九晗相信，河底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刚好因为他和桥曦在这里，所以成为了一个传送门罢了。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定然是魔界中人！
　　且目标，不是他，而是桥曦。
　　他低眸看着怀里的桥曦，些许娇弱，脸色也煞白了不少，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色，喘息之间苡橋都是叫人心疼的意味，九晗顿时颦眉，眼神流露出了不忍，轻言道：“桥曦，你感觉如何？”
　　“没事，只是睚眦那天杀的，打中了我的胸口。”
　　九晗一怔，低眸看着桥曦的胸口，这才惊觉，因为桥曦一袭红衣，他倒是没有很快察觉桥曦的血已经渗了出来。
　　桥曦并不弱，不可能被打中个胸口而已便如此模样，但是此事不该就不该在，桥曦的胸口内，封存了独尊塔。
　　他此前看过的，桥曦胸口那总是宛若新伤的疤痕，是他积年累月用生剖胸口取心头血浇灌独尊塔得来的，他为了独尊塔稳定，几乎是在以身献祭，而这样的作为，千年之久，便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桥曦致命的弱点之一。
　　九晗的心，绞杀般疼痛。
　　他的桥曦，他如今视若珍宝的桥曦，竟被睚眦那般魔兽，伤害至此，魔族，当真可憎！
　　“桥曦，你忍忍，我现在就带你回天族，为你疗伤。”
　　桥曦的胸口很是疼痛，那种当真如刀割般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他被九晗横抱而起，他依偎在九晗怀中，像是小白兔似的，需要九晗的关爱和呵护，所以一时间，他因为疼痛与不适，极其依赖九晗，身体也在下意识里，往九晗的身上凑近，脑袋也是无力地倚在了九晗的胸口，双手第一次这般主动地，攀附在九晗的脖颈上，寻求支撑。
　　九晗见不得桥曦受伤，便马不停蹄赶了回去。
　　而与魔族的账，在悄然之间，记在了九晗的心里，若不清算，他则永世不安！

第102章 所谓情字
　　孤舟依旧在云层里飘荡着。
　　而桥曦虚弱地倚在九晗的怀中，二人一同坐在船头，迎着微风徐徐，直达天梯。
　　九晗紧紧揽着桥曦，双唇微微贴着桥曦冒着冷汗的额头，画面甚是缱绻多情，任谁看了都觉察得到九晗的心疼不已。
　　“桥曦，我们快到家了，你再坚持坚持。”
　　与九晗去魔界时受的重伤回来不同，桥曦是因为体内的独尊塔才遭受了连累，此刻唯独需要静养下来，好好调控独尊塔在体内的运作才行，偏生现在的他不适合再取血浇灌喂养独尊塔，所以只能暂且忍着，直到被九晗抱回安琅殿。
　　他们下凡的时间合算起来在天族都没过几个时辰，所以当九晗抱着虚弱的桥曦进安琅殿时，仙侍们都很压抑，这怎么好端端的又是一个受伤回来的？
　　“神君！这怎么了？”格桑上前看到如此情形，顿时心惊。
　　而九晗则对着格桑低声肃穆道：“快些去玄沧殿把南蛟叫过来。”
　　“是！”
　　桥曦猛地抓住了九晗的袖子，九晗以为他是难受得紧，所以二话不说抱着他去了内殿安置，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刚出生的小兔子，万般不忍都在他难得的温柔里体现得淋漓。
　　桥曦躺在床榻上，身体蜷缩着，捂着自己的胸口，双眉紧蹙，那脸色苍白若雪，九晗亦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轻声道：“桥曦你再忍忍，南蛟就快来了。”
　　桥曦的咽喉滚动了一番，一滴冷汗随着他侧脸的轮廓滑下，这像极了难产的感觉啊，当真是折磨……
　　桥曦找到空隙还呵笑了出声，对着九晗断续道：“我说，你，至于这么紧张？还，还得去喊南蛟，来祸害我……”
　　九晗颦眉，坐在他身边低眸望着他明明痛苦却还在努力支撑的模样，顿时心绞难受。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害怕南蛟。”
　　“你先给我些神力调和，好吗？”
　　“好。”
　　九晗把桥曦扶正起来，让桥曦坐好背对着自己，而他二话不说以全身神力灌注，倾力在桥曦身上施法，为其调和。
　　所幸的是，他们二人的神力及属性，并不相冲，九晗神力鼎盛强大，桥曦本身亦是强大载体，一时间桥曦可以得到缓和，便也没有再那般痛苦，反之轻松了下来。
　　见桥曦有所变化，没有像方才那般紧绷，九晗稍稍放宽了心，但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的内息，果然需要调理才行。”
　　桥曦微微睁眸，侧眸睨了一下，喘息之间，找不到话来和九晗搭腔。
　　之前九晗就口口声声说自己内息不稳，因为独尊塔的原因甚是不妙，但说来说去真正下去调理的时间并不多，主要是桥曦根本不喜欢有人随意触碰自己的身体，尤其九晗这个家伙，还很是主动，说没两句便经不住撩拨，没两下就要跟他“双修”，他根本招架不住。
　　桥曦咽了咽咽喉，微微闭眼养神，借由着九晗的神力得到支撑，胸口也不再那么绞痛。
　　“谢谢。”
　　九晗见灌输得到点，不能再继续强制调和，所以便收了神力，桥曦的身体霎时一软，便自然而然地倒在了九晗的怀中。
　　九晗顺势接住桥曦轻巧的身子，让他倚在身前，好生地呵护着，道：“与我之间，何必言谢？”
　　“我现在不行啊，这么弱，还没干什么呢就被打趴下，以后可怎么办？”
　　九晗浅笑，伸手为桥曦擦拭掉冷汗，温存一声，“有我在，不怕，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桥曦的心颤动了一番，抬眼想要看清九晗现在的神情，却有些无力。
　　“我说你们两个受个伤调理个内息而已干嘛得这么恩爱啊？”
　　忽而，南蛟稚嫩无比的童声往他们二人的耳朵径直冲来，九晗霎时看过去，也不管南蛟的调侃，对着南蛟便是直言道：“南蛟，快些过来看看桥曦。”
　　南蛟走上前看着桥曦依靠在九晗怀里这娇弱又无力的模样，有点讶异，这可不像她所认识的桥曦啊，怎的这般像个病恹恹的美人？
　　“你怎么了？你俩做什么去了？”
　　“睚眦伤他，他体内有独尊塔，多方缘由，他虚弱得紧。”
　　九晗为桥曦解释了一番，而南蛟也意会，便不再调侃，继而坐下为桥曦诊脉疗伤。
　　南蛟的脸色甚是肃穆，明明是豆蔻少女的脸庞，却久久挂着成年人都不常有的凌厉神态，她转了转眼珠子，又打量着桥曦的脸色，尔后放开了桥曦的手，思忖了一番。
　　“如何？”
　　“确实不稳定，桥曦，独尊塔本就是上古凶器，这玩意儿不好掌控，稍有不慎则被反噬啊，你经常用心头血浇灌喂养，这般来回，对身体的危害也大，而且不知道后期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桥曦内心平静，脸色也淡然了起来，他轻言：“我承天族之命，固守凤凰山，守护独尊塔，怎可不以身作则？这是我该做的，不假手于人，更加不会推卸。”
　　九晗低眸看着桥曦的脸色，他泰然若初，找不出来任何一丝戏谑的意味，顿时让九晗对他的心疼更加上升了一个高度，且，对桥曦的情意，愈发不可收拾。
　　南蛟与九晗对视了一眼，无奈了下，叹气摊手，“罢了罢了，毕竟是上尊，桥曦我也知道你的性子，放心吧，我会调理好你的身子的，不过最近你可断不能再剖心取血了，可以的话，把独尊塔拿出来吧，你当真需要调理调理了。”
　　桥曦点点头，而没过多久，许是累极了，便自然在九晗的怀里酣睡了起来。
　　过后，九晗把桥曦安置在床榻上，为其拭去伤口，换了衣裳，轻轻地掩上被褥，宫灯亦不敢点亮太多，唯恐桥曦入眠得不够安心。
　　南蛟被九晗留住，毕竟这么多次了总是叫仙侍去玄沧殿叨扰她清修，也委实是不好意思，即便出于无奈，九晗也过意不去，便留着她招待了酒水吃食，顺带多聊了几句。
　　Q管理:102柒0捌3玖47南蛟虽然是个豆蔻少女的模样，可爱精致，可举止却透着优雅与沉稳，而孩子向来不允许饮酒作乐的，可九晗却纵许着南蛟这个看着是个小女孩的神仙，开怀畅饮。
　　“你带着桥曦去凡间游玩，还没多久就受了伤，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不适合一起出去玩儿？”
　　南蛟轻言调侃了一番九晗，而九晗端坐在对面，也是举起酒觞轻抿陈年好酒，但不语。
　　南蛟则继续笑道：“桥曦啊，我知道他，他虽然看着弄鬼掉猴的，额实际上也确实总是那么少根筋，可他也确实很负责任，为天族办事很是踏实，这千年来，他从未出过差池，神仙们之间对他的口碑，其实比对你还要好。”
　　南蛟在夸奖桥曦，在说桥曦的好，而且脸上那自豪的神色像极了一个老母亲，九晗并没有因为南蛟拿桥曦与自己比较结果自己还比输了而生气，反之低眸淡淡勾唇，旖旎一笑。
　　他的桥曦，怎能不出色呢？
　　“不过桥曦的神体，再这么下去确实会有所损伤的，诶，这个借口我觉得你可以好好利用起来了。”南蛟对着九晗使了个眼色，笑意明显不说，那眼神里还充斥着一股十足的八卦气息。
　　九晗蹙眉，“借口？”
　　“你别给我装傻哈，上次要不是我帮你，你怎么能留着桥曦在你这无聊的安琅殿里待着？桥曦怎么还会和你一起下凡去？”
　　她这么一说，九晗便懂了。
　　是，当时他要去魔界找禤烨单挑时，临了还交给了南蛟一个任务，这些个神仙里只有南蛟医术高明而且在神仙里有很好的口碑，所以她说的话大体都会相信。
　　所以九晗请南蛟帮忙，在他受伤诊治时，给他的身体不适添油加醋，还把地脉紫芝给搬了出来，就是为了把桥曦留在安琅殿，留在他的身边。
　　事实证明，这计谋，Qun:10③040⑥523九晗得逞了，而且南蛟，该记头功。
　　九晗呵笑，看了看手中的酒觞，轻言道：“你倒是很会帮我安排。”
　　“那可不是，我甚至还做梦过呢，你要是成了天尊了，那桥曦岂不就是天后？”
　　九晗一怔，他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心只要桥曦在自己身边，一心只想和他在一起，并未考虑到未来的问题，南蛟随口这么一个戏谑的话语，倒是让九晗认真揣度了起来。
　　“以后的事情啊……”
　　“总之，你喜欢桥曦，就好好喜欢他，你说护着他那就好好护着他，现在他的身体如此，在你这里我希望他可以好好调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了。”
　　九晗不得不佩服的一点，是南蛟的洞察力。
　　她观察细致，还没多久便已然觉察了九晗的心意，这一点除了南蛟好似没有哪位神仙做得到，桥曦自己更是云里雾里，总是无视他的感情，想着想着，九晗自己都无奈嗤笑了起来，摇摇头。
　　“南蛟，你当年也是为了‘情’，而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那你对‘情’，又是怎么样一番理解呢？”
　　南蛟手中的酒觞顿时在手里怔住，神色猛然一变，些许不自然起来，笑脸也僵硬了下，但转瞬即逝，呵笑起来，轻轻放下了酒觞，抬眼望着浅兰仙子挂起来的星夜，无限感慨。
　　“倒是稀奇啊，竟然会在傲雪凌霜的九晗神君嘴里，听到这种问题。”
　　“我不是有意要揭你的过去，但，我的确是想听。”
　　南蛟瞥眸，看着九晗的真挚，还有他眼底的挣扎情愫，万般无奈，只得叹气。

第103章 情劫难渡
　　南蛟作为天族上仙，能独掌玄沧殿，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宫宇，本就不一般。
　　南蛟原本就不是专攻医术的神仙，医术只是在她的兴趣范围之内得以开花结果，可不成想因为南蛟本人过于出众，顿悟能力极高，就医术方面天分过于不凡，才让她在天族众神里脱颖而出，成为不是专业医仙的出色医仙。
　　她其实与随冉相同，此前，她有极高的能力和可能性独掌神机司，但现在变成这幅模样，委实也是惋惜。
　　“神仙也难过美人关，难渡那情劫啊。”南蛟叹了口气，单手支头，倚在了一边，耷拉着，无力着。
　　九晗微微抬起眼睑，睨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继续说话。
　　“其实九晗，爱上一根木头，就是悲剧的开始。”
　　“涂非是木头吗？”
　　九晗点了名道了姓，南蛟顿时冷嗤出声，又牵起嘴角道：“他迂腐，冥顽不灵，而且，没出息，半点作为男人的担当都没有，不是木头又是什么？”
　　“你到现在还恨他吗？”
　　南蛟的眸底闪过了一点冷冽，但多是凄凉，自从她在天族一众女神仙中脱颖而出，她就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因为一番情劫而停止了上升的脚步，她这十来岁小女孩的模样已经维持了太多年，而因为这身体，她也被限制了太多，弄到最后只是在天族混成了个无所事事的散仙一般，一事无成的感觉。
　　“那天来安琅殿给你看病，是我过了许久之后，第一次见他，也就那天罢了，后面，他也未曾找过我。”
　　南蛟的语气极其平静，脸色也泛起了泰然，尽管依旧悲怆着，却也看得出经年过后的淡漠与无情。
　　九晗望着她，琢磨她的脸色，却也不是特别懂。
　　“你们之间，到现在，再无可能了，是吗？”
　　“本来就是。”南蛟轻轻端起酒瓶，往自己酒觞里倒酒，又笑呵呵地，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那般望着九晗沉重的脸色，继续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俩神仙无缘，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我之前也是太傻，没有及时看清楚这事实，才会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幅模样。”
　　南蛟原本很是貌美，常人比之不得，当初因为与水神涂非之间的轶事纠纷，情感挣扎，怄气之下闭关强行修炼与之神体不符的仙法，导致自己走火入魔，等到出关之时，便已经出现了神体倒退的情况，再后来，直接变成了现在这个豆蔻少女的姿态，再也回不去那妖娆不已倾国倾城的女人模样了。
　　“涂非有没有喜欢过你？”
　　“哼，他敢做不敢认，怂包，现在想想我也真的是蠢，当初怎么会看上那个家伙？”
　　九晗眸光闪烁了下，其实他现在完全理解南蛟当初的心情，倒也不是说南蛟真的蠢，而是南蛟看上涂非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当初的南蛟倾城，涂非何尝不是玉树临风？
　　只是因为南蛟走火入魔成了小女孩，涂非也干脆成了邋遢又吊儿郎当的市井混混，二人这走向，也算得上是如出一辙了。
　　九晗微微摇头，又抿了一口酒，“所以，是不爱了，对吧？”
　　“但好歹爱过啊……”南蛟对着星夜长叹，用着与她的容貌丝毫不符的成熟语气感慨着，“喜欢一个人，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都是很开心的，那种悸动，会是这一生都忘却不掉的欢喜。”
　　“是吗？”
　　“你自己不也在感受了吗？”
　　九晗低眸之时，便也瞬间想起了桥曦，桥曦的身影每每在脑海里划过时，他都觉得万般温暖，那股欢喜，确实是因为桥曦的出现，才会经常涌现。
　　“只不过九晗，我可要先告诉你，你要和桥曦这样一直在一起，名正言顺的那种的话，很难，真的很难。”
　　“我知道。”
　　“桥曦和你，位份都极高，在天族中的威望都不是随口一说的，何况你二人都有各自要执掌的领域和责任，你们绑在一起，若是出了意外，多半，对整个天族不利。”
　　他今天见识到了独尊塔在桥曦体内对桥曦的蚕食，所以心里也慢慢清楚，如若有一天独尊塔出现意外，亦或者是天地异动，桥曦也许会与独尊塔一同祭了这四海八荒。
　　想着想着，双拳骤然紧握，他的脸色也凝肃起来。
　　“天族当初选择桥曦来守着独尊塔和镇妖台，其实，也算是让桥曦这一生都搭进去了，一旦意外发生，独尊塔无恙而桥曦却出事了，那天族大可随时替换一个上尊，继续守卫这上古凶器。”
　　“嗯，我都知道。”
　　南蛟虽然也有些无奈，但那笑脸依旧，尤其是看着九晗眉心都拧成了一团时，就知道他肯定无比担忧，便伸出手施法让九晗的情绪稳定下来。
　　尔后一手撑着下巴，笑道：“不过我们在这里说这些，都是往严重了说的，事实上，桥曦那么厉害，千年镇守未曾有过差错，天尊都对桥曦很是满意，他现在多自由？不用担心啦，异动什么的，不会说来就来的。”
　　“嗯。”
　　“我倒是头一回看你这么认真，往常你都跟个冷面坨子似的，生人勿进看着就可怕，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桥曦，你多了点人情味儿了。”
　　九晗哂笑了下，以前可不会从南蛟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许是当真以前，自己太过惊悚，在旁人的眼中不可靠近才会这般吧？也难得，会从南蛟这里听来这些话。
　　“好想娶他啊。”他忽然柔声一句，却在南蛟的耳里，听出了渴望。
　　“你醉了？”
　　“这酒不烈。”
　　南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喷口水，还是因为她捂住了嘴巴才避免了惨状发生。
　　“娶他？这话被桥曦听到的话，桥曦可能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啊。”
　　九晗蹙眉看着南蛟那戏谑的模样，顿时不满。
　　“还娶他，怎么不是他娶你？”
　　“无论怎么样，都是他入我门，我来护他，他只需要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爱喝酒喝酒，爱游玩游玩就可。”
　　南蛟点了点头，也不再那么戏谑，只是浅笑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桥曦啊？我很好奇。”
　　一想起这个问题，九晗便是打心底里，泛起一抹笑意。
　　悸动，从来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动情，也不过是一个回眸的时间，来去，都是一眼，便足矣。
　　第一次见到桥曦这样的神仙，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他，他无时不刻在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只要他出现，三言两语之间，便足以叫人按捺不住内心，他完全可以理解凡间薛豪的心情，桥曦不解的是为何不过见过一面那薛豪便要穷追不舍，而九晗则明白得很，毕竟他自己亦是如此，甚至比薛豪做得要更加强势一些。
　　他直接带走了桥曦，且直到现在，他还是把桥曦放在了自己身边。
　　“一眼倾心，其实真的很容易。”
　　南蛟顿时明白过来，便也只是低眸勾唇，没有反驳九晗这样的情感，只是道：“那桥曦，可有感觉了？”
　　“桥曦，还是太单纯。”
　　“他本就是纯良的性子，鲜少涉世，也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自己总是逍遥自在的，要是没有你出现，他或许都不会踏入这尘缘中来呢。”
　　“是吗？但他注定是要成为我的人，他会对我上心的，起码现在他会因为我受伤，而留下来照顾我，不是吗？”
　　南蛟琢磨了下，随即也点了点头，“倒也是，不过九晗你可要注意了，桥曦天性如此，你可别把他给带坏了，万了个一出事了，你没给他兜着，可咋整？”
　　“不会的，我说了，我会护他，谁都不能伤害他。”
　　“那你要放弃神君职权吗？”
　　九晗慎重考虑过，放弃与否，其实全在桥曦这边的态度，他完全可以为了桥曦而放弃，他想与桥曦自由自在，不受谁的约束和打扰，他不想为了这些琐碎了他千来年的事务，而影响到了和桥曦之间难得的相守。
　　只要桥曦愿意，他放弃什么都可以，他甚至，可以不做天尊。
　　“你把事务移交给邝星那边，邝星倒是积极，这些天往晟玦宫跑得那叫一个勤快，但是邝星的能力远不及你，你觉得你放心把所有事务都给邝星一人处置？”
　　九晗有些犹豫，但不语。
　　南蛟则继续道：“邝星绝不是做天尊的料子，他或许可以是得力的助手，可绝非统管天族的人选，末舜天尊不会看错人，我们神仙也都不是傻子，九晗，其实你想要一生护着桥曦，最好的法子，就是你自己荣登那主宰一切的位置，而不是拱手给别人拿了去，自己还要听命于他人。”
　　许是南蛟的一席话，有些触动到了九晗，他觉得，南蛟之言有理。
　　或许是他欠缺考虑，现在满心只有桥曦的缘由，所以会自动忽略掉很多细节，包括这一点。
　　邝星是有野心的，他一直不满于天尊对自己的首肯，同是神君差别却无比巨大，这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平衡，心生怨怼，但他从未在意过邝星的想法，也未曾想要真的与邝星针锋相对，该做的事情他做，只要无愧天地和自己，则并无所谓。
　　可现在，多了个桥曦，多了个让他魂牵梦萦，一直都在挂心的心上人，现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心尖上这不让他放心的桥曦，也要多方慎重斟酌。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桥曦内息不稳，你要多上点心，他一直都要剖心取血，你也拦不住，总之你在他身边啊，多让他注意些，残害自己身体这种事情也就那傻子做得出来，我真觉得你应该用你神君的职权，去末舜天尊给桥曦要点什么恩赐之类的，千年啊，三年一取血，桥曦就算是神仙，久而久之下去，也绝对会撑不住的。”
　　南蛟一说还激动了起来，猛然敲了敲桌面。
　　九晗脸色泛起了难色，心中也有担忧，便点了点首，算是应下。

第104章 天宫八卦
　　“最近安琅殿那边怎么好像很忙似的？”
　　“是啊，我总是瞧见安琅殿的仙侍搬进去许多材料，像是，酿酒的物什。”
　　“对啊，九晗神君好像也不怎么嗜酒的呀。”
　　“听内门的仙侍说，九晗神君是在学酿梨花酒呢。”
　　“九晗神君怎么在学酿梨花酒？”
　　“你傻吗？桥曦上Q群：3.2.8.9.5.2.8.5.7尊爱喝梨花酒啊……”
　　……
　　不知不觉，桥曦在安琅殿内，待了又有个七天。
　　被睚眦伤过的地方已经恢复，内息也因为九晗日以继夜的相帮调理，变得稳定许多，而在九晗的厉声之下，他还是听话地，把独尊塔给祭了出来，交由九晗保管了一阵子。
　　按理，他作为守护独尊塔的上尊，即使对方是九晗神君，也不得将如此重要的上古凶器就这么白白交出去，可是他也不知是怎的个鬼使神差，心意使然，竟然真的被九晗三两句话就哄得把独尊塔给移交了出去，想想也当真是可笑……
　　不过，因为独尊塔离开了他的神体，近来有多有调养，他委实觉得轻松了不少，也自在不少，独尊塔束缚了他太多，千年来，他可未曾有过这般舒展开来的舒适感，倒也不觉得吃亏。
　　可当他在天宫里，踩着彩霞和氤氲随处溜达时，竟然会听到仙娥们这般的议论八卦，顿时心中一颤。
　　还是等到仙娥们各自散开走远了，他才现身，顿时一脸嫌弃地叉腰，“什么叫我爱喝梨花酒，就，就……”
　　这和九晗什么关系啊？
　　这九晗也真的是，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哪儿抽风，竟然真的在动手亲自酿梨酒，他酿出来的不一定是甘露呢，要是不好喝的话，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传出来？”这样总感觉，他和九晗之间在安琅殿里，有什么勾当似的。
　　“桥曦，你在这儿做什么？”
　　忽然，席清的声音从桥曦的背后传来，桥曦往后看去，看他难得一身华服的姿态，便勾唇笑了笑走上前。
　　“你干嘛去啊？穿成这样？”他还动手掀了掀席清腰间的宫绦，把玩了一番。
　　席清没有阻止他，反之是让他随意把玩，且笑道：“去面见了末舜天尊，所以稍加修整了下，不过你不在安琅殿里静养，跑出来这儿做什么？这里，是去储集宫的路啊。”
　　桥曦回眸看了一眼，啊，他顾着乱走散心，倒是没去注意到底这路是到哪个宫殿去的，便摆摆手，无奈了下。
　　“在安琅殿里还不如在凤凰山呢，我自己的梓骊殿哪儿差给九晗的了？我在里头再待着，怕是会无聊死的，所以得出来透透气。”
　　席清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桥曦，看着他虽然无聊，但是脸色红润，气色很好，还一身轻松的模样，便笑着点头。
　　“看你这样，好像恢复得不错。”
　　“本来也没受什么伤，都是神仙，养个一两天肯定能好的，哪儿来那么多破事儿？”
　　席清蹙眉，思忖了下，似乎又是明白了什么，当即呵笑出声，“九晗神君对外说的，可与你说的不同。”
　　“嗯？他又说了什么？”
　　“他说，桥曦上尊神体有恙，需要长时间静养。”
　　非要在这话里头划重点的话，那就只能是，“长时间”这仨字儿了。
　　桥曦瘪嘴，口吻带着不满，转身也要往储集宫的方向走，而席清跟着他，也没打算拦住他。
　　“九晗真的很奇怪。”
　　“哦？何以这么说？”
　　“他，说他喜欢我。”
　　席清显然愣住了下，对于桥曦的直白，席清有点诧异，这种话在天族神仙里头相互之间，多是隐晦的，倒也不成想这个桥曦真的就这么说了出来，一时间除了诧异，倒是得笑桥曦现在很是可爱。
　　“哦？是吗？不过也是，九晗神君一直都那么清冷，平常神仙见到他都得绕路，也不敢和他多接触，看是这样的神君竟然对你这么上心，无微不至，甚至还允许你在安琅殿里常住，他对你这么特别，要说不喜欢，倒也奇怪了些。”
　　桥曦回眸瞥了一眼席清，对席清的话感到新奇，眨巴眼睛道：“你不觉得怪怪的？”
　　席清浅笑，“是挺奇怪的，不过仔细想想，便也不觉得怪了，毕竟，天宫里，已经传开了。”
　　“哈？”桥曦愣住，脚步也顿时刹住，转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席清，甚是无奈，“传开了什么？？”
　　席清微微歪了下脑袋，像是在对一个无措的小姑娘似的，道：“你与九晗神君之间的花边轶事，在仙侍和仙娥之间，早就成八卦了。”
　　难怪！！
　　刚才那些个仙娥在说的话，显然就是……
　　席清被桥曦的反应可爱到，低眸笑了笑，搭了搭桥曦的肩膀，浅言：“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此事无妨，九晗神君要是听到了不好的话，肯定会找人压下，不会随意传出去的，你和九晗神君之间清白，又何惧呢？”
　　清白？？
　　那家伙都口口声声要和自己“双修”了！他是真的害怕在安琅殿里待久了的话，会名节不保啊！！不行啊这样，那看来还是得找个时间，拿回独尊塔之后，溜之大吉啊！
　　“席清，你说我是不是该回我的凤凰山去了？”
　　席清被他忽然凑上来的样子吓到，下意识地往后倾了下身子，尬笑道：“如果你想回去了，便回去呗，这个，好像是你个人的意愿吧？”
　　“是啊是啊，我没必要总是被九晗牵着鼻子走的，你说对吧？”
　　席清尴尬地点头，这事儿，他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呢？但还是勉强应了一声“嗯。”
　　“他在给我酿梨酒，但是传出去就变了个味道，我们俩男神仙闹绯闻总该是不好的吧？所以，还是得离开这儿才行。”
　　毕竟事出反常，万一任由发展，还传到了末舜天尊的耳朵里，那可真的就是冤大头，找死了，他才不想失去这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果然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老窝，对对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要回去！
　　看着桥曦一边走一边挣扎着内心，手脚不自在地乱比划的样子，席清跟在旁边不由得嗤笑，“桥曦。”
　　“啊？”
　　“九晗神君其实真的待你很好。”
　　桥曦蹙眉，席清这是什么意思？还一脸认真的样子？
　　“近来，九晗神君回禀了末舜天尊，说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接手政务，为天尊分忧，而他重新着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魔界，据说，也是为了你。”
　　桥曦愣了愣，他从未过问九晗在政务上的事情，也不关心这些，所以九晗就算忙着什么，他也不会凑过去给他添麻烦，都是自己在内殿玩自己的，偶尔去陪陪他，却不知道九晗究竟在忙乎些什么。
　　席清忽然这么说，他又是一番恻隐。
　　毕竟此前九晗去魔界与禤烨单挑，也是为了他才有的这个蠢想法，要是再抛出来一个名头说是为了他去干嘛干嘛，那岂不是当真要借着这些由头，完全拴着他了？
　　“又是为了我？”
　　“嗯，你不是被睚眦所伤吗？睚眦是魔兽，出自魔界，九晗神君对此事很在意，遣了人带着文书去向魔尊讨要说法，好像是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想给你报仇。”
　　啊，是吗？报仇啊……
　　别说，这种事儿，九晗的确干得出来啊。
　　“九晗神君的口吻很是严苛，他不会找魔尊麻烦，但是要魔尊交出睚眦，他要睚眦死。”
　　桥曦有些吃惊，竟然真的策划了这些事情？
　　“不为难禤烨？睚眦若是没有他的指使，怎么会忽然对我出手？我知道那会儿睚眦的目标肯定是我，而且直中我的胸口，定然是为了独尊塔来的，他要睚眦死有什么用呢？”
　　席清浅笑了下，而恰好走着走着，便已经到了储集宫的大门口。
　　席清站住了脚步，正对着桥曦道：“睚眦伤你一分，九晗神君便要睚眦以命相抵，显然，在九晗神君心里，你已经超过了一切，比什么都要重要。”
　　桥曦微微侧眸，脸色不知怎的，泛起了一点红晕。
　　什么东西嘛，要不要在别人面前给自己立这么好的人设？他在安琅殿里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怎么在外头做的事情，叫人这么的……
　　“桥曦，我与你是挚友，自然也是会护你，不过也许和九晗神君不同，九晗神君现在，当真是把你往心尖上放了。”
　　“是不是现在全天族都这么觉得了？”
　　席清摇摇头，依旧笑得温柔，“你们之间的事情，暂时没有那么多神仙知道底细，我也是在你身边，也与你熟识，所苡橋以有自己的看法，桥曦，你也要看清自己的内心啊，这一点，九晗神君似乎做得，比你要好得多？”
　　“什么叫，看清自己的内心？”
　　“这可就要靠你自己理解了，我也只是个整理文书的小仙，没那么大能耐。”
　　他举了举自己手里一直捧着的卷轴，拍了两下，继续道：“我反而羡慕你呢，成天潇洒得很，还有九晗神君护着，他还亲自给你酿酒，我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桥曦呵笑，“你要，我也可以给你。”
　　“诶别别别，我怕被九晗神君记仇，可不敢‘僭越’你。”
　　桥曦蹙眉，嫌弃地看着席清现在这股子八卦又故意调侃他的意味，当即指了指他的储集宫招牌，道：“那你现在还不赶紧的工作去？你闲着呢是吧？”
　　“干嘛啊？我这么细心开导你，你竟然还这么对我啊？”
　　“那我还舍身送你到上班的地方呢，你看看这到安琅殿那么长的路，谁陪着我回去？”
　　席清抬眼望了下那路上氤氲绵长的彩霞，呵笑歪首，“你要的话，可以呼叫九晗神君。”
　　桥曦听罢顿时伸手想给席清一巴掌的，但是席清闪得快，直接进了大门摆摆手就不见了人影。
　　桥曦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他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收回了手。
　　“真是，还挚友呢，挚友不就该给我支招儿，让我赶紧离开安琅殿吗？”
　　不过，回想起来，九晗近来的确忙乎，总是有处理不完的政务，经常泡在书房，他去给他送补身子的汤药时，九晗总是肃穆着一张脸，宛若另外一个人一般。
　　所以，当真是为了睚眦的事情，很是在意吗？

第105章 梨树梨花
　　桥曦回去安琅殿的时候，看到安琅殿的后院，竟种植起了梨树。
　　九晗站在梨树下，抬眼望着梨花袅袅，心中平静万分，却也格外舒心惬意。
　　桥曦愣神了一会儿，左右打量着并排的几棵梨树，瞅着这梨树，很是年轻，宛若娇滴滴的姑娘，那洁白无暇的梨花在绿叶与彩霞的衬托之下显得分外娇柔，素雅不已，沁人心脾。
　　虽寥寥几棵，后院也不够大自然那般辽阔，可以让梨花覆盖仟村佰乡，连接阡陌，却也能因为它的馥郁芬芳而奔涌着内心的蛰动，幻想出那美轮美奂的意境，那是他心爱的梨花，内心几许欣喜，又望着那梨花风姿绰约，靓丽含香，又看着九晗站在树下的背影，既是一股暖意上了心头。
　　“你很喜欢梨花吗？”桥曦忽然对着九晗问道。
　　而九晗一个回眸，见桥曦伫立着，就这么站在另一边看着自己，眼神中夹带着难得的温存和缱绻，便对着他莞尔笑了笑。
　　“是喜欢你。”
　　所以，爱屋及乌，因为桥曦的心喜，所以他亦觉得，这梨花果真是冰清玉洁，像极了朦胧的云霜，像极了桥曦，总能在他的内心里，泛起一整片涟漪。
　　桥曦内心一颤，九晗总是能简简单单两三字，便撩拨得他的心田难以自拔。
　　九晗浅笑着，他答应了桥曦会努力多笑一笑，便对着桥曦总是温和的淡淡的笑意，为了不让桥曦觉得自己冰冷冷的，他确实想要尽心。
　　他对着桥曦伸出手，示意他走过去，“过来，桥曦。”
　　他温和的呼唤，宛若致命的引诱，桥曦并没有多加考虑，便抬起脚步往他的方向走去，踩上那绿油油的草坪时，脚下一软，而他的手忽然覆起了一阵温暖，那是九晗手心的温度，难得这般滚烫。
　　他握着桥曦的手，把桥曦牵引到自己的身边来，桥曦也跟着他一同站在这树下，望着梨花漫漫，雪白美妙。
　　“如何？这是我特意去东海移植来的，四海八荒的梨树品种，属东海最为馥郁，最为妩媚。”
　　桥曦抬眸，星瞳中满满都是这些梨花盛放的模样，它们在微风下翩翩起舞，宛若精灵一般，此情此景，倒是在桥曦的心底，掀起了一阵涟漪。
　　他浅笑了出来，所有的满足都溢于言表，浅言道：“嗯，确实，很漂亮。”
　　见他高兴，九晗猛地把桥曦拽进了自己的怀中，仔细打量着梨花树下桥曦的美貌，桥曦眨巴着他那迷人的桃花眼盯着九晗此刻的脸色，微微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你为了我，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
　　九晗自然而然地揽上了他的腰身，扶着薄薄的他，低着脑袋勾唇邪魅一笑，“我喜欢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主要，是你能高兴就好，往后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于你。”
　　桥曦下意识在往后倾倒身子，因为九晗总是越俯越低，再弯下来他们俩都能双唇贴紧了，虽说梨树之下的吻是很浪漫，可是这安琅殿怎么着都不是个适合做这事儿的地方，所以桥曦内心些许抗拒。
　　他轻轻别过脑袋，手也轻轻抵着九晗的胸口，作推脱之态，呵笑了下道：“我谢谢你啊九晗，你对我这么好，可我也不想欠谁什么，虽然的确没有什么好给你的，但我那边的地脉紫……”
　　“我要你。”
　　桥曦一愣，抬眼看着九晗，他的眼底如今挂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爱意，以及对桥曦从始至终都有的一股独占欲。
　　桥曦的咽喉滚动了下，心跳忽然加快，若非此刻有微风和梨花飘动的声音掩盖，多半他的心脏会很不争气地，被九晗听个清晰。
　　“你说什么呢？我能给你什么呢？”
　　好像是感受到桥曦有要逃离他怀里的意思，九晗猛然又拽进了桥曦的腰身，束缚着他，还把他更往自己的怀中靠近，让他与自己根本成为了零距离。
　　他的吐息在桥曦的耳边规律着，声音也低低地，在刺激着桥曦的神经，他道：“我要的是你，你把你自己给我，就足够了。”
　　“我又不能吃……”
　　九晗霎时勾唇，又是一顿戏谑，“能，只要你答应同我双修，我就能把你吃干抹净了……”
　　桥曦的脸色爆炸般的红晕，倏然用尽了全力，推开了九晗的身子，九晗也知道桥曦定然会不好意思，纯情的桥曦对这种事情总是有些抗拒的心理，他知道，所以也自然而然，笑着放松了他。
　　“九晗！你可是神君怎么能成天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哦？乱七八糟？我可不仅想与你双修，我还想要与你在天族完婚，我想，娶你啊，桥曦。”
　　“九晗你大爷的，谁要嫁给你？”
　　桥曦委屈了下，往后退了两步，他就知道方才的感动就是一瞬间的错觉！！
　　果真就不该去相信九晗这个家伙，这个滥情又变态的家伙！！
　　“生气了？”九晗试探性地问了问。
　　桥曦顿时白了一眼，转身看着别处，气鼓鼓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又想要上前抱一抱他。
　　九晗忍住了，却也呵笑，往他身边凑近了两步，轻言：“好了好了，我错了，桥曦，莫气莫气。”
　　他本想搭上桥曦的肩膀，桥曦却一个低肩，躲了过去，就是不让九晗碰到他。
　　九晗的手抓了个空，便也呵笑了下，“好，我现在不碰你，你别生气。”
　　“哼……”
　　看来，得哄一哄了……
　　九晗在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过的纸张，递到了桥曦的面前，桥曦本来不想看的，却被九晗硬塞，所以他定了定睛，也下意识接过去。
　　“这什么？”
　　“打开看看。”
　　没有抱太大期望的桥曦很是自然又无所谓的打开了纸张，等到打开仔细看着文字，桥曦一愣，猛地转眸看着九晗站在身后那笑得满足的模样。
　　“酒方？？”
　　“嗯，特意在东海海君的手中，拓过来的。”
　　“你竟然把他的梨酒酒方给拓过来了？怎么做到的？他愿意？”
　　九晗勾唇，“我既已开口，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呵，神君就是不得了啊，这都可以。”
　　桥曦内心怨怼了下，看来是他平素脾气太好了，好到即使和九晗的位份差不到哪里，却也不及九晗这张冰坨子冷脸来得有用，人家神君一出马，这整个四海八荒都能搬过来。
　　“我为你酿酒，往后你在这梨树下，便可以开怀畅饮，不觉孤单。”
　　桥曦把酒方收了收，脸色平静了回去，望向九晗，道：“你其实真的不用做这么多，你若是不喜欢梨树，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确实不会在安琅殿里待一辈子啊，你做这些，多少，有点浪费。”
　　“我同意你往后可以回凤凰山，毕竟那是娘家，情分自然是在的。”
　　桥曦脸色骤变，娘家你大爷的？！
　　“但安琅殿有我在，你与我往后定会双宿双飞，你该归宿的地方，会是这里的，桥曦。”
　　我信你个鬼！
　　桥曦那脸色就像白纸一般，尤其对九晗说的这席话，嫌弃得紧，猛地把自己手中的酒方往九晗怀中一塞，摆摆手没好气道：“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能耐，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罢，桥曦负手想要往内殿走去，因为他的独尊塔还在里头，他现在当真有点想要立马收回独尊塔然后赶紧的回自己窝里待着！
　　九晗却不给他这个独自离开的机会，猛地回手就拽住了桥曦的手腕，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把他往自己身上拎了过来，还动作流水般熟练地，把桥曦一把横抱而起，毫不费力。
　　桥曦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就揽住了九晗的脖颈，惊诧之余才在九晗的怀里气愤地喊道：“白幽灵！！你又要干嘛？！”
　　九晗撇头笑得恣意，而那张酒方也在桥曦的身前浮起，九晗显然没来得及收起所以用了灵力操纵，他示意桥曦道：“收起来。”
　　桥曦怨怼不已，所以伸手抓住酒方的时候，差点就要把那张无辜的纸张抓烂，“快放我下来，男男神仙授受不亲。”
　　九晗呵笑，“你要我亲你，我也没问题。”
　　“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信不信我抽你？”
　　“那夫人可得手下留情。”
　　“谁是你夫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双修。”
　　“……”
　　桥曦的耳朵边老是有九晗在嘀咕一些什么虎狼之言，搞得桥曦真的想要挥拳一巴掌给他啪过去。
　　“你们！”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陌生的惊呼声，桥曦猛然看过去，竟会是难得一见出现在安琅殿里的，邝星。
　　但见邝星的脸色犹如被天雷劈过了一般，煞白如斯，双瞳满是诧异，几乎瞳孔地震着，看着九晗横抱着桥曦疑似在调情这般亲昵又暧昧的姿态，邝星不可置信。
　　你敢告诉他这是他认识这么多年成天黑着张脸对着别人的九晗？？
　　他幻觉了？
　　“敢问，二位这是在做什么？九晗神君，桥曦上尊。”
　　桥曦有些紧张，这里好歹是天宫，不比在凡间来得方便，想要做点什么暧昧的事情都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可是不曾想竟然会被邝星给撞上，这真的是倒霉到了家。
　　桥曦示意九晗放下他，九晗倒是不慌不忙地，把桥曦缓缓放下，而桥曦站直了身子顿时理了理衣裳，就当真是一副被“抓了奸”的姿态，心虚得紧。
　　邝星的脸色不见得多好，但是内心又涌起了一股兴奋，这相当于，是当场看到了他们的把柄，不是吗？
　　邝星顿时嗤笑，趾高气扬地往前走了两步，抬眸，环视了下四周的景致，尤其是看到他们俩身后那雪白刺眼的梨树，顿时哂笑。
　　“哟，九晗神君什么时候如此有意境，竟也在自己的殿中，种植了这般纯净的树木？”
　　他不怀好意地对着桥曦挑眉，还带着些许嘲讽的口气道：“哦，是我忘了，好似，这梨树，很得桥曦上尊的欢心啊，看来，是我们九晗神君为了讨好桥曦上尊，费劲了心思呢。”
　　“邝星，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桥曦的脸色阴森，与方才被九晗调戏到脸红的模样判若两人，顿显上尊霸气。

第106章 趾高气扬
　　“邝星，你有何事？”
　　九晗拦住了桥曦，自己上前，脸色阴骘了起来，对着邝星的视线也未必和善，语气更是骤然间变得凛冽至极。
　　邝星倒是不怕他们，依旧仰着下巴，高贵姿态，道：“九晗，你是不是在怪我，坏了你们缱绻的好事啊？”
　　九晗蹙眉，桥曦亦静静地看着他。
　　“啧。”邝星伸手拂袖，讪笑，“我方才所见之事，若是传出去了，尤其，让末舜天尊知晓了，那可，如何是好呢？这一个他极其看重，当做未来天尊对待的神君，一个，又是身怀独尊塔把握凶器的上尊，这搞到了一起，还这般厮混，行为不检，只怕，天尊会甚是暴怒呢……”
　　邝星话语直接，皆是阴阳怪气的威胁，但在九晗这里，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微微勾唇，牵着阴冷的嘴角，散发着远在邝星之上的倨傲。
　　“邝星，你是不是因为，执掌政务没几天就被我收了回来，心存不满，刻意的，要与安琅殿作对？”
　　九晗的直言，让邝星的脸色变了变，可他依旧是邪笑着，还换了个姿势，负手走近了他们。
　　“九晗，瞧你这话说的，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那政务是你扔给我的，我出于情分代为处理，而你逍遥了这些天，我却忙活了许久，还总是因为与你的对比，被末舜天尊诘难，我都还没说什么话呢，你这激动个什么劲儿呢？嗯？”
　　他愈发靠近，那威压的气息便愈发明显，九晗感受得到，邝星的确是窝着一肚子的气，被末舜天尊拿来与他做对比，那邝星的确是很吃亏的，毕竟他并没有像九晗这般常常陪伴天尊身侧处理政务，有些东西欠缺考虑处置，自然会不妥。
　　但九晗并无对邝星的任何怜悯和共情，只是侧着脑袋，冷笑了下，“邝星，你能力不足啊，可要努把力，不然的话，如何争得这天尊之位啊？”
　　邝星是没有想到，九晗平素里不爱与人交谈，也不会刻意与神仙结仇的，真要阴阳怪气起来，也不必哪位神仙差，这话出口灌入他的耳朵里，还真的是叫人心痒痒的，甚是不适啊！
　　“天尊之位？哦不不不，如此尊贵的位置，那可是九晗神君你的呀，怎的会有我的份儿？九晗神君说话便说话，莫要折煞我也。”
　　桥曦对邝星这虚假的姿态表示不屑，只是双手抱肘，撇着脑袋冷不丁插了一句，“邝星，这儿没别人，别装了，我看着都恶心。”
　　九晗被桥曦的直言逗笑了，邝星的脸色却顿时青紫了起来。
　　他指着桥曦喝道：“桥曦，你别自以为是，你勾引九晗，勾引神君，罪名也不算小，若是我禀报了天尊，你看看你这上尊之位，还保不保得住？”
　　“你要真的有本事，你大可说道去，然后独尊塔给你看着，你试试看你有没有能力控制好他，好让你自己在末舜天尊的面前，崭露头角。”
　　桥曦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讽之意，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邝星能力不及，这不及九晗也就罢了，连他一个只是守着独尊塔的上尊，邝星都未必比得过，他甚至都在怀疑邝星这神君之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名不副实。
　　邝星被内涵，自然心生不满，对着桥曦冷言道：“你以为你守个独尊塔就很了不起？”
　　“嗯，了不起，起码独尊塔喜欢我的血祭。”
　　“你……”
　　九晗当即冷眼放箭，眼刀对着邝星毫不留情地砍了过去，因为这家伙方才对着他的桥曦指手画脚，说话还不见得客气，他凛冽的气息传达到邝星那里，邝星的神经却是反射性地有了一丝恐惧。
　　啧，九晗也真不愧是九晗。
　　“邝星，你仗着自己是神君，我殿中的仙侍无法对你牵制，你就如此肆无忌惮闯入，还不予通报，这点，也委实是有辱你这神君之名。”
　　邝星瞥眸看着九晗护着桥曦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九晗，近来天宫八卦风言风语的，都在议论安琅殿里头的轶事，都是桥曦和九晗的花边，他只是觉得可笑，而且，把此事当做可以大做文章的依据。
　　“九晗，在末舜天尊未曾准允的情况下，神仙之间私相授受，你可知，是何等罪名？”
　　“我们并未苟且，一直坦荡，还未曾有私定终身这般举措，怎么，你是想来为我们助力，好参与进来，对着我，取取经？”
　　九晗丝毫不避讳一些言语，这倒是让邝星有些措手不及，这九晗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甚至不给任何人留机会，他岿然不动的姿态在邝星的眼里再熟悉不过，即使被撞破了方才九晗千万年不曾有的僭越举措，他也不曾慌乱，依旧神气逼人。
　　这股子浑然天成的气概，多少时刻，都是邝星自己企及不到的存在。
　　桥曦瞥眸看着正经又肃穆，霸气十足的九晗，内心一阵涟漪，一瞬之间的悸动，他自己也感受得到，些许心跳加速的旖旎，在身体中蔓延开来。
　　这样的九晗，比一直在自己耳边喊着要“双修”的九晗，可是要迷人得多啊，每每九晗为了自己温柔，而在他人面前尽显霸气，如此反差，烙印在桥曦心里，倒是万般高大。
　　邝星的拳头在袖子中握紧，对待九晗他也不甘心低声下气，只是回道：“我恪守本分，从未逾矩，虽说我的确有些能力不及九晗你，可是单就坐怀不乱这一点……”他还有意无意地瞥着桥曦，冷笑道：“我可比你要强得多啊，九晗。”
　　九晗也看了眼桥曦，勾唇，迎合了下邝星。
　　甚是无惧道：“起码，我不会遮遮掩掩，自己的野心。”
　　邝星听得出来九晗又是一波含沙射影，但理智让他镇定，他现在已经算是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也看到了这一个神君一个上尊一天天的究竟在安琅殿里是什么勾当，完全不需要对九晗有所顾忌。
　　“既然我奈何不了你二人，那边让末舜天尊来处理此事，九晗，别怪我不顾你的情面，你好歹是天族的神君，这出去代表的都是天族的脸面，做这种事情，免不了遭人非议。”
　　“外头即使再多风雨，我都不惧，何况我与桥曦清白，是你自己想入非非，又与我们何干？你想要去禀告末舜天尊便随意，我不拦着你，但你要知道，若是我安然如初，你的曜华殿，怕就要保不住了。”
　　“你……你凭什么威胁我？”
　　九晗冷笑，往前凑近了一步，斜眼睨着邝星，气势凌人，“到底是谁，先威胁的谁？”
　　他们这么作为，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在天宫如此神圣之地行为不检，而九晗这态度，怎么看起来好像是他的错了似的？他看到了检举难道有错？
　　“你还没说，你到底来我这里做什么？”
　　“奉命，与你共同理政。”
　　桥曦听罢倒是蹙眉，这邝星处理政务的能力还没有他的好呢，他来和九晗分什么羹？还奉命？末舜天尊当真有那么眼瞎？
　　“天尊不信我，还是有什么事情，要你来监督？”
　　邝星顿时冷哼，不屑笑了下，有些怒视着九晗，道：“天尊的意思，是你九晗神君万般辛苦，一直以来劳苦功高，平素忽视了你的身体，要我协助你，好让你有休养的时间。”
　　桥曦瞥眸憋笑，真的，想再邝星那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脸色，是真的好好笑，他用不屑的笑声在掩盖着自己的不满，又咬牙说着这种类似天尊偏颇九晗的话，当真是不要太委屈了他。
　　许是感受到了桥曦的笑意，九晗亦低眸跟着浅笑了一番，再对着邝星趾高气扬，道：“那可真是，要谢过末舜天尊的关心了，邝星，你是想，看看这些日子，我处理过的政务吗？”
　　“你……”
　　“你知道书房在何处，你自己去翻着看吧，随意即可。”
　　九晗不管邝星现在是什么脸色，他也丝毫不惧怕邝星去末舜天尊的面前多说些什么，转身对着桥曦直言道：“桥曦，我们走。”
　　“嗯。”
　　“我说，其他的事情且先不提，末舜天尊对你一直向魔界索要睚眦性命一事，颇有些在意，九晗，你是想让天族和魔族的关系加速恶化吗？”
　　桥曦听罢，脚步一愣，抬眸看着九晗的脸色，他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似乎不管何事都与他没有多大关系，造成多大的后果，他也负责得起，那般有底气。
　　九晗瞥眸，冷言对着邝星，他是不想在桥曦的面前提及此事的，为了就是不想要桥曦想起睚眦那凶狠的嘴脸，桥曦不会想不出，睚眦那会儿的目标就是桥曦自己，而独尊塔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天族和魔族关系恶不恶化，根本不在于我要不要睚眦的命，我已经向天尊禀明，睚眦伤我天族上尊神体，无端攻击天族神君，此事若不与魔族清算干净，天族脸面何存？”
　　“所以你当真要睚眦死？”
　　九晗周身散发的气息，分外凛冽无情，那眼神睥睨四方，无比坚定，“它必须死。”
　　桥曦有些诧异，隐隐觉得，为了他，九晗当Q：5.4.9.3.8.1.6.7.2真是做到了极致，甚至还在公务里，掺杂了私情。
　　“九晗，我……”他想说点什么，却被九晗握住了手。
　　“无妨，此事与你无关，你要养好身子才行，这邝星神君既然如此有能力，那那些琐碎的事务便牢房他来处置，你我，便听从天尊之言，好好休养去。”
　　邝星无端被秀了一脸，顿时瞥眸嫌弃，也不回话，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九晗邪肆地笑着，望着邝星那吃土一样的脸色，可谓是觉得神清气爽，他带着桥曦略过了邝星，丝毫无惧。
　　他不怕谁，甚至无惧末舜天尊，虽说邝星应该明白他现在的弱点在于桥曦，可只要邝星自己安分，不拿桥曦说事，他倒是可以事事谦让。
　　不过凡事都有底线，今日邝星要是真的敢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情来，那么，曜华殿当真就要起火，且不复存在了。

第107章 清漪之珏
　　“九晗，你对邝星说那些话，真的好吗？”
　　九晗把桥曦拉进了内殿，桥曦没有反抗什么，只是隐隐有些担忧，这口嗨怼邝星的确是很爽，可是回想起来，好歹是神君之位，万一真的做点什么出来，他们总该也是要吃亏的。
　　而九晗面对桥曦的担忧，倒是一点都不心急，只是回眸，温存地望着桥曦的脸色，伸手亦想轻抚，却被桥曦撇脸躲开。
　　“我很好。”桥曦道。
　　九晗的手顿住，并没有打算强制来，就缓缓放下，转而走向矮案处，撩袍端坐而下，且道：“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会怵了邝星？”
　　桥曦抬起眼睑，剪水之间都是柔意，他缓缓走向九晗，看着他开始提笔，又是面色肃穆地处理起政务时，心中又是一顿恻隐。
　　“你在他面前说得太明白，你是打算昭告所有神仙，你对我……”
　　“嗯，昭告便昭告了，我不惧。”
　　这倒也不是说惧不惧的问题啊……
　　桥曦内心无奈，耷拉了下脑袋，尔后又转眸，看着被封装入琉璃罩内的独尊塔，因为被九晗施法压制了，周遭都缭绕着七彩氤氲的光芒，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吉利的物什，倒是看出来那是个洪荒凶器，足以毁天灭地。
　　“那，你当真打算一直和禤烨拉锯战下去吗？”
　　九晗行云流水地很快批完了一本公文，折叠起放开来时，抬眸望了眼桥曦，浅笑了下道：“睚眦必死。”
　　“我知道睚眦忽然间在那个地方出现，绝非偶然，在魔族里，能轻易调遣睚眦这般凶兽的也的确只有禤烨那家伙，他要我的独尊塔，甚至要我的命，这些我自己早有觉察，不过，眼下天族和魔族的关系还很僵硬，我没有被睚眦杀死，独尊塔也还在，那对魔族，就不用这么紧紧相逼了吧，万一真的像邝星说的那样，那岂不是……”
　　“你知道这么多，为何还愿意放过禤烨和睚眦？”
　　九晗冷不丁的，也没有看着桥曦，手中的笔也忙活个不停，却开口冷言一句，便反问桥曦。
　　桥曦被他这反问一愣，转而缓缓在九晗的身边坐下，转眼平视着他的侧脸，轻言道：“我是天族的上尊啊。”
　　九晗手中的动作倏然间怔住，一滴墨水也随之在白纸上晕染开
　　来，他转眼看向桥曦，看着桥曦真挚的眼神，霎时也动了无限的恻隐。
　　“我答应天族守护独尊塔，顺带看守着镇妖台，把自己奉献在了凤凰山，也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天族上尊，我有我的大义，若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这样的画面，九晗你当真想看见吗？”
　　九晗微微一怔，他的确，未曾想要这么一层。
　　是因为脑子里现下都是桥曦，一心只要为了桥曦报仇，给桥曦讨个公道说法，而忽略了作为神仙最重要的坚守，啧，委实不该啊，竟然，会被桥曦给教育了一遭……
　　九晗浅笑，放下了笔，转眸道：“我的桥曦倒是通晓大义，可真的是，让我更加动心了呀。”
　　“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调侃这个？我认真的。”桥曦气鼓鼓的，腮帮子也要鼓起来的模样，看着可爱极了。
　　九晗老早就按捺不住躁动了，若非方才梨树之下邝星忽然跑出来煞风景，他早就把桥曦揽在怀里，一亲芳泽了。
　　这个时候的桥曦，真挚的桥曦，羞赧的桥曦，些许气愤的桥曦，在九晗的眼里，都迷人不已，九晗咽喉滚动的弧度过于明显，桥曦看在眼里，同是男神仙，怎的会不知道这个九晗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顿时桥曦往后挪开了一点距离，还护着自己，昂着下巴道：“六根清净，不许胡思乱想，处理你的政务去！”
　　九晗哼笑出了声，“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双修的话，是可以更好地为你调理内息的，我平素只是这般用神力灌注，收效甚微，但若是换成双修，这一次便抵得上我为你输入灵力好些次，我一直说双修，那也是为了你好啊。”
　　桥曦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我信你个鬼！
　　滥情的家伙说出来双修的话，他打死都不能相信！这就要骗他为他献身？门儿都没有！窗户也一样！
　　“哪个混账说这样的话的？南蛟那个老太婆？”
　　见桥曦情绪波动了，显然是在压制怒火，九晗顿时觉得逗逗他真的是有趣，唇角牵起的弧度愈发邪肆，转眼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堆公文，倒也不觉得繁缛了。
　　“南蛟如今这般模样，你总是唤她老太婆，怕是不妥，她好歹救了你我这么多次，你总该有些感恩之心吧？”
　　“哟，你什么时候和她的感情那么好了？还帮她说话？”
　　“那你又是为何，好像很是怵她似的。”
　　桥曦撇嘴，顿时怨怼，心里面有些怨气要是不吐槽还真的是要憋死他一般，他单手支头，耷拉了下，语气也像是泄了气一样无奈。
　　“她还没有走火入魔之前就老是喜欢拿我去做活体实验，就算后来变得可爱些了，也依旧是那个老巫婆的样子，总爱拿着棍子一样粗的金针来威胁我，还总是给我喝些奇奇怪怪的汤药，我要不是做神仙的，怕是在她的手里，得死个千百来回了。”
　　九晗顿时嗤笑，原来在认识他之前，桥曦和外界的生活，是这般精彩？
　　“你可真是，没有架子啊，桥曦。”
　　桥曦转眸时，看着九晗的侧颜，他看着公文的眼神，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淡淡的孤寂和忧伤，九晗不是悲怆的性子，很多事情在他的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其实直到现在，除了桥曦本身得了九晗的在意之外，他还真的不知道，这家伙平日里，究竟对什么东西会上心。
　　“那个，我和天族里的很多神仙都有一点往来，不过和席清他们玩得比较好，偶尔也会去神机司玩一玩，但是你，好像一直以来，都在这个安琅殿里，无大事不出，也不轻易与谁接触。”
　　“嗯。”九晗轻轻回了一声，看不出任何情感。
　　桥曦抿唇，双手抱膝的姿态，转眼盯着九晗，他这张脸倒是如何看都不会腻烦，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只要他安静了，不说些“双修”之类羞耻无比的话，便依旧是那个凌驾在四海八荒之上的神君。
　　桥曦微微笑了笑，“所以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我的呢？若说肤白貌美，你自己照照镜子，肯定也会很喜欢你自己的，与我何干？”
　　“肤白貌美是一点，腰细腿长好扑倒，也是一点，更重要的，因为你是桥曦。”
　　因为是你，所以喜欢。
　　情不知其所起，但一定终其一生，一往而情深。
　　什么鬼嘛，还腰细腿长好扑倒，什么东西，他不要面子的吗？
　　但桥曦没有因此而生气，反之满脸笑意，皆是缱绻氤氲的气息，他就这么抱膝侧首望着九晗处理公文认真，却又不会无视自己每一句话，还很是悉心回答的模样，逐渐沦陷。
　　“我酿了梨酒，日子一到，我与你梨树下共饮，不醉不休，如何？”
　　九晗柔声询问着，虽然没有看桥曦，却也依旧感受得到他的笑意。
　　桥曦点了点首，乖巧地应声道：“好。”
　　面对桥曦的温顺，九晗丝毫没有抵抗力，转眸睨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姿态委实是乖巧又可爱，勾唇笑着，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顺着青丝下来。
　　“我好似，还没有正式给你一份礼物，关于，定情的。”
　　“哈？”桥曦一愣。
　　九晗浅笑着把手心翻出来，一阵小小的光芒一过，他的掌心便拈出了一块极其幻彩流光的玉珏，璞玉浑金，镂冰雕琼，虽简易无多余修饰，却也无碍其璀璨夺目，珠圆玉苡橋润，更甚，是九晗在凡间姻缘庙求来的那同心结，正系挂在玉珏之下，那一抹红，飘逸又夺目。
　　“这个……”
　　“此清漪珏，绝无仅有，只赠予我的心上之人。”九晗缓缓把清漪珏拿到了桥曦的面前，满怀真心，皆是深情。
　　桥曦的内心被深深触动着，他其实不想要动情的，亦不想与九晗这般纠缠下去，可是他总是嘴巴与身体不符，说着是嫌弃，说着是想离开，但内心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无形之中，总是有种要留在九晗身边的想法，在撼动着他的原则。
　　桥曦些许感动，笑容可掬，伸手接过清漪珏，眸中泛着光芒，看得出来甚至欣喜，亦是喜欢。
　　虽然他不缺这种物什，做神仙的谁没有几个轻易企及不到的宝贝？尤其是他们这种陈年老神仙，可是不知道为何，桥曦看到这个清漪珏，就陶情适性，乐以忘忧，仿若这清漪珏自带魔力，可以卷走他一切的烦恼和不喜。
　　“喜欢？”九晗微微挑眉试探性问道。
　　桥曦点首，而且端着清漪珏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好似得了糖果的孩子生怕它掉下去不好吃了Qun:10叁04零6523似的，是那般的天真烂漫。
　　桥曦总是能在无形之中散发自己恰到好处的魅力，为九晗却也能轻而易举地接收此种魅力，对桥曦无可自拔，正中下怀，桥曦孩子般的模样在九晗这里，变得无比想要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着，无时不刻宠溺着，不让他有逃离的机会。
　　想着想着，在桥曦依旧沉浸在欣赏清漪珏玲珑的欣喜里时，九晗已经身体不自觉地往桥曦的身边挪近，越发地近，便越发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桥曦的气息，那迷人的，足以让九晗疯狂起来的气息。
　　九晗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喂，我是很喜欢但你也别靠过……唔……”
　　而等到桥曦反应过来九晗已经扯过了桥曦的肩膀，亦没有开口咨询桥曦的意见，二话不说送上了自己的双唇，紧贴着桥曦的软唇，且贯彻了他说桥曦好扑倒的说辞，猛然间便把桥曦扑倒在地。
　　“扑腾”一声，九晗还护着桥曦的脑袋，不让他砸中地面。
　　九晗紧闭双眼，似乎是在享受着，而桥曦感受到的只有索取，这内殿里的气息，逐渐旖旎不已……

第108章 无语又可笑的一章
　　晟玦宫。
　　“九晗与桥曦？”
　　在紫霄大殿议政时，邝星并没有心急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是等到大伙儿都散了之后，才独自来给末舜天尊汇报，他昨日所见到的安琅殿内的情况。
　　邝星本身虽然不及九晗实力强，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他自己知道怎么与神仙和天尊虚与委蛇，也知道如何做才能最好的达到自身的目的，比起心机这点，九晗却也的确有些许逊色给邝星。
　　而听到邝星所言，末舜天尊亦很是讶异，虽然说那些传闻已然在仙娥和仙侍中是风风雨雨，可是因为九晗出面拦下，那些琐事到现在都没有轻易传到天尊这晟玦宫里来，毕竟两位神君的居所和晟玦宫距离甚远，若非邝星刻意来汇报，倒也不会那么快就被察觉。
　　天尊紧盯着底下的邝星，一双沧桑却又凌厉的眸子，似乎是要将邝星看穿开来，“邝星，即便你是神君，与九晗一般地位，可却也轻易造谣不得，尤其你说的，还是九晗和桥曦。”
　　天尊的尤其沉稳，似乎听不出来半分情绪，亦不知此刻的天尊究竟是有没有因为邝星的汇报而气恼。
　　邝星也琢磨不了天尊的脾气，但他已经说了出来，就必定要说个明白，此事，他本身就想和安琅殿那边好生算算账了。
　　“天尊，九晗与桥曦之间的事情，在天族仙侍们中间，已然是风言风语，桥曦现居安琅殿乃事实，他们二人也总是做出那些超脱纲常，与天族天规之事，邝星看着委实不妥，也有损威仪，正因为那二人皆是我们天族位高权重地位崇高的仙尊，所以邝星才不忍看着他们继续这般下去，还请天尊裁夺。”
　　天尊的眸子里泛着阴骘的光芒，虽说没有当即表态，却也若有所思。
　　他对邝星有提防，对九晗的信任里，其实也夹带了一丝的牵制，作为统领天族，凌驾在四海八荒之上的唯一天尊，有些事情，他只拿捏得比谁都要清楚，但邝星说九晗和桥曦闹这么一出，倒还真的是，给他出了个极大的难题。
　　“所以按照你的说辞，便是在言明，九晗与桥曦二人，是在苟且？”
　　这两个字，些许荒唐，从天尊嘴里而出，更加是不雅，天尊的语气已然有了些许情绪的波动，邝星心中有了紧张感，便恭了恭身子，还是低声的姿态，浅言道：“天尊慎言，邝星断也没有诋毁二位仙者的意思，只是觉得天族内部，还是整肃为好，毕竟九晗如今与魔族正在拉锯，九晗对睚眦格外在乎，也免不了会摩擦出意外啊。”
　　说起睚眦，天尊也知道九晗此事，因为九晗已经当着他的面汇报了那些情况，也知道桥曦被睚眦所伤的事实，所以说桥曦在安琅殿中静养这件小事，他即使知道也不会怀疑什么，但邝星忽然间来给他说了这么个消息，他倒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决。
　　“九晗，并不是会轻易无视天族天规，也不是让孤觉得为难，桥曦在他殿中安养一事，孤亦知晓，你说的，也是仙侍们之间的风言风语，并无实际证据可以证实他二人私相授受，邝星，孤可是让你与九晗一同理政的，而不是让你，去他的地盘，挑他的刺的。”
　　邝星微微蹙眉，他知道，天尊偏颇九晗，也看不得他说九晗的不是，言语虽然平和，可却还是透着警告之意。
　　邝星隐忍，则点头道：“是，邝星知错。”
　　“不过，你说得也对，天族整肃，对天族内部而言也格外重要，有些事情，孤也的确需要与九晗好生商讨商讨，你现在就去把九晗给孤叫来，孤有话问他。”
　　“是。”
　　邝星转身之时，眸光霎时犀利了起来，那眼底划过的邪恶，一览无遗。
　　……
　　格桑急色匆匆地跑进内殿时，并不知内殿此时的状况，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有被吓死……
　　桥曦平素最爱的银铃滚落在阶梯之上，静静地躺在那里，好似这银铃见证了些什么似的。
　　九晗转醒，就这么耷拉着墨丝，随意坐姿，侧着眸子，注视着在自己身边睡得安稳，像个婴孩似的桥曦。
　　桥曦的呼吸匀称规律，衣裳却是完整的，没有暴露任何肌肤，倒也无伤大雅。
　　九晗怡情悦性，看起来神采奕奕，却也透着一股无奈和惋惜。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桥曦的脸庞，他的肌肤还是这般细腻可亲，无时不刻在勾引着他的情愫，但因为他还在睡梦之中，九晗还是不忍搅扰。
　　“可惜了……”
　　语气中的无奈明显，却也夹杂着宠溺。
　　忆起昨夜情景，九晗自己都觉得可笑，到头来还是被桥曦耍了一遭……
　　昨夜好像被桥曦骂了个狗血淋头来着，桥曦那般生气的模样，别说依旧是可爱得紧啊。
　　他好像真的骂了他来着……“你大爷的，你的睡就等于要双修！谁要和你双修！！”
　　“你放屁，老子不信你！你走开啊，你可别过来啊，我可以自己去偏殿睡，不用你好心，我身体好得很！”
　　“你！姥姥的，九晗你敢！”
　　而九晗回想起来，他好像也不要命地回答了桥曦说：“自然。”
　　桥曦好像还说了什么？好似还求饶了？示弱了？这都是平素看不到的桥曦，九晗想想顿时欣喜，即便没有双修，那也不算没有收获。
　　“九晗，咱有话真的好说，我身体真的没问题，内息不稳我自己调理，压根不需要干这种事儿的，你可是神君，咱真的别乱来可以吗？”
　　这话萦绕在耳边，九晗又是一顿嗤笑。
　　桥曦的可爱，还在于他竟然在自己的内殿对着外头喊“救命”？还喊得格外大声，“救命啊！！”
　　“这可是我的地盘，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敢进来捣乱，桥曦，我是为你好，知道吗？”
　　你大爷的白幽灵！！！
　　他那时候肯定在心里破口大骂了自己，狠狠给辱骂了一顿。
　　其实也是，桥曦那会儿就惊觉九晗这个人忽然间送什么清漪珏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不怀好意，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对白幽灵有所感动可不就是白痴行为吗？
　　他不仅骂九晗，他还骂自己呢，桥曦啊桥曦，亏得你还是个上尊啊，怎么能这么蠢？！
　　桥曦虽说万般无奈但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和九晗同归于尽！
　　所以桥曦挣扎之时也早就有了计谋，怎么着都得离开这逃离九晗的魔爪，这该死的内殿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九晗分分钟要了他的命啊！
　　但九晗也不顾桥曦要说什么责备自己的话，昨夜也基本没把桥曦的生气放在心上，和桥曦如此来回，压根就是没完没了。
　　甚至九晗还自以为今夜双修，问题应该不大了，除了私心他也确实是为了桥曦的神体而考虑……
　　可终归是自己想太多，桥曦比他想象中的要能忍得多，也矜持得多，而且，鬼机灵得多。
　　他可是毫不留情地，用灌输了全身神力的一掌，狠狠劈中了自己的脖颈来反抗，那一掌下去，九晗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力。
　　他又一次忽略了桥曦是天族唯一上尊这个事实，论起神力，桥曦又怎会在自己之下？
　　所以又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地，被桥曦这么一掌下来，整个人又像是那日在凡间一般，晕倒在桥曦身上。
　　而因为用尽了神力，自己累得要命，桥曦在九晗倒下的瞬间，猛然松了口气，却也依旧惊魂未定，还好保住了自己。
　　他大喘着气，用仅存了力气把九晗掀开，再瞥眸看了眼晕倒的九晗，干涸的咽喉促使他只能先咽咽口水，而桥曦自己早就大汗淋漓，无奈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上的汗水，怨怼地望着晕倒的九晗。
　　“真是活该。”
　　他差点要继续给他一巴掌好出口恶气，但终归没有下手。
　　而他也心累神体累，没过一会儿，竟也就这么鬼使神差倒下去，呼呼大睡起来了。
　　而在脖颈触电般的痛楚中醒来的九晗，看到身旁呼呼大睡的桥曦，很是讶异，既然都已经打晕了自己，怎么还敢睡在他的床榻上？还是在自己的身侧？当真是没有半分的警惕心啊，桥曦……
　　而再忆起昨夜被耍的场景，他只觉得自己委实太过可笑，而又看着桥曦熟睡中没有防备的模样，顿时宠溺浅笑了一番。
　　或许是自己真的过于心急了，都没有仔细询问过桥曦的意见，昨夜确实，有点荒唐，还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样清醒过来仔细想，一旦昨夜真的双修成功了，那岂不是要委屈了桥曦，而桥曦会不会因为这样的情况而厌恶起了他，不与他接触，也不给任何机会？
　　想想还是觉得有所危机，不成功倒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不然的话，九晗自己或许都不会轻易原谅自己的。
　　“对不起，桥曦，是我，欠缺考虑。”
　　原想轻抚一下他，可这个时候格桑跑了进来，他便也顿住了举动。
　　说来，这上尊的确是个小妖精，而如此这般的桥曦，他又怎的能轻易释手？

第109章 语重心长
　　内殿那满地狼藉，不知道的，的确会误会些许。
　　格桑也是因为心急，且看着外头这都日上三竿了，按照九晗的脾性起居，断不会在床榻上赖着，她也以为九晗已然起身在处理事务了，可不成想因为自己的习惯性判断，她推门而入后竟然会目睹这样一番画面，差点吓得神魂出窍。
　　格桑看了眼九晗坐在床榻上难得衣冠不整，在自己面前没有形象的姿态，立马转身背对着九晗，脸泛难色，顿时道：“九晗神君请恕罪，是属下不知……”
　　“嘘……”
　　九晗瞥了眼格桑，倒是无所谓被看见什么，反之还满脸坦然，但因为格桑的声音有点洪亮，所以九晗蹙眉发声，示意格桑莫要吱声。
　　格桑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便微微侧了下脑袋，试探性问了下，“神君？”
　　九晗轻手轻脚下了床榻，好似很害怕吵嚷到了桥曦，格外小心翼翼，他下床的一瞬间，只是轻轻一个拂袖，地面上的狼藉当即处理了个干净，恢复到最初相安无事的模样。
　　而他自己也随手将衣物理好，随意拈来一件外衫套上，走向了格桑，问道：“何事着急？”
　　格桑瞥了眼九晗，见他已经整理好了，便放心回禀道：“九晗神君，是晟玦宫那边，末舜天尊让人来请神君立即去往晟玦宫。”
　　旋即，九晗的脸色阴骘了下来，些许沉重意味。
　　他转眸睨了一番床榻上翻身继续酣睡的桥曦，心里不管怎么样，都想要守住这般难得的美好，他的直觉告诉他，末舜天尊此刻召见，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你照顾好桥曦，我很快回来。”
　　“是。”
　　九晗理好衣冠，一身淡蓝色衣袍加身，素雅又清贵，又戴上了银冠和腰佩，在九晗这里已然算是盛装对待，他不慌不忙离开安琅殿，去往晟玦宫时，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在极快的时间里，设想了许多的应对之策。
　　他只怕末舜天尊会阻碍了他……
　　晟玦宫内，还是那般辉煌金贵，天尊依旧是天尊，享四海八荒之敬重，居于高位，睥睨天上地下，格外威仪。
　　九晗对着高高在上的天尊，微微躬身行礼，“九晗见过末舜天尊。”
　　天尊对待九晗，众所周知都有所偏爱，所以面对九晗时，他的脸色都比较平常，不会紧绷着脸，甚至还会对着九晗轻勾嘴角，释放着难得的笑意。
　　“九晗啊，过来，坐。”
　　晟玦宫有一处亭子，是悬于云端之上，经由一条绵延的长廊贯穿，只此一路可走，而站在亭子内俯瞰，拨开云雾，便轻而易举地，能看清这四海八荒景致，偶尔东荒大雨倾盆，而西荒却烈日炎炎，这北荒也许雪花纷飞，那南荒却春意绵绵。
　　九晗常常会在此与天尊叙事商榷，而此地，天尊也仅仅只是让九晗一人踏足而已，其余神仙若想会面，都是前殿等候，不可轻易走动。
　　习惯性地，九晗微微颔首之后，便也在白玉石墩椅上撩袍坐下，望着白玉案上的果蔬与琼浆，他知道，天尊未必有在生气，也未必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唤他来晟玦宫诘难，不过，依旧要小心对待。
　　“不知天尊唤九晗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天尊望着云端远处的彩霞，看起来心情甚好，他微微抿酒，呵笑了下道：“你近来身体如何了？可有好好休养？”
　　“回天尊，九晗无碍，断不会干扰到天族事务。”
　　天尊摆手，放下酒觞看向他，笑道：“你也没必要如此拘谨，是孤疏忽了，你这么多年都如此辛苦，一人揽下这么多的事务，倒也是为难你了，不过，孤令邝星相助于你，代为处理些许政事，你可有因此，而觉得孤的决策不妥？”
　　“天尊是为九晗着想，九晗又怎么会责怪天尊？”
　　“也是，别的不说，你的性子，孤是知晓的，你之前不还让你安琅殿的人，亲自把那些政Qguan：⑤49叁八1⑥7②事，送到曜华殿去吗？”
　　该知道的事情，天尊都会知道，这点九晗无可厚非，但九晗抬眸琢磨天尊脸色的时候，还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难道，是他的设想有误？
　　“是，邝星亦是天尊的左膀右臂，与九晗同级，是该给邝星好生看看这政事了。”
　　“但邝星远不及你。”天尊轻言，又为自己斟了酒，端起酒觞，眺望他处。
　　“天尊偏颇九晗如此，九晗受之有愧，术有专攻，其实邝星不一定非得在政事的处理上有所建树，才能体现自己的能力。”
　　“是吗？你觉得他在哪个方面能有建树？”
　　“天兵事务上，还有与人虚与委蛇，周旋往来这几点上，九晗确实不如他。”
　　许是九晗的话说得太认真，天尊听得都有些嗤笑的感觉出来，他指了指九晗道：“说得多好，不就是在说他心眼多吗？知道和人耍心思，还总叫人看出来些什么端倪来。”
　　“这也是能力的一种不是吗？此前也是因为邝星周旋，天族和魔族之间才不会有那么严重的问题发生，他也是有能力在身的。”
　　“嗯，你如此为他着想，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
　　九晗低眸，也不动眼前为他准备好的御酒，只是问道：“天尊，难道是邝星，在您的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天尊原本是想往嘴里送琼浆的，但是因为九晗直言，他也顿住了下，转而抬眼望了眼严肃的九晗。
　　他才道：“这些天关于你的事情，倒是多了些新的说法。”
　　“是吗？”
　　“桥曦如何了？”
　　九晗的手在石案下微微攒拳，但还是自然答道：“无妨，调养些日子便可。”
　　“你与桥曦一同下凡游历，虽说时间不长，但这短短的时间里便有睚眦袭击，倒也真是出乎孤的意料，你还是想要去找禤烨讨要睚眦的性命吗？”
　　九晗的眼神在此事上出奇地坚毅，甚至还让人看到了他那凌厉的气息，“是，伤我天族唯一上尊此事，不让睚眦献出性命，决不罢休。”
　　许是有邝星之言在前，而九晗对待桥曦的事情上如此认真的态度，更加让天尊心里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当即言明。
　　“嗯，既如此，你便放手去做吧，毕竟睚眦此番，目标是独尊塔，伤了上尊，的确也是让天族颜面有失。”
　　“是，多谢天尊首肯。”
　　天尊又转了眼珠子，试探性地看着九晗的脸色，微微蹙眉，才道：“九晗，桥曦如今长住你的安琅殿，是不是，些许不妥了？”
　　“为何？”
　　“凤凰山上若无主驻守，镇妖台无人看管的话，一旦出现异动与意外，可如何是好呢？桥曦是天族唯一的上尊，可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既然他无碍，孤的想法，是让其回凤凰山继续镇守着，这也是他作为上尊的职责，不是吗？”
　　天尊的语气已然透露出了些许的强硬，脸色也变了变，九晗看得出来。
　　所以，必然是邝星当真在那之后，在天尊的面前说了些什么，而天尊才想要分开他们两个……
　　“是，是九晗疏忽了。”
　　“你这清冷的性子，不喜与人往来，却能有桥曦在你身侧，其实孤还是很高兴的，桥曦的能力，孤也很看重，往后你成为这天族之尊，桥曦会是你难得的助手，若非因为桥曦镇守镇妖台从未有过差池，孤心甚慰，桥曦此刻啊，怕早就不能在你的安琅殿中，继续安养身子了。”
　　九晗微微颦眉，神态有了波动，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天尊是认为，桥曦在我的殿中安养，会影响了我？”
　　天尊微勾唇角，若有似无阴骘了下，面色坦然，又望着远方，意味不明。
　　“你自己想如何揣度，孤都随意，只是九晗，天族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一位是未来要荣登天尊之位的神君，一位又是身怀独尊塔能力非凡的上尊，万一捆绑之后你二人出了些什么意外之事，那天族可谓岌岌可危，现下魔界又不稳定，那禤烨虽说在与你一战之后，本人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可是却依旧遣派睚眦伤你二人，目标还是在独尊塔，他野心昭然若揭，依孤看，一场恶战其实在所难免，你与桥曦都是天族主力，还是要谨慎些为好，莫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愫，而干扰到了天族的秩序和稳定。”
　　一席话，可谓语重心长。
　　但依旧免不了一丝丝，威胁警告的气息。
　　天尊这般费心，其实在九晗看来，委实不易，他对自己的确偏颇，才纵容着他做了那么多，还在天族里傲视群雄，若是寻常神仙，不入天尊的眼，又如何会如此地意味深长。
　　眼下，肯定是不能与天尊唱反调的。
　　现在想想，南蛟说得也许真的是对的，若要护好桥曦，也桥曦厮守的话，那么，就得自己，登上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手中把握着绝对的权利，才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做他想做之事……
　　“是，九晗谨记。”

第110章 上房揭瓦
　　末舜天尊点了点首，轻笑，“嗯，九晗，其实凤凰山，很不错的。”
　　九晗微微侧首，有些奇怪地看着天尊的眼神。
　　“你还没有去过吧？九晗。”
　　“未曾踏足。”
　　天尊浅笑了下，站起身来，走到亭子的边缘，俯瞰着底下一切，伸手轻轻拨开云雾，便可看到鳞次栉比的凡间美景，分外情趣。
　　“在这里可以看到的，在凤凰山山巅，亦可以随处见得。”
　　九晗也跟过来看了一眼，依旧狐疑。
　　“桥曦在凤凰山，想必要比在你的安琅殿中，要舒心惬意得多，桥曦的性子可与你不同，纵使他的确没有出差池，可本身那性格，拘束不住，你把他留着，便有些在委屈他了。”
　　九晗一怔，前面还警告了他那么语重心长的话语，现下，又好似是在敦敦教导什么，开导着他，与桥曦之间，该如何处理好关系？
　　“你们啊，还是不适合在一起啊。”
　　九晗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底下，凡尘波澜。
　　而在九晗去往晟玦宫面见末舜天尊之时，桥曦醒过来了。
　　睁开双瞳的一瞬间，朦胧中望着头顶这熟悉的幔帐，霎时心中一颤，一个激灵猛然起身，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衣衫完整，未有意外发生，才稍稍放宽了心。
　　而他又下意识看着身旁，偌大的床榻上，现下竟然只有他一人在酣睡？
　　白幽灵呢？
　　左右打量了几眼，这地面和床榻，好似干净得跟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地面上本该有的狼藉现下却一尘不染，没有一点杂物，这让桥曦奇怪了下。
　　什么时候收拾干净的？都没声儿的？
　　他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原想下床的，但是就那么一瞬的扭动，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感，来自自己的整个手臂，直至手腕。
　　那酥麻的感觉真实到让他差点弹起来，当真是疼！
　　“啊嘶！”
　　他低吟一声，伸手拨开了自己的袖子，赫然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被掐红一晚上都没有消下去的痕迹，心中顿时怨怼不已。
　　“这什么？白幽灵是驴吗？力气那么大？”
　　好在是保住了自己的身体，免去了被抓来双修的危机，这也算是最低程度的伤害了，但想来想去也不行啊，再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肯定要完蛋。
　　“桥曦上尊，您醒了？”
　　他刚准备下床，格桑便端着盥洗的盆子进来，一脸笑意。
　　桥曦点了点头，“你家九晗神君呢？”
　　“神君被天尊传唤去了，他说很快会回来的，桥曦上尊若是想神君了，也只能等等了。”
　　桥曦顿时撇嘴，是看在格桑是个好孩子的份上不给白眼。
　　谁说想他了？不就问问吗？有吗？有想他了吗？他有哪个字说出来有想他的感觉了？
　　“天尊传他？莫不是那个邝星真的跑去说了什么，天尊要教训九晗了吧？”
　　别的不说，邝星还真有可能做出这事儿来，九晗未必真的遭得住，不过也奇怪啊，怎么着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怎么天尊就只是传了九晗？
　　“上尊莫要想多了，九晗神君自然会护着上尊的，上尊在神君身边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伤害，神君可是很喜欢上尊的呢。”
　　桥曦顿时嘟囔了下嘴，脸色微微泛红了下，“哪儿有很喜欢，一点点而已……”
　　不过就算这么说，他也要赶紧找到法子离开这里了，再不走，昨夜的情况难以再次预测，九晗太主动了根本猝不及防，连着两次痛击他的脖颈，这招儿怕是到了后面是不管用了的，而在这床榻上，九晗又势若猛虎，他根本就抵抗不住！
　　“诶，格桑，我想问一下哈，你们家神君，他最讨厌什么？”
　　格桑拧干了擦拭的软布走过来，听到桥曦的问题，却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摸了摸下巴思忖了起来。
　　“嗯，九晗神君不让人随意踏足的地方，是他的藏书房，那里的物什碰不得也看不得，此前有仙侍因为打翻了烛台，差点毁掉了神君的书房，神君盛怒，把那仙侍给撵到凡间去了，还投了个三世悲惨至极的胎。”
　　桥曦顿时瞪大了瞳孔，什么玩意儿？？这么狠？
　　呵呵，这以前的九晗还真的是个活阎王呢，怪不得风评不咋地，人人避而远之，都是有理由的啊……
　　桥曦摇摇头无奈了下，又问道：“还有呢？除了这种事情，还有没有别的，更能让九晗生气的？”
　　格桑颦眉，虽然奇怪，但她很天真地以为是桥曦对九晗也上了心，想着要避雷，所以倒是没有任何防备。
　　“九晗神君不喜欢甜腻腻的味道，也从不会吃甜食，尤其是圆子这样的。”
　　嗯？不吃甜食？
　　桥曦整个脸色扭曲了下，等会儿，那前两天下凡，在媛姝的茶楼里头吃的那玩意儿是啥？他记得有桂花糕什么的吧？嘶~~他那会儿吃没吃啊到底？
　　“圆子？”
　　别说，他可喜欢吃酒糟圆子了，这九晗太不识货了，敢情这么挑呢？
　　“神君是神仙，其实不吃东西也不会如何，不过上尊忽然问这些，是怎么了吗？”
　　“额，没事儿，就问问而已，格桑，除了书房和甜食，还有什么该在九晗面前顾忌的？”
　　格桑想了下，又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九晗神君的雷区还真挺多的，只是桥曦上尊好像在这些雷电上面反复横跳不止一次两次了，但九晗神君对桥曦上尊过于偏宠，什么都没说任由着他胡来，真要说起来，也许在桥曦上尊这里，九晗神君压根就没有什么该顾忌的吧？
　　“这个，桥曦上尊在九晗神君面前，大可不必如此拘束的，九晗神君一直都很偏爱桥曦上尊的。”
　　桥曦颦眉，这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怕说出来，被九晗知道了之后会罚你啊？”桥曦当即站起来摆摆手，在格桑反驳之间搭了搭他的肩膀，笃定道：“放心吧格桑，咱们都是兄弟了，我一定不会轻易在九晗面前揭发你，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啊这……”
　　“所以你不用害怕，尽管说出来，没事儿，有我在呢。”
　　格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憋久了，桥曦上尊脑子也不正常了？这忽然间又是闹哪一出戏？
　　“就，书房，甜食，然后莫要在九晗神君面前无礼，哦对了，尤其不要对九晗神君的眼睛做出有损之事。”
　　桥曦的脸色正色了起来，眼神也飘忽着，似乎是在思忖。
　　眼睛？
　　哦对了，他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看到九晗需要灵绫护眼了，好像必要的时候他都会用灵绫，确实是在保护着双眼的模样，是怎么了吗？以前眼睛受过伤之类的还是……
　　“他的眼睛，是有什么隐疾吗？还是以前怎么了？”
　　格桑背后冒冷汗，她可不敢轻易在背后议论自家神君，只是摆摆手，又把湿布放在了桥曦的手上，道：“桥曦上尊还是莫要为难属下了，如果上尊当真好奇，还是亲自去问九晗神君吧，如果是您的话，他定不会不回答的。”
　　说罢，格桑匆忙行礼之后，人就转身离开内殿了。
　　桥曦也拦不住什么，也不好继续逼问格桑，就只得作罢。
　　看着手里的湿布，他也是无奈，尴尬地随意抹了下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早说嘛，书房而已，简单！”
　　然后……
　　“桥曦上尊！桥曦上尊您这是做什么啊？”
　　“桥曦上尊您快些下来吧，万一您受伤了，九晗神君可是会责怪死我们的！”
　　“桥曦上尊！桥曦上尊您莫要动那些砖瓦啊！”
　　……
　　安琅殿的仙侍闻风而动，因为桥曦的惊天之举，全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赶到这九晗禁忌的书房来，他们都不敢靠近那藏书房，只敢站在外头看着，可偏生是这个桥曦胆大包天，人家是直接上房揭瓦了！！
　　格桑站在底下看着，刺眼的光芒照射得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但是就无奈得紧，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桥曦上尊问她的那些，根本不是为了避雷，而是为了在这些雷点上作死啊！
　　“你们忙你们去吧，别管我了，我有分寸！”
　　他还笑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手就掀开了书房上的琉璃瓦，二话不说地就往地上扔下来，毫不留情。
　　所有人退避三舍，看着他扔琉璃瓦，看着他那像是戏水一般欣喜如斯的模样，纷纷脑袋后面三条黑线，桥曦上尊您老管这叫……有分寸？！那没分寸又是个什么糟心的模样？？
　　“桥曦上尊！我求您了，您下来吧，不要再捣乱了，要是九晗神君回来看到了，他会生气的！”格桑无奈朝着上头喊了几声。
　　而桥曦听罢，却是勾唇邪笑，拍了拍手，又撇开自己有些碍事的头发，手中的动作就没想停下来。
　　他可不就是要白幽灵生气吗？生气了，可不就烦死他了？那惹毛了这个九晗，就算是被九晗撵出去了有点没面子，可那也不会吃亏啊不是吗？问题不大……

第111章 弄鬼掉猴
　　桥曦无所畏惧地对着已经损毁的屋顶指了指，还道：“这琉璃瓦该翻新了，我这是在帮他呢，没事儿，到时候就说是我干的，我一个人的事儿，和你们没关系的！”
　　“这……”格桑顿时无语，这是养了个什么祖宗？
　　桥曦转苡橋了转眼珠子，干脆站直了身子，站在那高高的房顶上，环视了一周后，伸手唤出自己的婷劫剑，再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猛然把房顶劈开了一道口子，就是那种万了个一在这上头下雨，可以分分钟把书房给淹了的大口子。
　　底下的仙侍完全被吓到了，差点以为桥曦要发疯，全部又是退避，丝毫不敢靠近。
　　“完了完了，这九晗神君回来看到，不得气死？”
　　“这桥曦上尊做什么啊？他不知道九晗神君最恨人在他的书房放肆的吗？”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九晗神君禀告一下啊？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格桑瞥眸看了下后面紧张的大家，无奈闭眸叹气，转身吩咐道：“你们都离开这里，忙自己的去，莫要理会今日情景，本就与你们无关，若是你们敢多事又乱嚼舌根，你们知道下场。”
　　格桑也是掌事女仙，权利还是有的，威严也在，所以她说的话，倒是没有仙侍敢不听，当即点头领命散开了去。
　　而格桑转眼看着依旧站在那上头放肆无比玩得还格外开心的桥曦，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现在真的好想找个神仙给她一剑痛快了去。
　　“桥曦上尊，您忽然间这是怎么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桥曦甚是满足，点了点首，便一跃下来着地，转眼看着狼藉的书房房顶，分外高兴。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这样的画面在安琅殿，没见过吧？”
　　精彩？祖宗啊，您是真的不怕死……
　　还有，在您来安琅殿之前，谁敢干这事儿？这不是抢着送人头吗？
　　“桥曦上尊，此事若是被九晗神君……”
　　“是不是他看到这个情况，会立马赶我走？”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期待。
　　而格桑蹙眉看着他，又看着狼藉一片，很是无奈，“您这上房揭瓦的功夫，属下自愧不如。”
　　桥曦脸上的笑意明显，双手环胸，邪肆不已。
　　安琅殿藏书室，在这岁月漫长的一次意外之中，落在了桥曦上尊手里，栽了个大跟头，被掀了房瓦不说，甚至，内脏也无法幸免于难。
　　“桥曦上尊！您不可以碰这些的！！”
　　格桑今日才见识到传闻中的弄鬼掉猴和上房揭瓦究竟是何等模样，原是以为桥曦本人还有些许上尊威仪加持，一直都没有放肆，不成想只是因为没有打开开关，没有空间可以放肆罢了。
　　桥曦把房顶都给放空了之后，不由分说便跑到内室去，这里头的景致他可是熟悉得紧，要早说九晗那么在乎，他不早就这么干了吗？
　　他兴致勃勃根本不顾格桑的反对和阻拦，自顾自地，随手捞起一些成年旧籍，有些一看便知道很是金贵又珍稀的古籍，他也丝毫不在意，总是手里摸到什么，他就扔什么。
　　“我上次来找破解禁制的法子时，好像也是这么干的，但那会儿，白幽灵有生气吗？”
　　“啊？”
　　格桑一怔，上回？这个藏书房难道不止一次被桥曦上尊如此破坏？
　　那完了，她也不知道啊……
　　“桥曦上尊，算属下求您了，莫要再捣乱了，您又不是孩子，这种事情做了，就不怕，不怕被人笑话吗？”
　　格桑显然很是心急，整个人说话的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感觉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似的，她有没法拿桥曦如何，只得子啊一边干着急。
　　桥曦转眸看了下格桑的脸色，可真的是一个铁青和委屈啊，不过他也耸肩笑了笑，“是我做的又不是你，你干嘛比我还要害怕啊？”
　　“九晗神君一旦发怒，那可是要……”
　　“毁天灭地？”桥曦呵笑一声，低眸瞥了眼手里的卷轴，又是一阵不屑，猛然把那卷轴抛了出去，在格桑的面前完美地划过了一个弧度。
　　格桑就这么看着卷轴飞过去，她整个人凌乱着，好想死一死……
　　“他能有独尊塔厉害？真要那么能耐，那他来给我守着独尊塔啊，以后让他来剖心取血，我自己在凤凰山逍遥自在，即使不做上尊，我也无所谓。”
　　格桑无奈叹气，垂着眸子，眼泪都要被桥曦给逼出来，桥曦这么作死，指不准还会害得她连坐，到底忽然间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嘛？九晗神君是对桥曦上尊做了些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当她自知绝对拦不住，满脸的沮丧转眸时，抬眼却看到了门外走进来一抹金贵的身影，她愣了愣，但当看清楚来人时，便脸色当即肃穆了起来，对着他缓缓躬了躬身子。
　　“见过邝星神君。”
　　邝星双眸微阖，看了眼格桑，尔后又转移了视线看向那边厢正到处捣乱搞得很是兴奋的桥曦，又瞥了几眼这整个书房的狼藉状态，上下简直是惨不忍睹，顿时哂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谁。
　　他掸了掸袖子，无所谓道：“桥曦，这是发疯了？”
　　格桑为难地稍q群：叁②8⑨528⑤7稍转身望了眼桥曦，再对着邝星道：“敢问邝星神君驾临安琅殿，是有何事？九晗神君被末舜天尊传唤了去，还未归，您若是想找他的话，大可等……”
　　“本君和九晗没那么好的感情，也不是三天两头不找他就会如何，本君只是，例行来取走政务罢了。”
　　他冷冷的声音灌入格桑的耳朵，格桑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便也点了点头，“是。”
　　邝星对着格桑冷嗤了下，尔后抬眼负手，对着桥曦的方向扬声喊道：“桥曦上尊，您这是怎么了？是对九晗一夜之间，心生痛恨了？才要让您在他的宝贝地盘，这般，杰作啊？”
　　桥曦这才听到邝星的声音，这才探出了脑袋，看着邝星那一身的金光闪闪，穿得比谁都要华贵的姿态，不由得冷嗤白眼了下，他可真的是由衷的不喜欢邝星这个家伙，要不是念在都是同僚，他肯定会找个时间给他套个麻袋狠揍他一顿！
　　桥曦掸了掸袖子，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着走出来，道：“我与九晗什么关系，你不是都见识过了吗？”
　　此话模棱两可，邝星的眸光也当即阴骘了起来，呵笑，“所以说，你是想炫耀，即便你在九晗的地盘上撒野，你也可以全身而退？”
　　“此事有何可炫耀的？九晗对你和对我，自然不同，邝星啊，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又把你给吹来，你现在成日贴着这安琅殿不放，开口闭口九晗九晗，啧，你该不会，也对九晗有所觊觎了吧？”
　　他带着十足的调侃口气，戏谑不已，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上尊，毫无身份可言的姿态，让邝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羞辱感。
　　邝星当即疾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桥曦的衣襟，但桥曦的反应平淡，很是坦然，丝毫没有在惧怕邝星的眼神和举措，他只是微微勾唇，眸光凛冽一番，歪头道：“没说两句，邝星神君就已经按捺不住了？还是说，恰好被我说中了心思？”
　　“桥曦，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能动了再说吧。”他冷冷一句，顺带也撇开了邝星的手，与方才的戏谑不同，此刻的桥曦，倒是在彰显着自己作为上尊应有的霸气。
　　邝星冷眼，他现在对桥曦也的确不能如何，不过，他信来日方长。
　　“我与你，平素没有什么交集，即便我想与你建立好关系，你好似也很是不屑，对我视而不见，桥曦，你别忘了，一直都是你，在自以为是，趾高气扬。”
　　桥曦哼笑，似乎没有打算反驳邝星这话，而是往前迈进了一步，紧逼着他，“因为我啊，有眼睛，知道看人，也知道怎么，看神仙。”
　　他满脸坏笑，无疑现在在邝星的心里，又是一笔烂账。
　　“哼，你尽可继续在这安琅殿中，九晗已经被末舜天尊传唤了，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与九晗在此苟且！”
　　“苟且”二字委实是太过难听，这入了桥曦的双耳，桥曦都觉得腌臜不已，便对着邝星一个了冷眼，继而不屑。
　　“不也不动你，但，我可难保，九晗那脾气。”
　　说罢，桥曦也不管邝星想要做什么，径直往回走，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还越发放肆了起来，那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愈发邪魅。
　　邝星亦挥袖，表示不屑，转眼看着格桑，冷冷问道：“政文呢？”
　　“回神君，多数在内殿中。”
　　邝星瞥眸瞪了一眼桥曦后，只身便离开了书房，而往内殿的方向去。
　　格桑已经对这边的情况无可奈何了，所以没办法，只能放弃了书房跟着邝星去了内殿那边。
　　桥曦在他们双双离开此地之后，手中的动作乍停，继而冷脸，不再是那般戏谑和邪魅，手掌些许无力，手里几卷轴子，他也缓缓地原路放了回去。
　　有点心累倒是真的……

第112章 如此钟情
　　无奈叹气，倒是些许悲怆的感觉。
　　桥曦抬眸望着被他穿了个大洞的屋顶，倒是没有在后悔，因为九晗届时想修整，也不是件难事，他现在只是想要好好找个安静的可以清修的地方，再好好地整理一番他与九晗的感情罢了，这段情，究竟该不该由他来继续延续下去？
　　说实在话，他很迷茫……
　　邝星说的话即便是难听，却也没错，九晗被天尊传唤，又恰好是在邝星看到了他二人之事之后，那天尊定会从邝星那边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他们还未曾得到天尊的准许，其实不能私相授受，但九晗已然对自己动了情，怎么都拦不住的势头，正在对他步步紧逼，再这般下去，再继续在他的身边留着，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也会被攻陷。
　　届时，他要如何与九晗一同面对末舜天尊，与整个天族？
　　四海八荒，会祝福他们吗？
　　一切的问题，越想越多，越想越严重，所以桥曦现在脑子也很乱，心里更乱，只想赶紧想个法子，名正言顺离开这里，九晗若是当真厌恶他了，未必不是好事。
　　可，到那时候，他自己会高兴吗？
　　“九晗，白幽灵，我又该拿你这感情，怎么办？”
　　腰间如今，不止有着银铃，还有清漪珏，在与银铃争锋，争夺着桥曦最爱的位置，他扯下清漪珏，仔细打量琢磨着，竟也能在清漪珏内看出一丝的美好与为好。
　　他顿觉可笑，“还是走吧，再这样下去，被迫双修，都是迟早的事情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笑了笑，转而又把清漪珏收起，但当他转身又想伸手继续拿出卷子的时候，脑袋一个灵光，顿时想到了什么，看向门外处，脸色肃穆起来。
　　“等会儿，刚才邝星说是要去哪儿拿政文？？”
　　内殿！！
　　内殿有独尊塔！！
　　桥曦心中猛地一揪，卷轴猛然丢在地板上，二话不说越过了狼藉，直奔内殿而去。
　　邝星气愤不已地进了九晗内殿，倒是无所顾忌，他本想着就这么拿完政文就出来了，可不成想，他却在九晗的内殿中，看到了那流光溢彩，无时不刻在散发着至尊气息的洪荒凶器。
　　他的脚步顿时一怔，双眼竟会第一时间，便被独尊塔给吸引住。
　　他颤颤地靠近封存着独尊塔的琉璃罩，看着它散发出来的光芒以及那光凭感觉便可察觉到了非凡气息，当真是叫人着迷……
　　他双眼发亮，笑容逐渐明显起来，盯着独尊塔，甚至第一时间，就产生有一种占有的欲望……
　　“独尊塔……这就是独尊塔……”
　　他的手已然不自觉地要往琉璃罩的方向伸过去，但却在咫尺之距的时候，被后方桥曦的一声怒喝，而停住了动作。
　　“你离独尊塔远点！！”
　　邝星猛然往后看去，便看见桥曦气势汹汹地往他这边走来，而他还没有彻底回过神，便被阴骘的桥曦掐住了手腕整个人往后一拽，远离了独尊塔几尺之距，还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桥曦挡在了独尊塔的面前，凛冽着，道：“邝星，拿政文就拿政文，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你血口喷人。”
　　“你自己也知道觊觎这东西，是大罪，非我桥曦，谁也触碰不得，你别明知故犯！”
　　邝星被这般对待，自然心中不甘。
　　他甚至都还没有碰到那独尊塔，只是这么一看罢了，桥曦，当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独尊塔不认主，你即使是桥曦，即便奉旨看护，不也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你以为你很了不起？”
　　桥曦不屑，“现在是比你了不起。”
　　邝星气不过，更看不下去桥曦这般在自己面前无视他神君之位的姿态，顿时眸光犀利，上前又是一把揪住了桥曦的衣襟。
　　狠狠道：“桥曦，你觉得你这上尊的位置，能坐多久？”
　　桥曦瞥头，也没打算扯开他的手，只是幽幽道：“也许，能到九晗继任天尊那一天。”
　　“呵，你认为九晗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桥曦一个蹙眉，想了想，却又勾唇浅笑起来，那笑意不明觉厉，“邝星你说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对劲？”
　　“你……”
　　桥曦继续呵笑着，还往前靠近了一步，“怎么，邝星神君，有造反之心？”
　　邝星到了不能忍之时，也是会动手的，桥曦这般姿态他本来就不爽了，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出来，更是是让邝星觉得心中不爽。
　　猛然，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作势要打桥曦。
　　而桥曦只是举手把邝星的手控制住，让他下不来动作，且脸色阴骘着，带着肃杀之气道：“邝星，你是神君，所以我没打算对你如何，但我也是上尊，你也没权利对我动手，如果你真的敢伤我，你可知后果？”
　　邝星微微眯眼，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桥曦的气场也如此不让人放心，总感觉，是被九晗影响了吗？这般凌人。
　　桥曦见他犹豫，便一把扯开她的手，让他与自己拉开距离，且当即掸了掸自己身上，似乎是要拍走邝星留下的肮脏，他很是不屑。
　　“政文如果拿完了，就麻烦你离开安琅殿，莫要在这里撒野，不然那等九晗回来，你是打算，九晗去末舜天尊面前，完全行使他未来天尊的职权吗？”
　　桥曦无形之中，在威胁邝星，邝星自己也听得出来。
　　他倒是小觑了他们之间这苟且的行径，九晗现在是被桥曦迷得团团转，那桥曦也可以在九晗的耳边吹枕边风，哼，真是恶心！
　　Q：①0贰柒08叁947“桥曦，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不送。”
　　邝星甩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非常生气，他离开安琅殿的那一刻，桥曦心里也明白，这回，还真的是彻底和这家伙结了个仇了呢，可他也确实没有得罪他呀，更没有出手伤他，不让他碰独尊塔，怎么着，都是为了他好吧？
　　“桥曦上尊，您……”
　　方才一直在一边静静观察情况的格桑，弱弱地上前想问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而桥曦望了她一眼，知道她今天委屈得紧，便呵笑了下道：“无妨，事情与你都无关，我呢，会全权负责的。”
　　“不是，属下是关心，您与邝星神君这……”
　　“哦，那个也没事儿，我本来也不是想要针对他的，这独尊塔呀，他本来也碰不得嘛。”
　　桥曦很是无所谓，仿佛即使刚才要被邝星给打了，他也不记仇的模样。
　　格桑奇怪了下，也看了眼她这些天只是看着，却完全没靠近多少，也没仔细观察的独尊塔q管：1.02.7.08.3.94.7，这么一看，说是凶器，可是好像，很是迷人是真……
　　“这独尊塔……”
　　桥曦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本来昨夜被九晗抓得就有点疼，还和邝星搞这一出，他都心疼是自己的手腕了，而听到格桑又是疑虑的声音，他看了眼，又笑了下，走过去抚了抚格桑的脑袋，像安慰女儿似的慈祥。
　　“你也是，出入内殿，都不能碰那个。”
　　“怎么了吗？”
　　“emmm……”桥曦俏皮了下，声音也提高了几个音调，“我这么多年用心头血浇灌它，抑制住他的煞气，不让他轻易动气伤人，自然我来接触是最合适的，但你们这些没有血祭过的，靠近他的话会排斥，还会反弹受伤，万一神魂都摧毁了可咋办？”
　　虽然很是俏皮，可桥曦说的一席话，也委实是恐怖了些。
　　格桑些许害怕，便点了点头。
　　桥曦继续笑道：“这家伙可威风得很，我只能抑制邪气，却也催不动它，所以呢，万一你们谁被反噬了，我绝对没法出手救人，那时候，可真的爱莫能助，所以，千万千万，不能靠近不能碰，知道吗？”
　　“是。”
　　桥曦这才满足地点头，像是教育了一个孺子可教的孩子，尔后负手踏着轻快的脚步，又转去了厨房。
　　格桑却看着桥曦娇俏的背影，脸色沉寂了下。
　　她左右思忖，又看了眼独尊塔，结合方才桥曦的话，顿时有点感触。
　　所以，那么生气邝星神君靠近独尊塔，是因为害怕邝星神君会被伤到吗？
　　听九晗神君之言，桥曦上尊神体有恙，内息不稳，也是因为独尊塔造成的，血祭？剖心取血，这些行径，持续千年时光，那桥曦上尊到底，独自在凤凰山，有多辛苦？多痛苦？
　　这般为天族，为四海八荒的太平，独自孤寂如此长时间，如此艰辛，却又能依旧又这般洒脱自在的性子，不受约束，单纯可爱。
　　所以说，九晗神君，便是因为这些，才对桥曦上尊，这般钟情吗？
　　格桑如何想，桥曦不知情，他现在无所谓名与利，也不关心邝星到底和自己结没结仇，到最后要不要来找他寻仇，他现在还是想搞点事情出来，然后离开这里。
　　书房那边的事情了结了，那个狼藉的模样就算格桑现在派人去修理，也绝对没办法在九晗回来之前就弄好，所以也就那样了。
　　他没心没肺，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身边许多人，却不自知。

第113章 他不气恼
　　书房那边动作结束，他现在又来了厨房，然后又是一顿为难仙侍们的举措。
　　“桥曦上尊，我们安琅殿，即使真的要做吃的，也不会做甜食的。”
　　“胡说，之前我在这里的时候不也有吃过？不是你们做的？”
　　仙侍互相觑了几眼，为难了下，拱手道：“桥曦上尊的吃食，九晗神君都会亲自过审，不会胡来，而至于那些甜食，确也不是我等所做，都是神君派人外出觅来的上等吃食，专供上尊享用的。”
　　“什么？”
　　桥曦满脸的疑惑，左右打量了下这清冷无比的厨房，虽然说神仙不用吃东西也能活下去，与凡人不同，可是神仙也喜欢吃东西啊，有什么是比吃东西还要让人快乐的事情？
　　可这九晗未免也太过无趣？
　　这厨房这么大，搞来搞去没什么东西也就算了，多的竟然还是药草之类的糟心物什？
　　桥曦叉腰无奈了下，道：“那我现在要是说我想吃桂花糕，梨花酥，糯米糍还是酒糟圆子，你们做还是不做？”
　　仙侍脸色煞白，甚至他们觉得，桥曦是来找茬儿的，还是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得罪了这尊大佛，所以赶忙跪下，就差给桥曦磕头了。
　　“桥曦上尊，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
　　桥曦被吓到，他可受不了这样的画面，也跟着半蹲下来，无奈了下，“白幽灵真那么缺德？给你们下了死命令，不准在安琅殿的厨房里，出现那些东西？”
　　仙侍们无奈点头。
　　他们知道这些天九晗神君的脾气好了不少，还是在这位桥曦上尊常住安琅殿之后变了，可是他们还是忘不了千百来年前的九晗神君，那可真的是……无法用言辞形容的，可怕……
　　“哈？他以前是不是有病啊？”
　　“这……”
　　“没事儿，这事儿，算我头上，是我要吃，又不是给他吃，怕什么？”
　　“不，桥曦上尊，我们这……”
　　“别废话，赶紧准备材料去，你们如果不动手，那就我亲自做，我自己做给我自己吃，只是借用一下厨房而已，这都不行的话，老子当即就说是你们对我不敬，要白幽灵给安琅殿上下整肃！！”
　　桥曦的话变得肃穆起来，语气也严苛不已，仙侍不过只是仙侍罢了，也不是什么能和位高权重能力还强的神仙抗衡的人，所以无奈之下，只得应下，都跑去给桥曦准备材料去了。
　　过不了多久，桥曦便换上了襜衣，一脸真挚地在灶台前，一股子大厨气息，当着仙侍们的面，没有形象地，揉搓起了面团，忙上忙下的，筛子和锅碗瓢盆都给用上，那动作行云流水的，仿若他天生就是个厨子似的。
　　仙侍们目瞪口呆，他们还真的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位份如此之高的神仙，在他们的面前展现这样的功夫？奇奇怪怪的视角，古古怪怪的上尊，仙侍生中难得一奇闻，倒是被他们瞧得个清楚。
　　但，厨子，不代表，能是个神厨……
　　“那个，桥曦上尊，您，干嘛非得，这么生火？”
　　有个仙侍真的看不下去了，就上前问了问，因为桥曦真的是撸着袖子，坐在地板上拿着竹筒对着灶台底下这么用嘴巴给它生火，甚至搞得俊美的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形象全无。
　　桥曦眨巴了下灵动的眸子，看着他们那宛若看智障的眼神，奇怪了下，“咋了？”
　　仙侍们都无语了下，互相看着，也不好直白地说这上尊脑子有问题，但可爱也是真的可爱，难免恻隐。
　　其中一个仙侍轻言道：“您是神仙。”
　　“嗯，我知道。”说完他还继续对着竹筒死命吹，脸蛋又鼓起了一阵红晕，额头还冒着汗珠。
　　仙侍又是无奈，凑近点对着桥曦道：“神仙不用这么生火的。”
　　桥曦这才愣住，反应过来，眼珠子转悠了下，然后无神地看着仙侍们，“对啊，你们怎么不早说！”
　　您确定不是您脑子有问题才想不到这个事情吗？？
　　九晗倾其整个神生，都想不出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安琅殿里。
　　他在末舜天尊的面前斗智斗勇，虚与委蛇，为了保住和桥曦之间的这分旖旎敏感的情愫，他在末舜天尊的面前低了头，还思虑万千，打算暂时与桥曦分开一段时间，避一避末舜天尊的风头。
　　只是他不曾想，桥曦似乎，没有那么在意他被末舜天尊传召一事，反之在他的安琅殿上下，弄鬼掉猴，趁他不在的时候，竟还这般对待他极其重视与禁地般的书房。
　　当他站在书房开外，都无需走进去便可一样窥见那狼藉与凌乱不堪时，万般无奈与心酸，只得在内心默默自嘲。
　　格桑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九晗神君这般委屈无辜，平素的他都是无比睥睨又高大的，今日，倒是少见的如此卑微。
　　格桑便壮着胆子问了问，道：“九晗神君，您吩咐格桑，该如何处理这些琉璃瓦，和屋顶上的空隙吧，该去哪个地方调来材料和玉石的，格桑都照做。”
　　九晗瞥眸睨了一番格桑，也知道格桑心里也很害怕，便摆摆手，情绪稳定道：“无妨了，就按照正常处置吧，该修的地方修一修，该补的地方，也补一补就好了，没事。”
　　九晗的语气很温柔，并没有看出要发怒的迹象，格桑顿时颦眉，那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宽了些下来。
　　都成这样了，九晗神君竟然也不气恼？
　　这要是按照以前，别说搞成这般不成样子，就是稍稍带了点尘埃进了书房九晗神君都要火冒三丈的，可今日这般卑微无奈，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神君，这些都是桥曦上尊……他，我们的确是拉不住，还请您恕……”
　　“无妨，我知道是他。”九晗的眸光暗沉着，但也透着苦楚，抬眼看着他书房的屋顶，些许无奈苦笑了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格桑蹙眉不解，却也不敢多问，难道桥曦上尊真的在她也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干做一次这么糟心的事情？
　　“修修补补的也不难，我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在哪里，不怪他。”
　　“是。”
　　九晗无视掉了那满地的凌乱不堪，转身看着格桑，问道：“桥曦现在在何处？”
　　“额，这，好似，是去了厨房那边了……”
　　“厨房？”
　　九晗冷呵了下，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又想捅什么幺蛾子？”
　　见九晗根本不气恼，意外之余，格桑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她道：“九晗神君，属下还有一事想与您说明。”
　　“你说。”
　　“就在方才，您回来之前不久，邝星神君来过安琅殿，还与桥曦上尊起了争执，差一点打起来。”
　　九晗听罢格桑的话顿时一个激动，一个大跨步走过去望着她的脸色，自己也跟着凛冽不已，低着嗓子问道：“他对桥曦做了什么？”
　　“邝星神君也不会是桥曦上尊的对手的，还请九晗神君放心。”
　　九晗这才微微松了下心情，但也依旧紧绷着，“邝星来作甚？”
　　“拿走政文。”
　　“那又与桥曦何干？是不是他趁我不在，自己去找桥曦的麻烦？”
　　“邝星神君言语上的确也对桥曦上尊不敬，桥曦上尊为了维护您与安琅殿的声誉，与邝星神君有所争执也在所难免，而邝星神君又去了趟内殿取走政文，却看到了独尊塔在里面……”
　　九晗的眸光，愈发阴骘，瞥着眸子，都都觉察得到他那肃杀之气。
　　“所以，是邝星对独尊塔，动了心思？”
　　“属下不清楚，但桥曦上尊与邝星神君的确因为独尊塔而有了摩擦，邝星神君揪了桥曦上尊两次衣襟，还挥手想打桥曦上尊，但桥曦上尊都制止了，也没有让邝星神君触碰到独尊塔，就让邝星神君离开安琅殿了。”
　　九晗的双拳在袖子中紧握，若是再用力些，怕是格桑隔着他的衣袖也都能听到九晗那骨头嘎嘎作响的声音。
　　对于邝星，是不是他真的太仁慈了？
　　格桑看九晗的模样，听到此事他竟然会比看到这书房被毁还要生气，桥曦上尊还未曾受伤，他却如此上心，格桑顿时才感觉，原来桥曦在九晗的心里，已然是这般重要的地位和存在，不可轻易忽视。
　　“九晗神君，桥曦上尊要是和邝星神君解释解释就好了，其实桥曦上尊也是为了他好，可是邝星神君看着不领情，这桥曦上尊也不在意，我是怕这般下去，万一结了梁子，也是伤了和气。”
　　“什么解释？桥曦需要和邝星解释些什么？”
　　“桥曦上尊告诉我，那独尊塔除了他之外，其余人碰不得的，不让会被反噬受伤，他也救不了，所以才会那么激动地对待邝星神君。”
　　照这么说，是桥曦为了不让邝星因为独尊塔受伤才态度强硬？但还是招惹了邝星起了对他动手的心思？
　　邝星……
　　啧，该死……
　　九晗脸色骤变，格桑些许讶异，好似方才看到这狼藉时，都没有这么……

第114章 格外爱你
　　“格桑，你把书房处理好。”
　　“遵命。”
　　九晗旋即挥袖跨步而去，目标明确便是去往厨房之处。
　　一路走，一路都有仙侍给九晗行礼颔首，但九晗都完全忽视，因为他现在只想看到桥曦，只想拥他在怀里，好好地感受他的气息。
　　桥曦，终究还是善良……
　　而厨房这边，桥曦倒是不知道九晗已经回来了，不过他的一些糕点和酒糟圆子都已经做好可以准备出锅。
　　当盖子被拿起来的瞬间，那白烟袅袅，香气四溢，顿时屋子里的仙侍都跟着如痴如醉起来，伴随着那圆子里透出来的酒香味儿，简直是叫人流连忘返，仿佛入了另外一层仙境。
　　“嘿嘿，如何？上尊我这手艺，称得上一绝了吧？”桥曦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夸起了自己来。
　　而仙侍也觉得桥曦虽然是有些掉线，但是可爱，且亲民，而且他们如何都想不到，一个上尊的手艺的确是不错，这出锅的效果也委实不错，的确是刮目相看。
　　他们笑了笑道：“桥曦上尊，您怎么会动手做这些的啊？您是大神仙，这种东西不吃也罢，可是您好似很擅长啊？”
　　“害，这有什么？以往我都很喜欢去凡间游玩的，凡间的吃食那可比咱们天宫的要精致得多，这看得多了，吃得多了，自己在凤凰山上做做打发打发时间，也很是惬意啊，你们说对吗？”
　　仙侍们纷纷点头示意，看着略显狗腿。
　　他们是觉得桥曦很是单纯可爱，而且为人良善，没有做上尊的架子，对他们笑脸相迎，十分和蔼，所以短短做个酒糟圆子的时间里，他们便心知肚明。
　　啊，这九晗神君会和桥曦上尊传八卦传得沸沸扬扬，那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啊，这样的桥曦上尊，委实，也是叫人着迷啊……
　　“不过桥曦上尊，您这一身都脏兮兮的，还是洗洗吧，接下来我们来收拾就好了。”
　　桥曦眨巴眨巴眼睛，一手还拿着大锅盖，另一只手则胡乱地在自己的脸上擦拭，只是压根没有效果，看得仙侍们都呵呵笑了起来。
　　“不用管脏不脏了，你们不然也来尝尝看，做了这么一大锅的，肯定自己吃不完，一人弄一点试试我的手艺呗。”
　　“这……不合适吧，您可是上尊，这圆子……”
　　“去，什么上尊不上尊的，我都这样了还哪门子上尊？”他说着说着转眸则盯着那锅圆子，而随手捞了一个勺子就在上头搅拌着，也不顾接下来仙侍们的脸色，继续呵笑道：“我又不是九晗那个冰坨子，哦他不爱吃圆子和甜食，这就得让甜食绝迹吗？我可不怕他，我偏要吃！”
　　忽然间，桥曦感受到仙侍们似乎鸦雀无声了，顿时奇怪了下，转眸看了他们一眼，但见他们个个低着脑袋畏首畏尾起来，那模样就好似见到了什么活阎王似的，都蜷缩恭敬着。
　　桥曦顿时颦眉，“苡橋怕我作甚？”
　　“你这般没有架子，安琅殿上下，何人会惧你？”
　　桥曦的身子像是被触电了一般，手臂上霎时起了鸡皮疙瘩，额，这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应该，是某个神君，回来了……
　　桥曦瞪大了眸子，僵硬地往后看去，确认站在他身后的人是九晗后，打量了下他的脸色。
　　完蛋，好像看起来心情特别不爽，额他虽然已经做好了被骂死的准备，可是真正对上的时候别说还真是你姥姥的恐怖啊，这九晗的脸真可惜了，那么好看一张脸竟然老是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暴殄天物啊……
　　“架子，它不能吃，不过，鸭架子鸡架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桥曦嘻嘻地，皮笑肉不笑对着九晗，好似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他的心里竟然会紧张？？他堂堂一个上尊，竟然紧张了？？
　　“你们全都出去。”九晗双眸紧紧盯着桥曦，而声音却冷冷地，对着后面的仙侍道。
　　仙侍们还想着找不到借口溜出去呢，这九晗自己下令，那他们恭敬不如从命，所以灰头土脸的，瞬间只能在心里但求桥曦自求多福，他们则去阿奴溜之大吉。
　　厨房内，在滚滚白烟和满屋子甜腻又溢着酒香的如此景致下，唯剩下桥曦与九晗独处，九晗眼中唯有桥曦，而桥曦的眼里，则只是自己的杰作。
　　该不会是看到了书房那样，真的来教训我了？
　　“那个，白幽灵，末舜天尊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出来，表情僵硬地问着九晗。
　　而九晗瞟了一眼他手上，一边拿着锅盖，一边拿着勺子，也许是因为做圆子没有注意，他的青丝，脸颊，衣裳，基本都覆了左一点又一坨的白白的面粉，还有那因为生火而沾染上的炭灰，这般看着桥曦的模样，还有他那剪水清澈的瞳眸，九晗终归是没有打算要诘难于他的。
　　毕竟，他不忍，好歹桥曦现在看起来，仍旧美好。
　　他伸手要为桥曦擦拭脸颊上的污渍，但桥曦却下意识闪躲开。
　　其实昨夜的事情在桥曦心中依旧是心有余悸，他是很害怕九晗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又要对自己做什么，所以现在他想避开九晗，也是事实。
　　看他这下意识的动作，九晗的心里有些失落，手也顿在半空。
　　“你还会关心我，被末舜天尊传唤了去，是有何事啊？”他的口气似乎带着失落，就是方才造成的落差。
　　桥曦怔了下，但又不觉得有什么，便转了转眼珠子，想着恰好九晗自己送上了门，那这酒糟圆子，不用那也是浪费了。
　　所以他朝着九晗笑了笑，也不知道夹杂有多少真心实意，道：“九晗，既然你过来了，那就别说别的了，要不要试一试我做的酒糟圆子？”
　　他还拿着勺子示意要给九晗盛起来，而九晗瞥眸望着那一锅浑圆，顿时无奈叹气，眸光也不再看着锅里。
　　他就这么看着桥曦，看着他挤眉弄眼，耍着极其容易被察觉的小心思的模样，内心无奈。
　　“桥曦，你受委屈了。”他伸手为桥曦拂去了脸上的面粉，轻柔，且温暖。
　　桥曦显然诧异住，眨巴双眼抬眼对视上九晗真挚又带着忧愁的眸光，内心竟然动了恻隐，那种悸动，再明显不过，他的心骤然间跳得极快，面对九晗，他确也不是一次两次失控了内心。
　　“我，没有受委屈啊。”他尬笑地躲开了九晗的视线，胡乱看着锅里的圆子。
　　而看着他的慌乱，又看到他耳尖冒气的一丝嫣红，九晗霎时被可爱到，低眸浅笑着，“邝星动手了？可有伤到你哪里？”
　　“你说那个事儿？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谁？邝星说欺负就欺负？”桥曦无所谓地摆手，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锅盖，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胸脯，动作略显夸张，道：“我可是桥曦上尊，谁能欺负我？”
　　九晗看他的反应，其实很清楚，他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他的耳朵暴露了他，不自然的姿态也暴露他，但九晗看穿不说穿。
　　“若他敢伤你，我定会与之争锋到底。”
　　“都说了没事了，你呢？你去晟玦宫，没什么问题吧？”
　　“无妨。”
　　终归他还是不想告诉桥曦那些话，末舜天尊的疑虑和警示，他自己知晓就好了，桥曦本身就有些怵他，还未曾要对他敞开心扉，再来末舜天尊的重击的话，肯定会让桥曦顾及太多，最后也不想见自己的面。
　　桥曦点了点头，九晗说什么，他倒是就信什么。
　　不过转眼想，这圆子还是得利用起来啊，所以赶忙伸手去拿起白瓷碗，示意着要给九晗盛一碗圆子起来，还笑着道：“我做的圆子，你尝……”
　　可话还未完，“嘭”的一声，桥曦手中的勺子，便掉在了一边。
　　忽然间，桥曦觉得自己的背后一暖，附上的是一个厚重结实的胸膛，九晗的下巴也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也环着他的腰身，顿时将桥曦的纤细展露了出来。
　　桥曦愣愣的，身体也僵硬了下，不敢乱动，微微侧了侧首，试探性问道：“九，九晗？”
　　“对不起。”
　　“怎么了？”
　　“昨夜之事，还有今日之事，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如此不高兴。”
　　桥曦蹙眉，昨夜之事的确心有余悸，可他也给了九晗一击，他不计较的话，那桥曦自己也没必要拿那个说事，毕竟双修也没成功，但今日之事，又与九晗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邝星自己来找茬儿的？
　　还是说他另有所指？
　　“我，没有在生气……”
　　九晗勾唇，不过弧度太浅，也没有声音，桥曦没有觉察到。
　　九晗心里清楚，从看到书房被掀成那般模样时，他就明白了，忽然间桥曦又是选中书房上房揭瓦，又是忽然间跑来这厨房亲自下厨做圆子的，他能不明白吗？
　　许是昨夜真的吓到他了，他又萌生了要离开的心思，为了名正言顺，还想着惹自己生气，才搞了这么一出大戏。
　　可是桥曦啊，你可知你这么做，丝毫没有意义，我可是，格外爱你……

第115章 我心悦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九晗揽着桥曦，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他给自己的温暖和依靠，而桥曦也因为被九晗这般柔情的举措诧异到，也不敢乱动。
　　或许，是末舜天尊说了他什么？还是在政务上，出了些什么问题？
　　“你喜欢甜食，为何不早说与我听？”九晗忽然道。
　　桥曦任由他抱着自己，而他忽然在自己的耳边这般吐息，问得轻描淡写，桥曦也有些意外。
　　“也不是说，特别喜欢，就是，我不讨厌，而已……”
　　“你喜欢，便让他们多做些，往后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给你。”
　　桥曦眨巴了下眼睛，差点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
　　这格桑不是说要是得罪了九晗踩了他的雷的话，后果很严重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更奇怪了？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
　　桥曦转眸看了眼厨房的一团糟，还有这只是对他来说冒着香气的圆子，对九晗未必是如此的，不由得奇怪。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吃食吗？我这么刻意，你应该不蠢吧？”
　　他的脸色沉了沉，手也耷拉了下来，显得无力了些。
　　而九晗感受到了桥曦的变化，便缓缓站直了身子，继而把桥曦的身体掰正了过去，让他直视着自己，而他的手也搭着桥曦的双臂，咫尺距离。
　　“桥曦，看着我。”
　　他的话语里，包含着帝王般的口吻，虽冷漠，却也叫人不得不遵从。
　　桥曦抬眸之际，目若秋水，顾盼生辉，一瞥便足以叫九晗为之心醉，九晗的咽喉滚动了一番，温柔道：“我真的，心悦于你。”
　　桥曦诧异，却也很快反应回来，他明白九晗的心思，而且自己也在无形之中接受了他的感情，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拒绝过他。
　　他瞥眸，脸色淡淡的，只是点点首，“嗯，我知道。”
　　“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气恼。”
　　“当真？”
　　“书房已经那般了，但因为是你，我反而觉得是我对不住你，桥曦，往后别做这些事情了。”
　　桥曦呵笑，耸了耸肩，还把九晗的手拨了下来，道：“你还是生气了不是吗？”让他别做这些事情，肯定是在压住自己的怒火……哼，既然真的生气了，那干嘛不喊他走？
　　九晗反之浅浅一笑，无奈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的桥曦身娇体贵，我放在手里呵护都不及，又怎可让你因为揭瓦这种事情，而伤了自己？”
　　说着说着，他还拉起桥曦的手，仔细打量了下，为了就是确认他有没有因为做揭瓦的事情而受伤。
　　桥曦顿时脸色泛红，另一手甚至下意识地反手捂着自己的嘴唇，这家伙在说什么？不要再说这种会让他经常心跳加速的事情了好吗？？
　　霎时，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尴尬了下，“我是神仙，不会这么轻易受伤的。”
　　九晗看他那反应，很清楚桥曦的纯情，而他这一身面粉缠身，透着奶气的模样，九晗亦觉得诱惑无比。
　　心里开始躁动起来，昨夜未成之事对桥曦来说是幸运，可是对于他来说就是无形的折磨，他的确想与桥曦双修，好想，彻底得到桥曦……
　　所以鬼使神差的，情愫使然，他又一次往桥曦的身边靠近，还没有等桥曦说什么，便把桥曦的身子，禁锢在了他与灶台之间。
　　桥曦一愣，看着九晗逼近自己的双唇，下意识往后倒去，“你你你，又要作甚？”
　　九晗浅笑，伸手揽住了桥曦的腰身，让他不得再往后倾去，且覆上了自己的气息，旖旎道：“虽然，我不会生气，但你把我的书房搅乱成那般模样，是不是，也该罚？”
　　桥曦的双瞳顿时放大起来，就这事儿他的确理亏，但他现在就想着九晗能一句话，让他回凤凰山……
　　桥曦微微侧开脸，弱弱道：“那就让我走，不然再待下去，你的安琅殿后院肯定会起火。”
　　见他又没有反抗的动作，还羞赧着，九晗呵笑，伸手扣住了桥曦的下巴，让他的视线集中回自己身上。
　　九晗看着禁欲，看着的确是清冷高尚，可实际上要勾人无形，也很是擅长。
　　桥曦就是被九晗这么一步步地，勾引到现在这个地步，都要怀疑神生了。
　　“想走？”
　　“嗯。”
　　“安琅殿没有起火，但我的心里已经着火了，你却从未想着帮忙灭一灭，反而总这般折磨我，还想走？这该如何罚你呢？”
　　桥曦的耳根子都红出血来了，而且九晗这般挑拨，使得他觉得愈发羞耻，顿时撇开了九晗的手，喝道：“白幽灵，我也是有人身自由的。”
　　“哦？那……”九晗的手缓缓放下，继而搭在了灶台边上，依旧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我不在的时间里，这安琅殿也没有下禁制了，你怎么不走？”
　　“我……”
　　“还是说，桥曦不诚实，没有直面自己的感情，其实对我，亦是心悦呢？”
　　九晗随意捋起了桥曦的一缕发丝，又让其顺滑地从自己的手指间溜下去，他的眼神含情，又带着调戏的气息。
　　桥曦心里咯噔着，有些察觉。
　　不好，好像，有点把持不住……
　　在桥曦眼神慌乱，心里在找点什么要转移话题这期间，九晗看准了时机，猛然覆唇而上，桥曦未曾料想他的这一步举动，便被他直直地吻了上去。
　　霎时间瞳孔一怔，手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反抗。
　　九晗太会在桥曦身上发泄自己的情意，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占有，一步步的在引导桥曦，桥曦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便开始沉沦在九晗的吻中。
　　……
　　内殿的独尊塔依旧悬浮在一处，绽放着让人不可无视的光芒与威慑力。
　　桥曦整理了一番自己后，换了身衣裳，才和九晗一同来了内殿，他们坐在案边，此刻案上放着的，便是桥曦自己亲手做的酒糟圆子，还有甜品，还有，梨酒。
　　“邝星因为独尊塔和你吵嚷，还想要伤你，对否？”
　　桥曦本来吃得高兴，但是九晗却盯着那独尊塔不动，就像是要把独尊塔给看穿个洞出来似的。
　　桥曦也循着九晗的视线望去，无所谓了下，“哦，他想碰，但我怕他受伤，就吵起来了呗。”
　　九晗转眸看着桥曦低眸香喷喷吃着酒糟圆子，又满脸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未曾把邝星招惹他的事情放在心上，顿时内心恻隐无比。
　　“何必如此纯良？对待邝星，有时候没必要。”
　　桥曦差点被一颗圆子卡住咽喉，这种话从九晗嘴里出来，还真是稀奇，好歹是神君啊，万众敬仰，竟然叫他不要纯良？话里话外之意还是在说可以教训邝星？
　　“九晗，邝星要是受伤了，我可是要负很大责任的，这里还是你的地盘，你也是连坐，你以为我拦住他，就只是为了他？”
　　九晗并非被桥曦这话堵住了，他淡淡望着桥曦，对他说的话，不予苟同。
　　桥曦内心肯定清楚，邝星即使因为独尊塔受了伤，那也是邝星自己的问题，与他们都无关，觊觎独尊塔本就是重罪，邝星又不是桥曦，干嘛非得来碰自己碰不得的东西？
　　就算受伤，不也是邝星自己活该？
　　“你还是太心软。”九晗淡淡一句，便端起眼前的酒觞，仰首灌了一口梨酒。
　　桥曦的视线若有似无瞟着九晗，再看了眼那边厢的独尊塔，放下手里的调羹，轻轻道：“九晗，我这些天也调养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两天，我便回凤凰山，好不好？”
　　九晗顿了一会儿，不语。
　　桥曦以为九晗根本就不同意，所以权当自己说的是废话，低眸又重新拾起调羹来。
　　“好。”
　　可不成想，九晗思虑一会儿之后，竟然答应下来了。
　　桥曦一愣，瞬时抬眸看着九晗，他只是侧着脸，望着窗棂处，外面正在转化为黑夜，夜仙子正在布夜，倒也是一番景致。
　　九晗的侧脸，弧度极好，完美至极，他本就没有死角，不管如何看，都是好看无双的，桥曦的内心亦恻隐，但这种想法很快被自己掩去。
　　明明凤凰山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这是被白幽灵禁锢久了，他不过答应自己回去而已，就得诧异欣喜成这样？
　　桥曦自嘲地摇摇头，然后轻言应道：“嗯，过两天我就回去。”
　　“然后还会来吗？”
　　“嗯？”
　　九晗依旧侧首，没有与之对视，只是带着淡淡的忧伤问道：“回去之后，会想我吗？”
　　桥曦微微颔首，又垂下了眼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九晗。
　　而九晗就着余光瞥了眼桥曦，顿时又呵笑了下，也对，这么些日子，桥曦什么意思，他都知晓，能回去，对桥曦来说肯定很高兴吧，他那么想逃离自己身边，既然如此，又怎的会想起，总是想强迫他的自己？
　　本想着继续斟酒再浇一次愁，但桥曦却回答了。
　　“会。”
　　九晗的手一顿，视线转而对上了桥曦的双眸，他的眼神很是真挚，似乎，不像是为了安慰他才说出来的。

第116章 谁撩拨你
　　“会吗？”
　　桥曦肯定地点首，这回没有犹豫，而且还笑得纯真，“会，我保证。”
　　九晗顿时释怀，手里本来僵硬的动作也柔和起来，难得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这般真心的笑意，桥曦望着，其实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不过，你真的不尝尝，我做的酒糟圆子吗？”
　　九晗低眸看了眼他已经吃了好几碗的圆子，顿时勾唇浅笑，“有那么喜欢吃吗？”
　　“这个可好吃了，凡间吃食虽然不比天宫，可他就是香啊，还是我亲手做的，九晗神君，当真如此不赏脸？”
　　看他侧着脸，一副故意要给自己为难的脸色，九晗呵笑，带着宠溺，单手支头望着他，浅言道：“我能容你在我面前一碗接着一碗吃下去，你以为，我的定力真的那么好？”
　　“别这样嘛，确实好吃啊。”
　　“你多吃些吧。”
　　九晗无力地喝着梨酒，是不是真的太宠着桥曦了？肉眼可见的，桥曦愈发放肆了，看看那现在都未曾整顿好的书房就可想而知，他竟然真的就没有发火，还轻而易举就揭过了，丝毫没有要责怪桥曦的意思。
　　桥曦不知道九晗现在内心在想些什么，见他如此抗拒这圆子，转了转眼珠子，使了个心眼，他做都做了，还那么辛苦，在厨房还被九晗吃了豆腐，那他不讨点回来岂不是太亏了？
　　怎么着，都得亲眼看看，这傲睨万物的九晗神君吃下自己亲手做的，他最讨厌的圆子，是个什么样精彩的表情才好啊……
　　寻思着，桥曦立马端起那圆子，放到了九晗的面前去。
　　九晗霎时颦眉。
　　而桥曦挪了挪屁股，很快就坐到了九晗身边去，贴着他，笑嘻嘻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指了指圆子，“吃一个。”
　　“你自己吃。”
　　“我亲手做的，想着你做的，你一点都不吃这也未免太伤我心了？”
　　九晗的心被挑动了下，转眸侧颜看着桥曦那期待无比的眼神，“想着我做的？”
　　桥曦点头如捣蒜，“对啊，你还不快试试看？指不准一口下去打开了新世界，你就喜欢上圆子了呢？”
　　九晗：“……”
　　究竟是想着整他而做的，还是想着让他高兴才做的？
　　且，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九晗可以很肯定……
　　桥曦见他不动，便自己端起来，还递到了九晗面前，九晗下意识闪躲，不想靠近。
　　“又不是臭豆腐，也不是螺蛳粉，这多香啊，你干嘛这么嫌弃？”
　　“桥曦，你在玩火。”
　　“玩不玩的，也得玩了才知道火不火，来，我喂你。”
　　他当即舀起了一颗，真的就是一颗而已，九晗也的确不喜欢，他也不想勉强九晗什么，但这一颗都不吃，就当真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你当真要我死？”
　　“这又不是南蛟那些毒药，你吃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我……”
　　他竟然有一天，会奈何不了一个人，怀疑神生。
　　在桥曦的猛烈攻势之下，无奈不已，九晗才张嘴，吃下了桥曦喂给他的一颗圆子。
　　进嘴的那一瞬间，九晗脑袋后面三条黑线都下来了，整个人黑了一个度，万般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扶着额头，闭着双瞳，肉眼可见，嗯，真的很不喜欢的样子。
　　桥曦看见他这样，顿时憋笑，白幽灵啊白幽灵，敢情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呢？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点？”他又舀起了一颗，还是递到了九晗的面前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格桑看到了。
　　格桑是进来送东西的，因为内殿门没关，她也听到了里头没有什么动静，生怕又是桥曦上尊在歇息又怕吵到他，惹九晗神君生气，所以轻轻踏着脚步走进来。
　　却不成想，竟然让她看到了这般也许毕生未可见的画面……
　　“桥曦上尊！那个！不可……”
　　桥曦转眼看着格桑的脸色，好像也难看不已，就憋笑了下。
　　而格桑又看向九晗，瞧着那模样，应该是已经吃下去了……额，好吧，是她忽略了桥曦上尊的魄力，和桥曦上尊在九晗神君心里的重要性，桥曦上尊要是来个撒娇或者哭闹的，九晗神君怕是也无可奈何。
　　嘶~动了情的神仙，果真是出人意料，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书房现在都没弄好，按照往常，要是有谁敢这样，无疑等于是戳瞎九晗神君的眼睛同罪，可以直接拖出去祭不世渊的，但是，桥曦上尊威武，不仅全身而退，还能继续让九晗神君吃瘪，高，委实是高。
　　好想问问九晗神君安否？但又不敢……
　　“格桑，怎么了吗？有事儿要给九晗汇报？”
　　格桑这才从失神里回过神来，点首道：“晟玦宫来的公文，要请九晗神君亲自过目的。”
　　“你放这儿，等会他看，他现在……”桥曦不怀好意都瞥了眼还沉浸在黑线中的九晗，嗤笑，“怕是看不了。”
　　“好，那，属下，先告退了。”
　　格桑内心：九晗神君，保重！
　　桥曦凑近了下九晗，很近很近的那种，笑道：“真的，有那么难吃？”
　　“你最不喜欢吃什么？”
　　“我没有不喜欢吃的。”他直言，没有给九晗反击的机会。
　　九晗瞬间抬眸，本想反驳什么，但是因为一瞬间的抬头直直就对上了桥曦的视线，两个人的距离还无比接近，九晗霎时一怔。
　　桥曦倒是没有觉察什么不对劲，只是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的反应，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良的效果啊，这圆子他也没有放毒，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不过你既然有不喜欢的，那有没有，喜欢的？你喜欢吃什么？”桥曦天真眨巴着眼睛问着九晗。
　　而九晗霎时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刻意又凑近了桥曦，“有，怎么会没有。”
　　“那你说说看，我寻思着要是我会做，我给你做。”
　　“不需要了，我爱吃的，不需要做，现成的就能吃。”
　　“嗯？”
　　九晗顺势上下打量了下桥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些许情色之意。
　　而桥曦看到他的表情，瞬间懂了，顿时用极大的力气推开九晗，又护着自己的身体，“你流氓！”
　　九晗被轻而易举推开，推开的那一瞬又宠溺地笑了出来，转眼望着桥曦那羞恼的样子。
　　如此这般，现下还有什么事情，是能比此刻更加幸福的呢？
　　“放心吧，你也不让双修，我不动你，你也，少撩拨我。”
　　“谁撩拨你了？”桥曦怨怼了下。
　　“你无时不刻都在撩拨我，连吐息，都是如此，而恰好，我经不起你这样的妖精，撩拨我。”
　　桥曦撇嘴，无语了下，谁撩拨你了？谁撩拨你了？自己在一边乱七八糟想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还好意思说他？
　　他随手捞起格桑拿来的公文，没好没气地递给九晗，“呐，格桑拿来的，自己看。”
　　九晗笑着先是握住了桥曦的手腕，桥曦一怔看着他，而他这才缓缓地用另一只手拿过公文，还不忘勾搭下桥曦，这让桥曦内心痒痒的，甚是不舒服。
　　原本笑颜大展，心情甚好的九晗，一打开公文阅读起来之后，瞬间脸色就变了变。
　　“怎么了？”桥曦问了一句。
　　“禤烨要上天宫，给你致歉？”
　　桥曦的脸色垮了下，些许无语，耸了耸肩无趣道：“老子不需要。”
　　“天尊准许了。”
　　“哈？”
　　九晗放下了公文，眸光阴骘了下，“但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不是，那你都能察觉的事情，末舜天尊会没有意会？还让禤烨上天宫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呢吗？
　　九晗凛冽着，气息与方才完全不同了，肃穆得很。
　　“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魔界，他自己送上门，也该好好地来算算账了。”
　　“九晗，你别激动，这个时候不是和魔界起冲突的时候。”
　　“我知道。”九晗转眸看着桥曦，知道桥曦在担心什么，“但你可以做到不计较睚眦，我却不可以，他伤你，便要负责，我要他死，绝非一时之想。”
　　“九晗……”
　　九晗搭了搭桥曦的手，浅笑了下，想让桥曦安心，“无妨，你尽可先回凤凰山去，我不会让禤烨有机会遇到你，我自己会与他说清楚，从以前到现在，不少事情，总该要了结了。”
　　桥曦有些担心，转眼看着独尊塔，因为独尊塔从他体内移出来了一段时间，使得他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而现下又要将独尊塔装进身体里安养着，他的确有些压力。
　　独尊塔一直在蚕食着他的神体，他很清楚，但独尊塔这般危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其落入魔界任何人手中，尤其是禤烨，野心昭然的禤烨。
　　“他什么时候来？”
　　“明日。”
　　“是吗？这么着急？”
　　“我倒要看看，禤烨到底要做什么，这里头说了，邝星会接待禤烨。”
　　桥曦蹙眉不解，“这又关邝星什么事儿？”
　　“邝星也是神君，派遣神君接待也算是对禤烨魔尊身份的认可，不至于辱没了他让两族恩怨加深，末舜天尊知道我不可能做此事，所以交给了邝星。”

第117章 各自机锋
　　紫霄大殿。
　　禤烨果真上了天宫，且随行只带二人，以及，睚眦魔兽。
　　他被末舜天尊传召来紫霄大殿时，看起来倒是毕恭毕敬，与此前分外嚣张的态度截然相反，末舜天尊觉察些许异常，却也未曾指出，而是依旧笑脸相迎，双方都极其客气。
　　“魔尊近来在魔界，可安好啊？”天尊威仪的声音传来，浑厚，虽是问候的话语，语气却也依旧凛冽。
　　禤烨看着天尊那坐在四海八荒之首位置上的高贵姿态，顿时轻轻勾唇，多少眼底都藏着不容易发现的不屑，他颔首轻言道：“倒是多谢天尊关心，禤烨一切安好，魔界，亦安好。”
　　“天族与魔族之间，洪荒以来共存的时间也许久了，虽说中间闹过不少不愉快，可终究都是天地所生，主宰各自领域，若当真冲突，也免不了是生灵涂炭，孤相信，魔尊定也不希望看到这般血流成河的画面，对否？”
　　禤烨嗤笑，甚至发出了声音，但还是显得恭敬，“天尊所言极是。”
　　天尊点了点首，瞥了一眼他身旁两位青面獠牙肃穆不已的随从，双目微阖，却也不点明什么，“魔尊出行，如今倒是简便。”
　　禤烨若有似无瞥了一眼身旁的随从，笑道：“天宫向来是寻常人渴望不及的仙境，此等光明磊落的神圣之地，又何须处处提防？莫非，是天尊对魔界之人，存在芥蒂，甚至有，忌惮之心？”
　　天尊蹙眉，但脸上的波澜并不明显，外人根本无从觉察他的心情变化究竟如何。
　　而天尊为出言，身后便走来了邝星。
　　邝星笑脸盈盈，却也不失作为神君的姿态和气质，先是对着天尊恭礼，又是转身对禤烨道：“魔尊禤烨，邝星有礼。”
　　禤烨瞥眼睨了下邝星，倒也不是不认得邝星这号神君，而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好奇，也更期待和九晗的交锋。
　　“邝星神君倒是惬意，许久不见，看着好似圆润不少，这天宫果然是好地方，养得神君如此。”
　　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在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即便他人心里不舒畅，禤烨也毫不在意的模样。
　　而邝星淡淡笑了下，道：“天宫尚有天尊坐镇，自然瑶界清明，邝星有福罢了，不过魔尊，此番上天，莫非是有大事？”
　　禤烨呵笑，甩了下袖子，望向天尊，“天尊，本座也就不拐弯抹角，有话直言了，想必您也是清楚了事情始末，都怪本座管教不力，这才使得睚眦那蠢货在凡间肆意伤了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睚眦近些年来些许不服管教，甚至屡屡闯祸，给本座惹了不少的麻烦，这一次本座也是忍无可忍了，所以亲自来这天宫，把睚眦，交给天族。”
　　看他恭敬且又好似真的在道歉的模样，天尊颦眉，但内心并没有太大波澜。
　　这过场子甚至甩锅的话谁都会说，魔尊禤烨又是何许人也，岂会含糊？
　　但天尊还是面不改色，和善些许，附和道：“这凶兽的确是不好驯服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魔尊不必，过于自责。”
　　“是吗？那便多谢天尊海涵了。”
　　邝星似乎与天尊眼神交流了一番，转而便对着禤烨笑道：“魔尊，天尊繁忙，许多政务要亲自处理，怕是不能陪伴魔尊，不过，邝星倒是愿意与魔尊走一走，好生谈谈天族与魔族之间的关系，好让四海太平，你我安宁，魔尊觉得邝星之言可行？”
　　禤烨瞥眸看着天尊的脸色，察觉不出来什么意味，但此刻他人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在紫霄大殿，的确也轻易放肆不得，所以则笑着拱手：“那便劳烦邝星神君了。”
　　“无妨。”
　　邝星示意了下天尊，天尊则轻轻挥袖，表示无妨。
　　他们便一同退出了紫霄大殿，独留天尊一人站在高处俯瞰着一切，眼底似乎划过了洞悉一切的阴骘，令人生畏。
　　邝星一路走出，与禤烨一同，过往都有其他仙者或者仙侍对其二人毕恭毕敬，很是有教养。
　　禤烨则边走，嗤笑了下，“天族果真不同，连纲常都这般严谨，倒是不像我们魔界啊，个个都是匹夫之勇，横冲直撞的，也难怪此前会失了礼数，冲撞了那九晗神君。”
　　邝星听罢，眼底划过了寒冽，转而又浅笑着，很是友好的模样，“望魔尊谅解邝星多嘴，此前，九晗应下了与魔尊的战书，与你在魔界一对一交锋，结果似乎也没有输赢，二人实力相当，这九晗也受了重伤，他如今调养得好，就是不知道，魔尊如何？”
　　禤烨知道邝星什么意思，他倒是说得委婉，这点十足不似九晗那般直接，这要是换成九晗来，铁定脸色铁青，哪儿会与自己这般笑脸相迎？
　　“本座无妨，本座也算是彻底见识了九晗神君这第一战力无所敌手的实力，是本座甘愿佩服。”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也不知道多少真心，多少虚意，但邝星不在乎这些。
　　“邝星神君，虽然你来接待本座，与本座这般畅聊，本座很是荣幸，但，本座现在要找的，是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不知邝星神君可否为本座引见一番？”
　　邝星顿了下，显然怔住，但只是片刻，便笑脸而上，摊手示意，“又有何妨？魔尊请随我来。”
　　不过，他们甚至还没有绕出云雾之上的九霄白玉廊，就看到了九晗的身影，正玉树临风，白衣谪仙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禤烨些许愣苡橋神，他倒是少见九晗在天宫的模样。
　　他去魔界的时候，因为魔界没有天宫这般明亮，没有天宫这般仙气飘飘，所以看着九晗，虽说惊艳，却也失了一些光芒，但今日这般看他，迎着光晕，九晗那所谓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姿态在他的面前展露无遗，格外起眼，叫人不得不驻足惊艳。
　　“呵，确实秀色可餐。”禤烨低声了一句。
　　恰好，邝星听得清楚。
　　而邝星看着九晗往他们面前走来，便笑着问了句，“恰好要去你的安琅殿找你和桥曦，你这就来了，是来迎接魔尊的吗？”
　　九晗的脸色犹如冰霜，与面对桥曦时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模样，邝星的话刚说完，九晗便眼刀过去，极其不和善。
　　邝星一怔，顿时心中不爽。
　　“迎接？邝星神君倒是很会用词。”
　　“不然呢？天族与魔族之间的事情，向来是大事，九晗神君亲自处理的政务如此之多，难道会不清楚吗？”
　　“是吗？即便清楚，也用不着本君亲自迎接。”
　　“九晗你……”
　　“二位神君，这是想当着本座的面，上演一出神君与神君不和的戏码？”禤烨嗤笑了下，像是冷嘲，“可别啊，为了一个本座，这般伤了和气，本座可当不起这罪人呢。”
　　九晗早就对禤烨的阴阳怪气了然于胸，所以他说什么，九晗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只是对着禤烨道：“禤烨，本君倒是愿意敬你。”
　　“哦？此话怎讲。”
　　“听说，你带着睚眦来了？”
　　禤烨勾唇，“是，亲自来给二位尊者，送命来了。”
　　九晗也跟着冷笑了下，气势凌人的姿态，还往前靠近了一步，“好，魔尊果然大义，不枉费本君的一片苦心。”
　　“怎么？若是本座今日不交出睚眦，不亲自上天宫，九晗神君就想要发兵魔界，彻底挑起战火了？”
　　九晗不屑，更无惧，只是瞥眸，透着一丝清冷与高贵，“要是那般，也未尝不可。”
　　邝星一怔，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更加不想让九晗有任何抢功劳的机会，所以立马遏制住他们。
　　“二位，这长廊大庭广众，若是此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不得了。”
　　九晗瞥了眼邝星，又无视了回去，道：“有心之人倒也不知道是谁。”
　　“你……”
　　“九晗神君，听说你的伤，养得不错，这看起来也的确与之前一样神清气爽，反之好似还更加强大了呢。”
　　九晗打量了下禤烨，也哼笑，“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重伤之后的模样。”
　　从九晗的眼神里，禤烨非常明显地看到了不屑和轻蔑。
　　确实，整个天族，现下看来也只有九晗可以对他如此，回想那日一对一的交锋，九晗显然，有在放水，他虽然找不到什么更加合适的理由来给他的故意相让做台阶，可是，这已经可以佐证，九晗的真正实力，定是于九天之上。
　　即便是他相让了，自己也完全受了重伤，虽然封锁消息，外人对此事知之甚少，九晗自己也没有说多什么出去，但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会是一个很难愈合起来的伤疤，和耻辱。
　　“九晗神君安好，这四海八荒才能安好，不是吗？”
　　“魔尊亦要保重自己，免得届时，魔界生乱。”
　　二人各有机锋，倒是无视了在场的邝星，邝星知道现在被禤烨正视的人只有九晗，心里不爽不甘是真的，但也不敢过于明显。
　　“九晗，魔尊想见桥曦，他在你那里，可引见？”

第118章 回归凤凰
　　“他不在。”
　　九晗悠悠一句，也冷眼看着邝星，十足的轻视。
　　邝星诧异了下，“不在？什么意思？”
　　“他疗养好了身子，带着他的……”九晗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禤烨，“独尊塔，回凤凰山去了。”
　　而听闻“独尊塔”三字，不仅仅是邝星，禤烨也跟着起了一丝波澜。
　　“这桥曦上尊还当真是辛苦啊，这为了天族而看护独尊塔，该有多不容易，现下还是被睚眦伤过身子的，这般辛劳的桥曦上尊，本座不亲自见一见，倒是显得本座格外没有人情了。”
　　“你不必见桥曦。”
　　九晗冷冷地回绝了禤烨，而这般直言惊到了邝星，亦让禤烨蹙眉。
　　禤烨已经是狼子野心，虽然如今还可以这般面对面不动干戈地对话，可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禤烨本就是风风雨雨的性子，尤其从未停止过角逐天族的脚步，妄想取代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消减过。
　　桥曦身怀独尊塔，而且位居天族高位，他的身份本就是外人轻易僭越不得的，何况独尊塔又是何等的凶器？得之可毁天灭地的物什，若非桥曦，这要落在他人手中，又是怎样的一番浩劫？
　　这禤烨若是当真靠近了桥曦，他断然不能放心，也不能视而不见。
　　“本座怎的不知，九晗神君如此武断，也如此不通情面？”
　　“桥曦之事，本君全权负责，有什么事，魔尊大可与本君直言，桥曦本就是需要静心调养的身子，此刻怕是不能与魔尊面对面，魔尊不过是想交睚眦性命，也想致歉，那本君亦是那日的受害者之一，桥曦与本君之间，又有何区别？”
　　他的话倒是滴水不漏，而且他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都在传九晗和桥曦之间的花边轶事，那内容倒是有趣，只是实际上不清楚。
　　“九晗神君好似很喜欢挑拨是非啊，这要是本座一个没忍住，和神君在此地交起手来，驳了天尊的面子，那可如何是好？”
　　九晗依旧是凛冽不屑的态度，丝毫不惧禤烨说的任何话，“那便比试比试，本君倒也不介意，与魔尊再战一场。”
　　他们三个，如今看着倒像是三足鼎立一般，邝星中和，可九晗和禤烨却是谁也不让谁的态度，火药味十足。
　　而桥曦的确也回了凤凰山，早早便起身收拾，回去了。
　　“这些天你不在凤凰山，也不来找我们，我们可当真是无趣得紧啊，桥曦上尊。”一听说桥曦要回凤凰山的消息，闻风而动的定也是钟徽等人。
　　钟徽是跟着桥曦一起来凤凰山的，因他恰好无事，也因为桥曦回来他就不用去和九晗碰面了，便跟着一起来。
　　桥曦坐在平素娆萦特别喜欢的秋千上，并没有过分晃悠，只是耷拉着，双眼些许无神。
　　奇怪，怎么这回真的回来了，却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钟徽在篱笆内准备着酒水和吃食，这可是他们在凤凰山巅寻欢作乐的寻常操作，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桥曦都未见得有任何反应，这不禁让他奇怪了下，转过身去看了他一眼。
　　桥曦的背影纤细，坐在那长长高高的秋千上，更是显得瘦小无助。
　　钟徽不觉得那是错觉，总感觉桥曦很是落寞的模样。
　　而此刻席清也恰好赶来，他安全着陆时，原本想走到桥曦那边去，可却被钟徽拦下，他对着席清摇摇头，又仰着下巴，让他仔细打量桥曦的神情。
　　“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很失落啊，不像他。”
　　席清浅笑了下，好似无谓，“定是许久没有回来，在安琅殿待久了，需要时间调整吧。”
　　说罢，席清随手捞起钟徽准备的酒盅，便走向了桥曦的方向，站在山崖边，朝着桥曦把酒盅递过去，“在安琅殿没怎么饮酒吧？”
　　桥曦瞥了一眼，手还是伸过去接过来，而且很是习惯性地仰首灌酒。
　　席清见他这饮酒的豪爽劲儿还是与此前一般，便也负手浅笑着，道：“如何？身子疗养得还好吗？内息稳定些了没有？”
　　“嗯，好多了，虽然又把独尊塔给封进身体有点难受，可我习惯了，无妨。”
　　“那便好。”
　　“今日禤烨说要来天族，你知道吗？”
　　席清转了转眼珠子思忖了下，尔后点首，“我知道，不过，有邝星和九晗在，此事与你无关，你如今依旧可以在凤凰山恣意畅快。”
　　恣意，畅快吗？
　　桥曦低眸看着酒盅，还是那熟悉的，极其诱人的梨酒香味，而他抬眸看着他这里常开不败的梨花，颇有感悟，神色也怅然了些许。
　　他身上还揣着九晗赠予他的银铃和清漪珏，无比珍视，虽说他嘴上是没有老是把在意挂着，可是心里又何尝不珍惜？
　　“有点奇怪，明明我自己也很想回来的。”
　　席清瞥了桥曦一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桥曦挂着的色彩，桥曦鲜少怅然，鲜少忧愁，即使独自守在此处万般辛苦，也无所怨言，未曾被干扰到潇洒的心性。
　　可，好似是遇到了九晗神君之后，去了安琅殿之后，便变了些。
　　席清的眼神温和了下，轻言道：“所以，那日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消化了吗？”
　　“嗯？什么？”
　　“看清内心了？想清楚了？”
　　桥曦也是半知不解，可他如今也是有点确定了，他未曾拒绝过九晗，甚至在九晗要与自己双修，想强迫自己的时候，他都算不得完全镇定自如，甚至，会有从了他的心思……
　　而且，他现在内心很是眷恋，与九晗相处的点点滴滴。
　　“罢了，再怎么说，我是上尊，凤凰山是我的归属，我该守好的我本分的，不该想那么多，席清，你们能经常陪伴我，是我的幸运。”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这么千百年都这么过来了，不都是习惯了吗？大家都是亲人，何必在意那么多细节？”
　　桥曦勾唇浅笑，带着些许苦楚，仰首又是一顿浇灌自己的咽喉。
　　“桥曦上尊，我听说九晗神君给你酿酒了啊，还为你在安琅殿内种植梨树，真的吗？好不好看？好不好喝？”
　　钟徽小跑了上来，脸上泛着喜色与八卦，对着桥曦一顿问。
　　而席清转眸看着钟徽，倒不是眼神示意，而是无奈苦笑。
　　而桥曦不在意他们提九晗什么，只是笑了笑道：“你傻吗？他刚酿的酒，不等些个时日，能喝？他敢喝，我还不敢呢。”
　　钟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尬笑了下，“我只是问问嘛。”
　　“既然回来了，九晗管不着我，而且他现在肯定忙着政务和那个禤烨的事情，我们这么久没去玩闹一番，有些心痒了呢。”
　　钟徽当即兴奋起来，“好啊好啊，这个好，就该出去好好玩玩了。”
　　而席清心思细腻，而且温和不已，他听桥曦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桥曦心境的变化，便低眸浅笑了起来。
　　或许，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好好整理下感情了吧。
　　“打算去哪儿？”
　　钟徽立马接话道：“我们去凡间好了，凡间时间过得慢，可是玩得尽兴，我们即使在底下待个半年，这上头也才过了六个时辰啊，划算。”
　　席清笑了出来，桥曦也摇摇头呵笑了下。
　　确实，桥曦也很喜欢去凡间，一直都很喜欢，这么久以来得出来的经验，就是去凡间游玩是最值得，也是最实在的。
　　看看风土民情人间百态，也是做神仙的，一种惬意的行为。
　　桥曦跳下了秋千，对着他们点点首，“好啊，去凡间。”
　　“顺带叫上随冉吧，反正都没事，一起去浪一浪，未尝不可。”
　　钟徽兴奋的模样，这些天少见。
　　其实大家都以桥曦为主心骨的理由，显而易见，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上尊，以他为首的诸位，都是平素洒脱恣意，不在乎名利，逍遥又情趣的神仙，大家都乐意与桥曦往来交好。
　　听闻桥曦与九晗之间的八卦，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挑明了什么，而且就是因为千百年来的感情，都可以做到即便不说，却也知道桥曦心境，因此，他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会给桥曦施加压力。
　　这与九晗那边的情况有所不同。
　　而在下山之时，桥曦又是明显地感受到了镇妖台那边传来的异动，这一次，甚至还与自己身体内的独尊塔起了些许细微的共鸣，虽然细微，可是桥曦依旧觉察得到，虽然对他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桥曦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上一次妖尊开口说话，代表恢复的神识，他后面没有放在心上，且让凤凰山空着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我先去看看镇妖台，再布好结界，以防万一再走。”
　　席清点首，“好，那我与钟徽，去找随冉。”
　　“嗯。”
　　临下凡前，他还特意想到进去镇妖台里查看一番。
　　不成想，妖尊影祁似乎对他的回归很是敏感，他才踏进去，便听到他浑厚无比的声音。
　　“桥曦上尊，您回来了啊？”

第119章 情有独钟
　　桥曦与席清，钟徽，随冉一同下凡之事，想法来得快，动作也快。
　　他们四位仙者各自在云层里，彩雾上衣袂飘飘，就着云雾飞扬，分外自在，在天中划过了几道绚烂的光彩。
　　凡人无意间一个抬眸，多少会误以为那是白天的流星，甚是夺目。
　　桥曦下凡来，第一个挑中落脚的地方，便是媛姝茶馆。
　　当他们并排站在茶楼门前，抬眼意气焕发地望着牌匾时，心情舒畅无视了周遭因为他们四位仙者分外引人注目的存在，而已经变得些许混乱的情况。
　　“看来桥曦上尊，很懂行。”席清笑看着桥曦，意味深长。
　　桥曦微微侧了下身子，这腰间的银铃便跟着一般响亮起来，他浅笑道：“毕竟在凤凰山，我是闲人，你们工作，我喝酒，你们应酬，我下凡喝酒。”
　　随冉呵笑走上前，调侃了下道：“若非桥曦，我们指不准还会在云层里迷路呢。”
　　“诶诶诶，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看看周围，人都看着我们呢。”钟徽被议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往席清的身上凑了凑。
　　而席清原本是想要把他给扯开的，可是看他这个样子，还挺可爱，就没有接下去的动作，只是撇头呵笑了下。
　　桥曦这才左右看了眼，不过这些个艳羡又聚焦的眼神与目光，他也算是习惯了的，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他在哪儿，哪儿就是热点。
　　哎呀，这神仙的魅力啊，尤其是他桥曦上尊的魅力，果真是非凡。
　　“桥曦，这茶楼，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席清问了句。
　　而桥曦笑了下，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已经朝着门的那边摆手打招呼了。
　　他们三人集体望了过去，便看到一袭淡蓝衣衫轻飘飘走出来，朝着桥曦微微欠身行礼的媛姝，很是温婉的模样。
　　“呀呀呀不得了，桥曦上尊在天宫纵火也就算了，在凡间也这么干？您男女通吃啊？”钟徽当即朝着桥曦调侃了一番，丝毫不在意被桥曦怨怼。
　　而桥曦倒是不介意那么多，只是隔着席清伸手过去敲了敲钟徽的脑袋，“你话可真多，少说些有的没的，人家黄花闺女，别让人误会。”
　　“哦，知道了啦。”
　　笑着笑着，媛姝便上前来，也对着其余三位于她而言陌生的脸孔浅笑示意，再对着桥曦道：“公子，别来无恙。”
　　“难为你还记得我，上次来，照你们的方法算，都得有个几年了吧？”
　　媛姝巧笑一番，脸孔上此前的稚嫩已然褪去，转而取代的是一抹成熟的韵味，倒是些许风情，且言行举止及其仪态，也与桥曦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了。
　　“公子好似与此前，别无二致，依旧是这般天人的姿态。”
　　“说笑了。”
　　“四位还是先里面请吧，在这里站着，媛姝过意不去。”
　　他们便一同进了这茶楼，而外头围观的人们一看他们进去了，便没有再继续这么看着了，都散开了去。
　　毕竟，他们进的是媛姝茶楼，而且看那模样肯定是哪家的贵族世子之类，要么就是簪缨世家，定是华贵。
　　看得出来近些年，媛姝的茶楼经营得甚好，有朝着老字号发展的趋势。
　　媛姝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上等的厢房，尤为雅致，房间宽敞，且是底下大戏台正中央的位置，正巧看得清晰，明白。
　　“媛姝，这些年，是不是茶楼生意很好？你这里都翻新了啊。”桥曦上下打量，左右比划着那些古董玩物，笑呵呵的，好像很是开心。
　　而媛姝也跟着点首，“此前，是托公子之福。”
　　桥曦这才想起之前好像给她提了建议，给这茶楼的经营提供了些灵感来着，这丫头看来也是好好用了，还举一反三，委实是有头脑。
　　桥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着媛姝，“我们这次，要西湖龙井，至于吃食，你看着上。”
　　“没问题。”
　　当媛姝恭敬退出这个厢房，钟徽才逐渐“放肆”起来。
　　“桥曦上尊，我看你和这姑娘很熟啊，怎么回事儿？”
　　“两辈子的缘分罢了，没什么，倒是你们，外面坐坐啊，底下戏台子都搭好了，不看白不看啊。”
　　他们在外面围坐了起来，低眸恰好就是正对面的戏台。
　　桥曦看了一眼，便满足地笑了起来，戏台子都比之前大了不少啊，哦，旁边还有个听书的地方，好似都是他与九晗最初提建议时候，所设想的模样。
　　桥曦单手支着下巴，对着悠然惬意的画面，款款入耳的婉转曲调，甚是流连。
　　在无趣的天宫生活里，凡间这一次是显得多么地奢侈与美好……
　　但忽然间，桥曦的脑海里，划过了九晗的浅浅的笑意，顿时，他的脸色微微暗沉了下来。
　　九晗为了他，独自去面对了好几次禤烨，还去了魔界那种地方，现在为了不让他直面与禤烨对上，还把他送回了凤凰山，自己又去与禤烨碰头，且不说睚眦的性命到底能不能轻而易举拿到手，单说与禤烨对峙，就不是件好事。
　　九晗独自在天宫那么辛苦，而他却跑下来凡间享福，是不是显得有点，太无情了些啊？
　　许是觉察到了桥曦情绪的转变，有些突然，随冉双眼一直追随着桥曦，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住过。
　　这是他第一次见桥曦如此……
　　以往的桥曦，无比恣意，潇洒纵情，不被拘束着，更不通情意，不晓六欲，但因为安琅殿那边的变化，桥曦也跟着有了很大的转变，该说是成长，还是一种沉沦，他不好说，可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桥曦，在想什么呢？”随冉轻柔地问了一声。
　　桥曦只是摇头，耷拉着脑袋看着底下唱的那出戏，有道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如今，也不知是否，深有体会。
　　“我之前和九晗来过这里，这个地方，是我和他一起找到的。”
　　一说起九晗，随冉察觉得出，桥曦的神色变得分外温情，眼底划过的暖意，无法让人忽视。
　　桥曦啊，莫不是，你也动了情？对不该动情的九晗？动了情？
　　随冉的咽喉稍稍滚动了一番，莫名觉得干涸，而且眼神闪躲了下，心里的确不是滋味。
　　“九晗他，这些日子在安琅殿，待你如何？”
　　桥曦勾唇浅笑，带着柔情与缱绻，“很好，他待我一直很好，好到我虽然嘴上说着想q管：1.0.2.7.0.8.3.9.4.7要逃离那个地方，心里却不尽然，总想着，要在他身边。”
　　随冉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攒拳起来，但脸色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是吗？我还从未觉得九晗如此会照顾人。”
　　桥曦嗤笑，但多是宠溺满足的感觉，内心有些压抑不住的欣喜，“他以前真的有那么坏吗？看你们一个个的，安琅殿里的仙侍也是，还有格桑。”
　　“你在安琅殿做了什么？”
　　桥曦诧异了下，抬眼看着随冉，而钟徽与席清也跟着好奇了起来，视线从戏台子移到了他的身上来。
　　“你们不知道？我还以为这事儿，得闹起来呢。”
　　“桥曦上尊你，莫不是在安琅殿里，放火了吧？”钟徽当即颤颤地问了一句，生怕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而桥曦撇嘴，一脸无语，“怎么可能放火？那还有我最爱的梨树你，要是一把火烧没了，你说我可不得心疼死？”
　　“那你做了什么？”席清问道。
　　“就，上他书房揭个瓦，给他的藏书房捅了个大窟窿啊。”
　　“什么？！！”
　　三个人同时惊诧，声音太大还引得底下听戏品茗的雅客都吓到了，纷纷往楼上看了去。
　　“上，上房揭瓦了？”
　　钟徽不可置信地与席清眼神交流了下，看得出来，席清也很是诧异，甚至有惊恐之意。
　　桥曦眨巴眨巴眼，好似很无辜，“可是九晗什么都没说，也没怪我，但是看仙侍们那么大的反应，我以为这件事情会闹起来呢，没成想你们竟然不知道。”
　　桥曦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冲击三观。
　　他们的世界观好似在一瞬间崩塌了，天啊，那可是九晗神君，的书房啊，比不世渊还要再不可踏足的禁地啊，这，这还被揭瓦了，还捅了个窟窿？？这这这，这可真是做神仙唯一的好处，就是活久见。
　　席清尬笑了下，道：“桥曦，你干嘛要那么做啊？你可知，九晗神君对他那书房可是……”
　　“知道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干的嘛。”
　　敢情还是明知故犯……
　　三人后脑勺都是三条黑线，看着桥曦完全无谓的样子，他们只得感慨。
　　随冉却有些担忧起来，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方才浇灭一丝，便又是重燃而起。
　　“看来九晗，当真是对你，情有独钟。”
　　桥曦瞥了眼随冉的脸色，肉眼可见不大好，而席清在一旁观察，其实也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来了，只是没有言明。
　　而就在如此的氛围之下，媛姝带着小厮奉上了茶水和吃食，一瞬间他们的桌子上被摆放得满满当当的，可谓丰富引人胃口大开。

第120章 妖尊影祁
　　媛姝茶楼。
　　“之前就喝过这里的毛峰，九晗都觉得不错的，你们再试试看这里的西湖龙井，我觉得应该差不到哪儿去，毕竟是媛姝的手艺嘛。”
　　得了桥曦的赞赏和笑脸，媛姝浅浅笑着低眸，以示谢意。
　　席清也瞟了一眼，也道：“这梨花酥看着也有胃口，倒是与平素我们在凤凰山上吃食的，有所不同。”
　　“那可不。”桥曦还自豪了下，然后对着媛姝道：“媛姝，这些年，你过得如何？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一切安好，尤其得了您与另外一位贵客的指点，这茶楼如今在当地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外地人来此，都会来媛姝一游，就连那么达官显贵也乐意来此地听戏品茗，说来如今茶楼这般好，还得多谢二位。”
　　桥曦顿时摆手，满脸无所谓，“这件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们只是动动嘴，真的在动手做的人，可不就是你自己？茶楼现在这么好，你这一辈子，总该能好好过下去，我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媛姝看着桥曦和善的面孔，倒不是沉浸在桥曦的美貌之下，而是在这张脸孔里，她每每忆起，即便几年前那惊鸿一聚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却也依旧清晰，如何都忘不了。
　　时间虽然过去这么久，可是对桥曦，她总是能寻来一丝的熟悉感，还有感激，尤其茶楼因为他的提议，变得好起来时，她的心里则越发有种强烈的感觉，仿若前世与今生，只想要，好生报答这位命中的贵人。
　　这茶楼这些年，走出了许多秀才，进士，甚至还有状元郎，榜眼郎，探花郎，声名鹊起并非一朝一夕，而这一切，她总觉得，仰仗的是桥曦他们。
　　“公子好像在几年前，就对媛姝很是熟悉的模样。”
　　桥曦点点头，丝毫不掩饰，也不闪躲眼神，“嗯，我认得你。”
　　而且，上一辈子，是我养大的你呢，傻姑娘啊……
　　“可惜，这等恩情，媛姝今生怕也是报答不了了。”
　　桥曦愣了下，还看了眼身边的三人，奇异了点，“怎么，你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之前？”
　　看这模样，定也不是想起来的样子，桥曦笑着摆手，又抿了一口龙井，“没什么，不过，这辈子你有什么需要报答我的？”
　　“其实当初，这间茶楼，开张后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觉得，做不起来，甚至要我放弃，不让我继续做这个女掌柜，抛头露面。”
　　桥曦的脸色淡了下来，他倒是不知道此事，因为此前，媛姝什么都没说。
　　“而因为那次公子的提议，我便下定决心试一试，搏一搏，所以换来今天这般自主的局面，也全赖公子高智。”
　　席清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些许，所以对着桥曦笑道：“你在凡间行走，倒是没少行善积德啊，该不会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你的美名吧？”
　　“去，调侃我做甚？”
　　钟徽接话道：“媛姝姑娘，你一个人掌着这茶楼，不辛苦吗？”
　　“媛姝不日便要完婚了，届时也不知道，公子能否赏脸，来参加媛姝的婚礼？”
　　桥曦一怔，但也一瞬间反应了回来，也是，现在的媛姝，都已经二十来岁的芳华了，在凡间，也的确是得嫁人的年纪，甚至还晚了些呢。
　　“夫君人如何？”桥曦轻柔问道。
　　媛姝笑意明显，半点不勉强，端庄着姿态道：“他很好，媛姝甘愿托付，父亲也甚是满意。”
　　桥曦点点头，却有种嫁女儿的感觉，上辈子其实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在媛姝的身上，他其实也感受到了许多，没成想这一辈子来得这么快，姑娘又要嫁人了啊……
　　“那便好，能对你好的，便是最好的。”
　　媛姝是越发觉得，桥曦好似自己的父亲，倒不是说与自己的亲生父亲相似，而是本来就有一种，父亲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因为自己的婚事有所感触和感慨，她总有这种感觉。
　　“媛姝姑娘何时举办婚礼？”随冉随口问了一句。
　　媛姝笑道：“下个月初六，端午过后。”
　　“听起来是个好日子啊，那还是在这茶楼举办的吗？”
　　媛姝笑着点头，“正是，如果诸位公子肯赏脸，能来喝媛姝的喜酒，那媛姝荣幸之至。”
　　桥曦和席清也对视了下，席清则点点首，好似是在表达此事可行。
　　这盘算起来，下个月初六，这一个月差不多的时间，在天宫也就一个时辰罢了，他们此时要是回去了，多半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不充足，就又得下来，不过在天宫也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反正回去两个时辰也无事，再下来参加个婚礼也无所谓，没人管得着他们。
　　桥曦思来想去，也觉得可行，便点头对着媛姝道：“媛姝，我们会来的。”
　　媛姝欣喜之余，倒也不忘礼数，但骨子里还是桥曦熟悉的那个小女孩的模样，看着媛姝离开的背影，也不知是感慨人生万般，还是感慨如何，桥曦的眼底，些许沧桑的神色。
　　“这丫头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嫁了两回了。”桥曦嗤笑，继而抿茶，又吃了一口梨花酥。
　　席清则悠悠道：“你怎么跟凡人要嫁女儿似的？老父亲的样子？”
　　“诶你们说，准备些什么礼物好？这丫头现在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好像什么都不缺呢。”
　　“金银首饰，古玩玉器，名贵字画，亦或者玉帛锦缎，其实这些虽然是俗气了些，但是实在啊。”钟徽道。
　　大家也都对钟徽的话认可，看着桥曦思忖的样子，也点着头。
　　“上辈子丫头自立，就算知道我不凡也绝对不会多接受我的帮助，这辈子，该补的补一补吧，好歹，是一段缘分。”
　　席清瞟了下四周，又道：“钟徽和随冉，你们回去之后还能继续下凡来吗？”
　　随冉摇摇头，手中也轻拨着茶碗的盖子，道：“神机司有事要我处理，我也不能在凡间久待，回去之后，两个时辰绝对赶不及的。”
　　钟徽无奈了下道：“我也是，天府宫那边也有情况，回去之后，没个一两天，我也出不来。”
　　席清顿时呵笑，“那如此说来，唯有我与桥曦二人，有空来看看这凡间嫁娶盛礼了？”
　　钟徽怨怼了下，“要是谁都能和桥曦上尊一般如此闲乎，那该多好？有的时候我都想守着镇妖台了，就算妖尊影祁让人觉得害怕，我也不在乎了，我不想上班！”
　　三人都被钟徽给逗笑了，面面相觑了下。
　　他们听戏的听戏，该吃吃，该喝喝，就在茶楼惬意了一整个午后，而随冉与钟徽也的确是因为要忙，所以先行回了天宫去。
　　唯独剩下桥曦与席清，离开了茶楼，便到了别处散步行走，穿梭在这从未间断过的集市之中，感受凡间烟火。
　　“桥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席清边走，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而桥曦先是讶异地看了眼席清，转而无奈笑了出来，耸耸肩，“你不要总是这么了解我的样子，察言观色就属你最在行。”
　　席清浅笑低眸：“毕竟，我也的确是很了解你。”
　　桥曦这才想起，方才钟徽说起那妖尊影祁的事情，他没有选择在随冉和钟徽都在一起的时候说这件事，主要是不想破坏那气氛，所以娱乐先行。
　　既然是单独和席清一块走走的，那有些事情也可以说道说道。
　　“席清，你可知，那妖尊影祁，究竟是何许神圣？”
　　席清有些意外，他竟然会问起自己这样的问题，“妖尊不是一直都在凤凰山被你镇守着吗？你自己不清楚？”
　　桥曦当即摇头，“这千年来，我从未过问过谁，关于妖尊影祁当年事情之始末，他为何会被镇压在那镇妖台下，我其实都不明就里，就看押了他千年之久。”
　　“此事，我此前也有许多疑惑，但因为时间确实久了，妖尊影祁在镇妖台也没有异动，所以，也淡忘了这种疑惑。”
　　桥曦蹙眉，“所以，你是知道些什么？”
　　“我在储集宫整理许许多多的文书，之前就有一次，有看到关于妖尊影祁的，不苡橋过现在多半已经收录到很深处去了，要再取出来，不容易啊。”
　　“以前的资料写了些什么？”
　　席清看着桥曦认真的模样，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本想问，可因为熟悉桥曦性子，便也没问什么，而是道：“妖尊影祁，掌妖界，驭众妖，秉持天道，以天族为尊，未曾滋事，未有野心，诸事毕恭毕敬，妖界太平。”
　　桥曦很是诧异，心里顿时咯噔了下，“这什么意思……”
　　“在妖尊影祁谋逆不轨之前，这是对他的陈述，有记载，也是事实。”
　　这就让桥曦更加震惊了，因为妖尊影祁被封印之后，天族再也不准许传有关于他的事情，所以，他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开始变得鲜为人知，而取而代之的印象，就是不轨之徒。
　　“若非我意外看到，我也不信，妖尊很低调，没有文字，根本无从得知，他以往之事。”

第121章 何是劫难
　　凤凰山。
　　对于妖尊影祁，桥曦的印象只是存在在于，镇妖台里。
　　一袭红衣，倚坐在梨树上，长腿一条耷拉在树干处，阳光穿插进梨花之间的缝隙，若隐若现地在桥曦的脸上摇曳着影子，一番韵味，他手中依旧是端着酒盅，闲散，恣意。
　　关于影祁，因为席清那一番话，他又有了不一般的认知。
　　转眸，视线微微一瞥，似乎是要穿过梓骊殿大殿，而看到镇妖台。
　　他在下凡前，妖尊曾经与他交谈两句，但都是琐碎之事，甚至妖尊在询问自己的近况，和神体安康，倒是没有像一般人想的那般，恢复灵识之后，开始想方设法迷惑看守自己的神仙，以达到出逃的目的。
　　妖尊的做法，还有他的语气，都让桥曦觉得甚是诡谲，其实，千年来的相伴，桥曦内心多少对这位妖尊，是有些寄托的心思的，尽管他缄默了千年之久，可他的气息一直都在凤凰山巅围绕，千年来，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陪伴着他。
　　说来，他虽然奉命在此看着他，可他未曾捣乱是他这千年未曾出现差池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个有野心，想要反叛天族的妖尊，又怎的，会这般甘愿被关押在这样暗无天日的镇妖台里？
　　委实怪异。
　　他仰首深深抿了一口梨酒，继而翻身而下，银铃却也旋即叮咚作响起来，在安静如斯的山巅，划破了一丝安宁。
　　拂袖，无所顾忌地擦了擦嘴角，眼眸一个微挑，眸光暗敛，他跨步走向了镇妖台处，他的确是好奇了些，这个妖尊，究竟是何等样的妖怪。
　　Q:①0②⑦083⑨4⑦而似乎是感受到桥曦的到来，还有他脚步的些许沉重感，镇妖台内的妖尊影祁也有了些许动静，那微弱妖力的波动，桥曦在外面即便不打开门，也感知得到。
　　蹙眉，他推开了门。
　　看着镇妖台的恢弘，桥曦的眸光深刻，很是阴骘。
　　“桥曦上尊。”
　　他喑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桥曦倒是习惯了他的声音，便只是领拎着酒盅缓缓走过去，在台阶随意坐下，衣衫些许不整，倚在那边。
　　而似乎是在镇妖台中看到了桥曦这般姿态，妖尊传出了呵笑的声音，却显得慈祥不已。
　　“你笑什么？”方想仰首再灌一口，就如此安安静静肆意下去，可听到妖尊的笑声，桥曦还是忍不住蹙眉。
　　妖尊回道：“桥曦上尊倒是恣意。”
　　桥曦也呵笑了下，举了举酒盅示意，“过奖过奖，这千年，也就你看我最多了，你还不知道我吗？”
　　“不说很了解，但也算清楚，桥曦上尊，莫非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桥曦微微垂下了眼睑，他背对着镇妖台，或许妖尊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他声音却清晰道：“为什么要谋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的语气，却道出了桥曦这千年来，未曾怀疑过的疑问。
　　妖尊显然愕住，可很快释怀，轻言：“无奈之举。”
　　“所以说，你根本就没有想要干这种事的？”
　　“桥曦上尊，你需当心的，是体内的独尊塔，与魔尊禤烨。”
　　桥曦顿时颦眉，他倒是没想到会在妖尊这里听到禤烨的名号，微微侧首疑惑了下，“这又和禤烨有什么关系？”
　　“我所谓的谋逆，与他，其实有着莫大的关系。”
　　“哦？愿闻其详。”
　　“这，桥曦上尊当真想知道？”
　　桥曦无所谓了下，望着别处，眼神飘忽着，“我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便要下凡一趟去赶婚礼，你要说便说，不说我也不强求，反正你人都在这里头了，也不能怎样，我也有的是时间。”
　　影祁顿时笑出了声，可笑声里却有那种看透世俗的坦诚，“桥曦上尊，的确是要小心魔尊禤烨，你体内的独尊塔也的确不稳定，随时会给桥曦上尊带来劫难，且……”
　　他顿了下来，好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而桥曦侧眼瞟了下他，蹙眉道：“且如何？”
　　“桥曦上尊，如今是否钟情于，九晗神君？”
　　桥曦抬眼看他，眼神不再是那么凛冽的，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睫，“不知道，到底算不算钟情。”
　　“桥曦上尊，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喑哑的声音，却透着些许温柔，尤其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暖意，好似要融化桥曦的心。
　　如今他的感情甚至还要妖尊来给自己开导吗？
　　这么想来，未免有些可笑？
　　“是吗？是吧，动情了，不止是九晗，还有我，不明所以的我。”他似乎是因为愁闷，所以老想着一口接着一口，把梨酒灌满自己的身体。
　　妖尊似乎是在看着他，打量着他，又道：“上尊一生，自成神以来，都顺风顺水，未曾有过劫难，与九晗神君之间已然是不可挽回了，情愫会牵引着你们做许多平素断不会做出来的事情，往后，上尊可要多加注意了，天劫若到，无论如何，都躲避不了。”
　　他说的话，桥曦可以理解，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也的确没错，这一生，这么千千万万年，他太顺利了，真的满天宫里找不出来一个比他还要潇洒的神仙，找不出来一个比他还要恣意的神仙，他不能说什么都没做，倒也的确是什么磨难都没有，却依旧位极高位，受尽尊崇。
　　做凡人的才几十年光阴都讲究个生老病死等八苦之难，何况神仙万万年生涯，怎的又会如此顺遂？没有劫难降临？
　　“你觉得什么才是我的劫？”
　　影祁不语，缄默着。
　　而桥曦或许能明白，他也许会说“九晗神君”，却没说出口，因为害怕后果，害怕桥曦多想。
　　九晗的确也是他的劫啊，他若没有遇见九晗这般，没有与九晗这么纠缠，这会儿不还是轻轻松松做自己的上尊，在凤凰山上，逍遥快活呢吗？怎会今日在此为情苦闷，为他而惆怅？
　　“这劫，能渡过吗？”
　　“只要有心。”
　　他觉得影祁的话说得很是官方，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敷衍过去，却也颇有道理可循，对啊，只要有心……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到头来你自己的事情没和我说多少，我倒是和你说了挺多。”他当即起身，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作势想要离开镇妖台。
　　而影祁便道：“桥曦上尊，敢问如今天族与魔族的关系如何？”
　　桥曦微微侧脸，浅言道：“不如何，就怕一把火，点起来而已。”
　　“当真如此糟糕吗？”
　　“是，而且禤烨的确对我体内的独尊塔，很是觊觎，甚至还让睚眦伤我，妄图夺取，也不知道脑子什么做的，抽的什么风，被九晗胖揍了还不够教训，还得自己凑到天族来找死，你放心，即便他们魔族和你当初一般谋逆了，天族照样可以收了他们魔族，天道至上。”
　　说罢，桥曦大步走向门边，一把拉开大门，便离开了镇妖台。
　　而他只是一个挥手，大门又紧紧阖上了，镇妖台里，异动不再。
　　桥曦甚是心烦，走出来时，还差点撞上了席清。
　　席清是同桥曦一起来的凤凰山，也准备去媛姝的婚礼，他不过是觉着无聊，便跑去小卧室里找些书籍翻阅，好打发这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但刚走出来没几步，就差点要和桥曦来个拥抱，他不禁吓一跳。
　　“桥曦，你干什么去了？风风火火的。”
　　“对不起啊，喝多了。”
　　席清一手拿着翻开一般的册子，抬眼又看着桥曦的确已经喝空了的酒盅，也不知道有没有觉察点什么，只是笑道：“你桥曦上尊还有喝多了不清醒的时候？你酒量不是比凤凰山还高的吗？”
　　“心醉了罢了。”
　　席清一愣，霎时浅笑出了声，也不知是否是在哂笑，“为谁而醉？”
　　桥曦瞥了他一眼，拳头就这么轻轻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上，“你。”
　　席清似乎受宠若惊，很是意外地抚了下自己的胸口，笑着跟着桥曦走出去，还调侃道：“怎么会是我？怎么能是我？我凭什么？不该是某人吗？”
　　桥曦顿住了脚步，他知道席清这个“某人”另有所指，而且就是他想的那个人，所以桥曦无奈看了眼他，叹了口气，“我怎么没发现席清上仙您也如此之八卦？”
　　席清呵笑了下，“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这样不行啊，再过一会儿，可是要参加婚礼的，你这么个脸色，叫人看着不吉利。”
　　“你还挺懂啊。”
　　笑着笑着，席清其实也正经了回来，他与桥曦一同坐在篱笆内的石案边，轻言道：“不过说起九晗神君，他现在独自面对魔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说起这个，桥曦倒是不担心，毕竟九晗可是实打实与魔尊一对一打过的，实力如何，他很清楚，也对九晗很有信心。
　　“这里是天宫，九重天中，即便他是禤烨，也不敢轻易放肆。”
　　“倒也是，不过，就怕这个魔尊是另有所图，毕竟他上九重天来的目的，似乎是在你。”
　　桥曦微眯双眸，若有所思。

第122章 人间真情
　　于神仙而言，年岁何谈，何况短短两个时辰的等候。
　　不过一眨眼，望着几片梨花飘落的时间，消逝的时辰，便似那离弓之箭。
　　媛姝的婚礼，很是盛大，看得出来双方亲友都很欢喜，而这一世媛姝的父亲对她极好，嫁妆婚礼，该有的物什都有，决计不会次于那豪门的千金。
　　这锣鼓喧天响，天涯共连理的盛况，其实桥曦只是有所看见，却未曾经历。
　　望着媛姝一袭嫁衣在众人的欢呼与拥簇之下与新郎礼成，桥曦脸上溢着在天宫里未曾有过的满足微笑，媛姝似乎还找到了一个空隙，与桥曦一番对视，那眼神中，各自都有各自的寄托与感激。
　　媛姝茶楼被当做是嫁妆之一，彻底交由媛姝手里，其父不干涉她的事业与经营，新郎又是本地人，还是个将军，虽说还未曾又多少战功，可也的确是文武双全，值得托付。
　　桥曦看着新郎的模样，看着乖巧，而且面相甚好，看着就叫人觉得这孩子不错的感觉，所以对这新郎，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媛姝与新郎找了个空隙，一起到桥曦和席清的面前来，看着媛姝朝着自己神圣一个恭礼，桥曦内心顿时也是感慨万千。
　　“虽说，媛姝并不知，这莫名觉得与公子的缘分，究竟是否于前世而来，公子绝非凡人，却愿为媛姝援手，以礼相待，媛姝感激不尽，若日后公子有所需，媛姝定也在所不辞，定当孝犬马之劳。”
　　听她这么说，新郎也乖乖地对着桥曦他们拱手，君子有理。
　　“媛姝放在心里的恩人，便也是在下的恩人，今日承蒙二位不弃，肯出面见证我二人永结连理，在下心怀感激，往后在下定与媛姝一般，这位公子若有需求，在下定全力相助。”
　　桥曦诧异了下，又与席清对视了一眼，席清笑着点头示意，倒是像极了两位长辈那般。
　　桥曦笑着把新郎扶起，轻言，“都是缘分，何至于这般？媛姝，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的确我与他之间有些不解之缘，但这一世，我亦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一世安宁。”
　　“谨听公子之言。”
　　新郎名唤金停，与媛姝八字相合，且两情相悦，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桥曦与席清都赠予了他二人不少些许俗气的金银珠宝作为礼物，虽是俗套了些，但也重在心意，如此这般，婚礼顺利进行，媛姝也觅得佳婿，茶楼生意一直都很好，桥曦也觉得放心。
　　离开茶楼之时，还是媛姝与金停相送，等到他们走远了，媛姝才依依不舍被金停扶了回去。
　　“这事情解决了，你多半也不会总是跑下来了吧？”席清笑着问了句。
　　桥曦似乎很是轻松，心情看着也不错，负手走着，观赏着那月色，倒也是另外一番惬意的韵味。
　　“人生苦短啊，他们也就只能活个几十来年，可我在凤凰山要是待上个几年再下来，不得沧海桑田？”
　　“你近来心境变化也很大，能出来散散心，总该是好的，其实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下凡来，还能有与凡人前世的缘分，也算是种慰藉，媛姝那姑娘看着委实也是不错的，即便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却也能在微妙的感情里，觉察出些你与她之间的牵绊。”
　　桥曦呵笑，摇摇头，“我不介意她报不报答我，我只是，觉得这般真情，难能可贵罢了，毕竟在认识九晗之前，从未见识过这般纯粹的羁绊。”
　　他自己下意识地在嘴巴里出现九晗这个名字，桥曦都未曾觉察什么不对劲，而席清却有些不自然，看着他的侧脸，到头来也没有说出些什么。
　　而桥曦思念起九晗时，脸上已经会不自觉地挂起笑意，腰间清漪珏连着同心结，好似在无时不刻提醒他，他已然与九晗拴在了一起，连着心，连着情。
　　他这叮叮咚咚的银铃声，其实在一众的喧嚣里，很是入耳，因为在这般喧闹的人流中，银铃的清脆，总是会伴随着不少的注意力，而恰好就是这种注意力，吸引来了不该吸引的人。
　　长街远处，好似传来的分外急促的马蹄声，且不止是一匹马儿，甚至是一个队伍，前头的人们哄闹了下，都就着这个声音，纷纷避开来，给他队伍让开一条道路。
　　席清也反应过来，旋即拉着桥曦也站到了一边去。
　　桥曦探着脑袋望了下长街远处过来的马群，应该是什么官府的人，亦或者是军中的人，多是有大事，才会这般急促吧？
　　但当他看清楚为首骑着红鬃烈马那男人的脸庞时，顿时瞪大了眸子，一怔，赶忙紧着席清的身子，躲在了席清的身后，不敢把脸再探出去。
　　“不是吧，这都能又遇见？这才过了多久？”
　　哦不对，对凡间而言，他上次来与九晗求同心结那会儿，距离现在已经是好多年前了，那既然如此，薛豪这家伙应该不会认得他吧？呵呵，上回他那主动劲儿，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点恐怖。
　　“你怎么了？”
　　“额，有个不怎么想碰到面的人。”
　　桥曦躲在席清身后，已经没有再看街上的情况了，只是回话。
　　而席清站在那里，双眼此刻正与薛豪对视着，对，就是那个薛豪，那个被桥曦迷了心窍，过了十几年来其实说到底还是没有忘记桥曦的那个小侯爷，薛豪。
　　他的马儿就这么停在了席清的面前，而跳过席清，他就这么侧视着，躲在席清身后那抹身影，因为桥曦的银铃声，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认错听错的，桥曦即便现在没有露脸出来，他也可以根据他的气息和这银铃的清脆声，辨别出他来。
　　“桥曦，别告诉你，你这不怎么想碰面的人，就是他？”
　　“哈？什么他？你认识薛豪？”
　　桥曦顿时疑惑地抬起脑袋看了眼席清，还当即说出了薛豪的名字来，而就在抬眸的一瞬间，他看着席清的脸色不对，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正对上的，竟然就是薛豪那凛冽，高高在上的阴骘眼神。
　　桥曦顿时双瞳一怔，猛然心中一颤，靠！
　　薛豪就这么俯视着他，而经过这么多年，桥曦，似乎丝毫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他都已经长大成这般成熟的男人了，桥曦却依旧是他最初所见他时，那般惊鸿无比的模样。
　　“原来，你还记得我。”他成熟的声音响起，富有磁性。
　　桥曦听得出来，是成长了不少，这么看着他，也可以感受到他的粗糙，该是上了战场了吧？在戈壁风餐露宿浴血杀敌的，所以浑身上下的气息，早就与之前姻缘庙所见，完全不同，气质也发生了极其巨大的转变。
　　桥曦淡定了下，轻言，“小侯爷，如今看着，倒是威风得紧。”
　　薛豪勾唇，肆意一笑，他脸上又一道在光下极其明显的伤疤，虽然不影响他隽秀脸孔的观瞻，却也实打实是他这么多年大转变的见证。
　　“不是小侯爷，而是大将军了。”
　　桥曦尴尬了下，呵笑摆手，“啊哈哈，是吗？都成大将军了啊。”
　　“嗯，配得上你的，大将军。”
　　桥曦愣了下，席清也跟着满脸的问好，他一脸质疑转眸看着桥曦吃了土一样的脸色，轻言问道：“你什么情况？敢情你的人间真情除了个媛姝，还有个情郎啊？”
　　桥曦更是不可思议给了席清一个眼神，差点动手了他，“席清你胡说什么呢？谁他姥姥的情郎？你脑子里装什么呢你？”
　　“那你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与我无关啊。”
　　他们暗自讨论，虽然听不清，但薛豪也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什么。
　　他便跨马而下，一袭铠甲装束，把他整个大将军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他缓缓靠近桥曦，而桥曦也下意识地退到了席清身后去。
　　他不是打不过这家伙，也不是害怕他，是他不想光天化日的和一个小孩子起冲突，那可得多丢人？
　　“桥曦，姻缘庙一别，又是几年？”
　　“不知道。”桥曦直言，不带任何感情。
　　“可我一直数着，一直念着，就盼着你能出现，我差点以为，不是你，差点以为我又要失望了。”
　　桥曦一身红衣在前，的确刺眼，而且桥曦姿色过绝，本就是令人过目不忘的，而在薛豪这般念着他数年的人眼里，要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他，可当真是无比轻易。
　　席清拦下了薛豪的脚步，道：“这位大将军，桥曦似乎也你不熟。”
　　薛豪瞥了眼席清，带着轻蔑，“你又是什么东西？”他蹙眉，又看着他身后的桥曦，眼神寒冽一番，“莫不是，上次的男人不在了，这次，你又换了一个？就是这个小白脸？”
　　席清无语了下，“我与桥曦是挚友，清清白白，不许这么胡说。”
　　“是吗？”薛豪呵笑了下，又想靠近，却又被席清拦着，“你想死？”
　　席清眼神阴鸷起来，顿时上仙之气开散，“你以为你在说谁？”
　　桥曦无奈闭眸，他现在懂了，媛姝是真情之缘，那这薛豪，可真是孽缘！

第123章 不喜欢你
　　“我找的是他。”
　　“巧了，我拦的就是你。”
　　薛豪与席清互不相容，僵持在这长街之上的画面，好生叫人尴尬。
　　桥曦只是无奈扶额，他只知道再不拦着，恐怕这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可以一瞬间就凑足茶余饭后的谈资。
　　“席清，我来与他说。”
　　席清看了眼身后的桥曦，似乎是投递了一个“你可以吗？”这般的眼神，而桥曦似乎也是意会了，便也只是点点首。
　　席清这才松开，侧了侧身给桥曦让了道。
　　而桥曦再次正面与薛豪对上，竟然也不知，会是这般情致之下。
　　桥曦的嘴角微微咧开，脑袋轻轻歪下，浅言像个老人一般道：“好歹是大将军了，怎的还如此不懂事呢？”
　　薛豪看着桥曦的眼神，好像能他从的脸上盯出花儿来，缱绻得紧，他原本脸色淡然不已，颇有将军之威仪，但此刻正面桥曦，他的内心也不免而来的慌张，却用脸色上的淡定在极力掩盖着。
　　“十多年过去，你却还能与此前一般无二。”
　　桥曦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耸肩，“我记得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是容颜永驻的千年妖孽，你怕是不信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薛豪内心对这种说法，一直都持保留看法。
　　他或许是有独特的驻颜手段，一直可以保持这般姿态，让人为其流连，情迷，而不自知，但薛豪不在意这个，他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豪猛然掐着桥曦纤细的手腕，桥曦本能一愣，却也没有着急挣脱开他，只是这么看着他。
　　“我至今未娶，而你呢？你与那时那个男人，如何了？”
　　桥曦一愣，甩开了薛豪的手，薛豪一怔，他不成想桥曦看着纤细柔软，可力气却可以这般大，竟然真的可以甩脱开他？
　　席清见周遭的议论声那是越来越大，有些话甚至不堪入耳，多少影响他的耳朵，他也不想让无知的只会看戏道听途说的凡人干扰到桥曦的声誉，所以在桥曦反驳薛豪之前，便凑到了桥曦身边。
　　轻言道：“桥曦，还是找个地方落脚吧，此地不宜。”
　　桥曦这才发觉周围情况有变，这才愤愤看了眼薛豪，再瞥了眼他身后那长长的队伍，都因为他一人的停驻而延滞在后。
　　“大将军可真是做事不计后果啊。”
　　他说着说着，便与席清一同走开，往一家酒馆走去。
　　薛豪这才看着身后的队伍，示意了他的副将，副将才带领了大家撤离了现场，薛豪独自牵着马，跟在了桥曦和席清的身后。
　　而看着他跟上来，席清也无奈了下，“你在凡间都惹了什么桃花债啊？”
　　“这可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没做啊，也从未和他有什么过往，我见他才两回，加上今天，也就三回。”
　　席清虽颇有怨气，却又对桥曦的解释深感无奈，好吧，他倒是忘了，桥曦连九晗神君都魅惑得住的，又怎么的会对一个凡夫俗子不起作用？
　　“你这样，九晗神君要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他怎么会知道？何况，我还怕他吗？”
　　“你这……”
　　桥曦刚好走到掌柜面前，只是对着掌柜道：“女儿红好了。”
　　“好的客官。”
　　席清一愣，“你喝什么女儿红？你不是梨酒为大吗？”
　　“今天嫁女儿了。”
　　而正当桥曦要掏钱袋买单时，有一只手比他还快地给了掌柜银子，出手可谓阔绰，转眼看去，薛豪还是用他那凛冽的脸色对着所有人。
　　桥曦内心不由得啧啧了两下，可惜了，是个死心眼儿，这要是风情万种些，可得魅惑多少少男少女？
　　然后……
　　他们仨就这么，在一张桌子，三角对峙。
　　“几年前你在姻缘庙跟我说的，来世机会，我以为，真的要等到来世。”薛豪说着说着，便抿了口酒，带着一丝觉察不到的欣喜。
　　而桥曦也抿酒，但是比薛豪要优雅得多，他不屑，态度总是那么冷淡，“大兄弟，你总是看着不该看的东西，对你来说，不好。”
　　“你不是东西。”薛豪接话道，“你是我心仪之人。”
　　席清差点被酒水呛死，立马给了桥曦一个眼神，多是无语。
　　桥曦也只是耸肩，他都没有那么激动，这席清激动个什么劲儿？
　　“可惜，你这辈子都没那个机会。”更别提下辈子了……
　　“你不给机会？我能再次遇到你，就证明老天眷顾，知道我的心意，我很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出现一次就消失一次，但是我真的这些年，一直不断在寻你，只为你。”
　　他忽然真情实感起来，眼神中凛冽不再，反而透着些许怅然。
　　桥曦瞥了眼他，手中的酒碗都怔住了，额，是不是该给这迷途不返的孩子，一些成长路上的指导之类的？要不然越陷越深，他可是罪孽深重啊……
　　“你在我眼中，只是毛头孩子，何况，我对你没别的意思，你我，萍水相逢，有缘无分。”
　　“不试试怎的知道无分？桥曦，你家住何方？你籍贯何处？高堂可安？我可以立马提亲的，我要娶你。”
　　席清尴尬地咳了咳两声，桥曦也给了个眼神示意。
　　桥曦放下酒碗，眼神无比慈祥，就宛若长辈对小辈那般，没有别的感情了。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可以娶我？我家住何方？九霄开外，与月同齐，你啊轻易触碰不得，好小子，我劝你看着点前面的路，好好走完这辈子，建功立业，娶妻生子这些都不在话下，慢慢的你就能理解了，权当我是个意外，意外。”
　　“不……”
　　“没有不。”桥曦瞥眼，带着一丝丝轻蔑，“我也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
　　“他的确不喜欢你。”
　　忽然，猝不及防之下，略过桥曦耳畔的，是那熟悉的，带着冰冷与磁沉的声音，穿透了他的心房。
　　桥曦猛然看过去，但见一抹白衣，朴素不已地站在那里，视线正对上他的双瞳，此刻仿佛周遭的人都不存在了，唯有他二人的眼神交流。
　　“九晗？”桥曦愣了愣。
　　九晗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桥曦的身边，伸手当即便放了一锭金子在桌上，旋即拉着桥曦的手，冷冷对着薛豪道：“我的人，不需要外人买单。”
　　桥曦自从九晗走进来，视线就再也没有在他身上移开过，而薛豪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其实内心再如何不甘，也知道自己，已然输得彻底。
　　九晗把桥曦轻轻拉起来，桥曦腰间不仅又银铃轻响，还有那清漪珏连着同心结，闪烁在薛豪的面前，薛豪看到的时候，眼底更加灰暗，仿佛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怎么又跑下来了？”
　　“我……”
　　九晗看向了席清，席清一愣，“是不是席清上仙你，带坏我的桥曦？”
　　席清当即无辜得要紧，站起身来本是想反驳的，可好歹面对的是九晗神君，那是至高无上的尊位，所以他也只是无奈回道：“小仙怎敢？”
　　九晗看着桥曦抿唇，脸色微微泛红的模样，无奈，又只得宠溺，“解决好了吗？”
　　“根本就不需要解决好吧？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在开导这小子。”
　　九晗浅笑着，伸手抚了抚桥曦的脸颊，“好，你辛苦了。”
　　“九晗，你是来……”
　　“带我的夫人走的。”
　　“夫……”他还没有从讶异里反应过来，就被九晗整个拉出了酒馆。
　　而席清看着他们二人，这一红一白的相间，不知为何，总觉得甚是相配，顿时无奈摇摇头，好家伙，现在是他二人成双成对，就把他给落下了是吧？
　　转眼，又看到了薛豪那沮丧的一张脸，看得出来，打击很大。
　　席清也不想在这里久待，便也想走了，却还是对着薛豪道：“你觊觎的是不该觊觎的人，也没办法，桥曦他，即便现在不说，我们也都知道，他心悦九晗神君了。”
　　“神君？”薛豪沙哑了下。
　　“嗯，你也可以把桥曦那话当真，他的确是容颜永驻的，千年妖孽。”
　　说罢，席清挥挥袖子，甚是清爽地，也离开了酒馆，而他也知道没有再去寻桥曦的意义，所以当即返回了天宫。
　　独留下薛豪，对着那金锭子，惆怅了，整整一辈子。
　　九晗带着桥曦离开，对着凡间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所以还是上了孤舟。
　　凡间现在是黑夜，可却不影响天上的景致，天空中浅兰仙子未曾挂夜，便依旧是彩霞氤氲的绝美仙境，那孤舟依旧华贵，行驶在那云彩之间，迎着微风，望着无边无际的九重天，倒是另一种惬意。
　　桥曦站在船头，远眺着一切，又切身感受着轻风微拂，顿觉神清气爽。
　　忽而，九晗在身后，环住了自己的腰身，好似是累了，把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似是靠着桥曦身上的气息来休养。
　　“怎么了吗？”桥曦的声音很温柔，也不在意被九晗这般抱着。
　　“该先说我好想你呢？还是先说你不乖呢？”

第124章 有君足矣
　　桥曦呵笑，“我不乖？”
　　“嗯，真的，很不乖。”
　　“倒是说说，我堂堂桥曦上尊，做了什么了？”
　　九晗抬起脑袋，掰扯过桥曦的身子，让桥曦正视着自己，桥曦脸带笑意，似是调侃之笑，好像很是期待，九晗会说出他什么水花来。
　　而九晗看着他的模样，肃穆道：“让你回凤凰山，可不是让你下凡去招蜂引蝶的。”
　　“我招蜂引蝶了吗？”桥曦还左右四下看了看，故意做出找人的模样，“哪儿来的蜂，又哪儿来的蝶？是我瞎了？怎么看不到？”
　　桥曦俏皮，故意使坏的模样，在九晗眼里，可谓是可爱极了，搞得他都很是无奈，既想责骂，可又不忍心，下不来口。
　　“桥曦，我要是没有你，可怎么办？”
　　他忽然间真挚起来，语气也柔和不已，但好似多了一股清冷的沧桑与无力感。
　　桥曦看着他的脸色，好像与前两日些许不同了，该是与禤烨之间说了什么吧？然后还要火急火燎跑下凡把他带回来，也真是苦了他。
　　于是，桥曦第一次，这般主动伸手，抱住了九晗，把自己伏在了九晗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膛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九晗显然愣住，又想伸手抱住桥曦，可又顾忌什么，并没有伸手。
　　桥曦则道：“你放心，薛豪什么都不算，他这辈子，是不会再看到我了。”
　　“嗯，我信你。”
　　“还有九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我？”他软软问着，不止有好奇，还有不自信。
　　九晗这才把他扶正，让他看着自苡橋己无比真挚的眼神，桥曦看九晗的瞳孔里，是带着光的，尤其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甚是耀眼。
　　“我对你的偏爱，我可以昭示整个天族。”
　　桥曦有些讶异，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一个神君，一个受尽敬仰，一个被天尊无比看重，一个被默认为下一任天尊的神君，既然如此高位，如此崇高，那就该恪守本分，做四海八荒之表率，不该轻易触碰天规，甚至是违背天族本愿，而这样一个神君对着自己说出这般话来，已是十分不易。
　　何况，九晗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见桥曦似乎反应平淡，九晗拉着他的手，又是一次真挚：“桥曦，就这般与你说，偕老之言我以往只觉可笑，可如今要与你隐匿八荒，我亦是心甘情愿的，万万年生涯无你，即使问鼎天尊又有何意义？纵使不世渊亡我，此情无悔，既见君子，则有君，足矣。”
　　他宛若春风微拂的话，在桥曦的耳畔略过时，很像一种信仰，一种在他内心足以根深蒂固的情愫，而这份情愫，只属于九晗一人。
　　“你不想做天尊了吗？”
　　“天尊之位，从来都是在你之后的，我不是说了吗？”
　　他的温柔，桥曦知道这么多年，只给了他，短短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能在九晗的心里有多重要的地位，可是九晗这般用情，一次次用行动及言语证明他的心意，让桥曦就算不想动摇，也无可奈何。
　　他说，有君，足矣……
　　“九晗，我……唔……”
　　九晗一个疾步，当即揽住了桥曦的腰身，俯唇而上。
　　依旧是缱绻的纠缠，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是轻柔，没有任何接下去的步骤，而这般的柔软，桥曦总会沦陷，他自己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了，对于九晗，他的确越发没有抵抗力。
　　缓缓沉浸在九晗的温柔之下，他亦不自觉地双手攀上了九晗的后背，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这般回应于他。
　　而九晗也被他的回应怔住，继而唇角似乎是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霎时，又把桥曦拥得更紧，一起沉沦在这孤舟的旖旎之中。
　　这样看，桥曦也算是，应下他的情意了吧？
　　毕竟，他送给桥曦的每一样东西，桥曦都好生戴着，那同心结求来，也未曾看他有过厌恶的模样，桥曦只是没有自己这般主动罢了，其实，桥曦心里是有他的。
　　这艘小船似乎在云层里走了许久，漂泊的时间里，在九晗看来，无疑是最为畅快幸福的。
　　因为即便小船上什么都没有，只要有桥曦在他的面前，便一切都够了。
　　九晗席地随意坐在甲板，而桥曦也躺在了他的大腿上，倒是一副暧昧亲昵的模样。
　　桥曦把玩着手里的清漪珏，问道：“禤烨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想见你，我不许。”
　　桥曦呵笑了下，“又怕我招蜂引蝶？”
　　“他还不配。”
　　桥曦的眼神往上瞟，九晗就只是单手支着脑袋在膝盖上，侧着眸子，用不怎么友好的角度看着他，但是不管是从何处看去，九晗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啊，都找不出来任何破绽与死角。
　　桥曦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迟疑的，说他招蜂引蝶？可是这家伙自己长成这个样子，出去跑，就不招蜂引蝶了？他好意思吗？
　　“你还怕禤烨会看上我啊？你怎么想的？”
　　“我不是怕，是觉得，没有谁可以轻易亵渎你，觊觎你，谁都不许。”
　　他的眼神格外坚毅不屑，也很清冷，好似除了看桥曦，看哪哪都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眼神。
　　桥曦微微勾唇嗤笑，伸手扣住了九晗的脖颈，想着把九晗的脑袋往下压，而九晗也很配合他的动作，竟就真的俯下的脑袋，桥曦见状，便顺势在九晗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
　　九晗愣住，而桥曦却撩而不自知，依旧用那旖旎的眼神自然地看着九晗，“嗯，算是奖励。”
　　九晗的咽喉此刻干涸得紧，咽喉滚动之际，那种从头到尾都想与桥曦双修的想法，又忽然萌生。
　　但是理智告诉他，好不容易哄好了桥曦了，就不能再让他生气，要好生控制自己。
　　“桥曦，我好像说过，不要随意撩拨我。”
　　“你自己又说我无论做什么都是撩拨，那又有什么区别？”
　　“你……”
　　桥曦无谓了下，一点不害怕九晗已经在脑子里想些什么又的没的，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清漪珏笑了笑，道：“禤烨不是好惹的，你为了我这般，就不怕得罪整个魔族吗？”
　　“从为了你去魔界开始，就已经没任何可顾忌的了。”
　　“禤烨想见我，多也是为了独尊塔，他一直都想亲自见识独尊塔，可我从未给过机会，而这一次，他来天宫，除了要见我，可还有别的什么举动？天尊呢？什么反应？”
　　九晗的脸色暗淡了下，也冷静了下来，回道：“确实差点要和禤烨打起来了，这禤烨，表里不一，我很怕他又会有些什么动作，届时……”
　　桥曦当即握住了九晗的一只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放心，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九晗释开了肃穆的脸色，有了一丝喜色，轻轻抚着桥曦的肌肤，道：“所以我才说，要是没有你在我身边，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九晗。”
　　九晗浅笑了下，点点头，轻易就信了桥曦之言，未曾有过半丝怀疑，“好。”
　　桥曦却猛地起身，双手撑在甲板上，就这么看着九晗，诧异了下道：“对了九晗，你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我的凤凰山。”
　　九晗思忖了下，点头，“的确未曾踏足过。”
　　“那你找个时间来我这儿看看吧，我告诉你凤凰山真的很好，绝对比在安琅殿恣意得多，空气都新鲜得很呢。”
　　九晗轻笑地伸手为桥曦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着应下，“好，你不说，我也会去的，毕竟，那是我夫人的家。”
　　桥曦抿唇，轻轻反驳了一句，“谁是你夫人，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近。”可是实际上，心里莫名很是甜蜜，甚是欣喜。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他轻轻道。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还要回安琅殿，也要处理禤烨和睚眦的事情，你怎么说？”
　　“我回凤凰山。”
　　“好。”
　　其实要九晗在这里与桥曦分开，他还是有些惋惜的，可虽不舍，还是要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才好去见桥曦，所以他独自进了天宫大门，而把那小船留给了桥曦，桥曦则用神力驾驶着孤舟，回了凤凰山。
　　别说，这缮造司做出来的东西，还真的是好用啊，这个东西可比他们自己腾云驾雾实在多了，自己腾云驾雾还不能总是酒驾，还得集中神力和精力，嗯，他决定以后就用这船来当代步。
　　可当他看着这夜空的星图正出神时，甲板上竟然重重地落下了一个火球，耀眼至极，还生生给他的甲板凿了个大窟窿出来，桥曦霎时一怔，警惕了起来。
　　什么东西？
　　等到那浓烟消散，逐渐露出来的，竟是一只浑身冒火，还未化形的火麒麟，它踉跄了下站稳脚，晃了晃小脑袋，好像晕乎乎的，但看着不是那么友好。
　　桥曦蹙眉，些许惊喜，“哟呵，现在天宫里竟然还有这等物种呢？火麒麟？谁家生出来的啊？”
　　莫不是夜炎？可他是朱雀啊……

第125章 麒麟神兽
　　那火麒麟浑身散发着炙烤的感觉，生人勿进，未曾化形，虽只是幼崽阶段，却也依旧龙头，鹿角，狮眼，那般威武。
　　他晃了晃小脑袋，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桥曦，一副丝毫不畏惧他的姿态，反而笑嘻嘻地用把他当做宠物一般的眼神在看着自己，顿时颦眼不爽，朝着桥曦狠狠地吼了一声。
　　可幼崽的嘶吼能有多可怕？
　　于桥曦而言，这小家伙这叫声还不如雷鸣来得震慑。
　　所以桥曦只是笑着摇摇头，走过去站得更近地，打量着他，“小家伙，你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呀？还是说，谁把你给生出来后看管不力，让你自己跑出来了？”
　　火麒麟见桥曦不怕自己，还反而靠得更近，不由得四肢都作后退的姿态，无时不刻提防着桥曦，那眼神也不尽然友好，与未曾教化过的野兽一般，很可能下一刻就直接扑到了桥曦的身上，用自己的利爪狠狠地在桥曦那如花似玉的脸庞上抓出几道难看的疤痕。
　　许是知道火麒麟又是害怕又是提防又是戒备又是想要伤他的样子，桥曦哼笑，无奈摇头，转而躬身蹲下，尽量做到与火麒麟平视着。
　　他单手支着脑袋，呆呆看着火麒麟，“你还这么小，按道理不应该跑出来的，万一惹事，可就麻烦了，天宫很久没有出现火麒麟了，你说说你，怎么不知道自己这般珍贵呢？还敢乱来？这要不是我，你可打算怎么办？”
　　桥曦的笑容向来感染力很强，对人对神如此，对神兽，也可以如此。
　　火麒麟虽说依旧戒备着，与桥曦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却也看得出来稍稍放松了些，他的火气显然没有爆发得那么猛烈了。
　　桥曦盯着他，则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这忽然出现的，还这么幼崽，不会说话可真是麻烦，这要怎么送回去？谁家的都不知道……
　　“大胆火麒麟！！”
　　忽而，桥曦的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桥曦也是一愣，转眼望去，便是从深夜的云层堆里飞蹦而出来的天将，正身着铠甲，手执长枪满脸写着倨傲和善战，正如此肃穆地，看着他们。
　　桥曦顿时颦眉，脸色垮了下去，也才缓缓站直了身子，朝着那天将正色了下，姿态也变得与方才不同。
　　“神机司的天将？”
　　似乎是因为黑夜，云层里的雾气也模糊，这艘小船在云中行走并没有特定的哪位尊者的气息环绕，更没有掌灯挂名，所以那天将第一时间也不知道此人是谁，还得等到桥曦都站直了身子，声音也磁沉起来，拨开那云雾，才看得清这席红衣是有多么惊鸿。
　　看到桥曦的身影后，天将顿时一怔，“桥曦上尊？”
　　桥曦眸光不屑了下，肃穆问道：“这大晚上的，神机司的天将不休息吗？本尊记得神机司没有值夜制度的，你又是干什么的？”
　　天将当即落地在甲板上，对着桥曦恭敬颔首行礼，道：“桥曦上尊恕罪，是属下眼拙，一时间未曾察觉是桥曦上尊，有所不经，还望上尊海涵。”
　　桥曦摆摆手，他倒不是会在意这个，而是道：“天宫出事了？还是这条路怎么了？我要经过这里去凤凰山，可别出岔子哦。”
　　天将随即指了指桥曦身后的火麒麟，眼神凌厉着，“是那妖孽，疑似妖尊影祁余孽，与妖尊影祁有同脉之嫌，且，这妖兽放火差点烧了神机司的前院，还顶撞娆萦上仙，伤上仙之身，闯下此等大祸，还是如此妖兽身份，属下正奉命缉拿，还请上尊见谅，也轻上尊远离此妖兽，免得这妖兽心怀不轨，伤上尊之身。”
　　“哦？”桥曦倒是忽然提起了兴趣，勾勾唇，依旧没有畏惧什么，转眸瞥了眼这小家伙。
　　小家伙还是躲在他身后，看得出来的确是被天将追杀得怕了，所以躲在了他身后，可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是很吓人，也不怎么可爱，但的确也不像是天将说的那般不堪，还妖兽？
　　“本尊怎么看不出来，这家伙能和妖尊影祁扯上个什么关系？”
　　“这，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桥曦的眸光凛冽了下，睨了眼天将，“奉谁的命？”
　　天将转了转眼珠子，思忖了下，还是说道：“邝星神君。”
　　桥曦霎时颦眉，眼底划过了一丝暗沉，怎么又是邝星这个家伙？
　　“不是说在神机司闯的祸吗？你还是神机司的天将，不应该听命于随冉吗？娆萦也是司气时的上仙，多少有权利在手，你也应该听她的调遣，怎么着邝星的手现在伸得如此之长，连神机司都未见得彻底有自己的自控权？”
　　“上尊见谅，上尊鲜少参与天族事务，对诸多事情不明，邝星神君乃神君之位，甚是崇高，自然是有权力指使天兵天将，但邝星神君从未想要僭越神机司与末舜天尊，还请上尊慎言。”
　　桥曦知道邝星一直都和那些天将的往来甚好，总之绝对比九晗的好，九晗那个冰坨子，从来不屑于耍一些小手段，也不屑于纡尊降贵的做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但邝星不一样，他可以为了许多事情，和自己想达到的目的，去虚与委蛇，能屈能伸，邝星在天尊那里也许不如九晗，可是在他的圈子里，九晗未必能和邝星一较高低。
　　这么说来，天族内部的某些架构，也的确清晰明了了，天尊之位终究不是板上钉钉，还是得看谁能笑到最后啊……
　　想着想着，桥曦冷眼嗤笑了下，缓缓走上前道：“既如此，那本尊也不多说天族事务和机构内部的事情，就单单拿这火麒麟来说吧，这Qqun：1.0.3.0.4.0.6.5.2.3小家伙本尊看着甚是喜欢，这位天将大可回去禀告邝星，就说，火麒麟，本尊带回凤凰山处置即可。”
　　“可桥曦上尊，这般的话……”
　　桥曦的眼神顿时一个凛冽，仿若冻人三尺，“你说他是妖尊影祁余孽？疑似同脉？谁给你下的这个定义？”
　　“属下……”
　　“既然说到了这妖尊影祁，本尊可告诉你，影祁在凤凰山，在镇妖台，且是由本尊看守，上千年的时间，你觉得是你了解他，还是本尊，更加清楚妖尊一脉？”
　　桥曦的气场过于渗人，而且他的倨傲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可僭越的存在，即便他不如何露面，不如何出山，外界也都盛传其脾性爽朗自在，与人为善，可是真要到对峙上的一刻，由内而外的霸气，方知这天族唯一上尊之位，也并非谁都能坐得。
　　天将的地位不知道在桥曦之下多少阶，所以面的桥曦这般强势与之无法反驳的言语，根本无可奈何，只得从命。
　　“火麒麟可是神兽，天宫已经鲜少神兽新生，现在难得又一只幼崽可以栽培，邝星何至于这般目光短浅？本尊知晓，邝星呢，是为了天宫安危，为了天宫太平和稳定，所以你回去也不必为难，便说是本尊带回去镇妖台处置了，凤凰山钟灵毓秀，不怕这家伙放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让邝星来凤凰山，找本尊说项。”
　　“是。”
　　天将些许为难，可最终还是妥协，他起身飞进云层，很快便消失在了桥曦的视野内。
　　而桥曦看到他离开，而他们的小船也逐渐在靠近凤凰山地界，所以便也松了口气，转身看着火麒麟的模样，浅笑了下。
　　“好了，现在没人追杀你了，我保护你就好了。”
　　火麒麟的确是神兽，即便没有教化，没有化形，却也可以很快通人意，晓人情，他或许是知道桥曦方才与天将说的话都是保护自己的，或许知道桥曦是对她好的，不会伤害他的，所以放下了戒备之心。
　　它收起了自己火气茂盛的绒毛与鳞片，不再是那般张牙舞爪的姿态，缓缓走到桥曦的面前，露出了叫人觉得可怜的低落Q管：102柒零捌叁⑨47神态，似乎是在乞求什么。
　　桥曦看着，也是心软了些，低下了身子伸手抚了抚他，轻言道：“邝星为什么要针对你啊？还有，你怎么能伤了娆萦？还差点放火烧神机司？如果真的烧没了，那就算是我出面都保不了你啊。”
　　火麒麟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认自己做的事情。
　　“嗯？”
　　火麒麟依旧摇着脑袋，很是无辜的样子。
　　“你没有吗？”
　　它点了点头，依旧无辜，双瞳水灵着。
　　桥曦疑惑地撅了撅唇，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邝星干嘛针对你一个小家伙啊？就因为你是火麒麟吗？”
　　但是仔细想，邝星对一只火麒麟要死要活的，也很像邝星的性子，他要抓火麒麟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和禤烨上天宫交睚眦有关系，但是这一切都已然与之无关了，这小家伙他既然要救走，就不会再让邝星来凤凰山放弃。
　　桥曦蹲下身子，双手环着双腿，笑道：“不怕，以后你呢，就跟着我了，我会好好待你的，好吗？”
　　火麒麟点了点头，便也是同意了。
　　而桥曦打量了下它，觉得它很是可爱，心想着这多半是个母麒麟吧，所以当即指了指它笑道：“那以后就叫你阿梨好了。”

第126章 众神会议
　　曜华殿。
　　桥曦自顾自救走火麒麟的事情，传到了邝星的耳朵里时，可想而知，邝星并不怎么高兴，反而很是气恼。
　　“他桥曦到底算什么东西？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自从与九晗相识，传出那些不齿的绯闻之后，就一直都在与我作对，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现在连本君亲自传达出去的指令都公然反驳，这就是不把本君放在眼里。”
　　见他如此气恼，还伸手拍案，诏安脸色肃穆着，思忖一番，便道：“神君，那火麒麟，不如属下去凤凰山一趟，把它找回来。”
　　邝星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哼，似乎是不屑。
　　“你的身份，能与桥曦相比？”
　　诏安不语。
　　“他之所以能如此放肆，就是因为他自知与我平起平坐，而且如今他有九晗在背后撑腰，此二人联手，那可是……”
　　越是说下去，邝星便越是痛心疾首，心有不甘，九晗说到底还是稳稳当当的未来天尊不二人选，而桥曦不仅仅有凤凰山这般钟灵毓秀的上古地界，还有独尊塔在手，镇妖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在他手中未有差池便足以代表桥曦的能力，再这般下去，局势肯定对邝星自己极其不利。
　　“那火麒麟是难得新生的神兽，即便是妖兽，也是珍稀物种，原想着弄个正当的名义，好让火麒麟有罪，抓捕之后以惩戒的名义送往魔界去，相当于是抵了那睚眦的性命，也不会太快加速天族与魔族之间的罅隙，与魔尊禤烨的关系还不至于破裂，可是这个桥曦，横叉一杠子，真是可恶。”
　　他原本的设想中，就没有桥曦这一差池，他根本都不会想到这样的安排会有桥曦在中间忽然出现彻底打乱，还干脆就这么把火麒麟给带回凤凰山去了，现在搞得他即使要去和天尊说道，也是自认的理亏，只得吞下这口怨气。
　　“神君，属下觉得，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这般不顾天族脸面，亦不管天族与魔族的冲突，实在是有悖伦常，神君应该抓紧机会才对啊，不然的话，天族便不成模样了，这天尊之位要是真的落到了九晗神君手中，定也是劫难。”
　　诏安的话，邝星听进去了，而且也觉得很有道理，完全没错。
　　他这么久以来的策划和安排，潜移默化地在众神之中游走洗脑，与九晗所做之事两道而驰，这也算是他的机会，不容错失。
　　“若真的一直这般下去，本君也未必会一直维护天族与魔族的关系，本君原意，亦是不希望天族与魔族开战，但是他们总是这般逼本君，那便不要怪本君，不顾他们的一切了。”
　　邝星的眼神中迸射着阴骘与暗沉，那般锋利的肃杀之气，倒是少见。
　　他的双手亦紧紧握拳，青筋暴起，若是没有极强的忍耐性，多半暴走的话，也是阻拦不住。
　　而安琅殿这边厢，从始至终未曾在意过曜华殿的一举一动，从最初二人几乎同时坐享了神君之位时，九晗就从未关心过邝星的处政，处事，为人，言语，说到底，跟着九晗的神仙们，都知道他未必会把邝星放在眼里。
　　因禤烨上天宫，又交出了睚眦之事，九晗作为神君，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需要负责此事，处理好此事，而他作为神君也有调遣天族众多机构与神仙的权利，尤其还是在末舜天尊已然默许的情况下，这一点更甚邝星。
　　所以，搞起事业来的九晗，无比帅气。
　　“魔尊禤烨真的说了那样的话？”夜炎一个没忍住，猛然拍案，气势汹汹的。
　　九晗坐在主位，倒也是淡定，只是微微端起茶盏，优雅抿了一口后，道：“嗯，看起来，还很有自信。”
　　“竟然敢说睚眦可换整座天宫？那他又何必大老远上来别人家的地盘，一边说着心甘情愿交出睚眦，一边又和九晗神君说这样的话？”
　　丹沉坐在一边也很是不解，抚了抚自己的下巴，脸色肃穆了起来。
　　“九晗，他说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有意要与天族开战的意思了？”云般往九晗的位置睨了一眼，带着些许风情，声音妩媚道。
　　而九晗也看了下云般，点点头，“可以。”
　　涂非当即嗤笑，瞥眸无语了下，“他以为他是谁？当真他们魔界能出多少个魔将能与我等抗衡？”
　　随冉看着大家，脸色淡然，毕竟他是神机司的总神司，若是需要战力和占卜测量之类的，他是当仁不让。
　　他道：“九晗，你之前和夜炎，去魔界那会儿，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夜炎则当即接话道：“不对劲的地方还真的没有，因为魔界哪哪都不对劲，我们也就那样进去又出来了，那会儿魔界大肆操练，还总是在天阶周遭有动作，的确诡异，可我和九晗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情况了，怎么，你是觉得哪里又异常？”
　　娆萦轻言道：“我在四海八荒司气时的间隙里，觉察到了魔界一丝异常，只是转瞬即逝，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异常？”涂非问。
　　娆萦抬眼看着大家，肃穆正色了脸色道：“总有一股莫名凝聚的力量，在魔界萦绕着，那种与魔界一般叫人不适的气息，明显是真的明显，但是瞬间消失也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魔界在凝聚什么，这股力量，又是要作何用处。”
　　“那可还行？”云般诧异了下，“用不用，我让我鸟族的部下，去魔界探探？毕竟是飞禽，适应力也强，也不用害怕魔界的恶心味道。”
　　九晗缓缓放下了茶盏，依旧是淡然的脸色，很是沉着，他道：“且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丹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眼看着九晗，虽然语气温柔，可却也带着些许凛冽，“九晗神君，我依稀记得，魔尊禤烨，对独尊塔，很是觊觎，对桥曦，好像也未曾放弃过什么。”
　　一提起桥曦，九晗的双瞳顿时阴骘了下去，而大家肉眼可见，则面面相觑了下，现下九晗神君最是牵挂之人是桥曦此事无可厚非也无所质疑了，唯一可以让九晗情绪波动起来的人，也就是桥曦。
　　桥曦的容颜笑脸在九晗心里，早就无比珍贵，他要守护的就是这种珍贵，无关其他，只因为他当真，爱桥曦至深。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桥曦，一旦触碰了桥曦，涉及了独尊塔，那一切免谈。”
　　在座的诸位都懂了九晗话语中的意思，真要到免谈的时刻，那就当真是兵戎相见，大战爆发的那一刻了。
　　“也不知道桥曦现在在凤凰山上如何了。”随冉轻描淡写一句话，引起了九晗的注意。
　　九晗转眸看着他，随冉这无所谓端起茶盏抿茶的姿态，再如何自然，在九晗眼中，依旧很是值得深究。
　　九晗也许设想的是没有错的，毕竟随冉认识桥曦的时间比他还要久，而且看得出来桥曦和他的感情很好，桥曦自己傻愣愣的没有察觉，可九晗这般敏感之人，已然内心明镜一般。
　　不过，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原则。
　　“桥曦在凤凰山，一直都没有什么大风大浪，这说来要是真的，禤烨那边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往凤凰山那边做点什么的话，那桥曦一人……”丹沉的假设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眼，注意了起来。
　　“说得没错啊，万一呢？”夜炎摸了摸下巴苦恼了下，“桥曦的凤凰山根本不适合打架，也不知道怎么备战啊，更何况，那还有那镇妖台。”
　　“我不会让桥曦那边遭受无妄之灾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护好桥曦，护好他的一切。”
　　九晗甚是笃定的眼神传达到了大家的心里，所有人都未曾怀疑过九晗的能力，毕竟今日能坐在这里的神仙，都是打从心眼里，就已经默认了九晗的神仙，且，个个实力相当。
　　木神，水神，火神，还有鸟族女王与神机司，这已然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天族圈子，不论何时都是天族的最强储备与战力之一，更何况，九晗本人，还是第一战力，无所敌手。
　　“其实，我倒是不觉得天族会输给魔族，毕竟九晗，也单挑过魔尊禤烨，若是禤烨这般好对付，想必魔族也是软柿子，我们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的吧？”
　　云般想缓和了下气氛，便也笑了笑道。
　　而丹沉也笑着看他，道：“云般，你倒是轻松，总能这般明朗。”
　　“咱都是做神仙的，都不容易嘛，没必要没必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我们还有九晗，即使真的开战了，也未必是浩劫不是吗？”
　　其实大家都认可云般说的话，也没有真正的紧张过什么。
　　可是九晗却实实在在的，总觉得不安，至于是不安于何处，也说不上来，他的确不怕禤烨，也不怕整个魔界，四海八荒如果真的必须要浴火才可重生，那这场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但，走向究竟如何？还有，身怀独尊塔的桥曦，会如何？

第127章 妖尊异动
　　凤凰山。
　　“这是什么风，把邝星神君给吹到本尊这儿来了？倒是稀奇。”
　　桥曦一手端着酒盅，腰间银铃叮叮咚咚的，摇曳着身体从殿中走出来，瞥着神色肃穆的邝星，多是无惧，也是无谓。
　　邝星蹙眉看着他，又睨了一眼桥曦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火麒麟小崽子，那火气也是不打一处来。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给这凤凰山下禁制，没给我闭门羹？”
　　桥曦嗤笑了下，略过邝星的身边，很是无惧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妖孽笑着，道：“您可是神君，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这打狗都要看主人的，何况，是你呢？”
　　邝星虽然很想与桥曦理论身份，因为最近这桥曦和九晗当真是出双入对地让他觉得恼火，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所以，他忍忍怒气，努力遏制情绪。
　　“桥曦，听天将说，你肯定此火麒麟与妖尊影祁没有关联？”
　　桥曦转眸，瞥了一眼身边嗤着气的阿梨，看得出来阿梨也不喜欢邝星。
　　呵笑道：“妖尊影祁原身我寻思着也不是麒麟啊，麒麟又不是妖兽，邝星神君这是越活越糊涂了？这都能搞错？”
　　桥曦戴着一丝哂笑，抬眸仰首，灌了很大一口酒水进咽喉，又不屑地随手用袖子擦拭嘴角，带着一丝风情。
　　邝星走近了一步，坐在他的对面，敲着石桌道：“你和九晗当真是一点都不为天族着想？这火麒麟即便是你说的，不是与妖尊影祁同脉，那也是可以缓和睚眦一事的重要灵兽。”
　　桥曦的眸光一闪，顿时一个阴骘，眼刀砍了过去，“邝星，我说你怎么忽然间还插手神机司的事情，敢情是你觉得睚眦的命太可惜了，还感觉对不起禤烨是吧？你和禤烨到底私相授受了什么？竟然和你一同在天族效命的我都比不上？”
　　邝星总觉得桥曦这话的重点怪怪的，顿时颦眉诡异地看着桥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桥曦瞥眸冷哼了下，肉眼可见嫌弃，他转眸冷冷道：“我是不管你到底盘算着和魔界怎么着，总之，天族脸面不Q管理:102柒0捌3玖47可失，你作为天族神君也没必要纡尊降贵，你难道会不知道禤烨的野心？”
　　“就是因为这般局势，所以我才万分小心与魔界的关系，怎知你与九晗二人根本只顾着谈情说爱自己过得快活，不顾大家死活。”
　　桥曦顿时“嘭”的一下敲下酒盅，瞪眼看着邝星，怒火又升了一个等级，“什么叫不顾谁的死活？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一个天族神君该做的吗？”
　　“桥曦，我是打算和你好好谈的，别逼我打你。”
　　桥曦的战力要是与九晗硬碰硬，连九晗都未必能有占上风的机会，更别提眼前的邝星，所以面前邝星这般的话，自然是不屑。
　　“阿梨的事情免谈，他是神兽，我接手了，我要养着他在凤凰山，你不能拿我如何，你真要那么有心，还是想法子窥探下魔界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禤烨又有什么要人命的幻想吧。”
　　“阿梨？？”邝星无语地看了眼还是冒着一身的火气在看着自己的阿梨，扯了扯嘴角，竟然连名字都取了，这个桥曦……
　　邝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间，镇妖台传来的那股桥曦在最近经常感知到的妖尊异动，倏然就被邝星敏感的神经觉察到了，邝星的脸色顿时垮下，猛然一沉。
　　而桥曦似乎也感受到了，动作顿了下，眼睑也猛地上挑了下，余光若有似无看了眼镇妖台的方向，转而又睨了眼邝星的反应，不语。
　　邝星则满脸写着疑虑，双眼微阖，看向桥曦，语气凛冽了下，问道：“怎么，这镇妖台，并非没有异动？”
　　“我什么时候上报过，镇妖台从无异动？”
　　邝星顿了下，桥曦的确没有总是向紫霄大殿那边汇报镇妖台的情况，而且也的确，没有严正地说明镇妖台没有异动，从不信誓旦旦。
　　“那这股气息是怎么回事？这是你的地盘，被我感知到了，不打算给个交代？”
　　“我是为天族如此，苡橋镇守于此地，镇妖台出问题我自然全责，你不用担心，有问题的话，火也烧不到你的曜华殿去。”
　　这倒是句实在话……
　　本来就和他曜华殿毫无关系，只不过，桥曦这边，若是镇妖台当真出了什么问题，而里头那在整个天族眼里已经是罪大恶极存在的影祁要是又有个什么大动静，那桥曦自己也是不可推卸的重罪。
　　“桥曦，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与九晗之事，末舜天尊那边已经知晓了些许，或许给过九晗警告了，你们要是再不停止，到时候被口诛笔伐，那就真的是天族一大丑事了，还有你这……”邝星还若有似无地看了眼镇妖台的方向，冷哼了句，“镇妖台，我希望，妖尊影祁，别出现任何情况才好啊。”
　　“那是自然，我办事，千年未曾出错，相比较你，可在天族中，口碑好多了。”
　　邝星勾勾唇，似乎也不屑与桥曦对比这些，而转眸看了眼阿梨，他原是想要来把火麒麟带走的，他都亲自来了，这桥曦应该也不会真的不给面子……
　　可这桥曦，嗤，爷爷的，还真的是在九晗那儿，学了个十成十的，烂脾气。
　　邝星起身，甩了甩袖，还是一样有意无意地看着镇妖台那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而桥曦看着邝星的眼神，应该也是会意，但不语，他倒是不害怕邝星对着整个天族传播些什么风言风语，反正他向来行得正做得直，无所畏惧。
　　“走了？”
　　“难不成还在这里被你吐口水？”
　　桥曦冷冷摇头一笑，又端起酒盅，指了指他，道：“邝星，其实你没必要拦者我和九晗的感情的，因为九晗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你的心思不是在那上头吗？万一真的你坐上去了，我们还得你祝福我们呢。”
　　桥曦的这般无所畏惧，理所当然的姿态，其实更加令邝星觉得不安，这是在向他正面说明，他们心意相通，互相倾慕，到了可以舍弃一切的地步，但桥曦归桥曦，九晗那边，未必会比桥曦好说话。
　　看看九晗对着魔尊禤烨的态度，呵……
　　“是吗？那可真是祝愿你二人，比翼双飞，缱绻情深。”
　　“多谢，不送。”
　　邝星甩袖离开，桥曦眼底划过一抹寂色，转眼双手些许无力，放下了酒盅，看着阿梨在自己的脚边磨蹭，真的很黏着他的样子，浅浅勾唇笑了笑。
　　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是只母麒麟啊……
　　“阿梨，凤凰山一直就我一个人在这里，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应该还是会好好过下去的吧？”想了想，他又笑着伸手抚了抚阿梨的双角，道：“还有九晗，我喜欢九晗，想和他在一起，你看起来也喜欢我，那你应该也会对九晗产生感情的对吧？”
　　阿梨呆呆地抬眼看着桥曦，好像对桥曦的话半知不解，可惜他也没有化形，只是幼崽，不会人语，表达不出什么感情来。
　　“不过你可不能和我抢九晗啊，九晗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了，谁都没法给，他心里也只会装着我一个，你知道吗？”
　　或许是听懂了“你知道吗”这几个字，阿梨也不分辨什么，便径直点首，很是可爱。
　　桥曦这才笑意满满，对着阿梨温柔无比，“乖。”
　　不过仔细想，妖尊影祁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是真的，自从确认了他恢复灵识，桥曦多少还是不安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妖尊本身在被封印前的事情上就疑点重重，他自己好像也没有世俗一般要挣脱镇妖台的欲望，还总是对着他嘘寒问暖。
　　不得不说，因为千年的无声相陪，桥曦对着妖尊影祁的印象其实不差，而且现在有机会对话，则更加对其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引得这般佛系的妖尊，要被镇压到镇妖台，还传播了他罪大恶极的名号。
　　“也不知道邝星回去，又会嚼什么舌根，妖尊的事情，我还没有彻底弄明白……”
　　桥曦想着想着，站起了身，眼神无比阴骘，看着镇妖台的方向，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而踏步往里面走去。
　　“走，阿梨，我带你去见见，妖尊影祁。”
　　邝星在凤凰山这边讨不到什么好处，灰头土脸的感觉，负手走回自己的曜华殿都是一脸的怨怼，肉眼可见就是谁招惹了他似的。
　　诏安迎了上去，问道：“神君，如何了？”
　　“桥曦跟着九晗，什么都没学会，这臭脾气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听着这话，又看着两手空空的邝星，诏安心里多少也清楚了下些。
　　“那接下来神君有何安排？那魔尊之言，神君可要采纳？”
　　邝星顿住了脚步，眸光寒冽了起来，思虑万千，还是得回到这个问题来……
　　良久，邝星周遭开始散发着冷厉的气息，不输九晗的凶狠，“去告诉禤烨，凤凰山上的镇妖台，有异动了，桥曦的独尊塔，若出意外，怕也，保不住。”
　　“是。”

第128章 禤烨阴谋
　　魔界。
　　此地气息，与日俱增的可怖，清晰可见的诡谲。
　　一束穿天入地的黑紫色光芒，正对着忘川，爆发着叫正常人身心极其不适的能量，充满着压抑与阴森感。
　　光柱之下，围绕着的是魔族众魔众鬼，好似都在倾尽自身的一切力量，灌输在那光柱上，用自己的魔力，一层层地为这光柱摞起无比巨大压制的，可毁天灭地的凶器。
　　“魔尊，您当真要以自身魔灵为器皿，容入这魔柱之中吸取力量吗？”
　　禤烨站在幽冥之巅，俯瞰这底下，这天空之上，穿透了一切般的光柱，眸光与此魔柱的诡异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惊悚，已然与在天宫中那好歹带着些许恭谦姿态的模样，很是不同。
　　“若要成大事，何必计较细节？本座都无惧，你们又怕什么呢？”
　　“倒也不是不相信魔尊的能力，而是属下等都怕，这魔柱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那岂不是会殃及魔尊尊体？”
　　禤烨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伸手轻摆，冷嗤不屑着，“经过这么多年，本座自己心里有数，本座出马，便没有失败的道理，那天族，那末舜，本座横看竖看不顺眼，凭什么四海八荒听他等指令，被他们主宰？我魔族有何次于他们？”
　　“是，属下都对魔尊大人，格外有信心，还是先预祝魔尊大人，凯旋归来，这才可让我魔族翻身，彻底成为这天地之主，主宰八方。”
　　禤烨对一席话很是满足，他就是想要魔族有这等的权利，他就是要做这天地主宰，这四海八荒都要臣服在他的脚下，他才可以得到最彻底的满足。
　　“末舜什么都没做，只会把九晗丢出来，那好，就看看本座是如何打败那个该死的九晗，直接把剑指到末舜的咽喉前，看看本座如今到底是怎么结束他这天尊之途！”
　　他的豪言壮语，整个魔界都会为之支撑，为之付出代价，那魔柱便是证明，整个魔界都要靠着禤烨带着他们翻身立命，驰骋天地，不受那天族约束，也不想败在九晗手里。
　　禤烨此刻只觉，事情，只差一步，就只差最关键的一步，他就可以直上天宫，当面对质那九晗，灭杀九晗！
　　忽而，下属来报，附耳在禤烨身旁说了些什么，禤烨的双瞳忽然泛光，继而蹙眉呵笑了起来。
　　“当真？”
　　“是。”
　　“本座的老朋友，看起来是也坐不住了啊……”
　　他往前靠近了几步，望着底下众魔聚力，冷冷继续道：“影祁其实有能力可以逃离镇妖台，既然恢复了灵识，那是不是就代表，那个桥曦，也要遭殃了？”
　　“可据闻，桥曦上尊实力，也是傲视群雄。”
　　禤烨蹙眉，思忖了起来，勾唇嗤笑，“也是，既然都是上尊，独享一个凤凰山，还守着独尊塔，也没道理实力会弱，但说到独尊塔……”禤烨蹙眉，“本座目标，依旧是此物，那凤凰山，定要拿下。”
　　“是。”
　　似乎是一场浩劫，在天族未知晓，未许可，未有完全做出抵御的情势下，在禤烨的指引下，降临四海八荒。
　　……
　　安琅殿诸事，九晗料理完毕，转眼望着院中开得正好，鲜活似雪的梨花，亦睹物思人，忆起桥曦。
　　遂循着自己的思念，未有丝毫的犹豫，便抬步拎着新得的梨酒，踏云去往了凤凰山。
　　过往的同僚及仙侍看到九晗，如今的反应都很是八卦与奇妙，因为这近来他们可以看到九晗神君真人身影的机会，可太多了，以往的九晗神君一直都是秉持着他非大事不出安琅殿的原则，雷打不动，可如今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九晗神君不着家，总是为了一些以前根本想不到的理由而出门，最终的目标，却都是桥曦上尊。
　　“也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祸啊？”随冉与钟徽一同驾云，看到了九晗的身影像是一抹光晕一般划过眼前，顿时，随冉低眸叹了口气。
　　钟徽半知不解，尽管他也看到了九晗过去了，可却没有随冉想得多，也没有多愁善感的，只是道：“怎么了，福祸福祸的，我们干自己的活儿，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随冉只是瞥了一眼钟徽，有时候还真是羡慕这家伙这明明是给人写命定福祸的活儿，应该思绪万千天高地远，可却总是能这般乐天无谓，脑子还一根筋，不知者无畏啊。
　　“走吧，你不是要去储集宫找席清吗？”
　　“好。”
　　这还是九晗第一次踏足凤凰山的地界，他基本不与哪位神仙特别交好，即便是随冉和夜炎，也未必是深交的阶段，所以，非大事，非必须，他也不会轻易登谁的门，做谁的客。
　　可一切的例外，都在桥曦这里，显得无足轻重。
　　凤凰山笼罩着上古灵气，做神仙的都感知得来，这里本就人杰地灵，一直都对外透露着不一般的气息，九晗遥望，也是感慨，如此看来桥曦的确要比他过得好太多了……
　　山中未有强制的禁制，九晗也不知道是不是桥曦过于松懈，还是过于自信此地不会有谁踏足来犯，总之此地，不乏是一个落脚安顿的好地方。
　　他就这么登上了桥曦所在的山巅，第一次看见一个神仙却住在这般朴素却又精致的地方，篱笆内的景致也很是怡人，那山崖最边边的梨树上，那秋千怕是能荡个好几丈高吧？
　　九晗嗤笑了下，果然是站在桥曦所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感觉如此的清晰自在，叫人舒畅，他又转眼看着“梓骊殿”几个大字，见大门敞开，便也没有见外，走进去左右观望了一番。
　　连这梓骊殿也都无不与桥曦的性格为人对应，九晗看着梓骊殿内的细节与陈设，不由得浅笑，他算是知道，为何桥曦不喜那安琅殿内的装潢，这么一对比，的确是晃眼了些，他还以为安琅殿内已然算是平常了，终究还是见识太少，败给了桥曦啊……
　　“谁？”
　　桥曦的声音忽然阴骘地传来，带着警惕的感觉，九晗抬眼看去，才看到桥曦一身墨衫走出，身后还跟着火麒麟小崽子。
　　“是我。”
　　桥曦一看到是九晗，立马收起了他那凛冽的气场，转而咧开一笑，小跑了过去抱住了九晗，把自己的脑袋很是自然地靠在了九晗的胸膛上。
　　“你怎么来这儿了？”
　　而九晗被桥曦这般主动惊诧住，却也因为桥曦双手环住自己腰身的触感异常真实，所以嘴角跟着微勾，满足地也单手抱住了桥曦。
　　他的下巴抵着桥曦的额头，浅言道：“想你了。”
　　桥曦微微抿唇，似乎是在偷笑，“是吗？确定不是因为我说我这里风景好？”
　　“也有这部分理由。”
　　桥曦起身推开了他，“所以说不完全是因为我？”
　　九晗一愣，又用哄着他的语气道：“也得因为凤凰山有你在啊，不然风景再好，哪儿有你好？”
　　桥曦多少是在逗着九晗玩儿，因为觉得有意思，他本来也没这么无聊，可是被九晗哄着的感觉，是鲜少能让他觉得自己在他人心中无比重要的，所以，些许依赖。
　　“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带了什么？”
　　九晗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拎起了那坛新得的梨酒，邪魅道：“我的心，还有这个。”
　　桥曦走过去双手捧过那酒坛，又瞥了一眼他的胸膛，呵笑了下，“这个我笑纳了，你的心已经给过我了，你难不成还有无数颗心？”
　　“我只知道不管多少颗，都只会装着一个你。”
　　桥曦蹙眉，九晗这是忽然间被谁点中了任督二脉吗？这么会？
　　“我说我怎么忽然间觉得很喜欢你呢，原来是你对我下蛊了！”桥曦指着九晗怨怼了下，还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九晗。
　　九晗则很会抓重点，“喜欢你”三个字，要从桥曦的嘴里出来的确很难，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可是现在，桥曦真的随口便说了出来，看起来，是已经好好想过了。
　　九晗当即揽住了桥曦的腰身，一个使劲儿，就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拽，桥曦抱着酒坛，为了保护酒坛也本能地就着九晗的势往他的怀里靠近。
　　这四目相对的旖旎，顿时弥漫在整座梓骊殿内。
　　“我方才，似乎是听到什么，撩拨人的话？”
　　桥曦转了转眼珠子，有点想躲着九晗的视线，“不就说了句喜欢你吗？至于反应这么大？”
　　“所以你是知道你说了什么？”
　　“废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我是傻子吗？”
　　“很好。”九晗满意地点首，又弓下身子越发凑近他，“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可以，再往你身上凑近了？”
　　危险的气息似乎正在蔓延，桥曦顿时一诧，“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了，我又如此爱你，非你不可，你又怎的好意思，叫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桥曦的脑袋上现在多了好些个问号，你什么意思？到头来还是在脑子里装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不是？
　　“九晗，我警告你，这是我地盘哈，和安琅殿不一样了。”他作势要挣脱开九晗，可不成想九晗反而抱得越紧。
　　“大可一试。”

第129章 放在心里
　　“既然你如此喜欢我，那与我双修，又有何可抗拒的呢？”
　　九晗步步逼近，带着邪魅的气息，强势地在笼罩着桥曦，决绝地似乎是要桥曦无路可走，无路可逃。
　　桥曦眨巴了下双瞳，别看了脑袋，些许无语。
　　他是怎么做到可以无时不刻脑子里都装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的？他以为双修很容易吗？
　　“九晗，我说我害怕。”他坦言道，“上次你差点在安琅殿双修了我，我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
　　九晗一顿，语气也稍稍温和了下来，轻言，“不用害怕，我会很轻的。”说着说着九晗便又想着要上手。
　　桥曦还是没有完全做好双修的准备，更没有想要和九晗在凤凰山双修的想法，于是手也灵活地开始推拉了起来。
　　“我是邀你来赏景做客的，你这应该客气点，有个客人的样子，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是你应该主随客便。”
　　“什么？”
　　“何况，双修是对身体好，你这内息也未见得彻底安稳了下来，我也是想帮你，此地甚好，不比安琅殿繁华世俗，你我在此双修，未尝不可啊。”
　　桥曦瞪大了双瞳，步步后退，当他正要找些狠话出来反驳九晗时，阿梨好像比他还要坐不住，直接蹦跶了出来，往九晗身上一跃而起，就趴在了九晗的胸前，恶狠狠地盯着他，甚至张牙舞爪的，做出要伤害九晗的举措。
　　因为阿梨这么一跃，九晗与桥曦的距离一下子分开甚远，所以桥曦松了口气，转眼看着阿梨在和九晗对视，对峙，这画风未免搞笑了些。
　　于是他嗤笑了下，“九晗，看来我们家阿梨，不是那么地喜欢你啊。”
　　九晗颦眉，一挥袖子，把阿梨从自己身上拨开，阿梨安全着陆，却也还是那般不友好地双眼瞪着九晗，发出低吼声。
　　“阿梨？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了，你什么时候有这火麒麟在身边的？”
　　桥曦走过去，蹲下身子朝着阿梨拍了拍手，像是招徕孩子似的，阿梨也很乖很听话，有桥曦的召唤，它便小跑了过去，收起自己的火气让桥曦抱在手里。
　　“邝星要拿它去给禤烨赔偿睚眦的性命，睚眦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和火麒麟比？这小家伙怎么说都是神兽，难得在天族土生土长起来，怎么能被邝星给这么糟蹋了？”
　　九晗往前走了几步，盯着桥曦怀里的阿梨，眸光凛冽，阿梨也不知道为什么九晗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它，只知道这家伙刚才想要亵渎它的主人，所以，它冷嗤嗤地往九晗吐了口气，还继续往桥曦的怀里蹭了蹭。
　　“说起睚眦……”
　　“你杀了它？”桥曦问。
　　九晗点点首，神色肃穆，“不过不是我亲自动手，睚眦不配。”
　　桥曦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然后才道：“既然禤烨肯上天族交出睚眦，就代表睚眦只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可有可无，但我看你好似，心不在焉的，对此事，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九晗的眼底瞬时划过了一丝阴沉，他转身走了出去，桥曦也把阿梨放下来，自己提着梨酒跟在九晗的身后。
　　“都知道魔族现在有动静，却根本刀枪不入，不知道里面是在做些什么，就怕届时是异动极大，天族措手不及，那可就……”
　　桥曦把梨酒放在了石桌上，也随即坐下，九晗也走到了对面，缓缓端坐。
　　此刻九晗的阴沉气息与这周遭的美景与恣意大有不符，九晗抬眼望着周围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然也带着一股沧桑。
　　“四海八荒如果安稳的话，那还好，我与你隐匿八荒，便不是我常日所做的梦，但，现下这个情况，我看不稳定，还是担心。”
　　比起四海八荒情怀，九晗虽然看着无心又冷冰冰的，可实际上他也未必比谁差，桥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四海八荒与无数生灵，心甘情愿血祭这独尊塔，即使身体受损，他也愿意无声无息做这一些，只为护着这难得的太平。
　　可是有些蠹虫总是喜欢惹是生非兴风作浪，总想着在八荒内搅动这些太平，影响天道，总归是叫人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直面相迎，桥曦在此时，心中一软，也不知怎的，竟有些心疼起九晗来。
　　“九晗，你是担心天魔大战吗？”
　　“若一战能解决诸多琐事，还能让四海彻底太平下来，让魔族对天族臣服，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你担心的，还是生灵涂炭，对吧？”
　　九晗无奈地点头，转眼看着桥曦，看着他就坐在自己面前这般美好不可亵渎的模样，又微微歪着脑袋，笑得无奈，“谁让你在我身边呢？谁让我把你，放在心尖儿上了呢？”
　　桥曦笑了笑，满足地伸手搭了搭九晗的手，一只手则撑着下巴，俏皮看着他道：“怎么？难道没有我，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忧愁了？”
　　“因为你，我知道牵挂是什么，自然也想到了我作为神君的本分，人世间不止我有放在心上极力捧护的人，我现在，是不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卷进这种天魔大战之事中来。”
　　桥曦内心些许震惊，他有被今日的九晗惊艳住，惊喜到。
　　他看着九晗的侧脸，看着他淡淡的忧伤，不知为何心跳加速，甚是心动，这种感觉可比九晗以往对自己动手动脚时候来得更加强烈。
　　仔细想，好像是因为现在的九晗，好像，有了一丝，人情味儿了……
　　那个清冷待人，傲雪凌霜的九晗神君虽然不是说一去不复返，却也已经在做出改变了，而且，是为了他桥曦而改变的。
　　想想，竟然有些小确幸？
　　桥曦笑得嫣然，对着九晗现在更是毫不保留自己对他的欢喜之意，他轻言温柔一声，“九晗，我现在才明白，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神仙的。”
　　九晗微微瞥眸，眼神夹杂着疑惑，不语。
　　桥曦则歪着脑袋道：“不要为了我放弃天尊之位了，现在看来，反而是你坐上去大家会安心些，这要是换成邝星，我看四海八荒迟早歇菜。”
　　九晗顿时被桥曦逗笑，却也依旧保持着风度，没有那么刻意地表达出来。
　　“九晗，谢谢你，可以把我放在心里。”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这么有价值，有意义，因为他现在正小心翼翼地住在另外一个人的心里，被他呵护着，爱惜着，无时不刻牵挂着，很幸福。
　　而这幸福的感觉，还是九晗无条件给予他的，他的感谢，本就是真心实意。
　　桥曦态度的转变，九晗仔细寻思回去，确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多，可是谢天谢地的是，桥曦把他做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而且把他特意归类出来，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桥曦也为自己动了情。
　　如此结果，是九晗觉得最幸运，亦是最为满足的。
　　他微微启唇，声音无限温存，对着桥曦道：“我也要谢谢你，终于，有好好看看我了。”
　　桥曦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能双修？你什么时候能满足我？”
　　画风突变，桥曦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刚才明明琪花瑶草的世界就这么被九晗两三句话冲击得稀碎，桥曦无语了下，笑容不再，顿时放开了九晗的手，没好没气双手环胸。
　　“你可真能煞风景，我真无语了，说到底你还是九晗，根本没变！”
　　看着桥曦怨气鼓鼓的样子，九晗只觉得可爱，他就喜欢桥曦在自己身边，这么被自己逗得气鼓鼓，怨怼不已的模样，本来就可爱了，这样一来，不就更可爱了吗？
　　“你不让我做，还不让我口头畅快畅快？”
　　“说什么呢？以后少提这样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我每日入梦，都梦到与你做的事情，花样甚多，姿势，也甚多。”
　　他脸色极其平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这般话，甚至还随手指了指桥曦堆积在一边的梨酒，就这么被他召来了一坛，自己在空中打开，又拈出两个酒觞，酒坛还自己倒起酒来了。
　　他这一切正常又淡然的操作，让桥曦无地自容。
　　桥曦脸色微红，简直不敢想象这平素端正的神君竟然可以如此不知羞耻讲出这般话来！
　　“九晗！你给我闭嘴了！别再给我说这种话了！”
　　他生气，他就开心，他朝着自己发脾气，他就高兴，因为可爱嘛，单纯的桥曦，任谁都想逗一逗……
　　他端起酒觞，又浅笑着给桥曦推过去一盏，道：“若你想共情，我可以带你一起入我的梦境，咱们现实不做，但梦里，你可以学一学，表情和姿势，还有该对我喊的话，我都在梦里给你设定好了，你可以看看的。”
　　“闭嘴！！”
　　这九晗要是转世在凡间，姥姥的一定是个不要脸的家伙，礼义廉不占，还有一样省略那就是无耻！他到底跟谁学的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调戏起别人来竟然这般顺手？
　　啊~越想越气……
　　桥曦没忍住，猛然拍桌，“你该不会真的梦到了？！”
　　“嗯。”
　　“白幽灵！！”

第130章 禤烨出击
　　九晗与桥曦在凤凰山上，惬意了三天时光。
　　同床共枕已经是不在话下了，只是桥曦本身不愿意，所以他们还是没有双修成功。
　　九晗又不得不回去处理政务，所以临了离开的，还是九晗一人。
　　凤凰山忽然清静了些，又回到了以往那种孤零零的感觉，戚戚冷冷只有梨树屹立不倒陪伴，梨花飘香，篱笆内梨酒安然，那微风轻轻拂过停泊在云层里的轻舟，又吹拂到坐在秋千上轻荡的桥曦青丝上，勾起他的棱角，带走了他的韵味和体香。
　　他无聊地坐在秋千上，荡着，前面就是九晗给他的轻舟，就这么漂泊于彩霞中，下方就是无边悬崖，只是做神仙的谁害怕这样的景致，所以即使秋千临近悬崖，一甩出去就大有掉下去的可能，都无所谓要紧。
　　桥曦手中拿着清漪珏，打量着那同心结，都快出神了，都不想放下来。
　　阿梨在他身边静静候着，似乎是刚睡了一觉，惺惺忪忪起来之后抬眼望着桥曦，顿时双瞳就在桥曦的身上挪不开了，毕竟，它的主人，那姿容，人兽通吃。
　　“阿梨，咱们在这凤凰山，算是与世隔绝的，可是外头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们又怎么能做到全身而退？”
　　阿梨带着淡淡的忧伤，看着桥曦的脸色，桥曦此刻的平静，与和九晗神君在一起时，丝毫不同。
　　“我现在的愿望，已经不是保护什么生灵，守护什么独尊塔了，而是，想和九晗，永远在一起。”
　　这个愿望，很平常，却也有点卑微。
　　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会不会被天族认可还未可知，一旦在天尊面前完全摊牌了，那事情就会往他们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无可厚非。
　　桥曦不想把自己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他是很想像以前一样大口喝酒，畅快恣意，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平日里轻松自在的，无牵无挂。
　　可他也没有怪罪九晗，一开始的确怨怼九晗为什么要忽然闯入他的世界，可现在反而很是感激，九晗为了他而存在，他亦是如此。
　　想着想着，桥曦忽然对着清漪珏傻笑了起来，等到反应过来，阿梨已经在他的腿上眨巴双眼看着他了。
　　桥曦伸手摸了摸阿梨的身体，反应过来道：“对了，你现在是我的灵兽，那你好似还没有我的信物呢，这么急急忙忙把你救回来，还没有个仪式，也没个见面礼啥的，确实粗糙了点呀。”
　　阿梨眨巴眼，半知不解，只是静静等着桥曦的动静。
　　桥曦这才浅笑，随手拈出来一块瑶玉，放在自己的额间，注入了自己的灵识与神力，让那瑶玉带着自己的气息与灵力，然后熠熠生辉地，挂在了阿梨的脖子上。
　　“嗯，这样就像话了，以后凤凰山就是你的家，我呢，也是你永远的主人了。”
　　阿梨很是高兴，看得出来因为桥曦给它戴上了瑶玉，而兴奋得无与伦比，已经跳下去在满地打滚了，愣是没有个麒麟神兽的样子，倒像是猫猫狗狗。
　　“这瑶玉啊有我的气息，你去哪儿都能感知到我，我也能感知你，除非我当真半点神识不存于世间，不然这瑶玉会一直又我的气息存在的，往后有我护着你，你谁都不用怕。”
　　阿梨满足地点首，也不知道到底是听懂了没有，只知道桥曦此刻对着自己的笑，肯定是关心自己的，是真心实意的。
　　“我的乖阿梨，你可得快点化形呀，你有了人形，可以好好修炼，就能做我凤凰山的镇山大将，就算你是个女将，那也肯定威风凛凛，绝对还能把云般给比下去的，我相信你！”
　　阿梨还是懵懂，也不知道雌雄之区别，所以还是高兴地点头附和着。
　　而看它高兴，桥曦也欣喜，继而叮铃了下银铃起身，本想去弄些梨酒喝一喝，可不成想，他的凤凰山这些日子总是能安静没个两三天，就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回，甚至还是个，不速之客。
　　桥曦起身那一瞬间，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丝阴森的气息，且朝着他的方向袭来，他猛然闪躲开，那散发着黑紫色光芒的魔气顿时就在云端内晕开，染黑了好大一片云彩，这气息，骤然使得桥曦也顿感神体不适。
　　“禤烨？”
　　桥曦敏捷地把阿梨护在了身后，正对着来人，凛冽了一番气息。
　　那魔气，的的确确是禤烨而来，在魔气中现身的禤烨，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这般直面的，近距离地，看着桥曦。
　　“桥曦上尊，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有种叫人耳朵长刺的感觉，很是不适，桥曦蹙眉看着他，这都不需要任何灵识来分辨，就已经可以肉眼可见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与寻常魔气不同的阴骘感，是如此可怖的，可怕的，又是叫人作恶，生畏的。
　　桥曦眉眼寒冽起来，在禤烨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后，当着他的面唤出了婷劫剑，手中握紧婷劫之时，桥曦亦是做好了十足的作战准备。
　　因为此刻禤烨到这凤凰山来，定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好事。
　　“印象中，本尊就没有与魔尊你，有过任何值得用别来无恙问候的交情。”
　　禤烨勾唇，用那一身被魔气包围得要窒息的气息靠近桥曦，脸上挂着阴间的笑脸，宛若要来索命的死神那般，阴森至极。
　　“桥曦上尊，本座不与你废话，也不想这个时候就取你性命，你若识相，还是把独尊塔交出来吧，交出来，本座饶你一命，你这凤凰山，往后也会照旧，你还是这里的主人，继续过你的快活日子，本座绝不会为难你的。”
　　桥曦蹙眉，心中有些慌乱，可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他上尊该有的泰然，他只是呵笑，“听魔尊这话，是已经开始反了？”
　　“天族一群傻子，都不知道我已经行动了，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还是得我禤烨来做，才足够极致，我现在就是要拿到独尊塔，继而拿下天宫，桥曦上尊，我劝你还是莫要反抗了，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桥曦不知道禤烨到底何处来的自信，可是从他这浑身上下不可估摸的魔气来看，的确有些危险，也不知道是在魔界准备了什么来，才导致了禤烨会有这般的傲气。
　　桥曦警惕了起来。
　　“凤凰山竟然是你的第一个目标？”
　　“不不不，准确点说，是你啊，桥曦上尊。”
　　桥曦冷笑，不屑得紧，“我呸，你分苡橋明只是对独尊塔觊觎，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拿得动这独尊塔？”
　　禤烨到底知不知道，当年他为了稳定下独尊塔的煞气，用了多大的心血？而这千年来的血祭与不断的浇灌，独尊塔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这家伙，难道真的不怕死，要毁天灭地？
　　“拿不拿得动，还不得拿了才能知道？！”
　　说罢，禤烨毫不犹豫地上手，一个疾步就往桥曦的方向冲击了过来，他手拿三叉戟，连着那三叉戟都是不可估量的魔气，仿若能将天地都给吞噬掉的魔力，正在一波接着一波地，往桥曦的身上打去。
　　桥曦把阿梨用力扔到了那边的轻舟上，继而自己奋力抵抗起禤烨这根本就是要他命的攻击。
　　一闪一躲之下，这交锋激烈，桥曦已然感受得到，禤烨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一身力量，竟然，可以完全压制了他的神力，他的攻击禤烨都可以轻松一挥三叉戟就化解，可是禤烨对自己的魔力出击，他却只是用婷劫剑拦住，便让他折损了不少神力。
　　禤烨在桥曦抵挡不及一个转身之时，猛然朝着桥曦的胸口砍了下去，桥曦下意识依旧用婷劫剑抵挡，却丝毫不起作用，被魔力一个冲击，顿时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瞬间，桥曦一口血瀑喷涌而出，那嫣红的血液带着腥味，刺激着桥曦此刻的神经。
　　他的胸口已经被禤烨的魔力斩开了一道伤痕，溢着血，顿时浸红了桥曦身上的白衣，触目惊心。
　　但桥曦顾不得自己的身体顿感疼痛，也顾不得伤口淌血，他艰难起身来，看着毫发无损的禤烨，脸色阴沉，“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会……”
　　他连九晗一挑一都打不过，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
　　禤烨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震慑着整座凤凰山，那股自傲感，让桥曦的神经越发地觉得痛楚。
　　“桥曦，我倒是很喜欢你的，可惜，你不从我，便只能是死在我手里了。”
　　“你……我警告你，你少动独尊塔的主意，即使我死，你也绝对碰不到独尊塔！”
　　“哈哈哈哈哈……”禤烨蔑视着桥曦，看着桥曦一手捂着胸口淌血的模样，看着他这般狼狈，被鲜血围绕的模样，不由得居高临下，格外舒畅。
　　“桥曦，你想得太好了，你死不死的，和这独尊塔归谁，根本就没有关系，我的魔力，你也感受到了，若你不交出来，我可就要在你的身体里，灌输这种，让神仙痛不欲生的魔力，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桥曦看着禤烨疯癫的模样，嘴角的鲜血甚至依旧在淌出，他怒视着禤烨，看着禤烨放肆地进入他的梓骊殿，自己却无可奈何。

第131章 魔族造反
　　凤凰山。
　　禤烨打伤桥曦，却也不心急于在桥曦的身体里强制取出独尊塔，他抛下桥曦受伤在地，独自进入了梓骊殿内部，他似乎是知道镇妖台的方向，所以马不停蹄，基本没有犹豫地，就找到并破门而入了镇妖台。
　　禤烨用他那满身邪恶污秽的魔气，侵扰着一直都很平静的镇妖台，当他看着这镇妖台庄严肃穆却又叫人心寒的景致，不由得呵笑了出来。
　　用着极其低沉的声音，双瞳冷冽地望着中央，道：“我的老朋友，看来你这千年，过得，不是那么地好啊。”
　　许是因为禤烨本身的魔气过于沉重，而散发出来的气息干扰得整座镇妖台都不得安宁，妖尊影祁本就恢复了灵识，可以与外界沟通交流，亦感受得到波动，所以被禤烨这般“问候”，自然也按捺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影祁的声音依旧沙哑着，无力着。
　　禤烨冷笑了下，走上了台阶，环顾四周，尽管看不到影祁真容，他也宛若影祁近在眼前似的，蔑视无比。
　　“凭你的能力，要破出这镇妖台，也不是不可以的，顶多耗费些妖力，出来之后找个地方休养个千百来年的，不也就恢复了？你还老老实实地在这种鬼地方里待了千年？影祁，我可真是佩服你，五体投地。”
　　影祁的妖力显然快速地波动起来，不是很稳定，即便是被镇压，他现在也可以散发些许妖力达到震慑的作用，禤烨也显然感受到了影祁的异常。
　　“禤烨！你是不是对桥曦上尊做什么了？！”
　　他的震怒，在禤烨眼中，可笑又荒唐。
　　“影祁，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在这里千年，反而被桥曦下了套，你不会是看上他了？这会儿，是他的衫下之臣？”
　　影祁怒火中烧，妖力越发不稳定起来，而且大肆对外扩散，竟然也让禤烨感觉不适起来，禤烨冷冷后退了两步。
　　“禤烨，你少血口喷人，少在这里抹黑桥曦上尊，我警告你，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那么轻易得到，你最好收敛一点，别到时候天地谴责，四海不容，你的魔族毁灭，则后悔不及！”
　　“你说毁灭就毁灭？我禤烨何曾害怕天地谴责？又何惧四海不容？只要手里有权力，只要掌控了这四海八荒，让万界臣服，那一切代价又有何妨？影祁，你好歹是妖尊，手底下妖族万千，势力不容小觑，你这般委屈自己，心甘情愿背负骂名，还给天族作陪，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志气？不如现在，我帮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我联手，先把桥曦体内的独尊塔取出来，再一同攻上紫霄大殿，让末舜退位，一雪前耻，至于后面，你我大可共享四海八荒，地位等同啊。”
　　影祁的态度坚定，多是不屑于禤烨这般所谓的慷慨陈词，他只是冷声道：“禤烨，多行不义必自毙。”
　　“天族眼瞎不义，你什么都没做，当年却说你谋逆不道，你就真的，甘心？”
　　“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到底我现在变成这般模样，是谁害的？我又是在替谁揽下一切？在替谁恕罪？禤烨，我劝你最好收手，不要伤害桥曦上尊，否则，我断不会放过你！”
　　禤烨原本想着好脸色对着影祁，可是影祁的态度摆在这里，言语之间也并不友善，陈年旧事他们都不想再提，禤烨也是想为了影祁着想才不顾桥曦和独尊塔先走进来镇妖台，可是影祁不给面子，那一切就莫要怪他无情无义了。
　　禤烨当即冷眼，气场低压，双瞳亦冒着浇灭不掉的魔气，“影祁，你想和桥曦死在这凤凰山，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甩袖离开镇妖台，却被影祁在镇妖台内奋力激起聚集的妖力，瞬间毫无防备地震开了身体，禤烨霎时后背一凉，猛然间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掀翻，整个人竟然被甩出了梓骊殿，而摔在了外头篱笆之内，霎时满地狼藉。
　　桥曦正席地打坐，努力趁着空隙恢复灵力，修复伤口，禤烨却忽然被这么一个震翻，委实叫桥曦一怔，猛地看着禤烨在篱笆内被黑紫色的魔气簇拥着站起，眼神中的阴骘，无人可及。
　　“该死的影祁，不要命。”他低声呵斥，晃了晃脑袋，继而又看准了坐在那边的桥曦。
　　桥曦与之对视，他的嘴角渗血，脸色看着极其虚弱，看着禤烨的眼神，桥曦多是无助与愤懑。
　　“你不配合，影祁这老不死的也跟我玩命，那好，现在我就掏了你的独尊塔，让你和影祁给这凤凰山陪葬！”
　　言毕，禤烨猛地跃起，魔爪对准桥曦的方向袭来，桥曦闪躲不及，灵力些许溃散，所以被禤烨快准狠霎时抓中的胸口，一把撕裂开来，又是一道极其渗人可怖的伤口，那好不容易止住的鲜血，又被禤烨一击爆裂开来。
　　桥曦身体不稳，摇曳之间又是一口血瀑而出，他软软地倒下，无力地看着禤烨朝着自己迈进。
　　桥曦并没有打算依旧死死护着独尊塔，他知道禤烨现在肯定要把独尊塔给生剖了出来才肯满意，所以他汇聚了自己余下的神力，让独尊塔从自己体内脱离。
　　禤烨顿时止住了邪恶的脚步，看着桥曦汇聚独尊塔于身前，在耀眼的光芒下，独尊塔逐渐化形，现身。
　　霎时间，禤烨的双瞳放光，看着独尊塔的模样，那贪婪又饥渴的姿态，在桥曦眼中，十足作恶。
　　“独尊塔……这就是独尊塔……足以毁天灭地的独尊塔……”
　　他呢喃着，往独尊塔的方向靠近，一时间已经忽略了坐在独尊塔身后的桥曦，他甚至伸出手，要用自己的肉体去接触独尊塔。
　　而桥曦见他伸出魔爪，眸光阴冷着，亦唇角微勾，弧度恰好，带着血丝，邪肆不已。
　　而等到禤烨即将触碰到独尊塔之时，独尊塔本能反弹，霎时间迸射出了无比巨大的能量，轻而易举反噬了对其觊觎无比的禤烨，禤烨被独尊塔的凶器之力侵蚀，那一瞬间宛若自己浑身的魔力要被席卷殆尽，若非反应迅速，他也不可能轻易逃离。
　　禤烨被弹射出好几尺远，桥曦也因为支撑不住，扶着胸口艰难地倒地，而独尊塔还在那里悬浮着，迸射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却也像一位傲睨天上地下的大帝，谁也触摸不得，俯瞰众生。
　　“好，好，真不愧是洪荒凶器，名不虚传。”
　　说罢，禤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这是他自己也意料不到的，他还以为，桥曦都可以一直这般带着独尊塔，那证明这独尊塔是有足够的力量便可以触碰得到的，可是今日一见，委实大开眼界。
　　“看来，现下四海八荒，唯有你桥曦上尊，可以带得动这独尊塔了？”
　　桥曦朦胧着双眼看着禤烨，冷笑道：“带得动，驱不动，禤烨，你就做梦吧，这独尊塔不认主，它也不会为我所用，你，更不会有机会，可以掌控它。”
　　禤烨呵笑，站直了身子，勾勾唇，依旧无所畏惧。
　　“既如此，你和影祁就先在这凤凰山好好待着，你对我还有用，独尊塔起码在你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现在魔界的部下已经攻上了天宫了，消息应该传来了，我先去把你那心上人给料理了报那日一对一之仇，再回来，好好研究你桥曦上尊的耐力。”
　　桥曦蹙眉，他想上前与禤烨拼命，可却身体无能为力，就只能这么看着禤烨远远地离开了凤凰山。
　　他本身实力不输多少神仙，要打一个禤烨绰绰有余，可是他不知道为何这禤烨的实力竟然几日之内边如此这般强大，他此刻在禤烨面前竟然显得不堪一击。
　　而且，他刚才说，要对付九晗？
　　魔族大军已经压境？凤凰山离得太远，他要接收消息自然很慢，这禤烨现在怕是完全造反了，凤凰山底下怕也是有魔军驻守，他难不成要在这里等死？
　　不，他可是天族唯一的上尊，他是凤凰山的主人，是唯一有能力守护独尊塔的尊者，他不可以示弱，不可以有任何退缩！
　　但他的脑子即便再清醒，心中即便再想奋力追击禤烨，为天族效力，为这四海八荒免除生灵涂炭而努力，可神体却跟不上想法，禤烨的魔气的确开始侵扰他的内息，逐渐紊乱起来。
　　朦胧之中，亦不知是不是桥曦产生了幻觉，他竟然倒在梨树下时，不仅看到了飘落的梨花，更看到了一抹模糊的身影，一袭与这梨花交相辉映的墨袍，踩着履云靴，洋洋洒洒着背后直垂腿部的长发，向他款款走来。
　　奇怪……他的凤凰山上，何时，有过这等身姿的男子？
　　要说美色，他论第二，第一，也该是九晗才对……
　　但桥曦意识不清，支撑不下去，在没有看清男子究竟是何模样之时，便晕厥了过去。
　　而墨袍男子耷拉了下长发，缓缓蹲下，就在桥曦的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为桥曦灌输灵力，让桥曦体内的魔气得到清洗。
　　他的声音磁沉好听，且温柔无比：“桥曦上尊，辛苦你了。”

第132章 天魔大战
　　安琅殿。
　　“九晗神君！”
　　木神丹沉此刻连通报礼节都不走，直接闯入了安琅殿内，对着站在大殿正手中拿着公文端详着的九晗大喊了一声。
　　而九晗转眸瞥见丹沉这风尘仆仆的模样，一个蹙眉问道：“怎么了，丹沉。”
　　丹沉走到了九晗面前，深呼了口气，拱手道：“大事不好，魔族谋逆，如今大军压境，集体反上天宫，魔气弥漫八荒，外头连天都变了！”
　　九晗的神经霎时紧绷，以往镇定自若的他，此刻也变得不安，他的眼底划过了一丝凛冽，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阶至天宫的距离天高地远，可是魔族却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般，如今大军压境也顾不得那么多，九晗神君，你看现在如何是好？”
　　“末舜天尊那边可有指令？”
　　丹沉点点头，“夜炎与涂非已经打了头阵，天将也集齐，点兵结束很快就要与魔军对上了。”
　　九晗听罢，左右思忖，他乃神君，固然不能独自在安琅殿内等消息，肯定是要去战场看看情况的，甚至，他必须出手维护天族尊严与胜利，所以他现在能想到了，唯有一人。
　　“禤烨呢？他是一切的主导，他有没有在大军之内？”
　　丹沉摇摇头，对此事也很是疑惑，“没有看到禤烨在内，都是魔族的大将而已，可是这种场面，也足以看出来禤烨也是铁了心要与天族这一战了。”
　　“他一直都有这个野心，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九晗！！”
　　忽然，他们二人的交谈还没有结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这随冉的声音变如同雷鸣又是响彻安琅殿大殿，也和丹沉一样都不顾通报礼节就闯了进来。
　　而随冉的脸色铁青，那心急如焚的模样，与方才丹沉有很大的区别。
　　“九晗，大事不好了，禤烨出现了！”
　　“现在外面已经彻底对上了吗？”丹沉着急地问了一句。
　　“我现在急需要去看看凤凰山那边桥曦的情况如何。”
　　一听到随冉提及桥曦，九晗猛然紧绷了起来，丝毫没有了镇定，他着急问道：“桥曦？桥曦怎么了？凤凰山怎么了？”
　　“我说的大事不好就是在说禤烨是与他的魔将兵分两路，禤烨直接去了凤凰山，好像还在凤凰山派了魔军把守，桥曦被困在上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有独尊塔，这禤烨对独尊塔，向来不是……”
　　九晗都顾不得随冉把话说完，猛地一下甩袖，把手中的公文一把抛在了丹沉的怀里，跨步就往殿外走去。
　　随冉和丹沉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大家都知道，眼下即使魔军压境，禤烨谋逆对天不道，九晗还是把桥曦摆在了首位，桥曦在九晗的心里，无可比拟。
　　“我们也去看看，夜炎他们在对阵，得去助力。”随冉道。
　　丹沉则点点头，同样脸色肃穆地一同去往了战场。
　　九晗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往凤凰山奔去，因为要去凤凰山，必经之地，此刻正是天魔交战之境。
　　看着九晗在云层内着落，夜炎瞥眸看了他一眼，诧异了下，“你怎么来了？也不换身盔甲？”
　　九晗冷眼睥睨着对面隔着天河却依旧势力十足的魔军，看着他们的旌旗和那冲破天际的魔气，顿时蹙眉。
　　“情况如何？可有损伤？”
　　夜炎亦严肃了下，转眼怒视着以禤烨为首的魔军，“天族的天兵幸亏训练有素，折腾得起，不然照禤烨这般突袭，要是没有好生应付的对策，恐怕早就措手不及了。”
　　“怎么回事？”九晗奇怪地望着站在中间君临天下一般气概的禤烨，顿时些许迟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怎么回事？”
　　“禤烨不对劲。”
　　夜炎仔细打量着云彩里若隐若现的禤烨的魔气，还有他那冲天的戾气，的确非同一般，与此前见到的禤烨有很大的区别，总感觉，现在有点强到，不可思议……
　　“好像的确，你说他忽然间就举兵上我天宫，这般自信，一点都不像他，若非忽然间实力大涨，也不可能与天族如此明目张胆开战，他现在看起来，怎么好像确实，不怒自威？”
　　夜炎说得其实很对，九晗听着，亦觉得此事不简单，禤烨多半是用了什么办法，实力大增，现在自信到觉得全力与天族开战，便足以拿下天族。
　　“小心，千万不要直对上禤烨。”
　　夜炎蹙眉看着九晗，担忧了下，“你难不成还想要一挑一？”
　　“现下，我必须去试试看，禤烨如今的实力如何。”
　　“这……”
　　“无妨，如今不是在他魔界，我无需顾及太多内息，魔气也侵扰不到我的神体，何况，禤烨也不知道对桥曦做了什么，他敢动桥曦，我就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九晗已然蓄力，准备直面禤烨。
　　随冉说凤凰山的情况有变，他现在已经足够担心了，再不解决了这战况，不语禤烨战个高低，怕也不得安宁。
　　没过多久，九晗直面而上，俯身跃下之时，夜炎亦下令，众天兵天将顿时蜂拥而起，声势浩大，与魔军在天空之间厮杀，划开了长空的宁静，硝烟四起，整个苍穹都变得漆黑，雾茫茫，销声匿迹的唯有破晓之时的晨曦，还有不断在交战之中消逝的神兵与魔将。
　　天宫，顿时从琪花瑶草的仙境，成了血肉城池的长空死寂。
　　九晗与禤烨又一次一对一地面对面，九晗的双睑上又是蒙上了灵绫，手中握紧了流光剑，闪着寒光，矗立在阴云上，直视着禤烨。
　　禤烨看着九晗素衫在身，还是与那日魔界一般的姿态，依旧带着蔑视，带着不屑，即便已经两军交战，声响滔天，九晗还是能在这般的血境内，独自惊鸿，独自睥睨一切。
　　禤烨顿时冷嗤，“九晗，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兵戎相见了？”
　　“又不是第一次，何至于这么惊喜？禤烨，你当真是找死。”
　　九晗冷冷的声音传到到他的耳畔，禤烨多是觉得九晗自命不凡，“九晗，你以为现在的我，你得罪得起？”
　　九晗微微转动了下手中的流光剑，眼神无比阴骘，“你的确胆大包天，竟然不顾自身，不顾魔族上下，当真行了这般不轨之事，汇集了全魔族的魔气于一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器皿，容纳万千魔灵，再加以内息淬炼，为了你所谓的野心和权势，就当真可以牺牲整个魔族？”
　　禤烨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很是邪肆，还格外满足于九晗说的这席话。
　　“九晗不愧是九晗，就只有你，可以一眼看穿。”
　　“哼，老天的确是不长眼，竟然让你成功做到了，你找死，老天倒是愿意陪着你玩儿。”
　　禤烨看着九晗这姿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九晗证明自身，所以根本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九晗拉拉扯扯，说些废话，所以二话不说，他手执三叉戟，毫不犹豫地往九晗的方向攻击而去，注入的魔力足以毁掉神君之真元，九晗在猛力接招之时，已经感受得到禤烨此次，毫不留情。
　　九晗的双睑上轻悬着灵绫，而禤烨也是第一次在交锋之时，看清禤烨灵绫的模样，冷嗤了下，“你还真是金贵，打个仗都这么花里胡哨，怎么，怕我伤了你的眼睛？”
　　“你没资格这么个我说话。”他手里的流光剑顿时发力，剑影一闪，倏然划开了他与禤烨之间的距离。
　　禤烨往后退了退，悬浮在空中，低眸看着九晗调整姿态。
　　“你怎么也看起来变得强大了不少？”
　　九晗不屑，“我可没心思，拿自己来淬炼。”
　　禤烨冷笑了下，继而深情凶猛了起来，此刻的禤烨倒是可以用青面獠牙来形容他，因为魔气的原因，此刻的禤烨，早已经大杀四方，可是不由控制。
　　一黑一白的光影交汇，在天宫之上，在那两军交战之间，显得分外刺眼。
　　肉眼可见的不相上下，可却逐渐拉开距离，九晗竟不敌？
　　良久，目测已经过了星夜与白昼的交替时间，凡间数数都得过去两年，他们之间的血战还未彻底结束……
　　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便已经造成了凡间无数生灵被殃及，四海八荒顿时也随着这场神魔的战役而惨遭血洗，尽管没有魔军肆意侵扰，这八荒里的气时也开始变化无常，灾害来临，凡人肉体，何以相抵？
　　凡间惊涛骇浪，山崩地裂更是不在话下，而这场战事，直接导致了四海八荒长达十余年的不见天日，冤魂无数，八荒顿成死境，毫无生机。
　　啼哭的婴儿无人照顾，妇孺无力生存，健硕的男子亦被摧残得弑亲食子，这宛若灭世般的景致，无神仙可救，他们自顾不暇，拼尽最后一点神力，也要为了这四海八荒不易主，不落在魔族的手中，为了八荒生生不息的未来，无论如何，他们Qun:10③040⑥523天族也输不起。
　　流光剑一个猛然，深深地插在了凝固起来的云堆里，剑身上的光芒逐渐变弱，继而，是九晗单膝跪地，嘴角渗血的画面，不可置信。

第133章 影祁现身
　　寒风刺骨，雷电交加，那暴虐无比的魔气如同一头在苍穹之下，荒野之上游荡的猎隼，正凶猛地撕扯着九晗的衣衫，啃噬着他的骨血。
　　暗无天日降临人间，狂风席卷地面，飞沙走石，已然漆黑一片，再有一荒则铺天盖地暴雨侵蚀，一时间四海八荒皆成人间炼狱，即便没有天魔交战直接干预，却也被这场战役，影响得彻底，不得安宁。
　　九晗用流光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皮上悬挂着的灵绫在寒风中飘荡，激起一番乱战中的风韵，他委实不可置信，抬眸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云层上的禤烨，见他毫发无损，而自己俨然鲜血溢出，胸口郁闷不适，竟还有一丝使不上来神力的感觉。
　　“禤烨……”他的声音开始嘶哑，强撑着身子，让自己重新站稳了起来。
　　禤烨显然满足于现状，转眸看着由他的魔军创造出来的灭世之景，眼底不由得划过了一丝得意与狂喜，连九晗在自己的面前都这般吃力，他又何惧那根本什么都不中用的末舜？
　　禤烨居高临下，开始用自己的三叉戟直指着九晗，他阴冷道：“九晗，我在四海八荒的确找不出来一个像样的对手，你是唯一一个，那日你在魔界，我知道你的确收手了不少，但今日，你最好我拼尽你的一切出来，不然的话，你还有没有那个命活着，我就不敢保证Q群：3.2.8.9.5.2.8.5.7了。”
　　九晗颤抖着紧握流光剑，努力让自己的身子稳定下来，不再摇曳，他的眸光即使透过灵绫，也足以叫人感受到阴骘，他不服输，亦不会轻易弯下自己的脊梁骨，无论如何，他都没打算在禤烨的手里丧命。
　　“你以为，你是谁？”九晗反问，气息寒冽。
　　而他这股子倨傲又睥睨的气场，禤烨不得不觉得服气，毕竟是九晗，毕竟是未来天尊的不二人选，他向来都是这般高高在上，高举着剑，让这四海八荒不得不臣服在他的威严与美貌之下。
　　而越想到这些，禤烨则越是觉得兴奋，可以在他们天族的地盘漂亮地解决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君殿下，把九晗断送在自己手上，这可不就是一件值得他回味上千年的好事？
　　一想到这里，禤烨邪肆的笑容下，又是一股肃杀的气息，对着九晗准确无误地袭来。
　　他猛然攻上，又与九晗厮杀起来，二人的身影在已经被划破的长空中交汇着，不相上下，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挥发各自的神力与魔气。
　　而其他方向，魔军与天将都在剧烈地厮杀着，声响彻天，夜炎与丹沉都作为主力之一，勇猛抵抗在前，神机司也是倾巢而出，连同鸟族那边也援派了不少兵力，天魔大战，几乎进入了灭世的高潮。
　　九晗已经心知肚明，之所以禤烨忽然间这般强大，甚至看起来无所敌手，势如破竹，就是因为行了禁术，还做了以命换命的举措，禤烨勇猛敢做，所以他现在成功了之后为所欲为，九晗几乎都要找不出可以应对此刻这般强大的他的办法。
　　“九晗，你好像要撑不住了呀，可别啊，我还没有尽兴呢，你怎么可以比之前还弱？这不像你了。”
　　九晗一剑抵住了他流光剑的攻击，与禤烨近距离接触，则愈发被他这无处会发的魔气侵蚀，身心俱疲。
　　九晗艰难吐气，怒视着禤烨，现在几乎是在用真元与神识相抵。
　　“不过也难得，都这样了，你还撑得下去，换做常人，怕早就灰飞烟灭了去，你却依旧抗打，委实不错，可惜啊，你不从我，不然的话，你定会是我麾下最出色的部下。”
　　九晗嗤笑，嘴角渗出的血液宛若一朵绽放的红莲，刺眼又鲜艳，“禤烨，你当真能如此自信吗？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你还能奈我何？我倒是很期待。”
　　九晗虽脸色煞白，看得出来抵御艰辛，可却依旧可以从容地对着禤烨勾出一抹恣意的笑容，仿佛，他当真可以绝地反击，重迎光芒。
　　禤烨些许讶异，三叉戟一个发力，把九晗劈开了一段距离，九晗闪过了他的魔气攻击，扶着自己的胸口，尽力喘气。
　　禤烨无损，也镇定自若，他冷眼看着九晗，在这暴风中轻言道：“等我解决了你，下一个目标，就是桥曦。”
　　他淡淡一句话，略过九晗双耳之时，让九晗藏在灵绫之下的双瞳，霎时凛冽起来，那股凌厉的气息瞬间穿透灵绫，直击到禤烨身上。
　　“你敢！”九晗嘶吼了出来，竟有些失了仪态。
　　见他这般激动，禤烨先是诧住，尔后歪了下脑袋，冷嗤出声，“看来传闻不假，你与他当真是苟且的关系啊，这神仙和神仙，也未必当真可以六根清净啊。”
　　“别用你的肮脏，污秽我与桥曦的感情，有我在，你就休想动到桥曦身上！”
　　“你以为你能扛得住？看看吧，仔细看着吧，现在这里，快要是我魔族的天下了，末舜现在都躲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敢出来，你们又能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你大可试试，究竟我护不护得住桥曦，护不护得住这天族！”
　　……
　　“九晗！！”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桥曦猛地在噩梦中惊醒，他惊坐起前，好似耳畔环绕起了九晗撕裂的声音，他还看到了满身是血的九晗朝着自己伸出了无助的双手，顿时胆战心惊。
　　“桥曦上尊。”
　　桥曦还未从惊魂里反应回来，他便看到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的墨袍男子，他的姿容甚是姣好，桃花眼间尽是中秋之月的温存，春晓之花的缱绻，他两鬓如刀裁，双眉如墨画，天然风韵皆在此间，那种风情万种，是岁月静好，亦是难得的一番温雅从容。
　　“你是谁？”桥曦怔住，他现在也的确是睡在自己的床榻上的，这男子，他根本不识。
　　那男子伸出手正要抵住桥曦的额间，桥曦便警惕地后退，肃穆地看着他。
　　他也只是浅笑，轻言温雅道：“上尊莫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上尊的，上尊身上的伤很是严重，不能轻易动气，需要时间调理内息与紊乱的神力。”
　　“所以说你到底是谁？”
　　“妖尊影祁。”
　　桥曦霎时愣住，双瞳瞪得老大，打量着他，不可置信的神色毫不保留，“影祁？？”
　　桥曦看着笑眼弯弯，岁月温柔的他，第一反应是看向镇妖台的方向，而猛然又想掀开自己身上的被褥下床离开，却被影祁制止。
　　“上尊莫要动气。”
　　“你放手！你怎么从镇妖台里出来的？你私自出逃，我可是连坐的罪名。”
　　影祁却只是浅笑了下，依旧温柔得紧，像极了一位和蔼的老父亲，“上尊莫要动气，这只是我的神识，一部分而已，我其实原身还在那镇妖台，近来独尊塔波动得厉害，我还有一分魂识封藏在独尊塔内，所以多方缘由，我恢复得很快。”
　　桥曦愣住，顿时扶了下自己的胸口，可因为太过用力，他猛地一下拍在了他自己的伤口处，倏然是撕裂般的疼痛。
　　“啊嘶~~”
　　“小心些。”
　　桥曦依旧对他警惕，瞟了他一眼，道：“所以你是一直都有能力离开镇妖台的？”
　　“非也，如今的情况是，除非上尊陨灭，不然，镇妖台永远都是禁锢着我的原身。”
　　桥曦心里清楚，与独尊塔一样，镇妖台也和自己有所帝联，他们的确是链接在一起的，一旦桥曦有问题，镇妖台就会松动，这独尊塔也许也会有状况出现。
　　“独尊塔内，怎会有你的魂识？”
　　“此前末舜天尊封存的，都是过往，不提也罢了，桥曦上尊还是先养着身子吧，现在外面不太平，凤凰山也已经沦陷了。”
　　桥曦蹙眉，顿时透过窗棂瞥了眼外面的天，果真是乌云密布不见天日，他在凤凰山上这么多年，可从未见到这般叫人压抑的画面。
　　反应过来时，那个梦更叫他觉得担忧，“九晗……不行，我要去找九晗，九晗到现在没有出现，我……”
　　“桥曦上尊，你要冷静，现在凤凰山也被魔军看押住了，你若不是身有独尊塔，又怎的会被禤烨轻易留在这里？”
　　“那个混蛋还等着收拾了天族其他神仙后再来找我，我若不做点什么，真的就让他为所欲为吗？”
　　他又撕裂到了伤口，脸色又是一个煞白痛苦，影祁无奈了下，摇摇头扶着他，还是温柔似水的模样，“上尊，此刻，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最重要，只有你调整好了，才可以帮到九晗神君，还有整个天族。”
　　“我还没有问你你到底苡橋是站在什么立场，在这里与看押了你千年的人拉扯，你既然有那个能力，何必委屈自己？”
　　影祁却只是微微起身，为桥曦倒来热茶，道：“千年相陪，我亦感激，桥曦上尊你。”说罢，他递过茶盏给桥曦。
　　桥曦低眸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清香扑鼻，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抬眼与影祁对视，他的眼神过于温雅，桥曦蹙眉不解了下，“为何你与禤烨，这般不同？”
　　“他是他，我是我，而且我与你一样，不喜欢他。”

第134章 好想见你
　　“禤烨留我在此，是准备把我当做最后的筹码吗？”桥曦接过影祁的茶盏，开始冷静下情绪，轻抿起来。
　　影祁则坐下来，平视着他轻言道：“禤烨的最终目的，都是独尊塔，他要用独尊塔称霸四海八荒，取代末舜天尊，所以到最后他还是会到凤凰山来寻你，桥曦上尊，你可要想好应对之策啊。”
　　桥曦顿时紧握了下茶盏，他现在的确调动内息就感受得到，那股无力感，禤烨忽然变得强大，几乎可以对一位修为极高的神仙一击毙命，而他措手不及，竟然在无形之中被他的魔气侵蚀了内体，如今自己调节起灵识来，也很是吃力。
　　他轻咳了两声，影祁便也很是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茶盏，还道：“独尊塔在你的体内，也一点点在蚕食着你，你一直以血为祭，剖心取血，这般来回，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子又被禤烨这般重击打回了原形，是经不起折腾的，现下，我也只是期望天族众神可以靠谱一些吧，合力把禤烨击退，才好保护你，与独尊塔。”
　　桥曦的眸光只是阴暗着，往常跳脱的模样此刻半点见不着，这样的桥曦，在影祁的眼中也觉得很不像他。
　　可是诸多无奈，天魔大战已然触发，外面的天穹如此，可见战况激烈，连九晗都没有抽出时间来凤凰山看望下桥曦，足以证明棘手程度。
　　“我不重要，于天族而言，独尊塔才是首位。”
　　影祁被触动了下，这话，他倒是听出了桥曦的几番勘破，与无奈。
　　“桥曦上尊，千年剖心，血祭此凶器，已经得到了一个结果，便是唯有桥曦上尊你的灵力和气息可以使得独尊塔煞气压制，虽说它不认主，但……”
　　影祁顿时欲言又止，好似心里有个关口，不知道要不要踏过去，讲与桥曦听。
　　而桥曦抬眸看着他，蹙眉问了下，“但？”
　　影祁忧虑了一会儿，挣扎过后才轻言道：“若可以，上尊你应该能试试，驱动独尊塔。”
　　桥曦猛然一怔，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影祁，摇摇头，满脸写着惊悚。
　　“你这话，太可怕。”
　　影祁也知道突然，便低眉忧郁了一番，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上尊便当做是我胡言乱语了，毕竟此事也不切实际。”
　　桥曦一瞬间会觉得，是影祁在镇妖台内待太久，压抑这么多年后忽然现身出来看世间，精神还有些不正常，没有彻底恢复过来，才会这般瞎扯。
　　驱动独尊塔？
　　此事不仅说不得，更是做不得，谁要敢动那般心思，还不是得不世渊走一趟？这可是天族大罪，足以用霍乱的罪名来定。
　　越想，桥曦就越是担忧害怕，倒也不是因为独尊塔，而是觉得这次战事非比寻常，外头的情况现在也不清楚，他若是不去亲自探探，真的无法安心。
　　“我要去找九晗。”
　　他说罢又要下榻，可是被影祁拦住，依旧是柔声细语，“上尊，我去吧。”
　　桥曦一愣，动作顿了下，抬眼看着他，“你？”
　　“嗯，既然桥曦上尊这般担忧战况与九晗神君，我可以为你出去看看消息。”
　　桥曦思忖了下，顿时摇头，“不可以，你是戴罪之身，你应该好生在镇妖台里的，不应该出现，我放任你在此没动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一旦你离开凤凰山，若是被缉拿，你可怎么办？我是不要紧，但……”
　　桥曦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可他对这位妖尊，其实并没有一丝厌恶与恨意，相反，因为他现身救了自己，对妖尊的印象他反而越发好感，而且因为他此前的传闻，桥曦更加愿意相信，他当年的谋逆，是事出有因，另有隐情。
　　影祁似乎也可以觉察桥曦内心的一丝想法，只是浅笑，伸手轻抚了下桥曦的脑袋，道：“放心，只有灵识，除了你，谁都感知不到我，也看不到我。”
　　“什……”
　　“阿梨也很好，没有受伤，我让阿梨陪着你，你就在这里静养，确保魔军不会对你动手的前提下，好好的保护自己。”
　　桥曦颦眉，有些愣愣地看着影祁，也没有再回话了，直到影祁留给自己一个长发飘逸，秀丽颀长的背影时，他方才反应回来。
　　抚了抚自己刚才被他轻抚过的地方，桥曦奇怪了下，这妖尊影祁，此前究竟是如何的？又是怎么样一个妖尊？
　　可笑的是，这般天魔交战之际，灭世之初，留在这里照料他的，竟会是被自己看押了千年的妖尊，该说世事无常，还是命里无奈？
　　桥曦拿出了清漪珏，双瞳剪水，眼神已然温柔得像是要揉出花骨朵来，他轻抚着那同心结，不知为何，在没有任何征兆下，他的眼中流下了一滴无比晶莹的泪水。
　　此泪化开，就宛若他的心一般，寄托着无数的思念与伤怀。
　　“九晗，你在哪里？好想见你，好想……”
　　凤凰山的确是被魔军给看押住了，而且凤凰山是上古圣地，地方偏僻，都是和桥曦感情好的神仙才有来此地游玩，一般神仙不会来这样的荒地，所以距离天宫太远，消息传递很慢，尤其现在还被魔军给控制了，那便更加是雪上加霜。
　　影祁说得不错，他的灵识现下只有桥曦看得到，感受得到，而也只有桥曦可以触摸到他，他一旦离开了桥曦，与外人根本接触不得，所以他只能为桥曦刺探战况，也看看那九晗神君的情况如何，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倒是他在被封印了千年之后，灵识第一次离开镇妖台和凤凰山，第一次看到视线更加宽广的地方，只不过，不再是此前的鸟语花香，琪花瑶草，而是灭世之景，山崩地裂，乌云蔽日。
　　天魔大战没有停歇，硝烟不止，肉眼可见，俯视四海八荒惨状，不由得痛惜一切。
　　他在飘荡中看到了九晗与禤烨厮杀的画面，九晗已然满身是血，看起来虚弱不堪，而禤烨也在长时间的厮杀里，显得疲惫，且已然有伤在身，他们各自占据了一方，各自不相让，你死我活，恶斗不止。
　　影祁顿时心感讶异，尤其看着九晗手握流光剑，眼睑上还是与此前一般会悬着灵绫的伟岸姿态，不由得感慨，万分敬佩。
　　“想不到九晗神君不仅没有弱势，甚至还比以前更加强大了，禤烨集全族魔力且以身为祭淬炼的一身恐怖魔灵，九晗神君身无铠甲唯有一剑护体，却依旧可以厮杀禤烨，致禤烨受伤。”
　　他不由得感叹的，依旧是九晗千年未曾后退的实力，且愈发强大，愈发叫人肃然起敬，也的确不枉费，他乃未来天尊不二人选。
　　估摸着，这一战，起码打了有将近一月，双方都消亡惨重，但显然，若是九晗在这里倒下去，那禤烨独自一人也可以势如破竹而上，灭了天族主力。
　　对于神仙们而言，一月罢了，不过眨眼之间，可对四海八荒尤其人间来说，那便是无比难熬的几十年，底下已经这般炼狱了，若再不停止一切战事，只怕四海八荒彻底湮灭洗牌，是迟早的事情，届时凡间生灵无存，那这天地间，可得要多长的时间为代价，来沉淀这场天魔大战引起的霍乱？
　　影祁观摩许久后，双方似乎都各退了一步，中间划开了似银河一般的界限，隔海相望。
　　夜炎扶着满身是血，已经被魔气侵蚀重伤的九晗，他自己也厮杀得形象全无，很是凌乱，不由得怒视着对面一群以禤烨为首的魔军，万般不甘。
　　“再如此下去，四海八荒就完了！”
　　丹沉也在九晗身边搀扶着，他也耗费了许多神力，如今也是一副狼狈无比的模样，他声音沙哑道：“现在就没有办法，可以杀了禤烨吗？”
　　涂非看着他们，又看着身后的天兵，眉心都拧成了一团，“若我能力足够，我定要去与禤烨同归于尽！反正活到这把年岁，此刻身归混沌又有何妨？这禤烨嚣张，天族不可能任由他这么下去！不到最后，便没有彻底的输赢！！”
　　九晗瞥了眼涂非，他说的慷慨激昂，但却也血性，而且没错……
　　九晗的眼神依旧凌厉着，肃杀之气伴随着身上沾染的魔气，逐渐外显。
　　同归于尽，当真是好计谋，也是一个极好的方法，牺牲一个九晗，换来四海太平，也并非不值当，而且，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完全可以以自己所有神力为一体，做最后一击，与禤烨，同归于尽！
　　“涂非，我觉得你的话，可以试试。”九晗有气无力着，现在全凭最后的神力在撑着。
　　丹沉看着九晗，看他这般虚弱，也蹙眉担心道：“九晗神君，罢了吧，你已经与禤烨混战太久了，禤烨也受了伤，现下交给我们，你该好好调理下。”
　　九晗冷嗤，撇开了丹沉搀扶自己的手，用着傲睨天下的眼神，带着血腥味，道：“上次我是要睚眦死，这回，我要禤烨，灰飞烟灭！”

第135章 同归于尽
　　“禤烨如今太强，硬碰硬肯定不行，九晗，我们没有你厉害，没办法和他厮杀这么长时间，但你不要冲动，不要想得那么极端，有办法的，总可以做得到的，禤烨有悖天道，定不会有好下场。”
　　夜炎的话传到九晗耳朵里，九晗也只是觉得可笑罢了，话的确是这么些话，可是仔细琢磨，不也是需要有谁跳出来，给禤烨一个“不好的下场”才行吗？
　　“打太久了，人间，已经撑不住了，你们看不见吗？”
　　九晗轻轻问了他们一句，致使他们和身后的天将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说来，也因为这战事，太久没有见到破晓的晨光了，也没有生机勃勃，没有万物生长，一切都停滞在黑暗里，无声地被魔灵侵蚀着。
　　“禤烨要做什么？”
　　忽然，涂非警惕地指着对面远处的方向，他们也迅速看过去，顿时看到的是魔军大队在往后撤退的景致。
　　“天阶？”夜炎蹙眉，看着他们后退驻扎的方向，顿时涌现不安。
　　丹沉反应过来，才惊呼了下，“若是斩断天阶，那就是断了天地帝联，天阶一旦损毁，那肯定是浩劫，天阶的存在可是支柱啊，若是毁掉了，难不成，禤烨当真想要灭世吗？！”
　　九晗心慌了起来，眼看着禤烨那股自信又挑衅自己的气息依旧在传递，而他们也的确在往天阶靠近，那光柱如今是这灭世之初的景象里唯一的晨曦寄托，若是消失，的确会如丹沉之言，彻底灭世。
　　“放开我，禤烨必须魂飞魄散，我必须灭了他！！”九晗嘶吼了出来，一把扯开了夜炎的手，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天阶的方向冲过去。
　　但夜炎和丹沉眼疾手快，没有给九晗独自往前的机会，二人把九晗摇曳的身子拽了回来，护在中间。
　　“九晗！你冷静！”
　　“九晗神君，现在你神力有损，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了。”
　　他们觉得九晗不清醒，可九晗却清楚得很，他很清晰自己内心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他很明确，也很肯定，即便他死，他也无所畏惧！
　　“放开。”九晗凛冽了下，声音笃定了起来。
　　他的神君威仪一直都在，若当真拿出了这般气势，即便是夜炎和他关系不错的神仙，也会潜意识地遵从他，信服他。
　　所以，夜炎和丹沉也缓缓松开了手。
　　九晗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紧紧握着流光剑，流光闪着剑影，上面一直都有九晗的神力加持，即便沾了禤烨那肮脏的血，也依旧是熠熠生辉，圣洁高大。
　　九晗阴骘着，双目充满了对这世界的无所眷恋，“以我身为器皿，真元神识为祭，神力汇聚流光为神箓，我与禤烨，同归于尽。”
　　他说此番话，淡然无比，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那般轰轰烈烈，亦没有豪言壮语的气概，只是这么平平静静，好似此话，无足轻重。
　　夜炎他们大为吃惊，看着九晗，极力反对。
　　“不可以！！没有了你，天族还算是什么天族！”
　　他们的所有对话从刚才开始，就被灵识随处游荡着的影祁窥听得清楚，他也清清楚楚看到了九晗的从容不迫，视死如归。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的情况，这可是最坏的打算啊，九晗神君当真要这么做吗？他放得下桥曦上尊吗？
　　想着想着，影祁觉得一切不妙，所以赶忙赶回去凤凰山，想要把这消息传递给桥曦。
　　而影祁匆忙回来给桥曦传递这个消息时，桥曦手里端着的玉碗顿时打翻在地，滚烫的汤药溅了阿梨一身，可阿梨没有生气，反而泪眼汪汪地抬眼看着桥曦憔悴无比的模样。
　　“你说什么？”
　　“现下情况的确不太好，禤烨可能当真要灭世，让一切归零重来，天阶若是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桥曦顿时抓住了影祁的手腕，那股力道肯不得把影祁的手腕生生掐断，他的脸色本就煞白，就更加衬托出他此刻的眼神是多么的痛苦无奈，他的眼圈嫣红，泪水已然打转，他慌乱着，无措着。
　　“我是问你，九晗！九晗！”他拼了命喊出来的名字，是刻在他心尖上的，最重要的人。
　　影祁意会，手耷拉了下来，无奈道：“九晗神君打算生祭自己，与禤烨，同归于尽。”
　　桥曦的泪水顿时不受控制地滚落，他放开了影祁，掀开被褥直接下榻，这一次影祁都拦不住他。
　　他一身素衫，瘦弱的身子小跑着出去，他现在很渴望看到九晗，他想要触摸到九晗的脸颊，看到他对着自己的笑脸和温柔，听他在自己的耳边说起那些情话，想再听他说一次“爱他”。
　　他不想这些成为泡影，不想以后只能回忆，所以九晗绝对不能死，他不可以与禤烨那种腌臜的狗鼠宵小之辈同归于尽，禤烨他根本不配！！
　　但桥曦被伤得虚弱，且身体里的独尊塔一直在蚕食着他，好不容易养得好的身子有一次到了临界点，还没有彻底走出梓骊殿，他就已经倒了下去。
　　“桥曦上尊！”
　　影祁赶出来扶起他，满脸挂着心疼，而桥曦软趴趴地躺在影祁的怀里，泪水已经浸湿了素衫，他那般隽秀的美貌上，生平第一次这般憔悴难堪。
　　“他不可以和禤烨同归于尽，不可以的，他答应要和我一起隐匿八荒，要一直在我身边，他会一直爱我，怎么能这样？！”
　　他猛然揪起影祁的衣襟，已然梨花带雨，“影祁，我该怎么办？我能不能救他？或者，换我去，我去和禤烨同归于尽也好，我不想九晗离开我，我不要他死，他是未来天尊，我只是一个看守镇妖台的而已，我死不要紧，你带我去，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影祁见他在自己的怀里抽泣，看着他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悲痛欲绝，那种无奈与伤痛，他看在眼里，也很是怅然，垂眸微阖双瞳，感受到了桥曦颤抖着的双手。
　　他知道，桥曦现在一定，很爱很爱九晗神君……
　　“桥曦，莫要动气。”
　　桥曦愣了下，心如刀割，影祁那么冷静，看来也是不打算在这件事情帮他了。
　　他顿时无力地放下了揪住影祁衣襟的手，潸然泪下，倏然奋力推开了影祁，影祁重心不稳倒下，看着桥曦缓缓站起身来，还是那般柔弱，似乎不禁风的模样，影祁也很是心疼。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
　　“不，不可以去，现在那边的情况，你可知……”
　　“我要去！！”桥曦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最爱的人还在那里，我要见他，何况，我还是天族的上尊！我身怀独尊塔，即便是为了苍生，我也有义务，去战场。”
　　影祁怔住，话都到了咽喉处，却一时间开不了口。
　　桥曦如今虚弱，背影也是摇摇晃晃，可却依旧坚毅，他的身影在影祁的眼中，也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无比伟岸，轻易，亵渎轻蔑不得。
　　“桥曦……”
　　他下凤凰山，果不其然有看到那些魔军，可在此刻的他眼中，这些魔军宛若蝼蚁，轻易可杀之灭之，即便他如今重伤虚弱，可若发力，这些魔军又何能是他的对手？
　　他亦是畅通无阻，似乎是一股想见九晗的信念在支撑着他，让他对这些魔军视若无睹，一路灭杀，一路前行。
　　影祁一直远远跟着他，因为他没有真身，现下也只是一点灵识罢了，还只能与桥曦交流，所以即便他跟着去了战场，也不能如何，他现在也很是担心，到底这一去，还能不能安然？
　　桥曦在云彩中飞行，几度都要晕厥，却总能凭着信念支撑起来，他看到如今整个天族的黯然失色，悲恸不已，依稀还看得到底下八荒，炼狱精致，这世间，顿时好像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了，唯有哀默，唯有飘摇。
　　当越发接近天阶，桥曦内心，越发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影祁说，他可以试着，催动独尊塔……
　　既然他剖心取血血祭了他千年，即便它不认自己为主，那也应该可以用自己所有的神力，催动它，来灭杀禤烨的，对吧？
　　这样，九晗是不是就不用与禤烨同归于尽了？
　　想着想着，他已经开始作势，要剖开胸口，取出独尊塔来了，而就在这朦胧中，他远远地看到了战场的情况，虚弱的他现在还是有些支撑不住，但他觉得凝聚起全身神力，必定可以在倒下前，催动独尊塔的……
　　罪不罪的，他已经不在乎的，他在意的，只有九晗，他只要九晗好好的，不能离开他……
　　他强撑着身子，缓缓往那边厢移动，但因为战况依旧激烈，硝烟不止，他又显然渺小，所以根本没有人觉察他的气息在靠近此地。
　　而战场这边，九晗早早蓄力，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同归于尽，就没有任何犹疑的道理。
　　但夜炎他们竭力阻拦，夜炎甚至第一次对九晗发脾气，“九晗！！你最好好好在这里待着！即便没你牺牲，我们照样可以解决禤烨！”
　　“你再拦着我，我连你一起带上。”九晗凛冽道。
　　夜炎丝毫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杆，“行啊，路上有你作伴，我也值当啊。”

第136章 催动独尊
　　“夜炎，你放肆！”
　　印象中，九晗这也是第一次，对着夜炎端起了自己的神君身份。
　　夜炎无惧，依旧直视着九晗，“九晗，如果你敢去，我就敢陪着你，我也活了这么多年岁，何惧灰飞烟灭？”
　　“你……”
　　丹沉拦住了他们二人，焦虑道：“九晗神君，你先不要激动，我们齐力，定可以将禤烨封印的，没必要牺牲你一个，何况……”丹沉低眸，思虑之后才启唇轻言，“你若是不在了，桥曦上尊，可怎么办？”
　　九晗的内心，瞬间被什么触动到了，原本已经层层堆积起来的心防，顿时瓦解，没错，桥曦，依旧是他内心最柔软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但他宁愿被这样的弱点牵制，他如今一想起桥曦，心里心疼的感觉，刺痛无比，他无奈地阖上了双瞳，真的好想见桥曦，好想抱着他，好想，再感受一下他身上气息……
　　他的桥曦，他最深爱的桥曦，此刻，也不知道如何了，真的好担心，同归于尽前，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没错，九晗，想想桥曦，桥曦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在凤凰山，还守着那破独尊塔，看着那该死的镇妖台，他也背负了那么多，你怎么忍心抛弃他一人？”
　　九晗的内心坚定有些被瓦解，是啊，在确认桥曦安然之前，他真的不想灰飞烟灭，更不想把最后一面，献给禤烨。
　　此时，随冉和席清也赶来与他们汇合，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而天阶那边，随冉没有反应，可却昭然若揭的，禤烨野心外显，那天阶的安宁，若不出手保护，肯定会毁于一旦。
　　“怎么办？九晗，可有对策？你下令，我们……”
　　随冉的话还没有说完，九晗便伸手拦住了他，“你们谁都不准动。”
　　“九晗……”
　　涂非一直在观摩情况，他一向敏锐，很快看到了有一支魔军旁支往别的方向开始移动，又看了眼那边厢的方向，心中思忖了下，顿感不对。
　　涂非霎时惊呼，“不好！那个方向，是凤凰山！！！”
　　瞬间所有人看向那处，的确有一支队伍与魔军大队分开，往凤凰山的方向疾速移动而去。
　　“那桥曦他……”
　　夜炎也被吓到，可是还没有等夜炎诧异完，九晗就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们中间，整个人纵身而下，离开了他们的云层，直直往魔军的方向冲了过去。
　　“九晗神君！！”
　　“九晗！！”
　　他们拦不住，而反应过来时夜炎和丹沉也率先跃身而下，奋力以之快的速度想要赶上九晗，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九晗正在一边汇集自己的神力，知道九晗还没有放弃同归于尽的想法，可是却无论怎么做，都赶不上九晗那抹足以划破长空的光芒。
　　“可恶啊！不能让他就这么和禤烨同归于尽啊！！”夜炎大喊出声，可却与九晗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这边的动静太大，桥曦已经到了边界，听到他们的声音都是嘶吼的，接着入目的是九晗汇集神力浑身都是冲天般光芒，直冲禤烨阵营的画面，他的眼瞳里顿时漆黑了下。
　　“不！！九晗！不要！！”
　　桥曦比之九晗，距离禤烨要更近，所以桥曦见此情状，已然顾不得其他，猛然间便剖出了独尊塔，把独尊塔悬浮在胸前，用尽浑身的力气，聚集了骨血灵识与神力，全数灌输在独尊塔之上。
　　动起来啊，独尊塔，我求你，动起来，帮我，帮帮我，封印禤烨，求你，动起来……
　　而独尊塔不知是不是当真听到了桥曦的心声，竟然当真在桥曦的面前，由内而外闪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足以吞噬整个天地，瞬间由桥曦的方向对外扩散，以极快的速度，涵盖住了整个天宫。
　　“怎么了？！”
　　“这这这，天要塌了吗？！”
　　倏然间，天宫震荡，八荒受损严重，火山随即喷发，一个独尊塔的力量，便远超了天魔大战带来的灭世之初惨状！
　　“啊！！！！——”
　　桥曦因为抵抗不住独尊塔的巨大能量，身体骨血开始爆裂，本就虚弱的他深谙自己没办法维持独尊塔太久，所以在自己倒下之前，依旧灌输着神力，在天魔两族众目睽睽之下，那宛若太阳般的炙烤气息从远处传来，而桥曦亦被包裹在这股炙烤之内，光芒四射，直直冲向了禤烨的方向。
　　且那速度，快到九晗完全跟不上，就像是一瞬间，陨石落地般冲击到了魔军之内，而禤烨反应不及，被桥曦这光球直直冲击而上，是直到桥曦用独尊塔横在他面前时，他奋力使三叉戟抵抗，才看清这忽然袭击而来的人，是桥曦！
　　禤烨双瞳瞬间充血，而因为独尊塔带来的巨大破坏力，他也在抵上的一瞬间，骨血爆裂，一口血瀑喷涌而出。
　　“啊！！！——禤烨，你给我，去死吧！！！”
　　桥曦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神力，以压倒性的势力将禤烨死死压制在身下，而禤烨尽管如今强大，却也没法以这般身躯完全抵抗独尊塔的攻击，加之桥曦发力，丝毫不给活路，就在这巨大的光芒笼罩之下，独尊塔又一次发挥了他毁天灭地的能力，在桥曦舍命的催动下，爆发出了连九晗都被震退许远的冲击波，瞬间双方的兵将都被击退，那光芒也闪耀得眼睛无法睁开，整个天地在瞬时，进入了一个寂灭。
　　时间，声音，生命，晨曦……点点滴滴，似乎，彻底停滞了……
　　这股寂灭过后，天阶处回归安宁，魔军不复存在，而天兵这边安然无恙，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天宫已经宁静。
　　而九晗放下袖子时肉眼看过去，天阶的方向，禤烨已经不知所踪了，而独尊塔在众目睽睽之下，碎裂了……
　　独尊塔碎裂，分散四海八荒之下，降落速度之快，任凭什么神仙都追不上了，而远处有一抹素色的身影在疾速降落着，像一只风雨飘零的纸鹤，残破凄凉。
　　“那个是，桥曦！！”席清首先看清了那抹身影是桥曦，原打算上前接回桥曦，可九晗抢先了一步。
　　九晗迅速跃身，接住了坠落的桥曦，把他横抱在怀里，降落在云层上。
　　九晗看着满身疮痍，简直触目惊心的桥曦，心若刀绞，“桥，桥曦……”他颤抖地唤着他，可是桥曦没有任何反应，已经如死尸一般躺在他怀中。
　　他的身子过于单薄，以至于九晗以为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一张白纸，九晗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桥曦此刻的模样，当真已经与死尸无异，而且可怕的是他现在根本觉察不到桥曦的灵识，更探不到桥曦半分神力，他很害怕，平生从未如此感到恐惧，他浑身的神经似乎都在告诉他，桥曦命危的事实，这让他无法接受！
　　“桥曦！桥曦你醒醒！桥曦！”
　　九晗抚上了桥曦煞白的脸颊，刚触碰到的瞬间，他就颤抖了起来，没有血色也就罢了，为何，会这般冰冷？
　　他的泪水顿时夹杂着血水滴落在桥曦的脸上，桥曦依旧紧闭着双眸，残破不堪地被九晗护在怀里。
　　“桥曦！！！”
　　夜炎他们赶过来，在一旁看着这般画面，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哀恸顿时环绕在这片天穹之下。
　　丹沉更是因为不忍，看不得桥曦那般骨血爆裂的模样，闭上双眸侧过脸藏在了夜炎身后，强忍着声音不让自己颤抖出来。
　　“席清！快点去找南蛟！！找药神！！快啊！！”
　　九晗痛不欲生地嘶吼着，这还是神仙们第一次见到这般失态的九晗。
　　所有人都心急，席清也在恍惚里，腾云赶去了玄沧殿。
　　而目睹了这一切，却无力阻止的影祁，在一边看着，很是无奈，看着九晗抱着桥曦饮泣吞声的痛苦模样，又看着桥曦冷冰冰躺在他怀里俨然失去气息跳动的样子，亦是悲恸万分。
　　所以说，此劫，桥曦和九晗，谁都逃不掉。
　　无奈之下，影祁用自己可以与桥曦结合的灵识，还有千年下来恢复的所有妖力，凝聚起来，灌输在桥曦的身上。
　　他也不想桥曦堙灭，亦不想九晗与桥曦相爱却永隔，他的存在本来就无足轻重了，现在唯一能为桥曦做的，也唯有延续他的气息与生命，至于以后，他或许又要沉寂个千年，亦或者万年，才能与桥曦再次相见。
　　随着灵识传输越发深入，影祁仅有的灵识也逐渐消散，直至最后，在谁都未曾觉察，甚至谁都不知晓，谁也不知他为桥曦所做一切的情况下，彻底消失在长空之下。
　　桥曦上尊，你可要，好好活着，到我能再见到你的时候啊……
　　“桥曦，你不能离开我，没有你我要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九晗的声音在颤抖着，想他作为神君睥睨四海万万年，何曾如此过？可为了桥曦，他做了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以往会做的不会做的，都做尽了。
　　阴暗昏沉之中，桥曦好像能听到九晗的抽泣了，潜意识他想与九晗相见，所以他开始在挣脱黑暗，让自己重见光明。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勾住了九晗的衣袖，九晗敏锐觉察，顿时握住了桥曦的手激动了起来，“桥曦！桥曦！”

第137章 经此一战
　　“九……晗……”
　　桥曦艰难地睁开眸子，颤颤地，痛苦地轻呼了声九晗的名字。
　　而听到桥曦的声音，九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动作也格外小心翼翼，他轻抚着桥曦的脸颊，呵护着虚弱的他，言语都轻柔了不少，生怕自己若是用力不当，便会折碎了桥曦这已然风中残烛般的身体。
　　“桥曦，我在这里，我现在带你回去，你坚持住。”
　　九晗亦身心俱疲，可因为桥曦在自己怀里，他依旧保留了力气，抱起桥曦时，桥曦又昏厥了过去，无声无息。
　　但九晗的去路却被随冉拦住，“九晗，你不能再带桥曦去安琅殿了。”
　　九晗冷眸瞥了眼随冉，阴骘万分，“让开。”
　　“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独尊塔是桥曦催动的，而且现在它碎裂入四海八荒，如今怕是很难寻回，战事刚结束，你定是要与末舜天尊回禀的。”
　　九晗低眸看着怀里弱小的桥曦，眸光暗淡着，声音沙哑着，道：“那又如何？既已结束，那何时回禀，有何区别？”
　　“独尊塔之事毕竟不是小事，何况，安琅殿的确不适合安养桥曦，还是送他去凤凰山吧，你现在需要做的，确实是要去见末舜天尊。”
　　大家此刻都很赞同随冉的意见，经过这么一番大战，不止是九晗，所有将士都疲惫不已，而且这损失惨重，这末世的结局，自然需要担当之人来收拾，九晗便是这个人选。
　　“九晗，随冉说得对，此刻，真的不宜再任性了。”夜炎搭了搭九晗的肩膀，劝慰道。
　　思虑万千，九晗也觉得凤凰山相比九安琅殿，确实更能好好地安养桥曦，苡橋便也没有别的意见。
　　随冉伸出手，示意九晗道：“把桥曦给我，我送他回去，席清会把南蛟带去凤凰山的，桥曦会好的，九晗。”
　　九晗的视线一直都在桥曦身上，流连与缱绻，已然不舍，这是经历了生死之后，他要小心呵护的桥曦，他现在真的容不得桥曦再受一点伤害。
　　而九晗迟迟不肯把桥曦交出去，一直僵持着站在那里，久而久之，九晗身心劳累，神体也受损，本身就维持不了多久，所以在昏沉之下，九晗体力不支，连带着桥曦一同倒了下去。
　　“九晗！！”
　　残局未结束，在众人慌乱安置九晗与桥曦时，从大战开始至今未曾露面的邝星，带着肃清的天兵部队，远远地观摩着底下的一切。
　　邝星自恃身份，从最开始魔族反上天时，就没有一点要作战的心思，与九晗可谓是天差地别，他冷眼旁观，对末世之景也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对四海八荒苍生更无恻隐，全身而退至今。
　　许是邝星根本入不得冲在前线那众神的眼，所以即便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夜炎他们也没打算提起这号神君。
　　而他在所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出现，还是带着各种蔑视的眸光，宛若这局面是他一人打下的一般，这让远远看到他的涂非很是不爽。
　　“本君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是桥曦，催动了独尊塔，还封印了禤烨，最后独尊塔，碎了？”
　　带着轻蔑的语气，他似乎在哂笑着谁，完全不屑。
　　诏安微微颔首示意，“是，桥曦上尊忽然闯出来，那的确也是独尊塔。”
　　邝星霎时呵笑了起来，满脸的欣喜，还伸手鼓了鼓掌，窃喜的神色丝毫不掩藏，“精彩啊，这可真是太精彩了啊，桥曦，可真行啊……”
　　他哂笑过后，却是鄙夷，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桥曦，怎么会那么强？竟然当真可以催动独尊塔？独尊塔不认主，这等毁天灭地的凶器在他的手里竟然可以拿来救活整个天族？”
　　诏安瞟了眼邝星的脸色，深谙邝星此刻不甘与嫉妒多大于窃喜，便也不语。
　　邝星眼底的不悦明显，划过的阴骘也格外凛冽，他摩挲了下手掌，看着狼藉的天阶，双眼微阖。
　　“这样的话，那桥曦可要危险了，末舜天尊是让他看护独尊塔，不是让他催动独尊塔的，甚至现在他还把独尊塔弄坏了，去哪儿了都不知道，而且诏安，你有没有发现，桥曦刚才，有一股妖气啊？”
　　诏安疑惑了下，此妖气他不知是在说桥曦妖孽还是如何，便摇摇头。
　　而邝星则十分笃定，眼神坚定了下，“不，一定是妖气，本君不会有错的，诏安，你快些去凤凰山上查看镇妖台，看看那妖尊影祁，还在不在镇妖台里。”
　　诏安顿时一惊，心慌了下，“神君，此话何意？要知道若是妖尊出逃了，那桥曦上尊可是要……”
　　“本君就是要他连坐，他这上尊之位，本君看，保不住了。”
　　他勾起一抹邪笑，带着对眼前这一切的厌恶与轻蔑，冷眼一切。
　　诏安无奈，只得遵从，去往凤凰山地境。
　　经此一战，九晗，桥曦，你们就再也没办法在天族里为所欲为了，往后的地位，若是一落千丈，便也怪不得我邝星，夺得那天尊之位了。
　　……
　　与邝星设想的不同，九晗在这一战里，是福泽苍生的一方，更受崇仰，而九晗的确强大到一个让人汗颜的地步，那日结束战役，他只是昏迷了一日，便转醒过来，还能够参与紫霄大殿的议政。
　　而大战时所有冲锋在前的神仙，此刻，都齐聚紫霄大殿。
　　末舜天尊对所有人都论功行赏，除掉桥曦，桥曦此刻还在凤凰山昏迷之中，南蛟还在全力救治。
　　“此次乃八荒浩劫，四海疾苦，便也劳烦各方神仙，为八荒重拾太平尽心。”末舜冰冷的声音从高高处传来，浸透人心。
　　火神夜炎，水神涂非，木神丹沉，神机司随冉，储集宫席清，鸟族云般等等主要战力，都对着末舜天尊恭敬恭礼。
　　而末舜天尊与邝星之间，似乎有了眼神的交流，于是末舜在论功行赏，政务讨论完毕，八荒劫后事宜安排结束后，便遣散了众神，而只留下了九晗。
　　走之前，涂非甚至觉得怪异，还往回看了一眼，却不得不遵命离开。
　　末舜低眸，看着站在底下，第一次如此摇摇欲坠，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的九晗，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便启唇关心道：“九晗，此战，你劳苦功高。”
　　九晗颤颤地举起手，对着末舜恭礼，声音也颤抖着，道：“为天族，只是九晗，神君本分。”
　　末舜点了点首，“你可有何处不适？可需要孤，亲自为你渡神力？”
　　九晗摇头，“天尊尊贵，还是莫要为九晗费心了，九晗无碍。”
　　“好，九晗，这一次你功不可没，福泽苍生，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满足你，甚至这天尊之位，孤都可以昭示四海八荒，认定你为继任之选。”
　　邝星的眸光顿时凛冽了起来，瞥了一眼看起来真挚的末舜，又睨着九晗的脸色，暗自琢磨些什么。
　　而九晗却依旧面无波澜，毫无血色，轻言道：“天尊厚爱，九晗不敢当，天尊尚在盛年，如今大战结束，天宫既定，便还是先为苍生考虑，九晗做不做天尊，已经无所谓了。”
　　“那你，想要什么？”
　　九晗冰冷无情的眸光，忽然间有了一丝颜色，他缓缓抬起眼睑，无力地看着末舜，他在想，若是不抓住此次用命换来的机会，怕是往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便启唇，欲道：“天尊，我想与桥……”
　　“末舜天尊。”邝星却倏然打断了九晗的进言，站到了中间来，笑着对末舜道：“天尊，九晗这一次的功劳，可比天齐，他此等福泽，必定未来是四海八荒之福，还请末舜天尊不计一切，论功照例赏赐九晗，以犒劳九晗这般为天族操劳。”
　　不知是不是九晗的错觉，他只听到邝星似乎特意加重了“照例”二字的声音，好似是在反讽他要提出来的要求，不符纲常一般。
　　九晗蹙眉，横眉冷对着邝星，对他可谓不屑到了极致，且鄙夷万分。
　　“邝星，大战爆发，大家都在浴血之时，你在何处？”他冷冷问。
　　邝星笑了笑，对着末舜又是拱手，恭敬道：“自然是保护天尊，保护这天宫后防，不然诸神都在第一线，这后防没了保障，可如何是好？”
　　九晗冷嗤，再也不打算直视邝星，“是吗？你倒是，很用心。”
　　“不敢，自然比不得九晗你，劳苦功高。”
　　“好了。”末舜摆手，轻言道：“九晗劳苦，自然是要不计一切行赏的。”
　　九晗刚要对末舜行礼，却被末舜接下来话，顿住了动作，浑身僵硬了下。
　　“只不过九晗，这功是得赏，但是过，还是得算一算，该罚的，也是要罚的。”
　　九晗霎时颦眉，不安地看向末舜，而下一刻又下意识看向邝星，下意识就觉得，这邝星有些不对劲。
　　“还请天尊示下，九晗过错何在？需承受何等惩罚？”
　　末舜眸光凛冽了下，低了低身子，声音也逐渐低压起来，带着他的天尊威仪，道：“九晗，你与桥曦，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38章 处置桥曦
　　九晗蹙眉，听着末舜的语气，他大致是有要动怒的迹象，若是回答不好，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九晗轻言回道：“桥曦，乃九晗心上之人。”
　　意外的，他如此直白，末舜却没有直接动气，更没有发怒，只是微微点首，眉眼里看不出来一丝的感情。
　　“还当真是你心尖儿上的人啊？”
　　“是。”
　　“那既如此，九晗你希望，孤如何处置你心尖上的人？”
　　九晗内心一颤，身体也僵直了下，猛然抬眼对视上末舜此刻的阴冷，慌乱道：“处置？桥曦犯了何错？他也为此战付出极大，到现在还在救治之中，他的神力尽数用在了封印禤烨上，若没有他，天宫如何太平？禤烨如何封印？”
　　听着他为桥曦鸣不平，且字里行间对桥曦的维护远超自己的想象，末舜已然有些沉不住气。
　　“你是觉得桥曦无罪，你把他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你对他动了情，你也有罪！孤可从未准许你与他私相授受，可你一直无视孤的规矩，就连孤是几次三番委婉劝告于你，你都未曾入耳几分，九晗啊，到底是你在仗着孤对你的宠爱，才这般放肆无礼，为所欲为的吗？”
　　九晗顿时屈膝跪下，郑重地跪在了末舜的面前，他依旧很苍白，而且现在横竖怎么看他，他都是一副无力又颓靡的姿态，看着他这般虚弱下跪，末舜心中多少还是不忍的，可是也拉不下脸来，因为今日要厘清的事情，并不是小事，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一个下跪就可以翻篇。
　　“天尊，动情的人是我，不是桥曦，桥曦是被我强掳至安琅殿，一直都是我在单方面纠缠桥曦，任何事情都与桥曦无关，若是对情意一事，天尊觉得坏了规矩，天尊大可责骂惩罚我，我无怨无悔，但求天尊不要怪罪桥曦，桥曦此刻当真经受不起半点伤害了，还请天尊开恩。”
　　“你……”
　　末舜是气恼的，因为他从未见过这般纡尊降贵，低声下气的九晗，九晗以往就连在他的面前都显得高贵无比，不轻易点头哈腰，也不轻易弯下脊梁骨逢迎他这个天尊，可是今日，他认定的天尊继任之人，却在他的面前为了一个看守镇妖台的神仙，这般姿态，当真可气！！
　　邝星见此情景，顿时勾唇冷笑起来，又转而一脸假惺惺对着末舜道：“天尊莫气，九晗只是一时糊涂罢了，他现在负伤在身，也没有休养足够的时间，自然有些脑子过热，还请天尊恕罪，莫要责备九晗。”
　　“你给我闭嘴！”九晗吼了他一声，抬眼怒视着他，“我与末舜天尊讲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
　　“九晗，你现在太不懂礼数了，邝星也是为你着想，你再这么被桥曦魅惑下去，迟早会出事！”
　　九晗不解地看着末舜，问道：“天尊，你向来开明，怎生会容不下我与桥曦的情意？”
　　末舜一个恼怒，顿时起身，往九晗的方向走下来，直直地走到九晗的面前来，伸手欲打九晗的姿态，可到了半空却又下不了手，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当着以为，桥曦只是因为与你之事，才有罪？”
　　九晗诧异了下，“桥曦固守凤凰山千年未有差池，何时有罪？他做事无愧天地，何时需要被治罪？”
　　邝星上前，站在末舜的身边，冷言道：“桥曦的凤凰山，且不说被魔族之人洗劫了琪花瑶草及地脉紫芝，守不住那上古灵境不说，还纵许镇妖台异动，妖尊影祁出逃如今不知所踪，更甚者，桥曦是天族授命，为天族奉献，看护独尊塔，维护太平，可他却能催动独尊塔毁天灭地，甚至还将独尊塔震碎四海八荒之下，独尊塔毁在了他的手里，往后碎片会不会成为劫难不说，单凭桥曦看护不力镇妖台，还损毁独尊塔两项罪名，就足以千夫所指！”
　　邝星长篇大论，每一条都是在说桥曦的不是，桥曦的罪过，却没有肯定过桥曦的功绩和他为天族所做的一切，九晗听在耳里，疼在心里，猛然攒拳，霎时起身来，不顾在天尊的面前，也欲上前殴打邝星。
　　“九晗！放肆！”
　　九晗沉不住气，殿前失仪，这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桥曦，末舜自觉看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九晗，顿觉心痛，更加肯定了桥曦是祸害的想法。
　　“可以催动独尊塔的桥曦，天族容不得，对镇妖台看护不力，也是桥曦大罪，桥曦自受命之时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允许他犯错的，现下，孤的确要处置了他。”
　　九晗不可置信地看着末舜，看着冷血的他，顿时心急如焚，心如刀割。
　　“天尊，你可知，桥曦这千年来，为了独尊塔的煞气不外泄，为了让独尊塔不影响天族运势，不为祸这四海八荒，他是三年一次剖心取血，用神力浇灌，他在凤凰山孤寂千年，无人为伴，空有上尊之名却不过是天族拿来镇压妖尊的工具，他这千年来的劳苦功高，我就从未见你封赏过他什么，也从未见你对他慰问过什么。”
　　九晗显然是在于自己顶嘴，而且不饶人的模样，末舜被这样的九晗惊到，他这般用心培养的九晗，怎么就会变成这般模样？
　　“九晗，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天尊莫怪九晗无礼，只是就事论事，桥曦的确不易，他那么痛苦，害得自己内息不稳，却还是舍身一直在为天族做事，难道这一切，抵不过一个妖尊吗？何况，若非他催动独尊塔，这战事要到何时才能解决？那独尊塔又是毁天灭地的凶器，既然损毁，又何尝不是好事？”
　　邝星顿时嗤笑了下，对着九晗哂笑道：“九晗，你未免太天真了？就因为桥曦催动了独尊塔，现在四海八荒是个什么末世之景，你可有看到？因为独尊塔的力量，天阶开外甚至天宫都被毁掉一半以上，你都看不到吗？”
　　“这一切都没有桥曦成功封印了禤烨制止了战事来得重要！邝星，你再添油加醋胡言乱语，我便在这里了结了你！”
　　“都给孤住嘴！！”
　　末舜动怒，九晗与邝星顿时躬身。
　　末舜已经恼怒了，且不想再听到关于桥曦的半点事情，他想处决桥曦的决心，已然敲定。
　　所以他不再顾及九晗的心思，只想要为九晗拔出掉这颗钉子，这祸害，便冷若冰霜地，下令，“桥曦罪名，昭昭可见，并非邝星大言炎炎，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孤暂且留他性命，判处他一百地火三百天雷之刑，择日由邝星监刑，不得有误。”
　　邝星顿时窃喜，立马领命，“邝星遵旨。”
　　“不，天尊，不可以，一百地火三百天雷，这样下去不就等于凌迟了桥曦？他没有罪，天族又凭什么这么对待他？！”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那样下去，桥曦如今的身体，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末舜依旧冷漠无情，只是看着九晗，冷言道：“不然，你可有更好的刑罚提议？”
　　九晗瞬间失了神，无力道：“天尊，你莫不是在找一个替罪羔羊，找一个把这一切揽下来的倒霉鬼，为这次的战事做了结？而恰好，桥曦催动独尊塔，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你想要除掉的最大目标？”
　　“九晗！！”末舜一怒，紫霄大殿内外顿时硝烟四起，炸开的可不仅仅是华贵的宫殿，还有云层之上的彩霞之光。
　　邝星也怔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盛怒的天尊，顿时悻悻地站到了一边，不敢多言。
　　而九晗面无血色，镇定自若地，也冷眼看着末舜，“天尊当真容不下桥曦吗？”
　　“君令已出，概不撤回。”
　　“好。”九晗亦不知此刻是对天族的绝望还是生无可恋，他只是毫无感情道：“那一百地火，三百天雷，九晗并替桥曦，领了。”
　　末舜一诧，瞪大了眸子看着他，甚至都不再威仪起来，更多的是对九晗的不解，“九晗你……你这是要公然与孤作对吗？”
　　“九晗算是理解了，为何天尊高高在上这么万万年，却从无有立天后的意思，原是，如此啊。”
　　他是天尊，所以无情无义，倒也是一个原则，一个守则。
　　可对于他九晗来说，绝非如此！
　　九晗缓缓退出了紫霄大殿，毅然决然，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煞白着脸色，独自去往天刑台。
　　末舜顿时有些心乱，则对着邝星冷言道：“不能让九晗完全受刑！无论如何九晗才是孤最不想处置的。”
　　邝星蹙眉，“天尊同意九晗代替桥曦受刑？”
　　“孤管不动他，九晗的脾性，若当真逼急了他，只怕他可以丢掉他的神君之位，也弃天族于不顾，你与他比较，你自己不会掂量？”
　　邝星被怼心里肯定不满意，可是这是天尊他也是无可奈何，所以只得从命，但是想想他还能监刑九晗？看着九晗受天雷地火的惩处，倒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今日这般局面，怎么看，对他都是有好处的，九晗如此不识趣，反之算是给他做了嫁衣，也无妨。

第139章 功不抵过
　　凤凰山。
　　时光仿若走过了无数个年岁，寂灭之中，潜移默化地在警醒着长眠的人，该有所苏醒了。
　　桥曦的眼皮很重，很重，他只觉得像是有难以承受的重量在压着自己的眼皮，致使他无论如何，都很难睁开双眼，窥探劫后光明。
　　他现在，是不是身处混沌之中？
　　他会不会已经魂归天地，如今只是留下一抹残魄在世间飘荡，等候消散？
　　九晗如何了？他阻挡在了九晗的面前，该是断了他与禤烨同归于尽的想法和去路了，那九晗如今，应该是安然无恙的吧？
　　啊，若是可以，他倒是想让自己这缕残魄，飘摇到安琅殿去，他想在彻底消失之前再看他一眼，就一眼，确认他是否无恙，他才不会死不瞑目……
　　而他在自己的灵识里这般挣扎的模样，坐在一旁调理他的南蛟看得清楚，亦感受到了桥曦体内神力的些许波动，再看到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起来，南蛟顿时松了口气，亦心存感恩，欣喜不已。
　　“桥曦……桥曦……”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南蛟的声音……
　　“桥曦，你醒一醒，桥曦，桥曦……”
　　不对，好似不是错觉，的确是她的声音，他没有魂飞魄散吗？
　　“怎么会这样？好像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席清的声音？
　　“桥曦上尊要不要紧啊到底？他还这么虚弱，就算真的醒过来了，难道当真要让他用这样孱弱的身子，去天刑台吗？”
　　是钟徽，他们都在吗？天刑台？什么意思？谁要去天刑台了？
　　挣扎之中，桥曦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眸，当第一缕晨曦之光照射进他的眼中时，他并不觉得刺眼，反而一瞬间被治愈了一般，格外舒畅。
　　“桥曦！太好了！”席清坐在自己榻前，看到他醒过来的瞬间，笑意明显。
　　醒是醒了，可是桥曦现在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好像被掏空似的，半点精力不存，甚至想要坐起身子来，都需要席清的搀扶，才有依附的力气。
　　“我……没死吗？”
　　南蛟叹了口气，轻轻走过去给他递了稀释过的琼浆，无奈道：“我虽然不是专业医仙，可是医术全天族找不出来多少对手，我都在这里了，你还怕你栽了吗？”
　　南蛟的口气不再像以往那般稚气，也不带着俏皮，反而沉稳又大气，而且声音低压压的，仿佛都是劫后重生，在这般的宁静下，沉淀下来的气质。
　　桥曦眼睑微垂，脸色无比苍白，他现在就连端着一个小小的茶盏都觉得无力，另外一只手伸出来端详，也察觉了自己体内的神力，几乎所剩无几，但唯一轻松的是，他体内，没有独尊塔在蚕食，占据着他的神识。
　　“我现在，算废人了，是吗？”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南蛟也只是微微摇头，才道：“不算，只要好好养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怕。”
　　如此温柔的南蛟，桥曦极少见，他抬眸那一刻，那眼中往常都在的少年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惆怅与殇情，桥曦这双漂亮的眸子里，如今怕是再难有那股子恣意的感觉了。
　　“九晗呢？”
　　“九晗神君他现在很不……”
　　“你昏迷了七天，这期间，众神都在处理战后诸事，很是繁忙，为了整肃四海八荒大家都很辛苦，九晗神君也参与其中，末舜天尊也下令以他为首，所以九晗神君一直在忙，他没事。”
　　钟徽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席清当即拦下，桥曦关心的重点只是九晗有没有事，听到席清说他安好的消息，便也放了心。
　　“我能见他吗？”
　　桥曦轻声问的这个问题，这要是换成平素，倒也Q：5.4.9.3.8.1.6.7.2不是什么难事，随时随地想见便可见，可是如今局势，只有桥曦自己不知道，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情况了。
　　席清顿了下，才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道：“你先养好身体，后面的事情，不着急。”
　　桥曦蹙眉，显然觉得他们几个的气氛都很是不对劲，可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及太多，现在他就想安安静静的和九晗在一起就好了，上尊之位可以不要，这凤凰山也可以拱手让出，他可以抛弃一切，只要九晗不抛弃他就可以了。
　　“独尊塔不在了，是我的问题。”
　　席清一怔，钟徽也脸色难看，南蛟更是不忍直视地走到了一边去。
　　现场陷入了死寂，谁也不轻易打破，低压得彻底。
　　桥曦看着他们，冷冷呵了下，“所以，我醒过来，是等着被治罪的吗？”
　　桥曦的清醒，更让席清此刻的眼底浮起了一抹心疼之意，他无奈着，“桥曦，都说了，身体要紧，先养好了，我们再……”
　　“是啊，的确，是要先养好身体才好啊，不然的话，你这还没走到天刑台，恐怕就已经油尽灯枯了，桥曦。”
　　忽然，邝星那高傲的声音传来，无比高调，把他们几个维持的平和彻底打破，他走进来时，睥睨的是桥曦，他如今这般风光高贵，与桥曦此刻的狼狈鲜明对比，竟也叫他生出了一股自己凌驾桥曦之上的自傲感。
　　席清和钟徽脸色顿时阴沉，猛然都拦在了桥曦的面前，直面邝星。
　　“邝星神君，你想干什么？”席清阴骘着脸色，对着邝星，半点不友好。
　　而邝星呵笑，充满不屑，“这天尊旨意漫天飞，都在等着桥曦受刑，席清上仙这不是明知故问？还是说在这里待了几天，就得本君重新宣读下天尊的旨意？”
　　“邝星，你别太过分了，桥曦这样，怎么去天刑台？怎么Qun:10叁04零6523说他都是为了结束这场战役才那么做的，一个破独尊塔而已，碎了就碎了，桥曦功过相抵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受罚！”
　　南蛟一怒之下砸了下自己的药瓶子，对着邝星便是一顿训斥。
　　可邝星不屑，更加对这少女模样的南蛟满是不在意，他只是勾唇斜眼睨着南蛟，冷言道：“南蛟，念在你也是天族有用的神仙，没人会和你计较，可你最好不要自以为是，你觉得你可以保桥曦多久？”
　　“邝星神君！天族何时如此没有人情？既然都我们都可以论功行赏，为何只是对桥曦不行？桥曦无论如何都是封印禤烨的功臣，他千年劳苦功高，何必为了一个凶器这般对待他？”
　　邝星又不屑地瞥了眼席清，看着他为桥曦愤愤不平，此刻只是觉得可笑，“你们意见这么大，又护着他，那大可去晟玦宫啊，好好问问天尊，到底那旨意，是要实行，还是撤回？”
　　“你……”
　　“够了。”桥曦在他们身后缓缓吐了二字，无力，沧桑。
　　席清和钟徽往后看了过去，也为桥曦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他可以看到邝星。
　　而桥曦看见了邝星此刻仿若小人得志般不齿的模样，心中厌恶，也不想多看，只是用苍白的眼神看着他，问道：“天尊要怎么罚我？你大可明说。”
　　“桥曦……”席清很是担忧。
　　而邝星正了正身子，勾唇道：“数一数的话，还有二十道地火，六十道天雷。”
　　南蛟一怒，猛然对邝星拈出自己的灵力，想要攻击邝星，可是邝星却轻松闪过，南蛟的灵力顿时就打在了身后的珠帘上，顿时珠帘四散，“噼里啪啦”的声音满地都是。
　　邝星冷哼，“南蛟，别以为我能一直忍你。”
　　“你们还有心吗？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条狗有情义，桥曦都这样了，还抓着那天雷地火不放！别说地火了，天雷劈六十道下去，桥曦不死才见鬼了！你们就只是想要桥曦死而已！”
　　对于南蛟的破口大骂，邝星觉得无所谓，而看着南蛟越发激动，随冉才赶忙上前拦住她。
　　席清护着桥曦，一直都是格外紧张的状态。
　　桥曦却只是在席清的身后冷笑起来，透着一股凉薄，一股苍白的气息，他轻轻伸手拍了拍席清的腰身，“是在我用了独尊塔之后，就下令了，对吧？”
　　席清不语，只是这么护在他身前。
　　桥曦抬眼笑了笑，“罪名，是私自动用独尊塔，成功催动不说，还致使独尊塔碎裂，四海八荒因独尊塔的驱动而进入寂灭，我，是差点毁天灭地的凶手，即便，我封印了禤烨，结束了天魔大战，也无法相抵这罪，是吧。”
　　“桥曦你别说了！”席清几乎是掺着颤抖的语气喊出来的，万般无奈。
　　邝星却也笑了，“真不愧是一直与独尊塔朝夕相伴的你啊，就是明事理，你也知道你现在口诛笔伐，众矢之的，四海八荒以后都不会传你桥曦上尊的威名了，现在只剩下，千夫所指了呢。”
　　“邝星，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南蛟吼道。
　　邝星一顿，又道：“既然你知晓这一切，那还不快些，认罪吧，省得到时候，你被判处去不世渊，那可就……”
　　“你给我闭嘴！”南蛟吼了一声。
　　桥曦好似看透了一切，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他可以下床，可以现在就跟着去天刑台，他已经无所谓了，这般痛苦地活着，那还不如，就彻底死了呢，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第140章 受刑现场
　　“我领罚，我也认罪。”
　　桥曦淡淡一句话，不带感情，不留风尘，对这世间，仿若没有半分流连。
　　席清一怔，转身惊诧地看着桥曦，无奈道：“你这样去，会死的。”
　　桥曦冷笑，抬眸，强扯出一抹笑容，强装出一股此前少年恣意的模样，浅言道：“好过生不如死吧。”
　　“你还真的想这么去死？”南蛟对着桥曦吼了出来，眼中万般的气恼。
　　“桥曦上尊，天雷地火的事情，你怎么就没想要见见天尊，解释一下呢？一旦与天尊说上话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钟徽一直看着桥曦的脸色，知道他肯定不好，而现在刚醒过来就又去天刑台的话，确实离他魂飞魄散又近了一大步，所以他想劝劝他，在桥曦身边的神仙，都没有谁希望桥曦这般无辜，还得受这样的罪名与惩罚。
　　可桥曦看起来似乎丝毫无谓，也不怕天雷和地火，他只是缓缓起身，朝着邝星的方向走去。
　　冷冷对着邝星道：“我可以跟你去，看这个样子，监刑的人是你吧？”
　　邝星微微歪头，露出邪恶的微笑，“是我，桥曦，你该感谢不是个无名小卒随便来僭越你桥曦上尊的名号。”
　　“呵。”他对着门外长空冷笑着，凉薄不已，“原来，我还是上尊呢。”
　　“暂且没有剥夺你的名号，你依旧是上尊，可也是，名不副实的上尊了。”
　　桥曦不语，只是眼神清冷，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大义凛然决绝赴死的模样，让南蛟完全看不下去，无奈闭眸，她连目送桥曦出去都不敢。
　　而邝星命人带走桥曦，桥曦有自己的自尊，他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去天刑台，不要谁来押解，不要谁来搀扶。
　　他就这么去了天刑台，用刚刚转醒的身子，去承受天刑台的天罚……
　　“九晗神君还是昏迷不醒吗？”席清看不下去，转身问了南蛟一句，甚是心急。
　　南蛟低下眼眸，摇摇头无奈着，“眼下，没有人可以让桥曦免除这天罚了。”
　　“我不懂，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桥曦上尊？他做错了什么？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桥曦上尊才是最大功劳的那个，可是看看现在，邝星神君忝居神君之位不说，战事一起他就躲起来，战事结束就出来兴风作浪，天尊昏头了吗？还如此纵容着他！”
　　钟徽也很是不平，心中不爽，猛地坐下，还锤着桌案，恨不得凿出个洞来。
　　“九晗神君代替桥曦承受了大半刑罚如今昏迷不醒的事情，天尊严令静止外传，更不许凤凰山知晓，我们在凤凰山照顾桥曦一事本就是违背了天尊的指令，若是我们此刻再去安琅殿，目的那么明显，天尊一旦知晓，我们可就……”
　　听着席清的话，钟徽更是闭眸无奈，又砸了下桌案，愤愤不平。
　　他们现在进退两难，不仅仅是天尊下令禁止，连同九晗自己都不想让桥曦知道此事，他不想桥曦担心，所以特意叮嘱了许多知情人，而等到他陷入昏迷至今未醒，桥曦又转醒的话，就没人护得住桥曦。
　　这所有的一切，包括决绝离开凤凰山去天刑台受刑的桥曦的背影，阿梨都看在眼里……
　　天刑台，仅次于不世渊，是神仙们即便万万年生涯，都不想踏足的地方。
　　可这地方，在天魔大战之后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竟先后神君上尊都来了个遍。
　　天刑台隶属神机司，天刑台在深渊之上悬浮着，跌下深渊的话虽不像不世渊那般会神魂俱灭，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都得神识受损。
　　整座神机司的后方就是天刑台，而神机司有一个可以专门观摩行刑现场的高台，除了监刑者会在天刑台内，其余人都不会入天刑台，只会在这个高台上观看。
　　深渊下的雷光闪闪，偶有地火撺出，迸射着岩浆般的炽热，灼烧着一切的感觉，根本无需下刑台感受，用双眼看着，便已经开始胆颤，开始内息不稳。
　　“啪”的一声，娆萦猛抓了下栏杆，紧紧握着，似乎要将栏苡橋杆捏碎一般。
　　她的脸色也难看得紧，愤愤不平道：“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那么对待桥曦！”
　　随冉站在她旁边，却比娆萦要冷静，他侧眸看着桥曦被架上刑台，还用锁链铐住，禁锢着的姿态，那般柔弱无助，哪儿还有往昔的潇洒恣意？何来平素的桥曦上尊？早早一去不复返。
　　“桥曦现在的身份，是罪人。”
　　他亦心疼不已，在不经意间攒拳，指节也是嘎嘎作响着。
　　可即便再怎么愤懑心疼，他们也无法出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对桥曦无礼，眼睁睁看着桥曦受刑。
　　“罪人？他什么时候做过有悖天地之事了？这个天是怎么了？”
　　“要是九晗，没有昏迷就好了。”
　　九晗来代替桥曦受刑时，是站在那里生生被天雷一次又一次劈中身体的，活生生站着，没有谁禁锢他，没有谁监刑他，即便邝星在一旁冷眼，也绝非监刑的身份。
　　娆萦看向随冉，“天尊不允许九晗神君再与桥曦上尊接触了，也不允许谁告知桥曦上尊关于九晗的事宜，如今安琅殿紧闭，谁都进不去，我们可怎么办？这天雷下去，桥曦上尊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随冉的脸色也是阴沉到了极致，尤其看着底下的桥曦，还有高高在上对着桥曦各种冷嘲热讽的邝星，这个时候真的很想下去暴揍一顿邝星，再救走桥曦，一了百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又是一场劫难。
　　而底下，邝星看着桥曦被锁链铐住的姿态，狼狈，阶下之囚，无比孱弱破败，顿时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以往所有对桥曦的怨气与不满在此刻都得到的释放。
　　“桥曦，你是不是怎么样都想不到，会有我监刑你这一天的到来吧？”
　　桥曦抬眸，冷笑了下，“没必要落井下石，邝星，你有什么不满，天雷都会帮你，我对你，没什么话好说。”
　　见他这泰然无比的姿态，其实邝星心中还是不甘，他要的不是铮铮铁骨的桥曦，是要在绝境里，对着自己低头的桥曦，可是桥曦到现在，都坦然到，脊梁骨丝毫没有弯曲而下。
　　他攒拳，怒视桥曦，道：“就是你这副讨人厌的模样！和九晗一般，叫人生恨！！”
　　桥曦微微勾唇，不再回他的话。
　　邝星本想起身甩袖走开，当即下令行刑，可在他起身之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又转眸看着桥曦毫无波澜的样子。
　　转了转眼珠子，他冷蔑笑了下，低下了身子，凑到了桥曦的耳边，启唇轻言道：“桥曦，你也许不知道，要你受刑的人，是九晗吧？”
　　唯有提到九晗时，桥曦的情绪才会波动起来，而邝星说这话的时候，宛如晴天霹雳般，但只是一瞬罢了，桥曦则有从惊恐里反应回来，冷笑道：“我说了，没必要落井下石，你也没必要总说些话，让我更加讨厌你。”
　　邝星勾唇，继续道：“你也不要这么天真，你都要受刑了，可九晗人呢？你看到他来了吗？他平素可是很护着你的不是吗？还口口声声的，要你无虞的，可现在他连看都不来看你，你觉得独尊塔的事情之后，你在他心里，地位又是如何？”
　　桥曦些许动摇，他现在的确没有看到九晗，确实他其实心中还有一点期许，即便他逃不过受刑，可九晗应该会来看看他，会关心他，受刑之后他还可以在九晗怀里得到缓解和喘息，可，九晗的确，没有来……
　　桥曦抬眼看着邝星邪肆的眼神，动摇了，便代表要被牵着走了，他问道：“九晗，是履行了他神君的责任吗？”
　　“大致是吧，他被天尊论功行赏，风头无两，现在指点江山，受四海八荒的敬仰，大家都知道他福泽了天上地下，他如今，可与你是天地之差啊，而且你可知道，天尊那边，已经要昭示八荒，确认九晗未来天尊的继任权了，九晗其实在遇到你之前，就一心只想做好未来的天尊，现在其实算是回归正轨了，多少是你耽误了他啊。”
　　桥曦的心顿时像是被刀绞一般，爆裂般疼痛。
　　邝星的话宛若利刃，无形之中，一刀一刀割开桥曦的血肉之躯，尤其诛心。
　　“我耽误他？”
　　桥曦的眼眶泛红，事到如今，他经不起半点九晗情感的背叛，而邝星所言，他又信了几分，因为九晗在此之前的确就是那样一个人，对谁都冷血，要是真的因为独尊塔和四海罪人的事情对他厌恶，也是极有可能。
　　“是啊。”邝星故意愈发靠近桥曦，“你耽误了他，害得他差点被末舜天尊责罚，现在大战结束，他福泽四海，你又是罪人之身，你们两个本就格格不入，其实九晗，只是把你当做一时的乐趣与玩物而已，他以往对谁都无情无义，难得见你这么有趣的一个神仙，就想着带在身边玩一玩，这玩腻了，自然就不要了，所以你们这段孽缘，该了结了吧？桥曦？”

第141章 天雷地火
　　“什么叫，他玩腻了我？”
　　桥曦忍着自身的痛苦，颤抖着语气，看着邝星在面前信誓旦旦的姿态，便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就是这个意思，桥曦，你才认识九晗多久啊？你了解他吗？若他当真把你放在心上，怎么会此刻，不见人影呢？又怎么会上禀天尊，要对你用天雷之刑呢？”
　　桥曦已然动摇了自己内心最坚定的想法，他一直都坚信九晗对自己的感情不会有假，更何况如何作假？九晗绝非虚情假意之人，有怎么会？
　　可是，他现在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九晗会不出现？他的确因为独尊塔的事情，做了违背自己上尊准则之事，千夫所指什么的，他早就无所谓了，可，真要论起来，九晗是神君，现在又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天尊，按照以前的九晗，他确实可以选择相信，九晗就是这般冷淡无情的人。
　　“我是有罪，九晗作为神君也有义务秉公论处，你不要在这里挑拨我和他之间的情意，我不会轻易被你诓骗，邝星，你最好收敛些，也祈祷我在受刑过后就死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怎么有，打量桥曦要用这般身躯硬抗天雷地火，邝星只觉得他可怜可悲，却又可恶，他既然没法对九晗做什么，那就把所有的怨恨，都报复在桥曦身上好了！
　　“你其实可以向我求饶的，桥曦，我可以去天尊面前，为你求情，绝对比九晗靠谱得多，九晗那么冷血，他现在不管不顾你了，也不会见你，你已经被他抛弃了，知道吗？”
　　“你闭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双瞳充血怒视着邝星，又用力撕扯着锁链，虽然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挣扎了片刻。
　　邝星微微侧头看了下沉重的锁链被桥曦这般撕扯，开始在他的手腕和脚腕处摩擦出伤口来，顿时啧啧摇头。
　　“九晗不会管你了，现在，他是要做天尊的神君，容不得沙子，你是四海八荒的罪人，他不会容忍你在他身边。”
　　说罢，邝星猛地站起身来，转身之时，眸光也开始阴骘了起来。
　　桥曦，挣扎吧，愤怒吧，九晗怎么样都不会来救你，你就权当是，九晗放弃了你，你即使死在这里，也无关要紧了……
　　“行刑！！”
　　邝星话音一落，瞬时而上，一道天雷迅雷不及掩耳直直对着桥曦的后背毫不留情劈落而下，电光火石之间，这第一道天雷直穿桥曦的身体，瞬间刺骨般爆裂
　　的感觉，致使桥曦痛不欲生，仰首对着长空嘶吼出了声。
　　“啊！！————”
　　娆萦不忍直视，在天雷劈下之时转过了脑袋，又在桥曦一声痛苦地喊叫之后浑身一颤，差点站不稳，幸亏是有随冉扶着她。
　　随冉看着底下天雷钩织地火的景致，不免心疼又伤怀，那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对准桥曦，丝毫没有偏差，桥曦的声音是越发脆弱，到了最后已经是到了连声音都没有的惨状，天刑台逐渐死寂，只有天雷与地火一直在无情闪烁。
　　桥曦早已千疮百孔，身上的素衫已经残破，或者被鲜血浸湿覆盖，他的发丝也凌乱在眼前，嘴中更是无情渗血，向来明眸皓齿的桥曦，此刻是满目疮痍，浑身血肉模糊。
　　邝星却坐在监刑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看着桥曦。
　　桥曦却顾不得邝星如何，他只是在未彻底昏迷之前，努力抬起脖颈，他想要看到的，是九晗会不会出现在这里，等他受刑结束，就过来抱抱他，说一句“我带你回家”这就够了，可是，入眼的依旧是深渊般的环境，无情冷酷的天刑台，侵蚀的不止是桥曦的骨血，甚至诛心。
　　九晗……难道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直到受刑结束，九晗都没有出现，桥曦在最后的时刻还在找借口，他觉得肯定是九晗太忙了，他现在的身份不一般，又是福泽众人的存在，他是神君，不是寻常神仙，他定是因为顾及不上，才不来看他的……
　　是，肯定是因为这样的，九晗不会不要他的……
　　桥曦倒在地上，双手满是鲜血地颤抖着，匍匐在白玉台上，高洁纯白的玉台被桥曦的血液溅透，整座天刑台此刻宛若血腥的牢笼，到处弥漫着的都是难以入鼻的气味，惨不忍睹。
　　邝星显然厌恶，对桥曦这副模样无比嫌恶，桥曦已经倒地不起，羸弱的身体毫不动摇，宛若死尸，在血地里慢慢消逝最后的生命。
　　邝星走过去时，凛冽蹙眉，拂起袖子掩了一番嘴鼻，用着蔑视与厌恶的眼神，低眸睨着桥曦，“何必呢？早让你求我了，现在你再仔细看看周围，九晗根本没有来，桥曦，你若能活下去，未必，是好事啊。”
　　这世间，此刻唯有九晗能成为桥曦唯一的寄托与期许，可邝星正在一步一步地瓦解他对九晗的信仰与爱意，桥曦如今身体破败，却还灵识清醒着，听得到邝星那讨人厌的自傲语气说出来的话。
　　他努力蠕动了下，可只是轻轻尝试动弹下身子，便犹如摧心剖肝，肝肠寸断，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神经，都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倒像是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死寂，没有生命力。
　　他强忍着，用最后一丝清醒，艰难地抬起脑袋，看着邝星，亦艰难吐息，用着沙哑无力的声音，只道：“你，只是，要我死，而，而已……”
　　邝星勾唇，原是想伸手，可因为桥曦这满身疮痍，他觉得肮脏，便住了手，依旧嘲讽着笑道：“对啊，你这一死，天宫里就唯有九晗与我平坐，而九晗嘛，哼，即便他确实会板上钉钉，我也看着是没机会了，可先干掉有能力催动独尊塔的你，就是扫平了我的一大障碍，九晗已经说过了，你这般罪名，死也是不值得可惜的，爱信不信。”
　　说罢，邝星便起身，冷漠无情，再也没有看桥曦一样，则离开了天刑台，还刻意喊得很大声道：“走！去给天尊，和九晗，回禀！”
　　他的每一句话桥曦都听在耳里，他还没有昏迷，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可他身体已经没法任由他操纵了，他依旧倒在那里，没法起身。
　　原本装着星辰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再无光芒，晃眼之间，他的脑子里划过的都是与九晗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点点滴滴，他不能相信那是假的，他也不想怀疑九晗的感情，他想告诉自己不可以因为九晗没有来天刑台就认定了九晗抛弃了自己，可是，他越想，心中反而越是绝望。
　　“桥曦！！”
　　在绝望与颓靡中，桥曦被小心翼翼地扶起身来。
　　随冉看着满身是血，搀扶起来也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的桥曦，心如刀割，眉头都拧在了一起，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了。
　　“怎么办？”娆萦已经心急如焚，根本不知所措，她现在都不敢轻易触碰桥曦，生怕只是她这么碰一碰，桥曦就要灰飞烟灭。
　　随冉也是为难了一番，现在整个天族没有几个会站出来维护桥曦，桥曦已然千夫所指，他们现在也是在冒险关心桥曦，也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桥曦你怎么样？能坚持住吗？”
　　桥曦没有力气说话，在艰难颤抖抬起手之时，还没来得及传达什么，就失去了这最后的清醒，彻底意识丧失过去。
　　看着桥曦倒下，随冉的心紧绷了下，才轻言道：“还是送去凤凰山吧，南蛟，席清，钟徽会照顾他的，九晗受的天雷地火比桥曦的多，恐怕都不好恢复，能拖一天是一天，桥曦还没有被褫夺上尊之位，天罚又已经承受过了，天族应该也不会再对桥曦如何。”
　　“好，我们见机行事吧。”
　　他们合力把桥曦带离天刑台，而这一切也都被邝星看在眼里。
　　他看九晗受刑，也监管桥曦受刑，前前后后，他也无时不刻透着傲慢与阴霾。
　　“他们这群蠢货，还真的愿意给桥曦善后？”
　　诏安也看了眼底下的情形，眼神似乎是会说话，但也隐藏了起来，只道：“接下来神君要怎么做，属下万死不辞。”
　　“九晗要醒过来，也不知道得是何年何月，我已经给桥曦灌足了迷魂汤，只要在九晗恢复过来之前，解决掉桥曦，一切便是顺理成章。”
　　“所以神君现在还留着桥曦上尊，是想再给桥曦上尊一记重击？”
　　邝星凛冽一笑，目中也尽是嘲讽之色，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自从大战结束后，神清气爽，可谓舒适。
　　“要让桥曦彻底消失，只有一个办法。”他顿了下，才继续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找天尊说个明白，趁着桥曦虚弱，无力抵抗之时，灭了他。”
　　“属下反而觉得，还是缓些日子，会合适些。”
　　诏安的话引起了邝星的好奇，他蹙眉疑惑了下，“哦？你有好意见？”
　　“桥曦上尊认罪受罚，此事已过，天尊那边也有所交代，天尊定不会心急于让桥曦上尊丧命，而此时若是神君着急于解决桥曦上尊而急功近利，怕是适得其反，天尊或许会起疑，觉得神君的目的太过明显。”
　　邝星顿时惊喜，呵笑地看着诏安的沉着，点点头满意道：“哟，诏安，现在倒是目达耳通啊……”

第142章 误会重重
　　所有知晓九晗为桥曦分摊天刑的神仙，都被天尊集中警告，不允许泄露半点关于九晗此事，更不允许对桥曦透露。
　　在桥曦受刑结束后，经由邝星回禀，天尊当即下令封锁凤凰山，软禁桥曦于山巅，未经许可不可甚至探视桥曦，择日会再做处置桥曦的最终决议。
　　这些指令，对所有神仙奏效，唯独南蛟不从，她敢公然叫板邝星，且违抗了天尊的命令独自跑来凤凰山为桥曦调理身体，救护他岌岌可危的神识，但邝星也拿南蛟无可奈何，天尊那边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和南蛟计较太多。
　　桥曦如今从未觉得，凤凰山如此像一个囚禁他的牢笼，没有自由畅快的双翅，被人生生折断，他再也扑哧不起往昔潇洒的臂膀，此刻坐在篱笆内望着长空，这劫后重生的苍穹，竟也不愿施舍半分晨曦给他。
　　他眼前一片阴暗，凤凰山也从未这般毫无生机过，他此刻苟延残喘，与死无异，唯一支撑他的，竟只是自己手中的清漪珏，还有依旧能响彻生灵之声的银铃。
　　“桥曦，地脉紫芝现在没剩下多少了，我炼化的丹药加了些我自己调配的药物，有助于你调理内息，你还是吃两颗吧，我也给连着三天都在给你准备了外敷的药物，你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好吗？”
　　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通情达理，温存小意，桥曦不是眼瞎，他知道南蛟是真的关心自己，所以才敢冒着顶撞天尊的风险，只身跑来凤凰山照顾残弱的他。
　　“我现在，日薄西山，南蛟，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了。”
　　南蛟蹙眉，且非常不满意桥曦这一脸等死的颓废模样，有些生气，却也没法对桥曦发脾气，她只是道：“桥曦，天刑虽然痛苦，可你熬过来了，现在只需要好好调理，就能好起来，还能和以前一样。”
　　桥曦冷笑，苍白着脸色，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和以前，一样？”
　　“是可以的，只要你有信念，何况九晗他现在只不过是……”
　　南蛟差点刹不住车，差点就要把话全数说出来，但转念一想，前有九晗自己叮嘱的不让桥曦知道此事，后又有天尊下死令不允许此事外泄尤其是对桥曦，她已经冒险在照顾桥曦了，万一还违背了天尊的意思，被彻底禁锢在玄沧殿的话，那桥曦就真的是没救了。
　　所以，她不能说，不能说……
　　而桥曦现在最为关心在意的，莫过于是那赠予自己清漪珏和银铃的男人，那个他早就放在心上的人，南蛟一提及九晗，桥曦便清醒了过来，顿时抓住了南蛟的手腕。
　　被掐住的瞬间，南蛟也是一愣，“桥曦？”
　　“九晗，你说九晗怎么了？他现在……啊嘶……”
　　他一激动，便会拉扯到浑身上下连着骨牵着筋的伤口，那都是天雷和地火造成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伤痕，一旦处理不当，侵入骨髓，也是会让桥曦毙命的。
　　南蛟一个紧张揪心，赶忙扶着桥曦，什么都不顾地一把扯下了桥曦的外衣，看见了他背后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狰狞撕裂，桥曦白皙的皮肤早已被覆盖损毁，且背后好多道天雷留下的创口，都还在电光火石地侵蚀桥曦。
　　这一幕在南蛟眼中，她虽不怕，可她心疼，越是看到这样的桥曦，就越是觉得不忍，更为桥曦不值。
　　“别乱动了，桥曦，我们好好养伤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你不用担心外头的事儿，一切都有我在。”
　　“九晗，九晗到底在哪里？他到底，是忙着什么事情？为什么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依旧不来找我？不来看我？”
　　“他……”有些话，当真是卡在咽喉，什么都说不出口，南蛟无奈抿唇，强忍着泪意道：“他忙着整肃八荒，他没事。”
　　“可我，有事……”桥曦无力道，他眼眶嫣红，鼻尖早已酸透，那泪水在眼中打转着，即将临界。
　　“桥曦……”
　　“南蛟，我只想见他，你帮我告诉他，让他来看看我，好吗？有些事，我想当着他的面问清楚，好吗？我求你，南蛟，求你……”
　　老天爷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动情有错吗？他只是想爱一个人有错吗？他已经接受了惩罚，可为什么还是要让他如此生无可恋？他明明制止了一切，可却还是得不到半分希冀，究竟是为何？他千年的付出，就这么化为泡影？
　　“桥曦，你好好养伤，什么事情都等伤好了再说，好吗？”
　　对，一定要撑住，等到九晗转醒了，恢复了，你就可以见到他，你也可以被救赎，只要你撑住，桥曦。
　　可桥曦根本不知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没人告诉他，他们都在回避关于九晗的事情，这不得不叫他越发心如谷底，越发对邝星的话，起疑心。
　　“南蛟，是不是九晗他，不要我了？”
　　“什么？”
　　“我是八荒罪人，我只是他万万年时光里一个有趣的玩物而已，对吗？”
　　“你在说什么呢？”
　　桥曦冷笑，一滴殇情的泪水顿时滑落，他撇过脸，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们谁都不告诉我，不帮我找他，好，好，我自己去，我自己去找他，问个清楚！”
　　说罢，桥曦强撑着羸弱的身子起来，而就在直立的瞬间，桥曦直觉得是直冲双脑的痛觉，撕裂般的，折磨着他的神经和骨血。
　　南蛟被他这一站直吓到，顿时也搀扶了下他，可因为她是小女孩的模样，比桥曦矮小不少，也不能完全支撑他。
　　而桥曦本就无所谓了，他现在只要去找九晗说清楚问明白，到底邝星说的到底是不是些混账话，为什么大战过后都已经这么长的日子了，可他就是不现身！连半句关心的话，都不曾送到凤凰山来。
　　“桥曦，你坐下！”
　　“放开我。”他轻轻扯开了南蛟的双手，其实若是南蛟用些力拉住他，以桥曦现在的模样，她是完全可以拦住的。
　　可是南蛟些许心虚，也在犹豫，所以还是任由着桥曦用他摇曳风中的身体，欲离开凤凰山。
　　凤凰山被封，桥曦本就是被下令禁足的，所以他想离开，定会被天兵拦住去路。
　　“闪开，本尊的地盘，什么时候有杂碎在这里放肆？”
　　天兵相觑了一眼，冷笑了下，“桥曦上尊，您不知道您现在是千夫所指的罪人吗？您还能活着也算是天尊法外开恩了，您该不会还觉得您还能和以前一样吧？”
　　桥曦眸光凛冽，他虽孱弱了，可他依旧是上尊，那么些年来的威仪断不会在几夕之间堙灭，他瞟视了一眼天兵，依旧高贵不可忤逆，“你算是什么东西？”
　　天兵一怔，反应过来顿时不爽，操起兵器就想对着桥曦下手，刚想对桥曦劈下去，后面南蛟赶来，施法打飞了那天兵，甚是利落。
　　“你们做什么？放肆！桥曦还是上尊之位，说你们算什么东西，有错？”
　　众所周知南蛟在天族其实身份不一般，天尊多有纵容，且她的确能力非凡，还坐拥一殿，必要的时候在天尊的面前说得上话，所以天兵现在即便是看不起桥曦，亦不敢对南蛟如何无礼。
　　便也不敢顶嘴，却也没有多余的阿谀之言。
　　桥曦摇摇欲坠，南蛟扶着他，无奈道：“桥曦，回去吧，养好了身子再去找九晗，好吗？”
　　“我不要。”他推开了南蛟，眼神坚定，他现在就要去安琅殿，他就要去问九晗个清楚。
　　“桥曦！你这样会死的！”
　　死便死了，如果九晗真的玩弄他，那他便死，也就不会痛苦了……
　　南蛟拦不住，而且其实她的心里也有意要放走桥曦去安琅殿，因为他们不能说，不代表桥曦自己不能去看，假设桥曦知道了九晗现在的状况，就不会总是臆想非非，没有安全感了，或许到时候知道九晗受伤昏迷，回来后就能自己想着养好身子了。
　　所以，南蛟没有拦，也不让天兵拦。
　　桥曦飘荡在云彩上，脑海里依稀还有他与九晗泛舟同行的回忆，那是多么美好啊，那时与九晗一起，就连黑夜的景致，都是那般迷人的，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九晗也不是对自己虚情假意的，不会的……
　　当仙侍看到摇晃着羸弱的身子，已经不似此前一般惬意轻快的桥曦来到安琅殿前时，每个人都吓了一大跳，甚至都像躲着瘟神一般远离桥曦，不敢轻易靠近。
　　“桥曦上尊不是，被软禁了吗？”
　　“是啊，受了天刑后他还能这般灵活？真厉害啊。”
　　“嘘，小点声儿，现在的桥曦上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上尊了，他是罪人。”
　　“他该不会是要找九晗神君？开玩笑呢吧？”
　　“以为自己还是位高权重呢呗，不要脸，现在九晗神君都紧闭安琅殿大门，谁都不见了，邝星神君不还说了吗？九晗神君如今厌恶极了桥曦上尊，有任何关于桥曦上尊的消息，都不准传进安琅殿，不然那听到一个就杀一个仙侍，以儆效尤啊。”
　　桥曦一愣，颤抖着双手与双瞳，转而转过身，猛然掐住了那仙侍的手腕，苍白无力低吼了声，“你再说一遍？”

第143章 心如死灰
　　仙侍只不过是小小仙侍，无论如何再八卦，再喜欢嚼舌根，都会害怕位高的神仙，何况桥曦现在依旧是上尊，且，他还是受过天刑，却依旧能孤身来安琅殿的神仙，就足以证明，即便戴罪，桥曦也不好招惹。
　　所以仙侍颤抖着，很是畏惧，其余的仙侍都赶忙低下了脑袋，暗自站到了后面，不敢与桥曦对视到。
　　“你再给我说一遍，九晗对我什么？”
　　仙侍颤颤巍巍地，想要挣脱桥曦，可他不曾想桥曦都伤成如此，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就畏缩道：“上尊，上尊恕罪，是小的该死，不该轻易议论您的九晗神君的，还请上尊绕过我。”
　　桥曦早早因为九晗被折磨得神经都要失常，哪儿顾得上那么多，不仅没有放开仙侍，反而是掐得越发用力。
　　仙侍都痛苦地叫出了声。
　　“你说清楚，九晗到底说什么？”
　　“听，听邝星神君说的，九晗神君现在，对桥曦上尊，极度，憎恶，不想见到关于上尊的一切，更加不想看见，上尊，安琅殿如今紧闭，上尊进不去的，我们不敢造次，还请上尊，放过我吧。”
　　桥曦怔住，仙侍颤巍的话入耳，让桥曦猛然内心大颤，这股凄入肝脾的滋味，他只觉得折磨，只觉得痛苦不堪。
　　他松开了仙侍的手，仙侍也纷纷散开。
　　安琅殿就近在眼前，桥曦对这里自认为熟悉到刻骨铭心了，可是今日抬眼看着安琅殿的牌匾，看着这金光闪闪，丹楹刻桷的大殿，他这一回竟然觉得这般陌生。
　　他的双手布满了伤痕，因为方才无意识用力，有些伤口重新爆开，又是鲜血流出，可他已然不在意这些，他伸手猛然敲打着安琅殿紧闭的大门，无比渴望着，期望着九晗见他一面，所有别人说的话，他都不会轻易相信，他要九晗亲口告诉他！
　　“开门！开门啊！！九晗你出来！九晗我是桥曦啊，我是桥曦，你开开门！”
　　里面安安静静，没人反应，甚至都没有一点声息，好像空城。
　　桥曦愕然，又加重了力气，猛然敲打，又用着最后的力气，忍着伤痛喊着：“九晗！你给我出来！！你为什么不见我！！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九晗！”
　　依旧是无声无息，毫无反应，那大门隔断的，似乎是桥曦和九晗之间的情意，无形的压迫感，无情的疏离感，油然而生在桥曦心底。
　　桥曦开始慌乱了起来，他的泪水到了临界，任由着泪水打湿苍白的脸颊，任由声音无力，他依旧拍打着，嘶吼着，似乎是想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把这该死的大门凿穿一个洞来，好让他窥探里头到底是有什么秘密。
　　他顿时抽泣出声，嚎啕了出来，“九晗！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给我说清楚！你把我当罪人是吗？你果真只是把我当成玩物吗？！九晗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啊！！”
　　倏然，大门开启了。
　　声音响亮，却只是打开了一道让人可以通过的缝隙，桥曦以为看到了希望，可走出来的人并不是九晗，也不是格桑，是一位他此前没见过的仙侍，正冷着一张脸看着桥曦此时的狼狈。
　　“你……”
　　“上尊莫要这般聒噪了，天尊已然下令您在凤凰山禁足，您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桥曦无力着，只是道：“我要将九晗，让他来见我。”
　　仙侍却是冷漠如霜，毫无感情，转眸瞥了眼一眼里面，继而道：“九晗神君有令，关于桥曦上尊的一切，不可传入安琅殿，他如今与桥曦上尊没有任何关系，再无瓜葛，上尊戴罪之身，最好还是听从天尊命令，免得再做为害四海八荒之事，让天族蒙羞。”
　　说罢，还没有等桥曦反驳，仙侍无视了桥曦的决堤的泪水，径直关上了大门，甚至桥曦感受得到，下了禁制，而这禁制，就与当初禁锢他在安琅殿内的，一模一样。
　　他顿时声泪俱下，就着大门，他的身体羸弱倒下，一口血瀑直接呕出，下意识扶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现在又紧闭着，没有半丝人情味的大门，桥曦内心最后一颗支撑信念的稻草顿时被碾压得粉碎，荡然无存。
　　什么叫再无瓜葛？没有关系？他说他给天族蒙羞？还说关于他的一切不得传入他的耳里？凭什么？他桥曦就当真只是个笑话？在他九晗神君这里竟成了不知死活轻易入套的玩物？
　　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真是可笑啊，说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凡人都知道的道理，那九晗活了这万万千千年岁，可早就是深入骨髓的自傲，他一直都是以未来天尊自居，只是半路觉得他好玩儿，就陪着闹了闹，玩够了，又看到他违背天意动用独尊塔，成了罪人，就顺势抛弃？？
　　呵呵，呵呵呵呵呵……
　　“啊！！————”
　　桥曦歇斯底里嘶吼了出来，身体的伤口愈发爆裂，血液又一次浸透了他的薄衫，可奇怪的是，他现在感知不到痛意，哀默，甚至大于心死……
　　好，都好，是他自以为是，他不知廉耻觉得自己在九晗神君心中地位特殊，他还乖乖入了套，就这么被九晗神君好生玩弄在股掌之间！
　　九晗，你当真绝情，当真如传闻，凌霜！
　　好得很，你若没有招惹我，我又怎么会有今日这般境况？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我真的，好恨你……
　　他越发心如死灰，就再也无从顾忌，站起身来，还是集齐了余下的灵力，当即唤出婷劫剑，他泪水婆娑的双眼布满了仇恨的凛冽，甚至于，他的泪水竟然夹带了血色，淌出来究竟多少是殇多少是痛多少是恨，早已不知如何悉数。
　　他提剑劈中了大门，但因为禁制，和他本身神力不足，根本没法造成伤害。
　　可他还是一剑接着一剑，伴随着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云霄地发泄着自己此刻的恨意和绝情。
　　他这么做，很难苡橋不招徕异样的视线与非议，他连着在大门外的禁制劈了几十道剑光，没劈一道，都像是在自己的心里生生剖开了一道血口，这比他取血给独尊塔时还要痛苦千万倍！
　　“九晗！我恨你！！”
　　若非闻声就近赶过来的席清拦住了桥曦，差点用自己的身体去抵御桥曦这充满恨意的剑光，桥曦怕是会劈到天荒地老，或者是他命丧于此之时。
　　“桥曦！！你冷静些！”
　　席清握住他的双臂，可是就在触碰的瞬间他整个讶异了起来，内心一颤，猛然缩回手，看着自己手里这还没到一会儿就沾满了桥曦血液的嫣红，触目惊心，这股刺鼻的血腥味，此刻充斥在空气中挥发不去。
　　席清脸色铁青了一番，打量了下桥曦全身，他当真此刻没有哪处是完好的，是无损的，是没有血液的，他连嘴角都挂着刚淌出来的鲜血，席清顿时心痛了起来，万般不忍。
　　他也到了临界，想为桥曦流泪，看着桥曦逐渐人不人鬼不鬼，披头散发早就没了往昔的姿态，席清连要开口说话现在都是颤抖着的。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桥曦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天族竟然此时此刻，会这般不容他。
　　“桥，桥曦，你的伤口撕裂得厉害，已经，血肉模糊了，你很痛吧？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走，我带你去换身衣裳，我给你传输灵力，我给你疗伤，怎么样都可以，我们不管安琅殿了，好吗？”
　　桥曦的双瞳已经像是失去灵魂那般，没有光芒，此刻的空洞绝望，前所未有，更是不该在桥曦脸上有的神态，可此刻，连席清都感知得到，桥曦对着世间再无眷恋，他怕桥曦会彻底想不开。
　　“如果可以，我真想挖开他的心，看看。”
　　桥曦像提线木偶，席清也丝毫不怕围观的那些神仙会去禀告天尊什么，他只要桥曦好起来，他现在就是要护着桥曦，因为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桥曦还有谁会护着？他还能依靠谁？
　　“走，我带你回去，有什么事情，等好起来再说，到时候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就算被削了职我也没关系的，好吗桥曦？”
　　席清拿他当挚友，当向往的存在，他自打认识了桥曦，信仰便一直是他，这无关什么情爱，更与桥曦和九晗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他只是单纯，想要维护好单纯爽朗的桥曦，让这天宫唯一的喜色，可以无恙。
　　在众目睽睽下，桥曦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减，而身体早早像是躯壳了，他就这么被席清牵着走，失了感情，失了主见，任它飘荡。
　　诏安一直在远处观望一切，并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好似是在等事情发生，直到结束，他才悄然去了曜华殿，将自己在安琅殿前所见的一切，回禀给邝星知晓。
　　而邝星在桥曦受刑后，已经安静了好些日子了，眼见着时机正好，他勾勾唇起身，掸了掸袖子，满脸惬意。
　　“九晗还是没有醒，那这机会，可就不容许再错过了。”

第144章 剿杀桥曦
　　晟玦宫。
　　“还是孤对桥曦太过宽容了吗？”
　　如今局面，一旦涉及桥曦，天尊的声音都会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他威压的凛冽散播整个晟玦宫，仿若一触即发的怒火。
　　“桥曦这么做，的确是有藐视天尊之嫌。”
　　邝星近些日子倒是勤快得紧，而且因为九晗昏迷不醒，趁机软禁了安琅殿内的核心人物，不让里面九晗身边之人接触外界，更是在安琅殿中公然安插自己的部下，美其名曰照顾九晗起居。
　　且他一手揽过了九晗手底下所有的政务，九晗此前全权负责的事务都被邝星在短时间内收归手下，他看起来得心应手，在劫难之后配合处理四海八荒之残余，看起来是勤勤恳恳无比上心，一下子让他这神君之位也得到了一定的升华。
　　九晗因为代替桥曦受刑而昏迷不见人的消息被封锁，所有人只当是九晗战后调养，闭关于安琅殿内，如何都不见人，而这样的九晗神君在天族的眼中才算正常，毕竟在遇见桥曦之前他一贯如此。
　　“桥曦竟然敢无视孤的指令，擅自离开凤凰山，孤不褫夺他的上尊之位，依旧保留凤凰山在他手下，他还有什么不满？”
　　邝星见天尊这般愤懑的模样，便微微勾唇，上前继续道：“天尊，桥曦的罪名，其实还没有完全厘清，现下也只不过是把他私自动用独尊塔，且致使其碎裂四海，如今造成八荒差点毁灭的罪名给定下，他受刑也是他自食其果，但，还有一件事，桥曦也是重罪啊。”
　　天尊微微瞟眼，冷傲无双，“在说镇妖台吗？”
　　“是，妖尊影祁出逃不知所踪，镇妖台如今空荡，凤凰山上最该守护的两样东西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且桥曦在当时对抗禤烨动用独尊塔后，满身妖气，这很难叫人不怀疑，他是否与妖尊影祁同流合污，是刻意放走了影祁？”
　　天尊双目微阖，他有自己的思量，但对于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他都是谨慎着的，但桥曦现今，他已然觉得留其不得。
　　“你有证据证明？”
　　“此前，我想要抓捕一只莫名撺出来的火麒麟，因为那火麒麟疑似与影祁同脉，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也是为天族考虑，但桥曦不顾一切救下那火麒麟，还养在了凤凰山上，还要火麒麟化形，做那凤凰山的神兽，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总之，此事，我一直觉得不安。”
　　天尊冷嗤了下，似Qguan：⑤49叁八1⑥7②乎很是不屑，“是吗？”
　　“桥曦的确强大，即便在神力上，巅峰之时，也可以与九晗比拟，他即便因为催动独尊塔骨血爆裂神力消散，还因为天刑浑身疮痍，却依旧可以意识清醒，还能用婷劫剑汇集灵力，攻击安琅殿的禁制，无论如何，桥曦都有足够的资本与妖尊一同反我天族，若是此刻不彻底解决掉桥曦，那妖尊如今也是后患，天族禁锢其千年之久，说他心中无恨，怕是天尊也不可能会相信的。”
　　天尊气场凛冽，邝星之言每一句都直戳他的内心。
　　其实，自从知道桥曦有能力催动那洪荒以来就不认主的独尊塔后，天尊内心也多是惶惶不安，桥曦不是什么上古之神，却还能有这般能耐，着实不一般，的确这样的神仙留在身边，怎么都是祸害。
　　“是孤这千年来对其管教甚少啊，竟真的纵许了他在凤凰山逍遥了这么长的时间。”
　　邝星走上前，依旧用这缓慢的语气，轻言道：“天尊，桥曦他，其罪当诛。”
　　天尊霎时看向邝星，眸光凛冽了起来，对于邝星的直言，天尊依旧忌惮着，“你觉得桥曦该如何处置？”
　　“桥曦，本就该在天魔大战后，灭杀。”
　　“哦？你倒是想得直接，你想让桥曦死，可有想过往后？”
　　邝星无所谓了下，因为他已然摸清了天尊内心的某些想法，他倒是不害怕直言出口会被天尊诘难，毕竟现在九晗昏迷无法得知一切，天尊也显然是与自己站在一边，那事情不做，岂不是辜负了这天时地利人和？
　　“天尊，您要知道，桥曦是九晗往后坐稳天尊之位的一大障碍，九晗为了桥曦神魂颠倒，桥曦也不知道给九晗下了什么蛊，让九晗这般为他豁出性命，天尊疼惜九晗，不忍心九晗迷途不返，那桥曦是必须除掉的，九晗自己下不了手，那天尊与我都可为九晗助一把力啊。”
　　天尊低眸思忖了一番，逐渐被邝星说动。
　　九晗是他一直以来的寄托，他很看重九晗，也知道九晗未来定可以成为出色的天尊，他做不到的事情，或许在九晗手里便可以得到升华，即使经过桥曦的事情让九晗改变了不少，但他依旧把九晗放在首位，依旧想要培养。
　　“九晗因为桥曦昏迷至今，孤还未曾给他定罪，照你这般说，桥曦还真的是该被千夫所指，口诛笔伐啊。”
　　邝星微微俯首，暗自勾起一抹得意又阴骘的笑容，“桥曦如今本就是罄竹难书了，天尊又何必这般宽容？”
　　自此，末舜天尊下定决心，只是轻挥衣袖，眸光放射寒意，启唇用无比无情的声音，昭示整个天族，大战之后最为残酷的旨意。
　　“传孤旨意，桥曦私自放走妖尊影祁，监守不力，又与妖尊影祁同流合污，意图不轨，乃天道不容，又屡屡违抗孤之旨意，藐视天族威严，今又私自动用独尊塔致使八荒霍乱，条条罪名昭昭，死罪难逃，即刻起着邝星，剿杀桥曦，不得有误。”
　　邝星听罢这威严无比的旨意，顿时勾唇阴笑，他这么长久以来的心愿与谋划，就在这一刻，彻底得来了他满意的结果。
　　“是，谨遵旨意。”
　　……
　　桥曦在储集宫内养了三两日，席清悉心照顾着，无论招徕多少白眼与嫌恶，他都对桥曦不离不弃。
　　但桥曦已然生无可恋，所有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他无神无力，支撑着残败的身体，俨然是一副坐等寂灭的姿态。
　　他被折磨得沧桑凄凉，那往昔恣意跳脱的桥曦上尊一去不复返，血泪早早流干，世间毫无可眷恋之物，他如今一袭红衣着身，却更是衬得他与尘世间的不符，他开始与一切都格格不入，话也不说，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安安静静地等待消散。
　　“桥曦，你不要再排斥我的神力了好不好？我可以给你灌输我所有的神力，只要你好起来，你身上的伤都不是玩笑，如此放纵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席清满眼都是担忧，半蹲在他身边，用着乞求的语气，低声下气姿态，可是一点都没有换来桥曦的反应。
　　席清亦是要哭泣的临界，可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但如此也好，莫要让桥曦看见自己这般模样，不然的话只怕适得其反。
　　“桥曦，南蛟有送药过来，外敷内服都有的，神药难得，你不然吃药吧，那样内息也可以调理调理的。”
　　桥曦依旧面如死灰，毫无反应。
　　席清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他本是想抚一抚桥曦的脸颊，但桥曦稳稳当当坐在那里，如石头般冷寂，席清下不去手，因为怕他这么一触碰，桥曦就会消。
　　“桥曦……”席清的声音颤抖了下，“我求你，你好歹说说话，好歹告诉我你哪儿痛，哪儿在流血啊，我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桥曦……”
　　桥曦依旧冷淡，唯一给的反应，也许就只是轻眨了下眼睛。
　　席清无奈，起身想要另寻方式时，却忽然间被天兵天将破门而入，储集宫向来是安宁静谧的地方，不得喧哗，可这忽然间来的这一出，让席清不由得双眉紧蹙，尤其对着为首风风光光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邝星，看着愈是厌恶与憎恨。
　　“邝星神君，你带着这一堆天兵，来我的储集宫是想要做什么？”
　　邝星呵笑了下，转眸看见了坐在那边毫无生气的桥曦，勾唇对着席清道：“席清，你胆子够大，你现在看看，满天族谁敢，把桥曦带在身边？”
　　他还指了指桥曦的方向，眸光挑衅，尽是调笑与嘲讽的语调。
　　而席清则是下意识挡在了邝星的视线前，也是挡住了桥曦的位置，冷冷道：“桥曦不是已经受刑了吗？你们还想要做什么？！”
　　“哼，桥曦受刑的不过也是一部分罢了，他的罪名那么多，天尊有旨，要我剿杀桥曦，不得有误。”
　　席清猛然当头一棒，瞪大了眸子，双拳攒紧，恨不得现在就挥拳上去在邝星的脸上好好揍出来一个窟窿，可是现在他还不行，只是颤抖双手，红着眼眶道：“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邝星不屑，甚至觉得席清是在搞笑，“席清，你一个图书管理员，能耐我一个神君何？现在九晗手中的权利多数是在我手中的，这天族如今，只有我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敢与我呛声，是不要命了吗？”
　　“你……”
　　“何况，九晗那边，也对剿杀桥曦的旨意，没有意见！”
　　邝星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歪了下脑袋，看向了桥曦的方向，甚至还故意提高音量，生怕桥曦听不到。

第145章 诛仙之旋
　　“你疯了吗邝星？！这和九晗什么关系？他现在明明就……”
　　席清一个激动差点说漏嘴，而因为邝星一个阴骘的眼神示意，席清顿住了自己的声音。
　　邝星阴狠地凑上前，附耳在席清的耳边，冷冷低声道：“天尊现在只是想对付桥曦一个，你们这些杂碎要是想上来送死，倒也无所谓，但是席清，你想违抗天尊的话，你可知后果如何？你是想要你们所有支持桥曦的人，都被押解到不世渊受刑吗？”
　　席清双瞳充血，他是没有想到同样都是神君，这邝星现在竟然可以是这样的为人和恶毒的心思，他明明在大战之时什么都没做，美其名曰护卫天尊，可实际上打头阵的都没有他的人，更没有他自己，现在对整个天族功劳最大的桥曦不仅要受刑，甚至还要被灭杀？！
　　这到底是什么天道？！
　　而桥曦并没有失聪，他听得很清楚，而在内心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九晗想杀了他。
　　桥曦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眼睑也在颤抖着，真的没有出息啊，为什么又想流泪？为了一个这么绝情的男人，一个不信任自己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何必？
　　“邝星！！你再胡说八道！你也不得好死！！我看谁敢动桥曦！！”
　　席清激动起来就想对邝星动手，但是天兵拦住了他，把他死死禁锢起来，转而又把席清押在地上，让他不得动弹。
　　邝星只是掸了掸方才被席清碰到的地方，呵笑，“席清，等你也做了神君了，再来与我讲道理吧，现在的你，根本没资格。”
　　席清无可奈何，因为他又不是武将，抵抗不了这么多天兵对他同时下手，他动弹不得，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邝星往桥曦的方向走过去。
　　“不，不要，不要……”
　　而邝星站到了桥曦的面前，低眸打量了下如今的桥曦，呵，真是笑话，也真是活该，看到现在这般鬼不鬼模样的桥曦，邝星内心别提多么舒爽，他就是要看到桥曦被折磨得不成模样，就是要桥曦被自己踩在脚底下。
　　现在是桥曦，有朝一日，就会是九晗！！
　　“桥曦，末舜天尊有旨，你私自放走妖尊影祁，监守不力，又与妖尊影祁同流合污，意图不轨，乃天道不容，又屡屡违抗孤之旨意，藐视天族威严，今又私自动用独尊塔致使八荒霍乱，死罪难逃。”
　　此刻，桥曦才终于有了反应。
　　只不过，他的重点在于，私自放走妖尊影祁，又与妖尊影祁同流合污，意图不轨？
　　桥曦这才机械般僵硬地抬眸，看着邝星耀武扬威的姿态，沙哑道：“我与影祁？”
　　“是啊。”邝星冷笑地微微躬身，对视着桥曦，“镇妖台现在空空如也，你身上之前也残留着满身的妖气，怎么，你是想要交代，你到底把妖尊放走去了哪里？还是你是如何预谋与妖尊一起对天族不利？”
　　镇妖台空空如也？
　　不是说那会儿只是他的灵识吗？他应该主体还是在镇妖台里的啊，为什么会空空如也？影祁难道骗了他？
　　不，没有道理，无论如何他都有判断的能力，那的确只是一丝灵识没错，可究竟是为什么，镇妖台现在会没有妖尊的身影？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九晗这个负心汉对自己何等无情，却没有察觉影祁的灵识的确无影无踪了，也没有关注过镇妖台，他的确不知晓。
　　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在他的头顶上安放如此欲加之罪，他什么都没做，又为什么要认？？
　　桥曦蹙眉，他双唇干裂苍白，此刻就算要说话，也要耗费很大力气，但他对这件事情丝毫不知情，他只是觉得，这般莫须有的罪名，他如何都不会承认！
　　“你，放屁。”
　　邝星顿时呵笑了下，点点首，“看起来，你就算受刑了，也精神气好得很啊。”
　　“我没做的事情，我不会认罪的。”
　　“这和你认不认，没关系了，你没听到我说的吗？那是天尊旨意，这九晗……也是同意的，桥曦，你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他还要刻意地提醒，九晗同意剿杀他的旨意？
　　何必？
　　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看清楚了九晗，时至今日，他就是没有现身，一句关心的言语都没有，更别提说看看他，关心他。
　　而更加可疑的是，不管是谁，南蛟，席清，钟徽，随冉……他们都在他的面前闭口不提九晗之事，一旦说起九晗现在就好像是禁忌一般，似乎已经是在无声之中在告诉着桥曦，九晗无情无义的事实，所以他们才不敢开口。
　　桥曦微微眨眼，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且眸光凛冽，还顺手拈出了自己的婷劫剑。
　　邝星一怔，后退了两步。
　　其实他也想不到，桥曦都到了这等境地了，已然这幅孱弱的身子，这毫无血色的脸色，本该就像是老弱一样了，是没有多少灵力抵抗他，更加不会有凛冽起来的机会，可是此刻的桥曦，却丝毫不怯，威风凛凛，叫人不可侵犯般的高贵。
　　这股气质，邝星自觉，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
　　这一瞬间的恍惚，更让邝星觉得不满，他现在可容许不得桥曦在自己的面前有所自信，有所傲睨自己的姿态，现在该被踩在脚底的是桥曦，而不是他邝星。
　　邝星一下子冷嗤起来，眼神一个犀利，下令道：“看起来，桥曦上尊不打算认罪赴死，要负隅顽抗，既如此，那便更加是留不得你了。”
　　他顿了下，猛然大声喝道：“给我上！”
　　“不要！！桥曦！！”
　　席清的叫喊已然没有任何的作用，他依旧被死死钳制着，动弹不得也没办法上前助桥曦只力，即便挣扎也于事无补。
　　而他眼睁睁看着桥曦与天兵们奋力厮杀起来，他的神力已经肉眼可见消散不少了，如今的桥曦只是单单靠着他的蛮力和一点灵力在维持着战力，何况身上有伤，这种抵抗根本也持续不了多久。
　　席清心急如焚，眼泪都被急出来，他滴滴答答任由泪水低落在地板上，想喊住桥曦，可是又觉得此时此刻一切早已不如他意，万般无奈，只有沉寂。
　　桥曦……
　　经过搏斗，桥曦要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甚至以一当千，他现在这般的身体如何能抵抗得住，在激烈的厮杀中，桥曦是一路被邝星带领的天兵天将，截杀到不世渊。
　　那一袭红衣在不世渊的诛仙之旋前，显得分外刺眼，他像是一抹在深渊上绽开的嫣红与妖艳，引得所有人注目流连。
　　狂风拂起他的秀发，即便此刻他衣衫凌乱，发丝亦是凌乱，却也铮铮铁骨，气场超然。
　　“邝星，本尊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但你却一步一步害本尊至此，如今率众截杀本尊，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催动了独尊塔吗？”
　　“桥曦啊，你还知道你催动的东西，是独尊塔啊？那可是独尊塔，动辄毁天灭地的凶器，天族是让你看护独尊塔，而独尊塔自打洪荒以来就从未认主，你却偏生可以催动它，甚至于现在，独尊塔碎裂四海八荒，妖尊影祁也出逃镇妖台，你看看你自己身为天族的上尊，做的都是什么事情？你要说你没有和妖尊同流合污，这话，谁信？”
　　桥曦顽强支撑着自己，尽量让自己不要跌入那诛仙之旋。
　　而邝星，见桥曦这般负隅抵抗，顿时勾唇，继续用他的言语攻击，伤人无心。
　　“桥曦，你知道让你受刑，甚至提议你万劫不复的神君，是哪位吗？”
　　“素闻，九晗神君与你关系甚是亲密，你与他之间也是出了不少的花边轶事，但是偏生九晗神君就是傲雪凌霜，你犯了错，他可绝不会姑息啊。”
　　“知道为何今日九晗神君没到吗？还不是为了给你桥曦上尊留最后一点颜面，不好亲自出面解决了你，九晗神君对你啊，那可不是一点点的失望啊。”
　　“末舜天尊对九晗的话向来不会无视，你觉得今日这么大阵仗，这缉拿截杀的还是天族唯一的上尊，是我们随随便便一句话，点个兵，就能干得起来的吗？”
　　九晗……
　　终究还是不信他……
　　终究是把他当做笑话……
　　这情，不过只是过眼云烟，就他傻傻当了真，付出了一切……
　　桥曦苟延残喘，做出最后一丝抵抗，但最后无济于事，邝星成功截杀桥曦在不世渊，桥曦在最后一刻亦舍弃了九晗赠予他的清漪珏，在入诛仙之旋时，他发誓，若可以留有一丝残魄存活于世，他不仅要邝星付出代价，也要九晗这个负心的男人，死无葬身之地！
　　也要让他好好尝一尝，这诛仙之旋诛灭神体的滋味！
　　后来，席清舍命相护，与桥曦一同入那诛仙之旋，一同消逝，自那日起，桥曦入诛仙之旋，席清罹逝，天族也再无凤凰山桥曦上尊，为天族付出甚多，为九晗情深至此，却终究不过是个神魂俱灭，天族除名的下场。
　　一切都结束了，伴随着桥曦被成功灭杀的这一切……

第146章 珠沉玉碎
　　天宫不知从何时，万籁俱寂，寂如死灰。
　　似乎，是在桥曦与席清都罹逝于不世渊后，天宫开始变得冷若冰霜，流言蜚语依旧不少，只是如今都是在犄角旮旯里滋生，再没有仙侍堂而皇之议论关于桥曦上尊的点点滴滴。
　　桥曦被除了神籍，一切有关于他的事情几乎都被抹除殆尽，仿佛天宫就没有过这一号上尊似的，连他的名字都开始变得无所遁形，成了天宫禁忌。
　　凤凰山被荒废，天尊下旨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那原本漫山的梨树与百般飘扬恣意的梨花，仿佛是有了感知一般，在桥曦陨灭后短短不到几日，便悉数枯萎凋零，化作飞烟，随着桥曦消逝世间而去。
　　桥曦陨于不世渊后逾三月之久，九晗才得以从重度昏迷中转醒。
　　天族的三个月，人间转眼便过近百年，百年时间凡间的劫后重生不易，四海开始逐渐恢复生机，只是收效甚微，凡间被屠戮过的人民依旧没有得到很好的慰藉，凡人的数量也没有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守在九晗床榻前已有三月之久的格桑，今日是照例还给九晗更换香料，按着九晗以前的惯例，也是焚香入眠最为舒畅。
　　就在把香炉往他的床榻下放置之时，她看到了九晗的身体逾期三月才有转醒的迹象，顿时诧异万分，惊喜不已，赶忙去玄沧殿找来了南蛟。
　　内殿顿时静寂下来，九晗宛若沉睡了一整个混沌的神祇，在安宁之中逐渐复苏，他的脸色苍白无比，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动着，那眼皮跳动得艰难，似乎是久久阴暗之后，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晨曦之光，所以些许畏惧开眼。
　　等眼睑挣扎结束，他缓慢睁开那秋水温柔，但此刻带着几分无辜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却又好似经年未见的内殿幔帐，顿时意识清醒，可身体却因为躺的时间过长，而变得不听使唤，些许无力。
　　他这是，睡了多久？
　　他记得，在天刑台受刑后，便倒下了……
　　躺了有几天？外面的情况如今又是如何了？桥曦……桥曦呢？
　　他槁苏暍醒，还在朦胧之中，艰难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内殿景致，却不见心上的身影，伤口撕裂的痛楚传来，才让他有清醒的头脑思考此前发生的种种。
　　桥曦那时催动了独尊塔，而且也是受了伤，那现在是不是应该在凤凰山养着？有没有人照顾好他？好担心他，好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忍着伤口未完全痊愈的痛，九晗掀开被褥，便想下榻。
　　“你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躺回去？”
　　南蛟也是急色匆匆，一听说九晗有苏醒的迹象，什么都不顾了，就只管跟着格桑跑来安琅殿。
　　一进来看到九晗这般不知好歹还敢这么随意下床，不免有些生气，她二话不说把九晗给摁了下去，继而坐在榻前，为九晗诊脉。
　　九晗看了眼南蛟，在南蛟为自己诊断之时，扯开沙哑干涸的嗓子，便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有在凤凰山，照顾桥曦吗？”
　　南蛟的手顿时僵硬住，愣神了好些时刻。
　　格桑在一旁也无措着，视线回避了下，两个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九晗还没有察觉她们的异常，只是继续对着冷脸的南蛟问道：“桥曦如何了？他受了重伤，有没有好好养伤？”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九晗顿时反手抓住了南蛟的手腕，南蛟一怔，看向九晗，她的脸色骤然慌张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九晗苍白了脸，无血色的双唇轻启，看得出来很是艰难，他依旧眼神凛冽着，道：“我没有完全受刑结束，还剩下几十道天雷地火，是不是都给桥曦了？”
　　南蛟无奈了下，瞥眸不敢直视现在的九晗，只是点点头。
　　而看到南蛟给的肯定回答，九晗顿时无力地滑下了手，那怎么办？桥曦本就孱弱之躯，尤其在动用了独尊塔之后，现在又天雷地火加身，那岂不是……
　　“我要见他，我要确定他无虞，我现在就去凤凰山……”
　　他不顾一切想要起身离开此地，还得是南蛟和格桑同时摁住他，不让他轻易反抗才能控制住。
　　“九晗！你自己浑身是伤你不知道？躺了三个月了，身上的伤还未见得完全痊愈，你当天雷地火都是玩笑吗？你自己受了几道自己心里没数？！”
　　南蛟很是气愤，她还没有从失去桥曦和席清的痛苦中恢复出来，现在九晗再这么糟蹋自己，更是叫她心酸，差点都要急出眼泪来了。
　　九晗怔住，顿时看着南蛟心急如焚的模样，蹙眉问道：“三个月？”
　　“是，三个月，战事结束了，天族上下都整顿得七七八八，凡间也开始劫后重生，四海八荒逐渐在稳定下来，你是神君你功不可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任性而为。”
　　九晗摇头，脸上挂着难色，不可置信，“怎么能躺三个月？”
　　“躺都躺了，也没事了，现在太平之日，你放心养伤就好，天尊命我照顾好你，务必让你恢复如初，我应下了便责无旁贷。”
　　“桥曦呢？”
　　南蛟又愣了下，与格桑对视了一眼，好似各自都在内心挣扎什么。
　　原来要对九晗开口此事，竟是这般艰难……
　　“他……”
　　“到底怎么样？”
　　“不在了。”
　　南蛟轻描淡写不带感情的三个字，在经过艰难的心理抗争下吐出。
　　只是这轻轻淡淡的三个字，便像是压垮九晗的千斤顶，闻之，则心死。
　　“你说，什么？”他是颤抖着的，他不相信，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他对着南蛟，渴求确认。
　　而南蛟无奈闭眼，她看不得九晗这般神态，这般眼神，她轻轻别过了脑袋，哀恸之中亦是强忍着泪水，启唇道：“桥曦没了。”
　　四个字，犹如万箭攒心。
　　九晗亦是痛苦，只是并非痛在身上，而是彻骨在心，他慌乱扯着南蛟的袖子，似乎是哀求，“你让我去凤凰山见他，我只想见他而已。”
　　“凤凰山什么都没有了！”南蛟转头看向九晗时，一滴晶莹的泪水顺势滑落脸庞，“梨花没了，桥曦也没了！不世渊神魂俱灭，桥曦他再也回不来了。”
　　残缺的心，支离破碎，九晗沉默了，南蛟甚是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痛不欲生的九晗，他为了一人泪流不止，痛彻心扉，这一切到底都是谁造了孽？
　　到底是九晗的错？桥曦的错？还是苍生？还是这天道？
　　看着九晗哀莫大于心死，一瞬间宛若雕塑一般死寂的模样，南蛟也是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安慰什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谓节哀顺变的话她现在听不得，更别提九晗了，而且现在不管说些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和格桑，只得泪眼婆娑地，静静看着九晗，静静地，感受着九晗撕心裂肺的痛楚。
　　九晗没有发疯，却也神似发疯……
　　桥曦陨灭，还是在他昏迷期间被处以极刑的，他接受不了，提着流光剑直接上了曜华殿，在邝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剑劈开了他的宫殿，在曜华殿中厮杀，把那些插手了截杀桥曦的天兵和邝星的心腹都处置了个干净。
　　此事闹得满天宫大为震惊，天尊也不知所措，最后九晗甚至还把天刑台一剑毁了个干净，此后天族得花上百年的时间重建，天尊在此事上再也没有纵容着九晗，将九晗罚于天刑台仅剩的白玉台地基上面壁百年时间。
　　九晗就如此心如死灰地，在白玉台上虚度了百年时光，至此后，神君大权彻底旁落在邝星手中，邝星代为处理所有神君事务，天族势力逐渐在以邝星为中心聚拢，九晗百年沉寂无争，甚至一心求死，则成了天宫里不是秘密的笑话，许多神仙也再不愿提及九晗，他的威名与往昔尊贵，都只是成了一本可以翻阅却不可追忆的旧籍。
　　须臾百年，凡间沧海桑田，天魔大战之后，四海八荒迎来了劫后真正的重生，开始生意盎然，繁衍生息，人族也逐渐有了向心力，有了王朝与统治者，城邦与争锋角逐。
　　而九晗面壁结束回归安琅殿，也再无往昔魄力，更无心思统揽政务，就算邝星耀武扬威他也丝毫不在意，安琅殿终日紧苡橋闭，九晗不外出，不与外人交谈，如今的安琅殿与他九晗神君，倒是像极了天宫的摆设，只有名誉。
　　百年时间，安琅殿里的梨树，早已雪白一片，分外诱人，白玉般的梨花，没有妖娆的面容，没有婀娜的身姿，如徐徐之风涌入心头，看之，回首则百转千愁。
　　“桥曦，花开了，酒醇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会以泪洗面，他会坐在梨树上，吹着长萧，面对皓月，寄托苦楚与哀思。
　　他在面壁结束后去过不世渊，看着那诛仙的凶境，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心有余悸，而桥曦就是在此地被截杀，神魂俱灭，桥曦在那时，该有多害怕无助？
　　是他该死啊，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桥曦？他的桥曦，在那时该有多希望他在身边？
　　他宁可随着桥曦而去，混沌之中，只为寻桥曦一人身影，别无他恋……

第147章 百年沉寂
　　安琅殿。
　　九晗端坐在那里，双目无神，日渐消瘦，再无往昔凛冽之风。
　　钟徽与随冉一同来安琅殿说要拜谒时，都差点被安琅殿回绝门外。
　　钟徽比之九晗，其实也万般心痛，这百年来的沉寂，一向跳脱闹腾性子随了桥曦的他也开始变得郁郁寡欢，不再那般逗趣玩乐，也开始端起架子中规中矩了起来，愈发不像他。
　　毕竟他是亲眼目睹了桥曦和席清同时陨灭在不世渊里的，那诛仙之旋那般可怖阴森，他的两位挚友却是这么身无半点防备，就这么生生跌入那深渊，神魂俱灭，无论怎么想，他都不敢相信这是已然过去百年的事实。
　　那日不世渊旁，风波过后，钟徽久久无法平静，双腿一软跪在那里，拾起桥曦的清漪珏和婷劫剑，第一次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
　　他睹物思人百年，直到九晗面壁结束回归，才来安琅殿奉上遗物。
　　“九晗神君，这是那时不世渊，桥曦上尊入诛仙之旋前，遗留下来的，你面壁百年不归，便一直寄放于我这里，如今你回来了，便，转由你来代桥曦上尊保管。”
　　九晗稍稍有了反应，只是瞥了一眼钟徽的脸色，他亦看得出来，钟徽也消瘦了不少，百年时间，原是如此之长，如此之叫人身心折磨。
　　“遗物？”他轻吐气，无力道。
　　钟徽点了点头，把清漪珏和婷劫剑双手奉上，眼神也没有随意乱瞟，说话的声音都比此前轻柔了许多。
　　想必过了这个百年，经历了一场大战，目睹了挚友消亡，所有人几乎都在这期间，快速成长，沉寂。
　　而九晗低眸看着钟徽奉上来的清漪珏和婷劫剑，眸光微深，继而又怅然几分，眼眶总是止不住泛红，他好想为桥曦痛哭一场，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因为他一旦这么做了，就代表着桥曦就是彻底消亡，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边来。
　　他的桥曦，他最爱的桥曦，他还什么都没有为他做到，竟然就如此，神魂俱灭了？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清漪珏，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底里却宛若万箭穿心，密密麻麻布满着他浑身上下的神经，那种痛感，无力感。
　　看来桥曦是很恨他的……
　　不然，这清漪珏，他不会轻易离身的……
　　“当初不世渊截杀，邝星对桥曦说了什么，你们当真谁都不知道吗？”
　　钟徽和随冉对视了一眼，都甚是无奈。
　　随冉轻言道：“你昏迷期间，桥曦受刑，还被安放了与妖尊影祁同流合污的罪名，我们都不知道是如何坐实的，但的的确确是天尊下旨灭杀的桥曦，邝星那边的事情，我们当真不知晓，你醒来之后也毁了大半个曜华殿和天刑台，不管怎么样，此事，在天尊和邝星眼里，是已经过去了的，桥曦，不重要了。”
　　九晗眸光微暗，他没有太大反应，听罢随冉的话，只是自己痛在内心。
　　桥曦不重要？
　　天族，当真是可笑，偌大一个天宫，能守住桥曦的尊严和他那千年汗水的神仙，竟然一个都没有？
　　说他有罪，何不好好审度审度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这个神仙？
　　“他应该恨我的。”九晗轻言，拾起清漪珏，睹物思人，泪水就快决堤。
　　“九晗，如今这个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与你一起在前线奋战的几位，都是在心底里把桥曦当做挚友，绝对不会把桥曦看成罪人的，桥曦身后还有我们在，并非整个天族都摒弃了他，你要振作起来，这百年沧桑过去，你可知道邝星他……”
　　随冉被钟徽扯住了袖子，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免得招惹九晗心烦。
　　而九晗的注意力都在桥曦的遗物上，眼里心里几乎都只有桥曦，随着桥曦消逝，他现在哪里还看得进入其他的物什？邝星即便现在夺权，即便现在铁了心要把他的安琅殿架空，自己独揽一切，他也一点都不想在意了。
　　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他就算还想做天尊，那也做去吧，他无所谓，便是真的无所谓了……
　　“你们都出去。”九晗轻言，也不看他们，便直接下逐客令。
　　而钟徽自从亲眼目睹了那一切之后，就格外可以理解九晗的心境，所以在九晗一语出来后，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拉着随冉一同离开。
　　格桑站在一侧，想要上前侍奉，问问九晗需要什么，可是又不敢多言，便也难受着，挣扎着。
　　那般美好的桥曦上尊，怎的说神魂俱灭，就神魂俱灭了呢？
　　说他谋逆，这种事情，也就傻子或者装傻的人才会相信，如今桥曦上尊受千夫所指，即便消逝了，在四海八荒的评价也都一落千丈，桥曦上尊为天族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竟然是这般下场，格桑都为桥曦感到不值！
　　“我要去一趟凤凰山，谁都不用跟着。”
　　九晗忽然间起身，手里攒紧了清漪珏，生怕滑落打碎，而他浑身无力，一身素衫宛若久卧床榻的病患似的，这百年，他委实苍白了不少。
　　格桑无奈抿唇，轻轻躬身，“是。”
　　九晗拎着他亲手酿出来的梨酒，过了百年，早早醇香四溢，馥郁芬芳，仔细闻着，便是桥曦所喜欢的味道，他所钟情的香气，只要有梨酒飘香，有梨树矗立，有梨花飞扬，眼前的景致，就好似桥曦从未离开自己，一直都在梨树下静静等待他来接他回家的模样。
　　凤凰山被荒废了，梓骊殿也开始变得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他浑浑噩噩在凤凰山山巅伫立，一手提着梨酒，一手握着清漪珏，山上寒风凛凛，早已不似桥曦在此地时，那般和煦温柔，桥曦不在了，这里就变得毫无生机，凄凄惨惨，死气沉沉。
　　九晗走到梨树下，那梨树枯萎了，随着桥曦而去了，他抬眼看着这空落落的枝丫，心里也空了许多。
　　他还能在脑海里忆起桥曦坐在梨树上，一袭红衣惊鸿百世，一坛梨酒恣意八荒，那般惬意自得的模样，桥曦的笑容可以治愈他的一切哀伤，他的声音也可以让九晗如饮甘霖，只要是桥曦，就什么都很合理，什么都美好无比。
　　他苦笑了下，眼中含着泪光，无力道：“桥曦，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梨酒了，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喝一杯？”
　　没人答应，冷清如斯。
　　九晗席地而坐，独自打开了那坛酒，让梨酒的香气馥郁整座凤凰山，或许桥曦会有那么一丝执念亦或者灵识和残魂，会环绕在此处，若是他能感知到自己，那也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我们相约过，要隐匿八荒，一直厮守的，我从未要食言，可是桥曦，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呢。”
　　他给自己灌了好大一口酒，一个不小心，还洒得满身都是，但他现在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心死了，一切都可以摒弃。
　　“是我没用，只不过几十道天雷与地火，就让我支撑不下去，还得躺在那里那么长时间，若是我能坚持下去，完全受完那天雷地火，你是不是现在就会在这里，在我身边，和以前一样了？”
　　他一直在自责，自从百年前醒来后听闻桥曦消逝后，就一直自责于他的昏迷，极力地在否定自己，都是因为他的没用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这世间，好似他现在做什么都错的，因为桥曦的消逝，他总觉得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是他的疏忽才会导致桥曦的离开，现在连见一面都是奢望。
　　做神仙的，四海艳羡，可是他现在这个神仙做得他自己都不齿，都嫌恶，他宁可现在他不是神仙，没有神骨，没有这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生命，那他早早可以在面壁结束后，就随着桥曦而去了。
　　想着想着，梨酒灌着灌着，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略过他苍白但依旧美艳的脸庞，滴在了凤凰山的土地上。
　　而就是因为这滴泪水，让九晗在一个倏然间，感受到了一股桥曦的气息。
　　九晗猛然间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往身后看去，可是空空如也，他也四周看了两眼，依旧是没有任何身影，他起身，酒坛子便被打翻在地，他也不管梨酒溢出，只顾着四周心急环顾。
　　“桥曦……桥曦……桥曦！！”
　　他感受到了，是桥曦的气息，没有错的，他最熟悉的桥曦的气息，那是他的灵识，有他的气息这绝非错觉！
　　“桥曦！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好不好？我好想你，我想见你，你在这里的对不对？桥曦，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回来，我一定弥补你，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桥曦……”
　　他喊破了喉咙，也不见得有任何身影的出现。
　　不是错觉，但是这气息，又是何处而来？
　　九晗无力耷拉着双手，无助又痛苦地看着四面八方，老天看来终究是不愿意成全他们，半点机会都不愿意施舍……
　　而在九晗无助即将倒下之时，阿梨缓缓朝着九晗走来。
　　阿梨没有化形，百年时间，却叫他比此前沉稳了不少，长大了不少，看着便愈发有神兽的威仪模样，他就站在九晗面前，眼神凛冽地，直视着他。

第148章 瑶玉魂识
　　凤凰山。
　　九晗抬眼看着阿梨时，感受得到阿梨的敌意。
　　阿梨是火麒麟，本身就是神兽，以往是幼崽的时候什么都懵懂，也很可爱，感受不到什么凛冽可怖的气息，可是百年他独自在凤凰山沉淀，已然在绝境中成长逆袭，脱离了桥曦的佑护和疼爱，自己便是快速在这被荒废的地境中长大起来，独当一面。
　　九晗看着他，些许讶异，转而又平静了下来。
　　“桥曦的气息，原来是从你这里来的。”
　　阿梨其实对九晗，也有恨意，在桥曦生命最后的那些时日，他总是能听到关于桥曦和九晗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也许现在还是不懂那些情爱的东西，但，他的主人是在恨意之中消逝的，就和这什么九晗神君脱不了多大关系。
　　阿梨：九晗神君，久仰大名。
　　九晗一怔，看了眼阿梨，继而呵笑，但毫无感情，“百年时间，修为倒是增长极快，也是，凤凰山原本就是灵地，这么好的地方即便是被人为荒废了，那也以及少不了灵气，有助于你修为，现在能传音，也果真是不易。”
　　阿梨毫无波澜，站在他的对面，其实真的很想一爪子上去抓九晗一脸伤疤出来，他的主人没有回来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可恶的神君？
　　但是还知道，自己的主人桥曦从心底里就很喜欢这位九晗神君，甚至为了他可以献出一切，就算不欢而散了，他也不想往后主人回来，会怪罪于他，他不想伤桥曦的心，所以在九晗面前，他还是按捺住了。
　　阿梨：九晗神君来这里做什q群：叁②8⑨528⑤7么？这里不属于你，也已经不在同于往昔，有何前来的必要？
　　“你会不知晓，我有多爱桥曦吗？”
　　阿梨安静了片刻，他虽然不懂这些，可是，多少能理解，毕竟他的主人在之前，一直都是在于这位九晗神君调情的，而且看得出来，主人真的也很爱他。
　　“他们污蔑桥曦，还截杀桥曦，你却可以在这里安然无恙，度过百年光阴，倒是稀奇。”
　　九晗冷呵了下，转而就走到一边坐下，眼神无力着，也没有别的动作。
　　阿梨走了过去，看着他的确与百年前的模样不同了，现在这位神君没有了此前的霸气与魄力，如今消瘦得紧，还苍白无神，这张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脸上也多了不少不该有的惨色，这要不是他一开始就见过以前的九晗神君，现在要他想象这是那位神君，他还真的不敢想。
　　阿梨：九晗神君，我主人会回来的。
　　九晗只当做是阿梨与自己一般，都只是心里存在执念寄托，就呵笑着，“嗯，我也相信，他会回来我身边的。”
　　阿梨：我没有开玩笑，他没死。
　　“嗯，我也相信，他没死。”
　　阿梨不是傻子，知道九晗以为自己是和他一样在自欺欺人，所以干脆把自己脖颈悬挂着的瑶玉，施法脱离，浮在了他们面前。
　　阿梨：你自己看看，感受感受，这到底是不是我主人的气息。
　　九晗瞥了一眼，原本只是意思意思瞥一下而已，可是因为那瑶玉委实是吸引人的注意力，而且，在瑶玉底下藏着的，也的的确确是桥曦的气息，那是如论如何都抹不去的，完全清晰的魂识。
　　九晗愣了愣，看着阿梨，脸色肃穆了起来，“这是桥曦赠予你的？”
　　阿梨：是，主人为了保护我，为了不让我被欺负，而送给我的。
　　九晗伸手便想要把瑶玉攒在手里，可是被阿梨自己施法要了回去，又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还一脸的傲娇，也不让九晗轻易靠近他。
　　九晗无奈定了下，叹气道：“你比我好。”
　　阿梨不语，只是看着他在那边自己伤神。
　　“起码，桥曦还愿意为你留下属于他独有气息的东西，想来，他甚至都没有送过我关于他灵识的一点留念，现在这世间仅存的他的气息，却在你一只神兽的身上，而不是我……”
　　阿梨：嗯，主人该是很讨厌你的，恨你。
　　阿梨毫不留情地给九晗泼冷水，而九晗也没有要怪罪阿梨的意思，毕竟他心里也觉得，阿梨说的这些是实话，的确，桥曦该是很恨自己的太对，恨他还好，不恨的话，他还会觉得心虚，觉得更加对不住桥曦。
　　“阿Q：①0贰柒08叁947梨，凤凰山，交给你了。”
　　阿梨：无需九晗神君叮嘱，我也会为主人守好这片天地，我现在还还有化形，待我修成人形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一定再为主人种下漫山的梨树，等梨花漫天飞舞时，主人自然就会回来了。
　　阿梨的想法很美好，在九晗这边，听着也算是一种很好的慰藉。
　　可是九晗是经历世事，活得比阿梨还要久，修为比阿梨还要高的神君，有些事情，他比阿梨还要清楚，也比阿梨要更加能够认清现实，但是他还是很羡慕阿梨，他可以这般期许，这般心存希冀。
　　“也好，你有这种想法，也好，总比没有的好，凤凰山还有惦记桥曦的你在，就很好了。”
　　九晗的无力，在阿梨的眼里，也是万般无奈的，事情演变到今天这般地步，谁都不想看到，阿梨自己也是无力的，他没有办法与天族里的谁做斗争，他就算是想为桥曦报仇，为桥曦正名，也必须自己先有能力，先变得强大才可以，现在他做不到，所以需要时间的沉淀，往后的日子，他注定也是要独自在这凤凰山，孤寂下去的。
　　“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安琅殿找我，我定会帮你。”
　　阿梨：倒也不需要九晗神君这般好心，我想靠我自己，也不想轻易离开这里，我要安心在这里等主人回来的。
　　九晗浅笑了下，原是想上前抚摸一下阿梨，可是阿梨对自己显然是戒备十足，根本不让靠近，所以九晗顿了下手上的动作，也就作罢了。
　　“那我往后会常常来这里看你的，梓骊殿没有人清扫也不好，届时我会让人来这里清扫，我们一起等桥曦回来吧，好吗？”
　　阿梨不语，安安静静看着他。
　　而九晗也觉得阿梨这是默认了，便只是浅笑摇头，摇曳着还是虚弱的身子，离开了凤凰山。
　　阿梨盯着他的背影，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也没有再开口。
　　他其实说都不是假话，也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的安慰自我的话，瑶玉都是证明了，他怎么会胡说呢？
　　是九晗自己想太多，以为他不懂事，白白有一场期许罢了，但是，既然瑶玉有反应，还有魂识的气息在，那就足以证明，他的主人还在某处，等待着涅槃回归。
　　九晗回安琅殿时，夜仙子已经挂夜了，天色已晚，安琅殿却灯火通明，是格桑在等待九晗回归，现在格桑只要九晗离开了安琅殿，便会等到九晗回来了，才肯轻易歇下。
　　因为现在她很是害怕，九晗会一时间想不开，而做出点什么随着桥曦上尊而去的举动。
　　“九晗神君……”
　　九晗轻轻摆手示意，格桑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因为九晗的意思便是他无妨，无需多言。
　　格桑只是稍稍欠身，便想着要下去，不搅扰九晗歇息。
　　但九晗又忽然转身道：“去天府宫，把钟徽叫来。”
　　格桑奇怪了下，看了眼外面的天，道：“现在夜色已深，九晗神君很着急吗？不如等明日……”
　　“无妨，他定没有歇下的。”
　　“是。”
　　格桑照着九晗的命令亲自去了趟天府宫把钟徽给找来了，钟徽也的确如九晗之言，没有歇下，而是独自掌灯在殿内疯狂处理公务，为人写命。
　　他来安琅殿时，心里也在想着很多问题，这个时候忽然召见，也不晓得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九晗神君，你找我吗？”
　　九晗坐在案边，看到钟徽过来，便摆手示意，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钟徽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拘束，也就这么坐下去，与九晗一同饮茶，看着窗棂之外的明月。
　　“桥曦和席清消逝，你很伤心，我知道。”
　　钟徽顿了下，眼神也暗淡无光，“九晗神君，过了这么久，我其实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可，节哀顺变。”
　　“我今天去了凤凰山，看到阿梨了。”
　　钟徽浅笑了下，些许宽慰，“那孩子好在被邝星神君他们忽略了，不然的话，也是难逃一死。”
　　说起邝星，其实九晗是真的有气，可是现下他不关心这个，他只是关心关于桥曦的一切而已。
　　“阿梨身上有桥曦赠予的瑶玉，那瑶玉上，有桥曦的魂识。”
　　钟徽原本是想饮茶的，可是因为九晗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住了动作，霎时一怔，诧异看向九晗，“魂识？！”
　　钟徽一下子那般激动，九晗也蹙眉看着他，“怎么？”
　　钟徽赶忙放下茶盏，看着九晗肃穆了下分析道：“桥曦上尊的瑶玉，一直都是与他的魂识，灵力是相辅相成的，只要有瑶玉就肯定能感知到桥曦上尊，除非，他真的半点神识不存于世间了，不然的话瑶玉会一直都有他的气息在，这桥曦上尊不是神魂俱灭了吗？我们也的确觉察不到他的魂识了，可是这瑶玉既然还有反应的话，那就证明，桥曦上尊，其实，没有彻底堙灭啊……”
　　九晗顿时瞪大了眸子，一个激动扣下了茶盏，“你说什么？！”

第149章 须臾年岁
　　晟玦宫。
　　“你说你要入凡，寻回独尊塔碎片？”
　　末舜天尊对九晗忽然的求见，忽然的请命，很是质疑，看着站在底下面色桑白的九晗，天尊眉眼阴沉，没有像往常一般和颜悦色。
　　九晗百年沉浮下来，在众人眼里早早不似以往那般气概，他如今更像是雕塑，没有感情，没有喜色，现在的状态，连遇见桥曦之前都比之不上，遇见桥曦之前虽说清冷无情，却也绝非今日这般死寂，宛若死灰。
　　“是。”
　　“天宫百年，相当于凡间沧海桑田数来回，独尊塔销声匿迹，凡间也万万年太平，你忽然间说要去寻，怕是不妥吧？九晗？”
　　九晗抬眼看着末舜，现在他看末舜的眼神早已不是此前那般，带着几丝敬仰和对威仪的臣服，而是冷漠的，只是这么看着而已，不夹带任何感情。
　　“我并没有觉得不妥，独尊塔碎片一直残留在凡间，才是不妥。”
　　天尊双眼微阖，阴骘道：“但你若是以神体入凡，时间一长，定会有所影响，真元不适，寻独尊塔碎片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的，你当真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我自然是深思熟虑。”他淡淡道，低下眸子，“我会让钟徽和随冉协理，我转世为人入凡，自带天命寻独尊塔，每隔凡间三十年便回天宫一次，回禀凡间所经所历，直到把独尊塔完全寻回为止。”
　　九晗的话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忤逆，对末舜不敬的意思，末舜听着却也没有觉得不适，而九晗如今没有再开口闭口桥曦桥曦，也委实不易。
　　他是以为，九晗在面壁百年之后，已然认清了现实，不再沉着于过往的执念，彻底放下桥曦。
　　他对九晗，还是心怀怜悯的，依旧是看重的。
　　“九晗，你为什么忽然间会有这样的想法？”
　　“天尊不是觉得我有罪吗？不是觉得桥曦有罪吗？那既然都认定是桥曦导致的独尊塔碎裂消失，那我不是也该补偿回来吗？”
　　九晗的话语阴冷，没有感情，反问天尊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无形中夹带机锋的，只是末舜在一定时间里觉得些许对九晗愧疚，所以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对九晗发脾气。
　　他只是轻言冷漠道：“九晗，你是想告诉孤，你要赎罪？”
　　“天尊可以这么认为，我也不止是为自己，也是为桥曦，还是为整个天族。”
　　天族亏欠桥曦的，他都要讨回来，只是如今时候未到，他需要等，更需要把桥曦等回来……
　　末舜面无表情，看着九晗的坚定，他现在窥探不了九晗内心的想法，只道：“九晗，你还是神君，依旧是孤看重之人，天族未来是要交给你的，你会是天族的主心骨，寻回独尊塔碎片一事，大可交由他人，何必你亲自入凡？”
　　“现在有邝星在天尊身边，他也算是勤勉，对政务甚是得心应手，现下看着是不需要我插手什么，他自己都可以解决得好，那我在天宫也是干坐着，天尊难道要我一直在天宫，做一尊石像吗？”
　　末舜不语，只是看着他。
　　九晗最后给末舜的面子，便是给末舜行礼，轻言：“此事，我势在必得。”
　　“好。”
　　末舜知晓九晗的性子，如果和他唱反调，他极有可能做出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如今看得出来他在天宫里已经无牵无挂，稍有不慎，若没有了九晗，他要上哪儿再找出来一个可以与九晗并肩齐驱的神君？
　　“你若是想，便随你的意愿吧。”
　　末舜话毕，九晗便一脸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的姿态，微微拱手之后，什么话都不说，转身便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不带走任何一丝晟玦宫的神气。
　　末舜看着他愈发走远的背影，眼眸阴骘着，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处置桥曦有错，他是为了天族，更是为了九晗，如今桥曦陨灭，九晗如何都不会有他在身边干扰，倒也是件好事。
　　只是这九晗的执念，不知道又得花多少年的光阴，才能抹掉……
　　安琅殿里，大家都汇集在一起，就是在等九晗从晟玦宫那里带来消息。
　　瑶玉的事情被确认过后，随冉也暗自动用神机司来勘测，也证实了桥曦的魂识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极有可能在凡间游荡的事情，这无疑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所以九晗满心期许，与钟徽他们商榷好后的结果，便是借由独尊塔的名义，他亲自入凡，寻回桥曦的魂识，若是有幸，桥曦得以转生，那便寻回桥曦的凡胎肉体，往后也可以来日方长，再做打算。
　　此事，是给沉浸在阴暗中的九晗一丝光芒和希望，让他可以抓住这最后的稻草，循着这微弱的线索和希冀，去找回他心中最深处的挚爱。
　　“九晗神君，怎么样了？天尊可准许了？”
　　九晗一回来，大家便立马拥了上去，钟徽也立马着急地问着。
　　“九晗，天尊那边没有怀疑什么吧？他没有多问什么吧？”随冉也着急问着。
　　“是啊九晗，你快说啊，我们都快急死了！”夜炎也道。
　　见大家都这么心急，丹沉只是浅笑地拦住了大家，走到九晗的面前，轻言，“见神君这般云淡风轻，不急不慢，怕是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九晗环视了下大家，脸色平淡无比，只是微微点首，便转身走到一边去。
　　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大家都松了口气，夜炎一开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了，这会儿算是放了下来。
　　“九晗，虽然天尊那边首肯了，可是此行，可想而知艰辛，你确定吗？”南蛟满脸忧愁，走过去轻言问着九晗。
　　九晗抬眼看着南蛟，其实现场这么多关心桥曦的神仙，也就南蛟思虑是最多的，南蛟对桥曦，是真的很好。
　　“虽道阻且长，可我砥砺前行，决不放弃。”
　　九晗和桥曦在某一些方面当真很相似，尤其是在执着这一点上，一模一样。
　　南蛟理解他们互相之间为何会动情，也打心底里高兴，他也着实恨禤烨，恨百年前的天族，更有些恨末舜天尊，硬生生的，把这美好的一局，打散成现在这般窘境。
　　“那你可要，万事小心啊，毕竟转世入凡的话，你便会忘却一切，这其实相当于，历劫了。”
　　“我无妨，只要，可以找回桥曦，我只想见他，弥补他，再用余生，好好爱他。”
　　南蛟眸光暗沉了下，但转而也浅笑了起来，微微歪头，“我们也会等你把桥曦找回来，我们也会等你，等桥曦。”
　　九晗循着南蛟的视线往那边看去，钟徽，随冉，丹沉，涂非，夜炎，娆萦，还有格桑，大家都在，都用一种期许的目光看九晗，如今没有百年前那般压抑的氛围，这里的神仙们，都尤其希望，桥曦可以回来。
　　“嗯，我一定，找他回来。”
　　……
　　自那之后，足足经历天宫八百年，凡间千千万万年的时光，九晗以寻回独尊塔碎片为由，转世在人间只为寻找桥曦魂魄去处，他尤其害怕再一次失去他，无法接受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痛苦，所以为了避免时间过长而可能与桥曦擦肩而过，每段生命在凡间都不会超过三十年。
　　他历经几十世，几百世，几千世，他走过了千万人的人生，经历了常人多所能经历的，所不能经历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又重拾希望，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与努力，磨难万千，走遍山川大海，四海八荒，寻的是一抹魂识，更是他心之所向，他的挚爱无双。
　　终于，在桥曦死后九百年，人族的皇族宋氏建立骊朝统管人族时，又一世，却是全新的一世，传闻赵郡王的长子赵衍天煞孤星，还是个泼皮，引得赵郡王厌恶，故自小便被送来了京城作为质子，与众世家子弟共同就读在太学之中，赵世子平素不学无术斗殴滋事纨绔浪荡，就是泼皮无赖，还师承只有当今皇帝认可的妖道——浮生阁阁主毛寒子，除了当朝太子爷宋景与他交情甚好兄弟相称，世家子弟对其都避而远之。
　　又素闻昆吾仙山御华君顾倾清冷寡情端正典雅从无污点，世人都敬仰他，都对他的飞升抱有很大的信心，因为一次除祟，二人重遇。
　　只是那会儿，顾倾只是顾琛瑶，赵衍只是赵殊途，他们互相不知各自在九百年的羁绊与深情，一番纠缠，到最后好似也是无疾而终。
　　但如今，顾倾不是顾倾，他是九晗的转世之一，且是九晗这么多世里，功劳最大的一世，九晗最为满意的一世，魂识归位后，他无比欣喜，他对顾倾为他找到了挚爱感受感激，又万分诧喜。
　　时光辗转九百年，须臾九百年，桥曦残魂落凡间，九晗站在梨花绽开了九百年时光，一直都耀眼无比的梨树下，感慨万千，韶华荏苒，往昔初见，而今，他已经确认了桥曦在世，就在凡间等待他唤醒记忆，唤醒他们之间，九百年前在梨花树下的缱绻一切。
　　桥曦，九百年，如今想想，当真饮泣吞声，不知所言……

第150章 真元入凡
　　九百年后，安琅殿。
　　九晗历顾倾一世，不过二十来岁年华，顾倾命格极好，奈何天道不允，平衡不容轻易破坏，钟徽亦不敢胡乱写命，所以顾倾此人的二十多年浮华，也是不枉。
　　按照最初的意愿，找独尊塔碎片是次要，寻桥曦才是主要，而今在九晗眼中，什么都不比桥曦重要，他如今迫切想要再次下凡，毕竟如今的桥曦虽早早不是当初的桥曦，却也依旧是他。
　　而顾倾的结局并不美满，他暴死之后的事情，九晗一概不知，那赵衍呢？
　　赵衍心悦顾倾，这已是事实，可是顾倾不知好歹总是秉持大义不肯承认，也不肯接受赵衍的感情，一直将赵衍戏耍于鼓掌之间，九晗越是想起顾倾做的荒唐事，就越是想好好下凡揍他……
　　他一袭蓝衫，耷拉着双手，在院中，抬眸静静凝望，梨花花香还是一如既往，在树旁枝尾悠然飘荡，宛若醇酒，扑鼻沁人。
　　九百年来，这还是他站在这满院的梨树下，第一次有这般笑脸，浅浅的笑意，洋溢着的皆是苦尽甘来的欣喜若狂。
　　他该如何，用九晗的身份，去见他呢？
　　想想，赵苡橋衍并非最初的桥曦，会不会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若说他既是顾倾，亦是九晗，赵衍会不会觉得他是魔怔了？
　　越是想下去，九晗便越是期许，这种甘之如饴的感觉，他已然暌违九百年的光阴。
　　“九晗！听他们说你找到桥曦了？！”
　　南蛟小跑了进来，满脸的兴奋，依旧是那个少女的模样，没有因为时光的消逝而成熟多少。
　　九晗微微转身看了眼南蛟，继而浅笑点首，“嗯，我找到了。”
　　南蛟风尘仆仆而来，原是劳累不已的，却也因为九晗的肯定回答，让她瞬间觉得心旷神怡，十足欢喜。
　　“太好了，太好了……”
　　“此事只有我们知晓，切莫让外人得知，尤其是邝星那边。”
　　南蛟点了点头，走近他道：“这九百年来，邝星独揽大权，你一直都无争无抢，只顾着寻桥曦，现下把桥曦找回来了，那是不是该……”
　　九晗微微摆手，走到一边坐下，轻言道：“桥曦的情况还未定，他如今也只是凡胎肉体而已，也不记得我们，邝星做什么我都不想管，只要他不越界，我便由着他去。”
　　“可是，他已经在架空你了，而且，当初的事情，邝星至今没给个正面的回应，关于魔族的，关于禤烨的，关于你的和桥曦的，他倒是逍遥自在几百年，还逐渐稳固权势，你当真可以这么任由他下去？”
　　九晗眸光微深，找回了桥曦之后，他也的确逐渐在找回以往的自己，如今的气势，多少也有了一丝往昔的气息。
　　“以后，我会处理。”
　　南蛟可以理解此刻九晗寻回桥曦的欣喜，但是时间的确太过长远了，这邝星在天族里，地位逐渐要赶超九晗，而且接下来会做出些什么来，他们都不敢胡乱揣测，但他们都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要邝星来继任天尊，因为邝星这九百年，的确在铲除异己，只是火还没有烧到他们这边来罢了。
　　南蛟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下，问道：“听钟徽说，你很着急，说要真元入凡？”
　　“嗯，桥曦找到了，就证明我没有再转世的必要，唯有我真元入凡，才可彻底唤醒桥曦。”
　　“这样好吗？你这九百年反反复复，其实对神体和真元的伤害很大，你再不调养调养，再强行真元入凡，怕是后面会有影响。”
　　九晗自我感知了一番真元，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虽说南蛟说的也有道理，但现在，不是他等不下去，而是桥曦，他没办法等那么久。
　　“南蛟，我自己会注意，只是我现在在天宫越久，桥曦在凡间就会等得越久，你也知道他现在只是凡人，我在天宫三月，便是他的一辈子了。”
　　九晗说此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苍凉。
　　他与桥曦之间，又何尝只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的爱恋？
　　他拈出梨酒和酒觞来，也为南蛟斟了一杯，南蛟习以为常，端起酒觞轻抿了一口，继而浅笑了下，“桥曦喜欢的味道啊。”
　　九晗亦满足地笑了笑，这是南蛟隔了这么些百年，第一次见到九晗这般发自真心的笑意。
　　“他在凡间，也改不了这喜好。”
　　南蛟来了兴致，顿时双手撑着桌案，眨巴眼好奇地看着九晗，问道：“既如此，在随冉他们推演期间，你同我讲讲凡间的桥曦，与天宫中的桥曦，有何不同吧？”
　　九晗顿了下，仔细思忖起来，霎时也是无奈摇头。
　　他轻笑着，仰首望着那飘荡的梨花，浅言：“还是那般钟爱梨酒，还是喜欢腰间系挂银铃，依旧先闻其声，再见其人，仍然是潇洒恣意，爽朗无比。”
　　“是吗？那你还没有魂识归位的时候，是怎么和他遇见的？”
　　想起这个，九晗就满头黑线。
　　顾倾就是个闷葫芦，而且死要面子活受罪，顾着什么伦常与天道，几次三番无视赵衍，若非赵衍主动接近，接二连三刷存在感，他极有可能这辈子就这么擦肩而过了，想想，他都觉得可怕。
　　还有顾倾对赵衍那态度，可谓穷凶恶极，起码在九晗自己的眼里，顾倾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用“该死”来形容了，天杀的顾琛瑶，赵衍骂他也是他活该啊。
　　九晗抚了抚额头，无奈了下，“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他。”
　　南蛟呵笑，“定情信物带上啊，桥曦现在不完全是桥曦了，他是凡人，你可以试试凡人的法子，你这一世的凡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你九晗神君，你以往怎么和桥曦相处的，就如何对待，有什么难的？”
　　九晗看了眼南蛟，她现在是彻底脱离了情情爱爱，确实说得轻松。
　　可九晗自己不以为然，若真的能这般轻松就好了，顾倾可以那般冷漠地对待赵衍，他却做不到可以那般对待桥曦，所以等到见到赵衍的面，他会好好爱他，好好补偿他，给他想要的一切。
　　“不过，你入凡的理由是独尊塔碎片，你现在找到桥曦了，不打算转世的话，肯定要给天尊一个交代，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九晗低眸思忖了下，继而肃穆起来，“我心中有数。”
　　“难道真的找到了？”
　　“的确有迹可循，而且，魔族已经衍生出魔物，禤烨即便当初被封印，也随着独尊塔的碎裂而封印得不知所踪，魔族在凡间重现的话，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南蛟也点了点头，放下酒觞，肃穆道：“没错，禤烨只是被封印了，并没有完全被灭杀，虽然说安生了这九百年，却也还是不得不防。”
　　“嗯，带我入凡，桥曦与独尊塔，我都势在必得。”
　　“那我祝你，不负所望。”
　　九晗轻轻与南蛟碰了一杯，轻言，“自然。”
　　“诶不过，桥曦现在在凡间做什么的？我倒是很难想象桥曦当个凡人的样子……”
　　“如今人族骊朝为皇族，他是郡王世子，身份尊贵，与那骊朝太子乃是……”
　　九晗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眸子，酒觞随之扣下，倏然诧异起来。
　　南蛟被他这忽然的举措吓到，“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九晗猛地站起身来，仔细回想凡间顾倾所见一切，又看向南蛟，越是欣喜，“南蛟，席清，可还记得席清？”
　　南蛟一愣，点点首，“嗯，怎么了？”
　　“是席清！骊朝如今的太子宋竞微，就是席清转世！”
　　霎时南蛟怔住，猛然站起身来，“你能确定？！”
　　“不会错的，就是席清，他就和桥曦在一起。”
　　这可谓是双重的惊喜，九晗也是因为过于兴奋了，所以一时间忘记了宋景此事，那个人，绝对不会有错，就是席清。
　　“那，那是不是就证明，那个时候不世渊，他们二人根本就……”
　　“如今看来是这样了，桥曦无碍，席清也得以转生为人，现在二人都是人族权贵。”
　　南蛟差点要哭出来，鼻尖酸酸的，不知所措，“那，那我们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钟徽知道，钟徽这九百年心疼席清，可没比你心疼桥曦的少啊！”
　　往昔都在怪老天不开眼，老天不公，天道不公，可如今在不幸中寻找万幸，犹如久旱逢甘霖。
　　席清也跟着桥曦一起被找到的消息，传到了钟徽他们的耳朵里，钟徽差点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或者是出了错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欲狂，席清的消息早早沉淀了九百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席清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九晗带来的不止是桥曦的消息，还有席清的生命。
　　神机司内，有命运之轮，轮转之间，则是前世今生。
　　九晗下定决心真元入凡，便谁都阻拦不得，而今他神识归位已有三日之久，那在凡间便轻易过了三年，这三年，赵衍定不好受。
　　“放心，我会把他们找回来，独尊塔也一样，无需担心，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第151章 三载浮云
　　凡间。
　　近来无限伤心事，骤忆故人，哀歌四起。
　　数数年岁，昆吾御华君顾琛瑶，罹逝已有三年之久，依稀记得，三年前的某个雨夜过后，御华君暴死宛阳城的消息传遍四海，霎时间哀思如潮，八荒惋惜，顾倾人死留名，亦留下因何而死的谜团，至今三年未得解。
　　有人说是魔物，有人说是魔怔，亦有人强行捏造是赵衍之失，越发坐实赵衍天煞孤星的名号。
　　与九百年前似乎如出一辙，顾倾福泽苍生，是为天下福祉，而赵衍则千夫所指，总被口诛笔伐。
　　赵衍当初还未从失去顾倾的痛苦中走出来，世子府就已然不得安宁，虽然时过境迁，顾倾的尸首当即便被运回了昆吾，昆吾也婉拒了皇帝说要为顾倾举办国丧的说辞。
　　且，昆吾弟子对赵衍意见颇大，赵衍当时想跟着去昆吾，他心如死灰只想守在顾倾身边，但昆吾之人不愿，完完全全将赵衍拒之门外，顾倾的最后一面他没有见到。
　　而至今三年，即使天下人皆知顾琛瑶福祉天下，尸身三年不腐，传闻羽化成仙而保留凡胎肉体，赵衍也再没见过顾倾，顾倾的样貌在他的回忆里，都快变得模糊，变得冷清。
　　赵衍从来都是赵衍，他不会因为天下人的指指点点而轻易改变自己，更不会因为子虚乌有的骂名而失了本心，他只是一度沉浸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拔罢了。
　　三年，整整三年，他不再与此前一般，游走于大街小巷，穿行于凡尘世俗，隔三差五就传出惹是生非的岔子，也不再好乱乐祸，他只是什么都不想管了，独自在浮生阁里，闭关又闭关，而即使是打着闭关的名号，他也未见得是真心勘破一切而在潜心修习，他成日借酒浇愁，在梨花树下拾忆，在寒风里等待，无所事事，偶尔舞剑，偶尔画画符箓，却也只是在毛寒子的疏导下才分心来修炼。
　　经此三年，二十来岁的芳华不再。
　　“昨夜，怕又是喝了不少吧。”
　　隔三差五会挑空来浮生阁看望赵衍的，三年里只有一个宋景，他依旧把赵衍挡挚友，从未摒弃，如今赵衍把自己荒废在浮生阁，没有给他闯祸，让他收拾烂摊子，他却没有半分觉得自在，这三年里经常会在某个瞬间，就忆起赵衍在自己耳边聒噪，总是到处滋事生乱的模样，可如今看着在树底下练剑那肃穆的神色，他竟不知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愁。
　　毛寒子三年里，也是苍老了不少，他似乎也不想三年前那般了，的确有些许迟暮的姿态。
　　他无奈摇头，也看着一袭白衣的赵衍，如今那练剑那般健硕的身姿，也没有多少欣喜的感觉。
　　“殊途倒是无妨，三年来不一直都是这般吗？只是太子，皇上如今身体欠安，你是该在御前伺候照顾的，而不是出现在这里啊。”
　　宋景只是叹了口气，三年中，潜移默化，所有人都改变了，又似乎没有改变，宋景如今肩上重担增多，而他也因为累月的沉淀，还未登基继位，就已经有了十足的帝王傲气。
　　“父皇那边已经请过安，也问过身子了，毛阁主还请放心。”
　　“这些年，太子怕是很辛苦吧，皇上身体欠安，殊途又是如此，而泽王也并非省油的灯，太子既要兼顾朝堂，也要提防周遭，多少还是要为自己考虑啊。”
　　宋景本就沉稳，又是储君，而经三年沉浮，则愈发秉节持重，如今波澜不惊，倒是颇有当初顾倾的几分感觉。
　　他瞥眸看着赵衍，连他现在都变得这般安静，不好琢磨，那他作为太子有怎么可以没有半点变化？
　　“我自是无妨，不过也好，他这样，总好过自暴自弃，无所眷恋得强。”
　　毛寒子也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错，当初顾倾被带走，昆吾那些人还不让赵衍靠近顾倾的灵柩，即使他们和赵衍搏斗，即使他们不敌赵衍那时的疯魔状态，也不让赵衍再见顾倾一面，那时候若不是宋景他们出面，只怕赵衍当真会大闹一场，天下笑话。
　　那时是赵衍第一次浑身破败不堪地走到浮生阁，他像极了一个刚从泥垢中爬出来的行尸走肉，肮脏又无神，迎着冷风暴雨，背对着雷电交加，跪在了毛寒子的面前。
　　毛寒子至今无法忘却赵衍跪在自己面前，面如死灰，却涕泗横流，痛苦欲绝的模样，这从小到大那般恣意的孩子，再如何，都不会轻易这般，可那个时候因为顾倾的死，还因为他们百般阻拦赵衍与顾倾之间的生死一面，赵衍不再像赵衍。
　　“听闻御华君尸身三年不腐，现今还好生安放在昆吾，都在说他是羽化飞升了，这件事情，殊途也听说了，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宋景看着赵衍，随着他最后指剑对准了刚刚飘落的梨花，因为剑光，那梨花顺势散开两半，他的动作也随之停顿在了那里。
　　他没有与毛寒子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走去，走到赵衍的身边。
　　“近来月麓又敬献了不少好酒，父皇赏赐了我许多，殊途，你喝不喝？”
　　赵衍微微瞥眸，他的眸光如今暗淡了不少，眉眼间的英气十足，已然没有了此前那般戏谑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冷静沉着，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他看着宋景，脸色平淡，收了收剑，慢步踩着草坪走到他的身边，冷呵了下，“月麓的酒，能喝吗？”
　　宋景微微撇头，勾唇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才找你去试试的。”
　　赵衍摇摇头，搭了搭宋景的肩膀，无语了下，“太子爷身边还会缺人试毒呢？”
　　“试毒的是不缺，但知心酒友很缺，望眼整个宛阳城，除了你赵殊途，谁有这个资格，做太子爷的酒友？”
　　赵衍怔了下，转眸看了一眼宋景，无语摇摇头，勾勾唇冷笑了起来，“你现在怎么这么恶心？”
　　“你别不知好歹啊，我这是给你多大面子了？”
　　赵衍耸耸肩无所谓了下，走到一边拎起自己搁置在一旁的酒盅，拿起来朝着宋景摇晃了两下，“太子爷的面子我还真受不起，酒要喝可以，但，要喝这个。”
　　宋景看着他看似大方又与以往无异的吊儿郎当背影，心中多少舒缓了些，他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陪着赵殊途走出阴影，他知道赵衍可以忍常人不能忍，短期内可以恢复成这般已然不易。
　　可这看似无事的面具下究竟是如何的血泪和心酸痛苦，赵衍自己不摘下来，他们就q管：1.02.7.08.3.94.7谁都看不到。
　　“师父。”赵衍如今面对毛寒子也不再玩闹调皮，开始又了几分弟子对师父该有的礼仪和敬意。
　　毛寒子其实无所谓他有礼无礼，他只需要他这唯一的徒弟好好的就行，所以也只是微微点头道：“好好休息吧，也别太累了。”
　　“是。”
　　毛寒子转而便走进内阁，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而宋景走了过来，拉住了也要跟着进去的赵衍，“赵殊途，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赵衍撇开了宋景的手，无所谓着，“现在天下之事，都与我无关，你没必要告诉我。”
　　“你眼里除了顾琛瑶就没有别人了吗？”
　　宋景的话很轻，听得出来也有几分无奈的气息，而赵衍顿住了下，没一会儿便转眸对着宋景苦笑了起来，“若没有，你找我喝什么酒？”
　　“我也不是有意要这么说，其实你若是想看看他，我可以帮你，昆吾再如何是仙门，也不能公然与皇族对抗，有我的命令，昆吾的人不敢阻你进昆吾的，也不会不让你见御华君。”
　　赵衍知道，只有宋景真心实意待他，现在外头怎么说的他的，他又何尝不知，而宋景明知道顾琛瑶是他的痛点，却也毫无掩藏地提出来，倒也委实不易。
　　赵衍脸色平淡，无所波澜，他转眼看着宋景认真且严肃的样子，摇摇头，眼神里夹带着婆娑，“又不是活人，见了有什么用？”
　　“可你……”
　　“三年前他们不让我看他，三年过去我又何必自讨苦吃？他不是成仙去了吗？那要是真的心中有我，早该来看我了不是吗？”
　　赵衍自我调笑了下，耸耸肩，透着一丝苦涩。
　　“赵殊途，你是不是……”根本不信成仙之说？
　　好吧，其实不止是赵衍，宋景他自己也未曾信过，他可以相信是顾倾福祉苍生，上苍怜悯，让他尸身不腐，但这所谓的成仙之说，多也是那些爱戴顾倾之人对他的美好q管：1.0.2.7.0.8.3.9.4.7期许罢了。
　　“我自作多情惯了，其实顾倾生前，都未曾对我上过心，情意什么的，都是我在自己妄想罢了，宋景，你其实不用担心了，该放下我会放下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没有给你闯祸，你也不用为了操心了，你不是该高兴的吗？”
　　他苦涩的笑脸在宋景眼里，牵强得紧，可是他不说破。
　　宋景低眸，他也希望赵衍能快点放下，因为赵衍真正该关心的还有其他人在，就比如……
　　“我的确有事，才来找你的。”
　　赵衍不语，看着他。
　　“过些日子，你姐姐要进京来了。”

第152章 阴霾之下
　　仔细回想，他好像已经十来年没有回过北境了。
　　三年浮生阁闭关的时间里，他的父亲赵郡王好似来过一次宛阳城，但他那时候谁也不见，而且经常嗜酒，多少会失态，所以直到赵郡王离开宛阳城了，他都没有见到父亲一面。
　　“我姐姐怎么忽然间要来宛阳城？”
　　随着水柱倾泻而下，酒觞便被盛满，赵衍很是从容地给宋景递过酒觞，二人坐于梨花树下，品酒香四溢，闻花香飘扬，少又惬意。
　　宋景接过酒觞，顿了下，显然为难，而没有及时回答赵衍的问题。
　　他瞥见宋景的变化，轻言问了下，“怎么了？”
　　“太子妃的事情，已经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赵衍本想抿一口梨酒的，却因为宋景的话，顿时刹住，他余光轻瞥了眼宋景，看得出来他的脸色难看得很。
　　赵衍唯一该庆幸的是自己不是太子，也没有被人管着，婚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他现在即使痛失所爱，也不可能随意找个不喜欢的人就在一起了，这一点，他真的挺心疼宋景的。
　　“他们给你选了谁？”
　　“很早的时候，就是月麓公主。”
　　赵衍愣了下，已经在为宋景捏把冷汗了，月麓那边可是狼子野心的，现在看起来是臣服于骊朝，美酒财宝一点不落下的敬献，可说实在的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月麓到底能笑里藏刀两面三刀到什么地步？
　　这种时候要宋景娶月麓公主当太子妃？那这万一皇上真的出点意外驾崩了，宋景登基，那这月麓公主岂不就是一国之母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现在呢？也是她？都逼着你娶她？”
　　宋景无奈地掏出半块青蓝的玉环，毫无感情丢在了石桌上，转而一口闷了梨酒，脸色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赵衍看到那玉环，心里也咯噔了下，这东西，好像说是月麓那边的信物来着，现在都到宋景手里了，这多半，也没什么好事情了。
　　“泽王蓄势，和月麓之间的联系从未间断，我一直在派人调查，却从未找出他究竟将走私的军火置于何处，他又一直伪装得极好，根本无从下手，父皇那边我也不好公然挑明，这些事情，真是让我心烦。”
　　赵衍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也是一口闷下那梨酒，眸光凛冽。
　　他倒是快忘了，三年前，顾倾目睹过泽王那画舫上的交易，这玉环，多半也是在那儿来的……
　　“那你要娶太子妃的事情，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未娶正妃，如果当真要迎娶月麓公主，对于他们来说是国之大事，赵郡王自然也在邀请行列，不过，赵郡王军务繁忙，无法及时赶来，所以，姐姐来了。”
　　赵衍的眸光阴骘了下，到底是军务繁忙，还是不想见他这个根本像是不存在的儿子？
　　“罢了，我也许久未见姐姐了，算是好事吧。”
　　宋景看着赵衍，看他无所谓的模样，蹙眉敲了敲案头，“赵殊途，我们好歹是兄弟，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赵衍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倒酒，轻言道：“你也没有看对眼的人，就你这脾气，月麓公主想嫁给你也是奇了怪了，知足吧你。”
　　他的打趣在宋景这里可一点都不好笑，宋景无语，甚至还在心里碎碎念。
　　“你明知道……”
　　“其实，你可以试着策反人家。”
　　“策反？”
　　“嗯，你也没喜欢的人，那万一和人家月麓来的公主看对眼了呢？你把人变成自己人，让她别心心念念月麓了，就朝着你这夫君看齐，不就好了吗？”
　　赵衍语调轻快，虽然没有戏谑之意，却也听得宋景无语，宋景一个眼神过去，真的就像是要把赵衍给烧开了似的。
　　赵衍呵笑了下，随之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月麓公主之前是不是来过骊朝？”
　　“嗯，就那件事情过后没几个月，那时候倒是看他和泽王关系不错，怎么她不嫁给泽王？”
　　赵衍低眸冷嗤，差点笑场，不过也是，泽王自己都没有娶老婆，就着急给侄子塞过来一个外邦女子，也委实搞笑。
　　“你和月麓公主……”
　　“不熟。”
　　宋景当即接话，赵衍一时间尴尬了下，眨巴下眼睛，点点头，“哦，那她什么时候再过来？”
　　宋景犹豫了下，想想当年月麓公主来骊朝，他也的确没有和月麓公主单独相处过，甚至话都没说几句，现在不看画像真的已经是忘了她长的是圆是扁，当年月麓公主就打算嫁过来了，泽王还撮合得老高兴了，要不是宋景自己坚持，皇帝又对子女开明，尊重宋景的看法，也不想他月麓外邦轻而易举在自己的皇族里注入血脉，所以当初就不了了之此事。
　　但现在月麓卷土重来，而皇帝也身体欠佳，他作为太子自然需要直面此事，他与泽王不同，如何说都是储君，太子妃再不定下，迟早是个无常的祸端。
　　“明日就到了。”
　　赵衍点点头，啧啧了下，“这么快，看来宋景，你在劫难逃。”
　　“你不是脑子很灵光的吗？你以前鬼主意不是最多的吗？你那么会闯祸，怎么现在能冷眼旁观？”
　　赵衍和往昔已然不同，若是以前，他倒是会和宋景没两三句就吵起来，还总是会有事没事打趣他，拿宋景开玩笑，可现在，即便宋景这么说了，他也没打算要和宋景扯皮。
　　他只是轻言道：“宋景，你是太子，我是世子，我和皇族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要我怎么帮你？”
　　“又不是让你去娶月麓公主，你动动脑子不行？”
　　赵衍微微闭眼，沉住气，他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和宋景呛声，他无奈回道：“我无能为力。”
　　“你……”
　　“我等我姐姐来京城，其余的，宋景，你好自为之吧。”
　　宋景眼睁睁看着赵衍自顾自喝着一口又一口的梨酒，根本就没有要帮他动脑子的意思，无助又可爱。
　　他无奈了下，好没气自己抢过赵衍手里的酒坛子，自己给自己倒酒，道：“所以，打算下山了？”
　　赵衍呵笑了下，摆摆手，“怎么说，都得去看看我家小美女了。”
　　宋景蹙眉，但仔细回想，啊对，还有个九五在世子府里帮着料理，九五那孩子也真是无辜，跟着赵衍受罪。
　　“九五还问我你的情况，你也是该走出这里了，三年泡着，不嫌烦吗？”
　　“这里挺好，有梨花，有梨酒，有师父，清静。”
　　倒是不见得你以前是有多喜欢清静……
　　不过三年，怎么好像过了个沧海桑田？
　　“说真的，这一次下山，你要去见我父皇，他念着你挺久了，不要再任性了，知道吗？”
　　赵衍看向宋景，他这脸色活脱脱像极了操心的老爹，赵衍一联想，瞬间嗤笑，“我知道了，我真没事了，三年够我受的。”
　　“真的可以放下了吗？”
　　赵衍苦涩了下，他与顾倾其实说到底，不过几个月的光阴，甚至顾倾还没有给过他多少好脸色，其实现在仔细想起来，顾倾暴死，会不会就是他，没对自己好，总是拒绝自己的报应？
　　嗯，这么想的话，他心情还好点。
　　“不能放下又如何？我难不成还得跟着成仙去吗？”
　　在宋景眼里，唯一庆幸的，还是赵衍能保持以往那般的心境，虽然说与以前的差别很大，但赵衍成长未必不是好事。
　　“你也变了不少啊。”
　　赵衍只是淡淡地看着远方漫山的雪白，似乎是在思忖什么，又似乎是在放空，宋景的话在他的耳里，就只是一句话罢了，没有多少太大的含义。
　　“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赵殊途，你这也不输给谁，何必总挂着一个早就不该挂念的人？”
　　赵衍淡下了眸光，不语。
　　“回世子府吧，你既然都这么想开了，那就去告诉那些总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你不是天煞孤星，你赵殊途以后是皇帝肱骨，骊朝重臣。”
　　赵衍愣了下，转眼看着眼神坚定的宋景，顿时呵笑出了声。
　　“你在给我画饼？”
　　“太子爷若开玩笑，你觉得可不可笑？”
　　“那我要说你做了皇帝后得给我封个王来当当，你可愿意封？”
　　“看你表现，但我不想你以后要给月麓公主下跪。”
　　赵衍霎时低眸浅笑，他的人生里，如今并不是只有一个顾倾，当年是他不够懂事，想的不多，只顾着顾倾一人，眼里只有顾倾，做什么都只想着顾倾，现在觉得可笑也无可厚非，他热脸贴冷屁股还很高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顾倾啊，现在也就只是活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恨意，依旧保留对顾倾的爱意，且此生多半不会再轻易分给谁这份爱意，他可以孤独终老，却也要为他身边的人活着，单就一个宋景，三年里为他所做的所关心的，他不是看不见。
　　顾琛瑶，若真的有来世，你自己来找我吧，若你真的飞升，没有轮回，那有空的话，也来看看我吧，我可是为了你，痛彻心扉过的啊，你不至于，这般无情无义，一走了之了吧……

第153章 久违回府
　　世子府。
　　三年前，赵衍故意放火烧了自家后院，但还未等到世子府彻底整修完毕，顾倾便暴死于太学寝所里，赵衍心灰意冷一直躲在浮生阁里，以至于到后来即便世子府翻新修葺结束，赵衍也鲜少回来府中。
　　九五独自在照料着世子府上下，以一己之力让世子府不要被荒废，也不被这宛阳城的人遗忘掉还有赵世子的存在，她也委实不易。
　　而昨日在宋景那边听闻赵衍要下山回来的消息，九五可是兴奋无比，她虽然随时都可以去见赵衍，可是总归没有与此前一直相伴在他身边来得方便自然，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九五打心底里希望，赵衍可以走出过往阴霾，莫要再牵挂着已经消逝的人，看向远方。
　　她早早在府外等候赵衍的车辆，翘首，像是乖巧的猫儿，在静候主人回家。
　　“世子！！”
　　当看到车辆缓缓驶来时，九五掩盖不住欣喜，提着裙边小跑上前，直接凑到了车窗边。
　　赵衍原是在车辆内安静看着毛寒子交予他熟读的古籍的，因为听到九五的声音，一愣，转而掀开帘子，这才看到底下的姑娘，像是兔子一般高兴得乱跳。
　　赵衍微微笑了下，“好姑娘，你不会在家里等我吗？”
　　“许久未见世子了，九五甚念世子，难道世子不念着九五吗？”
　　赵衍佯装思考着，但转眼又看着九五期待的眼神，笑了笑道：“自然是想。”
　　九五蹦蹦跶跶很是高兴，车辆也在门前停了下来，九五也很是自然地上前给赵衍递上了双手，示意要赵衍扶着他下马车。
　　赵衍走出来时低眸看着九五躬身的姿态，便也搭了上去，自然走下来。
　　抬眼看着“世子府”偌大几个字，这门牌亦是更新了的，与三年前不同，看着越发华贵，都冒着金光，曾几何时，这个地方也是他会觉得眷恋的呢？
　　“九五，我这么长时间不在家，这家里不会成猪窝了吧？”
　　奇怪的是九五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可爱道：“世子请放心，没有世子允许，家里不会养猪，世子养的猪，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不是吗？”
　　赵衍被九五这自然流畅的回答给吓到了，呵笑了下，轻轻拿着古籍敲了下九五的脑袋，“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只要能让世子高兴就好。”
　　赵衍的脸色淡了淡，他懂九五的意思，也懂九五的意图，这丫头这辈子怕是只会为了他而绞尽脑汁琢磨心思，这三年他虽然没有自暴自弃，却也的确把很多人忘却在了脑后，仔细想想，到底是该说他好深情，还是说他好愚蠢？
　　“世子哥哥？？！”
　　忽然，一个饱满的惊诧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赵衍和九五同时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韩吉正手提着一看就是岫玉斋来的甜点，一脸诧异立在那里，上下打量着赵衍。
　　赵衍眨巴眼看了下九五，又对着韩吉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韩吉顿时语塞，他现在脑袋上其实也都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来世子府找赵衍的，也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就回世子府了……
　　“我……我就是，路过……”
　　“哦，他不是，他是来找我的。”忽然九五杀出来，很是自然地接过了韩吉的话，根本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而韩吉被九五这么一说，整个被哽住，尴尬地别过头去，都不敢看赵衍。
　　赵衍顿时蹙眉，好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呵笑了下，道：“哟，趁我不在，你俩感情升温很快嘛。”
　　还没有等韩吉反驳，九五立马又道：“还苡橋好啦世子，他就是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所以我没有办法，他现在过来的话我也没拦着了，会让他喝喝茶吃吃饭什么的。”
　　九五的自然无谓，换来的是韩吉的尴尬无比，和赵衍的满脸八卦。
　　“哦~~~是吗？”
　　“嗯，是的，正巧世子回来了，韩校尉，一起吃个饭吧。”
　　韩吉宛若社死，无语地耷拉下脑袋，像是被揪住什么小辫子似的，根本没脸看赵衍。
　　赵衍是无所谓，只是一个眼神打量，之后一脸惬意地走进府里，什么话都没说。
　　而九五还一脸不自知地对着韩吉道：“不进来吗？那也随便你了，正巧我好久没有和世子一起吃饭了，你来了我反而觉得不舒服。”
　　这话宛若一把尖刀，直直地就这么插在了韩吉的心口上。
　　韩吉无辜看着九五，“九五，你真的舍得这么对我吗？”
　　“嗯，没什么舍不得的，你到底进不进来？”
　　“要！要要要！”
　　……
　　赵衍怎么都想不到，三年时间，他就得重新认识自己的家，世子府不同于三年前，修葺翻新后更加焕然，他的卧室，也更加的清贵典雅，且因为宋景也在他的世子府里下了点功夫，他府中现在随处可找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和金银字画。
　　赵衍对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摇头哼笑了下，他对这些值钱的东西，以前就不怎么感兴趣，现在就更不感兴趣了，但看着好看，也就勉勉强强，好歹无碍观瞻。
　　“宋景那家伙都没住这儿，放那么多东西在这儿干嘛？”
　　他走到书案边，把手里的古籍随手这么一丢，刚想去内室看看，却在抬眸的一个瞬间，就看到了一直被安放在窗台边的，一个木像。
　　赵衍顿时心里漏掉一拍，整个人怔住，定着身子望着那个木像，发起呆来。
　　那木像，任谁看，都知道那是御华君顾琛瑶。
　　倏然间，三年前为他细心雕刻这个木像的记忆，被拼凑了起来，在脑海里骤然间跳出来，宛若眼前。
　　‘过些日子不就中秋了吗？我要雕个白幽灵出来。’
　　‘我想叫白幽灵来和我一起过中秋。’
　　‘但白幽灵那家伙不一定会来啊，他也不一定会给世子我面子啊，那到时候，就只能让这小像，陪我整个中秋夜咯。’
　　……
　　过往的回忆，还有他当初雕刻这个小像时的欣喜，都好似隔日，他竟不知，他对流年累月，会是这般心怀憎恶。
　　赵衍冷笑出声，继而站直了身子，他的笑意不知包含多少心酸与苦楚，但多是自嘲。
　　他为顾倾，的确是做太多了，顾倾冲昏了他的脑袋，害得他即便倒贴着顾倾，也觉得心如止水，毫无所谓，只要能陪在顾倾身边，能一直看着他，赵衍就很欣喜，如今回忆，倒是没有后悔这番爱意，却是在自嘲自己的心境与行为。
　　没有送出去的玉簪子，那三年前街头买下的雕有梅花的玉簪子，还好生无恙地，躺在赵衍特意找木匠打造出来的沉香木盒里。
　　赵衍缓缓打开那盒子，看着里头配对的玉珏和玉簪，三年时间，他没有带在身边，这成双成对的玉器，就犹如死物一般，虽光芒清雅依旧，却也失了赵衍最初的欢心与情意。
　　“怎么到处都是你呢？顾倾？三年了啊，我从来只有梦到一言不发的你，却从未又你入我梦，同我说说话的时候，你这么绝情，我又何必总是牵挂着你呢？”
　　九五没有丢弃小像，亦把这玉珏玉簪安放完好，那丫头甚是有心，也的确很能读懂赵衍的一切心思，照顾到他的每一寸心灵。
　　赵衍无奈叹气，冷呵地扣下了盒子，再也没有去看他，连同小像，赵衍也可以一个眼神过去后，便当做不存在了。
　　“世子，我是不是该把东西收拾起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
　　九五进来的时候，正巧瞥见赵衍那殇情的眼神，她也很是心疼，便上前问了问。
　　而赵衍只是哼笑摆手，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九五，“无妨，我刚答应了宋景，要走出来。”
　　九五不觉得赵衍这是走出来了的样子，可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衍的确变了，起码在九五眼里，的确是这样的，三年前的赵世子不会有这般的眼神，这般的心境，行为举止也不会透着端庄与自持，更加不会沉浸在酒水与符箓里，无法自拔，可这些与以往的赵衍毫不相符的举措，如今出现了，而且赵衍现在，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般恣意了，他现在好似，总会给自己施加压力，也不会轻易释放情绪。
　　“放心，我没事了，我是听说，过些日子我姐姐要来宛阳城，我许久没有见她了，便下山来看看。”
　　九五微微点头，她也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也有听宋景叮嘱，不要太过刻意挑起关于顾倾的话题，既然回了家，他便还是赵世子，总不能活在过去，对自己的身份没有顾忌。
　　“不过……九五……”
　　“嗯？”
　　赵衍侧了下脑袋，八卦地看着她，“你和韩吉，怎么回事儿啊？你可别告诉我，我家白菜要被猪给拱了去了。”
　　九五一时半会没听懂，奇怪地歪了下脑袋，摆手道：“我和韩校尉没怎么回事儿啊，就正常往来啊。”
　　赵衍看着九五这单纯的样子，嗯，这要是别人他可能不相信，可是眼前是自己家的小美女，他就不得不信。
　　“额，没事，正常往来也好，也好。”

第154章 多方权势
　　世子府。
　　饭桌上，似乎隐约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尴尬气氛……
　　但这尴尬感，来源只是韩吉。
　　“怎么，世子府的饭菜，吃不惯？”赵衍打破了这沉寂，在夹菜的同时瞥了一眼韩吉，呵笑问道。
　　而韩吉摇摇头，“世子哥哥，我是在想，你怎么忽然间就回来了？”
　　赵衍漫不经心吃着，好似看不出来半点波澜，他只是轻言：“我难不成还不能回家了？”
　　“啊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韩吉啊，三年过去了，你都长大了，该成熟些，知道吗？”
　　韩吉一脸无辜点了点头，继而瞥了眼对面自顾自吃饭吃得可开心的九五，无奈了下，低眸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甚是可爱。
　　“韩大人如何了？”赵衍问。
　　“我父亲很好，他还经常问起世子哥哥你呢，不过你不见人，在浮生阁也是没什么消息传来，所以他也很担心来着。”
　　“嗯，改天得去看看他。”赵衍无所谓了下，又往自己嘴里送了肉，吧唧嚼着，又道：“你也知道宋景要娶那月麓公主的事儿？”
　　说到这里，韩吉的脸色就沉了沉，手里的碗筷顿时放了下来。
　　赵衍看了他一眼，奇怪了下。
　　“世子哥哥，这三年，朝堂改变颇大。”
　　“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如今是在太子的麾下效力的，自然我们韩家定是太子一派，而另外一股势力，便是泽王那边的，泽王这三年下来，虽然说有去过自己的封地待过一阵子，后面却还是堂而皇之回了京城，他那含雪阁如今不再是三年前那般看着单纯了，里头大有文章，朝堂上，其实又不少的臣子被他拿捏在手中，一旦又任何异动，光靠太子一人，怕是难以轻易抵抗。”
　　赵衍蹙眉，思忖了一番，手里的饭顿时也不觉得香了，缓缓放了下来。
　　“宋景没说这些给我听……”
　　韩吉和九五顿时眼神交流了下。
　　其实知道的都知道，宋景多半也是怕赵衍会想太多，而赵衍如今总会给自己压力，又不似从前，所以不必要的负担宋景不想压倒赵衍身上去，赵衍对朝堂不感兴趣，宋景知道这些，就没有对赵衍抱怨什么，甚至选择闭口不提。
　　“三年，我们知道宋景他叔在蓄力，也知道他可能屯了不少军火和兵力，但终究没有找到实质证据，又不可以公然说要搜王府，那含雪阁是你们暗探而来的消息，但要是放在台面上来，以泽王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落把柄？”
　　赵衍说着说着，都冷笑摇头了起来，“呵，宋景他叔啊，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如今身体抱恙，太子已经监国，现在还要在泽王的提议下迎娶什么月麓公主，我们可是严重怀疑泽王和月麓有所勾结的，娶月麓公主的话，我们其实都心里没底，很怕万一。”
　　赵衍冷嗤，倒也不用说什么严重怀疑的话了，泽王他就是与月麓有染，意图不轨，只是他太能忍，太能熬，好像在蓄力等什么天时地利人和，要给所有人来个措手不及，而他们现在即便知道泽王的心思，却也没有办法很好地作出什么应对的法子。
　　毕竟，一旦内乱，骊朝战火燃起，便是燎原之势，届时，百姓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安宁？
　　“娶个月麓公主，搞得这么夸张，还得把我姐姐叫来。”
　　韩吉这才想起此事，这才恍然大悟，瞪大了眸子拍案道：“对了对了，倒是忘了这茬儿，世子哥哥的姐姐北襄县主过些日子便要进京了，啊~所以世子哥哥是因为此事才下山来的。”
　　“还不一定要宋景娶了那公主呢，总之我是不想给月麓公主下跪。”
　　九五咽下了最后一口肉，然后看向赵衍，开口道：“世子，你有法子不让太子娶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赵衍奇异地瞥了下九五，再看了眼自己，“你要我去帮着抢亲吗？”
　　“抢亲？”
　　“嗯，在宋景国婚时，我骑着红鬃烈马杀进宫去，把那个月麓公主什么的给掳出来，见谁就说是我这天煞孤星抢亲抢来的，你觉得如何？”
　　九五竟然还真的在考虑这个事情可不可行……
　　而韩吉无奈了下，被九五思考的样子可爱到，又对着赵衍道：“世子哥哥，别逗九五了，她哪里懂这些啊？”
　　“哦，所以你就是看她什么都不懂，就想拱我家这么单纯的小美女？”
　　韩吉顿时慌张了起来，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世子哥哥，我发誓！”
　　“我警告你啊韩吉，虽然你小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可是我家小美女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这是我养的娃儿，你别什么都不交代就想拱了去。”
　　韩吉委屈了下，但也没有办法，他很喜欢赵衍，也很喜欢九五，他心里很敬佩赵衍是一回事，对赵衍的话他会言听计从也是一回事，所以对于九五，他自然可以止乎于礼。
　　“不过，我也的确该帮宋景扫清一些障碍了。”
　　韩吉和九五同时看向赵衍，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轻易插嘴。
　　赵衍的脸色平淡，带着些许淡漠，抬眸轻言道：“宋景为了我，这三年也操心了不少，我知道他也不容易，整个宛阳城，这三年来就他不离不弃我，还总是照顾着我的情绪，他在这淌浑水里，我也得把他拉出来才行啊。”
　　“世子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帮忙吗？”
　　赵衍看了九五一眼，浅笑着伸手拍了拍九五的脑袋，“我家九五怎么能冒险呢？活儿肯定是交给男人做的。”赵衍还若有似无地看了眼韩吉。
　　韩吉当即领回，立马很是肯定地点头，认真道：“我会努力的世子哥哥！”
　　“杨家还是很安静吗？”
　　“杨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卷入党争吧，而且人家一家子只看皇室正统，现在的家主还是杨丰愿，他不是和世子你的感情很好吗？他一定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赵衍点点头，他从以前就盘算好了，韩家和杨家可以成为太子的羽翼，至于这三年里宋景有没有自己拓张，那就是宋景的事情了，改天他也得找宋景好好谈谈这事情才行。
　　“世子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你说。”
　　“那个，西部戍边的大将军，楼家的楼君鸿，人在京城。”
　　赵衍霎时神经一绷，瞬时抬眼看着韩吉，眼神迸发着凛冽，脸色也在倏然间变得肃穆与阴沉。
　　“楼君鸿？”
　　韩吉抿唇，他知道赵衍很不喜欢楼家人，但还是点点头，“因为太子之事，四海来的权势，颇多。”
　　赵衍的拳头微微攒紧起来，青筋暴起，气压顿时降到最低。
　　楼家，就是那个，取代了许家的楼家，帮着泽王屠杀了许家的那个楼家，如今完完全全的泽王心腹，泽王在西部设下的眼线和势力，楼家。
　　而楼君鸿，是楼家如今的新鲜血液，一手接过他父亲的重担和权利，因为战功赫赫，在战场之上从无敌手，年纪轻轻便大杀四方，得来了勇猛无畏之名，且不惑未到，便封了大将军，风头无两。
　　“看来，他们对于宋景娶妻的事情，相当有自信。”
　　“世子哥哥，你不知道，楼家这些日子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权贵们个个都上赶着巴结，楼家人也是好大气派，目中无人的，这些日子他们家里有个小少爷，那可真是比当年的你还要再无耻……”
　　因为激动，韩吉说话太快，不小心把真话给说了出来，赵衍瞥了他一眼，他立马刹车，尴尬了下。
　　九五也摇摇头，表示无语。
　　但赵衍无所谓这些，他也的确是干过不少荒唐事，他也不怕被当着面说出来，只是冷笑了下，摆手道：“继续说。”
　　“反正就是狗仗人势，那些巴结他的贵族子弟都上赶着倒贴，为他瞻前顾后提携擦脚的，前几天上街看到了一个进京备考的书生生得肤白细腻甚是可人，好家伙就把人抢回府去了，这事儿闹起来后反而还被压下去了，因为说那是个书生罢了，又不是黄花闺女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还有，那小少爷带头砸茶楼，当街斗殴，挥金如土，看不起人，老大爷卖菜不容易也因为不小心洒了他几滴水，就被踹到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我真气死了，可我拿他没办法。”
　　赵衍听罢，整个冷哼出声，双手环胸歪了下脑袋，顶腮无语了下。
　　“这看起来，楼家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楼君鸿厮杀四方，威名远扬，即便赵衍从未见过此人，还在浮生阁蜗居了个三年之久，不问诸事的，却也还是能知道他的名号，他这大将军做得倒是风风光光，什么好的都给他占了。
　　可他们家这其他人，怎么就这么废呢？
　　“那什么小少爷的，最近在什么地方溜达？”
　　“校场，我前两天还跟他吵架了呢，他看我是长公主的儿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反正啊，再让我看见他，我肯定揍他！”
　　赵衍微微勾唇，瞟眼看了下韩吉，面目和善着，轻言道：“我替你去，如何？”

第155章 狗屁情意
　　翌日。
　　赵衍睡到日上三竿，还是九五破门跑进来摇醒的他。
　　因为他今天要去校场，反正闲得无聊，而且他和楼家有仇，他看楼家不顺眼，那替天行个道，会会楼家那小少爷，权当逗着玩儿。
　　“世子，这样直接杀过去，不合适吧？万一人不在，那不是白走这么一趟吗？”
　　九五和赵衍同坐马车里，摇摇晃晃，赵衍却看得下那古籍，而且甚是恬静，这半点都不像是赵衍的画风，九五看他太安静了，很不习惯，便开口打破平静。
　　而赵衍也没有看九五，只是翻阅着手里的古籍，回道：“不在的话，就当做去看看韩吉，当去玩儿了。”
　　“好吧，那要是他在呢？世子打算怎么替天行道？”
　　赵衍这才瞟了眼九五，因为这丫头八卦得很，一谈论到这种事情就兴奋无比，那双眼都澄澄发亮，直勾勾看着他，宛若好奇的猫咪似的。
　　赵衍浅笑了下，“你觉得我该怎么教训他？”
　　九五当即手托着下巴，拧起眉头认真思忖了起来，“这种人，就该往死里打才行，还分什么法子啊？能给他打出内伤的办法都给他上一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赵衍嗤笑，就这么斜眼看着九五愤懑的模样，“那你上？”
　　“没问题！我上，世子你就在一边看着就好。”
　　他差点都快忘记了，九五除了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是自己养大的崽子，还是他的打手，还是功夫很好的那种女打手。
　　“我是比较心疼，那个书生。”
　　九五瞥向赵衍，摇摇头啧啧道：“我是心疼卖菜的老大爷，那书生不一定受伤了，可老大爷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怕是以后也不利索了。”
　　“你觉得书生要是不从楼家小少爷，会怎么样？”
　　九五愣了下，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赵衍则只是呵笑着，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而抬起手，继续研究着那本古籍起来。
　　马车里又顿时回归了宁静，唯有穿过街巷时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和马蹄哒哒的声音。
　　赵衍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古籍，是毛寒子给的上古之书，里面有包括独尊塔在内的上古记载，甚至到了后面，还记载了关于天宫中的九晗神君……
　　赵衍对“九晗神君”这四个字，很是陌生，他听书听到过这个名字，看书也看过这个名字，从古至今传下来的传说多少也有夹带过这个神君的名号，但他还是陌生，只当是个神仙罢了。
　　璇玑里封存的独尊塔碎片，这三年的波动愈发频繁，总能叫他们师徒二人很是轻易地觉察到气息，而一年前哉州有了独尊塔碎片的消息，说是供奉天族神君的神君宫内封藏的宝贝就是独尊塔，但还没有等这个事情给个结果，就被不了了之了，好似这消息从未传出来过。
　　当初的“天雷显，独尊现，八荒四海太平宴，终要祭天，舍我其谁”，到如今已然被人们忘却脑后，只有修士还在维持着这份野心，不但找寻着独尊塔碎片，依旧期望着可以利用独尊塔，一举升天。
　　独尊塔的碎片，他们师徒手里有一块，而具体到底碎裂了多少，其实不得而知，原本毛寒子有意要赵衍秘密去寻找独尊塔碎片，好让八荒稳定，世道太平，但三年前事发突然，独尊塔的事情在他们这里也不了了之，但直到今天，独尊塔都没有给天下带来灾祸，亦没有现身的迹象。
　　“独尊塔是因为桥曦上尊开启封印催动了，才碎裂四海八荒，而他催动独尊塔的原因是天魔大战，在他做了这件事情后封印了魔尊禤烨，可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还在天宫受刑，甚至被截杀到不世渊神魂俱灭……”
　　赵衍对着古籍开始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起来，眉头紧锁，对于古籍里的内容很是不解。
　　而九五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那这桥曦上尊，未免太倒霉了？你说是吧，九五？”
　　“啊？”九五根本不知道赵衍在说什么，便也顺势点点头，“嗯，是。”
　　赵衍摇摇头，抚了抚下巴，“他可是结束了天魔大战，一己之力封印魔尊禤烨，独尊塔可是凶器，那坏了就坏了，何必要截杀这么厉害的一个上尊？”
　　九五没有看古籍，也对这些上古之事不感兴趣，就只是在那边附和着罢了。
　　“他死了好多年了……”赵衍抬眸，看着车顶数了数，“人们常说的九百年，那是按照天宫纪年，那凡间的话，这得多少年了？啧，可惜了……”
　　“世子，你这两天好像总是看着古籍，是阁主有什么要你学习的吗？”
　　赵衍摇摇头，摆摆手，“是护佑苍生的重担，在我肩上。”
　　九五奇异了下，对于赵衍严肃地说出此话，她自然是倍感讶异的，什么时候她家世子也会为了天下苍生而考虑了？
　　短短三年，却也是漫漫三年啊……
　　“呵，仔细想，以前这什么为苍生为天下的话，在顾倾的嘴里听得最多，他的情怀我根本无法恭维，没成想现在他死了，我倒是揽下了。”
　　九五看着赵衍的自嘲，很是心疼，抿唇之时司思虑了下，又浅言道：“其实世子，你还是开开心心就好了，没必要做这些，御，御华君虽然……但是昆吾还在，昆吾还有个玄尊，那些修士也老是打着这种为天下为天道的旗号，你要是累的话根本不需要……”
　　“不累，等到宛阳城的事情尘埃落定，宋景他叔不要总是搞事情了，我们一起去找碎片吧，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才会累。”
　　身累，且心累。
　　九五点点头，她现在是只要跟着赵衍，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不过这里头还说了九晗神君和桥曦上尊有花边轶事，这什么花边轶事啊要这么隐晦吗？也不说明白，害得人白白好奇。”
　　九五笑了出来，好在她家世子，有下决心要从那阴霾里走出来，这是万幸之事。
　　而主动说要去教训那楼家小少爷，也像极了赵衍的行事风格，虽然赵衍变了，却也还是那个他。
　　赵衍翻了翻古籍，从刚看到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的事情开始，他就万分好奇，也为桥曦上尊觉得可惜，其实做神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嘛，那么辛苦的给天族效力，最后还立功了，却依旧没有逃过被截杀的下场，何必？
　　这桥曦上尊，要是当真和那九晗神君交好的，那九晗神君没有出面保护他，在他被截杀的时候没有出现，连一句话都没有，那桥曦上尊该得多伤心？多绝望？
　　这要换成他赵衍啊，呵，一切免谈，什么狗屁情意？负心之人最不可原谅！
　　“桥曦上尊有没有衣冠冢之类的？或者说，供奉他的地方？”
　　九五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赵衍叹了口气，无奈了下，而马车也骤然停下，九五这才道：“世子，应该是到了。”
　　“嗯，下车吧。”
　　他顺手把古籍扔到了一边，所谓的九晗与桥曦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毕竟本来就不是他的事情，他也没必要总是耿耿于怀。
　　就直接下车去了。
　　韩吉是校尉，三年来一直都尽忠职守，而且没有过失，没有被晋升是因为韩畴山和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要求甚高，觉得孩子太小就做了校尉统领列队，没多干几年不值得给他晋升，所以就让韩吉好好做这个校尉做了三年。
　　而赵衍今天被拦在了校场外，倒是稀奇。
　　“你们做什么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胆子大包天吗？就敢随便乱闯？”
　　九五对着凶神恶煞的士兵白了一眼，看来应该是新来的，都不知道这地方他们家赵世子可以随意出入。
　　“郡王世子，你说胆子够不够大？”九五叉腰仰首，很是自豪道。
　　而那士兵蹙眉看了赵衍一眼，见他剑眉星目，面容冠玉，身姿挺拔，俨然贵族子弟姿态，的确犹豫了下。
　　“赵世子？”
　　“没错！”
　　“就那个，混世魔王，赵世子？”
　　九五颦眉，好家伙，调笑他们？是不相信？还是看不起人？
　　九五一下子都准备撸起袖子和士兵干起来了，还是赵衍拦住了九五，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赵衍眸光凌厉了下，走到那士兵面前，顿时威仪碾压，气场强大，“我擅符箓，你打算与猪换灵魂？还是与狗换身体？”
　　“你……”不会真的是……
　　“你们在干什么？！”
　　韩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是大声，赵衍一下子泄了气，无奈地转眸看着他，道：“我在找感觉呢，你捣什么乱呢？”
　　韩吉无辜了下，看了眼九五，九五也只是摇摇头。
　　那士兵看到韩吉走过来，顿时脸露怯色，霎时躬身，“见过韩校尉！”
　　韩吉瞪了他们一眼，狠厉道：“谁让你们拦世子哥哥的？”
　　世子哥哥？
　　“不知道这是郡王世子吗？”
　　然后结果就是士兵拼了命给赵衍道歉赔礼，一脸的怯色，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在怕赵衍，还是在怕韩吉。
　　赵衍也不想在这里扯皮太久，就熟门熟路走了进去。

第156章 耀武扬威
　　京城的校场，肃穆庄严，尽显男儿气概，骊朝英雄风姿款款培养，校场中多是训练护卫京城，保卫皇室的士兵。
　　三年前的赵衍会有事没事跑这里来，骑射也好，看着他们长枪剑戟，近身肉搏也罢，总之与宋景没少在校场里吵架，他也没少在这里面打闹。
　　他三年没把这里搞得腥风血雨，让这校场与京城一起太平了三年，倒是叫许多人都淡忘了他这赵世子的“威名”。
　　“世子哥哥太就没有来校场，一时间有人记不起来，也情有可原。”
　　赵衍慢步走着，神态端正，半点不像以前那般戏谑，听着韩吉在耳边的话，却也不过是冷笑而过，一言不发。
　　时过境迁啊，他现在怕也没有什么精力，和毛头孩子计较起来了，不过，和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倒是可以干上一干，就比如……
　　赵衍顿住了脚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而九五没有注意，沉迷在那边厢响声震天的士兵方阵操练里，一个不小心直接撞上了赵衍的后背，脑门一疼。
　　“啊！世子，你干嘛忽然停下啊？”
　　赵衍没顾上九五，只是指着那边厢，一个正翘着二郎腿，身侧还有人鞍前马后伺候着扇风递水剥水果皮的，那脸色那姿态，呵，甚是嚣张！
　　“韩吉，我以前来校场，没那样吧？”
　　韩吉这才看过去，一眼看到那人，他立马脸色一垮，很是厌恶的模样。
　　冷嗤不屑道：“世子哥哥哪儿会那般？你当初都没人伺候的，全部自己动手，包括在校场里打人。”
　　赵衍蹙眉，看向韩吉，呵笑了下，这小子还真的是，不给面子？
　　“就这混小子对吧？”
　　“嗯，楼家小少爷，楼乾英。”
　　赵衍没在意别的，只是来了兴致，便踏着轻快的步伐上前，笑意满满的，就往那楼乾英的方向走去。
　　韩吉和九五都没跟着去，因为他们知道，京城真正的混世魔王出马，那小子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现在只需要看好戏。
　　赵衍走到楼乾英的面前站住脚，却只是后背背对着他，而看着的是士兵们操练的情景，但他这么一站，却是生生挡在了楼乾英的面前。
　　“啧，这几年校场没有整顿啊，得让宋景来看看啊。”
　　楼乾英被挡住，而且人还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他一时间气愤，看着赵衍那背影，一口瓜子壳儿吐了出去，指着赵衍吼道：“喂喂喂，你谁啊？你挡着你楼大爷了，还不快给我滚？”
　　赵衍微微侧瞥了下，冷冷勾唇，但不为所动，只是依旧感慨万千道：“啧，这校场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其实要是猪还好啊，还能给将士们，加加菜。”
　　楼乾英一下子火气上了脑，一把丢下手里的瓜子儿，站起身来指着赵衍，继续吼道：“你他娘的骂谁是狗呢？你谁？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是吧？”
　　“谁搭腔，我就说的是谁。”
　　“该死的家伙！”
　　完全看得出来，楼乾英就是个火爆脾气，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还没个三两句，他就开始气急，手里没东西了，就随手在奴仆手里抓过一个桃子，猛然就朝着赵衍的方向扔了过去。
　　而赵衍只是轻轻一闪身，那桃子自然而然没有砸中他，而是跳过了他，直直地掉在了赵衍前面的地上。
　　眼见自己没有扔到人，楼乾英面目狰狞了下，“可恶！来人啊！！把这狗崽子给我绑起来！”
　　“是！！”
　　他身边的人全部朝着赵衍涌了过去，而当围到赵衍面前，看清楚赵衍的脸时，那几个奴仆都怔住了下，没有立马下一步的动作。
　　而楼乾英气急，吼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点动手？！”
　　“哦哦哦，是是是，少爷……”
　　他们开始换了个脸色朝着赵衍扑上去，但可想而知这些家仆根本不会是赵衍的对手，赵衍甚至没动武器，没有画符箓，就只是手脚功夫，轻而易举把他们打得满头是包，趴在地上。
　　在赵衍还手之时，楼乾英听得很清晰，赵衍身上的银铃声，格外清澈叮铃，他只是微微一动，亦或者一个转身，那银铃声就宛若是为了他而发出的一般，十分配合。
　　这让楼乾英蹙眉，更加气恼，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倒霉家伙？竟然公然地和他作对？没看到他在这个校场里如此耀武扬威的吗？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些人在赵衍身旁匍匐，赵衍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微微转身，一袭白衣，飘飘谪仙，待到他彻底与楼乾英对上眼，楼乾英这才大吃一惊，所以说方才这些下人看到赵衍时会愣住，竟是这个原因？
　　“你……”
　　楼乾英敢说，这是他活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细皮嫩肉的男子里，赵衍是最为出众的哪一个，他这张脸，十足，已经可以用貌美来形容了。
　　但赵衍脸色邪肆，带着几分凛冽，不屑地看着楼乾英，“你们楼家人，倒是好大的官威，没立功的都这般耀武扬威，是觉得这里是西部边陲？还是你们楼家王国？”
　　楼乾英愣了愣，但很快清醒了回来，继而换了张笑脸，冷呵地走到赵衍的面前，与之平视，仔细打量着他。
　　他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顶腮思忖着什么，继而又要伸手去触摸赵衍的脸。
　　但赵衍不屑，所以在楼乾英的手伸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拈出了一张符箓，正正当当地贴在了楼乾英的手上，霎时间，楼乾英动弹不得。
　　“嗯？嗯？？喂！你做了什么？！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这么对我吗？？”
　　赵衍白了一眼，后退了一步，缓缓走开，而楼乾英就在那边保持着那个姿势，动弹不得，画面顿时很是搞笑。
　　“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仅敢这么对你，我还敢动你。”
　　楼乾英顿觉背后发凉，但是身体动不了看不得后面什么情况，只有眼睛在骨碌苡橋着，“你你你，你到底是谁啊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哥？”赵衍想了想，又嗤笑了起来，即便不看他的脸色，也可以从语气里听出他的不屑，“就那个，楼君鸿？”
　　“你知道你还敢这么放肆？！放开我！”
　　赵衍的脸色顿时又暗沉了下去，微微歪了下脑袋，嫌恶了下，继而转头看着那边厢并排站得直直的，一个环胸一个抱臂地在看好戏的两个人，呵笑了下。
　　“你们两个，把这家伙，给我挪到箭靶那里去。”
　　“是！”九五顿时兴致一起，霎时激灵起来，干这种事情她可很是高兴啊，那是小碎步上前，好脸色都不给楼乾英一下。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楼家的人！你们这么对我，你们知道后果吗？想死吗你们？我告诉你们最好现在放开我，不然的话，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唔唔唔唔……”
　　九五愣了下，看了眼楼乾英双唇骤然紧闭的模样，又看了眼赵衍，看着他缓缓放下的手，这才反应过来。
　　“吵死个人。”赵衍冷冷一哼，又眼神示意九五和韩吉把人带到箭靶那里去。
　　没个三两下，众目睽睽，楼乾英就被绑在了校场里正中央箭靶上。
　　可他说出来话，只能全程瞪大眼睛“唔唔唔”的，没有半点气势。
　　赵衍走到了对面，看着正常射箭训练距离开外的楼乾英，看着他挣扎却无果的样子，甚是满意，点点头，又挥挥袖子，很是惬意地开始挑选起弓来。
　　“韩吉啊，你们现在校场里，最强的弓是几石的？”
　　韩吉浅笑了下，“其实对付他，六石弓就足够给面子了。”
　　赵衍觉得有理，所以随手挑了一把弓，随意掂量了下，就伸手管九五要来利箭，架箭开弓，直指楼乾英的方向。
　　此时此刻，校场里的将士们都被这个情形给吓到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都汇集到了这边观察情况，无比震惊。
　　“天啊，那是谁啊？胆子这么大的吗？”
　　“看韩校尉还跟在身边，他是皇家人吗？真的太敢了吧？”
　　“管他呢，有人来教训这个孟浪之子，这不正合适吗？省得他老是仗着自己是楼家的人就为所欲为，还真以为这宛阳城没人治得了他似的。”
　　“就是就是，甭管他，我们看戏，这回，我倒要看看楼家这少爷怎么办！”
　　……
　　大家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而韩吉看到这样的画面，也没打算管，就这么任由着士兵们看着，因为他也老早看这楼乾英不顺眼了，有赵衍在这里治他，让所有人都看看，看他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赵衍开弓时，目标对准，任由那楼乾英再怎么挣扎，即便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全身，即便手脚开始发抖，赵衍也毫不动摇。
　　“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了，楼少爷。”
　　说罢，赵衍当即放箭，楼乾英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射死在这校场里时，身体却在最后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待他缓缓睁眼，但见那箭，是直直地插在了自己头顶的箭靶处，且正中圆心，毫无偏颇。

第157章 楼大将军
　　赵衍的箭术，其实从以前开始，就从不逊色。
　　他虽是纨绔，虽不务正业，总是惹是生非，可在某些簪缨子弟上该有的造诣，他从不次于谁，即便是宋景，也未曾能够完全比得过他。
　　何况三年沉淀，他心性稍加成熟了些，如此下来，不仅手脚功夫未曾退步，这些骑射也好，舞剑功夫也罢，依旧还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射向楼乾英的这一箭，可谓是艳惊四座，正中靶心那一刻，四面八方涌来的掌声和呼声，不绝于耳。
　　“六石弓，准头这么好？哪家的少爷啊怎么没听说过啊？”
　　“是啊，毫不费力不说，胆子还这么大，嗯，是我喜欢的性子。”
　　“这不比楼家的要好得多？你看咱韩校尉都站一边儿了，我猜这位公子定不是泛泛之辈。”
　　“嘶~~可是，如今这宛阳城，那些什么世家子弟的谁那么厉害啊？想不出来啊……”
　　楼乾英被赵衍这毫不犹豫毫无偏颇射出来的一箭吓到冷汗直流，那眼睛上下骨碌得，生怕自己就直接死在这校场里了，而且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羞耻感，让他对面前这位白衣少爷越发忌恨，即便他方才有那么一丝因为赵衍的容貌而心动，却也因为此刻赵衍的行为，彻底叫他愤怒。
　　赵衍微微勾唇，带了几分邪肆，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六石弓，冷哼了下，转而又抽出两支箭来，同时上弓。
　　而见赵衍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拉弓，这回还是双箭，楼乾英也顾不得什么怨恨的眼神了，此刻的他唯有恐惧，而嘴巴被封住，也求饶不得，他只得“唔唔唔”的直摇头，临近崩溃。
　　“楼少爷！听闻，你当街强抢秀气书生啊，敢问，如今书生如何了？”
　　赵衍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不给楼乾英解开那禁制，楼乾英想说出口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衍开弓，继续没有回头箭。
　　双箭齐发，这一次，亦是猛烈地，射在了楼乾英脑袋的两侧，恰好分别划过了他的耳廓，恰好，分别给双耳，都划出了一丝血迹。
　　“好！！”
　　“射得好啊！！”
　　楼乾英的脑袋有一半在箭靶上，赵衍准头这么好，要是想杀他，其实轻而易举，但是赵衍此刻的行为，倒像是用着调笑的举措，在与楼乾英盘桓。
　　往往这种恐吓，是最为致命的。
　　赵衍依旧漫不经心，脸色平淡着，笑容也很是好看，在场看着的将士里，有不少都觉得赵衍格外帅气，简直是貌美如花，又英姿飒爽。
　　他又抽出了三支箭，依旧平稳上弓，脸上毫无波澜。
　　“楼少爷，街头卖菜的大爷，你可有致歉？可有赔钱？”
　　楼乾英依旧摇头，却说不出来话，他都快要吓尿了，可赵衍却依旧一脸不放过他的高傲姿态，那三支箭，又是准头极好地，朝着楼乾英的方向射了过去，毫不偏颇。
　　这回，赵衍倒是全部都避开了楼乾英，射在了箭靶最上方，三箭同时射出，威慑力十足。
　　“三箭齐发？这得练多久才能这么随心所欲？”
　　“这还绑着人啊，一个不小心可就会射到人了，这到底哪家公子啊？”
　　“不行，等这波完了，我一定要去问问，我要上门拜访！我要和他做朋友！”
　　楼乾英在最后，精神状态撑不住，被吓破了脑袋，直接腿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远远看着楼乾英的脖颈低下，脑袋重重耷拉着，赵衍就知道这家伙没用，这都撑不过去，他也没说要杀了他，何必如此害怕？你跟他说这是楼家那个大杀四方还出了不少大将军的家族里的人？真够叫人无语的……
　　赵衍无所谓了下，见他晕倒，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冷冷淡淡，一脸的阴骘，随手抓过一支箭，上弓后却并没有射向楼乾英，而是满脸带着阴沉地一个侧身，那箭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射了出去，他丝毫不带犹豫与方向确定。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韩吉也是吓一跳，这忽然间是射的哪儿？怎么回事儿？
　　而赵衍那一箭射出去的地方，正好打中了休憩台上的柱子，而柱子旁边，也的确站了个人。
　　当韩吉看见那人时，不禁一怔，趔趄了下，还担忧地看向了赵衍。
　　但见那人瞥了眼就近在眼前少有偏差就会射中自己的箭这般稳当地插在旁边柱子上，不由得眼神邪肆了下，充满了调笑和兴致，转眸又瞟向了赵衍的方向。
　　男人也是生得隽秀高挑，虽不如赵衍肤白细腻，却也是历经沙场的英雄豪情，粗犷犀利，他的眸光是凛冽的，却也如鹰隼一般飒气，他就倚在那柱子旁边，而身后也跟着不少铠甲在身，装备在手的精良卫士，一看此人，便绝非泛泛。
　　男人对着赵衍啪啪鼓掌了起来，带着甚是满足的笑意，缓缓朝着赵衍的方向迈步而去，一边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就站在那里？你知道我是谁？就敢轻易对我出手？”
　　赵衍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这一看过去就知道此人与楼乾英不同，但他就是莫名对这个人感到不喜欢，而且他从刚才他对着楼乾英射出第一箭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了，他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但是他那眼神赵衍觉得浑身不适，所以，才朝着这人也射了一箭。
　　赵衍放下弓，勾唇呵笑道：“这京城我待了这么久的年岁，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人可以比我更放肆。”
　　那人微微歪了下脑袋，显然，对赵衍很是感兴趣，而且双眼看着赵衍时，似乎在发光，虽说充满调笑与戏谑的意味，却也分得出来，他对赵衍绝对起了兴趣，也生了一丝在意。
　　“哦？看来阁下，乃是皇族权贵？”
　　“差不多吧。”赵衍无所谓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子，接着道：“你如果是来把人领走的，那请自便，如果还打算找我算账的话，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他说完就朝着九五摆摆手，示意九五撤，九五也点头小跑过去打算走了，但赵衍却在转身走没几步时被那男人一个疾步上前，一把就扣住了手腕，往回拽了去。
　　而在赵衍转身的一瞬间，赵衍腰间的银铃颤动，那银铃声款款入耳，好似是忽然间触碰到了那男人的神经似的，男人在一瞬间恍惚了下，就好似前世今生的轮回，那种感觉，绝非错觉，尤其，是这明明是第一次听见，却熟悉无比的银铃声。
　　赵衍眼神犀利了下，转身过去与之对视时，显然看得出来对方眼神中的倨傲与惊喜，赵衍冷冷地看着他，丝毫不怯色于他那寒冽的眼神之下。
　　“真想算账？”
　　“不是，只是觉得，与你好似，似曾相识。”
　　赵衍白了一眼，不屑一笑，毫不留情甩开了他的手，又掸了掸，“没点新意，而且恶心。”
　　面对赵衍的嫌弃，那人是一诧，却骤然又是一顿惊喜，笑意明显更加戏谑，眼神愈发邪肆了起来。
　　“你真有意思，长得又是这般，正中我下怀。”
　　“可惜你长得……”赵衍上下打量了下他，摇摇头，“不是我的菜。”
　　那人呵笑了下，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讪笑。
　　而韩吉小跑上来，对着赵衍使了个赵衍也看不懂的眼色，而后边朝着那人恭敬一声道：“见过楼大将军。”
　　“嗯，韩校尉无须多礼。”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压根就没有往韩吉的方向瞥，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赵衍，期待着他的反应。
　　而赵衍的确有些触动，蹙眉看了下韩吉，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赵衍的眸光顿时愈发凛冽起来，愈发没有人情味，看着他那是宛若对待死尸一般的眼神，冷冷地，不带一丝感情。
　　“哦~原来是楼家大将军，怪我不识，怪我不识。”
　　“阁下这看着，似乎也不是恭敬的意思，阁下对我，好似也没有畏惧之意啊，阁下姓甚名谁？门第何在？”
　　赵衍冷笑，依旧不屑，而且无谓，他可不怕这什么鬼的楼君鸿，不服就干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赵殊途。”
　　浅显的三个字轻飘飘地从赵衍的嘴里出来的，震惊的不止是眼前的楼君鸿，还有满场看着热闹的将士，顿时都惊呼出了声，接着又是暗自议论纷纷。
　　楼君鸿惊喜万分，对着赵衍的眼神，愈发发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与在意。
　　“你便是那郡王世子赵殊途？”
　　赵衍漫不经心地一个双眼微阖，“嗯”了下，转身便想走开。
　　可楼君鸿对赵衍却不像是要寻仇算账的样子，也根本不管他还被绑在箭靶上晕倒着的好弟弟，反而是对着赵衍无比欢喜的模样。
　　还又一次拉住了赵衍，而赵衍却下意识就扯开了他的手，不想与之多加接触。
　　“楼大将军，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弟弟吧，若你真的要算账，我们可以去见见太子殿下，让他来说说，到底是你们楼家人该死，还是我赵殊途有罪。”
　　他气势凌人，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可这楼君鸿却愈发是惊喜的模样，看着赵衍的姿态，那笑意格外明显，在赵衍走后，远远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分外欢喜。
　　低眸看了下自己方才拉住了赵衍的手，浅笑了下，“原来，是赵殊途啊，怪不得，如此招人喜欢呢。”
　　韩吉在一边听得很清楚这句话，顿时怔住，一时间没有反应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世子哥哥难不成被这楼大将军……
　　“韩校尉，你与赵世子相熟？”
　　韩吉愣了下，又点点头，“啊，是，自小认识的。”
　　楼君鸿惊喜了下，便又问道：“不是说他如今不见人吗？那今日怎的忽然间这般？”
　　“啊这……”韩吉顿时尴尬地瞥了一眼楼乾英……

第158章 大地复苏
　　昆吾。
　　昆吾仙山，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此地宛若天族仙境，乃是人族最为靠近天阶之地，昆吾漂泊于云涛雾海，秀色在烟雨袅袅的山林之中，仙山上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层林尽染，峡谷亦是流水潺潺，瀑布壮阔，长天满月，飞白雾，驾青鸾，这般仙山琼阁，世人一向可望而不可及之，即使人族权势，也未必能得之青睐。
　　粉妆玉砌，寻得繁花似锦，花开不败。
　　昆吾修士与仙师，多有仙缘，才得以昆吾进修涅槃，登名在册，万万年昆吾演变，如今昆吾亦是仙门之首，还是天人之阶。
　　三年前的顾倾，便是从此处第一次远离一直修习静养的地方，而到那远处的宛阳城去，可谁都想不到，就是那一去，便是天人永隔，最终迎回来的，只是顾倾那冰冷的尸体。
　　当所有人都在为顾倾有飞升的可能而欢喜时，顾倾宠辱不惊；
　　当所有人都在为顾倾的豹狮而万般痛苦悲恸时，顾倾也毫不知情。
　　而顾倾三年尸身未腐，这并非坊间传闻，的确在昆吾里，他的尸身保存完好，玄尊墨若澈也没有在顾倾尸身被带回昆吾之后，就当即施法保护，顾倾是自然而然的，三年安躺在粼光阁里。
　　见他尸身不腐，看着便像极了只是入睡的模样，昆吾仙师们都不忍将顾倾就此埋葬亦或火化，所以定时为其擦拭更衣，事死如事生那般，犹如顾倾依旧在世，只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罢了。
　　“思羽，在做什么呢？”
　　思羽正端坐在顾倾跟前发呆，是路过的玄尊墨若澈看到，才轻言温柔问了一番。
　　而思羽反应过来，看到是玄尊，便顿时起身恭敬行礼，“拜见玄尊。”
　　“无妨。”
　　玄尊一袭青色镶边刺绣云袍，蓝玉缎带，头上戴着精致的金冠，他面目如星，墨眉似剑，神色慈善，谦谦儒雅。
　　墨若澈的身份，其先是昆吾玄尊，再是顾倾姑父，顾倾自小没有父母在侧，唯有姑母与姑父养护，一直长在这昆吾山中，墨若澈对顾倾也是极好，宛若生父一般，既是看重顾倾，也是对其满坏期许。
　　但孩子终归好才是好，不期望他当真飞升成仙，也是希望他可以无虞流年，安度余生，可世事难料，至今他也不知为何，顾倾会暴死。
　　“琛瑶他如今躺在这里，也不需要经常有人照料，思羽，你不必每日如此，你还要修炼，要用功，若是劳累了身子，可得不偿失啊。”
　　墨若澈的温柔，在于他从未摆起玄尊的架子，也在于他刻在骨子里的涵养，玄尊是昆吾之首，便也是仙门之首，他修为极高，若非因为他的妻子顾梓茵，也就是顾倾的姑母，他也定是能飞升成功的。
　　墨若澈很爱他的夫人，此事，四海八荒人尽皆知。
　　所谓爱屋及乌，顾倾也是这般在墨若澈的爱意下成长的，虽说后面顾倾的确性格冷淡，却也是心怀天下，多有爱意之人。
　　思羽摇摇头，他对玄尊的敬佩与对顾倾的敬佩是相同的，所以在他们的面前，总能有最为柔软和多情的一面。
　　“玄尊，难道要让御华君，这么躺一辈子吗？”
　　墨若澈也看了一眼顾倾，他很是安详，真的就与睡着了别无二致，可是毫无气息，没有灵力的波动，也是叫人殇情。
　　“难道你希望琛瑶被我们埋葬吗？亦或者，要把这般的他，火化成骨灰？”
　　思羽当即摇头，他自然是不愿意的，顾倾这般模样，好歹算是好事，昆吾众人若是思念他了，便能来粼光阁看看他，近距离接触他，就与他从未撒手人寰一样，但若是火花埋葬，那便当真是天人永隔，不再相见了。
　　“御华君定有福祉，不然的话，他怎的可以一介凡胎肉体，而死后尸身不腐呢？”
　　墨若澈也对此事很是心疑，他在最初的时候调查过顾倾的尸首，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三年下来，他除了不腐之外，也委实没有别的不正常的地方，这个想象，他自己都无从解释，就和顾倾忽然暴死一样。
　　“即便是有福祉，他亦是消受不起了，天妒英才啊。”
　　“玄尊，你说会不会是御华君当真已经飞升了，这才可以肉身不腐的？那他是不是会回来看我们？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墨若澈看着思羽的脸色，这孩子确实委屈，他心里很是崇敬顾倾，可顾倾这个下场谁都预料不到，若真的是飞升还是好事，可万一真的是天妒英才，那他们也是无力与天道抗争的。
　　他走过去，抚了抚思羽的脑袋，浅笑了下，“琛瑶本就强大，他这般高强，也的确有飞升的可能的，思羽，不要太伤心了，你还有你的路要走呢。”
　　“嗯，谢谢玄尊。”
　　“无妨，你先下去吧，功课做完，记得给长老们看看。”
　　“是。”
　　思羽起身行了个礼，再回眸看了一眼顾倾，便离开了粼光阁。
　　而等到粼光阁寂静无声，再无他人时，墨若澈的眼神也是忧伤了起来，柔情似水，无比惋惜地看着顾倾的尸首。
　　这三年不管看几次，他都会觉得痛心，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二十来岁的年华罢了，怎的竟会这般……
　　“孩子，但愿，你是已经渡劫飞升了，若真是如此，偶尔回来看看大家吧，你姑姑，可是为了你，总是以泪洗面啊。”
　　顾倾没有反应，墨若澈仿佛在与空气交谈，鸦雀无声的粼光阁，这三年来总是透着死寂的气息，叫人无所适从。
　　墨若澈无奈了下，为顾倾掩了掩轻薄的蚕丝被，也抚了抚顾倾的脑袋，像是父亲那般，叹了口气，继而转身离开了粼光阁。
　　而就在他们都离开了之后，没过片刻，顾倾搭在腹部上的双手，显然微微颤动了起来，弧度不大，却也依旧是动了起来。
　　他的眼皮也在轻轻颤着，若非睫毛明显的波动，倒也察觉不出来。
　　可就只是在这短短的颤动后，顾倾的身体再也没有反应，依旧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此刻，自天宫，自神机司跳入命运之轮的九晗，仿若身在混沌之中……
　　就像是那日以顾倾的身份暴死后，神识归位了一般，身处在一片黯然，无望之内，找不到方向与去路，见不到光芒。
　　九晗如今的真元在阴暗之中，他左顾右盼皆是牢笼一般，他倒是不慌忙，只是静静地沉住气，闭眸好生感知一番。
　　“顾倾的身体，在排斥我的真元吗？”
　　九晗好生摸索了一番，在灵识内感知一切，用自己的真元，让顾倾死寂了三年之久的身体，开始血液流动，灵力流通起来。
　　他如今必须借用顾倾的身体在凡间苏醒过来，这样他才可以在凡间滞留很长一段时间，且顾倾本就是他的转世之一，承受得住他的神力与魂识，未来不仅仅是要与桥曦一起，还要借机找寻独尊塔碎片回归天宫解决九百年前的一切。
　　漫长的时间里，九晗的真元神识一直在黑暗里徘徊着，他借用了外力配合自己的神力调整好顾倾的身体，这一个调整，便又是花费了三天三夜。
　　直到，九晗的真元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强烈的光芒，他便知道，他成功了，顾倾的身体果然受得住，如今仔细感受，顾倾的身体已然可以与死前一般，而且因为他神君真元的入体，好似愈发强大了。
　　桥曦，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
　　他伸手触摸那片光芒，带着满脸的喜色，在一瞬间，融入了光影之中。
　　而此刻顾倾的身体，双手颤动的幅度加大，眼皮也在跳动着，有了呼吸，有了灵力，有了血液流通的实感，一切的一切，宛若久旱逢甘霖，大地复苏。
　　身旁恰好有正在为顾倾更换香炉的小修士，原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当他转眼看到顾倾的身体，不仅身体有所反应，连同呼吸也开始变得匀称规律起来。
　　那小修士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是揉揉小眼睛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错觉，顿时他手里的香炉一个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他颤抖着双手去探了探顾倾的鼻息和脉搏，在万分确定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
　　还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御华君活了！御华君活过来了！！”
　　顾倾，不，此时此刻的他，是天族九晗神君，他艰难地睁开婆娑厚重的眼皮，在第一缕光暌违三年跑进这双眼睛后，他才有实感，他回来了。
　　躺了三年，就算恢复了血液的流通，和灵力的运转，这身体总该还是沉重的，他要起身时，都感觉到些许困难，有些僵硬的感觉。
　　九晗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芒，这曙光，倒成了他的一番见证与期许。
　　缓缓起身来，那蚕丝被也跟着耷拉了下去，他没有顾着蚕丝被，只是左右看着自己的身体，确认无误了，才环顾了下四周。
　　粼光阁啊……倒是个熟悉的地方……
　　也是，顾倾暴死，自当尸首要运回昆吾，而他死了三年，他九晗在天宫却只是短短三日的时光，折合起来，倒是些许错乱的感觉。
　　顾倾尸身三年不腐的理由，多半是因为九晗神识里残存的执念，而且因为九晗归位了，有了共感后，顾倾尽管没了气息，神识也在强撑着，所以可以做到尸身不腐，像是在等待着九晗的回归一般，寂静地躺了这三年时光。
　　他如今是与桥曦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他回来了，暌违天族九百年光阴，他总算找回了他的桥曦。
　　他淡淡一笑，却还没有欣喜结束，便有许多昆吾之人涌入粼光阁，且脚步犹如水流湍急般，络绎不绝。
　　“御，御华君……”

第159章 死而复生
　　九晗抬眸一瞬，宛若流水经年。
　　看着他们都用异常诧异与惊喜的眼神对准了自己，在这些既是熟悉，却又是陌生的脸孔上，他亦是有所顿悟，顾倾此生，当真是无比好运。
　　他淡淡勾唇浅笑，唇间虽然没有任何色调，苍白无比，却也不挡他的神采飞扬，“我无妨。”
　　思羽冲在最前面进来的，当看到“顾倾”完好无损醒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看着以往在顾倾的脸上从未有过的笑容与温情，再加之顾倾淡淡的三个字出口，顿时抑制不住这三年来的情绪，猛然爆发。
　　“御华君！”
　　他一个疾步冲过去，在床榻边猛然跪在了九晗的身前，一瞬间泪眼婆娑，那豆大的泪水滚滚滴落，感情一时间爆发得彻底。
　　九晗低眸看着思羽，这孩子自小便有些依赖顾倾，倒是将顾倾当做格外亲昵的人，一直都心怀尊敬，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却目睹了顾倾的死亡，如此三年间，怕这孩子也不好受吧。
　　九晗并非顾倾，却也还是顾倾，他与顾倾不同的地方，是在于顾倾油盐不进，甚无感情，而他不是。
　　他伸手到思羽的眼前，思羽一怔，缓缓抬起哭得通红的脸，涕泗横流呆呆地看着九晗，而九晗对着他确实缓缓地温柔一笑，轻言道：“小哭包，再哭，怕是会被当成在哭丧了。”
　　不仅是思羽愣了，后头看着的众人，也都跟着诧异了下。
　　小，小哭包？
　　御华君什么时候，会打趣别人了？以往就算知道思羽的绰号，也不会这般直接啊……
　　见思羽呆住，九晗也伸手为他擦拭了眼泪，格外温柔，“我醒过来，你不开心吗？”
　　思羽当即摇头，那泪水都跟着一块儿被甩了出去，“我高兴！我高兴！你终于醒了，我们大家都以为你是死透了啊御华君。”
　　九晗被逗笑了，而他的笑容此刻是这般的好看，这般的叫人神魂颠倒，看到的众人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儿？这奇奇怪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这应该是御华君没错啊，可是这真的，怎么怪怪的？
　　“御华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九晗勾唇，抬眼看了下后面站着的这么多子弟，轻言道：“我无妨，你们没有把我当成怪物厉鬼，也是不容易啊。”
　　青蓝一直都很吃惊，迟迟还有说出来一句话，而是等到九晗调侃了下后，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试探道：“御华君，您当真，是御华君吗？”
　　青蓝问出了大家了疑惑，所有人也都静静地看着九晗，等待着他的回答。
　　九晗只是微微低眸，双瞳剪水间，尽是对人间真情的流连，他掀开蚕丝被下床榻来，因为昆吾所有人都把顾倾的尸首照顾得很好，所以他即便是死尸也衣着完好，依旧是穿着上等不料。
　　这样一个身着一袭蓝衫，活生生的顾倾，他们昆吾上下已经暌违了三年之久，在九晗站起来的一瞬间，他们有些都忍不住要掉眼泪的冲动。
　　九晗先是缓缓扶起思羽，为他掸了掸衣衫，淡淡道：“你们觉得我是顾倾吗？”
　　思羽当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无论如何你都是！”
　　九晗浅笑，转眸看着青蓝，“事情来回，些许复杂琐碎，一时间也说不清道不明，青蓝，我知道你有所顾虑，不过，我苏醒，绝非因为我是鬼魂或傀儡，我断然不会伤害昆吾，伤害你们。”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蓝也在这一瞬间破防，众昆吾弟子当即齐齐下跪行礼，恭恭敬敬，喊出了三年未曾开口的话。
　　“弟子拜见御华君，恭迎御华君回归。”
　　“琛瑶！琛瑶！我的琛瑶当真醒过来了吗？！”
　　忽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仙姿佚貌的女子，她一袭黛蓝衣裙，梳着倾髻，头戴珠翠与步摇叮咛，虽已是过了芳华之年，却依旧风韵犹存，美貌依旧，若非装扮成熟稳重，定也会叫人误以为，此乃二十来岁芳华的姑娘。
　　她第一眼看到顾倾完好无损站在那里的时候，眸子瞬间瞪大了起来，她双瞳里皆是诧喜的神色，且倏然间眼眶嫣红，泪水恍惚间也在打转着。
　　但见昆吾子弟看到她时，便也赶忙行礼道：“弟子拜见顾夫人。”
　　“琛瑶，琛瑶……”
　　她顾不上弟子们的拜见，径直地走向九晗的方向，直到站在他面前，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和吐息，她的泪水才在眼眶里顺势滑落。
　　“你，你没事，你醒了啊，孩子，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用不要给你运功探一探？还是需要调理哪里的？孩子，你自己觉得呢？你现在……”
　　“姑姑，我没事。”
　　这风韵绝佳的夫人，正是顾倾的姑母，顾梓茵。
　　顾倾虽然叫她姑姑，姑母，却也从心底里把她当做亲生母亲那般，因为顾梓茵待他极好，从未有所偏差，顾梓茵自己没有孩子，却也从不抱怨什么，昆吾上下的子弟都是她的孩子，但她对顾倾，却也是百般偏心，小的时候墨若澈要责罚顾倾，她都是拦在最前面的，怎么都不让墨若澈对孩子责骂。
　　九晗看着顾梓茵在自己面前这般泪眼，这般又哭又笑，还紧张地打量自己身体的模样，顿时笑了下。
　　顾倾，果然命格极好。
　　顾梓茵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一直点头，又笑又哭的，“姑姑就说嘛，我家孩子这一辈子没做坏事，又是飞升的料子，怎么能说暴死就暴死呢？你看，你的身子一直都是好好的，姑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九晗看着顾梓茵的抽泣，像是在看个孩子似的，也对，毕竟九晗的年岁，都可以当顾梓茵的祖宗了。
　　他浅笑了下，“真的没事了，姑姑。”
　　“好，好，你没事就好，姑姑这就去给你熬些补身子的汤药来。”
　　九晗顿时拉住了顾梓茵的衣袖，轻言道：“姑姑，这么久，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顾倾平素不善表达，即便有任何感情和感恩的心思，都会埋在心里，倒是鲜少对亲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根本不会道歉。
　　顾梓茵有些愣住，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擦了擦泪水，呵笑了下，大大方方的眉眼弯弯，“害，你醒了那是好事情，不担心了不担心了，姑姑也不哭了，姑姑不是思羽这小哭包，姑姑这是高兴呢，喜极而泣而已，琛瑶你等着我，我马上去厨房给你……”
　　“姑姑，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做吧，你是长辈，怎么能劳烦你动手呢？”
　　其实，在顾梓茵说要去厨房的时候，众弟子就已经捏了把冷汗了，想要立马阻止，还打算老样子堵门了，可是九晗却提前拦住了，这倒是叫他们很是意外。
　　因为以往的顾倾，含蓄的话不怎么会说，对顾夫人做出来的东西，照收不误，全都下肚，即使吃完后需要运转全身灵力缓解身体不适，他也从未阻止过，也从未拒绝过。
　　“怎么了吗？姑姑以前不都苡橋经常给你做吃的吗？不麻烦的。”
　　九晗微微笑了下，嗯，又找到了一个他与顾倾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也真是为难顾倾了，顾梓茵做的东西简直丧心病狂，连玄尊都不敢吃的，东西，他竟然可以在昆吾连着吃着十几年？还毫无怨言？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是九晗神君，怎么着现在是神仙，神仙不吃饭不会死，也不会有事，大可不必了。
　　“姑姑，我想见见姑父，吃食的话，交给厨房就好了，你和我一起去找姑父吧。”
　　顾梓茵犹豫了下，最后却也是答应了。
　　毕竟，在诧喜只有，不止是她，全昆吾上下，都应该好奇的问题，就是顾倾这三年来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为何尸身不腐？他自己在躺着的时候是否有意识？
　　顾倾身上，其实仔细回想，都是谜团。
　　如今他醒过来，复活了，那就代表，可以问出来三年在宛阳城内，他暴死前是何等状况，又是为何暴死的？
　　玄尊墨若澈的寝殿，在顶峰，一个名叫空谷殿的地方。
　　这里非允许不得随意踏入，除了顾梓茵和顾倾。
　　他们夫妻二人，与九晗都端坐在岸边，这空谷殿与粼光阁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是整个昆吾的主殿，仙气灵气缭绕，华贵不已，就连脚下的白玉石，也是澄澄发亮。
　　“琛瑶，三年前，在宛阳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墨若澈问道。
　　九晗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色平淡着，“暴死之说，并非是假。”
　　墨若澈与顾梓茵顿时互相看了一眼，墨若澈才继续问道：“当真暴死？毫无征兆？你就那般断了吐息，没了全身灵力，犹如死尸一般？”
　　九晗淡淡的，只是回道：“其实，姑父可以当做是我，患了尸阙之症。”
　　墨若澈顿时蹙眉，担忧地看着九晗。
　　而顾梓茵则道：“孩子，你那可不像是尸阙啊，而且我们家从未有什么尸阙的事情发生，你怎么会忽然间尸阙呢？你是不是在宛阳城除祟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是魔族吗？还是什么？”
　　九晗看着顾梓茵紧张却又风风火火问题不断的样子，只是笑了笑道：“姑父，姑姑，真的无需担心我，我现在完好无损，身体也没有异常，但我这三年来的确是众人皆知的死亡，忽然转醒，怕会引起骚乱，我们昆吾自己倒是不用担心，可外界流言蜚语一旦四起，也不知道我……”
　　“倒也是……”墨若澈却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着满脸自然的九晗，疑惑了下问道：“大家都没说，你怎么知道，你自己躺了三年？”

第160章 归心似箭
　　九晗想要端起茶盏的手，霎时顿住。
　　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理所当然，在他们这里，确实会觉得很是诡异。
　　他转眸看着墨若澈，轻言道：“我非死，自然有所感觉。”
　　“琛瑶，你该不会真的是飞升了？”顾梓茵问出来后又觉得哪里不对，摆了摆手摇头又道：“也Q:①0②⑦083⑨4⑦不对，飞升的话怎么还会继续回来凡胎肉体呢？而且你飞升了你应该会来告诉我们的才对，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九晗疑惑了下，这个说法倒是稀奇，“飞升？”
　　“你这孩子，你忘了你之前，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那可是有望飞升问鼎天阶的御华君啊，其实你那般情况后，这凡人，大都在传你，是飞升成仙了的。”
　　九晗听罢，低眸思忖了下，继而呵笑了起来。
　　凡人，倒真是挺有意思。
　　哪儿有说飞升就飞升的凡人？即使顾倾就是神君转世，也未必可以如此厉害，何况，他的命格再好，也无法与天道抗争，怎么样，顾倾的确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便当做是我飞升了，也无妨。”
　　墨若澈奇怪了下，低了低声音，问着九晗道：“孩子，是不是你的灵识，出现什么问题？还是说你是在修炼期间，走火入魔，被自己困在自己的魂识里？才会导致如此的？”
　　“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有些话也说不得，姑父，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这三年，辛苦你们保存肉身，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九晗对他们的保证，是让他们宽慰了些。
　　只是顾梓茵没有察觉，墨若澈却觉得，醒过来的顾琛瑶，好似变了什么，可就是没有特别明显的可以说出来的地方。
　　“既如此，阿澈，我们以昆吾的名义，告知世人，我们琛瑶苏醒了，不然的话，这世间还以为我们琛瑶死透了呢，这不行。”
　　九晗浅笑了下，顾倾这姑姑向来有意思，她从不是恪守礼仪，温婉持家的性子，可偏生就是这般性子，很讨墨若澈的欢心，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盟誓，墨若澈给了顾梓茵，也做得极好。
　　这一点，九晗倒是艳羡，他要是能和桥曦一直如此，那该多好？
　　这中间九百年，真的是错过太多太多了，也铸造不少的错误，现在挽回，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依夫人之意，该如何说？”
　　“咱们琛瑶自己不也说了是尸阙吗？那就说他尸阙了三年，现在没事了就醒过来了，这不就好了吗？他的身体三年没有异常，大家都当他是神仙了，你这话出去，没什么大问题的，大家反而不会风言风语。”
　　墨若澈的后脑三条黑线都下来了，你这叫没有问题？只怕这话出去，风言风语肯定会不少啊……
　　“姑姑，姑父，还是罢了吧，暂且，不要把我苏醒的消息，散布出去。”
　　“怎么了吗？”顾梓茵担心问道。
　　九晗低眸望着见底的茶盏，唇角勾起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他现在心情很好，也很期待，所以没有任何阴郁的气息，倒是给了墨若澈和顾梓茵一股不一样的舒适感。
　　“我想，下山一趟。”
　　“为何？”顾梓茵立马搭住了九晗的手，担忧地问道：“你这孩子，你才刚醒过来啊，你自己说了没事就真的是没事吗？得找个仙医看看身子的，还得补一补，这才刚醒就要下山，万一又出事了，你要姑姑怎么办？”
　　九晗抽走了自己的手，脸色淡然着，对着顾梓茵的眼神，不亲昵，却也很是温柔，“姑姑，这一次，我当真不会这般了，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你这身子……”
　　“夫人，罢了。”墨若澈拦住了顾梓茵的话，转而对着九晗道：“琛瑶，我知道，你有些事情不好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三年，其实大家都很是疑惑，你是如何暴死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依旧是奇怪，你又是如何忽然死而复生的，但你这般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怀疑不得，如今，你就只需要守好你自己，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得而复失，那可就是痛不欲生啊。”
　　九晗被触动了一番，心里咯噔了下，顿时忆起往昔。
　　是啊，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得而复失，就是痛不欲生啊。
　　他对桥曦，何尝不是如此？
　　这般一想，他现在就愈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飞到桥曦的身边去。
　　九晗转眸看着墨若澈，语气也肃穆了起来，问道：“姑父，这三年，宛阳城是什么情况，桥……赵殊途，现在如何了？”
　　墨若澈奇怪了下，侧了侧脸看了下顾梓茵，两个人都对九晗忽然不搭前言的问题给怔住。
　　“什么，赵殊途？”
　　“就是那个赵郡王的世子，赵衍赵殊途。”
　　“我知道他，我只是问你，好端端的，问他作甚？”
　　九晗倒是很想喊出来，他是他的挚爱之人，是此生唯一的牵挂，如果见不到他，他宁可再不存于世间。
　　“只能说，他现在于我而言，很重要。”
　　顾梓茵顿时一诧，好似直觉告诉他，此事不简单。
　　“琛瑶，我倒是在思羽和青蓝那里，听到了许多你在宛阳城时与那赵世子的琐事，看起来这赵世子好像不是什么乖巧的孩子，也不得体，你与他不是不想有纠葛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是……”
　　九晗当即拦住了顾梓茵的话，接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只想见他。”
　　“所以你下山，是为了……”
　　“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我那时在宛阳城也走得匆忙，如今时过境迁，我很担心他，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姑母知道吗？”
　　顾梓茵愣了下，与墨若澈对视了一眼，竟然有些尴尬？
　　墨若澈则道：“不知晓，宛阳城与我们距离甚远，那赵世子与我们又毫无牵连，我们也没有心思关心他。”
　　九晗便只是点点头，说来也是，昆吾没必要去关心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即便赵衍有仙缘，顾倾想要培养，拉回正道，却也只有顾倾自己知道，在告知给墨若澈之前，顾倾就已经不在世间了。
　　“我独自下山，会隐秘行踪，不会给昆吾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姑姑和姑父放心。”
　　“倒也不是怕麻烦，而是，你现在这个情况，下山当真没问题吗？”
　　“姑姑，我真的没事。”
　　他也不是完全的顾倾了，神君真元在体内，他就是神仙本人，从现在开始他虽然身体会与在天宫的九晗不同，可能没有天宫的九晗那般强劲，却也可以活他个几百年无碍，哪儿能有什么事情呢？
　　“琛瑶，你能回来就好。”
　　墨若澈的话，很是走心，听得出来都是真心在担心顾倾，九晗看了他一眼，对上他那有些沧桑的眼神，这才察觉，其实三年时间，于他们而言，便好似沧海桑田。
　　他完全可以共情于他们，毕竟他也历经岁月，只为等待一人归来。
　　“其实，我还是放心不下独尊塔，独尊塔碎片和魔族的事情现在已经迫在眉睫了，这四海不像以前那般太平，我还是记得的，姑父，我的使命。”
　　为了不让他们夫妻担心太多，九晗还是寻了个理由出来，好让他们转移下注意力。
　　而对此事，墨若澈亦是在乎的，这些年，有关独尊塔碎片的消息，依旧是存在的，那谶语，依旧流传四海。
　　“你还打算去寻碎片吗？”
　　“魔族衍生，这不是好事，三年过去还不知道是什么祸端，我作为昆吾之人，自然要担负起责任。”
　　墨若澈看着九晗的坚定，亦是无言，却也欣慰点首。
　　昆吾上下对顾倾的回归自然兴奋不已，尸阙的说法在昆吾内自然可以被接受，御华君在他们心里一向都是高洁的，值得敬佩的，所以没人有会觉得上苍真的舍得就这么夺走他的生命。
　　他站在剑架前，看着依旧崭新如初的流光剑，往昔如潮，思之不及。
　　流光剑倒也是见证他与桥曦之间过往的信物了，可惜他现在即便手执流光剑赫赫站在桥曦的面前，桥曦也未见得认得自己是九晗，顶多，还是把他当做顾倾。
　　他缓缓拿出清漪珏，他把清漪珏带来，是想把它送回桥曦手上，他要让他明白，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未曾改变过……
　　“桥曦，等我，我很快，就要能见到你了。”
　　九晗要下山，势头猛，谁都阻拦不了，所以墨若澈和顾梓茵也没有桁架干涉他的决定。
　　他速度很快，好像昆吾不是他的家，宛阳城那边才是，如此归心似箭，还没有等谁践行，就只是随意带了点东西，就直接离开了昆吾。
　　目送他离去的昆吾子弟，尤其是青蓝和思羽，都觉得有些怪异。
　　“思羽，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御华君，有点奇怪呢？”
　　“奇怪是奇怪，毕竟死而复生之人，总会有些变化的吧。”
　　“你倒是想得简单。”
　　“不然呢？青蓝，你是觉得，咱们御华君变了，你无法接受吗？你不是也很高兴他的复生吗？”
　　青蓝叹了口气，很是无奈，“自然是高兴的，这么久了，不都在渴望这个时刻吗？可是现在御华君看着我们的眼神，比以前温柔不少，而且说话做事也鲜少有以往风格了，我是担心……”
　　“温柔不好吗？再怎么样他都是御华君，没事的。”
　　青蓝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九晗背影，微微攒拳，若有所思起来。
　　听说，是要去寻那赵世子，这都三年过去了，他们昆吾那年跟着一起去宛阳城的弟子怕是都要忘了这号人物了，可是御华君却是一醒过来，就想着要去寻他？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61章 暌违年岁
　　一人，一剑，一灵绫，腰间清漪，伴随云雾，他款款而来。
　　从昆吾到宛阳城，其实距离很远，跋山涉水的，正常行路也该走个个把月的时间，可是九晗急于见自己的心上人，所以他自然可以穿梭云雾，穿越遥远的天边，只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心爱之人的身边。
　　短短两日，他不眠不休日夜不断地穿扬，终于在这一日的黄昏，重新站上了宛阳城这片土地。
　　为了避免骚乱，也为了谨慎行事，九晗戴上了帷幕，那白纱把他的面容遮掩得死死的，任谁都轻易瞧不得他的真容，他腰间系挂着清漪珏，手中拿着流光剑，慢步走在这既是陌生，又是熟悉的街道上。
　　穿梭在此间，感慨万千。
　　短短三年，变化甚多，即使如今黄昏，即将落日，宛阳城也是繁华无比，车水马龙，可却也是变了，变得越发生机勃勃，且多了不少人间烟火的气息。
　　但他现在并不是要知道宛阳城这三年如何了，而是他要第一时间问清楚，赵衍这三年如何了，他应该，还在宛阳城内，做他所谓的纨绔子弟吧？
　　他赶了路，也没有休息，所以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坐在一旁随意叫了些酒水和小菜意思了一番，却也没有提起筷子吃食起来。
　　“诶，听说了没有？”
　　“那可不，这事情都闹多大了？啧啧，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赵家世子啊，就是这么横冲直撞，不可一世。”
　　邻桌的男人交谈的话语忽然间传达到了九晗的耳中，原本九晗不在意什么，但因为被“赵家世子”几个字眼诧住，所以顿住了手中饮酒的东西，微微撇头，隔着帷幕，蹙眉倾听起来。
　　男人倒了酒，冷呵摇头了起来，“赵殊途躲在浮生阁那鬼地方三年，三年来出来捣鬼，我们这日子可快活得紧啊，可现在好了，他下山了，又回来了？真不知道这回倒霉的到底会是谁？”
　　躲在浮生阁三年？
　　九晗顿生疑惑，面色凝肃。
　　“不是楼家那小少爷吗？那该死的家伙，其实想想，可比赵殊途过分多了，果然恶人唯有恶人磨啊。”
　　“说来也是，不过，这些日子，他下山来，好像除了教训了那楼家少爷闹了好大一出外，的确也没再和之前那样，兴风作浪了。”
　　“你不懂，多半啊，是在蓄力呢，在浮生阁躲了三年再出来，按照他那性子，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等着吧，他肯定会出来祸害百姓的。”
　　“哎，到时候可有我们受的咯。”
　　九晗听着觉得很奇怪，顿时开口问了句，“赵殊途现在怎么样？”
　　而他忽然问的问题被邻桌两个男人听了去，他们还奇怪呢，看了看身边，好像也只有他们俩在这里喝酒，就笑了笑，“你是在问我们？”
　　“不然？”
　　其中一个男子转了身子，一手搭在了桌子上，看着九晗呵笑道：“你也很关心赵殊途会不会危害宛阳城的事情？”
　　“他不会危害谁。”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九晗的语气些许阴冷，而戴着帷幕又看不见他的脸色如何，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代入了，这家伙应该是个怪人。
　　男人冷嗤了下，“你认识他？你是他派来窥听的？想为他开脱？”
　　九晗镇定自若，只是缓缓放下了酒盅，轻言道：“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在浮生阁三年，如今才下山，而不是想惹是生非。”
　　男人觉得没劲，摆摆手就很是随意道：“他啊，三年前可是人尽皆知的，他欲染指御华君，而且有可能啊，是让御华君暴死的真凶，御华君罹逝，全城人都难受，就他与昆吾仙师起争执，还妄图染指御华君的故体，宛阳城都知道他赵殊途对御华君的心思不纯，可人御华君根本不屑于他，甚是厌恶于他，那件事情闹太大，他的面子怕也是丢光了吧，可笑。”
　　“是啊，听说躲在浮生阁，整日以酒浇愁，哦，还说思念御华君入骨，悲恸万分，差点要跟着去了，啧啧啧，可笑可笑，就他？他以为这点轻贱的感情，御华君会入眼？”
　　“可惜了啊，这死的人怎么回事御华君呢？怎么就不是他赵殊途呢？真是老天无眼，嗤！”
　　忽然“嘭！”的一声，在他们嘲讽完了赵衍之后，桌上的几坛酒忽然间就爆裂开来，害得他们反应不及被溅得浑身都是，他们顿时喊出了声，看起来的确是被吓得不轻。
　　“喂！小二！你们这酒怎么回事儿？还会自爆啊？！”
　　小二在给他们道歉赔礼时，九晗只是淡淡抿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拳头却早早在他们讥讽之时攒得无比用力，他帷幕下的脸色，可谓暗沉到了极致，而心，也跟着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
　　他的桥曦，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被这般看待的，三年来，难道就没有谁给过他一丝温暖与宽慰？
　　什么叫顾倾之死因他？又什么叫顾倾不屑于他？
　　缘何他的感情就是轻贱的？他的感情对于如今九晗而言，可是无比真挚与珍贵，顾倾怎么会不入眼？
　　他定是痛苦万分，才会终日借酒浇愁，他那么钟情于顾倾，又怎么不会悲恸？
　　说来，宛阳城里的人，都是墙头草，都是没心没肺的人，从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赵衍孤独无助，一直都强撑着自己的保护色，在没有亲人在侧的情况下，他却依旧可以爽朗恣意，这委实不易。
　　可如今的赵衍，又是如何了？经过这三年时间，他是不是变了？他还爱着顾倾吗？还会记得他吗？顾倾折磨了他三年之久，他会不会，很恨他？
　　越是想，九晗越是心中不安，带着无比的心疼，九晗提剑出门，径直地便往世子府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夜幕来临。
　　站在世子府门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牌匾，好似换了新的，神采奕奕的感觉，顾倾这才忆起，若非当初世子府意外着火，赵衍又怎么的会去太学与他同床共枕？想必是在顾倾暴死后，修葺完成的吧。
　　如今回想，九晗也是不得不笑了笑，只是觉得，赵衍很可爱。
　　那纵火犯，多半就是赵衍自己了，这点小心思，顾倾那会儿没有看透，可现在的他可不是顾倾，自然是晓得的。
　　他上前，怀着激动的心情，想要叩开大门，可却忽然间听到远处传来的车马动静，又才想起如果他这般直接就闯入与赵衍见面，那赵衍会不会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还不知道赵衍究竟是什么情况，的确不可随意而来。
　　所以，他还是缓缓收回了手，转而一跃而起，直接越过那高高墙垣，悄无声息地进入世子府内。
　　而车马也的确愈发疾速，哒哒哒的马蹄声在世子府门外骤然停下。
　　九晗翻入世子府，第一眼看过去，世子府的变化也的确很大，于他而言其实不过短短几日时光，可这边三年已过，自然是些许不同的，这样的世子府，好似比起之前的世子府，要更加像个权贵府邸。
　　他在府中吗？
　　凭着顾倾的记忆，九晗缓步走向了赵衍所在的寝室，但就只是在长廊的一个转角，他便一眼看到了坐在院落石椅上，耷拉着衣衫，撑在石桌百无聊赖的赵衍。
　　那一瞬间，九晗猛然掀开了帷幕，至此清晰可见地，看到了赵衍的脸庞。
　　这是他回归九晗神识后，以九晗的身份，第一次看到自己暌违了九百年之久的心上人，他的桥曦，他的挚爱。
　　桥曦还是那般，容姿既好，神情亦佳，他面容如玉，眼似繁星，但他此刻的眼眸里，却没有了三年前该有的清澈与光芒，取而代之的忧郁与淡然，让他此刻愈发迷人旖旎，而他舒眉如春日般浅笑着。
　　他正耷拉着，慵懒地低眸打量着桌上的九连环，还用手指敲了敲，一点点发出叮叮叮的声响，在月光的照射下，这般画面，尤其美好。
　　九晗顿时如痴如醉，梦回九百年前。
　　前夕今夕，今生前世，犹如眼前，款款入画。
　　他的脚步控制不住地，就想要往前走去，“桥……”
　　可赵衍的灵敏度和洞察力绝非常人可及，赵衍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美好的脸色顿时一收，取而代之的唯有的阴骘，他看向那边厢，九晗却下意识闪躲避开，躲在了一边。
　　“谁在那里？！”
　　赵衍的声音传来，九晗亦是些许紧张，微微侧眸，也不敢探出脑袋去。
　　不行，不能这样就和他见面……
　　而赵衍已经起身往这边走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九晗犹豫片刻，这才在乾坤袋里拈出自己从安琅殿里带来的梨酒，放在了地上，继而消失在了附近。
　　等到赵衍急匆匆跑过来查探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却低眸看到了一坛梨酒，崭新无比，那酒坛的质地，看着也绝非凡品。
　　赵衍霎时蹙眉，犹疑着，四处观望着，没有松懈下来。
　　“到底是谁？给我出来！”
　　“我。”
　　赵衍猛然抬眼看去，但只是一眼，等确认了来人后，他整个眼神松垮了下来，身子也跟着松软，叉腰无语地道：“来就来，干嘛装神弄鬼？吓唬我有意思吗？”
　　宋景何其无辜，愣在了那里，上下打量着赵衍，又看了下自己，眼神呆呆的，“我干什么了？我就只是直接走进来而已啊。”
　　“不对，你没敲门，九五没去开门，你怎么进来的你？”
　　宋景也无语了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衍，差点要学着他叉腰，“我还想说你呢，自己家门，不用关的？一推就能进？万一进贼了怎么办？”
　　赵衍撇嘴嗤声，然后躬身抬起了那坛酒，对着宋景招手歪头，“那还站着干嘛？喝酒了。

第162章 我很恨他
　　“你大晚上来我这儿干嘛？别跟我说你想我了，我会恶心。”
　　宋景冷眼，摇头无奈，似乎也是习惯了，只道：“父皇身子不太好，我刚在宫里照顾他入寝，觉得压抑，便出来散散心。”
　　赵衍瞥了一眼他，就着月光，看得出来宋景的脸色不太好，这些日子他的确很是乏累，作为太子，已经在监国，又要兼顾长辈，只是凡胎肉体，确实不容易。
　　“月麓公主的事情，怎么说？”
　　“再过两三日，便会入京，届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赵衍无奈了下，他知道宋景不想娶自己不中意的人，而且这月麓公主目的不纯，他也不想和月麓扯上姻亲关系，这对朝堂不利，可他又一人对抗不了如此多的重臣，和一个总是要与自己作对的皇叔，他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孤军无援。
　　“宋景，杨家有免死金牌，有先皇遗命，韩家又有禁卫军，他们都可以是很高的羽翼，杨丰愿与我感情还不错，韩吉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站在你这边，他们也一定会拥护皇室正统的，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直到你安安稳稳坐到皇位上，我都会在你身侧，支持你。”
　　宋景一愣，抬眸看着赵衍。
　　他变了，眼神里的真挚，多了不少，被忧郁取而代之的戏谑，被成熟覆盖住的孩子气，如今都在赵衍的身上展露无遗。
　　宋景浅浅一笑，他该感谢顾倾的，不是吗？
　　这么一个忽然间闯入他们生活没多久的人，惊鸿了赵衍的岁月，又沉淀了赵殊途的人生。
　　“赵殊途，你很肉麻。”
　　赵衍呵笑摆手，“你爱听不听，反正，我即使和我老爹的关系不怎么样，可我还是赵家的世子，赵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们赵家手握重磅镇守着北疆，一定是为皇族效力，我爹为皇上，而我，就是为你。”
　　宋景低眸勾唇，在如此月色下，与赵衍谈论此事，倒是破天荒的事情，十来年了，他从未觉得这赵衍，有朝一日可以这般讨人喜欢。
　　“总之啊，那什么月麓公主，她来就来，放心，有我在没意外的，至于你叔，我也看着办，既然下了山，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现在一心一意，就帮你一人就好了。”
　　宋景点点头，些许欣慰，“你能这么想，能走出来，最好。”
　　而他们的谈话，躲在一侧的九晗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探出脑袋看着赵衍与宋景交谈甚欢的画面，他们互相之间的景象，一瞬间又好似时光倒流到了九百年前。
　　那是桥曦，还有席清……
　　在天宫，他们也是挚友，因为深交，所以席清看不得桥曦受苦受难，直到最后，陪着桥曦一起陨落在不世渊里。
　　只是，赵衍现在，是不再喜欢他了吗？
　　走出来？是在说走出顾倾带给他的阴影吗？
　　一心一意为了宋景，那是不是代表，顾倾在他的心里，没了地位了？
　　想着想着，九晗心疼万分，微微攒拳，殇情无比。
　　“对了，哉州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宋景忽然问。
　　“哉州？”
　　“嗯，之前在那边，有独尊塔碎片的消息传出，可忽然间戛然而止，再也无声无息，本就很奇怪了，但因为时间一长就没人深究，而现在哉州那边竟然闹了魔物，好像事情不一般。”
　　赵衍顿时眉头紧蹙，眼神阴沉地看着宋景，“又是魔族？”
　　“人魔无法共处，若是魔族总是兴风作浪，修士又无能为力的话，当真是会风雨飘摇。”
　　赵衍低眸沉思了起来，那古籍说魔尊禤烨被封印，若没有人故意打破封印的话，魔族倒是不可能那么快出来作妖，可是自从三年前开始，魔族就已经有了势头，而的确，人魔无法共处，必要时刻，定是生死之战。
　　“哉州那边，需要朝廷出面？”
　　宋景摇摇头，表示无奈，“这些事情，朝廷管不了。”
　　“所以你个人的意思是，除祟？”
　　“天下修士不少，可真正实力强的没几个，可以与魔族抗争的，除了当年御华……”宋景脱口而出时，反应过来才猛地刹住，看向了赵衍。
　　而赵衍脸色平淡，毫无波澜，只是道：“嗯，除了顾倾外，好像天底下没谁可以做到之前除祟那般。”
　　见赵衍坦然不受影响，宋景松了口气。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赵衍的脸色，才轻言问道道：“你，现在对顾琛瑶，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赵衍原本把玩着那九连环，可是被宋景这么一问，他的眼神呆住，手上的动作也霎时顿住。
　　而远远看着这一切的九晗，也是内心激动紧张着，慌乱中还一手搭上了柱子，他的内心，其实还在期待着，期许着。
　　赵衍只是愣了下，又继续把玩九连环，无所谓道：“没有了，不是说放下了吗？死了三年，还能有什么感情在？”
　　宋景欲言又止。
　　就算如此，三年，你不也是为了他，苦了三年，愁了三年，也痛了三年吗？
　　“除祟的话，还是昆吾比较在行，你，要不要……”
　　宋景暗有所指，赵衍也听得出来，却只是哼笑，“你觉得我是除祟的料吗？”
　　“那会儿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而你三年沉淀，你也没有因为修符箓外道而堕落，反而炉火纯青，虽然我依旧不支持你画血符，可我信得过你啊。”
　　“我要说我不去呢？”
　　“赵殊途……”
　　“我先是赵郡王世子，再是一个所谓的修士，我修外道，不修仙道，怎么着都是得先做好我世子本分之事才行，而世子本分，就是辅佐好你这位太子爷，留在你身边。”
　　宋景低眸叹气，无奈不已，却也不得不认可赵衍说的这席话。
　　“我还以为，你会想去昆吾，见见他。”
　　赵衍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脸色冷漠不已，只道：“死人一个，见什么？”
　　“好歹尸身不腐，听说，一切如初。”
　　“真如初的话就该活蹦乱跳继续语言攻击我，而不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恨他吗？”
　　赵衍诧住，心中像是漏掉了一拍，手僵硬了下。
　　“嗯，恨他。”
　　而站在远处的九晗方才便已经失落不已了，听到赵衍淡漠的言语，又是一番情凄意切，他微微抬眼，婆娑泪眼看着赵衍的脸色，他的桥曦，现在一提起他来，都不再有笑意，也不再有爱意了。
　　是啊，该恨的，作为九晗，说着爱他，护他，却又失信，让他神魂俱灭。
　　作为顾倾，又没有回应过他的情意，还总是伤害他，刺痛他，没给任何交代就撒手人寰，独留他三年孤寂时光。
　　“别再提了，即便他尸身不腐，也与我无关了，我不想见他，我怕我会忍不住……”
　　九晗落寞着，身体也乏力，他好想现在就冲过去拥住赵衍，吻上赵衍的脸孔和双瞳，让他的眼神重新充满对自己的情意，他想好好在他耳边倾诉自己的思念和爱意，乞求他的原谅，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他又抬不起脚，心中生怯，不敢上前去。
　　尤其在赵衍说了恨他，又不想见他的话后，九晗尤其失望，他倒是想替桥曦教训这般无情的自己，犯了错的自己，可，他又不能伤害这具身体，毕竟，他需要完好无损地站在桥曦面前，他还要用这具身体保护他，爱护他，守护着他。
　　今夜的月色，透着一丝戚戚，月光照耀着九晗的背影，直至他，离开世子府，气息完全消失在世子府内。
　　赵衍和宋景都没有觉察到他人的存在，只是都沉浸在自苡橋己的世界之中。
　　“你忍不住？”
　　赵衍无奈点点头，讪笑了下自己，“嗯，见到他的话，我怕忍不住，会心软。”
　　宋景不语，也是，哪儿能说忘就忘？说恨就恨的？
　　而见这气氛委实是不太适合他赵世子，赵衍顿时摆手冷笑了起来，随手抛开九连环，就伸手去抓了那坛酒，还大方道：“都说了是要喝酒了，干坐着聊什么天啊，口渴死了。”
　　他三两下掀开盖子，而一瞬间那酒香四溢，犹叫人满腹芬芳，那清晰自然又飘香沁人心脾的梨花香味，飘入赵衍的鼻尖，赵衍顿时诧异无比，猛然站起身来看着酒坛内部，喜色于面。
　　宋景没有似赵衍那般嗜酒，可是却也被这梨花酒香给震慑住了，这般翩翩的感觉，宛若红袖添香，芳气笼人，委实绝唱。
　　“你这，你这酒哪儿来的？宫廷御酿什么时候开始酿造梨酒了？还这么醇香？”赵衍诧异地看着宋景。
　　宋景奇怪了下，耸肩摊手，“宫里没有御酒是这样的，上供的也没有。”
　　赵衍奇异无比，直接倒出来一杯，二话不说的就灌入了咽喉。
　　那酒穿喉间时，带来的血液澎湃，心旷神怡，味蕾爆炸的舒适感，赵衍这辈子到现在喝了这么多梨酒，这还是头一次喝到这般醇香浓厚，宛若琼浆玉液般的梨酒！
　　“这是天上来的吧？宋景你可以啊，哪儿弄来的酒？”
　　宋景白眼，“这不是你自己家的酒吗？”
　　赵衍一愣，指了指酒坛，“这不是你刚才顺路带来的吗？我不还当着你的面拎过来的？”
　　“我都说了，刚才我只是走进来而已，那酒坛在你脚底下，我有那么无聊特意在那里放一坛酒又跑回去重新走过来装作路过的样子？？”
　　赵衍顿时鸡皮疙瘩，低眸看着酒坛，又骨碌了下眼珠子，在嘴里来回感受那梨酒的余韵，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也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真不是你带来的？”
　　“不是。”
　　赵衍一屁股坐下，诡异地盯着酒坛，“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刚才其实，另有其人在……

第163章 琼浆玉液
　　夜幕渐深，万籁俱寂。
　　当初一念起，一眼万年，山河流水，可如今若是缘灭，那沧海桑田，何处凄凉？
　　九晗的脚步沉重着，每迈出一步，都宛若千斤巨石压在脚尖，无所适从。
　　他孤零零地飘摇在街巷上，无人问津，亦在这番绝望中孤寂地凝望远处的繁华与世间烟火。
　　桥曦，恨他；赵衍，又恨顾倾……
　　两世里，他好似都没有让心爱之人好受过，他是有错的，他是桥曦的劫数，若没有遇到他，桥曦此刻多半还在凤凰山上，恣意潇洒，一袭红衣惊鸿了整个四海八荒。
　　九晗无力地走着，即便不小心撞到了路人，他也只是像没有方向的木偶一样，孤苦行径。
　　“嘿这人，一大男人还跟着姑娘家家戴的什么破斗笠？撞到了人也不道个歉，宛阳城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即便路人阴阳怪气，九晗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着。
　　而等到撞到了第二个人，他也仅仅只是侧了侧身子，还是没有方向地直直要走下去，可对面的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又横在了他的面前。
　　九晗没精力与谁争执，所以又侧了侧身子，可是那人显然不想让他轻易离开。
　　正当九晗想要出手直接一巴掌过去时，那人却开口道：“九晗神君，这般落寞，可不像你啊。”
　　九晗顿住了下，反应过来才听出声音是谁，他放下了手，长舒了口气，但也多是无奈的气息。
　　“钟徽，你怎么也跟着下凡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也想见见桥曦上尊，还有……席清，所以奏禀天尊，下凡协助于你。”
　　九晗冷呵了下，“末舜天尊这就准了？”
　　“嗯，其实天尊也是很担心你的，只是碍于面子，没有亲口说出来罢了。”
　　但九晗对于钟徽的话，丝毫不在意，他对末舜如今早已没了什么情义，早在他当初下定决心要灭杀桥曦时，就已经在九晗心里失去了绝对的明君地位。
　　“九晗神君，夜色深了，我知道你也很累，我不问你糟心的事情，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憩，明日整顿了，再去找桥曦上尊，好吗？”
　　钟徽是像在哄孩子一般把九晗给带去了一家相对豪华的客栈，还给要了两间上房，就这么住了下来。
　　因为九晗伤心不已，又把事情憋在心里不提，肉眼可见他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所以钟徽后面还连哄带骗给他吃下了南蛟特意交代来的仙药，才让他好好入眠。
　　钟徽看着熟睡中却依旧眉头紧锁满是愁容的九晗，无奈叹气摇头。
　　“真元入凡胎肉体，虽然与神仙同化了，但也不能是你这么用的啊，万一出了事情，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翌日。
　　赵衍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梨酒，醉死方休。
　　等到九五清晨早起收拾打算外出买些早点时，一看到院子里趴在石桌上一手白抱着酒坛子，脸色红晕的赵衍，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好生收拾了许久，赵衍才清醒了过来。
　　“九五，你说这宛阳城内，还有谁酿梨酒的技术那么好，我却不认识的呢？”
　　九五在给赵衍更衣，听到他的话，只是瞟眼看了下，又轻言道：“这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喝酒。”
　　赵衍抬着胳膊，很是乖巧地给九五“上下其手”任意装扮，他的重心一直都在昨夜的梨酒上，而且是越想越觉得诡异。
　　“那梨酒，宛如琼浆玉酿，是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有的感觉，宋景也觉得不一般，我自认为我嘴巴够挑的了，可这一坛酒，却让我好生忘返啊，昨晚上整坛酒，空空如也了现在。”
　　九五无奈了下，最后给他束紧了腰带，又戴上了银铃，一边道：“世子，喝酒伤身啊，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家小美女是关心我~”
　　九五听罢浅笑，还好还好，还能找得到往昔的一丝感觉，世子还是那个世子，再怎么样，都还是她家的世子。
　　“好了，世子想吃点什么呢？我去买回来。”
　　赵衍站在铜镜面前左右比划了下，打量着九五今日给他装扮的衣裳，又摸了摸九五给搭配的银冠，点了点头肯定了下，“吃的就算了吧，不过……嗯，九五，你现在可是真不错啊。”
　　一袭湖蓝衣衫身姿尽显，公子风流，意气风发。
　　赵衍本就是美男子，此前只是因为他讨人厌的性子叫人忽略了他的美貌，而今若是他不开口，不闯祸，那定也是迷倒万千，无比倜傥的存在。
　　“世子过奖，我当时在裁缝铺看到这匹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世子，就给裁了下来做了衣裳，好在世子能穿上！”
　　赵衍笑着点头，伸手抚了抚九五的脑袋，老父亲般一脸欣慰。
　　“那陪我去趟杨家吧，咱去帮宋景铺铺路去。”
　　“是！”
　　所以，他们就上街去了……
　　“那是赵殊途吗？”
　　“不会吧？混世魔王赵衍？他原来有这么好看的吗？”
　　“几年没见他搞事情，现在再见他，怎么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可有一说一这家伙真的是生得标致啊，姑娘家都未必比得上吧。”
　　“诶诶诶，当初他和那御华君站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未尝不般配啊，宛阳城男色，他赵衍的确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啊。”
　　……
　　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声，开始如潮流涌动一般，滔滔不绝。
　　赵衍自己是无所谓，手执玉骨扇翩翩走着，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勘破了一切的孤寂，沉淀了时光。
　　九五却看着周遭不管男女老少都看着赵衍，对着赵衍的眼神却已经不同于三年前那般厌恶，反而眼神中带着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总有种，莫名的，桃心泛滥感……
　　“九五，你说我们带点什么东西去杨府拜访好？”
　　九五反应过来，愣愣地打量了下四周，随意入眼了一个茶铺，就指向了那里，凑近赵衍道：“世子，买几斤好茶叶吧，听说杨老夫人很爱喝茶的。”
　　赵衍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茶铺。”
　　而当他们并肩走向茶铺时，身后不远处则撺掇出来好些个魁梧的身影，那些男人倒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有几个还戴着斗笠，刻意穿得粗糙，似乎是在跟踪着赵衍。
　　在这些人背后，又还有一个九晗，和钟徽。
　　九晗和钟徽就恰好坐在云吞小摊里，钟徽吃得正欢，那几个男人却与他们擦肩而过，敏锐的九晗顿感不对，帷幕里的眸光霎时犀利起来，瞥向他们的方向，直觉告诉他，这群人针对的定是赵衍。
　　“九晗神君，这凡间的吃食真是不错啊，你要不要也来一碗试试看？”
　　九晗却头也不回起身就走，钟徽好一个尴尬，“喂！九晗……等等我啊！”他还胡乱多噘了两口才肯跟着九晗走。
　　而他追上去后才问道：“怎么了忽然间？看到什么了？”
　　“桥曦。”
　　“哈？哪儿？在哪儿？”钟徽霎时探头探脑地，视线四处扫射着。
　　而九晗淡然地盯着茶铺的方向，又看着那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帷幕内眸光阴骘，又不回答钟徽的问题，便直接走了上去。
　　“诶！不是，你这又……”
　　赵衍和九五毫无察觉，在茶铺里挑选得正高兴，殊不知身后危机重重，因为太认真，就连身后已经有人朝着他伸出魔爪了，他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其中两个男人本想着一人一个搞定了他们俩，就在眼神交流结束之后猛然想上手的瞬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间像是被人拽住了命门，还没有等自己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拽离了好些远，甚至好像还穿梭了空间，直接消失在了茶铺之外的感觉。
　　赵衍是在这时候才察觉到了身后一丝灵力的波动，这才猛然眼神一变看向后面，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他还犹疑了一番，很是怀疑。
　　不是错觉啊，这股灵力，还似曾相识……
　　“世子，西湖龙井可以少一点的，好茶是好茶啦，但好像杨府不缺，我们拿一些别的……”九五转眸看到赵衍的反应，奇怪了下，“世子？怎么了吗？”
　　赵衍看向九五，转而换了个脸色，摇摇头，“无妨，你说要哪个就买哪个吧。”
　　“嗯，好。”
　　赵衍还是觉得很奇怪，只是有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异常，他也就放弃了犹疑。
　　而这外头的情况，则是有些诡谲不已……
　　那几个跟踪赵衍的男人被九晗一己之力抓到了小巷子里，无人问津的地方，安安静静。
　　九晗只是略微施法，他们就被仙索捆住，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墙边，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过来还被绑上的！
　　“你们要对我们桥曦上尊做什么？好大的胆子啊你们几个！”
　　钟徽指了指他们想破口大骂的，但是因为自己好歹是个神仙，形象很重要，就说得相对委婉了些。
　　“什么桥？不是你们谁啊？是你们好大胆子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九晗侧身站在那里，即使没有露脸，却也气场十足，威压的气息直接碾压，微风轻拂起了他的白纱，依稀能让人看见他的唇瓣，他也只是淡淡启唇，低压道：“你们又知不知道，赵衍是谁的人？”
　　“呵，宛阳城现在还有谁能爬到我们头顶上的？太子都不敢对我们放肆，何况你们这些贵族？”
　　钟徽懵了下，初来乍到凡间，这宛阳城是个什么情况他其实真的没有了解过，就凑过去悄声问了下九晗道：“九晗神君，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我们桥曦上尊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九晗无谓，只是道：“他是郡王世子，身份尊贵，再如何，也轮不到杂碎放肆！”

第164章 平淡无常
　　“我们可是楼家的人！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钟徽眨巴眨巴眼，他现在只是在内心为这位壮士鼓鼓掌，嗯，是条汉子，您竟然敢当着九晗神君的面？吼他？还自称太岁？啧啧啧，佩服佩服，委实是不易。
　　九晗依旧不屑，不管是哪家人，对于他来说都犹如蝼蚁一般，当初大家舍命护卫下来的苍生，若都是这般愚蠢无知的话，那还真是浪费所有神仙的表情！
　　“我只知道，赵衍，谁都动不得，谁敢动他，我便要他尸骨无存。”
　　自然，在那之后，这一批所谓的“楼家的人”，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之后，给扔到了城外去了。
　　没杀他们，真的是九晗保留的最后一丝顾倾的人性。
　　解决完了他们，再去茶铺时，赵衍和九五已经离开了。
　　“九晗神君，我都还没见到桥曦上尊呢，他上哪儿去了又？而且你，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跟他相认吧？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还以为你死透了？”
　　钟徽的话犹如一把接着一把的利剑直直插在九晗的心上。
　　他本来顾着环顾四周寻找桥曦已经些许心烦了，现在又跟着个钟徽这么啰嗦，他也实属无奈，透着帷幕瞥了眼钟徽，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你再一口一个九晗神君和桥曦上尊地叫，是生怕这里的人不会把你我当成神经病吗？”
　　“额，我这……”
　　钟徽也尴尬了下，无奈眨巴眼睛无辜道：“我这不也是与你不一样吗？我从未下凡历劫，不知道凡人生活如何，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嘛，所以我才得跟着九晗神……你啊……”
　　九晗摇摇头，继而凭着自己的记忆，往杨府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啊九晗……九晗！”
　　九晗疾步往杨府走去，钟徽跟在身边，也感觉得到他的心急，便在一旁又问道：“我们刚才解决的那群凡人没关系的吧？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他们是不是和桥曦上尊有仇？我们都没有问清楚就这么扔出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我管不着，他们要对桥曦不利，我就看不下去。”
　　钟徽无语又无奈了下，他们这不是还没动手吗？又没搞清楚事情，何况桥曦上尊现在即便是凡人那也绝不是一般凡人，就这几个杂碎他自己能搞不定呢吗？
　　果然，护犊子的九晗神君，和九百年前就一模一样……
　　等到一路走到了杨府，这才算是赶上了赵衍和九五的脚步。
　　在看到赵衍的那一瞬间，九晗的脚步顿时停住，而在赵衍的视线随意朝着四周扫射起来时，九晗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避开了赵衍的视线。
　　钟徽跟在后面走上前，原是想叫一下九晗的，却因为看到了九晗的反应，又一个不经意瞥眸，当即对视到了赵衍的眼神，霎时间，宛若沧海桑田，山崩地裂般的思潮。
　　钟徽一怔，整个人也跟着僵硬了起来，赵衍不认识他，所以他们的对视在赵衍那里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持续时间不过只有那么一会会儿罢了，可是在钟徽眼里，却是一眼万年，往昔回忆，骤然如潮。
　　他些许红了眼眶，颤抖着双唇，“桥曦……上尊……”
　　或许是喜极而泣，钟徽眼角的泪光在闪耀着，他目送着赵衍走进杨府，原是想上前去的，却被九晗反手拦住。
　　“九晗神君你干什么？那可是桥曦上尊，活生生的桥曦上尊！我们等了九百年的桥曦上尊啊！”
　　“我知道。”
　　九晗却有些超乎钟徽的意料，因为他真的很冷静，冷静到，有些过于平淡无常，钟徽霎时怔住，不解地看着他。
　　“九晗神君，怎么了？”
　　九晗放开了他，抬眸看着杨府大门，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用一句话概括掉这一切，所以只是淡淡道：“在这里等他吧，我怕还有人对他不利，毕竟赵衍的名声，的确，颇有微词。”
　　即便再不解，也因为九晗无力的话，钟徽妥协。
　　赵衍与杨丰愿的感情的确还不错，这三年在浮生阁待着，杨丰愿也没有歇住，倒是经常有去看赵衍，找赵衍谈谈天喝喝酒什么的，赵衍不见他人，却对杨丰愿没有什么意见，倒还是很愿意与他相处的。
　　一来二去，三年下来不但没有生疏，反而还增进了不少。
　　“殊途，我一听说你下山来的事情啊，我就高兴，还想着先去世子府看看你呢，没成想你就先过来了，还给我和我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
　　杨丰愿这三年来根本没有变化，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余的压根没有任何波动，赵衍看着他与三年前无异的模样，倒是刻刻钟可以回到太学时期。
　　“你倒是有心哈，是不是听说了我在校场上的事情，你才知道的？”
　　“啊哟，这不都是说来说去的吗？我也迟早会知道的，不过，你果真不愧是赵殊途啊你，一出手就与众不同，你知道那楼乾英啊可真的是好家伙了，没人奈何得了他，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该早点把你请下山了才对。”
　　听着杨丰愿的调侃，赵衍只是呵笑了下，“他们自己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过了三年，我依旧是那个不好惹的赵世子，他们还是会怕我，也还是会骂我，我都习惯了。”
　　在赵衍的眼里，这三年下来，杨丰愿总是能看到阴沉忧郁，又极致孤独的气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慰藉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叫他高兴起来，毕竟御华君的离开对他来说，尤其是个巨大的打击，赵衍那时候的表现，可以说与如今，判若两人。
　　他的痛苦，杨丰愿理解不来。
　　所以他的做法，便是多去浮生阁看看他，不让他一个人孤寂着，省得闷出病来。
　　“殊途，他们是不懂你，而且墙头草两边倒的，你不用理会他们，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教训了楼乾英，那在大部分人心里可就是英雄了，当然了，也包括我啦。”
　　“行了，马屁精。”
　　杨丰愿呵笑了下，倒是可爱，“哦对了，我的弟弟也要回京了，近来汇集京城的权贵是越发多了，都因为太子殿下的事情，殊途，你是太子的挚友，那太子那边的事情，你可有所了解？”
　　赵衍点点头，脸色也沉了沉，这件事情现在陆陆续续有这么多年要来见证，宋景当真是不容易。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想个好法子，帮帮宋景？”
　　“怎么帮？”
　　“宋景的性子，不会委曲求全，那月麓公主也是目的不纯，无论如何宋景都不想娶她当太子妃，看他那么难受又辛苦的样子，我虽然说我无能为力，可还是想要帮他一把，正愁着呢。”
　　杨丰愿转了转眼珠子，稍稍思忖了下，又凑近赵衍道：“我得到一些小道消息，月麓公主的事情是泽王一手促成的，而且泽王的含雪阁里，好像还培养了不少羽翼，除了太子妃，他还打算在太子府里安插多了一些的良娣，安插自己的眼线啊。”
　　赵衍眸光一个阴骘，瞟了眼杨丰愿，看他那不屑的样子，赵衍冷嗤了下。
　　“泽王他叔还真的是很能来事情啊……”
　　“还有一件事情，我其实，也不好到处跟人说，尤其也不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我信得过你，倒是可以悄悄说给你听，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能乱说哦，因为我也是听闻的……”
　　赵衍蹙眉，看杨丰愿这个样子，他便知道事情应该是不简单的，所以下意识点点头，便是答应了下来，而洗耳恭听。
　　“太子府里的太子伴读苏皙棠啊，现在都已经是东宫录事了，之前在太学就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搞到了旁听的位置，如今倒是好了，在东宫做事，还被我看到出入含雪阁和泽王府，啧啧，什么意思？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赵衍愣住了下，当即扣下了茶盏，肃穆地盯着无谓的杨丰愿，“你说什么？苏皙棠？他在和泽王接触？！”
　　杨丰愿差点没被赵衍吓死，顿时跑过去拦住了赵衍的嘴，他委实太大声了，杨丰愿可没这胆子，撑不住啊。
　　“殊途啊，你别不要命啊，小点声不行？”
　　赵衍扯下了他的手，严肃问道：“太子身边亲近的人出入泽王府，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跟宋景说？”
　　“可是就我看到了，而且还是不能确定的前提下，泽王府那会儿我只是看着像，却不能肯定，可去含雪阁虽然看得清楚了，倒也不能说他意图不轨，毕竟含雪阁你就算冲进去查，人家顶多就是个修身养性的地方，都是文人骚客，你也不能说人家苏皙棠不能舞文弄墨啊是不是？”
　　杨丰愿看起来虽然呆呆的，可实际上想事情倒是很有远见的，这些想法完全没有错，而且缜密。
　　赵衍松了口气，这才淡了下来，轻言道：“抱歉，是我激动了。”
　　“哎哟，也没事啦，我知道你肯定也是担心太子殿下的，你其实可以到时候旁敲侧击的提醒下太子就好。”
　　赵衍微微点头，因为刚才这么一动气，些许口干，所以他捞起茶盖碗，猛地就灌了一口热茶。
　　“放心吧殊途，我是杨家家主，尽管我们家不如以前了，可是我们几代的风光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泯灭掉的，我的弟弟又在战场立了功，这回回京定也是会被大加褒奖的，依旧光耀门楣，我们全家承恩皇家，就一定会扶持正统，我们呀，肯定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的。”
　　杨丰愿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赵衍却能在眼神里，窥探出一丝的不明觉厉。
　　赵衍只是浅笑，倒也不避讳，“我知道，你向来大智若愚。”

第165章 互相折磨
　　赵衍往东，九晗便往东。
　　赵衍往西，九晗便往西。
　　好无偏颇的，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跟随着赵衍一人，而钟徽跟着他一起，因为太过聒噪，总是要激动，所以被封了唇，开不了口，亦说不出话来。
　　直到九晗远远护送好赵衍回家，眼看着他进门，他才稍稍放心了下来，一直吊着了心也跟着沉了下。
　　“唔唔唔，唔唔！”
　　钟徽拍了拍九晗的肩膀，很是无辜地，手脚比划着指着他的嘴唇，欲哭无泪。
　　九晗瞥了一眼，这才随手一个挥袖，给他解开了那禁制。
　　“哈！”钟徽一个被释放，当即大喘气起来，继而看着九晗，怨怼道：“九晗神君，不带您这样的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就不该来。”
　　钟徽微微撇嘴，也不敢顶九晗的嘴，只是默默低眸，甚是委屈。
　　而九晗却呆站在那里，隔着帷幕，双眼看的都是“世子府”的匾额，迟迟不肯挪开脚步离开。
　　钟徽也循着九晗的视线看了一眼，尔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马道：“九晗神君，我刚才忽然想到，我看跟在桥曦上尊身边那个姑娘很是眼熟啊！”
　　九晗不语，也岿然不动着。
　　而钟徽自顾自抚着下巴思忖了起来，他眉头紧锁，时而蹙眉时而闭眼，想着在自己神仙生涯万万年中寻找到那姑娘的脸孔，可是他就是觉得熟悉，甚是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瞥见过这张面容。
　　“啧，不对啊，按道理是看过才有印象的啊……”
　　“媛姝。”
　　九晗忽然启唇，继而转身走开了。
　　“哦~媛姝，媛姝……媛姝又是哪……”钟徽记忆中的一根弦被忽然拉扯了一番，猛然间忆起九百年前！
　　钟徽眼眸间，宛若沧海桑田，恍然大悟忆起来的那个女孩子，那座茶楼……
　　“媛姝？！对啊！是媛姝啊，天啊她现在竟然转世在桥曦上尊身边了？？”
　　何止钟徽觉得不可思议，九晗回来时重新看着这些面孔，也觉得甚是微妙。
　　缘分与轮回，当真是一件值得细品的事情，这其中，就连神仙或许也参悟不透，九百年的分离，而今不仅仅是桥曦，还有席清，还有过往的人儿，都接踵现身，环绕在桥曦身侧。
　　这该是好事的，起码现在的桥曦，不像当初一般，在天族受苦受难不得慰藉不说，还得落得那么个悲戚戚的下场。
　　九五就是媛姝转世，当初她答应要下辈子报答桥曦之恩，如今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她现在就在桥曦身边，无所偏差的，伴随着桥曦的赵衍生涯。
　　“九晗神君，既然媛姝那孩子现在就伴随在桥曦上尊身边，那是不是代表，当初那些人，其实都没有彻底神魂俱灭？”
　　九晗径直走着，只是轻言：“现在只有一个席清，你还说有谁？”
　　“那说到席清……”钟徽顿时拉住了九晗的袖子，九晗这才猛然站住，微微瞥眸看了眼他。
　　但见钟徽一脸肃穆，又透着一丝委屈与婆娑，“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我要见席清！”
　　“他现在是太子，没那么容易。”
　　“那神君你为什么现在不敢上去与桥曦上尊相认？即便他不识得你是九晗神君，那好歹你们是凡人时，他知道你是顾琛瑶啊，为什么要这般躲躲藏藏？还要害怕他看见你？”
　　九晗怔了一番，内心有所触动，他看着钟徽的脸色，他一开始何尝不是这般期许着，又渴望着，钟徽对席清有情有义，他对桥曦何尝又不是情深至此？
　　“他，心里恨我。”
　　“恨你？”钟徽不可思议的下，叹了口气道：“九晗神君，你怎知他就是当真恨你？你凡胎三年不在此处，不陪伴在他身侧，你知道他这三年如何过的吗？他是因为你凡胎的暴死而彻心彻骨，还是在你暴死后毫无波澜？”
　　九晗内心在挣扎着，他撇开了钟徽的手，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就想离开这里。
　　而钟徽无语了下，他是很心急，既是心急席清那边，也是心急九晗与桥曦之间的关系，再这么拖下去，这凡胎肉体的桥曦上尊哪儿来的那么时间可以被这么拖下去？
　　“九晗神君，既然他是桥曦上尊，就不可能真的对你无情！”
　　九晗霎时顿住了脚步，似乎，是被钟徽一语点醒，却依旧心有余悸，不敢轻易下定决心。
　　“我只是怕我的靠近，会伤害他，你知道的，我不忍，我看不得他落泪。”
　　“九晗神君，我们都是神仙，可现在的桥曦上尊和席清不是的，他们的命很短，经不起消耗，如果呢？这一世之后桥曦上尊再无转世了，可如何是好？”
　　九晗有自己的顾虑，他也明白钟徽的话很有道理，所以多也是默认了，他会找好时间和机会，在赵衍的面前调整好一切。
　　“先去查查看吧。”
　　“嗯？查什么？”
　　“今日那所谓楼家的人，我还在京城时，不知道什么楼家的人，这个楼家是什么楼家，为何可以对赵衍下手，他们对赵衍做了什么，我要知道。”
　　钟徽愣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九晗就已经两袖清风地走远去了。
　　而作为神仙，即便鲜少入世来凡间，效率也极其高。
　　钟徽很快搞清楚楼家和赵衍之间的那档子事儿……
　　客栈里，黑夜，对着月明，仔细算算时间，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将至，万家灯火，团团圆圆。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儿，楼家小少爷楼乾英人不怎么样，被咱桥曦上尊教训了之后气不过就找人下这手，啧，凡人啊，果然是心智未开。”
　　九晗坐在窗台处，透过窗棂看着天际，听罢钟徽的那些话，这才联想起，赵衍虽然是桥曦转世，可是好歹他现在是赵衍，赵衍是凡人，他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有自己所要肩负的责任。
　　而他处在朝堂旋涡里，又站在太子那一方，三年前他就知悉些许他们与泽王之间的争斗，他只顾着桥曦，没有想到这些，今夜倒是一股脑想起，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楼家，是泽王一派吗？”
　　钟徽不是很懂这些，不过也的确有这么个说法，所以对着九晗点点头，“是的。”
　　“所以到底是私仇，还是别的什么目的，都是不纯。”
　　“怎么？咱桥曦上尊，还扯上凡人之间的权利斗争了？”
　　九晗微微瞥了一眼钟徽，双瞳剪水，分外流连，“席清也一样，他们两个现在都处在旋涡之中，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他们还是凡人，不认得我们。”
　　钟徽走了过去，因为寂静，他衣物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他就站在九晗身前，轻言道：“九晗神君，其实冷静下来的话，除了桥曦上尊和席清，我们还有独尊塔碎片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好，不然，末舜天尊那边无法交代，桥曦上尊以后的结果，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我知道。”
　　九晗在努力勾起顾倾的记忆，因为独尊塔，顿时也想起了浮生阁。
　　“桥曦如今有一个师父，是教习他修行符箓诡道之人，我怀疑他与独尊塔有所联系，他也许会知道独尊塔碎片的消息。”
　　钟徽惊喜了下，顿时浅笑，“是吗？看来九晗神君你这一世，还真是功劳不小，收获颇丰。”
　　是啊，顾倾算得上大功臣了，但也算是在一开始就补偿了他，毕竟顾倾出身不凡，且天资极高，在世时享誉四方，年纪轻轻就那般风光，已然是无限荣耀了。
　　“魔尊禤烨没有死绝，如今魔族在悄然衍生，听闻凡间哉州也不见得太平，就怕，腥风血雨会再次来临，所以神君，在一切风暴来临之前，与桥曦上尊之间还是不要如此僵持得好，我们是要迎他归位，而不是在这里熬着的。”
　　“嗯，我知道。”
　　“所以，神君下一步有什么安排？有什么要吩咐我去执行的吗？”
　　九晗看向钟徽，眼神无力着，只是淡淡道：“明日继续保护他，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的。”
　　他不想桥曦恨自己，虽然此刻就想拥住他，好好爱他，可，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躁苡橋动，不然，会伤害到桥曦……
　　而钟徽也再无多言，因为他看着九晗的模样，也深深共情到了他的悲戚，所爱之人寻回自然是好事，可是却只能远观不可相认，被心中的隔阂各自分界，的确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夜深人静，钟徽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九晗一直在窗台处坐着，思虑流年，矮几上放着清漪珏，那上面还有在光下才看得见的一点瑕疵，便是不世渊之时留下的，他在想，要到何时才能再一次名正言顺地把清漪珏送到桥曦手里，桥曦届时，又会不会接受他的心意？
　　越发思念心中那个人，九晗的泪眼便越发婆娑，泪光在月下闪烁着，熠熠生辉，直至最后，一滴殇情的泪水，不经意划过了九晗的脸庞，滴答一声轻轻落在了地上，晕开的，是这九百年来无尽的等待，寻找，与孤寂。
　　今夜世子府内，赵衍亦是无眠。
　　他对昨夜的梨花酒甚是好奇，只觉得诡谲，而对今日总是有人在身后跟踪自己的感觉，也不觉得是错觉，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着，而心烦之时一个侧身，抬眸，便对上了放在对面矮几上，那个小像……
　　一时间，赵衍的心也犹如绞痛一般。
　　“顾琛瑶，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呢？不是飞升了吗？来看看我会怎么样？会违反天规吗？即便是人死，也总该会托梦吧？可你怎么，到现在，整整三年，都未曾，惦记过我……”
　　是他的爱，不值得？
　　他的心意，就不能让顾倾回个头吗？
　　就连现在他都不在了，还能这般折磨自己，真是，好讨厌他……

第166章 暗中跟随
　　翌日。
　　赵衍今日倒是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又上了街。
　　他的腰间要挂着满满当当一袋子的银钱，就打算痛痛快快来个购物，准备些好东西迎接他即将进京来的亲姐姐。
　　“大婶，除了这簪子和那个手钏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了，送世子府。”
　　“哟，你这糖画，能给我画个我吗？”
　　“这几个香囊绣得倒是极好，这兔子栩栩如生的，我姐姐喜欢小动物，你拿几个给我吧。”
　　“怎么你们现在都是卖月麓的织布啊？咱骊朝自己没有好布料了？”
　　……
　　整整一个上午，九晗和钟徽跟在身后，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衍左一边逛逛又一边看看，前个巷子吃个煎饼果子，后条巷子又买了地道的补药，一口一个送世子府，可别提多大方。
　　九晗是没什么，反而是看着赵衍那一身在市井中极其醒目的墨袍撺掇得很是兴奋，他自己也跟着满足地笑了下，越看赵衍开心，他就越觉得欣慰，甚至还会在赵衍买完东西之后，再去看看那些东西和店家，好记住赵衍的喜好。
　　但钟徽可不一样，午时都快到了，在赵衍停在香料铺前挑选香料时，他一把扑在了九晗的身上，抓着他的手臂，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我，我不信了，九晗神君，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吧，好不好？这，这桥曦上尊，他太能跑了，这都一上午了，我不能腾云，不能用法术，不能这个那个，光用脚力，我真的要累死了啊~~”
　　九晗被揪着手臂，还被钟徽靠着后背，其实很是嫌弃，帷幕里的眼神几乎已经在骂人了，可还是没有伸手把钟徽甩开，只是定在那里。
　　他道：“你这神仙做得可真是丢人。”
　　钟徽没力气与九晗争吵，就缓缓伸出手摆了摆，“真不行了，啊，您也知道我们是神仙呐？那咱们就不能用法术吗？其实，其实我们可以上天上啊，在云层里看着桥曦上尊不行吗？还能睡觉。”
　　“要是累了，就回客栈，别打扰我和桥曦。”
　　钟徽还在继续喊累，甚至撒娇，九晗都不予置否。
　　而九晗瞟眼看到赵衍走出香料铺时，本想跟上去，可却又迈出一步后顿住，霎时又侧身转向他处，又是躲避着视线。
　　因为赵衍不知又是哪儿来的超强直觉，又是精准无误地看向了九晗他们这边，而且带着阴骘的眸光扫射着。
　　赵衍双瞳微阖，他是觉得不远处那个戴着帷幕的白衣男子和那个扒拉在他身上跟个白痴一样的家伙很可疑，可是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番怀疑后，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举措，而只是继续看着他们。
　　九晗本以为避开了视线，赵衍不会再继续看着时，转眸再看过去，却看到赵衍依旧站在那里，似乎，的确是在看着自己，眼神定定。
　　九晗心中霎时咯噔了下，虽然隔着帷幕，赵衍看不见九晗的容颜，可是这是九晗在回来之后，第一次与赵衍这般直面地对视，九晗在帷幕中的脸色顿时惆怅不已，也甚是心酸，眼神带着无尽的感伤，可惜，他只能这么看着赵衍，却不敢上前去。
　　桥曦……我真的很想，见你……
　　赵衍与九晗对视，但隔着帷幕什么都看不清，而赵衍看了一会儿那帷幕男子后，反而被钟徽给吸引了视线去，他呵笑了下，摇摇头无语着。
　　“看着也老大不小了，难道是智障？”
　　他没打算上前打招呼什么的，就想着转身要离开。
　　但九晗却目睹了赵衍在失神时，他腰间的钱袋子被一个手法相当娴熟的扒手一把揪住后，就轻而易举脱离了腰身，而赵衍根本没有发觉，还与那扒手擦肩而过，往前走了去。
　　九晗眼瞳微阖，顿时阴冷了起来，立马扯开了钟徽走上前去。
　　钟徽差点摔倒在地，整个人委屈不已，“等等我啊，九晗神君……”
　　而九晗快步上前，当即拦在了扒手的面前，那扒手还高兴自己今天这一袋子银钱格外值当，正喜形于色，被九晗拦住去路时，他没打算计较，只是侧身打算走到九晗身侧过去，可九晗根本不让路，依旧挡住，还挡了他两次。
　　扒手这才察觉九晗目标是自己，顿时顶腮撇嘴，冷嗤地抬眼看着他，道：“做什么？你他娘的谁啊？”
　　九晗镇定自若，只是伸手道：“还回来。”
　　扒手蹙眉，往自己的身后藏起了那钱袋子，冷哼了下，“还什么？你谁啊你？神经病。”
　　说完他侧身想走，但九晗只是轻而易举擒住了他的双手，只是一个小动作就把他的手死死地禁锢住。
　　扒手顿时“啊”的一声叫喊了出来，“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放开我！”
　　“偷盗无耻。”
　　他在扒手的手里扯过钱袋子，而打量了下那钱袋子，九晗也恻隐了一番。
　　没变，真的没变……
　　还是那个绣着梨花的墨色钱袋，已有年岁，却还是很得赵衍珍视，看到这个，宛若看到当初祈福大会时，七月七的夜色。
　　“啊痛痛痛！你放开我！”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钟徽小跑上来，看到九晗教训人，委实讶异。
　　“钟徽，报官。”
　　“啊？！”
　　“啊？！”
　　钟徽和扒手同时讶异了下，钟徽是真的懵，而扒手是真的害怕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英雄，我真的错了，你放开我吧好不好？钱袋你已经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你就放了我吧。”
　　九晗这才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而那扒手在解脱了禁锢后一个抖机灵转身就想狂奔，但九晗只是轻轻一个手指指了他的方向，他便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嗯？嗯嗯嗯？哎哟英雄，壮士，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只是想走了而已，放了我，求求你了。”
　　九晗走上前，把钱袋子递给了他，隔着帷幕这扒手都能感受到九晗的气场威压，他也疑惑了下。
　　而赵衍那边厢，正当他选购好了材料想要付款时，手自然而然摸到腰间时没有钱袋子的影子，霎时一愣。
　　“嗯？我钱袋子呢？！哇靠！这年头宛阳城扒手还遍地呢？！”
　　他撸起袖子正打算回去干的时候，还没走两步，却迎面撞上来了刚才那个扒手，赵衍不耐烦了下，他找钱袋子要紧，就想躲开那个扒手。
　　可扒手挡住了赵衍的路，赵衍才叉腰道：“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倒霉玩意儿？”
　　“对不起。”
　　“哈？”
　　扒手顿时双手奉上了赵衍的钱袋子，恭恭敬敬，给赵衍道歉。
　　赵衍看到自己的钱袋满脸诧异，一把抓了过来打量了下，倒是没有着急清点数量，而是掂了掂，满脸懵地看着扒手，“你捡到的？”
　　“不是，我刚才顺手摸走的。”
　　“什……”
　　“对不起我错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哈？”
　　“我已经道歉了，也还回来了，你不要打我啊！”说完，那扒手整个护着脑袋好像在害怕什么，飞也似的穿梭回人群，瞬间消失了身影。
　　“诶不是，你这……”
　　赵衍蹙眉看着钱袋，也没毛病啊，是自己那个啊，这重量好像也对，可这是什么情况？几个意思？
　　“谁要打他了？我都还什么没说呢，不过现在当扒手的这么有职业道德？这偷了还给送回来的？”
　　奇奇怪怪。
　　不过他的钱袋子得以回到手里，也算是幸运，那扒手虽然诡异，可他也没太在意了，笑笑也就继续逛街去了。
　　九晗看着赵衍迈着轻快的步伐运去，也看着他开始护好自己钱袋子的小动作，不由得觉得可爱，浅浅笑了起来。
　　钟徽探了探脑袋，想着能不能看到此刻九晗的神色，可却看不着，只是道：“神君，我们还要这样跟着多久？什么时候我们能光明正大到桥曦上尊面前去啊？”
　　“再等等吧，再等等。”
　　他不是不想与桥曦相认，不是不想见桥曦，而是怕一旦打破了这宁静，那如今赵衍脸上的笑意不再，他的正常生活也会被打乱，他很想守好赵衍的笑脸，他想要的，是赵衍此刻的安然无虞，与此世喜乐。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又是跟着赵衍的方向而去。
　　钟徽苦不堪言，他不想再继续跟着了，所以趁着九晗不注意，跑到一边卖凉粉的去了。
　　九晗独自跟着赵衍，他吊儿郎当蹦跶着步伐走在大街上。
　　赵衍就这么走着，四处张望，像是个好奇宝宝，对什么事情都兴奋不已，都想凑个脑袋去看下热闹，看他一下买了两串糖葫芦在手里一手一个来回咬着，那鼓着腮帮子咀嚼又满足的可爱模样，委实是中了九晗下怀。
　　对于这样的赵衍，宛若又回到了九百年前，他的桥曦，此刻还是那般的可爱，那般惹人心怜。
　　九晗在帷幕下的脸色，骤然舒坦开来，大街上，好似在一瞬间，喧嚣不再，唯有他二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淡淡的，轻轻的，悄然相随。
　　但短暂的意境只是短暂的，倏然间对面传来的马蹄声，让九晗猛地一惊，先是看着赵衍的背影，等到确定他躲在一边安全之后，九晗才压低了帷幕也撤到了一边去。
　　那马蹄声渐渐猛烈起来，大街上的人们都纷纷让路出来，正中央顿时空缺，大道直通皇城。
　　赵衍对这景致熟悉，所以没有平常人那般讶异，他还是咬着他的糖葫芦，顺带还在一个大娘的摊子前玩儿起了拨浪鼓。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马蹄声会在自己的身后戛然而止。
　　而为首的男人坐在红鬃烈马上，微微勾唇看着赵衍的背影，眼神满是邪肆，带着一丝占有与调笑，似乎饶有兴致。
　　而当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九晗整个诧异到猛然掀开了帷幕，生怕是自己认错了那张脸！

第167章 出手相助
　　怎么会？他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桥曦身边？
　　九晗不可置信，躲在人群里，露出自己的脸，眼神阴冷地望着那边厢缓缓从马背上跨下来的男人。
　　赵衍却无所觉察，还问着那卖小孩子玩具的大娘道：“我说您这一天能挣多少钱啊？可惜我姐姐还没嫁人也没孩子，不然的话我一定给买回去。”
　　“啊，不知道我家九五玩不玩这个呢……”
　　在他还在把玩拨浪鼓时，身后缓缓威压过来凛冽的气息，便闻言：“赵世子，倒是闲情逸致。”
　　赵衍霎时瞥眸，侧眼便看到了楼君鸿那张带着鹰隼般犀利眼神的脸，他见楼君鸿神色戏谑，先是愣了下，却很快转成警惕，冷眼而对。
　　“哟，这不是，楼大将军吗？”
　　赵衍轻轻放下了拨浪鼓，缓缓转身，还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做做样子，继而瞥眼睨了下后方的队伍，在某个瞬间，他好像对这般的场景似曾相识，却已然经久流年。
　　他不屑，只是呵笑了下，道：“大将军每日不该是日理万机，抢着在朝堂上面指点的吗？怎么，今儿个倒是有空，上大街来遛马来了？”
　　赵衍的语调高昂，好似故意不说好听的话给楼君鸿听。
　　而楼君鸿听着，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瞥眸呵笑起来，满是调笑的意味，他微微抬眸看着赵衍，好生打量着他。
　　这赵殊途，果真与传闻中一般，很有意思……而且这长得也甚是妙啊，这么一个可人的簪缨，不好生收入帐下，未免浪费了。
　　“好说，赵世子若是有兴趣，也可同我一道，我这马儿，恰好能坐你我二人。”
　　赵衍微微勾唇，眼瞳里迸射出凛冽，这家伙，真以为他好欺负吗？
　　“这就免了吧，大将军，你骑马，哪儿有我腾云驾雾来得快啊？”
　　楼君鸿哼笑出声，顿感兴致，“你？”
　　“好歹修了些异术，我画画符箓，甚至还可以把你送上西天，怎么，大将军想试试看吗？”
　　“赵殊途，我发现你这人当真是有趣啊，那些贵家子弟即便是背后有靠山，势力不二，却也依旧对我楼家恭恭敬敬，不敢造次，连那丞相之子都在我面前纡尊降贵的，你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世子，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怕吗？”
　　赵衍听罢只想仰头捧腹大笑，但是因为这是大街上，形象好歹重要，所以他强忍住笑意，不屑万分。
　　“高久鸿三年过去江山不改，那他就是这么个人，我和他不一样，他对你如何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现在挡着我要回去的路了，麻烦让一让，楼大将军。”
　　赵衍说罢侧身就想走，却被楼君鸿当即拦住了去路。
　　赵衍的眸光霎时便是阴骘了起来，抬眼之间蕴藏的便是一股难以觉察的肃杀之气，“楼大将军，你若要立威，战场上，朝堂上尽可随意，但在我的面前，你别想占到什么好处，劝你还是，让一让吧。”
　　楼君鸿双手环胸，饶有兴致，他现在不但没有像以往那般气恼，反而愈发来了趣味，越发看着赵衍，就觉得越是欢喜。
　　“赵世子，我是当真觉得你我有缘，我也觉得，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似的，莫要这般无情，我们其实，可以好好了解了解对方的。”
　　“恕不奉陪。”
　　赵衍想走，楼君鸿换了个脸色，顿时掐住了他的手腕，赵衍当即反应，转眸之时另外一只手便毫不犹豫地拈出一道符箓，原是想干干脆脆打在楼君鸿的身上，可楼君鸿不但没有在害怕，而且还勾勾唇，对着他邪笑着。
　　“赵世子若是想让太子殿下难做的话，大可当街对我出手。”
　　赵衍顿时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只差毫厘，那符箓就要打中楼君鸿的天灵盖。
　　赵衍微微蹙眉，睫毛颤抖了一番，冷哼，“你最好放手。”
　　楼君鸿不但不放，还扯开话题道：“我那不懂事的弟弟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教训过他了，以后他不敢再犯，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把他押到你的门前，让他在你的面前磕头给你认错。”
　　赵衍颦眉不解，呵，那可是你们楼家的人，楼家的人这么容易就屈膝吗？
　　“你说得倒是好听，谁稀罕楼乾英的磕头？”
　　“赵世子，我不想与你为敌，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赵衍猛然怔住，那火气直接冲上的脑门，猛然掀开了楼君鸿扯住自己的手，他真的是嫌恶心。
　　最近一次说这种话的人还是他自己，而且那只是对顾倾说过！
　　“我不想让宋景难堪，你身为朝廷重臣，青天白日最好收敛些，我与你们楼家不想扯上半分关系，最好给我滚！”
　　赵衍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楼君鸿许是觉察到了，而且他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都知道赵衍其实挺疯狂的，而且敢说敢作，丝毫不畏惧谁，要不是他搬出来个太子，刚才那符箓打下来，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可是赵衍的确在短短没几日的时间就叫他欲罢不能，思之如狂啊。
　　“赵世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楼家手段雷厉，自然容不得谁爬到头顶放肆，楼君鸿常年厮杀战场，其实秉性也很可怕，他现在想要得到赵衍，若赵衍不从，必将是变本加厉的手段。
　　他猛然抓住了赵衍，赵衍不明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抽筋了？这大庭广众的一个大将军这是在发的什么疯？
　　而他没有在害怕什么，这回干脆就想直接把指天剑给叫出来，怎么着都得刺伤他在家里躺个好些天他才能满意。
　　但当他的指天剑刚刚被拈出，还未曾对着楼君鸿下手时，楼君鸿便在倏然间，被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钳住了掐着赵衍的手臂……
　　一下子，画面更加刺激了起来。
　　不仅仅是大家愣住了，楼君鸿也诧异，赵衍更是咯噔了下，齐齐看着那个轻轻松松钳住了楼君鸿的……戴着帷幕根本看不清脸的白衣男子。
　　楼君鸿蹙眉，看着这人，脸色可怖了起来，“你是谁？放肆！好大胆子！”
　　九晗不语，只是轻而易举地让楼君鸿自己对赵衍松了手，而楼君鸿的身体不受控制，他自己也诧异万分。
　　“你做什么？你是谁？你大胆！竟然对本将军动用妖术？！”
　　九晗依旧岿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楼君鸿被灵力掀起，整个人自然而然就被控制坐上了马背，众目睽睽，他的坐骑红鬃烈马霎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还没等楼君鸿自己反应出手，那马儿就目标明确地，随着一声凄厉厉的啼叫声过后，马儿直直地循着大街尽头狂奔而去。
　　“将军！！”
　　后头的队伍也急急忙忙跟着他的脚步追了上去，霎时这条街道，算是平静了下来。
　　赵衍惊魂未定，看着楼君鸿和他那马队跑远的画面，顿时呵笑了下，“你这是在救他还是在帮我？我刚才差点一剑要封他喉了。”
　　九晗不语，依旧岿然站在那里，看着赵衍侧眸浅笑的神色，他恻隐万分，甚是旖旎，这么多年了，等到再次以自己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会觉得心动不已，而如今，却还多了九百年来一直积存的悔恨与歉意。
　　桥曦……
　　九晗原想靠近，伸出手亦想触摸到他，可是却因为赵衍一个转眸，霎时收回了自己的手，定定站住。
　　赵衍转眼看了下站在自己身前这个白衣男人，上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这帷幕委实过于厚重，完全看不见他这后面的脸孔究竟是圆是扁，但是毕竟这人帮了自己，赵衍也没有顾及那么多，便朝着他微微拱手。
　　道：“不管如何，多谢这位仁兄相助，想必你也是看不惯他们楼家的行径吧，不过你这灵力看起来很强，怕是修为颇高，如今修士们都鲜少汇集在京城，都奔着那独尊塔去了，能在这里看到修士，倒是稀奇了些。”
　　九晗依旧不语，他抿唇，只是这么透着帷幕，看着赵衍的笑脸。
　　在还没有知道是他之前，赵衍还是可以这般欣喜自在的，他不想轻易打破这一切，即便有想着拥抱他，却也不敢，当真是不敢。
　　赵衍奇怪蹙眉，因为九晗压根没有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木头人，他眨巴眼呵笑了下，甚是尴尬，“额，那你自便，我，先行告退。”
　　他本是想走，九晗也打算放他走，自己依旧是紧紧跟随就好。
　　但，刚走了一个楼君鸿，又来了一个不好打发的流氓楼乾英！
　　“就是他！就那该死的赵殊途！好哇，打伤我的人，把人扔到城外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无视我的哥哥？你算老几啊你？”
　　“给我上！给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
　　赵衍脑袋后面三条黑线，真的无语，特大无语！！
　　他以为他能对自己做什么？他哥都耐不住自己，何况这家伙这么三脚猫？
　　正当赵衍撸起袖子打算在这大街上不顾形象干起来，觉得自己一挑十不在话下时，九晗只是瞥了一眼后头楼乾英为首的一大帮流氓，尔后一把上前拦住了赵衍一如既往的细腰，在赵衍心中咯噔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把赵衍一把捞起，一跃飞天，霎时带着赵衍穿梭在这京城的屋檐之上。
　　赵衍不是不会飞啊，只是很少飞啊，这忽然被捞上天，还是被一个陌生的根本看不见脸的那人这么揽着腰身，还贴得紧紧的，他未免觉得怪异。
　　“不是，你拉着我跑什么？啊不是，飞什么？我可以和他们干啊，我又不怕楼乾英。”
　　可九晗只是自顾自地带着他飞过几条街巷，无视他的话，自己也不说话。

第168章 似曾相识
　　此情此景，似乎，似曾相识。
　　齐肩驾雾，相伴相依，身侧彼此之间给足的安全感，亦是流年洗礼，暌违依旧之感。
　　九晗没有回话，却只是把赵衍揽在身边，护得用心，直直往前，似乎在开辟着他们的未来之路那般，小心翼翼。
　　赵衍原是想看着家伙到底什么来路，又想做些什么，所以才任由他如此，可是越是靠近，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赵衍向来是灵敏的，而且甚是敏感，三年来又经受了磨练与感情的摧残，自然比之以往要愈发在意细节和直觉，他当真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又在某个瞬间，脑海里划过了对身边这白衣男子，也是似曾相识的错觉。
　　“你是谁？”他直言。
　　九晗依旧安安静静的，而微风轻拂而过，骤然间缓缓掀起了他的帷幕一角，但没有掀开全部，只是微微露出了九晗的一寸下颚骨，恰好也被赵衍窥视到。
　　仅仅一瞬罢了，赵衍猛然一怔，像是被什么深处的记忆冲击到脑袋，顿时勾勒出来重合的那一寸下颚骨的主人，一个是模糊的人影，一个则是三年前初遇顾倾时，他在轿辇中的画面。
　　赵衍的脑袋忽然生疼起来，眉头一蹙，霎时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九晗察觉了赵衍的不对劲，便立马下降，把他带离了好几条街后，在某个地方缓缓降落下来。
　　因为赵衍觉得脑袋嗡嗡的，很是不舒服，九晗下意识地把赵衍护在了自己的怀里，而赵衍也忽然间就被这陌生的白衣男子搂在了怀间，还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等到赵衍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个睁眸，抬眼却被帷幕给挡住了视线，猛然推开了九晗。
　　“你到底是谁？！”
　　就在刚刚，刚刚那个感觉，为何那个怀抱会如此熟悉？他又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胸膛如此依恋？
　　而且，这个男人，他身上的气味，是兰麝？？
　　九晗想说什么，但又对自己的声音感到害怕，赵衍怕是会认出来的，所以他还是强忍住，不让自己开口。
　　“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一路都不说话？”
　　九晗侧过了身子，也不想在这里与赵衍纠缠太多，他怕他会忍不住就不想消失了，他现在只想陪在赵衍身边保护他就好，时机未到，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没有犹豫，抬步就要离开，赵衍却忽然间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模一样的感觉，这和当初，真的没有差别……
　　赵衍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眼神也开始充斥着慌乱与期待，他些许无措，声音尽量不颤抖，试探性地，问道：“顾，琛瑶……”
　　九晗猛然一颤，帷幕下的眼神霎时殇情了起来，他猛然撇开了赵衍的手，径直地就往前走去，毫不犹豫离开这里。
　　赵衍原是想跟上去探个究竟的，但因为忽然被人叫住，就不过是一个回眸再回眸一次，九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赵世子吗？”
　　赵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原本对着九晗那无措又悯人的眼神，霎时间一转则变得无比阴骘与凛冽。
　　他正了正身子，也端起了架子，袖子微微一甩，转身直面那人，浅言道：“泽王有礼。”
　　“无妨无妨。”泽王转眼看了下自己的含雪阁大门和招牌，稀奇了下，又瞥眸打量了一番赵衍，呵笑道：“怎么？这是赵世子终究是被本王给感动了，打算自己投入我含雪阁的门下来？一同书香？”
　　赵衍抬眼也瞥了下含雪阁的招牌，啧，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个地方落脚！
　　他心里揶揄了下，转而浅笑道：“赵家世代是守护边疆的使命，要与打打杀杀为伍，书香二字，赵家高攀不起。”
　　泽王低眸，负手走上前凑近了下赵衍，低言道：“赵世子，你在京城做质子的这些年，虽然说没有什么实权，可是你那争气的父亲也的确履历战功，人在北疆却依旧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供你在此处逍遥自在，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依稀记得你还有个弟弟，他常年在北疆的，定比你要有经验继承郡王爵位，你往后在太子身边做个逍遥世子不就可以了吗？非得，淌党争那趟浑水吗？”
　　赵衍委实讶异了下，他没想到，这泽王现在竟然会变得如此直接，而且说话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后果，目的明确。
　　赵衍双眸微阖，道：“泽王，谨言慎行啊，这里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封地，可是天子脚下啊。”
　　“本王知晓，本王只是在劝谏赵世子，赵世子脱离赵家那么长时间，其实若是没了感情，大可自立门户，竞微这孩子那么看重你，定不会叫你不好过的。”
　　“你什么意思？”
　　泽王的眼眸，一睁一眨之间，似乎都透着无尽的阴谋与凌厉，丝毫不给挣扎的机会，“赵郡王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世子你在京城，必定受牵连啊，你真的不怕吗？”
　　“泽王之意，是觉得我的父亲非得出问题不可？还是在暗示我，父亲对朝廷是有愧？还是不忠了？”
　　泽王呵笑，几乎是奸笑的程度，他的言语和神态都蕴藏着阴谋，他愈发放肆，愈发目中无人，他的势力如今在京城遍布，那讨人厌的楼君鸿也是在他的麾下效力的，楼家虽然说是为朝廷，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向着宋景，反而是被这泽王死死扣在手上。
　　赵衍微微攒拳，他对这个泽王有多不爽，真的是要到想手刃他的地步了。
　　“泽王，多行不义必自毙。”
　　“本王没有杀人没有放火，何来的不义？”
　　“皇上卧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肮脏的心思。”
　　泽王没有在害怕，看着赵衍阴骘的眼神，也没有要退缩，而是迎面直上，“本王只是很期待竞微的能力，若是没有皇帝之能，何以坐稳皇位，把控骊朝江山？赵衍，你别把本王想得太坏了。”
　　“你与宋景，先是君臣后才是叔侄，他才是未来骊朝的皇帝，还请泽王自重些的好。”
　　他们僵持着，互不相让的气势，似乎水火不容。
　　赵衍是为了宋景，现如今整个京城放眼唯有宋景才值得他得罪整个朝堂，他没有害怕泽王，也不怕死，他的家人不在京城所以无妨，但若是泽王再这般放肆下去，还趁着皇帝重病，想搞事情的话，那必定大乱，他站在宋景身边，若不帮他，宋景该如何是好？
　　“王爷，赵世子，皙棠有礼。”
　　苏皙棠忽然上前打乱了他们的对峙，而赵衍蹙眉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下，“你不是在太子府内供职吗？怎么有事没事的，那么喜欢往含雪阁跑？”
　　“属下在含雪阁内学习，与名家大士往来，深造自己，这个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承蒙泽王照拂，属下才得以突飞猛进，往后，也会努力成为太子殿下的助力。”
　　赵衍白眼一翻，都快到脑门后去了，去你娘的狗屁名家大士，含雪阁里头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总有一天他要彻底揪出来！
　　“何事？”泽王轻轻问了句，不带感情。
　　苏皙棠则笑道：“关于月麓公主进京事宜，宫里来了消息，太子殿下传召属下回东宫打理，所以特来与泽王说明一声。”
　　“嗯，去吧。”
　　赵衍与苏皙棠擦肩之时，不知为何，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竟然在苏皙棠的眼神里，察觉出了比之泽王更甚的一股阴谋气息，甚是诡谲阴冷，不过转瞬即逝，再眨眼，苏皙棠远去，取而代之就如同兔子一般，唯唯诺诺。
　　赵衍蹙眉，甚是不解迟疑。
　　“赵世子若是不弃，含雪阁内一叙？”
　　叙你妹的叙，滚！没兴趣！
　　他自然想这么喊出来，但是这家伙好歹是泽王，眼下情势未定，总不好得罪宋景他叔让宋景难做。
　　他只是道：“不劳烦了，我买了不少物什，需要回府清点，泽王自便。”
　　他一甩袖，毫不留情地就给了泽王一个背影，无比自傲的样子。
　　泽王看着他，只是冷笑，“得意吧，尽管得意，往后好日子，可不多了。”
　　等到赵衍走远了，人都看不见了，谢伯昊才走出来，站在泽王身边。
　　泽王瞟了他一眼，哼笑不屑了下，“就那么害怕与他对面？”
　　“不想牵扯太多罢了，他那个人，王爷也是明白的，属下也不想给王爷惹是生非。”
　　泽王冷哼，倒是不去在意这话是真是假，只是道：“北疆那边，情况如何了？还有余下的独尊塔碎片，可有消息？”
　　“北疆一切顺利，至于碎片……”
　　“苡橋罢了，既然有了一块碎片在手，就不怕找不到接下来的，你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随时禀报。”
　　“是，王爷。”
　　赵衍被带来含雪阁面前，甚至还没有看清那个帷幕男的脸，他可谓是怨怼。
　　对，怨怼！
　　“该死的家伙，又是个一身白的白幽灵，好端端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是干不过他楼乾英吗？好家伙现在离我家更远了，我还没有马车！我要马车啊！！”
　　而他刚喊完这话，忽然间就上前来一个车夫，恭恭敬敬对着赵衍笑道：“这位贵人，可是想坐马车？”
　　赵衍一愣，抬眼看着他身后显然就是权贵才能坐到的马车，顿时警惕了下，“你谁啊？哪家车夫啊？马车里坐的是谁？我认识吗？认识我吗？”
　　车夫笑了笑摆手，“车内无人，小的可以送贵人回府，还请贵人上车。”
　　赵衍超级狐疑，尤其看着车夫的笑脸，两个字的想法——骗子？
　　啧嘶~可不至于吧，现在骗人的成本那么高了吗？
　　有这马车还当什么骗子呢？怪事，他今天怎么不是遇到诡异的扒手，就是哑巴帷幕男呢？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不妥，啧，不妥啊……

第169章 近来诡异
　　因为路途略遥远，赵衍半信半疑坐了那马车，原本想着要是是哪个政敌要谋害他的手段，他的防备心到了极致，可结果车夫真的把他安全送回了世子府？
　　赵衍满脸疑惑目送那车夫安静离开，真是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甚是怪异。
　　他不要自己的钱，看着也不要自己的命，难道真的是他龌龊了？把一个善良的人想得那么坏？
　　他越想越觉得烦，就摆摆手不想多想，负手想要进府。
　　“世子！”
　　忽然九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衍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这丫头好像高兴得紧，手里还拎着一看就是岫玉斋的甜品，他微微蹙眉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五，你别告诉我，这个，是龙须酥，和糯米糍？”
　　九五诧异了下，举起双手的东西点点头，“对啊，世子你怎么知道的？你现在还会透视？”
　　赵衍趔趄了下，不对劲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我刚才在车里就随便嘀咕了一句我想吃龙须酥和糯米糍，还点了名要岫玉斋，可就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你，你怎么听到我要吃的？九五该不会是你现在有顺风耳吧？”
　　九五奇怪了下，微微歪下了脑袋，笑道：“才不是呢世子，这是碰到了一位公子，他说他高兴就不小心买多了，怕带回去吃不完会坏掉，刚好碰上我在外面，就送给我了。”
　　赵衍更觉得诡异了，立马问道：“那位公子长的什么模样？”
　　“他戴着帷幕，一身白衣，我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熟悉，可他也没多说什么，就走远了。”
　　“白，白衣？”
　　赵衍反应了过来，对，要不是刚才泽王捣乱，他肯定要去追那个家伙的，好家伙敢情不是哑巴？还会说话？还会勾搭妹子？耍他的是吧？
　　楼乾英派来搞他的还是谁？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了世子？你好像脸色不是那么好。”
　　赵衍的确脸色不好，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他觉得需要舒舒心才行，“我心梗，我要好好睡一觉才行。”
　　他怕他现在是被跟踪了，是被盯上了，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而且，莫名的，竟然会让他有了那个顾琛瑶的错觉？
　　不不不，肯定是因为那家伙一身白衣，又不跟自己说话，冷冷冰冰，和白幽灵一个模样，所以他才有了错觉，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而目送着他们进门，远处一直看着的九晗，才缓缓掀开自己的帷幕，双瞳剪水，望眼欲穿。
　　他方才微微一个拂手，那接送赵衍回府的车夫和马车就就地消散，显然是他所幻化，只为送赵衍安全回家。
　　“九晗神君，你方才跑哪儿去了啊？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难道不是你自己先跑了吗？”
　　钟徽尴尬了下，抿唇斜视了眼九晗，清清嗓子扯开话题道：“怎么样啊现在？还不打算去见桥曦上尊？不然，我去见他？反正他是恨你不是恨我。”
　　九晗顿时眼神一个凛冽，扫射般地睨向钟徽。
　　总会也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和威压，顿时闭嘴低眸，只敢在心里嘀咕着：我想见桥曦上尊和席清还有错了？
　　然后接下来的两三日……
　　很奇怪，真的非常奇怪，赵衍无时不刻都在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都奇怪！
　　他被人跟踪的感觉自从有了第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总是觉得不对劲，且，还能在不经意间就看到那抹戴着帷幕不示人的白衣身影，虽说总是转瞬即逝像极了错觉产生的幻觉，可是赵衍知道，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错觉！
　　他想喝梨酒了，府中就出现了几坛那日仙酿般的梨酒；
　　他想吃福婶家的凉糕了，府中的小厮就会莫名其妙地带过来顺便给他吃了；
　　他出门的时候刻意不带车马，想回来时果不其然又有不相识的车夫拉着豪华的马车来接他回家了？
　　更诡异的是，他觉得一直跟着自己的两拨人好像总是干上，他倒是可以轻易知晓有一波应该是楼乾英和高久鸿他们，毕竟一直以来高久鸿都和他结仇，这楼乾英也是小心眼的家伙，没教训完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这么久了，却一次都没有正面和楼乾英派来的人对上，出手都没有，就好像总是被人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个情况，让赵衍浑身如爬蝼蚁，如坐针毡。
　　“世子，你这两日颓靡，到底是怎么了嘛？”九五见赵衍脸色暗沉，整个人侧卧在软塌上，完全没有精神的样子，很是担忧。
　　赵衍被自己的胡思乱想也折磨得差不多了，整个人身体不适。
　　“九五，有人盯上我了，而且是敌是友，未曾可知。”
　　“啊？那，那怎么办？知道是谁吗？我去打他。”
　　赵衍转身瞥了眼九五，见她眨巴眼很是可爱，无奈叹气，“我家小美女现在怎么这么暴力？要打也是我自己去打，该死的家伙，搞得我这两日睡眠这么差！”
　　“世子，我去给你熬点补身子的，你好好睡一觉如何？”
　　赵衍顿时坐直了身子，耷拉在身前的头发他也这么猛然一甩，眼神霎时阴骘了起来，“不行，不把这个人挖出来，我根本没法安心下来！”
　　“那世子想怎么做？”
　　赵衍看了眼九五，又转了转眼珠子思忖了起来，手缓缓放在自己的下巴下，拇指与食指来回摩挲，思考得万全。
　　“那个人留在我们府上的几坛梨酒，大家喝了都没有问题，也不像是要毒死我的样子，我就是好奇啊，到底谁那么厉害能总是洞察我的心思，还知道我想要什么，而这梨酒，究竟又是出自谁之手？竟能如此傲然？”
　　九五不语，只是看着他认真分析的模样。
　　“九五。”
　　“嗯？”
　　赵衍灵光一闪，抬眼看着窗外皓月当空无比月明，顿时对着九五笑道：“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人，多半很关心我，他倒是没有伤害我，反而总帮我处理宵小，既然如此，我们顺水推舟，给他创造个来救我的机会。”
　　九五半知不解，歪着脑袋蹙着眉头看着赵衍，倒是很期待能从他的嘴里听出来什么计谋。
　　赵衍笑得恣意，双瞳微阖，“我现在就悄悄去浮生阁一趟。”
　　“为何？”还得悄悄？
　　“避开那个人，你留在府里，伪装我明日一直在府上，然后我现在独自去浮生阁，再等到明晚，你就……”
　　赵衍附耳与九五说明，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在整座府里都下了道禁制符箓，确保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不会轻易窃听了去。
　　而按计划，他不睡觉，就直接暗自离开了世子府，到浮生阁去。
　　九晗对于赵衍，都是适可而止，所以并没有轻易就踏入他的府邸，除了偶尔思念难耐，他会去看看赵衍之外，其余时间只要赵衍在府内安歇，他都不会搅扰。
　　他与钟徽在客栈，仔细算算，一住，也是好些时日了。
　　九晗正端坐在软塌上随意翻阅书籍，云淡风轻，偶尔拈起热茶慢饮，倒是不急不慢。
　　而钟徽来回踱步，好似很是心急，又总是有意无意瞟着九晗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直言，很是挣扎的样子。
　　九晗没有看他，也知道他浮躁得紧，便轻言问道：“有话就说。”
　　钟徽没忍住，上前就道：“九晗神君，这都多少天了？京城盛传的月麓公主都要到了，您还能忍住？”
　　“我只想桥曦无虞便可，不想轻易破坏平静。”
　　“我们可是要把桥曦上尊和席清带回天族的，这些天，我老是给您和桥曦上尊跑腿不说，还总得给您盯梢，您竟然还把我当车夫？好好好，也罢也罢，毕竟对象是桥曦上尊我没有意见，可是您也不能总是这样啊，您以为桥曦上尊是傻子吗？会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在钟徽眼里，九晗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太明显了，也太蠢了！
　　还搞暗中相护，默默守护这一套？桥曦上尊当初可不见得吃这一套啊，现在看起来九晗神君不仅没有把桥曦上尊哄好了，反而还让桥曦上尊愈发觉得心慌，这都什么事儿？
　　钟徽又来回走了两下，又无语道：“还有啊，更甚者，那个什么楼君鸿的，对吧？我算是明白，您这情敌可真是绝了，要不是您一直在暗中阻拦，我看他都要直接上门闹到桥曦上尊家里去抢人了吧？这您都能忍？”
　　九晗的动作些许顿住，眼睑一抬，满是流连。
　　他把茶盏放下，也把书籍放下，回想起来，那楼君鸿，可真的是阴魂不散……
　　“我的确没有想到，他也会跟着转世，还到了桥曦的身边。”
　　“他？什么他？哪个他？谁啊？”
　　九晗抬眸看着急躁的钟徽，轻言道：“楼君鸿是薛豪转世，九百年前，薛豪还是凡间小侯爷，九百年后，他还真的争气，竟然到了这般地位。”
　　九晗摇摇头，冷笑了一番。
　　薛豪对桥曦一见钟情，想来这一世的楼君鸿对赵衍也是如此，他还真的是小看了那小子的命格，说了来生有缘再见，可一开始九晗和桥曦都以为神仙不会有来生一说，可到最后，还真的应验。
　　“怎么着？楼君鸿和桥曦上尊前世还有孽缘？”
　　“他们不算缘，只是萍水相逢，楼君鸿自作多情罢了。”
　　“是吗？”
　　“此事，席清也知道，你大可等席清神识觉醒了，再仔细问问他。”
　　钟徽双手环胸，脸色也很是沉寂，“那既然九晗神君知道桥曦上尊钟情的是你，又为何总是要避着他？你就没有想过吗？也许，桥曦上尊是心口不一呢？说着恨你，其实，比谁都要想念你？”
　　九晗霎时一愣，内心恻隐，顿感柔情。

第170章 暌违流年
　　翌日，九晗见世子府没有动静，以为赵衍在家中静养，便没有追着。
　　而京城就起了一个小小的八卦。
　　虽不足挂齿，但人之本性又以八卦为中心，所以自然而然小范围传开，自然也到了九晗的耳朵里去了。
　　“诶诶诶，听说了吗？世子府里那位昨夜在浮生阁练功走火入魔了！”
　　原本钟徽入乡随俗想吃晚饭，九晗是不想与他一道的，但是钟徽软磨硬泡觉得九晗不该如此不近世人情，就把九晗一起拉下来。
　　九晗自然是没有和钟徽一般，他只是坐在那里依旧戴着帷幕，慢饮热茶。
　　却忽然听到他们在议论关于赵衍的事，顿时帷幕内的眼神都变得凛冽起来，耳朵都快灵敏了好几个度。
　　走火入魔？
　　钟徽咬着肉包子的嘴忽然也顿住，诧异地看着九晗，一时间气氛变得肃穆起来，他与九晗一起都被八卦吸引去了注意力。
　　“啊这，听说了一点而已，这是真的吗？靠谱吗这？”
　　“绝对靠谱的，昨夜有人看到了浮生阁那个方向的光柱，那就是赵殊途在练功啊。”
　　“呵，就说吧，修炼邪道没什么好处。”
　　“他那鬼画符的，我看着就害怕，听说他啊，画血符那可是一把好手，手里好像是沾了不少血呢，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杀过人？这是不是报应？”
　　“他走火入魔了，那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哼，死掉的话可不就干脆了吗？祸害遗千年，早死兴许还能超生。”
　　“好像说是要灵力高深的高人去给他调整内息才行，可是这宛阳城里谁想去什么浮生阁啊？”
　　“呀不是有他那师父吗？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吧？”
　　……
　　他们调笑的意味深长，面对赵衍多的还是耻笑与不屑，赵衍自己习惯了，九晗却听得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面色凝重，帷幕下的脸色钟徽可想而知有多么难看，钟徽便试探性问了问道：“那个，九晗神君，不是说今日，桥曦上尊在家吗？怎么忽然间又，走火入魔了？”
　　赵衍是什么时候去的浮生阁他是不知道，他也很意外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就去了浮生阁，还修炼？还走火入魔了？
　　“他修习的符箓，的确风险很大，世间少有能完全掌控起来的，我是担心他……”
　　“不然去看看吧，不是说也需要灵力高深的去帮一把吗？”钟徽开始怂恿了起来，还时不时瞟着九晗的帷幕。
　　而九晗双手微微攒拳，又瞥了一眼外面的夜空，今夜繁星点点，看着不像是个坏日子，可怎么赵衍会出事？
　　旋即，九晗猛然起身，“我去看看，你在这里便好。”
　　“哦，好。”
　　……
　　京城入夜的钟声缓缓传来，伴随着朦胧的夜色，迎合着徐徐的凉风，在月光下晕出了一抹愠色，天上还布挂着星星点点，不知是哪位仙座正在银河之上穿梭，缀满天空的孤寂，微弱的光芒宛若细碎的流沙汇集成天际中的一道希冀，溶溶悠悠。
　　至浮生阁的路，唯有一条，别无他处可走。
　　浮生阁亦有禁制与结界，虽然说困不住什么神魔妖仙，却也可以当做浮生阁的一抹保障，随时候命。
　　赵衍就着月光，坐在梨花树下，这漫山的梨花飞扬，在夜色下异常光亮，洁白如雪的梨花，总是能勾勒起赵衍对顾倾的回忆，就是这么一抹纯白，在他的心里，稳固扎根，直到今天，他都轻易忘却不得。
　　微微仰首，尽量吸入着梨花的香气四溢，这满腹芬芳，暂且能叫他找到在人间的一丝乐趣与寄托。
　　似乎是醉了，赵衍搭在膝盖上的手稍稍松动，那一盅梨酒也跟着掉落在地，洒出来些许，而赵衍整个人也软了下来，双眸微微一闭，耷拉着脑袋，倚在树旁，配合着万籁俱寂，他像是熟睡了过去。
　　而匆忙破了结界无视禁制跑来浮生阁的九晗，循着记忆里的路想入主殿，可却在一瓣梨花的指引下，转眸看到了在树下的赵衍。
　　他猛地一怔，心口好生刺痛，他很害怕再次失去桥曦，所以他也不管赵衍是不是睡着了，跑过去单膝跪在他身旁，打量着赵衍的睡颜，很是担心。
　　“桥曦，桥曦你怎么样？”他轻言问着，可是赵衍没有给他半点回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九晗有些慌张，伸手搭着他的双臂，仔细打量着他，“赵衍，赵衍……”
　　依旧没有反应，九晗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梨酒，心中也是咯噔了下，难不成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他慌乱中伸手感受了下赵衍的脉搏，除了的确微弱了些也确实没有任何异常，赵衍没有被反噬的迹象出现。
　　“怎么回事？赵衍你醒醒，你不要死，求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关心则乱，失了分寸和思考，九晗猛然就想为赵衍灌输灵力，可正当他抬手想输出灵力时，却反应不及，被赵衍陡然伸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霎时，九晗心里的一根线也绷断了下，心脏漏了一拍，抬眼看向赵衍，赫然就是赵衍那阴冷的眼神，似乎没有一丝情意，唯有心寒。
　　“所以你到底是谁？”
　　九晗帷幕还在，赵衍没看到他的脸，现在又是黑夜，月光下也不好辨认，赵衍的语气冷漠到了极致，九晗的心也跟着刺痛了一番。
　　他猛然推开了赵衍，陡然站起身来，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他一跃而起，欲穿梭过此间黑夜撤离此地，他不仅害怕失去桥曦，他还害怕坦然相见后桥曦会厌恶自己，他不知何时才是时机，只是一味想要逃避。
　　而赵衍已然不会再让他轻而易举就逃离，他设了局将这个人引出来，就没有想放他走，他也猛然站起身来，一挥手便拈出一张符箓往九晗飞离的方向甩去。
　　九晗敏捷闪躲，赵衍便也一跃而上，甚至还唤出了自己的指天剑，朝着九晗的方向径直攻击而去。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这该死的家伙到底是谁？！”
　　赵衍大喊了一声，便施法附着了强劲的符箓在指天剑上，剑身顿时像是充盈了灵力，迸发出难以掩盖的气息，随着一道烈火般的光束冲击而开，指天剑在九晗的身后准确无误地刺了过去。
　　九晗无奈，只得转身应对指天剑的猛烈攻击，伸手用灵力架起防护，将指天剑隔离在外。
　　而他又侧眼看到赵衍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飞来的模样，帷幕内的眉心一蹙，顿感不安。
　　他现在是轻而易举禁锢住住了九晗的脚步。
　　不得不说，三年过去，赵衍在符箓的修炼上，大有进益，他竟然在一瞬间被这附着在指天剑上的符箓牵制，动弹不得。
　　赵衍就看着他定在半空抵挡指天剑的身影，眸光寒冽道：“这些天，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九晗帷幕下的脸色煞白，是跑不掉了吗？你知道了的话，会原谅我吗？
　　赵衍见他又是不说话，冷哼了下，“刚才不还说了一堆关心我的话吗？还叫我不要死，你是我的谁？还会关心我死不死？”
　　九晗微微闭眸，无奈且心酸，他其实不想这般与赵衍相见的，可是，他见不得赵衍受伤，听到他的所谓走火入魔的消息，他定坐不住。
　　他破开指天剑的势头，而在指天剑失去符箓灵力时，赵衍又还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手掌划开，顿时溢出猩红的血液，敏捷又熟练地在半空中对着九晗，画了血符。
　　九晗一怔，把指天剑一把破开后飞到他身边，一手掐住了他在凭空画血符的手，喊道：“不可以！”
　　赵衍没留心这声音异常，只是冷眼蔑视着这帷幕，微微勾唇，一把甩开了九晗的手，“晚了。”
　　九晗愣住，旋即赵衍毫不留情地将血符一把打在了九晗的身上，九晗如今虽说已有神君神识，可这顾倾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赵衍又这般猛攻，他也没有想要还手，所以正中胸口后，他一口血瀑喷出，一瞬间染红了面前的帷幕。
　　九晗扶着自己的胸口，些许郁闷，伸手擦拭了下嘴角的血，抬眸看着赵衍此刻那凛冽无比的眼神，宛若罗刹。
　　他无情冷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帷幕下究竟是一张什么样可憎的脸！”
　　说罢，赵衍毫不留情地一个挥手，在九晗未曾反应过来时，便将九晗的帷幕无情揭开，随即那带着鲜血的帷幕飘扬在了这黑夜星空之下，尔后又一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赵衍只是凡胎，即使符箓精益，也未必能伤他太深，他的确无碍，而在自己的帷幕被无情揭下后，九晗就已经不打算回头了，也无路可退了。
　　帷幕揭开的瞬间，随着那落地“啪嗒”一声响的倏然间，赵衍瞟眼蔑视地再往九晗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晗缓缓抬起眼睑，缓缓的，带着无尽的担忧与惆怅，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赵衍。
　　便是这一个抬眸，一个对视，让赵衍霎时一个趔趄。
　　赵衍瞪大了眸子，整个人霎时大惊失色，噤若寒蝉，差点稳不住要掉下去，他猛然定住，四肢倏然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活生生看着自己的人。
　　“不可能……”他嘀咕了下，摇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不可能……是，是我，看错了吗？”
　　赵衍的眸眶忽然泛红，在一瞬间则泪珠凝结，看着这张他亦是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脸孔，不敢轻易靠近，也不敢妄下定论。
　　“桥曦……”

第171章 久别重逢
　　于赵衍而言，这的确是惊喜，像是老天可怜他的多情，赐了个幻影给他，可他很害怕这是梦境，毕竟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而于九晗而言，这是暌违九百年的光阴，再一次当面看到桥曦，自然眼含泪光，如泣如诉，在这梨花树下，依旧是九百年前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儿，桥曦熟悉的脸孔，还有这熟悉的旖旎。
　　九百年了，他等得委实是太久了……
　　九晗拈了灵力，一把破了赵衍的血符禁制，而赵衍看到他轻而易举解开了禁制，不由得蹙眉，他依旧不敢相信，“你到底是谁？！”
　　“你……”
　　赵衍被突如其来的又喜又惊冲击了脑袋，他固然不可置信，而他方才画了强劲血符，灵力与情绪的不可波动过大，这一瞬间交集的情感致使他血脉喷张，霎时脑袋作疼，且在九晗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赵衍猛然一口血瀑喷涌而出，继而在半空失去的平衡，整个人后仰倒下，迅速往下掉落。
　　“桥曦！！”
　　九晗一怔，赶忙伸手拈出灵力将赵衍的身体护住，继而再使灵力把赵衍显得如此单薄的身子引到自己身前来，他缓缓飞过，伸出双手横抱赵衍，低眸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模样，很是心疼。
　　他缓缓降落在梨树下，赵衍就这么躺在了他的怀里。
　　九晗颤抖着双手抚上了赵衍的脸孔，九百年经年，这是他等了如此些流年后，才第一次真真实实地，又把桥曦搂在怀间，小心呵护。
　　泪水凝结于一处，随着情绪一同决堤。
　　“桥曦……”
　　九晗的一滴泪在赵衍的脸孔上晕开，赵衍感受到了所谓的真实感，依旧满脸不可置信，他的眼眶已然嫣红如嘴角渗出的鲜血，泪水也划过眼角在鬓边化开，他也颤抖着手抬起，抚了抚九晗的脸庞，在感受到他冰冷的温度后，陡然愣住。
　　“你，是顾倾？”
　　“桥……赵衍，我，是顾倾。”
　　三年前便扎根心底的声音与容颜，他没有认不出，只是不能相信。
　　他是亲眼看见顾琛瑶的尸身，亲眼看到他陨落在自己面前的，他那时的确没了呼吸，也的确是死亡的迹象，这三年来也没说有复活的可能性，怎么可能现在昆吾没有传来半点消息，而他的人就跑来宛阳城了？
　　赵衍猛然摇头，一滴泪水随即滑落下来，他用尽力气推开九晗，摇摇曳曳站起身来，他的声音抽泣了下，“不是的，顾琛瑶死了，他不在了。”
　　九晗赶忙走上前，在赵衍决堤痛哭之前一把拥住了他，把他牢牢抱在怀里，让赵衍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膛前，让他感受着自己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回来了，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赵衍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诧住，这好像不是梦，这好像是真实的顾倾，他的声音他的身体，都是这般的清晰，三年了，他都不曾真正感受到他的温暖，可今夜不知为何，这个怀抱，却无比多情。
　　赵衍的泪水霎时浸湿了九晗的衣襟，他轻言，“你肯定是听到我的乞求了对吧？我让你来看我，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霎时双手环上了九晗的腰身，闭着双眼感受着这股暖意，贪婪地在渴望着，即便只是梦境，即便只是幻影，那也好过他没有来过，对吧？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赵衍，我真的比谁都爱你。”
　　赵衍颦眉，好像察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瞬间揪住了九晗的衣衫，哽咽了一番，无比委屈与难受道：“你到底是不是他？顾琛瑶从不会对我说这么温柔的话，三年前他不见得喜欢我，怎么现在竟然会说爱我呢？你肯定是假的对吧？他让你用他的脸来圆我的执念，对吧？”
　　越说想，越是说，赵衍就愈发觉得痛苦，到头来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九晗颦眉，他感受到了赵衍无尽的委屈，顿时将他的肩膀扣住，让赵衍直视自己，而他亦用坚定的眼神望着赵衍，温柔又笃定道：“赵衍，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是我，我没有死，我不是幻象，你也不是在梦境当中，我是真的回来了，为了你回来了，我答应了你要陪在你身侧，这一世就一定会做到。”
　　赵衍还在泪眼婆娑委屈不已地犹疑，九晗便含着泪浅笑着轻柔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轻言：Qqun：1.0.3.0.4.0.6.5.2.3“我的心跳，如今是为你一人而已，赵衍，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三年孤寂，三年等待，往后无论百年，千年，我都伴在你身边，弥补你这遗落的三年，好吗？”
　　九晗微微低眸，看着赵衍此刻无意识颤抖的手，又看着赵衍错愕的脸色，笑了笑，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此情此景，宛若当年，时光再现。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嗯？”
　　赵衍霎时像是多年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那般，一把推开了九晗的身体，也不顾他现在依旧是灵力波动不稳的状态，依旧情绪安稳不下来。
　　他朝着九晗含泪喊道：“既然你没有死绝，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你知道为了你我这三年有多痛苦？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可你却还是能这么狠心！三年，你是不是觉得这三年不值一提才会一直视我于不顾？！”
　　九晗是没有想到，比之以前的桥曦，这一世的赵衍，好像情绪要更容易激动，且，对待情爱，似乎比桥曦还要通透，还要直白，还要上心。
　　可无论如何都是他做错了，顾倾是他他就是顾倾，当初顾倾那么对待赵衍，总该是有报应的，可惜现在全在他九晗神君身上了。
　　九晗看着他嘶吼的样子，也很心疼，他甚是不太敢上前去，生怕赵衍情绪又是激动，他只是皱着眉头，用赵衍这一辈子都未曾在顾倾脸上看见过的神态，对着赵衍格外温存道：“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赵衍，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意见，就算你要我死，我也在所不惜……”
　　“闭嘴！”
　　九晗霎时闭嘴，连呼吸他都要掂量一下音量。
　　直勾勾看着赵衍大喘着气难受的样子，看着他胡乱用袖子擦拭眼泪和嘴角鲜血的怜人模样，九晗微微勾唇，弧度恰好。
　　他的桥曦啊，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可爱……
　　“你，不许死！”
　　九晗这才浅浅笑开，点点头，很是乖巧，“好。”
　　赵衍嘟囔着嘴打量着他，这家伙果不其然还是跟三年前一个模样，妖孽的白幽灵，怎么躺尸三年他还能做到肤如凝脂骨相完美的？还真是招蜂引蝶一张好脸，他怎么就能惦记着这张脸长达三年时间？
　　有没有点志气？
　　赵衍一抽一抽的，在九晗的眼里，既是心疼又是可爱得紧，“顾，顾琛瑶，你，你既然没死，那你来宛阳城，做什么？”
　　九晗勾唇邪魅一笑，赵衍看到的时候，心中猛然一颤。
　　他从未在顾倾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脸色，他三年前那冰块脸的样子在自己心里早早就扎根了，可今天看到的顾倾却总是在做着超乎他意料的举措，赵衍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他很不适应。
　　九晗见他往后退了，脸色又宛若小白兔那般招人怜爱，便也毫不客气，情至深处，便不由自主要靠近他，“除了你，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赵衍颤颤往后退，直到身体已经抵在了梨树边上，才退无可退。
　　九晗也顺势将手摁在了树上，将赵衍整个拘在双臂内，微微歪着脑袋，勾勾唇眼神带着邪魅打量着他。
　　若赵衍觉醒，自然不会觉得九晗异常，可是赵衍现在还是赵衍，他对这样的顾倾感到非常陌生，甚是是诡异，他将脑袋撇开，不敢直视现在的顾倾。
　　九晗呵笑了下，道：“怎么了？见到我还活着，不高兴吗？”
　　“倒，倒也不是，就是你，能不能说，离我远点？”
　　“哦？”九晗调笑了起来，愈发靠近他，彼此的吐息都开始愈发清晰起来，他带着磁沉的声音在赵衍耳边道：“以前不是你经常贴着我吗？我记得是你恨不得挂在我的身上，怎么现在？反倒叫我远点了？”
　　赵衍内心咯噔了下，什么情况？你现在跟我说眼前这个已经朝着登徒子方向发展的人是顾倾？那个冰坨子顾倾？
　　做梦？额也不是，刚才才说不是梦来着，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赵衍尬笑了下，真的好尴尬，而且他好想去洗把脸清醒下，就道：“年少轻狂，不懂事，还望理解，往事莫提，莫提……”
　　他还瞟了瞟九晗的脸色，他总是挂着调笑，而且真的是很迷人啊，赵衍真的怕自己把持不住！
　　“哦？是吗？”
　　赵衍瞬间点头如捣蒜。
　　是的是的，快起开！
　　九晗却不放，且愈发邪肆起来，猛地单手扣住了赵衍的下巴，微微勾起，让赵衍此刻猫咪一般骨碌着的无辜眼神，清澈地对着自己。
　　眼神打量着他，心中却盘算着。
　　啊，好想吃了他……神仙和凡人总该也是能双修的吧？
　　“顾，顾琛瑶，咱大晚上的还是别这么吓人了，我困了想睡觉，你，你随意好吗？”
　　“不苡橋太好。”
　　赵衍蹙眉，滚动了下咽喉，不知道为什么哈，现在的顾倾看起来真的好，可，怕！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一起睡。”
　　“咳咳咳咳……”赵衍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你说什么？！”

第172章 顾倾疯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
　　赵衍忽然间大喊了一声，简直惊魂未定式地将九晗推开，让他不要再贴着他的脸那么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吐息都无比清晰。
　　九晗的身子一软，倒也没打算和赵衍强硬着来，而是就着他的势，被他轻易推远，却依旧摁着树干，垂眸邪魅地看着他无措慌张的模样。
　　赵衍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着他的胸口时，顿时缩回，尴尬了下道：“你，你让我白等三年，明明没死，也，也不来告诉我一声，这些天，还总是装神弄鬼吓唬我，桩桩件件我可没有冤枉你，你最好，离我远点，省得我……”
　　九晗微微歪了下脑袋，缓缓弓了一番身子，做到与赵衍平视，“就如何？”
　　赵衍挑眉看着他，理直气壮了起来，“省得我讨厌你！”
　　九晗这才愣了下，他现在可经不起这小可怜的折腾啊，也不能被他讨厌，他举世可恶，也可被恶，被厌弃，却绝不能在桥曦这里栽跟头。
　　所以九晗也会害怕，被缓缓放下了自己撑着树干的手。
　　苦笑了下点头道：“好，我等你原谅我。”
　　赵衍霎时松了口气，身体也软了下来，但他还没有彻底回神过来，转而又被九晗扣住了腰身，一把就被弱不禁风似的被他扯到了怀里去。
　　扑进去的那一刻，赵衍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眸子抬眼对上九晗的眼神时，不可置信，“你又做什么？”
　　“等你原谅是一回事，别的，照做不误。”
　　“什……唔……”
　　他，的，老，天，爷，啊！！
　　赵衍的眼珠子差点要蹦出来，他真的没有在做梦吗？他现在是，是，是被傲雪凌霜典正清冷的御华君，给，吻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他猝不及防，他们的香津浓华在唇角交缠着，九晗又吻得异常熟练且理所当然，赵衍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唔唔……顾……”
　　九晗不留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这暌违了九百年的感觉啊，桥曦唇间的芳泽，如今一旦触碰，一旦解禁，那便是贪婪使然，再如何攫取，也是无法满足。
　　而赵衍对九晗的深情委实觉得害怕与诡异，有没有搞错？他到底在做什么？怎么现在吻技这么好？他快要不行了都！！
　　赵衍逐渐无法自主呼吸，九晗才肯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唇。
　　被放开的同时，赵衍的身子整个软趴趴了下去，站不稳还得是后面的树干支撑着才行，他大口喘着气，把周身的空气都尽收鼻尖，缓和过自己的气息。
　　九晗看着他的反应，邪魅勾唇笑了笑，轻轻擦拭了一番刚才两人猛烈的地方，带着一丝血迹，呵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香啊。”
　　“你到底是不是顾……”
　　“我是，亦或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你若还不信，那我又能如何？”
　　赵衍无奈了下，好像说得也很有道理。
　　不过！
　　顾倾真的不对劲，今日重逢，那是怎么看横竖都不对劲！
　　赵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又是泛红，该不会，顾琛瑶当躺尸当久了，他羊癫疯了吧？好好的御华君，怎么就毁了？
　　九晗却以为是赵衍被自己强吻了之后委屈了，害怕了才会这般反应，好像又要哭了的样子，他顿时无措了起来。
　　“我错了，是我错了，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住桥曦，我只是，情难自已……”
　　“你叫我什么？”赵衍顿时眼神转变，猛然犀利。
　　九晗反应过来，他总是会下意识叫眼前的人桥曦，因为他的确就是桥曦本人，只是没有神识觉醒罢了，可总归是会误会的，所以他笑了笑。
　　“我没有叫错。”
　　赵衍顿时防备起来，在九晗想要继续靠近自己时，猛地护着自己的前胸，警惕地盯着他，“离我远点！三丈远！”
　　他很怕九晗会忽然扑上来，所以在远离他之前都防备着，直到走出好几步了，转身之后才反应回来，赶紧提起衣衫撒腿就跑，跑得飞快。
　　赵衍的背影小巧，仓皇逃走的模样也甚是可爱，九晗将一切尽收眼底，霎时笑得毫无阴霾，宛若这漫山绽开的梨花。
　　如今他是真的回来了，所幸，桥曦还能接受自己，他的心里现在应该还是有他的吧？他倒是不在意他与顾倾之间的区别，因为他既是顾倾也是九晗，不管是桥曦还是赵衍，心中所爱都是他一个人。
　　而他对桥曦亦是如此，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他都只对桥曦一人钟情。
　　“御华君。”
　　忽而，亦是经久未见的老人，在身后轻唤了一声。
　　九晗的脸色收了收，缓缓转身，看见毛寒子负手站在身后，脸色依旧是这般肃穆，这般威严。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
　　毛寒子看着如今三年未见的顾倾，第一反应也是灵敏地察觉，他有所不同了，即便容貌声音一模一样，可却还是变了，且变了不少。
　　“御华君吉人天相，如此看，连老天都收不了你。”
　　九晗低眸呵笑，“阁主谬赞，只是侥幸，当初意外尸阙，才有如今三年局面，实属琛瑶无奈。”
　　“尸阙？”
　　这倒是一个很合理的说法，而且也符合顾倾这死而复生的离谱解释，等到昭告了四海，必定也是轩然大波。
　　“还请毛阁主恕罪，琛瑶不是有心，要让赵衍苦等三年，他这三年，好似瘦了不少，也辛苦阁主照拂了。”
　　“不必如此，那是老朽爱徒，老朽自当相护，只是御华君你，如今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些许不同。”
　　“哦？”
　　“灵息与以往不同，灵力也是，就连周身气质，似乎也改变不少，难道尸阙还有使人改头换面的本事吗？”
　　九晗笑了笑，这毛寒子也算是见识深远的高人了，凡人能到如此，也委实不易，“若是阁主信任，也可以觉得，我是飞升至天族，寻了个前世与今生，而今回来，不过是为了可以圆了一番夙愿，弥补自己的过往。”
　　毛寒子蹙眉，却很快释然。
　　他知道，九晗所谓的前世今生亦或者过往夙愿，想必如今都与赵衍脱不了什么关系，毕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九晗他现在没心思和毛寒子解释什么，他爱信不信，他现在关心的是他的徒弟，而且一刻也不想和他分离。
　　九晗只是微微颔首，道：“若是阁主无他事，琛瑶便告辞。”
　　毛寒子不予阻拦，只是轻轻摆手，示意他自便。
　　而九晗也毫不犹豫转头，径直朝着结界外走去。
　　毛寒子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也是些许犹疑，因为就在刚才，赵衍和顾倾两个人在对峙时，璇玑内好像对他们二人的灵力碰撞起了异常的反应，且这一次，尤为激烈。
　　是他守着这璇玑和这一块独尊塔碎片如此经年来，未曾有过的异动，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些，强烈到若是外头的顾倾和赵衍有意要探，也完全探得到的气息。
　　“难道，顾琛瑶，是与九百年前那场战役，关联的神祇？”
　　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这四海八荒，太平也不过天族九百年，势必风波再起。
　　……
　　赵衍连夜不顾天黑路远，也不顾自己形象全无地，逃也似的回了世子府去。
　　他那一张俊脸现在那叫一个惨烈，被荼毒了似的，眼睛又肿鼻头又红，脸上还挂着泪痕，脸色煞白，嘴角渗血。
　　他在世子府大门阖上的那一瞬间，倚着大门缓缓软下了身子，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九五听到门外有了反应便赶忙跑了出来迎接，可是没有想到竟然看到赵衍这般狼狈又衣衫不整的画面，霎时一愣，以为是家里晚上进了贼。
　　“世，世子？世子你怎么了？！”
　　她蹲下身子查看赵衍的情况，一看到他的脸和这生无可恋的姿态，差点要被吓死了，她霎时委屈了起来，轻轻推了推赵衍的手道：“世子，你可不能真是走火入魔啊，我放消息的时候可没敢咒你啊，世子……”
　　赵衍却只是无神地看了九五一眼，继而指了指她，“九五，你是不是现在是在做梦，然后刚好梦到我来了？”
　　“哈？”
　　完了完了，世子真的走火入魔了？？
　　九五眼眶泛红了下，点点头笃定道：“世子你放心，我一定寻访名医给你治病！！”
　　“可是现在该治病的人是顾琛瑶啊。”赵衍立马站直了身子起来，还顺带把九五给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瞪大了眸子另外一只手比划着，语无伦次着。
　　“九五，顾琛瑶疯了，他真的疯了，羊癫疯那种疯，他他他，他真的有病，你可得看好门，堵好了，咱千万不能放那个疯子进来，不然的话我，我清白难保啊！！”
　　看着他这模样，九五的脸色顿时暗沉到了极致，还抽泣了起来，“呜呜……我家世子，真的……”她很是无奈地双手捧住脸，好像真的哭起来了似的。
　　赵衍眼神骨碌着，等到从九晗方才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点，看着九五，定了定神问道：“宝贝你怎么了？”
　　九五这才抬眸，眼里像含着星星似的，“世子，我们一定好好起来的。”
　　“你说什么呢？”
　　“啊啊啊！御华君都死了三年了，我们世子这么有情有义念了他三年，现在终于是思念成疾，彻底病了，呜呜呜呜……”
　　赵衍无奈了下，“打住！”
　　九五霎时住嘴。
　　“顾琛瑶那个王八蛋根本没死，好家伙这几天跟着我的白幽灵就是他！我刚都看见了，如果不是做梦，那就不会有错，他还疯了啊九五……”
　　“哈？”

第173章 我回来了
　　“快快快，锁好门窗，谨防疯子。”
　　赵衍胡乱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然后心有余悸地跑回了自己的寝房。
　　九五看着他的样子，一瞬间更加觉得他是走火入魔了才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御华君呢？今天还好好的啊……”
　　赵衍回了寝房，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姿态，他反锁好了自己的房门，依附着门大口喘着气，眼神跳脱得激烈，他强烈地需要找到一种真实感，一种可以让他自己觉得安心的感觉。
　　抚了抚自己的唇瓣，依旧感受得到方才遗留下来的火辣，即使不照镜子他都能感觉此刻的他的嘴唇已经要肿起来了！
　　那是顾倾吗？
　　那是顾琛瑶吗？
　　为什么感觉如此不一般？
　　他这三年心心念念的顾倾并非这般模样的，他在他的印象中一贯冰冷又孤傲，鲜少给他正眼，刚才在梨树下说出来的那种骚话在以前的顾倾嘴里，几时才会有一句？？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不可能，仔细想顾琛瑶那个白幽灵怎么可能这么……”
　　他一时间却形容不出来。
　Q管：102柒零捌叁⑨47　不过不对劲，不对劲，冷静下来后赵衍其实还有点怀疑，刚才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赵衍觉得脑袋有点嗡嗡作响的，稍稍摇晃了下，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跌跌撞撞全身无力地走到内室，胡乱洗了把脸之后，整个人倒在了床榻上，还没过一会儿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真的太累了，可能累到真实与幻觉都分不清，所以才会如此疯魔，他需要休息，对，他觉得他自己也许休息好了，明日睁眼一醒过来，就一切照常了呢？
　　梦境中，赵衍总能看到一白一红的身影，衣袂飘然，又潇洒恣意，且闻得四处梨酒飘香，梨花漫天，虽说看不清脸孔，但想来Q管理:102柒0捌3玖47此二人该是无比幸福的情侣，相守着，相爱着。
　　翌日，钟鼓报晓，烈日当空。
　　赵衍房中满地凌乱，都是他昨夜自己脱掉的衣衫和靴子，九五见他没醒所以没来打扰，就没有收拾。
　　他自己还在床榻上睡得安稳，对外面的情况无所谓察觉。
　　忽而，他的房门轻轻的，缓缓的被推开，只是微微一声“咿呀”的声音，造不成吵醒他的影响，而房门打开之后，一双履云白靴抬起跨入，淡蓝衣衫飘然，略过时不带走一丝风尘，淡然处世的状态。
　　他缓缓走近内室，一路越过房中凌乱，而越是走近，则越是能看清那里头躺在床榻上熟睡的身影，格外恬静。
　　还未彻底靠近床榻，他便站住了脚步，继而缓缓弓下身子，在地上捡起了赵衍一直随身携带的银铃，拾起的瞬间那银铃“叮叮”作响了一番，倒是悦耳好听。
　　他拾起后仔细打量了下银铃，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他勾唇微微浅笑了一番，尔后一个挥袖罢了，房内的凌乱便霎时消散，整个内室也变得整洁起来，光鲜亮丽。
　　他走到床榻前，看着侧躺着的赵衍，看着他像个婴孩一般的睡颜，恻隐大动。
　　他坐在他身边，一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孔，赵衍肌肤细腻，一些贵家的千金都未必赶得上他这天然的好肤质，而且他的睫毛弯弯又密集冗长，只是微微颤动而已，便像是能勾起整个流年的心悸。
　　寂静与舒心，安然与静好，这些都是他们之间暌违了九百年，才得以失而复得的平常，九百年了，他们真的等得太久了……
　　“桥曦，我回来了。”
　　九晗缓缓启唇，浅笑着，双瞳剪水深情，看着赵衍的眼神宛若是秋水清波，清澈无比。
　　而赵衍熟睡着，未见得有醒过来的迹象，九晗便缓缓低下了脑袋，在赵衍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小心翼翼，却又动情无比。
　　而在阳光与周身丝丝的吵闹中，赵衍的双眼一蹙，睫毛也微微颤动了起来，继而稍稍动了动身子。
　　九晗见他似乎要醒过来，便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他。
　　赵衍翻了个身又伸了个懒腰，惺忪睡颜缓缓睁开，第一眼是被那冲击进来的阳光刺激到了双瞳，过于明亮，他就又闭了回去，就没有睁开，继而扯着嗓子像是带着起床气一般。
　　喊道：“九五……九五！什么时辰了？”
　　“未时。”
　　“哦，才未……”嗯？
　　赵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猛地一下睁开双瞳，转身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床榻边，正淡淡看着自己的九晗，霎时双瞳瞪得老大，整个人被吓得弹了起来。
　　“啊！！”
　　赵衍坐直了身子，还拉扯着被子挡住了自己，看着九晗那清晰无比的脸，活生生的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眼睛有睁有眨的，顿时觉得有心慌和害怕。
　　“赵衍？”
　　“你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九晗愣了下，尔后浅浅一笑，他把银铃递给了赵衍，再道：“昨夜还没有给你实感吗？”
　　赵衍看了眼银铃，一把抓了回来，瞥了下眸子，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切……
　　可是！可是！他其实都觉得那是个梦了，那是个幻象的嘛，圆他的执念而已，老天爷真的没必要耍他的啊，他以为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不不不，不是的……”
　　九晗蹙眉，微微歪了下脑袋，勾唇道：“怎么不是？我不是给了你实感了吗？还是说你忘了？那不如……”九晗开始缓缓要靠近赵衍，“我再给你回味一番？”
　　赵衍吓得往后退了退，可是床榻靠着墙垣哪儿来的路可退？
　　他猛地被九晗抵住，失去了挣扎了机会，他就这么瞪大着眸子看着眼前的人，是顾倾的脸，是顾倾的声音，什么都是顾倾的，可的确是变了，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而且是愈发的，叫人欲罢不能……
　　九晗勾勾唇，戏谑挑逗他，故意靠近他的唇边，见赵衍无奈苦涩地别开，觉得可爱，哼哼笑了笑。
　　“我是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假的，现在的我，只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守护你，爱着你。”
　　赵衍的脸色又是疑惑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时候，你喜欢我了？”
　　九晗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要是说，他九百年前就喜欢他了，爱得无法自拔，那赵衍会不会更不可接受，觉得他是疯子？
　　“只能说，很久，很久了。”
　　赵衍颦眉，很久是多久？仔细算算，他们两个能见面的时间不过三年前那短短几月，赵衍自己动情无人不知，可这顾琛瑶什么时候有了心思，可真的是半点不知。
　　“你撒谎。”赵衍怨怼了下，“三年前，你很讨厌我的。”
　　“那是三年前。”
　　赵衍抬眸与他对视，他本就很喜欢顾倾了，现在又被顾倾这般眼神对待，这般深情的姿态，他真的遭不住，心脏狂跳不止，再靠近一点，赵衍真怕自己要扑上去，狠狠抱着他，狠狠地，把三年前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都给他做一遍，过把瘾才行。
　　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眼神定定地，看着九晗。
　　“你可以当做三年前的顾倾死了，那个对你冷冰冰的顾倾，是他该死，他对你视若无睹，也是他死有余辜，而死过一回的顾倾，如今，只会对赵衍一人钟情，我可以天地为证，在此起誓。”
　　赵衍心里呵呵了下。
　　怎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不是他的错，因为这家伙顶着这么一张脸，在自己的心里冷面了三年，忽然间回来又说这么些个骚气的话，他是真的一时间无法接受，反而觉得诡异。
　　赵衍推开了他，瞥眸淡淡道：“嗯，我就当是死了一次，我，我现在会尽量，接受你。”
　　九晗顿时拉住了赵衍的手，“不要尽量，是要接受我，全部。”
　　额……
　　“好，我尽……我接受……”
　　九晗这才满足地笑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赵衍的脸孔，像是呵护宝贝一般。
　　赵衍对现在这个顾倾的迟疑还在，但是遭不住也是真的，这么撩人的顾倾，他做梦也梦到了几个，可是现在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撩拨，他却有点无法接受。
　　而且他忽然想起这些天一直在背后偷偷跟着自己的家伙，顿时来气，一下子扑下了被褥，朝着九晗喊道：“不过你这些天装神弄鬼，你知不知道我被你整得觉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九晗微微低眸，些许歉意，“我只是，想好好保护你。”
　　“你早出来见我不好吗？”
　　“我不敢。”
　　赵衍一愣，看着九晗眼底划过了一丝殇情，他自己也被触动了一番。
　　“我怕，你看到我，会恨我，不想见我，把我赶走。”
　　赵衍的脸色淡了淡，内心其实有很大的波澜，他瞥眸无奈，眼中也挂起了惆怅，“傻瓜。”
　　“我虽然告诉自己不要轻易靠近你，免得被你厌恶，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总想看着你，想要，无时不刻，陪在你身边。”
　　赵衍抿唇，看着他，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真实地感受来自顾倾的深情，霎时心中三年的思念与自以为的单恋，轻易被勾起了情绪，眼眶微微泛红了一番，瞅着便是小可怜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琛瑶……”他的声音甚至还夹带了一丝可爱的哽咽，“我想了你三年，你知道吗？他们说，你尸身不腐，宋景还说他可以帮我去见你，可我，不敢，我怕看到你躺尸的样子，我会……”
　　九晗显然心疼了，霎时手指轻轻刮走了他的还未掉落的泪珠，温柔道：“没事了，我不是为了你醒过来了吗？不用你特意来见我，我自然，会来找你。”

第174章 他不对劲
　　“世子，太子殿下昨日来找你说要你今天进宫去的事情我昨晚上忘了跟你……说……”
　　九五原是自然而然走进房中，他以为房门开着，赵衍就是醒了，所以与往常一样，可却不曾想走到内室后，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显然，九晗忍不住要亲赵衍。
　　但却因为九五的进入，而打乱了接下来的动作。
　　九五瞪大了眸子，看着床榻上两个挨得很近的男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其中九晗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冷意。
　　倒也不是诧异Qun:10③040⑥523他们的卿卿我我，而Q群：3.2.8.9.5.2.8.5.7是……
　　“啊！！！！鬼啊！！！”
　　九五猛然喊出了声，差点震天动地，赵衍也被吵得耳朵生疼，霎时闭眼别开了脸，万分无奈。
　　还没等赵衍开口解释什么，九五就已经飞也似的跑了出去，还一把带上了房门，把他们两个死死地关在了里面。
　　“什么东西？那个人……是鬼吧……怎么会呢？御，御华君他怎么会……不不不，闹鬼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九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想要把气捋顺了，可是一抬眼看着到这烈日当空的，青天白日苍天在上，她又面露难色了一番。
　　“可这大白天的闹哪门子鬼啊！家里又不是没有避过邪啊！”
　　她本想转回去趴在门边听听里头的动静，可是才趴着没一会儿，门就猛然被打开，害得她差点就着门摔了进去。
　　而已抬眸，俨然是九晗一身蓝衫，赵衍一声墨袍，两张俊脸就这么生生在自己的面前，肃穆地盯着她。
　　“世，世子……”她颤颤地看着九晗，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御，御，御华君……您，没死……啊……”
　　赵衍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九五这个反应，他自己也是惊魂未定到现在都没能彻底反应过来，虽然说这人已经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边了，还已经对自己做了临近清白不保的事情，可他还是没能适应。
　　赵衍没好没气环胸，叹了口气别过脑袋道：“九五，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额……
　　九五回想了下……
　　——“可是现在该治病的人是顾琛瑶啊。”
　　“九五，顾琛瑶疯了，他真的疯了，羊癫疯那种疯，他他他，他真的有病，你可得看好门，堵好了，咱千万不能放那个疯子进来，不然的话我，我清白难保啊！！”
　　“顾琛瑶那个王八蛋根本没死，好家伙这几天跟着我的白幽灵就是他！我刚都看见了，如果不是做梦，那就不会有错，他还疯了啊九五……”
　　……
　　九五想完了才总结道：“顾琛瑶疯了。”
　　九晗听罢轻笑了一番，继而调笑意味地瞥向了赵衍，似乎是故意在看着赵衍此刻的脸色，好像还很期待他会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赵衍霎时蹙眉，九五你根本就是猪队友啊你！别的不拣偏挑这个说？？
　　“我疯了吗？”
　　赵衍微微闭眸，简直无语，你自己疯了没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得他来说吗？！
　　“我昨天晚上是叫你关好门窗别让人进来！”赵衍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人，看着九五怨怼了下，“然后呢？这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还会在我的房间里？？”
　　九五无奈了下，叹了口气道：“世子，我哪儿知道啊？我真的已经是锁好了，关门了的，谁，谁知道，这……”
　　“不必怪她了，你这府上，即便设了结界，也拦不住我。”
　　“你……”
　　赵衍蠕动了下嘴唇，好想骂人，可是却又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然后，他们仨，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就坐在了一张餐桌上，一起吃起饭来了？？
　　最尴尬的人肯定是九五，九五左右看着他们两个人，九晗是满心满眼都是赵衍，根本没有挪开视线的一刻，而赵衍自顾自吃着自己的，似乎很是平静，根本没有什么话要跟御华君说的样子。
　　啧，这不对啊，既然御华君死而复生了，还回来找他了，那这三年来的夙愿和执念，岂不是可以得到圆满吗？他家世子什么时候能这么淡定了？真的好像跟什么事情都没有似的，这，很是诡异啊……
　　九五不敢轻易出声，很是小心翼翼地夹了点东西在自己碗里，可是她刚刚夹过来，接下去就是九晗的筷子。
　　他直接给赵衍夹了一块肉，就这么送进了赵衍的碗中，还轻言宠溺着道：“这三年你都瘦了不少，该多吃点的。”
　　九五霎时愣住，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不可置信！
　　赵衍也跟着顿住，嘴巴里的东西还没有嚼完，就被九晗这忽然的操作给吓到了，他们主仆两个人都这么直勾勾地反常的九晗，心生害怕。
　　九晗看他们顿住，又瞥了眼九五，问道：“你也需要我给你夹？”
　　九五立马摇头，开玩笑！她还想活久一点！！
　　九五这才低眸扒起自己的碗来，都不敢与九晗直视，啊老天爷，她真的好想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好想知道怎么死而复生，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九晗自己没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是在赵衍和九五眼里，那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又给赵衍夹了点别的东西，还道：“瘦了不太好，抱起来都没以前有感觉了。”
　　“噗咳咳咳……”
　　赵衍的反应太大，九晗这话一出口，他立马没忍住朝着他脸上喷饭，九晗没躲过去，他那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脸孔，就这么被赵衍生生吐了好几粒米饭上去。
　　九五看到这情况，内心简直和火山爆发了似的，不忍直视，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让她看到御华君这样的画面？她真的很想活得长久一点啊！
　　赵衍回过神来看到九晗的脸，顿时也慌张了起来，可是……好想笑是怎么回事儿？
　　“额，我那个，我不是故，故意的，我我我，我给擦，擦擦……”
　　九晗叹了口气，一挥手，便把脸上的饭粒给抹掉，顺带还自己清洗了，又变得干干净净。
　　赵衍抿唇憋着笑意，低眸扒着自己的碗，心中紧张不已。
　　他竟然，对着世人敬仰，孤傲冷霜的御华君顾倾，的脸，喷米饭？？
　　好的，他今日真的是做了一件普天可笑话的大事，这对顾倾来说，会不会是个耻辱？
　　“无妨。”九晗轻言，倒不像是在忍住气恼，很是平淡，“我没有生气。”
　　“真的不生气啊？”赵衍试探性问了问。
　　九晗对着他浅笑点头，“真的，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进食时说这话。”
　　赵衍不可置信，九五满脸问号，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这其中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的懵逼。
　　赵衍缓缓放下了碗筷，看着九晗，脸色开始认真了起来，“顾倾，我想问你，你怎么死而复生的？”
　　九晗抬眼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比之三年前更甚，失了不少的少年气。
　　便轻言回道：“过些日子，昆吾会对天下人公开，顾倾是得了尸阙的事情。”
　　“尸阙？”
　　“形同死人，却不是死人，我当初，算是出了点意外，神识游走了出去而已，不过没事，不必担心。”
　　赵衍微微蹙眉看着他，他的人就这么真实地坐在自己的面前，真实地在与自己对话，可是他还是觉得不真实，总是有种怪异的错觉感。
　　“若真是尸阙，你如何被治好的？昆吾竟然还有这般高手？”
　　“你可以当做是我，自愈了。”
　　“哈？自愈？”
　　赵衍只是觉得九晗的话越说越是离谱的感觉，可是又不得不信，不然的话又如何解释现在这一切状况？
　　“嗯，自愈，我自己神识调养了回来，所以就苏醒了。”
　　“是吗？”
　　“怎么，我都跟你解释了，你还不相信？还是不高兴我苏醒？”
　　赵衍摇摇头，“倒也不是，你能回来总归是好事情，但是现在的你，三年过去了，我委实是……”
　　“放心，往后的日子我定会陪在你身侧，你我有足够的时间相守在一起，你也有足够的时间，认识现在的我。”
　　难道尸阙真的会使人性情大变？嗯，该去查查看的。
　　“你确定你会一直陪着我？”
　　“确定。”
　　他那笃定的眼神，看起来倒不像是在骗人，而且他是一醒过来就直接飞来宛阳城找他的，这一点，确实很难叫赵衍不动心啊……
　　“那个……世子，御华君，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啊？”
　　赵衍无所谓，九晗却真的想让九五离开。
　　得亏是赵衍先道：“吃饭，吃饭打扰什么？”
　　“哦，好。”九五原想继续安安静静吃饭，可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就抬眼对着赵衍道：“世子，今天要进宫吧，太子殿下吩咐了，你要去一趟。”
　　赵衍的脸色淡了下，“也对，从我下山到现在，就没去看过皇上，确实得去看看了。”
　　九晗思忖了一番，继而肃穆了起来，问道：“在去见宋竞微之前，你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嗯？”赵衍疑惑了下，看了眼九晗，“和你去什么地方？太远的话可不行。”
　　九晗轻笑了下，“怎么，还怕我把你拐了吗？”
　　“你别靠过来。”
　　“你是我的人，我若是要拐走你，你也拦不住。”
　　赵衍深呼了口气，不是他赵衍什么时候成顾倾的人了？
　　他与九五对视了下，九五是觉得很害怕的，现在的御华君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御华君了，看来是在说得没错，他真的疯了……
　　“顾琛瑶，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言外之意，我们在吃饭，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可是九晗只是微微勾唇，起伏之间皆是撩拨之意，他只道：“我对你，从来没有收敛一说。”

第175章 你更重要
　　九晗说，进宫见宋景之前，得先跟他去个地方，见个人。
　　赵衍倒是第一次听说，顾倾在宛阳城里有值得引荐给他看的人，而且如今的顾倾话太多，又很会撩拨，真的让人很不适应。
　　为了避免骚乱，九晗还是戴上了帷幕，他走出世子府大门时，见身边无人，便缓缓转眼看着身后。
　　赵衍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大方，他这三年沉淀下来，早就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少年气，虽说如今也有那股子年少轻声的气息，可是再也没有当年那般轻佻且自在，多的是矜贵与淡定。
　　九晗微微蹙苡橋眉睨着他，轻言道：“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可以同三年前一般。”
　　赵衍走到他的身边来，转眸瞥了一眼，而且刻意拉远了距离，回道：“我没变，是你变了。”
　　九晗在帷幕下微微勾起唇角，他往赵衍身边走近了一步，赵衍便往后退开了一步，九晗呵下了下道：“以前的顾倾死了。”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看得出来。”自然，赵衍的话也不是和九晗同一个意思。
　　“你好好认识现在的我，因为往后会陪着你的，爱着你的，唯有如今的我。”
　　赵衍微微抬眸，即便是隔着帷幕，他也宛若可以看到九晗那笃定的眼神。
　　顾倾是真的变了啊，变得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他现在还没办法短时间内去适应这个死而复生的顾倾，总觉得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不说了，你要带我去哪里，赶紧走吧，免得等会儿让宋景那边久等我。”
　　“嗯，走吧。”
　　说罢，九晗自然而然伸手就牵起了赵衍的手，牵的还不是手腕，是手掌，就差跟他十指相扣了。
　　赵衍猛然内心一颤，眸子瞪得老大讶异地看着贴过来的九晗，“你干嘛？”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夫人，丢了可怎么办？”
　　“什么夫……”夫人？？！他疯了吗？这说的什么骚话？
　　赵衍觉得肉麻且奇怪，所以甩开了他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警惕了下，“你别靠过来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九晗无奈苦笑了下，看着忽然又空空如也的手，些许苦涩。
　　之前的赵衍可不是这样的啊，他还以为赵衍会和以前一样贴着他，无时不刻只想着做些奇怪的事情，这小可爱之前还为了能和他同床共枕而肆意破坏太学寝所呢，哎，孩子大了啊……
　　“你不给我牵着，就得好好跟紧我，不能丢了。”
　　赵衍白眼差点翻上天，到底是你御华君在京城待了十几年还是他赵殊途在这里混了这么长时间？
　　宛阳城他的地盘他会走丢吗？您御华君不该担心担心您自个儿？
　　心里怨怼，最后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办法，毕竟赵衍也很害怕顾倾会丢了，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可别气跑了，那他也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的，你带路。”
　　九晗说的地方，就是一家客栈，而要见的人，自然就是钟徽。
　　赵衍跟着他走进来时，打量了下，然后道：“所以你这些天跟着我，就住在这儿吗？”
　　“是。”
　　“自己？”
　　“和一个朋友。”
　　“朋友？”赵衍狐疑万分地看着九晗，眼神质疑着。
　　九晗顿时呵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宠溺道：“真的只是朋友，而且真要论起来，也可以说是属下，我和他关系一般。”
　　赵衍眨巴了下眼睛，属下？难不成是青蓝或者思羽？
　　走到自己住的房间时，九晗顿了下，又刻意解释了一番，“我住这里，他住隔壁。”
　　言外之意，我们不仅关系一般，且没有住在一间屋子，夫人放心。
　　赵衍是觉得奇奇怪怪，倒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跟着他去了隔壁房间，轻而易举推开门，可是当走进去后，却没有看到有人在里面，空空如也。
　　“所以，人呢？”
　　九晗颦眉，拿下了帷幕打量了下房间，但很快便联想到，这钟徽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凡间尽情玩乐的时间啊，肯定是又跑出去瞎胡闹了，几千岁神仙了还总是跟个孩子似的。
　　“应该是出去了，很快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等他。”
　　“哦。”
　　九晗见赵衍随意走到一边坐下，百无聊赖，便转身拈了神令往外传递出去。
　　而此刻的钟徽……
　　“哇哦，这凡间连个鸭脖子鸭爪子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啊？”
　　“嗯，不错不错，看来得偷偷带些上天啊，这肯定能在天宫大卖啊！”
　　他在路边摊啃鸭脖子那叫一个开心，根本不顾及自己神仙的形象，何况他还是个司命的，这在场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得靠他过好一辈子，可掌管自己命脉的神仙如今却躲在小摊子里啃鸭爪？不敢相信。
　　“这位官人，您是外地人吗？看着您这些天都在这附近吃吃喝喝的，想必是来这京城涨见识的吧？”摊主笑呵呵问道。
　　而钟徽也给了笑脸，客客气气摆手道：“是是是，天上来的，体察民情体察民情。”
　　摊主尴尬了下，以为钟徽开玩笑，便道：“您也是来对时间了，这中秋将至，月麓公主即将进京，许多达官显贵都聚集在宛阳城里，到时候定是热闹非凡。”
　　钟徽不在意，却喜欢热闹，就跟着笑着点头。
　　“不过您是外地人，要当心些。”
　　“嗯？怎么了？”
　　摊主四处张望了下，继而坐在钟徽的身边，悄悄道：“宛阳城近来不是很太平的。”
　　钟徽顿了下，转了转眼珠子以为是楼家那事儿，就道：“哦，是不是楼乾英那个小霸王？没事的，我都听说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不是不是，楼家小少爷虽然可恶，却也不如那魔物邪祟来得吓人啊。”
　　钟徽的双手一怔，他嘴上一层猪油，表情却很是肃穆，看向摊主，蹙眉问道：“什么魔物？”
　　“三年前昆吾御华君除祟，虽然太平了一阵子，可却还是不见得安宁的，最近又有魔物作祟，尤其哉州那边很严重，听说那里还出了独尊塔碎片的谣言，多半是真的，很多修士去了那里都莫名其妙失踪丧命的，这太可怕了，咱们京城虽然不至于被腥风血雨，可是还是会有人丧命，这些年，有传闻说啊，那魔尊要苏醒，就得靠人命生祭啊。”
　　钟徽手里的爪子顿时觉得不香了，霎时放下，眼神阴鸷了起来，神色肃穆不已。
　　哉州？独尊塔碎片？
　　是啊，当年魔尊不算被消灭，自然有复苏的机会，而今独尊塔异动了，大有重新现世的迹象，那就足以证明，魔尊禤烨破封的可能性很高。
　　得告诉九晗神君才行啊……
　　“官人？这位官人？”
　　“啊，多谢老板提醒，我会注意的。”
　　摊主点点头，便起身去做了自己的生意去了。
　　而钟徽原本也是想要离开，起身的时候，却看到九晗的神令骤然越过头顶，他便一个伸手将神令收回，感知后知道是九晗召自己回去，便一脸肃穆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了。
　　当他回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就叨叨道：“九晗神君，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啊，听说哉州那边有独尊塔碎片的消息，而且听说魔族蠢蠢欲动了，我们应该快点找到魔尊禤……烨……”
　　九晗就站在那里，钟徽第一眼看到他不觉得稀奇，但是当他一边叨叨一边转身看着里面的时候，入眼便看到了赵衍一脸惊愕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原本想要吃进嘴里的葡萄都停在了半空，画面一度尴尬，空气一度宁静。
　　九晗看了眼钟徽，又瞥了下赵衍，继而打破平静道：“钟徽，认识一下，赵衍，赵殊途。”
　　钟徽是完完全全愣在了那里，就连九晗说话他也似乎充耳不闻。
　　赵衍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只是莫名觉得熟悉而已，他便率先放下了葡萄，掸了掸手站起身来，尬笑地往钟徽的方向走过。
　　“桥曦上尊……”
　　九晗见钟徽像是要决堤了的模样，知道他又惊又喜，此刻难以压抑，便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回过神来。
　　“是赵衍。”
　　钟徽这才晃了晃脑袋，看了眼九晗的脸色，继而笑呵呵的，眼中泛着泪光点头道：“哦对对对，赵衍，赵衍……”
　　“我第一次听说顾琛瑶在宛阳城有朋友，他那么想引见你我，你肯定是他很看重的人。”
　　赵衍近距离就站在钟徽面前，活生生的桥曦上尊啊，钟徽心中不由得感慨。
　　当初凤凰山常年共饮，千年友谊的时光，宛若眨眼之间。
　　他轻言道：“是我想见你，我一直都想见你，桥曦……赵世子。”
　　赵衍在钟徽又是无意喊了句“桥曦”后，不由得蹙眉，这是第几次了？顾倾昨晚开始就有这么叫他，现在就连同初次见面的人也是这般，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阁下也是昆吾之人吗？”
　　“哦不是，和你一样都是天族……”
　　“钟徽不是出身昆吾，他是散仙。”
　　钟徽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好险，因为对面是桥曦上尊所以总有自然而然与以前一般的错觉，刚才差点说漏嘴……
　　“哦~散仙啊，不过他方才进来说，独尊塔碎片的事情，还有魔族，怎么，你现在苏醒了，也依旧要肩负起苍生？”
　　赵衍些许调笑意味，但现在他是可以理解顾倾的，即便他说是，也无所谓。
　　“现在比起苍生，我更在意你，苍生于我，没有你重要。”
　　赵衍一怔，脸部都僵硬了下。
　　这真的是顾琛瑶吗？三年前那个嘴里只有大道仁义，芸芸众生的御华君，当真是死透了吗？
　　他竟然会，说他赵衍比苍生重要？

第176章 四神相见
　　“你，是真的开窍了？”
　　赵衍由衷问了一句，满眼迟疑地望着九晗。
　　九晗低眸浅笑，“是真的很爱你，钟徽在场，亦可作证。”
　　钟徽无辜被拉下水，也是满脸懵逼和嫌弃，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就只是配合了下九晗点点头，笑着对赵衍表示了此事的肯定性。
　　而赵衍，真的觉得怪异万分，现在顾倾三两句提“爱你”，他的真实感都快被这家伙的撩拨给消耗殆尽了，真怕是个梦，醒来一场空。
　　“你喜欢我的事情，我持保留态度。”赵衍瞥过眸，淡淡道。
　　而看得出来赵衍不自信，也不轻易相信自己的姿态，九晗只是轻轻走过去，搭了搭他的肩膀，温柔道：“以前，是我错了，不给你回应也是我不该，而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交给我就好了。”
　　赵衍颦眉，又看见钟徽站在旁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把推开了九晗。
　　“还有人在你这无视谁呢？”
　　钟徽当即眼神一亮，还对着赵衍投递了一个极为敬佩和肯定的眼神。
　　是的是的桥曦上尊，就该治一治九晗神君这老毛病了，喜欢秀恩爱那肯定没好下场啊你说是不？
　　“你可以当他不存在。”九晗看都不看钟徽一眼，便直言。
　　赵衍还没说什么钟徽就开始不满意了，只是怨怼了下道：“神君你也太过分了吧？带人过来见我却要当我不存在？那还带过来干嘛？”
　　“是你想见席清。”
　　一说起席清，钟徽的眼神顿时一亮，赶忙小跑上前扯了扯九晗的袖子，哀求了起来，“既如此，是代表你愿意让我去见他了？”
　　九晗看了眼赵衍，见赵衍神奇于钟徽扯着自己袖子的动作，便一把扯开自己的手，不让钟徽触碰，然后道：“你得问问赵衍。”
　　钟徽看向赵衍，浅笑问道：“赵世子，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可否让在下见一见席……”一时间想不起来席清的凡人名字，钟徽眨巴眼睛无奈了下，看向九晗求助。
　　而九晗才对着赵衍轻言，“他想见宋竞微，你过一会儿也要进宫去，可不可以带着我们一起？”
　　“哈？带你们进宫去？”
　　这可不算玩笑啊，就算是昆吾御华君，无诏也不好随意进出皇宫啊，何况顾琛瑶在世人眼里早早死绝了，忽然出现这不得翻天？
　　赵衍为难了下，低眸正思忖着。
　　钟徽便道：“赵世子，我是当真想见太子一面，求你成全。”
　　“你与宋景相熟？”
　　不仅和他，和你也是！
　　“就是不知世子，可信前世之缘？”
　　钟徽话语一出，九晗的反应便有些异常，他看向赵衍的眼神，多少带着伤感与惆怅，这个前世，未免时间太长，而他们经历万苦的相见，亦是这般辛酸。
　　赵衍无法与九晗感同身受，他只是赵殊途罢了，与顾琛瑶分离三年见面于他而言便已然足够漫长，前世今生便更是无法想象。
　　但终归，他是信了的。
　　这份信任，源自于对顾倾的心喜与悸动，三年未变。
　　所以赵衍带着九晗与钟徽一同进宫，而因为进入皇宫便是要以皇帝为首，所以赵衍先是去了宸琰宫给皇帝请了安，问了身体状况后，才与宋景会面。
　　“见了父皇，他可有说些什么？”
　　“寒暄了几句，也交代了我要扶助于你，照拂于你，对月麓公主入京到与你完婚的事情他也拜托我上心，其余的，皇上怕也说不了多少。”
　　宋景微微点首，脸色肃穆了起来，继而问道：“对了，偏殿有谁在候着我们吗？你说要带我见谁？”
　　“不清楚，但他说，与你有前世之缘。”
　　宋景蹙眉不解，对赵衍无厘头的话些许质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随着他去了偏殿见人。
　　而当宋景走偏殿那一刻，偏殿中众宫女与內监便朝着他与赵衍都恭敬行礼，呼：“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赵世子。”
　　“嗯，都免礼。”
　　而因为宫女內监的反应，钟徽这才猛然回首，回眸时入眼的那一瞬，便是这暌违了九百年的熟悉脸孔，虽说此刻的宋景脸色不带又席清的一丝色彩，不如席清有儒雅清贵的气质，却也依旧是玉树临风，傲骨泰然。
　　钟徽整个人怔住，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内心大颤，无比激动。
　　“席清……”
　　天宫九百年，九晗神君孤寂无助，只为寻桥曦上尊一人身影，而同样九百年里，思念席清的神仙亦是存在，钟徽同样也在孤寂与追忆中，撑过了九百年的光阴。
　　他笑着上前，也是了眼泛泪光打量着宋景，眼底欣喜与怅然交替，格外多情。
　　“宋景，这便是那位说，与你有前世之缘的散仙。”
　　宋景迟疑万分，可对眼前此人，却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且是那种经年久远，一见面便可勾勒起无数回忆的熟悉感，倒是叫他吃惊。
　　他便浅言道：“你与赵殊途什么时候认识的？”
　　但钟徽虽然激动，却也知晓分寸，“见过太子殿下，我与赵世子方才相识的。”
　　“刚认识？”宋景满脸疑惑看向赵衍，“刚认识你就带进宫来，不怕出事啊？”
　　赵衍浅笑了下，自然是无谓，“你不知道与他相识的那人，是谁？”赵衍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站在那边厢一直看着的九晗。
　　九晗的帷幕依旧是戴着，看不着脸，宋景瞥了眼九晗，见他也岿然不动，则又是疑惑，“那又是谁？”
　　赵衍笑了笑，对着身侧的宫女和內监喊道：“你们都退下吧，无事不可进入偏殿。”
　　“是。”
　　待到无关要紧的人退下，偏殿内只余下他们四个时，九晗才缓缓踱步上前来。
　　他就站在钟徽的身侧，继而缓缓将自己的帷幕取下来。
　　赵衍倒是挺期待宋景的脸色的，待到九晗彻底把自己的脸暴露在宋景的面前时，宋景果不其然大为震惊，那眼睛瞪得比那个时候赵衍还要大，不可置信。
　　“你！”
　　九晗缓缓对着宋景一小礼，浅言道：“太子这些年过得可安好？”
　　声音也是一模一样的，好像就是当年的御华君！！
　　“御华君？”
　　“是。”
　　“你竟没有……”
　　“三年时间，多谢太子在京城，多方照拂赵衍，我感激不尽。”
　　宋景蹙眉疑惑万分，转眼看向赵衍，二人眼神交流着，赵衍也只是耸肩，表示无奈与不知晓内情的模样。
　　“所以三年尸身不腐，就是因为御华君根本没有罹逝？”
　　“太子不必过于讶异，过些日子昆吾便会给出消息，届时，我便可以真面目示人了。”
　　宋景还在惊叹之中，真不愧是当年年纪轻轻就被说有望飞升的仙者啊，这都过去三年了，他没想到还可以将到活生生的顾倾，简直难以置信。
　　宋景反应过来后才朝着顾倾行礼道：“竞微很替御华君高兴，还有，赵殊途。”
　　赵衍一怔，继而对着宋景傻笑了下，好兄弟最是了解他。
　　九晗微微点头，继而指了指身侧的钟徽，轻言道：“这是钟徽，等到以后你们两个都可归位了，就什么都会明白了。”
　　赵衍和宋景都对九晗这话很是不解，相互觑了对方一眼。
　　“太子与世子都有仙缘，自然不容小觑，届时便都会明白的，我如今见过太子了，亦是心满意足，唐突之处，还请太子见谅。”
　　“无妨，既是御华君友人，便是自己人，当初与御华君相识，也是竞微之幸。”
　　其实在九晗眼里，这一幕还是有些心酸。
　　他们四位都是天族里有身份的神仙，钟徽与席清原本是挚友，交谈甚欢往来甚佳，根本不需要这般揖首作礼，似乎若即若离，而他与桥曦之间，也不需要有人神隔阂。
　　所有的一切，真要算起来，可谓是冗长。
　　宋景反应过来，霎时想到了什么，便对着顾倾直言了一番道：“既然御华君在此，那魔族的事情，岂不是可以有解决的法子了？”
　　赵衍也才反应过来，“你想怎么样？”
　　“三年前御华君宫内除祟，但并不代表彻底让魔族湮灭，此番魔族肆虐，便是怕四海霍乱，我是不知晓那天族是如何作想的，但，身为太子又是骊朝未来的皇帝，我有责任保护好的子民与这江山。”
　　九晗与钟徽对视了一眼，脸色也都肃穆了起来。
　　钟徽知道事情轻重，九晗也有责任在身，所以关于魔族与独尊塔之事，其实都是义不容辞。
　　“我职责所在，魔族与独尊塔的事情，交给我。”九晗轻言道。
　　赵衍有些讶异，走上前看着九晗，“你打算怎么做？此事可不简单啊。”
　　何况，独尊塔的话，他一直保守了璇玑内独尊塔碎片的秘密长达三年了，没有师父的指令，他也不敢轻易暴露出来。
　　“独尊塔之事，我必须有所了结，还有禤烨。”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衍和宋景都颇有疑惑，因为看起来，好似独尊塔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似的，而那魔尊禤烨也似乎与他之间有着联系。
　　“大街小巷的人都在传哉州独尊塔碎片之事，我原本也是要跟你商量的，只是因为进宫，就没多说。”
　　九晗看向钟徽，他知道钟徽的意思，便道：“太子，我与赵衍一同去哉州，寻那独尊塔碎片。”
　　“啊？我？”
　　“嗯，顺道除魔。”
　　他说得倒是自然，可是赵衍其实不是那么想去，毕竟，他现在还有的责任，是宋景。
　　“可是传闻多少捕风捉影，独尊塔碎片传了九百年，现在不都一块没出现过吗？”赵衍道。
　　“你可知，只需要找到一块在我手里，我便可以有方法，用一块碎片，找回在四海八荒遗落的其他独尊塔碎片的踪迹。”
　　这一点钟徽完全可以作证，因为说这话的人他是天上地下无敌手的九晗神君。
　　赵衍和宋景却疑惑了，两面相觑。

第177章 所谓程度
　　这是历经九百年光阴，千辛万苦见到了宋景，所以钟徽的心情甚佳。
　　离宫之时都是蹦蹦跶跶的，跑在赵衍和九晗的面前。
　　而看着这般反应的钟徽，赵衍也只是摇摇头呵笑了下道：“有那么高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喜欢宋景呢。”
　　九晗戴着帷幕，与赵衍并肩走在街道上，倒是觉得时光恬静了不少。
　　他只是轻言：“我可以理解钟徽的心情。”
　　“你？”
　　“嗯，我见到你之后，也与他差不多，只是没有这般傻罢了。”
　　赵衍微微瞥了他一眼，顿时又嗤笑了下，故作俏皮地双手负在身后，吊儿郎当走着，还道：“你对我，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这三年我们连面都没见到，梦里也没有照面的机会，我是真的难以置信，你回来后会开口说你喜欢我？”
　　九晗顿住了脚步，而赵衍没有停住，往前走了三两步，却因为九晗停下了，他才疑惑地转身看着他站在那里。
　　“怎么了？”
　　“你说你恨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天要塌了。”
　　赵衍颦眉看着他，不说话。
　　而九晗往前走来，凑近他身边，赵衍未曾有闪躲的想法，只是浅笑地看着他靠近自己，万分期待。
　　九晗原就比他高一些，只要一靠近，就可以体会得到一点点的身高差距，赵衍微微挑着眉眼看他，虽然说隔着帷幕是看不到他的脸色是如何，可是赵衍已然感受得到，这家伙不一般的热烈气息。
　　“赵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不相信我说的，也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情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可以放弃。”
　　赵衍不解为什么要如此沉重地跟他说这些，便呵笑了起来，觉得无谓，还拍了拍九晗的胸口轻言道：“顾倾，你知道吗？你能回来，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三年时间，我很想忘记你的，很想挺能干宋景他们的话，重新开始，可是就是做不到，我以为我可以铁石心肠，可是你一出现，就什么都开始土崩瓦解。”
　　九晗淡淡一笑，眼神皆是宠溺，看着赵衍搭上来的手，看着他揪着自己衣袖的可爱模样，像是在撒娇，九晗大为悸动，真的很想在此刻一把拥他入怀，好生怜爱一番。
　　“你不恨我吗？”
　　赵衍仔细思考了下，眼珠子也转悠了两圈，继而笑道：“原本是挺讨厌的，但想想你躺尸三年也挺可怜的说，就算了，难得你一醒过来就想到我，还亲自来找我，我就勉勉强强，先不恨你了。”
　　“那我……”
　　“不过，你可比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有原谅你呢，三年，你觉得我三年有那么容易吗？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能原谅？”赵衍顿时放开了九晗，故作怨怼了下。
　　而九晗瞧着他的模样可爱，也甚是心喜，则点点头很是宠溺地，道：“只要你想，我什么事情都能为你做，你要我如何弥补你这三年，我都绝无怨言，谁让我心里，现在只有你呢？”
　　听罢，赵衍的脸色微微泛红了一番，好家伙，现在这白幽灵撩拨人可真有一套啊，还真的是，人一开窍了就是不一样，杀伤力十足啊。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我问你，你喜欢我，到底到什么程度？”
　　九晗先是诧异了下，尔后在帷幕里阴险地勾唇，在赵衍未曾察觉的时候，慢步上前，愈发凑近他的身子，隔着帷幕都透得出来那邪魅诱惑的气息，“哦？你很想知道？”
　　赵衍上下打量了下他的动作，又听着这危险的语气，直觉告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所以下意识退了退脚步，还双手撑起想要隔开他们两个人身体的距离，尬笑了下。
　　“那什么，我就这么一问而已，你要觉得难为情，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啊，我无所谓的。”
　　见他一直在往后退，还说这样的话，九晗一个勾唇，动作也一个迅速灵敏，霎时一把捞住了赵衍的腰身，猛然将他往自己的身前扣过来，赵衍没能躲过，便一下子扑进了九晗的怀里，顿时一惊。
　　“你……”
　　“你无所谓，可我有。”
　　“啊？你又想干嘛？”
　　“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
　　正当赵衍满脸问号也好奇他到底要怎么跟他说时，九晗却是一言不发地掀开自己的帷幕，继而把一手护住了赵衍的后脑，猛然间在赵衍反应不过来的状态下，一把将他的脑袋捞过，又让那帷幕巧妙地盖住了赵衍的脑袋，赵衍霎时被他禁锢在了帷幕里，且与他的脸是咫尺之距，只需要再近那么一寸，便可以肌肤之亲。
　　赵衍瞪大了眸子，帷幕里的空气稀薄，而且九晗俊美的脸也格外清晰。
　　他的脸色邪肆着，看着赵衍的眼神也格外透着占有欲与情色之气，赵衍咽了咽咽喉，轻言，“闷，闷死了，咱能不能，别这样？”
　　“不可以，这不是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我，不用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我……唔……”
　　这吻，总是能如此地猝不及防。
　　赵衍依旧讶异，他三年前与顾倾纠缠那么几月，前后也就得逞了一次罢了，还是他主动去吻的顾倾，可是现在！！顾倾回来后，这还短短没个三两天呢，这家伙就占了他两次便宜，而且这吻技，这么会这么地好？
　　叫人沦陷啊……
　　他轻轻地吻着赵衍，缓缓啄着他的双唇，先是温存，后才是深入地探索。
　　赵衍知道他已经情到深处，一副享受的模样，可他不过是问了个问题而已，至于要个答案的代价这么大的吗？？
　　赵衍被吻久了，加之帷幕下本就呼吸不顺，他猛然别开了脑袋，大口喘着气。
　　九晗还抱着他的腰，在他挣脱时，也是满带邪肆，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那小脸红扑扑的模样，宠溺无比。
　　“继续吗？”
　　赵衍猛地看向他，这才察觉是在街道上，往来可是有人的！！
　　所以猛然他推开了九晗，从帷幕里探出脑袋来，得以呼吸到周遭新鲜的空气。
　　九晗的怀里忽然空空的，但嘴唇却留香，桥曦的味道啊，真的是不管品尝几回，都会叫人流连忘返，如痴如醉。
　　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角，再掀开帷幕，邪魅看着赵衍，轻言再问道：“如何？夫人可对这个回答，满意？”
　　赵衍一怔，上前捂住了九晗的嘴巴，再四下看了看周遭，还好人少，不然得多尴尬？？
　　“你找死吗？！”
　　“这不是夫人要的回答吗？我很用心地回答你了，若是夫人不满意，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只不过得去家里，有床才行。”
　　“你……”
　　赵衍有被气到，倒也不是觉得羞耻了，而是觉得，顾琛瑶是真的疯了！尸阙到底能有什么后遗症他看来是真的得去翻一翻资料才可以。
　　“你在一口一个夫人地叫，小心我不理你！”
　　“所以当真是不满意？”
　　赵衍无语叉腰，“我只是问你喜欢到什么程度罢了，你至于这么地……”真的说下不去，也不堪回想。
　　九晗勾勾唇，“若不是喜欢到不行，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爱意，所以，行动干脆。”
　　赵衍又被气到了，真无语了，他甚至还无力反驳这白幽灵的话？？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回你的客栈去吧，去和钟徽一起，不要跟着我。”
　　说罢，赵衍便想要转头朝着自己世子府回去，但是一把又被九晗给拦腰捞了回来，还是毫不费力的那种。
　　“你怎么可以容忍你的爱人与别的男子一同住在一起？”
　　赵衍挣扎了下，可没用，就道：“首先你，还不是我爱人，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其次，你和钟徽住一起？那你随意，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介意？那你还想怎么着？我回我家，你还想跟着去不成？”
　　九晗故作讶异了下，便自然道：“夫人的家，可不就是我的家？我不与你一道，又要和谁？”
　　赵衍一怔，猛然扯开了九晗搭着自己腰身那不安分的手，指着他道：“顾琛瑶你给我听着，我要你现在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你对我视而不见，爱答不理都可以，我求你了，别跟着我，让我清静下好吗？”
　　“不好，都说了以前的顾倾死了，他不在了，现在是我在你身边，我不是他，我做不到对你视而不见。”
　　赵衍此刻只想哭一哭，或者死一死也行，他是很喜欢顾倾，可是不见得喜欢就得这么黏人啊，啊原来他以前这么讨厌的吗？怪不得以前的顾倾总是一口一个“我与你不熟”“你给我滚”的，原来是真的很烦才这样的啊……
　　“我与你不熟。”赵衍肃穆道。
　　九晗则浅笑，丝毫不介意，“我与你熟就行。”
　　赵衍僵硬了下，他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空间来思考的，这人现在穷追猛打，那之前早干嘛去了？
　　无语。
　　赵衍使了个心眼，原本是想直走，九晗也没有说防备他什么，但是赵衍在走没两步后就随手拈出了个符箓，在九晗没有反应好之时，猛然就借着符箓遁形在他面前。
　　九晗见他消失，又察觉到符箓的气息，便低眸呵笑，又是无奈又是宠溺的。
　　“果不其然还是桥曦啊，过了这么些年，鬼点子还是多。”
　　他也只是摇摇头，继而挥袖，便也消失在这街道上。
　　等到钟徽再回来寻他们的身影时，人老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不是吧？我又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九晗神君你追桥曦上尊的时候能不能也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第178章 定会护你
　　和九晗这么一闹，都已至黄昏。
　　赵衍一回到家，立马麻溜地画符，在整座世子府外围都布满了一个结界，他以为多少可以拦着点。
　　可当他夜幕降临在院子里自以为畅快地饮酒吃花生米时，九晗却一脸淡然地拎着一坛梨酒，又带着一份鸭脖子步履轻快地走进来。
　　当赵衍转眸时看到他皓月之下清晰的脸孔时，那手里的酒瞬间失去了原有的醇香，霎时扣下酒盅，深呼气，闭眼无奈。
　　“你这三年符箓之道精益不少是没错，但，或许只拦得住以前的顾倾。”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放下酒坛，在赵衍的面前坐下，戏谑地打量着他那无奈的脸色。
　　赵衍怨怼吐槽了下，“明明躺了三年，难道还可以自动修炼？尸阙还能让人变强？那我也要尸阙躺个三年，啊不，十年。”
　　九晗见他这可爱的模样，也不拦着他揶揄，就只是伸伸手，让他酒坛子自己打开，顿时满院子梨酒飘香，诱惑得赵衍霎时失了火气，转而取代的皆是惊喜。
　　“这和前些日子那些酒，一个香味！”
　　“都是我送的，能不一样吗？”
　　赵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又狐疑了下，看着九晗，警惕问道：“前些天苡橋跟踪你，你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
　　九晗呵笑了下，就着倒酒的势头，瞟眼邪魅看了下赵衍警惕的脸色，“什么不该看？又什么该看？”
　　“你心里没数？”赵衍无语地反问他。
　　而九晗只是轻笑，继而给他递了酒，才道：“其实在很多年前，你这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遍了。”
　　“你什么意思？”赵衍没接他的酒，在听完他的话后，顿时一个讶异，双手护着自己的前胸，一脸要遭人迫害了的模样。
　　“放心吧，前些日子，我很少入你府上，有时候你沐浴褪了衣裳，我也只是在屋外看到了影子而已，你依旧干净。”
　　“什么？！”
　　赵衍气恼之下，猛然拍案而起，九晗无所畏惧，还低眸尝了尝自己的梨酒，还点点头，好似完全无视了赵衍的愤怒。
　　“白幽灵！你无耻啊你！”
　　九晗的眸光霎时凛冽了起来，猛地眼皮一抬，睫毛微颤，倏然间，因为赵衍喊的“白幽灵”，这与桥曦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姿态与愤怒的语气，顿时又将他的回忆，打回了九百年前的某天。
　　想来，也的确是奇怪。
　　桥曦第一次见他，他们便交手了，打起来后桥曦气不过，一口一个“白幽灵”，叫成了习惯。
　　而赵衍第一次见顾倾，他们也交手了，赵衍依旧是因为气不过，还是一口一个“白幽灵”这么对待顾倾。
　　前世与今生，在恍惚之间，都快分不清孰是孰非了。
　　“白幽灵？你傻了？说话啊？不给个交代，今晚你就别走了！”
　　“好啊，那就不交代了。”
　　说罢，他自然而然继续饮酒，态度泰然，丝毫无惧。
　　赵衍有被气到，瞪大了眸子走过去指着他道：“你流氓！你不仅得走你还得给我说清楚了，你不是御华君吗？世人皆知你清傲，你怎么，怎么能是这个样子的？”
　　“我哪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九晗有意无意用手指划过了自己的唇瓣，好似在暗示着赵衍什么，而赵衍看他的动作，立马联想起来，顿时脸色尤其难看，别过脑袋去，红晕着脸，都不忍直视了。
　　“登徒子。”
　　他气呼呼的本想走，可是却被九晗反手抓住了手腕，还反应不及便被拽入了他的怀里，而且稳稳当当地就这么坐在了九晗的腿上，被他拦腰护在身前，只要九晗这么轻轻一靠，便可以依偎在赵衍的胸膛之上。
　　赵衍整个愣住，就这么坐在九晗腿间，低眸看着他那些许情色的神态，眨巴眼，心中慌乱，“你想干什么？”
　　“你。”
　　赵衍抿唇，“早干嘛去了？”
　　“什么？”
　　“以前我那么喜欢你，可你呢？亲一下就要死要活，还叫我滚？我倒是习惯了，可是你现在，我已经没那心思撩拨你了，你却跟个登徒子似的，你们昆吾不是最讲究守礼的吗？你这叫什么礼？”
　　九晗霎时抱得更紧，且靠得更近，眼神也愈发邪魅起来，“如果可以，今夜我们就可以行，周公之礼。”
　　“你……”赵衍开始动手要挣扎，要推开九晗，可九晗偏不让。
　　“赵衍，可听说过，双修？”
　　赵衍瞪大了眸子，他又不是傻子，修士多少都知道这个东西，只是没有见过罢了，他诧异地看着九晗，真是妖孽在作孽啊。
　　“你疯了？”
　　“你我若双修，定大有助益。”
　　赵衍：“……”
　　啧嘶……以前要搞同床共枕那出戏，他赵世子都得费劲功夫上房揭瓦，但是得逞了也终究不过是躺了一晚上，顾倾自己坐怀不乱六根清净，他在身边对顾倾根本是毫无影响，可是……现在……
　　“如何？”
　　赵衍咽了咽咽喉，别说，这样的顾倾还真的很诱人，他之前就挺想尝尝这寡淡之人的身体是什么滋味来着，而现在这人过了三年成熟不少又满是诱惑，他赵衍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男人，真要说起来，嗯，他扛不住。
　　“我……”
　　见他犹豫，好像还有点动心，九晗其实有点诧异与惊喜。
　　这要是换做桥曦，桥曦肯定不愿意，死活不会从了他的，还会反抗得厉害，而眼前的赵衍神识未曾觉醒，还是凡人一个，面对他的攻势，竟然这么容易土崩瓦解。
　　那这么说来，他九百年前在天族没有尝过的芳泽，在凡间岂不是可以得偿所愿？想想他就觉得兴奋。
　　“不行。”
　　九晗一怔，放松了手里的动作，赵衍见机推开了他，自己缓缓离开他的怀里。
　　九晗看着他走开，眼神微微泛着寒光，眼底又划过一点委屈，满是心酸的感觉。
　　“御华君，你在宛阳城这般浪荡，这要是传到昆吾，可如何是好？”
　　“昆吾众人都知道，我来宛阳城是为了寻你。”
　　赵衍蹙眉，在一边坐下，半信半疑地喝起了酒，“呵呵，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思羽那个表情了。”
　　“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只关心你，只会把你放在心上，赵衍，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明白吗？”
　　赵衍点点头，好像很是敷衍的样子，“嗯嗯，我也喜欢你。”
　　他到现在实感还是很弱，顾倾变了个人，却也还是他，他说喜欢自己，赵衍也不能说全然相信，可是赵衍对顾倾，却的确是三年不变的深情。
　　“既然喜欢，双修不好吗？我或许可以帮你……”神识觉醒……
　　“我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在某些方面精益什么，我可以护好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人，这就足够了，顾琛瑶，你现在难道就没有要谁需要护着的？你的苍生和大道，就不顾了？”
　　九晗的脸色淡了下来，看着赵衍，无比真挚地道：“赵衍，这一世，我定会护你。”
　　“这一世？说得我好像和你几世了似的。”他自嘲了下，仰头又灌起酒来。
　　九晗看着他的侧颜，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的无奈与苦楚，唯有他自己知晓，“我找了你，足足九百年。”
　　赵衍好似没有听到他这春风微拂般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喝起酒来。
　　而他转眼看到九晗带来的鸭脖子，便惊喜了下，“你不是说你们昆吾清汤寡水吗？你还吃这玩意儿呢？”
　　九晗反应过来，收起眼底的殇情，轻言道：“钟徽说不错，适合下酒，所以我带过来了。”
　　“哦~~不过说实在的，白幽灵，你告诉我，你这梨酒，到底是哪儿来的？我第一次和宋景一起喝的时候我还在惊叹，这是天宫来的酒吧，这也未免太美味了，我第一次喝到这么醇香的梨酒。”
　　九晗哼笑了下，自己也跟着喝了起来，还打量了下酒盅，眼底含情道：“的确，是天宫，而且，是我酿的。”
　　赵衍差点没被呛死，他诧异地看着九晗，愣了下，再胡乱擦拭了自己的嘴角，看了眼酒坛，呵笑道：“你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赵衍打量了下他，其实很想说，以前不像，可现在很像，但他说不出口。
　　“这酒，真是你酿的？”
　　“嗯，为了你才酿出来的……”
　　“为了我？”
　　“嗯，可惜……”
　　“可惜？”
　　可惜，桥曦没有喝到，而这酒陈了九百年，才到了你的手上，等到那时酒醇了，安琅殿满殿梨花飘香了，你却也不再天族，物是人非了。
　　“没什么，就是陈年旧事罢了，你既然喜欢，我还有许多，都是给你的。”
　　赵衍看了看这酒，内心狐疑的点有特别多，这家伙什么时候会酿酒了？而且这酒这看起来也不像只是陈了三年的样子啊，再说了，这家伙不是三年前就躺尸了吗？还怎么酿酒？
　　顾倾到底在昆吾是干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才会成这副模样的？
　　这一次他回来，真的有好多值得怀疑的点，可是，赵衍自己又不想轻易打破这平静，所以都没有直接说出口来。
　　“赵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赵衍冷笑了下，虽然他现在情话信手拈来，可是他赵衍信不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赵衍只道：“包括你的命吗？”他还无所谓地轻抿了一口酒。
　　而九晗看向赵衍，那眼神无比笃定，带着坚毅，眸光不曾闪烁，轻言，“是。”
　　赵衍的动作骤然诧住，霎时转眼看着九晗的脸色。
　　在夜光之下，他的面容依旧京华，那般隽美，那般无双，而他的眼神竟也不似一个而立不到的青年，反而像是历经世间无奈与沧桑。

第179章 我还给你
　　“我，随口一说的。”
　　“可我是认真的。”
　　赵衍一愣，没有当即回他的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九晗带着惆怅的脸色，赵衍不是看不见，他总感觉好像真的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导致他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我的确，欠你一条命。”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的确很是不解，站在他的角度，他只是觉得，他会不会，真的病了？
　　“顾倾，三年而已，我等你三年时间又不是一辈子，你没必要说得那么严重吧，我也没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但我就是欠着你的，若我当初阻止了不世渊的一切，你就不会在这里受苦，也不会孤魂飘荡几百年，是我，欠你的。”
　　赵衍放下了酒盅，无奈了下，白幽灵看来是醉了啊，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顾倾，你真的打算去哉州，找寻独尊塔碎片的踪迹吗？”
　　九晗的眼神淡淡的，转眸看了眼赵衍，点点头道：“嗯，关于独尊塔，和你方才说的苍生大道，我的确是有责任的。”
　　“前些日子，宋景问我能不能去除祟，我没有答应。”
　　“为何？”
　　“他要我去昆吾找昆吾的人，想要合作，可我做不来这样的事情，何况你们昆吾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我的，我何必热脸去贴昆吾的冷屁股？”
　　听着他的哂笑，九晗微微勾唇，只觉得这抱怨的赵衍真是可爱。
　　“我可是听闻，之前你追着我的灵柩，涕泗横流，可谓是痛苦，怎么，那个时候就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赵衍看他调笑自己，就瘪嘴瞪了他一眼，“你是很想我把你丢出去吗？”
　　“好好好，我错了，我自罚一杯，今晚给你暖床。”
　　赵衍白了一眼，“现在秋高气爽又不是冬天，暖什么床？你少不正经。”
　　九晗调笑了一番后，又缓缓放下了脸色，轻言：“当初桥曦费劲千辛万苦封印了禤烨，可是即使用那独尊塔，也未必是用尽了全力，所以没有把禤烨灭杀，如今魔族势头开始萌发，禤烨定也在暗处游走活动，如果不找出他的残魂，真的到了禤烨出世那一刻，可就晚了。”
　　“你有计划了？”
　　“找到独尊塔的全部碎片，把独尊塔重新迎回天族，起码这样四海才能稳定，至于禤烨，这么多年过去，他只是残魂，若没有独尊塔和魔力加持，他不能掀起什么波澜，所以……”
　　“所以还是要去找碎片？”
　　“嗯。”
　　赵衍转眸沉思了片刻，盯着手里的酒盅，稍稍转动了两圈，思忖着，犹豫着。
　　浮生阁里璇玑内的碎片藏了这么多年未曾被人发现，他与毛寒子两个人也都没有对谁提及过，而这个时候关键时期，他倒是可以配合顾倾完成师父的指令，但这碎片的消息，到底要不要告诉顾倾？
　　“其实……”
　　“赵衍。”
　　“啊？”
　　九晗不说话，只是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清漪珏，尔后缓缓递给了赵衍。
　　赵衍眼神一亮，诧异了一番，顿时浅笑地接过了那清漪珏。
　　在九晗眼里，赵衍这一个接手，却是暌违了近千年的流年，当初他赠予桥曦之时，就没有想过终有一日他会再送第二次。
　　“这是给我的吗？”
　　“是，一直都是你的。”
　　赵衍打量了下这清漪珏，看着这玉饰，他先是心喜，但转而却忽然像是在脑海里划过了什么记忆的碎片，很是模糊，却也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清漪珏的画面，霎时，脑袋一个生疼。
　　“啊嘶……”
　　九晗一愣，顿时起身走到赵衍身边，关心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感觉，我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个玉珏似的。”
　　听罢，九晗只是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脸孔，继而把他的下巴扣住，微微抬起，让赵衍的眼神看着他。
　　他对着赵衍水灵灵的眼神道：“我都说了，这一直都是你的。”
　　“额，你以前，好像没有送过我什么东西，反而……”
　　还欠了不少！
　　九晗现在一回想起顾琛瑶这家伙干的事情，就真的很想揍自己，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那么主动的赵衍在身边，可他却死活不珍惜，跟个和尚似的做什么呢？注孤生的命！
　　“现在我送给你，这清漪珏，往后就一直在你身边了，可不要轻易丢弃了，我可不想，再送你第三回。”
　　虽然不懂，可是他在九晗的话里获取了这个玉珏的名字，叫清漪珏。
　　又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谢谢了。”
　　“玉珏可算是定情的信物，你收了之后，可不能反悔啊。”
　　赵衍原想找个地方藏一藏的，可是被九晗这话点醒，一怔，瞬时抬眸。
　　而就在抬眸的这一瞬间，九晗俯身下来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唇瓣，蜻蜓点水般格外轻柔，没有猛烈的攻势，只是似水般柔情地在表达自己的爱意。
　　赵衍眨巴眼，没有挣扎，只是坐在那里被他吻了这么一吻。
　　九晗不舍放开，便含情道：“定情信物也送了，我也打上记号了。”他撑着石桌，吐息靠近着赵衍，魅惑着，“你可就是我的了。”
　　赵衍的脸色红晕了下，但也不至于害羞到不行，只是无奈抬眸看着他，道：“你现在比我还能撩拨人。”
　　“放心，只撩你。”
　　赵衍冷呵了下，起身推开九晗，“我累了，要休息，你走吧。”
　　九晗冷笑了下，一把揽住了赵衍的腰，后背一个拥抱，把自己的脑袋就这么搭在了赵衍的肩膀上。
　　赵衍微微瞥眸，“又想干嘛？今天豆腐还没吃够？便宜全给你占了你还不满意？”
　　“还没双修，怎能说满意？”
　　“你无耻啊你！放开！”
　　“不放。”
　　赵衍顶腮冷笑了下，“顾琛瑶，你是真的疯了。”
　　“嗯，是疯了，都是因为见到了你，才疯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你该负责吗？”
　　这又关他赵殊途什么事儿？
　　赵衍一恼，挣扎甩开了九晗，转眸看着他现在撩拨人得心应手，占便宜无比自然的脸色，很想打他，真的很想给他大嘴巴子清醒一下。
　　“一个玉珏，你就想要收买我？一个玉珏而已值得我为你献身？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给我收敛点，不然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赵衍说完转身就要进屋。
　　而九晗也负手对着他喊道：“如果一个玉珏不够，那喝不尽的梨酒和欠你的那把剑，可够还？”
　　赵衍站住了脚步，蹙眉思忖了下，欠的那把剑？什么时候欠了的剑？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九晗浅笑，缓缓走上前，指了指石桌上的梨酒，道：“三年前初见，我欠了你一坛梨酒，不是吗？”
　　赵衍思忖了一番，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眸子指着他，“哇你别说这件事情我都给忘了！你还好意思提啊你？你看看你自己三年前是什么脸色，再瞅瞅现在的你！你还不好好想一想怎么补回你的形象！”
　　“现在的我才是我，以前的顾倾是脑子抽了的，你不用在意那个顾倾，他死透了。”
　　是真的死透了。
　　“你……强词夺理！”
　　九晗微微甩袖，赵衍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惊天地的举措，下意识闪躲了下，而九晗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得浅笑，“别这么可爱，我怕我会忍不住。”
　　“还是变态。”
　　“那坛梨酒，三年前你追了我很久，我那时候不懂事没有赔给你，是我有错。”
　　“知道就好。”赵衍双手环胸，一脸趾高气昂的姿态。
　　而九晗也浅笑，拈出来那把他为桥曦珍藏了九百年的婷劫剑，那剑身在月光下闪耀着神气无比的光芒，让人乍一看，就肃然起敬。
　　赵衍瞥了一眼之后，宛若被揪住了什么命脉似的，顿时诧住，满眼的惊喜。
　　“这，这把剑……”
　　“当初还损了你一把剑，虽然那剑无关紧要，但如今，我亦还你一把。”
　　他递给了赵衍，毫不掩藏此剑锋芒，而赵衍也颤颤巍巍伸手接过，仔细打量琢磨着，伸手轻抚，便可真切地感受到这把剑的锋利与灵息。
　　“这灵剑，灵力比我的还强。”
　　九晗浅笑了下，“是，毕竟这是桥……”他顿住了下，又道：“这是神祇佩剑，自然不可小觑，他在你手里这般乖巧，你又可以轻易感知到他的灵力，就说明，他认你。”
　　赵衍一怔，看了眼九晗，“那这么珍贵，你就这么送我了？”
　　“不是送，是还。”
　　赵衍并没有在纠结这个，只知道既然顾倾给了，那他不要白不要。
　　“当初顾倾欠你的酒和剑，我都还给你了，赵世子可还满意？”
　　赵衍没有看九晗那好似藏着阴谋的眼神，就看着婷劫剑双眼放光，点点头道：“满意满意，这可比师父给的指天剑要厉害得多啊。”
　　“那既如此……”
　　“啊！！你干什么啊顾倾！！”
　　赵衍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被九晗拦腰横抱而起，赵衍下意识抱紧了婷劫剑，尔后护着自己，诧异地看着九晗。
　　九晗抱起赵衍毫不费力，如今的赵衍委实是太瘦了，轻巧太多，所以九晗多少也有些心疼。
　　“赵世子满意了，那也总得让我也满意满意？”说罢，他径直跨步就朝着赵衍的房间走去。
　　赵衍看着他往房间移动，很是心惊，“喂，喂喂喂！你放我下来！你别乱来啊顾琛瑶！”
　　“你说的乱来是什么样的乱来？可以说说看我会不会干。”
　　“快放开我！白幽灵！九五！！救命啊！！”
　　“其实双修也没有不好，我会轻点的。”
　　“你还真是流氓啊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拿这把剑杀了你！！”
　　“你再喊叫，我不介意再用嘴堵住你的嘴。”
　　“我……”

第180章 公主入京
　　月麓公主，今晨入京。
　　虽说是异邦，却好歹也是皇族之女，身份尊贵，所以排面不小。
　　而骊朝皇室也给足了月麓面子，让大将军楼君鸿亲自相迎，领入皇宫面见皇帝。
　　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满城百姓观瞻，尤其对那轿辇之内的月麓公主极其好奇，多有言语议论之声，对于月麓公主即将成为骊朝太子妃的消息，百姓们无可置否，都对此事默认于心，如今月麓公主入了京城，那与太子国婚，也是指日可待。
　　这一切，泽王都尽收眼底。
　　“现在京城鱼龙混杂，多方权势汇集，都等着看宋竞微和公主的姻亲，这要万一成不了，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
　　谢伯昊也瞟了一眼街道上的景致，看着那边厢热闹，自己心中平淡无比，只道：“王爷也不会希望这桩婚事不成。”
　　泽王呵笑了下，又盘了一番手中的琉璃珠，浅言道：“只要月麓公主拿下宋竞微，骊朝失去储君，皇帝又这般身体羸弱，定不是对手。”
　　“属下恭喜王爷，大业即成。”
　　泽王却摆摆手，示意谢伯昊莫要声张心急，“还未尘埃落定，依旧要提高警惕，这月麓公主来京，本王定是要与她一唱一和地，把皇室搞得一池浑水才罢休，没到最后一刻，不得松懈。”
　　“是。”谢伯昊又瞟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队伍，又看到了在队伍前头领队的楼君鸿，瞅着他那高傲的气势，心中不免有些微妙。
　　他道：“王爷，其实属下对月麓，并不是很自信啊。”
　　“本王知道你的担忧，的确，公主一旦成功嫁给了宋竞微，那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骊朝皇后，如此身份足以给月麓换来无尽的尊贵与财富，甚至月麓可以优先其他城邦在骊朝得到格外的豁免，一定程度上，公主确实不需要与本王合作。”
　　“这……”
　　“但，若是宋竞微，本王这侄儿啊，是断然不会与本王一样许诺给月麓城池，粮食布匹，财宝美人，甚至，为他们发兵，攻打吞并外邦，扩大领土。”
　　“是。”
　　泽王心满意足地露出阴骘的笑意，队伍在他们的面前渐行渐远，逐渐往皇宫的方向而去，泽王心旷神怡，心情极佳。
　　“这月麓公主也不喜欢宋竞微，也不会舍得把自己拘在深宫一辈子，本王往后会放她回去，她为了月麓和自己，断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是。”
　　“对了，哉州那边闹魔物，到底什么情况？解决了没有？”
　　谢伯昊微微躬身，些许微妙的神态，道：“哉州的独尊塔碎片早早在我们手中了，那神庙也被我们推翻，至于魔物之事属下不甚了解，不过，属下有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修士们过于热衷追寻独尊塔，所以都多方探访，似乎传出了涂山之上，也有碎片存在。”
　　泽王眉头一蹙，“涂山？”
　　“是，正是涂山，王爷看，是否需要属下……”
　　泽王思忖了一番，摆手示意谢伯昊莫要冲动，他往前走了两步，又看着已然进入皇城的月麓队伍，脸色些许黯然。
　　“涂山，历来可都是妖族地盘，虽说传闻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但这般公然闯入，你我皆是凡人，如何与妖族对抗？”
　　“妖族没落，远没有魔族恐怖，王爷，属下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泽王看了一眼谢伯昊的坚毅，只是浅笑着搭了搭他的肩膀，轻言道：“你有心，本王都知道，没必要用这般危险的举措来给本王证明。”
　　“那王爷，此事该如何处置？”
　　“本王自有决断，你且先盯着宫中的情况。”
　　“是。”
　　世子府。
　　“韩吉你说什么？！”赵衍顿时很是激动，拍案而起，声音洪亮。
　　韩吉有被吓到，所以颤了颤，轻言道：“我听母亲说，此番太子殿下，定会娶月麓公主为妻，谁都阻拦不了。”
　　赵衍闭眼无奈，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很是为宋景心酸啊。
　　他猛然拍案，很是气恼，“外面都在迎接那个月麓公主，排面还真是可以啊，宋景也真是可怜，自己的婚事自己还做不了主了，当初皇上可不是这么许诺宋景的。”
　　的确，三年前，依稀还记得的，在某个宫宴上，皇帝亲口回绝了大臣说要为宋景择妻的提议，还说了尊重太子意愿之事，可短短不过这么点时间，就全部成了过往，话也不可全信了。
　　“太子殿下真的好可怜，为了骊朝和皇帝之位，要娶一个自己都没见过什么面的女子。”韩吉说这话的时候，还暗戳戳地瞟了一眼在一旁沏茶的九五。
　　赵衍接过九五的茶，问九五道：“九五，你说要是搅黄了这桩婚事，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忽然，赵衍话音刚落，九晗笃定无比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而他在府中根本没打算戴着帷幕，所以如此堂而皇之走来，韩吉看在眼里，直接愣在原地，茶盏都失手掉落在地。
　　“御华君？！！”
　　韩吉诧异万分，却没等来谁的解释，只是看着他们交谈，自己插不上话来。
　　“你说不会，那是什么意思？”赵衍问道。
　　九晗浅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来，搭着他的椅子，缓缓凑近他笑道：“你觉得我会让你死吗？”
　　“那可说不准，我也算与皇室有所纠纷，宋景也是我的挚友，他要出了事，我豁出命去，你能救得了吗？”
　　九晗浅笑了下，抚了抚赵衍的脑袋，像是在抚摸孩子似的宠溺，“你啊，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来，怎可轻易让你离开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在你背后，放心，你想做，便去做。”
　　赵衍抬眸看着九晗眼中对自己的宠溺，不由得抿唇脸颊微微红晕。
　　好家伙，这人真的越来越会了啊。
　　“等一下！！”韩吉看了许久，这才肯定下来，这个人就是御华君顾倾没跑了！
　　“你干嘛吓我？”九五蹙眉道。
　　“我只是，御华君，他怎么会在……他不是……”
　　“没死，就这么简单，你别瞎嚷嚷了。”
　　赵衍和九晗对视了一眼，看着九五和韩吉之间的相处，不由得呵笑了起来。
　　九晗还凑到了赵衍的耳边，吐息清晰地道：“我看着你家这白菜，好像要给猪拱了呀。”
　　赵衍被他这吐息弄得耳朵痒痒，顿时推开了他，道：“你管我家白菜？”
　　九晗勾唇又道：“你这白菜，也差不多了。”
　　“你骂你自己？”是猪？
　　九晗只是哼笑不语，无尽宠溺的眼神看着赵衍。
　　而赵衍瞟眼这才看着韩吉，继续道：“我不能让宋景娶了那该死的公主，他肯定和泽王有关系，当年画舫之事我没有戳穿真是浪费了，现在又让她勾搭宋景的话，那我不要面子的吗？鬼知道他们月麓和泽王之间做的什么勾当，总之大家想个法子，一定要帮宋景一把。”
　　韩吉和九五对视了下，也无奈道：“可是世子哥哥，这阻拦国婚，可是重罪啊，即便你是世子，我是长公主之子，那在这面前也是微乎其微的身份，如何能使得啊？”
　　赵衍单手支头，也很是苦恼，他叹气道：“今晚皇宫肯定设宴，你我肯定会被叫过去，满屋子权贵都看着公主和宋景，这小子还真是倒了血霉了……”
　　九晗也走到一边坐下来，也跟着思忖了下。
　　席清要是在凡间娶亲了，被钟徽看见，钟徽岂不是也会很伤心？
　　“要我帮忙吗？”
　　赵衍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看着九晗淡然的脸色，好似胸有成竹，就道：“你？你能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想直接干掉那个月麓公主？”
　　九晗微微勾唇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
　　“别啊！”赵衍一个激动站了起来，指着九晗道：“等下宋景更倒霉！”
　　“把她砍了，不是很干脆吗？”
　　“你在玩儿呢？御华君不是一向体恤万民，护佑苍生为己任吗？怎么现在开口闭口都是这样的话？你的形象啊，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真的补不回来了！”
　　“我无所谓，你在我身边就好，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不介意。”
　　赵衍白眼都翻到后脑勺去了，他叉腰无奈了下，轻言道：“别闹了，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帮他？首先声明哈，不能伤害公主性命，要是月麓公主真的死在了宛阳城，那两邦指定开战，不成！”
　　九晗听罢，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满意笑容对着赵衍，点点头肯定道：“殊途长大了啊。”
　　“你别打趣我了，快说！”
　　九晗的脸色淡了下去，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轻言道：“月麓和骊朝之间，是不是常年摩擦起战？”
　　“是。”
　　“月麓从未有真正归顺之心，对否？”
　　“是。”
　　“那就好办了。”
　　“嗯？”
　　九晗浅笑，一切好似都在掌握之中，他道：“我记得，骊朝那些官员，都不是省事的，他们向来言之凿凿，大言炎炎，有三寸不烂之舌，宋竞微自然没必要亲自退婚，也没必要拒绝这桩婚事，他只需要表现得乖巧顺从，为了骊朝上下，很是愿意与月麓交好，其余的事情，交给这些大臣去做就好了。”
　　九晗说罢，端起九五沏好的茶，微微抿了一口，甚是满足的模样。
　　而赵衍在琢磨着九晗的这一席话，等到彻底反应过来才惊喜了下，“你的意思是说，借刀杀人？”
　　九晗浅笑，看着赵衍那兴奋的样子，点点头，“是。”
　　赵衍转了转眼珠子，霎时就知晓了具体该如何实施下去，顿时与韩吉眼神交流，各自都很是满足地点头示意。
　　宋景这亲，怕是真的要结不成了。

第181章 是否有病
　　果不其然，宫内来了消息，宴会名单，赵衍在册。
　　“这些事情让九五来就可以，你那么上心干什么呢？”
　　赵衍很不习惯被昆吾御华君给伺候着，他倒是积极，听到要更衣入宫，直接把九五拦出去了，说要自己动手。
　　九晗为赵衍系上了腰带，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铜镜中的赵衍，浅笑邪魅道：“最近我喂你吃了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呢？”
　　赵衍白了一眼，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后这个人吧，好像在无意间总是吃自己豆腐，就道：“白幽灵，我警告你，你搞快点，别等下来不及，我被骂了你肯定也要死了。”
　　“好好好，我这不是需要让我的夫人艳冠群芳吗？”
　　赵衍冷笑了下，在感受到九晗已经为自己调整好了腰带后，转身顺势搂上了他的脖颈，也笑得邪魅。
　　他轻言道：“御华君，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当我的夫人呢？”
　　九晗也顺势搂住了他薄薄的腰身，凑近着，就这么看着赵衍的脸，道：“你当我的夫人，便是我护着你，若是我的话，被你护着，我却是有些不乐意。”
　　“呵。”赵衍松开了他，但九晗却依旧没有撒手，赵衍便道：“你还嫌弃我？还是怀疑我的能力，不足以护你？”
　　“不是。”九晗的脸色忽然不再邪肆，转而镇定下来，些许肃穆与真挚，他轻言道：“这是我欠你的，我在偿还，我的罪孽。”
　　赵衍不解，近来九晗总是胡言乱语，他虽然多少也习惯了，但是对于九晗有的时候这般走心的忏悔，他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除了那三年，你真的有做过什么，我很难原谅你的事情吗？”
　　面对赵衍的疑惑，九晗也只是微微一笑，放开了他，用指尖划过了他的鼻尖，轻言：“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等到那时，你要不要选择原谅我，都是你的自由，无论如何，我苡橋都接受。”
　　赵衍蹙眉，低眸思忖了起来，似乎是在自己有限的二十几年时光里，意图想要找寻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无果。
　　而九晗在一边拾起了清漪珏，动作轻柔地将其系挂在赵衍的腰间，看得出来他无比呵护这个玉珏，虽然时光久远，这玉珏却依旧崭新如初，宛若昨日初成。
　　“往后，都由我来护着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的身边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即便你往后觉醒了，不选择我，我也会这么做。”
　　“白幽灵，你说的话，我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九晗浅笑了下，带着宠溺，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庞，“无需你懂，你只需要知道，这世间，有一个我一直深深爱着你，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唤我之名，我定在所不惜，为了你，我甘愿舍弃一切冗杂，包括整个四海八荒。”
　　赵衍眨巴眨巴眼，看着深情款款的九晗，他的眼神不会欺骗他的。
　　三年前顾倾的冷漠，也没有在骗他，而现在的多情与温柔，看着也好像没有在骗他，一切都是真实的，如今的顾倾，是真的很爱他了，并没有轻易辜负了他的爱意。
　　但是！
　　如今的顾琛瑶真的很奇怪啊，这张脸这个声音，然后对着他赵殊途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真的是很不习惯，不管多久了都会不适应。
　　赵衍只是愣在了那里，九晗还以为是被自己给感动住了，便浅浅笑了笑，“怎么了？是觉得我说的话，不中听吗？”
　　赵衍愣愣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回应你的话。”
　　“不需要，因为赵衍……”九晗轻轻捞起了赵衍的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他的双瞳剪水，无比深情地望着赵衍道：“你如今，只能喜欢我一个。”
　　“嗯？”
　　“所以不需要回应我什么，我知道你很爱我，你只需要继续保持着这份爱意，就足够了。”
　　赵衍的脸色开始有些细微的变化，他对九晗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记着，可是这人好像变得很是霸道啊，倒也不是在骂他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很不顾倾，而且结合这么些天以来他的行径，赵衍只能想到一个东西……
　　“赵衍，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嘶……像是个什么东西呢？
　　“你与我之间，天命之缘，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自然可以在天宫完婚。”
　　嗯……春日里躁动的动物们？好像不太贴切……
　　“我对你情意山河不变日月不改。”
　　啊！对了，孔雀开屏！！
　　“赵衍，我会娶你，会让你名正言顺在安琅殿。”
　　赵衍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有听到方才九晗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肯定是这家伙在示爱，而等到反应过来看着九晗眼神里那情色的气息时，顿时咽了咽咽喉。
　　该不会真的像是他想象中的那般？
　　赵衍一片凌乱，看着如此这边变成了一个花孔雀一样的顾琛瑶，他真的很怀疑是不是这家伙死过一次后就变得脑子不正常了？当机了？出问题了？
　　而看着赵衍傻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以为赵衍是情到深处忘了所以，于是乎他便浅浅勾唇，想要俯身，送上自己的唇瓣。
　　就在咫尺之距，即将要亲上去时，赵衍反应过来，猛然别过了脑袋。
　　九晗亲空，也顿时刹住。
　　赵衍憋了好久，这才问出声来：“顾倾，你是不是哪里有病？”
　　九晗一怔，却也很快松了口气，继而揽住了赵衍的腰身，紧紧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耳鬓道：“嗯，相思病，病了九百年了，你该帮我治一治了。”
　　赵衍一愣，猛地推开他，这已经是他最近不晓得多少次推开九晗了，这要是换做三年前他求之不得，可是现在跟个有病的花孔雀他真的难以自处。
　　他慌乱地看了眼铜镜，确认了衣着完整了，便道：“时间快赶不及了，我先进宫去，你，你自便吧。”
　　说完他越过九晗就想出去，而九晗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又给轻而易举拽了回来，赵衍没有反应回来，扑进了九晗的怀里。
　　“你又干……”
　　九晗只是轻轻在赵衍的额间落下一吻，尔后轻言，“不能喝太多，早些回家。”
　　赵衍眨巴眼愣了下，抬眸与九晗对视了一眼，就在赵衍错愕的这段时间，九晗顺手将自己插在发髻上的望月簪拿了下来，转而插在了赵衍的发髻上，位置恰好，而因为望月簪韵味，配合着赵衍这身青衫，更加有了一丝难能可贵的秀气。
　　赵衍起身摸了摸发髻上的望月簪，诧异了下，“你做什么？这是你们昆吾……”
　　“让人知道，你虽艳冠群芳，却名草有主了。”
　　“我……”他怨怼了下，“谁是你的人了？”
　　“不一直都是吗？”
　　赵衍甩了甩袖子，这回真的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九晗满足地笑了笑，那望月簪是他昆吾的证明，本来想给他戴上御华君的潋风冠的，但是感觉不太配他的衣衫，而且潋风冠忽然出现在赵衍脑袋上的话，可能会引起骚乱，便由此作罢。
　　不过九晗也已经心里有所盘算，他断然不会在宛阳城久待，独尊塔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一切后果就未可得知，要让桥曦神识觉醒，多半也需要独尊塔的加持，所以关于独尊塔，他必定在所不辞。
　　等到宛阳城的事情得到解决，他定要带着赵衍离开此地。
　　……
　　皇宫邀请赵衍参加宫宴，这么些年来也是经常有的事情，只要是皇族的事情，多少都会有赵衍的身影在，他虽然在京城中这么多年，没建功没立业，却也依旧享尽荣华富贵，身份崇高。
　　这也是他一直都把宋景视作体己的原因，真心待他好的，正眼看他的根本不多，而皇家就出了两个，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宋景。
　　他刚踏出家门口，俨然就看到了一辆陌生的马车，而这马车尤其奢华尊贵，甚至还有两匹马在拉着，赵衍与九五对视了一眼，霎时颦眉。
　　“我们家马车什么时候这么僭越了？”赵衍问道。
　　而九晗立马摇头摆手，无辜道：“世子，我们的马车还没来呢，这不是我们家的。”
　　赵衍无语了下，这才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阶，直到那马车面前，“喂，这马车谁的啊？里面有人吗？拜托请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吗？车辆乱停可是要扣留的嘿。”
　　而他刚说完这话，马车上的车帘便顿时被掀开来。
　　一看到帘子掀开后里头露出来的脸，赵衍的面色骤变，顿时阴骘了起来，“怎么是你啊？你什么意思？”
　　马车里的人，是楼君鸿。
　　他看着赵衍盛装打扮，打量着他今日的着装，配合着他那傲人的面容，不由得勾唇浅笑，“赵世子果不其然惊为天人，今日更甚。”
　　赵衍白眼，一点都不客气，道：“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你要进宫，该往前面走，而不是在这里挡别人家的路。”
　　“我是来接赵世子的，自然是要停在世子府门口了。”
　　赵衍冷笑了下，已经没打算要理会这个人了，便转身往后走去，还道：“九五，我们自己去我们家马车那里。”
　　“好。”
　　“赵世子没必要如此不给我面子啊，好歹我也是个大将军，这马车难道配不上赵世子吗？”
　　“我消受不起，您自个儿走你。”
　　楼君鸿浅笑，带着些许凛冽，轻言道：“赵世子，你怕是不知Q：5.4.9.3.8.1.6.7.2晓，今日这宫宴上有不少泽王的亲信，若是大家一个不小心喝多了高兴了，三两句话明日就送太子入洞房，那，赵世子可能酒都喝不过来了呢。”
　　赵衍一怔，“你！”
　　“赵世子与太子果然感情甚笃，一提起太子殿下，赵世子这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看着他阴骘的笑脸，赵衍手中微微攒拳，真的很想，往这家伙的脸上揍上几拳，为了他自己，为了宋景，也是为了被他取代的许家！

第182章 他最重要
　　马车里，一片死寂。
　　赵衍在心里狂骂楼君鸿无耻，面上却也不想去多看他一眼。
　　而楼君鸿就坐在正中央，抬眸闭眼之间皆是赵衍，他不得不感慨赵衍的容颜，自第一次相见，他便觉得赵衍天人之姿，难以忘怀，更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与生俱来会被他的魅力所吸引，不自觉地便想要靠近。
　　“我那弟弟，近来还有没有找你的麻烦？”他忽然开口问了句。
　　而赵衍正眼不给一个，只是眸光冷淡，冷呵了下，“楼大将军还关心这个呢？”
　　“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自然在意。”
　　赵衍现在很明确地只会对九晗说的情话有反应，对谁的骚话他都没什么太强烈的感觉，只会觉得莫名恶心。
　　他只道：“楼君鸿，我一点都不在意你，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
　　“家中已经惩处了楼乾英，他以后不敢再滋事，我答应你还给宛阳城街道一个太平，该放的人放了，该道歉的人也派人去道歉赔礼了，楼乾英也不会再去骚扰你。”
　　赵衍微微扯了下嘴角，满眼都是不屑，他侧眼稍稍瞟了下楼君鸿，冷言：“麻烦你搞清楚，现在在骚扰我的人，是你。”
　　见他终于肯看自己一眼，楼君鸿缓缓勾起勾唇，笑意明显，“我是真的看着你就欢喜，不是骚扰。”
　　赵衍感觉耳朵里好像进了什么不该进的言语，顿时觉得反胃。
　　“我本就厌恶你们楼家之人，何况，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感情，楼君鸿，你别以为你在西边立了战功身处高位我就不敢对你如何，论地位，你我平等，你威胁不到我。”
　　“我什么时候想威胁你了？我只是喜欢你罢了，我第一次这般看中一个人啊，赵殊途。”他说着说着，笑意越发明显地，单手支头在自己的腿上，凑近打量着盛装的赵衍，眼神迷离。
　　赵衍则挪开了一点距离，写满了嫌弃。
　　他只道：“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楼君鸿霎时来了兴致，笑呵呵的转了转眸子，倒是察觉不到一丝的敌意，“我倒是没有听闻京城中哪位簪缨子弟与赵世子交好情深啊，大家都与你感情不太好吧？那是谁呢？该不会……”他顿了下，转而又勾唇邪肆笑起来，“是太子吧？”
　　Qun:10叁04零6523“你少污蔑宋景清白！”
　　他差点因为激动，猛地站起身来，但因为这个是马车，还在移动中，他控制了下来。
　　见他情绪激动，楼君鸿浅浅一笑，“那你如此不希望太子娶那公主是为何？”
　　“明知，故问。”赵衍几乎是咬着牙看着楼君鸿的，他真的想亲手杀了这号人，西部就算没了这将军又如何？他赵衍又不是不能顶上去！
　　“好，好，我不说太子，但我着实好奇，你的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谁？”
　　赵衍冷眼，道：“他比你，强上千倍万倍，在我心里，亦是他最为重要。”
　　楼君鸿无所谓地点点首，还转眸瞟了一下别的地方，但转而又凛冽了起来，猛然看向赵衍道：“那假设我现在把你玷污了，还是如何了，他会不会因为生气，来找我？”
　　你废话！
　　你无耻！
　　赵衍岿然不动，楼君鸿骚话说得满，可是行动却未必跟得上他的想法，他打仗兴许可以，但对付他与顾倾两个人的话，还真是嫩了不少。
　　“你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谁解决谁。”
　　“赵衍，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顺从我，顺从楼家，不然的话，我难保你在北疆的父亲，会一世无虞做他的郡王。”
　　赵衍猛然瞥眸看着楼君鸿眼神里的桀骜，这股子气场，他委实觉得奇妙，而且宛若很像一个人……
　　他双眼微阖，深呼了口气，浅言问道：“你什么意思？我父亲堂堂一个郡王，镇守在北疆，战功比之你们楼家更要卓著，你们楼家凭什么在我的面前说这么不要脸的话？难道你们楼家还想跟着泽王一起造反是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赵衍没有后悔，反而很是坚定地看着楼君鸿，似乎很是笃定，必定在他内心，他觉得，事态早就严重了，若是真的横生一个事端来点燃导火索，那便是一触即发，覆水难收。
　　楼君鸿听罢赵衍的直言，微微勾唇，很是满足地看着赵衍，“赵殊途，你胆子真的大。”
　　“我知道你们楼家是泽王的人，泽王和月麓有什么恶心的勾当，我虽然不知晓明细，却也不是傻子，我劝你们最好安分一些，别以为宋景是软柿子，而且有我在，你们就休想。”
　　“你以为你多大能耐？”
　　“大可一试。”
　　“我最后说一句，你最好，顺从我，我真的不想伤害到你，你离家这么多年，一定程度上，可以脱离赵家保命，我会帮你。”
　　赵衍冷哼不屑，甚是拳头都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我谢你全家。”
　　看他想打自己又在强忍着的模样，楼君鸿勾唇呵笑了下。
　　而很快，马车停了下来，目的地也到达了。
　　赵衍毫不犹豫起身下了马车，九五很快来接应，他看了眼九五，脸色很是铁青，“该死的家伙，害得你都做不成马车。”
　　九五摆摆手笑道：“我没事，只是世子，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敢？我灭了他。”赵衍转眸时，见楼君鸿缓缓从里头走出来，便冷眼一下，转而对九五道：“我们走。”
　　“好。”
　　看着赵衍熟练地进入皇宫大内，也轻松通过皇宫侍卫检查的模样和姿态，楼君鸿只是在他的背后浅浅笑了笑，而眼神也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赵殊途，你会后悔的……
　　不过，他喜欢的人？京城里还有谁能轻易入他的眼？
　　“你去查查看，赵殊途说他的心上人到底是真是假，真的话，查查是谁。”
　　“是。”
　　赵衍这三年来，一直蜗居在那浮生阁里，所以三年里宫宴少参加了很多，但是规矩还和以往差不多，便也没有什么约束，也不觉得束手束脚。
　　他径直去找了宋景，一进殿内，看到宋景正在着装，宫女与内侍七手八脚为他更衣配饰，打理装束，这眼瞅着，倒是颇有几分帝王姿态。
　　赵衍浅笑了下，原是想走上前去，但就在宋景一个微微的侧颜过来时，他瞥了一眼，竟然猛然在脑海里撺掇出了一点记忆的碎片，一闪而过的，是一张与宋景重叠的脸孔，但他的笑意显然在宋景的脸上从未出现，是那般儒雅恬静的模样，叫人看着心喜。
　　不过也只是在那一瞬间，转瞬即逝。
　　赵衍愣了下，站在原地不动。
　　“赵殊途？”直到宋景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哦，我说太子爷，你这也太麻烦了点，一个宫宴而已，穿这么多干什么呢？”
　　宋景瞥了他一眼，没带什么感情，很是随意，“泱泱大国，怎可在小邦之前失了脸面与仪态？”
　　赵衍挑眉了下，想了想，好像也是。
　　“你们都下去吧。”
　　说罢，那些宫女和內监悉数退下，殿中唯剩他们二人。
　　“宋景，我问你，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搞垮楼家？”
　　宋景一怔，“你要做什么？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吗？”
　　“没有，我要报私仇的话早两百前就给楼君鸿那家伙千里送飞刀了，我只是隐约觉得事态有些失控的感觉，泽王，楼家，你心里没点数吗？”
　　宋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甚是阴暗，“我会让皇叔尽早回封地。”
　　“你这不是典型的放虎归山呢吗？他的封地在屯兵啊，泽王的人还在京城的话那还算保险些，可他要是这个时候回去了，再回来，我看是要骑着战马手执长枪杀来京城了。”
　　对于赵衍这话，宋景倒是没有反驳，虽然赵衍说得不太对，可是也很是有理。
　　“我怕他们还要对我父亲下手，我们赵家向来与世无争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你看什么时候和你那叔一样不正经？老想些有的没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楼君鸿啊，那该死的混蛋威胁我，所以我觉得很不对劲，特意提醒你一下，反正宫宴上啊，你也要小心点他们的言辞。”
　　宋景蹙眉看着赵衍，“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泽王会不会煽动他那一派的大臣在皇上面前提议叫你尽早完婚，我告诉你你要是直接就成亲了，那我可绝对帮不了你了。”
　　“你有法子让我不用娶了她？”
　　“你聪明点，别回绝，别一脸不耐烦，你是太子，首先要为骊朝和朝堂考虑，你就做好你的太子就行，先稳住今晚局面，我会尽快行动，让那月麓公主不攻自破，到时候就不是你拒婚了，而是月麓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意图妄想骊朝皇后之位，过河拆桥，白眼狼一个。”
　　宋景嫌弃地看着赵衍在那边比划，好家伙成语都用了好几个。
　　他冷呵了下摇头，却也没有反驳赵衍的话。
　　而宋景不经意瞟到了赵衍发髻上的望月簪，微微蹙眉，“你和御华君……都到什么地步了？”
　　“啊？为什么这么问？”
　　宋景的眼神缓缓往望月簪移动，盯着望月簪看，“御华君现在怎么变的奇奇怪怪的？昆吾信物都可以随意赠送的吗？怎的又偏生是簪子？他为你定情了？”
　　“你也觉得他是不是有病？”
　　宋景看着他，不给回应。
　　“我就说，不是我这么认为而已，顾倾回来后彻底变了个人，每天都要对我说喜欢我爱我的话，还占我便宜，这要是放在以前，哪里轮得到他来上手啊？我自己不会？”

第183章 太子婚事
　　对于赵衍和顾倾之事，宋景已经心领神会。
　　他倒是不反对他们这些，毕竟赵衍从以前开始就喜欢顾倾，只是顾倾不给面子，又忽然间暴死，这才无疾而终。
　　如今顾倾回来找他，赵衍也算是圆满了，老天也算是没有白白折磨了他三年。
　　“你以前就很喜欢他不是吗？怎么到了这个时间，他回来了，又对你这般上心了，你倒是别扭起来了？是不习惯？”
　　赵衍的嘴角缓缓地，因为宋景这个问题，而垂了下来。
　　他的眼睑耷拉了下，脸色沉了沉，竟然沉出了一种沧桑感，这要是换做在三年前，赵衍断然不会有这般脸色。
　　“只是觉得，对不上了。”
　　“什么对不上？”
　　“当初我那么追着他跑，恨不得贴着他，可他对我冷漠的态度，我看着心寒不错，却也依旧喜欢着他，他越是对我爱答不理，我越是想要靠近，以前多半逆反，但是也是真的喜欢，才会做那些年少轻狂的事。”
　　宋景不语，只是走到一边坐下，端起方才宫女准备的茶水，慢慢饮了起来。
　　赵衍抬眸，眼神夹带着一点苦涩，“印象里，顾倾对我很嫌恶，三年前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喜欢我，我也感受不到，过去三年，我们没有见面，没有相处，什么都没有，我连在梦里都没有与他对视一眼，可现在你自己看，他忽然间冒出来，在这样的基础下，他开口说，喜欢我？”
　　赵衍的迟疑，宋景可以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他只知道，赵衍内心应该很难受，只是面上看起来高兴，其实心底里比谁都没有安全感。
　　赵衍叹了口气笑了起来，“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我那么喜欢一个人？”
　　“我都知道。”
　　“现在的顾琛瑶，实在是让我无法理解，我虽然高兴，却也患得患失，若再一次失去他，我也会害怕，但是现在的他让我总是有错觉感，不真实，而且……”
　　赵衍猛然想起来九晗在回来之后的种种行为，早就失去了当年顾倾身上的影子，宛若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冷言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他对我的情意，总感觉，是在对另外一个我。”
　　宋景不解他此话之意，只是安慰道：“你就是你，何来的另外一个你？”
　　“不知道，我只是一直，有这个错觉。”
　　“都说了是错觉了，赵殊途，你可不适合这种忧郁的作风，你该是个纨绔，是个不入流的世子，你该整日招摇，活得恣意，而不是为情所困。”
　　赵衍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景，继而呵笑摇头，“你也真是搞笑，竟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别想太多了。”宋景上前搭了搭赵衍的肩膀，“他现在既已如此待你，有我为证，你便放心，你该知道，其实你值得很好的伴侣，御华君虽然高贵，你却也并非配不上他。”
　　“宋景……”赵衍很是诧异啊，宋景今天也是吃错药了吗？
　　而宋景只是肃穆地，指了指他发髻上的望月簪，“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被人看出来，御华君没死的消息还没有放出，我看，还是谨慎些吧。”
　　赵衍觉得有理，也觉得望月簪多余了，他有清漪珏就够了，所以便点点首，很是乖巧地摘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兜里。
　　时辰一到，他们便共同去赴宴。
　　宋景自然是坐在皇帝身侧，而赵衍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底下第二排，且是在楼君鸿的对面。
　　赵衍抬眼，在歌舞升平礼乐交汇的繁华中，看着坐在高位的皇帝，不由得心酸了下。
　　相比于自己的亲生父亲，皇帝算是陪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了，他对自己的确是不错，也没有因为他质子的身份就抱有怀疑，有防备心，反而放纵着他与宋景交好往来，从无限制。
　　皇上如今，真的是苍老了许多啊……
　　病痛折磨，身体孱弱，显得皇帝比之三年前时，更加要老态虚弱了些，他的脸色苍白了不少，也消瘦了许多，赵衍看在眼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他低眸喝闷酒，不经意间一个瞟眼，就与对面的楼君鸿对视上，霎时，赵衍的眼神别说有多阴骘，就只差眼刀直接砍了他而已。
　　楼君鸿挑眉挑逗着他，若有似无地好像在撩拨什么，但赵衍不为所动。
　　赵衍只是转眸看了第一排的泽王，还有跟在他身侧的谢伯昊，眸光凛冽。
　　许家的仇，总有一天，他都会报！
　　“皇兄，今日是月麓公主来我骊朝，入京朝拜，如此盛宴下，月麓公主也肯为诸位尽兴，不仅带来了不少月麓珍品，还自愿为皇兄与太子歌舞一曲，皇兄看，可愿遂了公主之愿？”
　　泽王在宫女歌舞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接话上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虽然看起来虚弱了些，可还是有意气风发的余韵，眼眸里夹杂着的帝王之气亦不可小觑，他其实都知道，更加明白自己的弟弟是有多么地“好心”，却也依旧是这么容许着，鲜少挑刺。
　　“好，那便请月麓公主，献舞。”
　　月麓公主上台时，站在正中央，可谓是天女降临，宛若天宫仙子，飘然惊鸿。
　　赵衍抬眼看着那公主，的确是生得妍姿丽质，娇媚动人，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万种，余韵不消。
　　怪不得月麓这么自信，拿得出手来骊朝图谋不轨啊……
　　赵衍轻抿了下御酒，摇摇头冷呵了下，又转眸看着宋景的反应，宋景极其平淡，丝毫没有波澜，看公主跳舞也不过是出于礼仪，赵衍看着就有点想笑。
　　可真是难为宋景了，这么漂亮，可惜，真的是个白眼狼……
　　“世子，她长得好好看啊。”九五悄悄附身下来嘀咕了一句。
　　而赵衍往后靠了点，对着九五笑了笑轻言道：“傻孩子，看她还不如看我家那位呢，顾倾哪儿输给她了？”
　　九五转了转眼珠子，本来是想吐槽一下恶臭情侣的，可是转念想，御华君的确是长得天人之姿，委实绝色，自愧不如，所以就说不出话来。
　　公主舞蹈之时，赵衍瞥了下全局，大家看着各有心思，眼熟的不眼熟的大臣都在私底下议论着些什么，而泽王与楼君鸿交谈甚欢，上头皇帝和太子父子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赵衍自顾自吃着东西喝着酒，都知道在场众人一样都是心里有小九九的，都在期望着今夜最后的结果是如何。
　　但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让宋景那么快地迎娶这月麓公主为太子妃。
　　“好！！好啊！！”
　　在赵衍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雷鸣般的掌声想起，他才缓缓抬眸，看着公主献舞结束，他也跟着意思意思鼓鼓掌。
　　“月麓公主果真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月麓，果真不愧是宝地啊。”
　　赵衍冷嗤，一个个地尽会吹而已。
　　“皇上，这月麓，既然有心与我骊朝交好，建立邦交，还如此诚心诚意，让月麓公主带着城池与牛羊珠宝来我骊朝结亲，皇上可不能拂了月麓王的面子，两邦之间是该放下屠刀，停下战火，好好地往来一番了啊。”
　　“是啊，皇上，此番难得月麓这般诚心，既然愿意归属我骊朝，那便是证明，皇上皇恩天威共存，小邦小国亦是要依附生存，天子所在，泱泱大国，绵延百年不休。”
　　“臣，请求皇上，早日定下太子殿下与公主之婚事，国婚乃势在必得，京中近来权贵云集，亦是为了见证殿下迎娶未来国母之大事，还请皇上，早做定夺。”
　　一人说罢，便有无数与泽王一个战线的臣子站出来，给太子的婚事请命。
　　“还请皇上，早做定夺！”
　　见此势头，太子一派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而赵衍抬眼，宋景恰好与之对视，继而摇摇头，示意赵衍莫要冲动。
　　好家伙，这个泽王，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党争之派了吗？这些人一个个的，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他们居心叵测？？
　　皇帝却毫无波澜，只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呵笑了下，轻言：“太子的婚事，的确，势在必得。”
　　宋景看了眼皇帝，眼里没有诧异，只有无奈。
　　“只是月麓公主舟车劳顿，自月麓来骊朝的路途这般遥远，今夜又是马不停蹄赶赴宫宴，甚至还辛苦献上这般美舞，诸位又怎可看着她如此辛劳，却不给任何喘息的时间呢？”
　　皇帝威严的话语既出，便也没有谁敢一下子跳出来反驳什么。
　　而月麓公主对着皇帝行了一个月麓的礼仪，笑道：“这些日子的确是繁忙了些，多谢皇上体恤，婚事一事，自然是不心急。”
　　皇帝“嗯”了一声，点点首，自带威仪。
　　“皇兄，臣弟有一言，不如，早早先定下日子，这宫内上下，皇城内外，也可提早为了国婚做准备，我们也不好亏待了太子，与未来的太子妃啊。”
　　皇帝与泽王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二人无形的眼神交锋还是什么，总之在赵衍的眼里，多少是有火药味儿的。
　　而赵衍攒紧了拳头，怒眼看着对面的泽王。
　　这鬼东西，皇上就不能收了他吗？就不能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都快骑到宋景脑袋上去了，暗地里还做那种要造反的勾当，真的就任由如何吗？
　　“泽王说的，有理。”
　　泽王浅浅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
　　而皇帝继而转眼问了一番宋景，道：“不知道，太子的意见是如何？东宫如今也没有任何良娣，孺人，太子可是心急于，为东宫早日迎娶太子妃？”
　　宋景面不改色道：“全凭父皇定夺。”
　　皇帝点点首，又轻咳了咳嗽，宋景慌忙下扶着他，皇帝也摇摇头摆摆手示意无妨。
　　而皇帝思忖了下，便道：“那此事，便改日再议吧。”

第184章 北襄县主
　　晃眼两日一过，月麓公主的风头依旧正盛。
　　宋景与之婚事一事被皇帝延期，并没有很快定下，但是在众人眼里，这桩婚事板上钉钉，多半不会有什么被左右的可能性。
　　赵衍为了宋景的婚事，这两日也是操碎了心。
　　“世子，阻拦国婚，可不是小事情啊，您要是不动动脑子，可真的做不成这事儿。”九五陪着赵衍出来接人，看着赵衍愁眉苦脸的，便开口道。
　　赵衍瞥了一眼九五，叹气道：“皇上肯定也知道月麓心思不纯的，只是他什么都不说，总感觉是扔给宋景一个烂摊子，搁这儿考验他似的。”
　　“其实我觉得，御华君或许可以帮忙的呢？”
　　“你真觉得让白幽灵把月麓公主砍了就很干脆？”
　　九五还很认真地思忖了一番，然后结果就是，她点头如捣蒜。
　　赵衍看着九五的反应，只是呵笑了下，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一副老父亲既视感，“这个事情，我自有打算，不用担心了。”
　　“那世子，我们就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去接县主回府吧。”
　　“嗯。”
　　他们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去接赵衍的姐姐回家的。
　　宛阳城繁华，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各自神色匆匆，与城中鳞次栉比又伫立寂静的房屋形成对比，空气中传来的喧闹声，倒也市侩清新，骊朝大国姿态，如此多姿多彩，引无数外邦拜谒，实至名归。
　　城中若有美人，多数会在宫中，美人又多出自豪门贵家，所以即便是在宛阳城，这能在街巷上随意见到的绝代美女也不甚多。
　　这男色的话，现在倒是大家都能想起世子府里那位，而这美女却也少见了些。
　　次街上，款款游走着一抹素白的身影，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宛若边陲而来的轻灵气息，肌肤娇嫩，神态悠然，顾盼之际桃腮带笑，气若幽兰，便是一种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实乃美人也。
　　路过的人们皆是驻足观望，看到这位美人的长相，亦是挪不开脚步，都被她满身难以轻易掩盖的气质所吸引，叫人动容心悸。
　　“这好漂亮啊……”
　　“哪家千金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宛阳城还有这号美人？”
　　“怎能生得如此美？在宛阳城里我见过的长得极致好看的，多半就一个赵殊途了吧？”
　　“这怎么能比？苡橋明明是这位小姐更胜一筹。”
　　……
　　议论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传到了她们的耳里，但也没听清楚几句，美人也毫不在意这些。
　　“县主，咱们还是去世子的府上落脚了吧，这天色看着也不早了，我们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万一要是出了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美人巧笑一番，眉眼动人，皆是含情之意，她的声音宛若清铃，格外悦耳动听。
　　“知欢，此地是天子脚下，与北疆不同，不必担心了，我们已经书信给了阿衍，他很快就会来接我们，我们难得来京城，便到处看看，也好见见世面不是吗？”
　　知欢抿唇，听着她温柔的话，便缓缓点头，“是。”
　　郡王赵天康，膝下一女二子，长女赵宣华与长子赵衍为一母同胞，郡王夫人因难产赵衍而逝世，尔后迎娶续弦，这才有了小弟赵阁。
　　赵宣华与赵衍乃至亲，自小便是赵宣华扮演母亲的角色，十几岁时赵衍被扔来京城，二人就几乎没有见面，唯有书信往来，如此经年，赵宣华也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芊芊佳人，北疆一等一的美女，享有名号，到了年纪却一直没有婚配，怕也是早已打定终身不嫁的心思。
　　赵宣华一出现在京城，便引起了稍稍的骚动，她与知欢倒是不管这些，只是自顾自逛街，看着什么东西好便记下来，等着后面采买时，也好带着些去北疆给家里人。
　　而好巧不巧，这次街，途经含雪阁。
　　“县主，你看这个东西新鲜啊，在北疆从未见过的物什。”
　　赵宣华亦是笑了笑，接手那物什仔细打量，的确新奇，“看来我们这京城是来对了，若是不来，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还是好多好吃的呢，忽然好羡慕世子啊，一直在京城这么好的地方养着，还能吃这么多好东西。”
　　赵宣华抿唇，指了指知欢的太阳穴，轻言，“你啊，怎么总想着吃？”
　　知欢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与下人的相处看得出来赵宣华的脾性甚好，她本人亦是有名的知书达理，总之，与赵衍在京城的名声，可以是一个极与极的区别。
　　赵宣华的脸色忽然沉了沉，心中浮起了惆怅的感觉，“阿衍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都没个亲人在身边，虽然信中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但我还是很担心他，这孩子，真叫人心疼。”
　　“县主，婢子知道你担心世子，所以我们快些去世子府吧，婢子也许久没有见过九五了，可想她了。”
　　赵宣华愣了下，继而浅笑，“我倒是忘了，九五自小便服侍阿衍的，你与她的确也是旧相识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走吧县主。”
　　她们在含雪阁的对面，深深地把一个人的视线吸引住了，满心满眼的，在赵宣华闯入了他的视线的那一刻，便犹如直直地撞进了自己的心中。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他的眼中，皆是如画一般的美丽，仙子一般的姿态，天人之姿，叫人悸动无比。
　　看赵宣华看得入迷，一时间竟然失了往日威仪姿态，愣在了那里。
　　“妙啊……”他不由得感慨了一番，“哪位大人家的千金，竟是本王从未见过的？”
　　“王爷！紧急消息！！”
　　忽然，谢伯昊急匆匆地跑来，亦是着急万分的姿态，脸色肃穆，看着泽王的模样，不由得颦眉。
　　“王爷！”
　　“何事？”他的双眸还停留在赵宣华的身上，未有要移开的迹象。
　　而谢伯昊当即拱手，急色道：“昆吾忽然放出消息，说……说御华君顾倾未死，只是三年尸阙，如今，已然苏醒。”
　　猛然间，泽王一个心颤，这才肯在赵宣华身上移开视线，继而一脸诧色地看着谢伯昊的脸色，“你说什么？”
　　“那顾倾没死，他根本没死。”
　　泽王垂下了眼睑，低眸之时，眼神已然阴骘万分。
　　怎么会没死？都那样的还没死？三年无声无息，世人皆知他死透了，怎么会忽然复活过来？尸阙？谁尸阙后可以安然无恙恢复如初？顾倾还没有飞升，根本不是神仙！
　　“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对我们找寻独尊塔碎片有没有影响……”泽王思忖了一番，继而对着谢伯昊严肃道：“涂山那边什么情况？”
　　“消息属真，涂山那边，多半需要集结修士才可以，但涂山那边不容易打下来，那可是妖族地盘，这些年妖族一直没落，向来都是与人族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公然进犯，属下不知，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泽王原是想赶紧下令，让谢伯昊集结修士在涂山上下翻个遍也要把碎片拿来，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方法多半行不通，要是控制不当多半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且先放着，待本王好好想想。”
　　“是。”
　　“这顾倾怎么会复活的？那个时候真的是已经死透了不是吗？这昆吾还有这么好的功夫和医术？可以让人复活过来？”
　　这个消息一旦广为传播，定是爆炸新闻，整个天下都会动荡，而恐怕这顾倾，也会在众人的心里，又被升华了一个高度，宛若神祇那般。
　　泽王忽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眼看着方才赵宣华所在的方向，可是当他再看时，人已经不在了，整个街道都看不到那抹温存的白衣身影，他些许心急，却也没有表现得那般明显。
　　只是对着谢伯昊道：“月麓公主那边如今什么动静？皇帝呢？太子呢？”
　　“公主一切如初，属下也有叮嘱不可轻举妄动，皇上的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至于太子……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迎娶公主为太子妃，好似与赵殊途之间，有所动作。”
　　泽王双瞳微阖，继而冷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讽什么。
　　“那就让本王好好看看，他们到底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谢伯昊不语，就只是抬眼看着泽王那般阴骘。
　　泽王忽然又道：“去帮本王查一个人。”
　　“王爷请讲。”
　　泽王转眸看了眼街道的熙攘，勾唇呵笑了起来，充满了一丝邪魅，“一个，美人。”
　　……
　　赵宣华与赵衍没有对上信号，所以，成功擦肩。
　　还是赵宣华自己在知欢的帮助下，找到了去世子府的路，先一步回了世子府。
　　当知欢叩响世子府大门时，很快来为她们开门的人，倒是怎么想，都想不到是一个绝色的男人。
　　当看到顾倾的第一眼时，知欢便讶异了一番，“县，县主……”
　　赵宣华转身与九晗对视一眼，霎时也被他的美色给惊诧到，眨巴眼，愣了一会儿，继而躬身道：“不好意思，是我失了仪态。”
　　“无妨。”
　　赵宣华看着九晗，又抬眼看着世子府那亮瞪瞪的牌匾，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家门，便浅笑道：“我是阿衍的姐姐，赵宣华。”
　　九晗这才有了反应，顿时浅笑，原来是姐姐……
　　所以九晗朝着她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这四舍五入的，也算是见过了家长了吧？那离他想要的那一步，可不就近了好大一步了吗？
　　赵宣华缓缓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九晗，见着他身材颀长，面容隽秀，姿态姣好，也不知为何忽然间就联想到了什么，继而掩唇浅笑了起来。
　　“莫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懂得金屋藏娇了吗？”
　　九晗一愣，反应过来才笑道：“或许，是我赖上了他呢？”

第185章 为你动情
　　“姐姐！！”
　　“阿衍。”
　　赵衍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很是失落回府，但一回家看到自家姐姐娉婷袅袅，顿时没控制住感情，一下子像个孩子似的拥上去，一把抱住了赵宣华。
　　而赵宣华差点接不住他的热烈怀抱，等到抱住了，这才浅笑了下，宛若母亲一般的慈蔼，拍了拍他的后背，浅言道：“我们阿衍长大了啊。”
　　赵衍抱着赵宣华的时候，这才有了暌违十来年的亲人的归属感，这么多年，他等得委实是太久了，自己一个人的孤寂时光，他也过够了。
　　赵宣华缓缓拉开了赵衍，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容来，又看着他眼泛泪光，又强忍着泪水不掉落的模样，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北疆的日子，不由得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赵宣华伸出玉手，抚了抚赵衍的脸孔，笑得温和，“果然，是儿肖母，你现在生得是与母亲很是相似啊。”
　　赵衍嘟囔着嘴，拉起了赵宣华的手，委屈道：“姐姐，爹不关心我，你怎么也这么久才来看我一次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们吗？”
　　“好啦好啦，姐姐这不就来了吗？”
　　多年未见，却也消磨不掉他们彼此之间的姐弟情谊，这多半便是凡间平凡却也不凡的亲情羁绊了吧？
　　看着赵衍眼含泪光却又笑意盎然的模样，九晗站在一旁也跟着被渲染到了一丝情绪，缓缓地，他亦勾起了一番唇角，亦是满足地笑了笑。
　　而九五和知欢也是多年未见，再加之自家主子都这么情深，她们也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不过我虽然现在看到姐姐很高兴，却还是有一件事情高兴不起来。”
　　赵宣华蹙眉，不解了下，“怎么了吗？”
　　“姐姐是来参加宋景国婚的不是吗？”
　　赵宣华不解，却也点点头，“爹在边疆，很是繁忙，事务也杂多，赵阁还小，怕他独自来京城的话，会有危险，也怕他冲撞皇族，所以还是姐姐来了，怎么了？你对此事不高兴？”
　　“是对宋景的婚事不高兴。”
　　在赵宣华眼里，这话可以归结为自家弟弟口无遮拦，她霎时紧张了下，道：“阿衍，切不可胡说。”
　　“没事的姐姐，这是我家，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更何况，宋景他自己也不想娶那居心叵测的月麓公主的，你来京城也不知道这国婚能不能参加得成。”
　　赵宣华无奈了下，敲了敲赵衍的鼻头，“你啊，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赵衍撒了个娇，倒是难得的可爱，“姐姐，难得你来一趟，交给弟弟我，我保证带你玩遍整个京城，吃好吃的，喝好喝的，我还给你买了许多许多东西呢，怕你在府里无聊的。”
　　“鬼机灵。”
　　赵宣华转眸瞥了眼站在一侧安安静静的九晗，便浅笑了下，对着赵衍道：“听说，你让人家赖着你？还是你赖上人家？”
　　赵衍一愣，“啊？”
　　赵宣华浅笑地抬眼看着九晗，似乎很是满足，“我说我家阿衍，真的长大了。”
　　赵衍这才明白过来，一下子看了眼站在后面搞得自己一脸的人畜无害的九晗，冷笑了下，有点无语。
　　“姐姐，什么叫我赖上人家？明明就是这家伙！他死不要脸！”
　　“就算这样，你不也容着人家与你住在一块儿了？”
　　“我……”
　　赵衍心里嘀咕：都说了是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的，这又关我什么事儿？
　　“有心上人了，是好事。”赵宣华拍了拍赵衍的肩膀，为他掸了掸衣襟，像极了一位母亲，有着她的母爱光环。
　　赵衍无奈了下，“姐姐，是他喜欢我，他自己说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你该说他，不是我。”
　　赵宣华低眸笑了笑，好像是在笑自家弟弟的可爱。
　　九晗这才缓缓走上前，瞥了眼怨怼的赵衍，继而对着赵宣华道：“还未正式对县主自我介绍，我在这里的身份，是昆吾顾倾，若是县主不弃，可以唤我琛瑶。”
　　赵宣华这才诧异了下，“昆吾顾倾？他不是已经……”
　　“尸阙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往后顾倾会重活于世，县主不必害怕，我是人。”
　　赵宣华此刻觉得九晗有些幽默，便掩唇浅笑一番，“我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我这弟弟上了心，而且，御华君这般容颜，当真世间少有，说来，还是我家弟弟捡了便宜了呢。”
　　“姐姐！明明就是他捡到宝了好吗？你看我这么好，他什么都没干还让我白等三年，难道不应该是他占了我便宜吗？”
　　九晗浅笑了下，点点头，对赵衍说的话没有半点意见，“他说得没错，的确是我，捡到宝了。”
　　他看向赵衍的眼神，满是爱意，止不住的柔情外溢，赵宣华看在眼里，对他二人之事，亦是了然于心，便低眸浅笑了下。
　　“姐姐，我给你收拾了个好房间，你这一次不然等到中秋过后再走吧，好歹，陪我过一次中秋节吧，好吗？”
　　赵宣华没有犹豫，很是温柔地对着赵衍点了点头，“好。”
　　夜色降临，忙活了一整天，赵衍也觉得身心俱疲，回了房间，正打算直接脱了衣裳倒头就睡。
　　但是在解开腰带时，瞟了一眼坐在软塌那里看着自己的九晗，那眼神直勾勾的，丝毫不给任何余地，也不想着要回避着点儿，就是这么干脆直接。
　　赵衍顿时失去了解开衣服的兴致，反而有种被光明正大偷窥了的感觉，顿时叉腰看着顾倾。
　　“我不是给你安排了个房间住了吗？我不赶你走了，你还不满意？还想做什么？”
　　九晗一脸的无辜，又看了看赵衍的床榻，笑了下道：“你这床这么大，我和你一起睡不好吗？”
　　“不好。”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九晗心里又失落了一点，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赵衍靠近过来。
　　而赵衍也不是岿然不动等着他来，只是他一走进，赵衍便挪步走到了一边去，直接避开了他，做到那边厢书案过去。
　　九晗看着他避开，再低眸看了眼地上散下的他的腰带，轻叹了口气无奈了下，继而走过去他身边，缓缓半蹲下。
　　赵衍坐在书案，自顾自整理起东西来，既然他不走，那么他也不打算睡。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
　　“我接受了啊，不接受的话，你还能在我府里这么逍遥吗？”
　　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回答，却也不正眼看着自己，九晗些许伤心，低眸看着他手里的动作，脸色沉肃着。
　　“是不是三年时间，消磨掉了你对顾倾不少的爱意？”
　　赵衍手里的动作霎时顿住，眼神也泛起了微弱的光芒，他的咽喉稍稍滚动了下，欲言又止。
　　九晗看得出来他的想法，便继续轻言道：“你现在对顾倾，是Qguan：⑤49叁八1⑥7②不是没有感情了？”
　　“不是。”
　　“那你是为何……”
　　赵衍这才看向他，双眼毫无回避地直视着九晗，“我还是喜欢顾倾的，虽然以前的喜欢，有不少的年少轻狂，但我对你，绝对没有虚情假意。”
　　“那你又怎么自我回来后，就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你变了。”
　　“我只是变得愈发喜欢你了，这种改变，你也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赵衍为难了下，他委实有些不晓得该如何处理着有些互相不对时的感情，他皱了下眉头，对着九晗轻言道：“你说，以前那个顾倾死了。”
　　“嗯。”
　　“现在的你，可以当成全新的你。”
　　“是。”
　　“但我说实在话，如果真的是全新的你，我多半就不会喜欢了。”
　　九晗蹙眉，没有给他回应，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我一直想说，我也许喜欢的，是以前那个顾倾，虽然冰冷，但是他也会口嫌体正，他会默默关心我，尽管不给我回应，不说他喜欢我这样的话，但我要是在他身边，我会觉得我很是安心，他会给我真正悸动的感觉。”
　　总结下来，九晗算是有些明白过来。
　　赵衍没有神识觉醒，他就不是桥曦，而至始至终爱着九晗神君的，唯有一个桥曦，没有觉醒的赵衍，是凡人，喜欢的，也是凡人顾倾。
　　的确，他没有想太多，赵衍与桥曦是同一人不错，却也无法共享魂识，一旦桥曦回来，那赵衍，就会消失了。
　　九晗微微垂了下眸子，他倒是不伤心赵衍说的这些话，反而有点高兴，他所爱之人专一，这不是件好事情吗？只是现在出于种种缘由，他没办法说真相，赵衍多半会当他是疯子，越发地会脱离他心目中顾倾那个形象，所以，他还是忍了下来。
　　“我知道了。”
　　看得出来九晗情绪有些变化了，赵衍当即又尬笑了下道：“额，我那个绝对没有说我不喜欢现在的你的意思哈，我就是不习惯你回来之后这么喜欢我，当然我也可以理解你开窍了之后觉得之前那么对我很是不妥，所以这回来了便要加倍补偿什么的，总之你不要想太多了，你现在也很好，也很好的……”
　　九晗听着他努力在解释，努力想让自己情绪正常回来，有点可爱，便呵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孔，一下子把他的脸色抚得平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直视九晗，便可以发现，他的含情眼，真的很勾人。
　　“你不用迁就我，你只需要明白，我虽然在你眼里反常，可我对你，从未虚情假意。”
　　赵衍抿唇，微微点首。
　　这对九晗来说是好事，起码赵衍可以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说完不属于顾倾会说出来的话。
　　“我可以证明。”
　　“嗯？”
　　九晗浅浅一笑，“以前的顾倾即使是个呆子，但是早在你一心一意时，他就已经动心了。”
　　赵衍眨巴了下眼睛，些许讶异。
　　“以前的顾倾，他是真为赵衍，动了情。”

第186章 一见倾心
　　泽王府，密室。
　　此间，依旧阴森，萦绕着可怖的气息，长廊仍是狭窄，石壁上的灯火式微，如今近七夕中秋之时，密室潮湿，水声滴答。
　　密室深处，比之以往，魔气更甚，若没有法阵封印着，泽王府怕是要外泄这难以遏制的魔气，招徕修士质疑。
　　泽王手执宫灯，走进来时，赫然便看到坐在里边的一抹残魄，只是残魄。
　　转而泽王勾唇冷笑了一番，眼神阴鸷地走进去，一边道：“魔尊大人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那残魄缓缓转眸，看着泽王走过，在自己的面前放下宫灯，满脸的阴邪。
　　残魄正是禤烨。
　　禤烨转眸看了眼悬浮在三叉戟旁边的独尊塔碎片，冷冷地放着眼刀，声音低沉且沙哑道：“小子，不是说，涂山有消息吗？”
　　“那也着急不得啊，单就为魔尊寻来着一块，就消耗了我多少的精锐？如今因为这独尊塔的一块碎片，魔尊您就足以从封印里残魂脱身，让我见到您的真实面目，已然不易，魔尊又不是等不起，往后，澄瑾更加用心便是。”
　　“妖尊影祁消散，妖族势颓，拿下轻而易举，你还在犹豫什么？”
　　泽王一脸的坦然，但也包藏着阴冷，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浅言道：“魔尊大人，您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并不冲突，所以要互相配合才好，您放心，涂山那边的消息我会叫人紧盯着的，不会叫您失望。”
　　禤烨的眸光转向了三叉戟与碎片那边，看着悬浮着的碎片，依稀能忆起当年桥曦舍命封印，强制催动着毁天灭地独尊塔的气概，不由得冷笑出来。
　　“小子，你的计划，还没能实行吗？你倒是很能忍啊。”
　　“已经有许多人，都在怀疑我了，不过我不怕，时机一到，谁都拦不住我！”
　　“你怎么打算，与本座无关，本座只需要你，助我彻底解封，脱离这个地方。”
　　“澄瑾明白。”
　　“本座会多派下属协助于你，你尽快拿下涂山的消息，一旦有碎片，当即行动，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泽王微微勾唇，百无聊赖，也不严肃，也不着急，更不紧张。
　　他只是轻言一句：“魔尊大人，人死，真的可以复生吗？”
　　“……”
　　“昆吾顾琛瑶，说是复活了，尸阙躺了个三年，完好无所活过来了，现在天下都闹翻了吧，可笑。”
　　禤烨对此事不是那么感兴趣，但是值得怀疑的是，他近来总是能感受到来自天族的，神君的气息。
　　“这个顾倾，究竟是什么人？”
　　“御华君啊，万众瞩目敬仰的御华君，说是飞升有望，您不是知道吗？”
　　当初禤烨让泽王找新生儿，为了的就是确认是不是有故人转世，但是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定夺，而今他又隐约觉得九晗的气息不是错觉，忽然心中些许不安。
　　“这么多年过去，天族怕也是在寻独尊塔碎片，魔族近年来的动作，天族不可能没有发觉……那顾倾，可有画像？”
　　泽王愣了下，瞥了一眼禤烨，“如果魔尊想看，我倒是可以叫人画来一幅。”
　　“去画。”
　　“好。”
　　但愿，不是他所设想的那般，但愿，桥曦真的已经死绝了，灰飞烟灭了……
　　泽王离开了密室，在博古架阖上的时候，转身之时，便看到了谢伯昊站在那里。
　　“属下见过王爷。”
　　泽王眼眸微暗，却又想起了什么，便浅笑问道：“如何了？”
　　“这……”
　　泽王蹙眉了下，“只是一个美人罢了，这种事情都办不好？”
　　“不是，只是那姑娘，不是寻常家女子，而是……”
　　“谁？”
　　“赵郡王长女北襄县主，赵宣华。”
　　泽王霎时心动了起来，虽然诧异，却也甚是惊喜，他微微勾唇阴骘地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逆反心理，越是这种对立的，看着就没有可能性的关系，他就越是觉得，有挑战性。
　　“倒是忘了，这些日子，可都盯着宋竞微的国婚，北疆也该派人来的……赵宣华……”
　　“只是这北襄县主，年岁甚高了，依旧未嫁，她在北疆是有名的才女，却也不轻易相人，赵郡王疼爱女儿，也由着她不婚不嫁，王爷，依属下看，这人还是……”
　　泽王微微摆手，他倒是对这个身份很是满意，如果是只是小家碧玉，那顶多不过是做个妾室而已，可是竟然是这等尊贵的身份，又是嫡女，那定是不一般的。
　　“本王也未曾娶妻，她也不是半老徐娘，芳华正好，倒也没有不适，所以这赵宣华，伯昊，你觉得如何？”
　　谢伯昊多半也理解了泽王的用意，他这是想反其道而行，想娶那北襄县主为泽王妃。
　　“属下不知，一切全凭王爷定夺。”
　　“你怎么不说，毕竟是赵衍亲姐姐，身份上，就很不合适了？”
　　“既然是王爷所想，区区一个赵殊途，又怎么拦得住？王爷若是做了他的姐夫，这攀上亲戚关系，或许还可以将赵家，揽入手心。”
　　泽王转了转眼珠子，也设想了一番，继而冷笑摇头。
　　也是，若是他就是个安分守己的闲散王爷，在自己的封地修身养性，直到老死，那赵家绝对不会以他为敌，想要娶亲，想来也容易，偏生赵家是皇帝爪牙，未来更会是太子鹰犬，赵衍又与宋景交好，这衡量来去，身份上和立场上，怎么样，他与赵宣华都不合适。
　　但是越是这么个不合适，泽王就愈发有占有欲，和挑战欲。
　　“可本王的确是喜欢他的姐姐。”
　　谢伯昊抬眸，看到了泽王眼底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一丝柔情和笑意，以往都是虚情，可这一次却有了一点异常的真心与欢喜，委实叫人觉得怪异。
　　“那趁着县主在京城，王爷想如何做？可需要属下帮忙？”
　　泽王笑了笑，心里想着的都是那惊鸿一瞥，一见倾心的悸动。
　　这么多年，他何尝这般过？美人也不是没有见到过，但能叫他一瞬间想要娶进王府做王妃的女子，却只有赵宣华这一个。
　　“不是说她，是北疆有名的才女吗？趁着赵衍不注意，把她请来含雪阁。”
　　“是。”
　　“还有，叫人画一幅顾倾的画像来。”
　　谢伯昊疑惑了一番，但也点点首躬身，“是。”
　　……
　　再过两日，便是七夕，今年的七夕与中秋，靠得很近，所以过完了七夕，便也就是中秋了。
　　赵衍在为了宋景的事情烦心，而的确也找到了蛛丝马迹，可以让那月麓公主腹背受敌。
　　“韩吉趁着月麓来的使者不注意，去翻了他们上供的那些箱子，你们猜里头是什么？”
　　九五和赵宣华对视了一眼，女孩子都是不理解的，只是一脸的茫然。
　　而九晗坐在一边饮酒，倒也百无聊赖，只道：“我还是觉得，杀了她干脆些，但不是我动手，我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人族的规则，牵扯到两邦战争的，非鲜血，不可止战。”
　　赵衍无奈了下，抬眸看着九晗无所谓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一个冷酷绝情的神祇，“这不还没有打起来吗？打起来了再说。”
　　“那阿衍，到底，是放了什么？”
　　“布匹之下，全是军火。”
　　九五伸手打住了下，奇怪道：“那么容易就被看到？不怕有诈吗？”
　　“韩吉那家伙身手不错，暗自潜入自然容易，这是他在里头偷摸带出来的箭簇，我看了下觉得不对劲，这敕造印不属于月麓，这是骊朝自己的东西，而且……姐姐你看这箭簇的形制，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赵衍严肃地把箭簇递给了赵宣华，而她接过仔细打量了下，便诧异道：“这怎么，是我们家的？”
　　“据韩吉描述的，我可以断定那些军火，都是郡王府的敕造与形制。”
　　赵宣华霎时讶异，猛地站起身来，“这是要污蔑我们家谋反？”
　　“我说呢，那些箱子迟迟不让人清点，还说是公主私人闺中之物，不好查看，只是扔在那里，上缴的也只是部分罢了，原是这么些恶心的勾当。”
　　“那这样，岂不是不好揭穿？一旦查了，我们家，可是欧脱不了干系的啊，要是说与月麓同流合污，这罪名，可不得让父亲寒心？”
　　赵衍愤懑坐下，双手环胸，盯着那箭簇，满心怒火。
　　“若是不解决这桩婚事，我怎么安心和你一起出去找碎片？你说是不是白幽灵？”
　　顾倾瞥了赵衍一眼，看着他脸色阴沉，很是生气的模样，便淡淡起身，走过去抚了抚他的发丝，轻言温柔道：“行得正，又何惧诬陷？皇帝足够信任你们赵家，此番又有你姐弟二人同时在京城，皆是赵家嫡系，若赵家要谋反，怎么会放任你们在这里？”
　　赵衍平静了下，赵宣华也点了点头。
　　“找准时机，自然可以揭穿军火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做好准备澄清自己的立场便好，其余的，还需要多找些有利于取消婚约的事情出来，透露到大臣们的耳朵里，好让他们借题发挥，为宋竞微请命，退了婚事。”
　　赵衍点了点首，对于九晗平静的话语，很是认同。
　　“月麓公主的底细，九五，你再和韩吉一起查探一番，总觉得她不可能如此干净。”
　　“好。”
　　赵宣华也想了想，才对着赵衍道：“听闻这两日她总是喜欢去东宫，可却鲜少与骊朝贵族的女眷往来，目的倒是明确，等到九五来了消息，不然我去试试，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话来？”
　　赵衍看着赵宣华，思忖了一番，却也不愿让自己的亲姐姐去涉险，便道：“等九五和韩吉的消息吧，虽然确定了军火的事情，我可以做好对策，却也不能说是绝对可以完胜的一击，还得有些别的办法才行。”

第187章 我不经撩
　　夜深人静之时，秋风微冽。
　　赵衍房中窗棂被月光打得朦胧，透着剪影，些许氤氲。
　　他也乏了，在案前书写完了要传递到北疆的信笺，放下墨笔，轻叹了口气。
　　转眼，他看到了那个沉香木盒，双手一颤，便也不自觉地伸向了木盒，拾起打开，不过也是寻常举动。
　　没有送出去的玉簪子，还躺在里面，而九晗给他的望月簪，也放在一边。
　　他拿出那梅花玉簪，再一手拾起望月簪，拿在手中对比了一番，透过烛光，眼神微微涟漪着，内心轻叹。
　　现在要让他满心欢喜地去给顾倾送这簪子，他还真的没有那个脸了，也没有那个心情，他们如今的情意既定，委实不需要这些虚浮的物什来维持感情，只是可惜了这簪子了，满载着他三年前无比欣喜与赤诚的情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沉溺在一个木盒子里。
　　“白幽灵，你的确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忽然，九晗的声音温柔地响起，随着掀开珠帘的声音落下，继而入赵衍眼底的，便是那即使是幽暗里，也依旧熠熠生辉的绝美姿容。
　　赵衍蹙眉抬眼看着他，顿时放下了两支簪子，道：“你怎么老是随便出入我的房间？你不是自己有房间吗？”
　　“你我也不是第一次同寝，何必总是拒绝呢？且先不说这个，你方才说的话，可否再说一次给我听？”
　　他温柔的声音，春风微拂般入了赵衍的耳朵，他的笑意溢然脸孔，在他身边坐下时，也是带了一股兰麝的香气，叫赵衍不由自主沉溺。
　　赵衍滚动了下咽喉，眼神闪躲了下，“最近跟着你，我也开始肉麻起来了。”
　　“你以前不经常如此吗？你也总是撩拨我，却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经撩。”
　　赵衍瞥眸，这才与之对视，赵衍在九晗眼中也是含情眼，无比多情，看多了看久了，定会沦陷。
　　“你不经撩？你以前岿然不动跟木头似的，你跟我说你不经撩？”
　　他其实是想说，他自己，真的不经撩，顾倾太过死板，却也的确动了情。
　　“你现在可以试试看，我到底能不能经受得住？”
　　赵衍先是缓缓退了退，倒也没有在质疑现在这个顾倾的能力，只是他出于好胜心，也是想要好好讨回这些日子以来在他手里遭的罪，赵衍转悠了下眼珠子，起了点坏心思。
　　他微微勾唇，三年前，他可是为了能与顾倾同床共枕还上房揭瓦的人，现在怎么可以在气势上屡屡被这人给打败？
　　所以他缓缓朝着九晗靠近，九晗当真是岿然不动地等着他，好似把自己当做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你总是占我便宜，脑子里还总是双修这样的事情，我不让，是不是很让你觉苡橋得憋屈？”赵衍刻意用一种很是撩拨的语调，轻轻地，划过九晗的耳鬓。
　　九晗身子一酥，差点把持不住。
　　“所以你是不是该，好好找个时间，满足一下为夫？”
　　赵衍愈发靠近，吐息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九晗在滚动的喉结，便缓缓上前，亲吻了下那喉结，倏然，九晗血脉喷张。
　　“玩火会自焚，赵衍，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赵衍不害怕，反而还愈发放肆起来，他看了一眼九晗的眼睛，继而跪在了他面前，又直起了身子，九晗是坐着的，赵衍这样一操作，就变成俯视着九晗。
　　九晗抬眼与赵衍对视，看着他的笑意，自己的手也忍不住霎时环住了赵衍的腰身，他很期待，赵衍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出来。
　　而赵衍并没有拉开他的手，却也是自然而然地捧住了九晗的脸颊，“你的脸好小哦~”
　　九晗勾唇不语，只是看着他，眼神充满着期待。
　　赵衍低下了脑袋，继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瓣，在赵衍吻下去的一瞬间，九晗亦自然闭上了双眸。
　　赵衍浅浅地吻着他，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双唇，尔后，才是更加深入的探索。
　　九晗被吻的时候，便已经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了，有一说一，赵衍自然没有桥曦那般纯情，赵衍还是主动的，而且比之桥曦，更有法子让他欲罢不能，甚至可以让九晗欲火焚身，只要将三年前的赵衍找回来，那他们双修的日子，还会远吗？
　　缠绵了一会儿后，赵衍主动放开了他，但九晗却不想那么快失去这份温存，在赵衍松开时还想着往前凑一凑，但赵衍却没有给机会。
　　九晗看着赵衍的眼神，开始有了一种狗狗般的无辜，还含着水光，无比魅惑，他轻声问道：“能要你吗？”
　　赵衍缓缓低下身子，嘴角的笑意还未曾收起，九晗以为他是愿意了。
　　但赵衍却忽然间一句，“不行。”
　　说罢还没有等九晗反应过来，赵衍就在他身后下了一道符箓，继而一身轻松地坐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舒心不已。
　　“哎呀，真是舒服。”
　　九晗蹙眉感受了下背后的符箓，继而看向赵衍，他伸手要去触摸赵衍，却在碰到赵衍那一瞬间，就宛若被电流击中一般，些许刺骨的感觉。
　　他一怔，疑惑地看着赵衍。
　　而赵衍正了正身子，拿出一张符箓，夹在指尖朝着九晗晃悠了两下，呵笑着道：“五个时辰内，你不能碰到我。”
　　九晗顿时转眸笑了笑，还真是一模一样，鬼主意就是多。
　　“你觉得这符箓能困住我五个时辰？”
　　赵衍也有些没底，但依旧觉得气势不能输，所以道：“你尽可试试看。”
　　九晗其实可以耗费点神力，化解开这个双向符箓的，可是看着赵衍沾沾自喜的可爱模样，又对方才他的撩拨和亲吻很是满意，便想着满足一下小孩，让他有点自豪感，便没有那么做。
　　“好，今天算你赢了。”他宠溺道。
　　因为这么一出，赵衍睡意全无，继而又随手拿起了毛寒子给的古籍，看了起来。
　　九晗就坐在他身边，又看了眼案上的两支簪子，便伸手要拿过来，赵衍却反应很大，想要夺过来，却晚了一步。
　　“还给我。”
　　九晗打量了下梅花簪子，笑了笑，“不是送我的吗？怎么还藏在你这儿？”
　　赵衍白眼，“你当年就没有想收，拒绝了我几次？你自己没数着？”
　　听出他的怨怼，九晗低眸浅笑了一番，“这一次，便是我管你要来的。”
　　“什么？”
　　“当初你不是因为这簪子，很伤心吗？”
　　赵衍的脸色淡了淡，明知道，还拒绝，以前的顾琛瑶怎么着都是找死的。
　　“对不起，不该拒绝你的，都是我的错。”
　　赵衍蹙眉转眼看着他，瞅着他看着簪子那柔情的眼神，和三年前他冷酷无情拒绝自己的脸色还真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后悔了？”
　　“嗯，所以我做错了事情，你要罚我吗？”
　　“还没见过主动请罚的。”
　　“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消气。”
　　“行了行了。”赵衍摆摆手无所谓了下，“这么久了，最生气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还翻旧账，岂不是显得我真的很小气？”
　　九晗这才笑了笑，试探问道：“所以你是没在生气？”
　　“你喜欢这簪子，就拿去，放了这么多年没戴也是浪费了。”
　　“好。”
　　赵衍看回了古籍，九晗却没有在意他书立的内容，只是继续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启程？碎片的事情，已经不可推迟了。”
　　“宋景的事情解决了就去。”
　　“退婚之事，我看得出来非同小可。”
　　赵衍点点头，道：“原是两邦结亲，但是月麓并不是一心归顺，还与泽王牵扯不清，那宋景怎么可能娶她为妻？”
　　“是啊，若是这般，钟徽会很伤心吧。”
　　“啊？”
　　“无他。”
　　赵衍无所谓了下，便接着道：“只是这桩婚事一旦告吹，月麓与骊朝，怕是又有打仗了。”
　　九晗微微冷笑了下，眼神也凛冽了下来，他只道：“打仗不好吗？在西部交锋的话，那楼家的小子，不也得去西部了？”
　　赵衍蹙眉抬眼看着他的脸色，“你说楼君鸿？”
　　“你去参加宫宴的时候还和他同坐一辆马车的，他还纠缠着你，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衍抿唇，怎么有种被直接抓奸了的感觉？
　　“他威胁我，我能怎么办？而且我已经声明过了，我喜欢的人是……”赵衍瞟到了九晗那邪魅的眼神，一时间顿住。
　　“嗯，是？”
　　赵衍撇嘴，“你。”
　　九晗伸手满足地想抚一抚他的脸庞，却在抚上的时候又是一种电击的感觉，顿时叹了口气。
　　“别碰我了，很难受的。”
　　九晗单手支头，慵懒地看着他的侧颜，“既然心疼我，那给我解开不好吗？今夜我也要与你同床共枕的，万一被电死了，你上哪儿找一个夫君回来？”
　　赵衍嫌弃了下，“天涯何处无芳草？”
　　“楼君鸿算吗？”
　　“你提他干嘛？”
　　“他可以从前世追你到这一世，倒是我小看了他，你不能和他走太近。”
　　赵衍勾勾唇，“虽然不懂你说的，但，怎么？你吃醋？”
　　“嗯，而且不爽。”
　　“不爽？哪门子不爽？我和他可清白着，你别胡思乱想。”
　　“你还会怕我胡思乱想吗？”
　　“我要说会呢？”
　　“那我就高兴。”
　　赵衍一个无奈，放下了手里的古籍，“我想安安静静看会儿书，你能不能别吵了？”
　　“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去床上睡觉了吧。”说罢他起身就想抱着赵衍上床去。
　　但赵衍躲开了，道：“你想加时辰吗？”
　　九晗觉着，应该不用玩儿了，再玩下去，赵衍都要觉得自己可了不起想上天了，所以他一个挥手，神力微微拈了下，符箓就在背后化开，而赵衍案上那道相连的符箓，也随之化为灰烬。
　　赵衍一怔，霎时闭眼扶额，满脸无奈。
　　可恶啊！

第188章 无中生友
　　顾倾没死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海。
　　天下宛若炸开了锅一般，这无疑是昆吾给人族的一记重磅炸弹。
　　凡人最擅捕风捉影，更擅添油加醋， 这么一番惊世的消息传出，御华君顾琛瑶更是被传奇得神乎其神，比之三年前的时候，要更加像个命定的天人。
　　而九晗出行，也不再以帷幕示人，一身素衫，用他的容颜，征服天下。
　　“果然啊，人的本质，就是八卦。”
　　赵衍今日出门，听了太多的风言碎语，而拜顾倾名号所赐，他今日上街被许多人的目光洗礼，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争议的，大有人在。
　　一回家，他就忍不住吐槽。
　　九晗百无聊赖，倚在院子里特意从浮生阁上移植而来的梨树上，大口饮着梨酒，那恣意又盎然的姿态，倒是与桥曦颇有些相似。
　　“外头的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了？”
　　“多半吧。”赵衍一身颓废地坐在了石案边，提起酒坛，也跟着倒起了酒。
　　“无妨，世人皆知的话，也省得我对天下公布，你是我的人了。”
　　赵衍瞟了九晗一眼，他倒是潇洒，活得比之前的他还要恣意，现在反而是他赵殊途有一堆事情摆在眼前要处理，这个角色，真的调转得很反常。
　　“昆吾清心寡欲，修仙之人不是不该被这些情情爱爱束缚的吗？昆吾玄尊难道愿意你在这里和我闹绯闻？”
　　“他们如何想与我无关。”
　　呵，这一点的冷酷，倒是有点以前的顾倾的味道。
　　赵衍瞟到了九晗的发髻上，戴着他三年前未曾送出的那梅花簪，那簪子，一开始他觉得倒是像极了女子之物，只是一想起顾倾的气质，就莫名觉得很是相配，所谓傲雪凌霜，一枝独秀，可不就是说的这家伙？
　　真是时过境迁，连顾琛瑶都能被改变，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白幽灵，九五和韩吉去查了那个公主，好像有了点眉目，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九晗低眸看了眼坐在那里的赵衍，瞧着他的背影瘦弱，倒是有些心疼，“怎么了？说说看。”
　　“这公主对宋景肯定不是真心实意，她不喜欢宋景的，有消息传来，那公主，好像嫁过人。”
　　九晗手里的酒盅忽然就顿住了，但转而又自然而然抿了一口，无所谓的模样。
　　“这件事情隐晦，若不是让杨家和韩家合力盯着，多半也不会有消息传来。”
　　“你打算如何处置？又要如何告知宋竞微？”
　　赵衍摇摇头，思忖了一番，“先是我们家敕造印的军火，现在又是她嫁过人的消息，我还听杨丰愿说，月麓公主乃主战派，而且与月麓王不合，总有要篡位的感觉。”
　　九晗听罢，只是微微点首，他对人族之间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若非赵衍在此，他也定不会在这里久待。
　　他是天族的神君，虽说庇佑苍生的确是己任，但不至于牵扯到人族的是非之中。
　　“我想，你有必要去见见宋竞微。”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事儿可不能拖太久，毕竟我听说宋景这些日子很难，朝堂上总有大臣发难，还老是话里话外逼着他娶公主，这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有什么意思？何况这个人还打算谋朝篡位。”
　　九晗听罢，手里的动作微微诧住，继而浅浅一笑看了眼赵衍，他抓住的重点，在于——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有什么意思，嗯，这话倒是不错。
　　赵衍猛地站起身来，眼神笃定着，“我现在就去太子府。”
　　九晗看着他气鼓鼓地走出去，临了那衣袂还轻飘飘的，背影甚是可爱。
　　不由得笑了笑。
　　回想以前最初时候，对于赵衍的风评——传闻赵郡王的长子赵衍天煞孤星，还是个泼皮，引得赵郡王厌恶，故自小便被送来了京城作为质子，与众世家子弟共同就读在太学之中，赵世子平素不学无术斗殴滋事纨绔浪荡，世家子弟都对其是避而远之。
　　如今一想起，都只是表面罢了，早在他还是顾倾，还未曾神识归位之时，顾倾就看得出来赵衍本质良善，实乃不可多得的仙缘奇才，他当初想要将他带去昆吾培养，修这所谓正道，可惜一切都是人算不如天算。
　　九晗这才想起来，赵衍似乎，平身修不得仙道……
　　手中的酒，霎时就不再醇香了，他的眸光暗淡了一番，结合以往再看今朝，他或许可以为赵衍找出些许理由来。
　　前世作为天族上尊，兢兢业业，恪守本分，未有差池，一直以血为祭，神体为媒供养着凶器，到头来不过是因为催动独尊塔而已，却不能将功补过，还得落得个陨落不世渊的下场，如此悲戚戚的前世，即便是转世为人，或许也没办法彻底忘却，骨子里，还是深深痛恨着这天族与仙道的吧……
　　“那若是如此，一旦让他觉醒成为桥曦，他会不会，无法接受？会不会不愿意与我回天族？”
　　九晗不经意间，总会有些担忧，未来的路看着很短了，可实际上在找到桥曦的那一刻，好似才刚刚开始。
　　……
　　赵衍一路风尘仆仆急匆匆地赶去太子府，而他向来是东宫熟客，都知道宋景与他交好，就没人拦着他，他通报都没有通报，就径直问了下人，去了后院。
　　他一跑过去，就看到宋景岿然站在那边练习箭术，靶子挺远，而他箭术本来就好，赵衍就叹了口气无奈了下走过去。
　　“太子爷，您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干这事儿呢？”
　　他过去随意坐下，看着案上拜访的葡萄，就随意吃了起来。
　　宋景瞥了他一眼，脸色肃穆，看起来好像睡不好的样子，轻言无力道：“你来做什么？”
　　“和你商量你的事儿。”
　　“什么事情啊？”
　　忽然，一道俏皮可人的女声传来，赵衍的脸色顿时一垮，宋景也跟着黑着脸，两个人一同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赵衍看到来人，瞬间瞪大了眸子，真的有被无语到。
　　“这位，肯定就是太子殿下的友人，赵世子吧？”
　　赵衍看着缓缓走近，还对着自己微微行了个礼的月麓公主，与宋景尴尬对视了下，继而，眸光开始凛冽起来，脸色也阴骘不已。
　　“这月麓的民风，竟是如此豪放的吗？皇上未曾下旨，公主未曾过门，国婚未曾举行，公主怎的，就会堂而皇之出现在这太子府呢？”
　　她浅笑了一番，很是大胆地在赵衍对面坐下，端着的架子，好似自己已经是东宫女主人了似的。
　　她道：“月麓的确开放，冗杂的礼仪不比骊朝的多，不过骊朝乃大邦，该是不会介意我们小门小户的，不是吗？”
　　“知道自己是小门小户，那怎么还敢动不该动的心思呢？”
　　月麓公主的脸色又暗了暗，瞧着就知道赵衍不是好得罪的角色，继而她浅笑起来，“的确，嫁给太子殿下是我高攀，可是，我们月麓常年是骊朝的心腹大患，这是不是可以见得，我们月麓也不至于，到需要屈膝摆尾在骊朝面的程度？”
　　赵衍的眸光犀利的一会儿，这公主好家伙，还真的是不好惹啊。
　　“骊朝礼仪之邦，若不是蛮夷无礼，又怎会征战连年？公主啊，你们是不是，该反思反思你们自己啊？”
　　月麓公主瞥了一眼根本没打算要帮自己的宋景，双眼微阖，她早就听说，太子和这世子，是穿的一条裤子，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世子，虽然你也是身份尊贵，可我好歹是未来太子妃，更会是这骊朝未来的皇后，如此这般，世子无礼，也太过影响情谊了吧？”
　　赵衍白了一眼，满是不屑，“公主可有听过我在骊朝的名号？好的没有坏的倒是一大堆，真要把我这区区世子惹急了，也是会拉人垫背的。”
　　宋景不管他们两个人在争锋，自顾自的，只是在那边射箭，而且是百发百中靶心，无一脱靶。
　　他阴森的气息在月麓公主的眼里，的确很恐怖，他不想娶了自己这个她也是明白的，但是计划已经在实行，她不会轻易就放弃。
　　“赵世子，话里有话啊。”
　　“公主不也是吗？彼此彼此。”
　　赵衍转眸慵懒地瞥了眼宋景，眼神涣散了下，显得很是低迷，他只道：“哎呀宋景啊，我有一个朋友哈，他近来可能是倒了血霉，家里给他安排的未过门的妻子，竟然是个嫁过人的……”
　　宋景手里的弓原本拉开了，可却因为赵衍的话，顿住。
　　而月麓公主也猛然瞪大了眸子，警惕无比地看着赵衍的姿态。
　　赵衍无所畏惧，继续扯开了嗓子道：“这嫁过人也就算了，他那未来老婆啊，还是个打算谋夺家产，害他性命，甚至还要拉着他的挚友一家来垫背的女人啊，咦额~女人怎么能这么可怕？这么想，真的觉得我家白幽灵可好太多了！”
　　宋景似乎有所意会，与赵衍像是对上了暗号，他放下弓箭，转眸看了眼赵衍，又瞄了下月麓公主。
　　继而把弓箭递给了一旁的苏皙棠。
　　苏皙棠眼神闪躲，低着身子过去接住弓箭，却被赵衍看在眼里，赵衍看人不说一个准，却也不见得会有所闪失，他向来觉得这个苏皙棠不一般，总感觉这家伙待在宋景的身边很渗人，脸色顿时对着苏皙棠有阴骘了几分。
　　“这倒是个有趣的故事。”宋景缓缓走过来。
　　赵衍则呵笑，“不是故事，是事实，这事情，太子殿下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宋景也跟着坐下，与赵衍眼神交流一番，各自有所想法。
　　宋景道：“嫁过人，谋夺家产性命，要牵连挚友，这么多内幕，的确该好好探讨一下啊……”宋景还刻意看了眼月麓公主，瞧着她似乎神色自然，还对着自己浅笑，便继续道：“公主不妨，也一同参谋参谋？”

第189章 借刀杀人
　　“我这个朋友呢，他出身高贵，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可谓是人中龙凤，那英姿飒爽犹酣战的，我……”
　　“差不多得了。”宋景轻咳了两声，很是嫌弃地道。
　　赵衍呵呵笑了笑，单手支着下巴，刻意凑近了下宋景，调笑道：“怎么，太子殿下这是见不得我夸别人的好？”
　　宋景随手摘了一颗大葡萄，准确无误地往赵衍的嘴巴里头塞。
　　赵衍囫囵了下，这才咳了咳声，继续道：“总之，他很出色，栋梁之才，而他这未来妻子吧……”赵衍有意无意瞥了眼月麓公主，似乎眼神在暗示什么，却也不明显。
　　他继续呵笑着，“也是尊贵的身份，虽然比起我这个朋友，她算小门小户，而且呢，她娘家不安分，总喜欢给未来夫家这边的人使绊子，这不巧了吗？这两家的子女结亲，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件天作之合的事情，利国利民，可是谁能想到呢？”
　　赵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戏精上身演得比谁都要热忱，还手脚跟着比划了起来，无比煽情。
　　“我那朋友一片赤诚之心，为人正直善良，却要摊上这么个岳家，还要娶一个这样的妻子？你说说，他是不是很可怜？是不是，很需要正义之士，伸出援手？”
　　宋景虽然嫌弃，可是被他这么一逗，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而且也配合着赵衍的夸张手法，有意无意间，总是在眼神暗示着月麓公主什么。
　　公主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这赵殊途在内涵自己，可是她又不能挑明了说那就是在说她本人，不然的话岂不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真的是嫁过人，图谋不轨如此的意图？
　　她尬笑了下，配合着赵衍演戏，道：“那世子这朋友，还真的是，挺不容易啊。”
　　赵衍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笑，但还是正了正身子，很是认真道：“公主觉得，这事情，可有法子可以帮到我的朋友吗？”
　　“这，你这朋友的妻子，未必就很是不堪，既然出身显贵，那也是门当户对的，骊朝不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那他们身份正好，又何必拘泥于这些？”
　　赵衍抓住了重点，立马眼神一亮，道：“诶，这可就不对了，骊朝重礼，也重廉耻，不比月麓开放，可以接纳的程度在某些方面，自然没有月麓的高，嫁过人其实没什么，可是心怀不轨之女子，情节严重，在骊朝某些乡下地方，那也是要浸猪笼的呀。”
　　赵衍一说，宋景呵笑了下，又无所谓地低眸抿了抿酒水。
　　公主有被吓到些，就蹙眉黑着脸看着赵衍在自己面前晃悠，若非赵衍生的一副好面孔，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戳瞎他的双眼，然后再割了他的舌头泄愤。
　　她强忍着火气，道：“世子难道是在教导我，要如何恪守礼义廉耻吗？”
　　“也算吧。”
　　“你……”
　　“看样子，公主好似是站在那女子一边的，如此为那女子说话开脱，难不成，那女子，公主认得？还与公主，同宗？”
　　这讽刺的意味已经烧到旺盛了，宋景安安静静待着，也难以端正他那太子的架子，没忍住，也呵笑出了声。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赤果果的内涵。
　　赵衍见她的脸色青一块，又白一块，还紫一块的，也跟着难受了下，顿时啧啧摇头，“公主莫不是在骊朝水土不服？这些日子，看看这如花似玉的脸啊，都铁青了不少。”
　　“赵殊途！！”
　　宋景一看那公主拍案而起，气势凌人，还大喊着赵衍的名字，顿时眼神一个阴骘，眼刀砍了过去毫不留情，不带一丝暖意的，他道：“公主，还请自重。”
　　月麓公主一对二，根本就没有多大胜出的可能，更可笑的话，自己未来的夫君，竟然帮着一个外人来呵斥自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太子，骊朝礼仪之邦，在我看来，簪缨之子皆是如太子这般优质的，但这赵世子，怎么看着就与他人不一般呢？嘴上说着重礼，可实际上却是咄咄逼人，口出不逊，太子不该，管一管吗？”
　　赵衍的眼神慵懒着，双瞳微阖，依旧无所畏惧。
　　而宋景瞥了眼赵衍，继而看着气恼的公主，只是轻言：“满宛阳城的人都知道，与赵殊途计较，等于徒劳，等于血本无归。”
　　“我……”
　　赵衍嗤笑出了声，挑眉看了眼公主，带着调笑的语气道：“公主见谅啊，别那么小气嘛，人在骊朝，都知道我赵殊途名声不好，大家避而远之，指指点点的话多也是在背后说的，因为他们只配在我的背后，但公主可别学他们啊，公主尊贵，怎可与那些俗人一般呢？”
　　月麓公主的脸色当真愈发难看，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维持着她月麓公主的良好形象，“太子，世子说得不错，近来的确是水土不服，还请太子准许，让我回去好生歇息。”
　　宋景只是微微摆手，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一个。
　　月麓公主愤懑离开，临走时，给赵衍的眼神无比寒冽，似乎还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衍感受得到，却也没有害怕。
　　等到她走，赵衍这才严肃了回来，看了眼宋景，沉声道：“都听明白了吧？这公主不简单。”
　　“我知道。”
　　“且不说嫁过人的事情……”赵衍刚想继续说下去，可却瞟到了后面站着的苏皙棠，立马刹住，又抬眸对着宋景示意了下。
　　宋景似乎是意会了什么，转身看着苏皙棠，便道：“你且先下去，看看那月麓公主如何。”
　　苏皙棠不卑不亢，只是轻言遵命，“是。”
　　等到无他人了，赵衍才猛地掏出了有他们家敕造印的箭簇，一把扔在了案上，“你自己看看，要是韩吉没发现，这事情，岂不就放任他大条？”
　　宋景拾起箭簇查看的时候，也很是讶异，转眸看着赵衍的愤懑，脸色也阴沉不已，“从他们那里来的？”
　　“嗯，要拉我们家垫背的话，确实是一石二鸟的好法子，尤其，对你叔，好处贼大。”
　　宋景原是有些焦头烂额了，这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赵衍亲自来说的，就更加觉得难做。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的行动，若是没有早点处理好这军火的事情，被他们转移了，亦或者拿出来做点别的不利于我赵家的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她嫁过人又是什么意思？”
　　“你还关心她嫁过人干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她不喜欢你的，她带着她的目的来夺取太子妃之位，她在月麓可是主战派啊，月麓王年迈了，想求个安稳，可她年轻气盛的，还野心勃勃，怎么会容许放在眼前的机会错过？”
　　“机会？你是指泽皇叔？”
　　“你叔肯定交易了什么给月麓，你啊，要是真的娶了她，一个不小心实在床上都不知道，这婚事，赶紧解决了。”
　　“我也想解决，可是没有万全之策，不可胡来，百官不好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虽然在监国，却也由不得我胡来。”
　　赵衍啧啧了下，用着可怜人的眼神打量着宋景，“你说你这个太子爷怎么当得这么憋屈呢？”
　　宋景冷呵了下，他倒是不想与赵衍争执这些。
　　毕竟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羡慕赵衍，那般洒脱恣意，无所畏惧，即便声名狼藉，也依旧无拘无束，从未被拘泥。
　　“我已经给你查出来这么多有利条件了，你赶紧动起来啊，利用好这些，借百官之口回绝婚事，顺带坐实一下月麓图谋不轨，发兵打一仗，打到他们不敢乱来彻底臣服了，可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宋景微微摇头呵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衍。
　　这家伙说得倒是轻巧……
　　可是，也不是不可行……
　　“你这借刀要杀人的法子，谁提议的？”
　　“白幽灵。”他毫不犹豫推锅。
　　宋景点点首，却也有些诧异，“御华君如今又是名动天下，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要收敛些。”
　　“我够收敛了，是他该注意点形象才对，一炮而红的人是他又不是我。”他摆摆手无所谓了下，可又仄声道：“现在是你的事情最重要，忙完你的，我才可以和他一起去找碎片，抵御那什么魔族，才不会让你太子爷一整天的既要担心自己叔叔造反，又要操心国祚，还得盯着那魔族。”
　　“你要走？”
　　赵衍点点头，很是慵懒自然，“师父从一早就希望我找碎片回来，有些事情，其实真的需要有人去做，仙门百家争夺碎片这么久，不是件好事，昆吾站出来的人也是顾倾，我们联手，好过放纵着他们如此下去吧？”
　　“那倒也是。”
　　“反正你自己利索点，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来信，大臣们的心思，只要对骊朝和自己不利的，他们肯定会挤破脑袋的，你稍加利用我给的消息，想个法子拉你叔出来垫背，最好，让他们互相残杀！”
　　宋景蹙眉，嫌弃地看了眼赵衍，而赵衍已经起身，还顺手抓走了一大串的葡萄，作势要离开。
　　“还有啊，你小心那个苏皙棠，他和泽王走得很近。”
　　“我知道，他出入含雪阁。”
　　“你也真的是心大，别以后有什么问题哈，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知道了，你回去陪你的御华君去吧，这里我自己有决断。”
　　赵衍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谓，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太子府。
　　而宋景坐在原地，阴骘着双眸看着案上的箭簇，他的瞳孔里，也开始迸射着一丝肃杀之气，拳头，也随之微微攒紧。

第190章 周密计划
　　七夕将至，天涯海角梦里，鸿雁寄相思。
　　赵宣华初来乍到宛阳城，因见惯了北疆风土，寒光凛凛，白雪皑皑银装千里，今闻得此京都盛景，固然是触景生情，别有一番意境。
　　逗留几日，赵衍这个好弟弟见不得自家亲姐姐苦闷，便该给银钱的给银钱，该安排人手安排人手，撺掇着自己姐姐游玩宛阳城，不留遗憾。
　　“知欢，听说宛阳城岫玉斋做出来的甜品，是世间难得的美味，我们都还没吃过呢，不如去看看？”
　　知欢对着赵宣华笑着点首，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格外兴奋。
　　不料，前往岫玉斋的途中，遇到了聚众闹事的一群乌合之众。
　　知欢跑去查看过路情况，回来便对着赵宣华道：“县主，不然我们绕道吧，前面好像因为一场对弈吵得不可开交。”
　　掀开车帘看着那一头的确吵闹的景致，赵宣华微微颦眉思索了一番，继而抬眸之间，便看见了那明晃晃的金字招牌——含雪阁。
　　“含雪阁？”
　　“是，就是因为这个什么含雪阁里的一场对弈吵起来的。”
　　赵宣华不以为然，只是轻言，“那便绕路吧。”
　　而当知欢想要让车夫绕道时，与之擦肩而过的一辆马车里，因为车帘被风儿微微吹起，里面坐着的男人被赵宣华一个瞟眼瞥见了姿容，倒是端庄，也是气质如兰。
　　赵宣华的视线随着那马车一道被吸引，而正当车夫欲掉头离开时，赵宣华却拦住了，“慢着。”
　　“县主？”
　　“慢着。”
　　那马车果不其然在含雪阁门前停住，而从车内走出来的青衫男子，也的确风度翩翩，有皇族风范，他是泽王。
　　“对弈，讲究的不过一个酣畅淋漓，棋逢对手，含雪阁也不是战场，何必吵吵闹闹？”
　　“那黑白二子，足以让世人摸索一生，在棋盘这个广阔的世界里，不也是要谋求和谐的吗？此时争夺谁进一步，谁退一步，棋品作何？诸位才子都是我骊朝良才，不可多得，入含雪阁不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吗？”
　　“一局对弈，一段人生，落子无悔，虽尔虞我诈，但解开其中奥妙又棋逢对手，何尝不是刻骨铭心？”
　　泽王屹立在众人中间，宛若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使，格外尊贵，且熠熠生辉。
　　他的一言一语，都传进了赵宣华的耳里，赵宣华不由得缓缓勾唇浅笑，那是女子莞尔的笑意，不经意间，透着无限的温雅。
　　“宛阳城喜欢说道理的人，好像还真的不少。”
　　不过，他说得很有道理，感觉，对世事，颇有心得的模样。
　　泽王一通嘴炮，配合着他擅长挂在脸色的笑意，很快化解了乌合之众的喧闹，而当他转身想要进入含雪阁时，却在不经意间瞥眸，入眼，便是赵宣华的视线。
　　也不知是否妥当，二人对视，倒是没有任何回避。
　　毕竟不是十几岁芳华的少男少女，基于已然成熟的思想与心理，赵宣华可以做到毫无波澜地朝着泽王微微颔首浅笑示意，不卑不亢。
　　泽王倒是惊喜，还没等他去世子府请人呢，这美人就自己先送上门来了，老天待他可还算行。
　　泽王往她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赵宣华也下了马车。
　　“苡橋公子方才的一席话，好生精彩，听得我都觉得，被教训了一番。”
　　泽王浅浅一笑，认真打量了下赵宣华，不得不感慨的，是他们老赵家这面相怎么都个个生得如此雅观呢？抛开赵衍讨人厌的一万个理由不说，赵衍的确丰神俊逸，要是他肯好好做人，想必这些年在京中，定让风靡。
　　而那御华君顾琛瑶，必定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位姑娘，好生面生，外地人吗？”
　　“的确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悉，怎么，外地人，便被京城人看不起了？”
　　“非也，在下没有那个意思，在下见姑娘也是雅致之人，若是不弃，可否，含雪阁内一聚？”
　　赵宣华瞥了眼含雪阁的金字招牌，思索了一番，她倒是多少听闻了这含雪阁，只是不甚了解而已，知道算是个干净的地方，而她也是闲来无事，既然无事，那进去观赏一番，也未尝不可。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赵宣华与泽王便一同入了含雪阁。
　　而此间，琴棋书画，赏花品茶，文人雅士，络绎不绝，直至黄昏日落，也未见得赵宣华舍得离开。
　　另一边厢，泽王府密室内，对着案上泽王所递送来的画像，禤烨的脸色阴沉得紧，透着肃杀之气，魔气升天。
　　“原来，是如此啊……”
　　“为了碎片，九晗你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天族，就这么值得你为他们这么卖命？”
　　他的双拳一个攒紧，猛然一怒，冲冠的火气，还没过一会儿，案上的画像便化为了灰烬。
　　“怪不得九晗的气息总是阴魂不散，原是这般，既然现身，那就代表碎片有所着落……”
　　禤烨阴骘地冷笑起来，些许盘算，已然在心里发了芽。
　　禤烨的残魂虽然杀伤力不足，但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魔气容器，一旦爆发这种气息出来，很难不被高修为的人士察觉。
　　而九晗如今神识归位，自然可以轻而易举觉察到这危险的气息，世子府中的他原本这些日子惬意得紧，依旧是倚在梨树上，心里盘算着如何与赵衍过了这个七夕，但，这股魔气的蔓延，叫他敏感察觉，瞬时，脸色骤变。
　　他猛然坐直了身子，朝着黑夜的天空望了一眼，看着皎洁的月盘，隐隐觉得不安。
　　禤烨……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心，便猛地跳下来，站在树下，闭眼仔细感受着。
　　魔气的波动明显，可却也感受得出来孱弱，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来的，或许被干扰了，他也无法很快断定下来。
　　“看来等不下去了，必须，要尽快把碎片全部找出来，带回天族。”
　　他决计不能让禤烨复生，更不能让他的残魂彻底恢复，一旦那一天降临，八荒浩劫再上演一次的话，还能有多少个桥曦来堵住这劫难？
　　他再也等不起一个九百年了！
　　“九五！”
　　九五闻声跑来，急匆匆地问道：“怎么了御华君？世子他还没有回来，你要等一下……”
　　“你去找韩吉，你们多安排些人手，我也会在后面帮你们。”
　　九五一脸懵，“啊？要做什么？”
　　“帮宋竞微退婚！”
　　……
　　翌日。
　　昨夜赵衍乏了，倒头就睡，也没有管九晗如何，他失踪了没回府赵衍都不晓得。
　　而今一早起来，外头就忽然闹翻了天，吵吵嚷嚷，气势堪比当初他大闹宛阳城之时。
　　“九五，白幽灵人呢？”
　　九五转了转眼珠子，抿唇，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赵衍瞥了她一眼，蹙眉问道：“我问你呢，你不知道？”
　　九五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赵衍叹了口气，些许无奈，“现在倒是他乐得逍遥了，白吃白喝白住我的，人现在也不着家了是吧？”
　　“额，世子，其实，算出事了。”
　　“嗯？”
　　“外头现在都闹翻了，说是，月麓公主，失踪了。”
　　赵衍原本没有反应，等到意会了这话后，立马诧住，猛然转眸看着九五，“你说什么？不见了？？”
　　“对，不见了，京兆府介入了，皇宫那边也在寻人的消息。”
　　“不是这才一个晚上谁啊这么英勇无畏？如此大义我赵殊途还真是甘拜下风啊，月麓公主都敢劫？”
　　九五眨巴眼睛奇怪了下，看着叉腰的赵衍，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劫走的？”
　　“那公主你看着像是会轻易被欺负的女人吗？她不打别人已经阿弥陀佛了好吗？”
　　“那，世子可想要，跟着我们，参与一下？”
　　赵衍的身体往后微微倾了下，看着九五这不自然的脸色，还有这试探一般的口气，赵衍第一反应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警惕道：“你别告诉我，这事儿，和你有关系？”
　　九五机灵地笑了笑，“不全是我，我只是帮凶。”
　　“还真的是你？！”
　　“哎呀都说是帮凶而已啦，我有小道消息，世子要不要听？顺带去立个功什么的，好给太子殿下长脸啊！”
　　赵衍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好好说话。”
　　“我们就是给那个公主致幻了下，一个不小心她就掉坑里了，哦对了，她说了不少话呢，有记录，但不在我这儿，对了对了，公主偷人了，如果现在跑去看戏，还来得及。”
　　赵衍听得是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致幻什么东西？偷人又是什么操作？这公主看着也不蠢，那么容易就中招？有没有诈啊？”
　　“没有没有，毕竟是咱们御……”九五原是想说出来的，但是忽然间刹车，继而赶紧转移话题尬笑道：“毕竟，是有周密的计划在前的，世子不是很希望太子赶紧解决这桩婚事吗？这不是给你们安排好了吗？验收就可以了。”
　　赵衍蹙眉，狐疑着，“真的靠谱？”
　　“绝对的，就在酒楼，世子现在过去，保准一抓一个准的。”
　　赵衍听罢，瞬间来了兴致，袖子一撸，一个顶腮，他觉得这事儿可行，就算不是真的那他去一趟看看也不会吃亏啊，现在所有能帮到宋景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放过的，何况自己家的白菜都铺好路了，不走，岂不是对不起小美女？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瞅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嘞！”
　　赵衍二话不说，直接就出门去了，目标十分明确，一路阴险。

第191章 我被绿了
　　“诶这不是桥……赵世子吗？你怎么来了？”
　　那个酒楼，就是钟徽和九晗此前落脚的酒楼，赵衍大摇大摆进去，想着大干一场时，第一个迎面而上的却是钟徽。
　　他低眸看了他一眼，钟徽那张脸，笑得真的好傻，而且一副跟自己好熟的样子，赵衍看着就觉得有点烦人，他和这钟徽真的有点八竿子打不着，可却总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有没有谁在这里偷人？”
　　“啊？”
　　“女的，偷男的，要不然，偷女的也行。”
　　钟徽奇怪了下，然后回答道：“酒楼，风平浪静，你我，不都相安无事吗？”
　　赵衍死鱼眼了下，面无表情道：“哦，那你可以让开吗？”
　　“怎么了？这难得碰上一面，世子这么无情，不太好吧？不然，我请世子吃饭？”
　　瞧着他带着谄媚的口气，赵衍蹙眉不解，白幽灵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难道跟着他久了脑子都会不正常？哎哟~那他可怎么办？他这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天长日久，岂不是要脑瘫？
　　“世子？”
　　“你一边儿去吧，我自己找人去！”赵衍说罢，一把推开了钟徽，毫不留情，径直地啪嗒啪嗒就往楼上走上去。
　　钟徽一脸无辜，“上头应该也没人偷人啊，有的话，就只有一个九晗神君在睡觉而已，难道出事了？”
　　“我们要不要上去瞧瞧？挨个找找？”
　　“可这毕竟事关月麓公主之事啊，不怕丢人？”
　　“丢人的该是他们月麓吧？真他娘的好意思，让个破鞋来我们骊朝，还打算嫁给太子殿下，还妄想做我们未来的国母？”
　　“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他们进城时，夹带军火，好像是要拉谁垫背的。”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上去找找看有没有那什么月麓公主在这酒楼里偷人？外头消息都传遍了。”
　　“可是朝廷没让人动，谁敢乱来啊？要是一个不小心挑起战火，那可是罪过啊。”
　　“啧，真是不爽，我看啊，那月麓公主，真就配不上我们太子殿下！”
　　“就是！！配不上！！”
　　……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在那边议论着，钟徽听得明明白白，总结起来就是——席清要成亲了。
　　“太子要成婚？？”钟徽坐在了他们旁边，两眼放光问道。
　　“哪儿来的乡下人，这都传遍了还不知道呢？”
　　“他真的要娶亲？”
　　“一开始就是，只不过，现在不敢肯定，毕竟那月麓公主现在啊，摊上大事了，一晚上的时间，沸沸扬扬，也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钟徽诧在了原地，左思右想，都觉得此事不妥。
　　不对啊，席清怎么可以成婚呢？即便他也没有觉醒，那也没必要结婚啊，他要是结婚，那，那以后，就是有妇之夫，那他，他……
　　这以后相处，得多尴尬？
　　“这个死席清，在天宫的时候没半点风流债，怎的下个凡转个世就开始闯这样的祸事？讨厌鬼，不是应该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吗？”
　　钟徽怨怼，已然没有顾及到跑上去的赵衍。
　　而赵衍挨个找着，直到想要破门而入一间上房被阻拦时，他才觉得不对劲。
　　“让开！”
　　他强行破入，而一走进去，就看到床榻处有人影，地板上还掉落着凌乱的衣衫与鞋袜，双眼顿时发亮，微微勾唇笑了起来，磨挲了双手，做足了准备，拆穿这种局面。
　　“行啊……”赵衍一步一步往床榻处靠近。
　　淫笑着，“昨日还与我在太子府里唇枪舌战的呢，今天就跑到这样的地方和别的男人春宵帐暖，啧啧啧……”
　　他的人已经走到了床榻前，只是隔着纱帐，只需要他一把掀开捅破局势，宋景就有救了！
　　“公主，月麓的民风，我可真的是……”他猛然扯开了纱帐，“佩服不已啊！！”
　　正当他兴奋着，想要看看这在脑子里早早有所幻想的污秽画面，却不曾想，随着纱帐掉落，朦胧中浮现出来的脸孔，竟然会是自己熟悉不已的男人。
　　赵衍的眸光霎时暗淡了下去，瞳孔骤然缩小，心中猛地一颤。
　　“顾琛瑶？！”
　　但见九晗躺在床榻上，眼神定定地，与之对视，这四目相对的是尴尬，是无语，也是一股子莫名诡异的气息。
　　“姥姥的！！我这是绿了？？”赵衍猛然丢下手中的纱帐，指着九晗喊道。
　　九晗呵笑了下，缓缓起身，双手撑着床板，亵衣慵懒地耷拉着，衣衫半解，风韵绝佳，这委实是诱惑人的好画面啊，要是谁把持不住的，就只能怪九晗本人过于妖孽。
　　赵衍退后了几步，颤抖指着他，“你你你，你那被子下是不是藏着那个女人？你你你，你，你在这里干嘛？你做了什么？你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
　　九晗扭了扭脖子，不以为然，“看看地上。”
　　“你找死呢吧白幽灵，你现在不给我解释清楚就不许走了，也不准回家！”
　　九晗还是浅言，“看地上。”
　　赵衍也不知为何就跟着一起转移了焦点，低眸环顾了下四周，这不都一个样子吗？
　　这不就是你的战果吗？这难不成是赤果果在挑衅？在宣誓？在公开内涵他被戴了绿帽子？？
　　赵衍咬唇，二话不说挥起拳头上前就想给九晗一拳，“你个负心的家伙！”
　　正当他一拳想上去对准了九晗的脸时，九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赵衍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九晗顺势一个拖拽，身体就这么一轻，一下子被拽上了床榻，九晗也熟练不已地，一下子把人给压在了身下，一顿操作，简直行云流水。
　　“你干什么？！还想家暴我吗？！”
　　九晗蹙眉，瞥了下赵衍依旧紧紧攒着的拳头，“家暴的人，不该是夫人你吗？”
　　“滚！”
　　“都说了看地上，你这醋吃得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看你娘的地上，你好意思？一堆脱掉的衣裳，好家伙你竟然和那月……”
　　“地上只有我的衣物。”
　　赵衍一怔，这才冷静下来回想了下，看了两次，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心急了就忽略了这个，但是！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先走掉了？”
　　“我只是太累了，闹了一晚上，就在这里睡下了，至于衣物，你得问钟徽。”
　　赵衍颦眉，“那傻子在楼下呢，关他什么事？”
　　“他这些天在宛阳城里逍遥着，钱财消耗大，昨夜趁我入睡，来我房中搜罗凡间钱财的，我只是累，才没起来跟他胡闹。”
　　赵衍这才沉下来气，白了一眼九晗，说来，还真的是有点憋屈。
　　看着他这小模样，九晗微微勾唇，又俯下脑袋微微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不过难得见你这么心急，又吃醋的样子，这个误会，倒也不错。”
　　“去你的不错！”他一把推开了九晗，猛地坐直了身子起来。
　　九晗也随他，便也轻巧地离开他的身上。
　　“不是我说你到底整什么幺蛾子呢？你别把我家九五给带坏了！”
　　“没有。”九晗微微肃穆了下，转而从枕边拾掇起来一张黄纸，递给了赵衍。
　　“这什么？”
　　“证据，我已经抄送了好些，分别送去了各个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大臣府中，且，在市井大范围流传，很快，宋竞微那边，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赵衍看清了那里头的内容后，猛然一颤，“这全是你干的？你竟然逼供月麓公主？？”
　　“我可没有，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你……”
　　“我只是觉得事情再拖下去不妙，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容不得马虎，所以，我用了我自己的能力。”
　　“你一个昆吾御华君的身份插手这样的事情就不怕……”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他这话接得突然又自然的，反而让赵衍不好意思起来了，赵衍眨巴了下眼睛，抿唇点点头，“哦，谢谢啊。”
　　九晗浅笑，伸手抚了抚他脸颊，赵衍都冒了些虚汗了，“不客气，这不是为夫该做的吗？”
　　赵衍不耐烦了下，敷衍了句“嗯”后，就道：“这里头还牵扯到了泽王啊，月麓公主实话实说是好事，但，此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这就是皇族自己的事情了，我只负责，推动进度。”
　　赵衍颦眉，诧异地看着他，“顾琛瑶，你别放火之后又不灭火啊，这事儿不是在开玩笑。”
　　“可我还是帮你们解决了大麻烦了不是吗？”
　　“哦那倒也是。”
　　“所以……”九晗挑眉看着一脸迷茫盯着黄纸黑字看的赵衍，猛地掐住了他的双肩，又把他扑倒了下去，“用你自己来谢我，如何？”
　　“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在想什么呢？”
　　“想你啊。”说罢他一挥手阖上了门，继而附身往下顿时就噘了下赵衍的脖颈，开始在他的脖间徘徊起来。
　　赵衍伸手抵住他胸口时，不小心还摸到了他的胸肌，九晗衣衫不整的，这触感过于真实搞得赵衍都尴尬了下。
　　“想摸，随便摸。”
　　“喂喂喂，你，你别啊，放开我先。”
　　“不放，你扰我清梦，不得补偿吗？”
　　顾琛瑶放屁吧你，就你这思想还清梦？你丫肯定做的春梦啊你！臭不要脸的流氓。
　　“就不能找个好日子吗？非得就地解决了？”赵衍挣扎着，可是九晗在他脖间所遗留的吻痕已经遍布开来，完全掩盖不去的那种。
　　九晗没话说，他忙活着要扯开赵衍的衣物。
　　“喂喂，君子不能无礼也不能无衣！你别动我了！”
　　“怎么就不能无衣了？之前你不也脱得很开心呢吗？”
　　赵衍：“……”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混账事儿？
　　可当九晗正激烈起劲，外头猛然间喧闹声起，而九晗不管不顾的，直到喧闹声愈发靠近房间，直到那门再次被人破开时，他们的时间，才瞬间被静止。

第192章 盈盈一水
　　月麓公主实际上是在他处被困，虽没有男人在场，却也的确衣衫不整，昏迷不醒。
　　赵衍其实是被自己人引过去给九晗投怀送抱的，这个且先不提。
　　九晗除了用些神仙手段外，其余事情都没有亲自出手，都是九五和韩吉在操持着，毕竟九晗讲究速战速决，不要拖沓。
　　此事，固然是闹得满城风雨，那些信物也让所有人看清了月麓的本来面目，尤其这公主，声名狼藉。
　　东窗事发后，百官闻风而动，尤其对立泽王一派，更是铆足了劲头，抨击泽王和月麓之间的勾当，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赵衍没有参与，所以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得后面去找宋景了解内情。
　　“泽王没事？？什么意思？”
　　“早朝开始，闹了整整一日了，我已经就着大臣们的势头，当堂摔毁当初月麓递送过来的那一半玉环，便是宣告了与月麓之间，婚约作废。”
　　赵衍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还好还好，总算是个好消息，可是你叔那边怎么回事儿？难道那些证词锤他还锤不够吗？”
　　“问题就在这里，那么直接，那么干脆直指泽皇叔，虽然可能是事实，可是不是显得些许刻意了？”
　　赵衍蹙眉，脖子往后缩了缩，“你什么意思？”
　　“军火搜出来后，也不知道为何，不是赵家的了。”
　　“嗯？”
　　“而是皇叔的敕造，有专属于南边封地的印记，至于你给我看的赵家敕造的物什，一件都没有。”
　　赵衍顿时心中一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低眸思忖了起来，不语。
　　而宋景也脸色肃然，道：“皇叔的势力根深蒂固，轻易不会被摧垮的，父皇也从未有过要驱赶皇叔的意思，一直纵容他在京城这般，我觉得，也是有意不想要放虎归山。”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说了泽王太多反而成了诬陷？又因为搜出了泽王的东西而成了证据，是他们月麓准备周全打算栽赃泽王的证据？”
　　宋景肃然地点点首，眸光很是阴骘。
　　赵衍顿时拍了下桌案，很是不爽，“这都可以？你叔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这你们父子俩都能忍？”
　　“父皇纵许，我又只是太子而已，无法左右皇命。”
　　“嘁！”
　　听到赵衍一声冷嘁，宋景瞥了他一眼，无奈叹气道：“不过此事也算解决了，我也不用娶了那公主，你往后也无需奉她为尊。”
　　“不用太在意我，你该在意的是骊朝的子民。”
　　说罢，赵衍猛地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子，轻言道：“你们这里的事情解决干净了，我可就要启程，去找独尊塔碎片了。”
　　“真的要去？”
　　“嗯。”
　　宋景的脸色隐隐泛起了一股担忧之意，却也没有言明。
　　赵衍明白宋景的心思，便走过去搭了搭他的肩膀，呵笑了下，“好兄弟，你等我回来不就成了？我找到了之后又不会独吞，也不会成为这世间至尊，顶多给白幽灵带走，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好的以后你登基得给我封侯的。”
　　宋景撇开了他的手，虽说还是有些嫌弃的，却也权当是默认了赵衍的话。
　　至于，宋景与公主之间的事情已然尘埃落定了，现下京城里接二连三的传闻与八卦，都与赵衍和顾倾有关。
　　当日，最怕空气忽然陷入安静，众目睽睽啊，夫夫纠缠于床榻之上，顾倾这位明月清风的御华君生生地衣衫不整在众人面前，底下还是赵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这御华君又打算对赵衍做些什么。
　　于是乎，风言风语四起，结合御华君这死而复生的传说，京中话本子开始批量生产，故事一个比一个神乎其神，少男少女对他们之间被书写出来的爱恨情仇可谓是欲罢不能，京中的风云人物，中心点在绕了几年后，还是回到了赵衍的身上去了。
　　……
　　“今日七夕了，外头肯定热闹，我三年没过七夕节，白幽灵，要不要去街上逛一逛啊？”
　　只是一个简单无比的约会邀请而已，差点让赵衍后悔不及。
　　九晗固然是会答应的，现在的九晗，巴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赵衍。
　　东飞乌鹊西飞燕，盈盈一水经年见，此生一劫，已然难渡，便是眼前人，心上人。
　　赵衍的确三年未曾好好地过一个完整的节日，今年这般特殊，高兴的事情不少，他又得了九晗的宠爱，这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多了，也愈发像个孩子起来。
　　他就在街道的前头蹦跶着，左顾右盼，行云流水，那一抹水蓝衣衫在黑夜里，在灯火下，显得是那么灵动乖巧，惹人视线。
　　九晗跟在身后，看着他那兴高采烈的模样，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笑意，顿觉神清气爽，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都最想要守护的东西吗？这么久以来，温存的机会，何其少？每一刻，都值得他无比珍惜。
　　“我想要这个，这个多少钱？”赵衍随手捞起了一个精致的人像面具，因为感觉熟悉，便特别想要，所以问了问老板。
　　而还没等老板开口，赵衍也刚刚要掏出钱袋子，后方就有一只玉手将银两递上，轻言道：“不用找了。”
　　老板一怔，再抬眼看着九晗这张脸，愣了愣才接过手。
　　赵衍也有些诧异，转身看了眼自然而然的九晗，问道：“你发财了？”
　　九晗只道：“我记得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赵衍的眸光闪烁了下，但也没想太多，只是呵呵笑了声，再把自己挑的面具举起来，在九晗面前晃悠，“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九晗微微瞟了一眼，却就只是一眼，便整个人呆住。
　　这一幕，似乎，在九百年间的岁月里，似曾相识过。
　　在记忆中寻找时，才发觉，啊~自那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当初二位神尊初次下凡时，那上元佳节。
　　九晗便盈盈歪头一笑，宠溺着，用以前的话回道：“不如你好看。”
　　赵衍诧住，在九晗的面前愣了下，继而笑得像是个孩子似的，“你别这么撩了，好吗？我要把持不住可怎生是好？”
　　九晗微微一笑，“那便任君处置，我无妨。”
　　赵衍抿唇，些许羞涩，“你可真是……”
　　“二位，莫不是赵世子？御华君？”那老板委实是看不下去了，这调情调的，可谓是无视众人，不顾左右，所以主动问了两句。
　　赵衍转眼点了点头，“是我，你要是害怕，我可以走远点。”
　　赵衍便拉着九晗到一边去了，他是这么觉得的，毕竟这么久以来他混世魔王的名号就没被谁轻易削弱过，宛阳城的人多少还是会忌惮他的，现在他没那闲工夫捣乱了，自然可以心平气和的与人交往说话。
　　殊不知，其实老板的眼中，都是粉色泡泡，现在京城人手一本关于二人故事的话本子，想不磕都难。
　　而九晗被赵衍拉开，他低眸看了眼赵衍的手，则道：“怎么了？谁教训你了？”
　　“没有，我现在不是小孩了，我长大了。”
　　九晗浅笑了下，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袖子，像个木偶似的被他拉着走。
　　这一路，赵衍要吃糖葫芦，直接拿完走人，钱也不给的，都是九晗在背后还钱；他要糖人，也是一过手就吃，九晗结账；他要兔子灯，要玩具，要给家中女眷带礼物，要给沿路乞讨的乞丐银钱，都是伸手管九晗要的，九晗买单的时候宛若一个无情的机器，却也乖巧无比。
　　赵衍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又提着兔子灯继续沿街溜达，时不时地还要瞥一下后面跟着的九晗是什么脸色，他都不由得在前面偷笑。
　　打量了下自己的糖葫芦，啧啧轻言感慨道：“这要是换做以前，顾琛瑶不得瞪死我？哪儿会像现在这么乖啊？给钱给得这么痛快。”
　　他不管不顾，依旧前行，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是让九晗在背后一路给钱，而且给他当了扛夫。
　　他这一路招摇下来，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九晗的行径，也已经亲眼见证了这位死而复生的御华君对自己所爱之人那无比宠溺的举措。
　　九晗在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了花灯，又想起当初赵衍在邀请顾倾一同放河灯时惨遭连环拒绝的场景，一想起来，就真的对当时的顾倾很是无语，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喜欢，却还隐忍，对着赵衍这都能忍？也是个狼人。
　　所以他主动走到那边厢，询问老板道：“这河灯，可否给我两个？”
　　老板见到这傲雪凌霜的御华君，见到这姿容，自然讶异，便顺嘴道：“御华君，我认得您，当初您在京城时，我也见过您几次的。”
　　九晗冷冷的，“是吗？”
　　“是啊是啊，额不过……”老板一边拿着花灯一边看着那边厢的赵衍，轻言道：“您当初好像对赵家世子，满京城皆知的嫌恶来着，现在看着，怎么好似对我们嫌弃起来了呢？”
　　他用着开玩笑的口气，说出了今夜所有见证者不敢说出口的话。
　　而九晗接过他手里的花灯，也给了钱，再抬眸看他一眼，只是轻言一句：“因为现在只有他值得我付出一切。”
　　说罢，九晗转身便朝着赵衍的方向而去。
　　当初的顾倾想的是天下苍生，是大道正义，而今，顾倾不在，他可没心思顾念那么多，这八荒众生，早在九百年前他就守够了，现在他要守着的人，除了桥曦，无他。

第193章 温存时刻
　　“放花灯吗？”
　　面对九晗忽然的提议，还有他手里的两盏河灯，赵衍嘴里的糖葫芦顿时嚼不起来，囫囵在口中，撑起了他小巧的脸颊。
　　赵衍的双眸瞪大着看他，口齿不清晰道：“你不是讨厌这个吗？”
　　“我讨厌？”
　　“嗯，三年前你可是拒绝得很彻底的，什么都不要。”
　　“那是三年前，现在我都是以你为首，你要做的事情，便是我能做的事情。”
　　赵衍眨巴眼，这才嚼了嚼那糖葫芦，而他因为吃得快，唇瓣上都留有残渣，九晗瞥见了，便浅笑了下，上前伸手为他轻柔地擦拭掉那些碎糖渣。
　　赵衍愣了下看他，这人真的是眉眼极好，睫毛也好长，这张脸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生的，忽然间，好想见见白幽灵父母是怎么回事儿？
　　“还说自己长大了，这不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吗？”
　　“吃糖不都这样，又不是只有我。”
　　“正常大人会像你一样这么吃糖吗？”
　　赵衍撇嘴，怎么又怼我？
　　瞧着他似乎不高兴了些，九晗才笑道：“好了，我陪你去放河灯吧。”
　　三年前放不成，还被拒绝得脸面全无，七夕佳节还得对着白幽灵那张臭脸，现在倒是好，这家伙贴着上来的，想着想着，赵衍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了？”
　　“你现在真的跟个花孔雀似的。”
　　九晗无所谓，任由着赵衍的评价，只道：“只要你高兴，把我当做什么都可以，只不过，我可不会真的变成孔雀，来取悦你。”
　　赵衍笑得弓了弓身子，继而摆手道：“我可没那心思，你像个花孔雀我已经快不行了，要是真成了孔雀，那还得了？”
　　九晗看他高兴了，便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也道：“你若想要孔雀当宠物，其实，我可以去帮你寻来。”
　　赵衍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哪儿寻来？天上？”
　　“嗯，天上。”比如云般，鸟族女王。
　　“好啦。”赵衍拍了下他的胸口，像极了调情的手势，继而又拿过了他手中的河灯，道：“走，我们去放河灯。”
　　宛阳城河水幽静，配合着皓月当空，情思正好，形形色色的来人都汇聚在此，借以河灯，聊表心意，慰藉钟情。
　　河灯盏盏，将河面渲染得五光十色，明亮不已，那河灯飘过的，亦不知是哪位少女的情思，又是哪位少男的寄托，那上面承载的美好与安宁，亦是闾山灵水的祥和，亦是世间浩浩茫茫的无限情深。
　　赵衍蹲在河边，双手搭着膝盖，眼看着河灯飘远，思绪也跟着飞跃起来。
　　“初七，十五，都能放河灯，不过今年中秋，怕是不会在宛阳城待着了。”
　　九晗就站在赵衍身后，低眸看着他小巧的背影，问道：“为何？”
　　“我们不是要出远门了吗？确实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才好，师父一直都这么跟我说。”
　　九晗这才想起了浮生阁的毛寒子，思索了一番，便忆起了他与独尊塔碎片之间的关联，“你师父，是不是知道独尊塔碎片的下落？”
　　赵衍的眼神定定，忽而抬眸，看着满河道的花灯，浅浅笑了下，“嗯，我也知道。”
　　“你知道？”这倒是叫九晗意外，“他告诉你的吗？”
　　赵衍微微侧眸，没有任何防备，他只是轻言道：“浮生阁里的璇玑内，藏有一块碎片，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罢了。”
　　九晗恍然大悟，却也反应不大，他早该料想到的，浮生阁上的确总有当年的气息在浮动着，而浮生阁地方清静，鲜少有人打扰，又有结界和赵衍他们师父的符箓在，的确是保护碎片的好地方。
　　九晗跟着蹲下了身子，看着赵衍的侧颜，“此事，可还要告知他人？”
　　“连你我都到现在才说，何况是别人？”
　　九晗意会，微微点首，继而缓缓拉住了赵衍的手，站起了身子，顺带把他一起拉起来。
　　赵衍站了起来，面对面与之四目相对。
　　“赵衍，等到独尊塔的碎片依次找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明白。”
　　赵衍蹙眉，看着他那么认真且肃然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歪了下脑袋，呵笑了下，耸肩道：“这么说来你也瞒了我秘苡橋密？”
　　“倒也不是秘密，这些事情，举世皆知，只不过在你的身上，特殊了些。”
　　这反倒是引起了赵衍的好奇，他道：“现在真的不能说？”
　　“怕你接受不了，而且，我也委实不好向你证明，你就是……”桥曦……
　　“我知道了。”
　　赵衍似乎很懂九晗的微表情，他的一颦一笑在赵衍的眼里，都刻骨铭心，他伸手缓缓抚了抚他的脸孔，轻言笑道：“我知道你，你可别忘了，三年前，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人，是我。”
　　九晗舒然了一番，伸手亦是搭上了赵衍抚着自己脸孔的手，他道：“以后，都会是我在看你，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了。”
　　“你再这样捧着我，我要真成了个废物，你养着？”
　　“嗯，也不是养不起。”
　　赵衍莞尔笑着，他懂的，他其实什么都懂的，只是情意来得快，他害怕去得也快，他对顾倾的爱意没有磨灭，而自从现在的顾倾回来，这么久的时间，他好像也已经适应了。
　　“总觉得，现在的你，好像更招人喜欢了。”
　　九晗顿时揽住了他的腰身，赵衍微微趔趄了下，便往九晗的怀里扑了去，他双手抵在了九晗的胸口，抬眸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微微勾唇浅笑。
　　“怎么，情到深处，不吻，受不住？”赵衍调笑意味深长，丝毫不害怕九晗会有接下来的攻势。
　　而面对现在这个已经适应了自己节奏的赵衍，九晗固然是心花怒放。
　　“我说过，我不经撩。”
　　“我这也没算在撩你啊。”
　　九晗的手顿时掐得更紧了，还愈发把赵衍的身子往自己的身上贴过来，低眸，彼此吐息清晰不已。
　　“其实你只是在我的面前吐息一番，就足够撩拨我了。”
　　“诶，这可是光天化日，可别随便发情。”
　　九晗勾唇危险地笑了起来，什么话也不说，继而俯下了自己的双唇，肆意的品尝着赵衍的美好。
　　赵衍也主动了，刻意抬起了脖子，为了更好地迎合九晗这个吻。
　　茫茫人海中，此唯一伴侣，唯一挚爱，得之，便是幸。
　　今日不止九晗主动要求放河灯是破天荒，他还在与赵衍一番缠绵之后，邀他去游湖泛舟。
　　赵衍糊里糊涂上了船，在皎洁的月色下，些许凌乱。
　　“所以说白幽灵，你那时候到底是不喜欢游湖泛舟放河灯呢？还是不喜欢我呢？”
　　九晗无需自己动手划桨，他拈了神力，自然这船可以自己走动。
　　而赵衍忽然间问的问题，倒是叫九晗诧异了下，“那个时候……”他照着顾倾的回忆，仔细想了想，“他还不喜欢你。”
　　赵衍奇怪了下，不喜欢就不喜欢，可是，这家伙怎么说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好吧，不过扯平，那会儿，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只是感兴趣。”
　　九晗浅笑了下，格外好看，“其实你觉得你喜欢顾倾比他喜欢你要来得快，可实际上，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已经喜欢了很长一段岁月，赵衍，你要知道，你其实生来，就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爱着你，找寻你。”
　　“你活了多久？”
　　显然赵衍对于他的话，不是很相信，也不是很在意，权当是在逗他开心。
　　九晗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衍则耷拉了下脑袋，身子软了软，抱膝坐在那里，整个人在九晗的面前，此刻显得无比可爱。
　　“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以一直这样的，我向你保证。”
　　赵衍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的，你难道要为了情爱之事，放弃飞升？”
　　九晗诧异了下，继而反应过来，笑赵衍的可爱，“我何必要飞升？有你在的地方，不已经是仙境天宫了吗？”
　　“就你嘴甜。”
　　“那是事实。”
　　“你真的没有别的，放不下的人吗？”
　　九晗安静了会儿，思忖了起来，要说顾倾的话，定是这苍生，定是昆吾上下，他还有姑父姑母，也不是全然没有牵挂，这是这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命数，何况他如今乃是九晗神君，并非顾倾，真要说的话，其实是没有的。
　　“你有吗？”
　　“有，我放不下宋景，还有我的家人。”
　　说起宋竞微，九晗一直以来都有个很好奇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即便问赵衍他也不会知道，便是当初，明明桥曦和席清都入了不世渊，灰飞烟灭了，可为何还能一同用残魄转世为人？
　　如今赵衍如此放不下他，该是有多深厚的情谊？
　　难道当初席清在入不世渊时，最后一刻做了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吗？
　　“宋竞微未来，会是q群：叁②8⑨528⑤7骊朝皇帝，他可以保护他自己，一世无虞，而至于你的家人，只要你的身份在，只要宋竞微继承大位，赵家便不会出事，你不用想太多。”
　　赵衍点点头，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么久以来，又是他叔，又是魔族，他真的很不安，也有点害怕坏事发生。
　　“我们还是快些去找碎片为好，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去管师父要来璇玑内的碎片，由你来保管。”
　　九晗当即摆手，“无妨，或许碎片存在在浮生阁，会更加安全。”
　　“这些天我们准备准备吧，去哉州找找踪迹，早点完成这件事情，大家也都可以放下心来，魔族现在也不见得安分，你好歹身份是御华君，责任总该是有的吧。”
　　九晗微微点首，即便他不是顾倾，独尊塔之事，他也的确是责任在身的。
　　“好。”

第194章 妖尊复苏
　　七夕节后，京城话本销量暴增。
　　尤其赵殊途与顾琛瑶这对眷侣的故事，最为畅销。
　　他们在七夕那夜的种种，赵衍的放肆骄纵，顾倾的宠溺纵容，有些文笔和情怀的人，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逾期三年，如今的宛阳城早已大不相同，谁都知道，御华君顾倾复生以后转性，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赵家那位世子。
　　赵衍对市井的事情不感兴趣了，他现在比较关心的，还是独尊塔碎片，他已经帮宋景解决了麻烦，后面即便骊朝与月麓开战，也与他无关。
　　“师父，您知道上哪儿去找回来那些碎片吗？”
　　他孤身来了浮生阁，站在门外，远眺着漫山不会凋谢的梨花，眼神惆怅。
　　见他此模样，与此前那个骄纵的少年早已天差地别，毛寒子些许欣慰，却也有所惋惜，“为师不知。”
　　“师父守着这碎片这么多年，就没有别的碎片什么消息吗？”
　　毛寒子负手，沧桑了不少，微微摇头，含着沙哑的声音道：“为师毕竟不是神人，所修也非常道，能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已然是为师能做的极限。”
　　赵衍转眸，思忖了良久，这才对着毛寒子肃穆道：“师父，我去找。”
　　“嗯？”
　　“我和顾琛瑶两个人，打算去寻回来，如今天下因为这些事情暴动不少，各地还有邪祟作乱，那些魔族也不安分，听顾琛瑶的话说，若不早些重塑独尊塔，彻底堙灭魔尊，那后果不堪设想。”
　　毛寒子很是诧异，自己的徒儿，平素那般骄纵惯了，他自己也管不住，但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倒是看起来越发靠得住了。
　　他微微笑了笑，带着慈蔼，“长大了啊。”
　　“师父……”
　　“所以你是要管师父要那碎片吗？”
　　赵衍摇摇头，“顾倾说，还是保存在浮生阁里比较安全些，师父还是莫要轻易将他拿出来了。”
　　“也好。”毛寒子转身走进去。
　　赵衍也跟着毛寒子的脚步进去浮生阁里。
　　他们走到那璇玑面前，毛寒子抬眸，眼中夹带着婆娑，好似看尽了世间繁华与沧桑，无奈道：“这么久了，总算可以放下来了，你从为师手里接过这个担子后，可就要肩负起苍生了。”
　　赵衍瞥了眼璇玑，却也呵笑不已，“师父，不要说得那么严重，我这样的人，何至于能负起苍生？你找顾琛瑶还差不多，我顶多在他身边算个辅助的。”
　　“御华君对你，是不是情深至此？”
　　毛寒子忽然的挑明，让赵衍的耳根子霎时红了一番，他顿时闪了闪眸光，闪躲了些眼神，些许羞赧。
　　“师父……不要说这些了……”
　　“怎么，对着为师，还害羞呢？”
　　赵衍瘪嘴，抬眼看了下毛寒子，眼神带着些许糯软，“师父~~那是顾倾，不是我。”
　　“哦？这么说来你对御华君，没感情？”
　　“额，倒也不是，喜欢还是我先喜欢上的，只是这……”
　　“你们二人的事情，为师没有权利干涉，只要你好，师父怎么样都无所谓。”
　　赵衍愣了愣，不语，他的师父现在怎么好像有种娘要嫁女的感觉？
　　“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几日了，我交代好一些事情后，就会走。”
　　毛寒子点点首，抬眼又望了下璇玑，道：“这碎片，这些年一直都有波动，为师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却也不是魔气，若是可以，你倒是可以叫御华君来瞧一瞧。”
　　赵衍也跟着看了眼从小就看到大的璇玑，打量了起来。
　　“为师乏了，你自己有打算，为师不多言，只是望你，可以平安归来。”
　　赵衍浅浅一笑，朝着毛寒子深深行了个礼，道：“弟子谨遵师命，我还要回来给师父尽孝送终的呢，怎么能不平安归来？”
　　毛寒子不语了，便转身离开，独留赵衍在璇玑前，仔细思量。
　　赵衍的脸色肃穆了下来，打量琢磨着璇玑的浮动，他看不见那碎片，毕竟被封存了，他也没有天眼没有透视，但是不知道为何，总是隐约可以觉得，这碎片可以帮到自己什么。
　　“错觉吗？”
　　他想了想，却也委实没有察觉出什么动静来，所以转身想离开。
　　“桥曦上尊。”
　　但就在他迈出没两步时，忽而，他身后的璇玑，传来了喑哑又叫他异常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心中一颤，霎时转眸惊诧地看着璇玑。
　　“谁？”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但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还以为是他自己这些日子操劳有了幻听，便奇怪地转身。
　　“好像又不是桥曦上尊了。”
　　赵衍猛然回眸，就在回眸的这一瞬间，他差点撞上了一个墨色的身影，因为这人出现得突然，赵衍回眸一瞬看到了便下意识闪躲，却因为没有站稳，猛地一下“扑腾”一声，摔在了地上。
　　赵衍的心跳得猛快，他坐在地上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陌生男子，看着他那隽秀的脸孔对着自己，尤其还带着些许的笑意，说慈祥都不为过，但是！！这在他眼中，便是妥妥的灵异事件了！
　　“鬼……鬼……鬼啊！！！有鬼啊！！”赵衍大喊了起来，还节节往后退。
　　那所谓的“鬼”又被赵衍吓到，自己也左右打量了下身旁，脸上浮起了一抹无奈的神韵。
　　赵衍扒拉了下门，又大喊了下，“师父！！师父我们浮生阁闹鬼了！！师父！有鬼啊！！师父！！”
　　那墨袍男子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呵笑了下，“跟桥曦上尊还是有区别的啊，上尊他不会这般叫喊，亦不会害怕在下的。”
　　赵衍的眉头都会皱到一起去了，他扶着门框缓缓站直了身子，因为方才的凌乱，他的发丝都耷拉在身前，他眼神定定凶狠地看着那个男人，咽喉微微滚动，又立马拈出来前些日子九晗给的婷劫剑，直指着那男人。
　　“你是谁？！”
　　因为婷劫剑的出现，男人显然脸色上浮现起了诧异，继而抬眸，满眼婆娑地看着赵衍，脸上的温和丝毫不减。
　　“上尊，是我。”
　　“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是影祁。”
　　赵衍死鱼眼了下，有点无语，你以为叫出个名字他就能无所不能直接将你的户口全给透视出来？？“不认得。”
　　影祁呵笑了下，“无妨，上尊还未觉醒，自然对在下很是陌生，不过你还是可以驾驭婷劫剑，这么久了，在下也很是想念，上尊当年的英姿。”
　　“拜托，你到底谁啊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从哪儿进来的？结界怎么没反应？说，你到底是不是魔族邪祟？”
　　一提起魔族，影祁的脸色霎时就变得异常阴骘起来，赵衍也觉察到了他的转变。
　　影祁冷呵，语气间皆夹带着不屑，“谁与禤烨那无耻之徒为伍？”
　　赵衍眨巴眼，不对啊，这台词怎么哪里不对劲？
　　他收起了剑，但还是离得好远的距离，指着影祁问道：“我说，你到底什么身份？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影祁抬眼，看着赵衍那张熟悉的脸孔，九百年前的一切，亦或者近两千年与桥曦相熟的时光，都跃然眼底，转瞬即逝时光，便是这般磨人。
　　“我是妖尊影祁。”
　　“什……”
　　“大概两千年前，被禤烨陷害于不义中，遂被封印在镇妖台里千年时光，而九百年前，为了帮助桥曦上尊顺利平息天魔大战，拯救八荒，我彻底陷入沉睡，而我的一丝残魄附着在独尊塔上，随着独尊塔的碎裂，我亦将自己的灵识，与这碎片合为一体。”
　　赵衍：“……”
　　赵衍整个人都懵住了，站在那里愣了下，他这是什么运气？他最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吧？别啊，叫个人来整他呢？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妖尊影祁。”
　　“我熟悉的那个影祁？古籍中记载的那个，影祁？？”
　　影祁浅笑了下，点点首肯定道：“就是我了。”
　　赵衍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与嫌弃，又看了下周围，“看来我们浮生阁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我还要感谢你的师父，还要这璇玑的供养，才让我终于可以苏醒，我记得我之前就说过，我很期待我们的再一次相遇。”
　　赵衍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别说这样的话，我第一次见你，我不认识你的嘿，我已经，有命定的伴侣了，你，没机会了哈。”
　　影祁呵笑低眸，又往赵衍那边厢靠近了几步，一边道：“我知道，一直不都是九晗神君吗？我都知道，但我好像也从未说过我对你有什么心思啊，我们两个之前不一直都是好朋友来着吗？”
　　“啊？我和你？”
　　“嗯，千真万确。”
　　“不是那你说什么九晗神君的，到底几个意思？我一凡夫俗子，你把他和我扯上关系又是想做什么？”
　　影祁低眸，看了眼赵衍腰间系挂着的清漪珏和银铃，再加上他的那婷劫剑，便也只是浅笑了一番。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我也在等着你，神识觉醒的那一刻。”
　　赵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是疑惑这个妖尊的身份罢了，他顿时伸手推了下影祁，有实感，却也很是诡异，便道：“你不喜欢被骗。”
　　看着赵衍的眼神带着凛冽，宛若当年桥曦上尊的风姿，影祁满足地点点首，“可我没有骗你。”
　　“你真是妖尊？”
　　“是，要是骗你，我灰飞烟灭。”
　　赵衍嫌弃了下，推开了他，自己也理了理头发，还道：“古籍记载你可是坏家伙，你背叛天族图谋不轨啊，你是妖尊的话，总该不会是出来大杀四方的吧？”

第195章 五分八荒
　　“我又不是禤烨。”
　　对于赵衍的问题，影祁多有些无奈，呵笑了下，走到门前，扶着赵衍对面的门框，看着这久违的日光，久违的景致，眼神亦是带着他这张脸上，不该有的婆娑感。
　　“当初的事情，说来话长，不过你只需要知道，八荒公敌，只有禤烨，他才是贼心不死，意图不轨，桥曦上尊，你要知道禤烨还未彻底消逝，即便当初你用独尊塔来封印他，他那般强大，也可以让自己的残魄与我一般。”
　　赵衍顶腮，对影祁的话不甚理解，只是叹了口气，“第一，我叫赵衍，你也可以叫我赵殊途，第二，你跟我说这些，我能如何？用不用我给你引荐一下顾琛瑶？他才是天命之子，飞升有望的仙君。”
　　影祁愣了下，转眸看着赵衍的脸色，奇异道：“顾，琛瑶？”
　　“嗯，昆吾的御华君，能力与仙力不在话下，你既然真的是妖尊，知道那么多陈年旧事的话，和他聊聊的话，应该能找到共鸣的。”
　　但是听赵衍的口气，似乎有点不耐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有半分存疑，对自己的话也是半信半疑的状态，影祁察觉了赵衍的情绪，也没有戳穿什么。
　　“总之，不能让禤烨的封印被轻易解开，我可以助你早日找回独尊塔的碎片。”
　　说到这个，赵衍才有了些反应，一下子转眸看着他，眼神都在发亮，“你确定？”
　　“我在璇玑里休养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每次都有些信号释放出来吗？你们师徒二人，难不成都没有觉察点异常出来？”
　　赵衍尴尬了下，伸手抠了抠自己的脸，视线闪避了一番。
　　好家伙你这异动也没多大动静啊，顶多就是点气息的释放，我们能察觉，那谁知道是你在里头搞鬼？还真好意思问？
　　“去涂山。”影祁沉肃道。
　　赵衍放下手，脸色也跟着肃然起来，皱了下眉头，思量了下“涂山”这个地方，就有点疑惑。
　　“那自古可是妖族……”
　　“我是妖尊。”
　　“额，也对吼。”
　　妖族没落虽没落了，却也还是有自己的一方宝地，维持自己的血统和清静，涂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地方，也是最为祥和的妖族地界，一般人轻易进不得，而天族也不会有事没事成天只要打打杀杀，妖族也是四海八荒的生灵，天族在上，也不会公然灭杀，所以，涂山一直都很平静，多年记载下来，也都是他们妖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人族互不干扰。
　　“那你怎么能肯定是在你们涂山？你待在这璇玑里头，都在干什么？”
　　影祁瞥了他一眼，看他骨碌着眼睛那精神劲儿，便低眸浅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温雅，看不出来他会是被记载成图谋不轨小人的那个妖尊。
　　“摸鱼，养性。”
　　赵衍嫌弃摆手，“肤浅。”
　　而他忽然间又在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猛然间走过去凑近他，用着狐疑的眼神，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了下道：“我说你该不会就是独尊塔碎片本片吧？？”
　　影祁骤然蹙眉，“什么？”
　　“啊是你自己说的啊，你和独尊塔碎片合为一体了，那你岂不就是……”说罢赵衍就想动起手来，胡乱地在影祁的身上乱抓一通。
　　而影祁无奈了下，一边闪躲，一边道：“桥……赵公子，我只是灵识罢了，碎片还在璇玑里，我真不是。”
　　赵衍还在胡乱抓着，而一个不小心，抓到了影祁的胸膛。
　　“哇哦~”赵衍一怔，抬眼与影祁对视了下，看着他那黑着脸的样子，呵笑了下调戏道：“敢情璇玑还带帮忙练胸肌的功能呢？”
　　“赵公子……”影祁黑着一张脸，看得出来快要临界，“再不放开，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
　　赵衍这才双手投降举起，远离了他一步，一脸的无所谓Q：①0贰柒08叁947，好似无事发生。
　　影祁掸了掸自己的衣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无奈地看着赵衍，暗自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与桥曦上尊有很大差别。”
　　“妖尊，既然你不是坏人，你又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而且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苏醒过来，还告诉我该去涂山找碎片，你既然这么懂，那不如，你和我们一道出趟远门，可好？”
　　影祁看着赵衍的眸光闪烁着，对着自己眨巴眼那不认生又俏皮的模样，顿时蹙眉。
　　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的样子……
　　“我和你们？”
　　“嗯，我们。”
　　“哪儿来的，们？”
　　赵衍啧了下，“顾琛瑶啊我刚才不说了吗？他也是铁了心说要负责独尊塔的事情的，指不准你二人还会有许多共同话题呢？”
　　影祁颦眉不解，还绕在这里头没出来。
　　而赵衍就已经再次凑上前，挑眉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涂山？你难得复苏了，那你回自己地盘看看你的孩儿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仔细想，其实赵衍说的话，似乎没错。
　　“好像……”
　　“诶，你喜欢喝梨酒吗？”
　　影祁顿时忆起当初的桥曦，再看了眼赵衍的笑意，不由得跟着温存了起来，他叹气点头，“嗯，喜欢。”
　　一听到影祁肯定回答，赵衍的心里自然而然把眼前这个来路不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妖尊自动纳入了好友范围，一个高兴，手就不受控制地搭上了他的肩，搂着他，俨然一副二人很是相熟的模样。
　　“嗯~~真不愧是妖尊，就是有品位，和我一样，走走走，我们去喝酒，然后我立马带你去见白幽灵，我们仨一起出门找碎片去。”
　　但影祁站着没动，赵衍也没带得动。
　　“怎么了？你不想去？”
　　“我的灵识不稳，是没办法保持这个状态很久的。”
　　“啊？这么麻烦？”赵衍四处打量了下，再看向璇玑，诧异道：“难不成你还得靠着独尊塔碎片才能存活吗？”
　　“那倒不必。”
　　赵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带着你还得带着碎片一起走，那岂不是很危险？”
　　“要我跟着你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
　　赵衍闻言，脖子顿时往后缩了缩，“你有什么要求？”
　　影祁只是浅笑了下，人畜无害的，伸手指了指赵衍腰间的银铃，笑得意味深长。
　　赵衍低眸看了下自己的银铃，还伸手撩了下，发出“叮铃”的响声，奇怪道：“干嘛？”
　　“我可以在你的银铃内藏身，这样你带走我，不就很方便了吗？”
　　赵衍的眼神一亮，立马扯下了自己的银铃，仔细打量了下，又看了眼影祁，唇角微勾，“可以啊，你这功能，可太方便了。”
　　“不过我与你一道的消息且先不要让他人知晓，而且我不能暴露，我也不知道禤烨会在何处设下哨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苏醒的事情，我的踪迹必须隐匿起来。”
　　赵衍半知不解，却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他其实还是很怀疑他妖尊的身份的，但是他说得是神乎其神的，好似若有其事，搞得赵衍都要说服自己，这人就是妖尊本尊没跑了。
　　“好吧，不过，顾倾是自己人，他也不能说吗？”
　　影祁觉得很是奇怪，蹙眉看着他，又走近他问了句，“我从方才就想知道了，这个顾倾究竟是什么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是和九晗……总之，你该不会是，与他人定了情意？”
　　赵衍颦眉，只觉得影祁的问题很奇怪，“我和谁定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他会很伤心的，我想，他在天宫这么多年，肯定也不好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的？”
　　影祁叹了口气，些许无奈，罢了罢了，凡尘世俗如此，赵衍如今不是桥曦上尊，神识未曾觉醒，犯点错误在所难免，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九晗神君知道了此事，会不会痛心疾首，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拐走了，可真的是撕心裂肺。
　　“罢了，当我没说。”
　　“那你要不要进来？”赵衍举起银铃，在影祁的面前叮铃铃两下，笑得恣意，好似在调戏一个宠物似的，那脸色叫人看着就想揍他的那种。
　　但影祁比赵衍年长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对于赵衍的孩子举措，他倒也不在意，只是一个挥袖，便把自己化成了一道光影，注入银铃后，便转瞬即逝。
　　而显然，赵衍觉得银铃变得重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总觉得很有趣，便也高兴。
　　“如此，我就带着你一起去了，先说好了哈，涂山是你们妖族的地盘，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可得罩着我，要是遇到不肯交出碎片的小妖，你可得出来显摆一下你妖尊的身份哈，这事儿，早解决，大家早安生。”
　　银铃里，影祁的声音随即传来，“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放心。”
　　“那便好。”
　　他便把银铃给收起，重新系挂回腰间，继而负手，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浮生阁。
　　今日对于他来说倒是一个颇大的收获啊，妖尊影祁耶，哇塞听起来就好酷，虽然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但是总归好玩儿啊，他们可以先去哉州除祟，看看碎片踪迹，然后再去涂山找这碎片。
　　“哦对了，影祁。”
　　“何事？”
　　“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说。”
　　“这独尊塔的碎片，当初究竟，碎裂成了几块啊？你一直跟着碎片将养，可心里有数？”
　　影祁沉默了下，继而轻言：“当初碎裂时，我与独尊塔一起经历了那最后一刻，的确，碎片坠落的光束，我有印象。”
　　“多少？”
　　“五分八荒。”

第196章 平安回来
　　世子府。
　　这几日，好似赵宣华都不怎么着家。
　　赵衍一开始挺在意，可想着毕竟姐姐难得来一次京城，他也希望姐姐不要常年闷着，她难得有这般逸致外出寻乐，那也是好事。
　　他也就没有多问九五和知欢什么。
　　“阿衍，你真的要走吗？”
　　饭桌上，赵衍不经意说出自己想要离开京城与九晗一同去寻碎片的事情，赵宣华便隐约些许担忧，放下碗筷，皱着眉头询问了起来。
　　赵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浅笑道：“无碍，姐姐，只是去找个东西而已，我有人陪着，不会有事儿的。”
　　赵宣华微微抿唇，虽然是这么说，可她依旧很为自己的弟弟担忧。
　　“那这世子府，便空着？”
　　“姐姐若想在京城多待些时日，这世子府便是姐姐的地盘，你是北襄县主，有个做郡王的老爹和做世子的弟弟，谁敢欺负你？”
　　赵宣华呵笑了下，却也带着苦涩。
　　“再说了，要是谁真的敢在我府上放肆，对我的姐姐无礼，宋景又不是白吃饭的，他肯定会帮忙的。”
　　赵宣华抬眸看着赵衍的姿态，他虽是云淡风轻，一副自然而然的模样，可是赵宣华知道他这个弟弟一向心思良善细腻，很多事情他一旦认定，却也轻易改不得。
　　她微微凑近了下，道：“阿衍，父亲知道你在京城里的事情，其实，他从未责怪过你，而且，他一直都很担心，你在京城中的处境，这么多年，你，还有在怪罪父亲吗？”
　　赵衍的筷子稍稍顿了顿，可过了一会儿又很快动起来，无所谓笑道：“自家父亲，怪罪什么啊？姐姐说笑。”
　　“你与父亲，这么多年未见，只靠书信往来，姐姐也是心疼。”
　　“姐姐，我真的没事儿，我还想谢谢父亲把我送来京城呢，这里这么好，荣华富贵的，可比北疆舒服得多，我还怕你和赵阁嫉妒我呢。”
　　原本肃穆的气氛，被赵衍的话一说，瞬间变得开朗起来。
　　赵宣华也被逗笑了，便主动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中，轻言道：“我的弟弟，的确是长大了啊，姐姐看着，也可以托付给别人家了。”
　　“给谁啊？”
　　赵宣华笑得意味深长，打量了下赵衍，便道：“你以为是谁？”
　　“白幽灵顾琛瑶，我喜欢他。”
　　面对弟弟的直言坦白，毫不避讳，赵宣华很是满足，微微点首，也不再多言，只是各自吃起了饭来。
　　“姐姐，你便放心在京城，中秋我是没办法和你一起过了，不过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过大年，好不好？”
　　“嗯，好。”
　　赵衍说罢笑了笑，但转念想到了什么，便抬眸张望了一番外头，还奇怪道：“这顾琛瑶怎么回事儿？大白天不见人影儿，上哪儿逍遥去了？”
　　……
　　而此时此刻的九晗，因为感知到了一股与禤烨极度相似的魔气，心中不安，来与钟徽汇合调查。
　　“神君，确定没有错吗？”
　　“这京城从三年前开始就不安稳，命案和邪祟总是层出不穷，如今禤烨的魔气外泄，定不会是错觉。”
　　“可这宛阳城太大了，你要找寻他这点微弱的踪迹来源何处，很难吧？”
　　九晗的脸色沉肃了一番，他二人此刻正在宛阳城中心点最高处的屋顶上站着，吹着秋风，衣袂飘飘，却都神色肃然，低眸打量四方。
　　“我要和赵衍一起去趟哉州寻碎片，再将其他的找回，现在这个关头，你便在这京城固守着，保护宋竞微便是保护席清，这京城的动向，你把握好，等我回来。”
　　钟徽点了点首，气氛甚是凛冽。
　　没有人希望禤烨在此刻复生，也没有人希望独尊塔的碎片会落在魔族手里，重塑独尊塔之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落在他人手上。
　　人族贪婪乃本性，欲望驱使，只会让独尊塔更快进入灭世的状态；至于魔族，禤烨从始至终都想做八荒主宰，只想要天族向自己低头，野心不改，所以横竖不管怎么看，碎片都轻易流失不得，他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行。
　　到了黄昏，九晗才回了世子府。
　　一看到他回来，脸色还不是很好，看着好似匆忙了一整天才归家的模样，赵衍原还想训一下他的，可是一看到这般情况，便也舍不得。
　　“你去哪儿了呀，你在这京城也没什么职位，搞得你好像比我还忙似的。”
　　九晗瞥了眼赵衍，他知道刚才一看到自己回家，赵衍就整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模样，定是一直在等着自己，所以勾唇笑了笑。
　　他伸手抚了抚赵衍的脑袋，轻言道：“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关乎魔族的，让你久等，抱歉。”
　　赵衍听罢，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感受着他冰冷的掌心，“不要太辛苦，我会心疼的。”
　　“怎么，你现在和等待丈夫归家的夫人，有什么区别？”
　　“嘁，又开我玩笑。”
　　赵衍撇开了他的手，懊恼地转头，但九晗却猛地拦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的身子贴上了他的后背，紧紧苡橋地抱住了他，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抵在赵衍的肩膀上。
　　看起来，他似乎很累。
　　“好想带你回天族，然后禀明天尊，完婚啊。”
　　赵衍蹙眉，微微侧了下脑袋，视线也看不见他此刻婆娑的眼神，“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九晗放开了他，搭了搭他的肩膀，道：“明日启程，你看觉得赶？”
　　赵衍想了想，摇摇头，“还好，我与师父，姐姐都提前说过了，只需要再去叮嘱下宋景，跟他告个别便没有其他事情了。”
　　“那好，我们明日便走。”
　　“嗯。”
　　而正当九晗放开赵衍，想要转身去内室时，却因为赵衍腰间银铃忽然响起的“叮铃”声，而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猛地转眸看着赵衍腰间的银铃，眸光闪烁了一番，觉得奇怪。
　　他道：“你身上，怎么有一股，不是你，也不是我的味道？”
　　赵衍呵笑了下，转了转眼珠子，轻言，“什么味道？你鼻子有狗那么灵吗？”
　　九晗叹了口气，他也没心思去怀疑赵衍什么，他以为多半是自己太累了，又是乱想，所以便道：“罢了，早点歇息吧。”
　　赵衍点点首，看着他拖拽着自己些许疲累的身子进入内室，赵衍蹙眉奇怪了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绪飞远。
　　“白幽灵好像真的挺累的，今天晚上这么正常，都没对我动手动脚了。”
　　银铃忽然自己动了下，随即响了一响，赵衍被吓到，则低眸低言道：“喂，你倒是安分点啊。”
　　影祁不语，但也的确是安静了不少。
　　而银铃内的影祁，已经听到了九晗的声音，也窥探到了九晗的脸孔，所以才会有剧烈的反应，才会让银铃有了动静。
　　所谓的御华君，便是九晗神君吗？
　　转世？可不对啊，方才明明说，想带桥曦上尊去天族完婚来着……
　　不过还算好，桥曦上尊转世后的伴侣依旧是九晗神君，还好还好……
　　也罢了罢了，还是先暗自观察为上，毕竟他妖尊的身份不妥当，九晗神君也未见得会对妖尊通融多少，一旦知道他附着在赵衍这里，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后果，还是谨慎为妙。
　　翌日。
　　赵衍早起去了趟东宫给宋景道别，叮嘱了许多，关于世子q管：1.02.7.08.3.94.7府的，关于姐姐赵宣华的，关于泽王的，关于他自己的，关于皇帝的……统统都像是个老妈子一样唠叨了一遍。
　　“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你已经在我这里唠叨了一个时辰有了，我父皇都没你话多。”
　　赵衍叉腰上前指了指宋景，道：“我这是在关心你，我怕你离了我之后就活不下去了，我在给你续命。”
　　宋景原本看着折子的，可却因为赵衍的话，看不下去，抬眸白了他一眼，“不吹能死？”
　　“哇这么多年情分，你真的离了我会好过？你也太无情了吧？我甚至还帮了你这么多。”
　　“你安心去吧，别那么多废话了。”
　　“我没死呢。”
　　宋景觉得聒噪，可又无可奈何，任由着赵衍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大通，这其实要是换做他人，宋景怎么着都忍不了的，肯定第一时间打发人走，眼不见为净。
　　但对象是赵衍，他已经纵容了他近十年了，早早成了习惯。
　　“宋景，你可得等我回来知道吗？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我一定会争取快点回来的，别趁着我不在，忽然就娶亲了，也别出什么事，知道吗？”
　　“知道了。”
　　赵衍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又仔细回想一下还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立在宋景的面前思忖良久，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
　　而宋景抬眸看着他的模样，无奈叹气，摇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他什么，只是缓缓站起了身，走到一边厢打开博古架后的暗格，拿出来被精心存放的一支长萧，自己打量了片刻，便转身递给了赵衍。
　　赵衍侧眸看了眼忽然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青玉长萧，看着便不是凡品，而是仙品气质，顿时讶异起来。
　　“你做什么？这不是靖驰仙师给你的呼风唤雨萧吗？”
　　宋景嘁了口气，继续往他怀里塞，“给你的。”
　　“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吹这个。”
　　“这呼风唤雨萧是宝器，我想，应该能助你一路顺利，这么多年是你第一次要离开京城去很远的地方，而且不会很快回来，我多少作为太子，关心手下，这也是应该做的。”
　　赵衍撇嘴，一个摆手，一把拿过了那萧，“我面前你还端太子架子呢？”
　　“赵衍。”
　　“啊？”
　　“要平安回来。”

第197章 暴揍情敌
　　从东宫出来后，赵衍内心其实五味杂陈。
　　低眸看着呼风唤雨萧，赵衍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感，比划了两下，又自嘲了下：“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那么夸张干什么？俩大男人的。”
　　但是宋景最后的表情，也不是开玩笑的。
　　果然，他还是很在乎宋景，而宋景，也很在乎他，这感情，与和白幽灵的不同，这种羁绊，似乎与生俱来，而且互相依偎。
　　他拈起了呼风唤雨萧，权当路上是个念想，反正带着也不碍事，正了正心态，赵衍也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去准备离京之事了。
　　不料，走在半路上的赵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忽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拽进了一条巷子里，而且胡乱间还被猛地摁在了墙壁上。
　　“唔，谁啊！！”
　　赵衍低吼了一声，抬眸对准那人的眼神时，霎时一瞪。
　　“是你？”
　　楼君鸿死死地摁着赵衍的双手在墙壁上，这人是打仗出身的，蛮力自然是不小，赵衍一时间也挣脱不得，而且相比于他，赵衍实在是有些瘦了，赵衍固然是姿容绝佳，却也没法比得过楼君鸿身姿魁梧，气势汹汹。
　　“你放开我！”
　　楼君鸿的眼神中充满着阴骘和调笑，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赵衍的眼中，便是他嫌恶的点。
　　他愈发靠近挣扎的赵衍，赵衍撇开脸，根本不想感受他的吐息，他真的嫌他恶心。
　　“赵殊途，你这些天，很快活啊。”
　　赵衍蹙眉，拳头微微在墙上攒紧了起来，“你真闲着没事做吗？”
　　“又是顾倾，又是闹同床共枕，又是传七夕绯闻沸沸扬扬，你与他倒是情比金坚，缱绻深情啊……”
　　他的语气可谓是阴阳怪气，赵衍不理解他的行径，只觉得此人多半是个疯子，脑子抽了不正常，才跟个病患似的。
　　赵衍只是冷冷道：“我与谁如此，与你何干？”
　　楼君鸿的额间似乎因为愤怒而猛然青筋暴起，他一只手放开了赵衍，却猛然打在了墙壁上，赵衍隐约还听到了墙壁传出来的被撕裂的声音，霎时一怔。
　　“你……”
　　“你跟他多久了？他哪儿好？不过只是个小白脸，至于你和他闹得这般？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不想伤害你，你只要跟了我，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大病？！”赵衍一怒，一只手想要推开他。
　　但是却又被擒住双手，死死扣住，不让他动弹。
　　“本将军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我整日想你想得都要疯了，若非一堆军务在身，你哪儿有机会和那个什么御华君在京城里闹绯闻？！”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最好放开我，你不想我给你画个爆裂内脏的血符，就最好识趣些。”
　　楼君鸿一点都没有害怕赵衍所说，只是冷笑了下，还愈发靠近他，直至他的脖颈处，“你说我要是在你这里留个痕迹，会怎么样？”
　　而赵衍岿然不动，忽然间就不挣扎了，楼君鸿也被吓到，但转而又勾唇笑了笑，好似得逞了那般，“这不就对了吗？顺从我，绝对比拒绝我，要来得舒服些。”
　　“倒也不是顺从。”赵衍冷言，眼神中还带着一股蔑视，“只是觉得，你命不长了。”
　　“你什么意思？”
　　赵衍微微勾唇，也仿照着他的模样笑了一个得逞的模样，继而道：“影祁，还愣着干什么？等着看我被玷污？”
　　就在楼君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衍腰间的银铃忽然间动了起来，叮铃铃的一下，一道光束猛地从里面撺掇出来，一下子震开了楼君鸿，楼君鸿身体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尔后转眸看着赵衍的方向，便被眼前的景致诧住了。
　　“你在我被摁住的第一时间就该出来了，你干什么呢你？”赵衍冷笑了下，还拍了拍影祁的胸脯表示不满。
　　影祁则顺手掸了掸胸口被他拍到的地方，轻言冷漠道：“我觉得你自己可以解决，桥曦上尊不至于这么没用，会被个无耻之徒轻易放肆。”
　　赵衍白了一眼，“我是赵衍，我是赵衍！”
　　“知道了。”
　　被眼前的景象唬住的楼君鸿，眉头一皱，指着赵衍道：“果不其然是我看中的男人，竟然，还养着妖怪？”
　　影祁顿时一瞪，眼神里写满了不满意，对着楼君鸿道：“说谁是妖怪？”
　　“就是！你丫说谁妖怪？楼君鸿，你真的是找死啊你，你知不知道眼前是谁？你又知不知道，老子伴侣是谁？我喜欢的人可比你强千倍百倍，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跟他比？”
　　赵衍的一通乱斥，惹得楼君鸿是异常不爽，他的拳头猛然攒紧了起来，看着赵衍和影祁站在一起的画面，就是觉得碍眼！
　　“我就不信，还有我得不到的人！”
　　说罢他上前就又想无视人对赵衍动手，而就在他往后两步后，影祁一怒，一个挥袖，便把人甩出一段距离，楼君鸿霎时被撞击到了对面的墙壁上，画面可谓是精彩。
　　赵衍其实也被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身边的影祁，看着他眼神中的凛冽，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行。”
　　“这人是谁？纠缠于你，你那什么御华君不管的吗？”
　　“他又不在，你能者多劳帮别人照顾一下老公会怎么样吗？”
　　“你和他成婚了？”
　　“还没有，但我觉得也快了吧。”
　　“双修过没？”
　　赵衍顿时不好意思了下，顿时猛地用力一拍影祁的肩膀，那声音响得，让影祁都仄声了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问良家男子这样的问题？你和白幽灵同宗的吧？死变态。”
　　影祁白了一眼，他印象中的桥曦上尊，可不带这样的。
　　“你们……”
　　楼君鸿忽然有了反应，赵衍猛地一颤，一下子躲在了影祁的身后，影祁虽然没有在害怕楼君鸿，却忽然间察觉到了九晗的气息，所以还未等赵衍躲得彻底，他就一下子又变成了光束，自己躲进了银铃中，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
　　赵衍身前没了人，霎时一颤，“喂！你干什么？不是吧你有事吗妖尊大哥？”
　　楼君鸿的火气显然已经到了临界点，火山瞬间喷发，他们的上前掐住了赵衍的脖子，一下子把他又摁在了墙壁上，脸色可怖，宛若恶魔一般的眼神盯着赵衍，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赵殊途，你是我的……”
　　“你……放……屁……”
　　赵衍的脸色霎时涨红，而他空出来的手，趁着空隙正欲画符，却在画的过程中，楼君鸿被抢先一步击飞。
　　是的，击飞。
　　赵衍一下子脱离了楼君鸿的毒爪，猛地半蹲下身子，扶着自己的咽喉，咳嗽得猛烈，这该死的家伙……
　　“赵衍，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赵衍抬眸看着九晗，无奈了下，扯着沙哑的喉咙道：“你，每次，都妨碍我，亲手教训，这个，孙子……”
　　九晗抚了抚他的脸颊，满是心疼的模样。
　　而当他转眸看向一旁摔倒的楼君鸿时，眼神瞬息的转变，又何其之恐怖阴森，宛若地狱一般，即将审判楼君鸿。
　　九晗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君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被九晗的气势瞬间威压，竟然带着惊恐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九晗拈出了自己的流光剑，流光剑便现身在楼君鸿面前，九晗未曾动手，流光剑浮于空中，正在汇聚一切力量，只为给楼君鸿致命一击。
　　“你……你敢对我动手？”
　　九晗眸光阴冽，冷酷无情，“你动了我，最珍爱之人。”
　　“你敢！你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以前你就是个，喜欢贴着桥曦的，狗皮膏药。”
　　他的眼神阴鸷无比，流光剑早早蓄势，只需要一剑，捅破了楼君鸿的心脏，他便一命呜呼。
　　“不要……不要……”
　　九晗微微昂首，指尖微微一动，那流光剑便欲要刺穿楼君鸿。
　　“等一下！”
　　流光剑霎时停在了楼君鸿的身前，只是一寸之距，便可送他归西。
　　赵衍站起了身子，又捋了下他的头发，指着楼君鸿对着九晗道：“不能杀他，我们都要离开京城了，他要真是个流氓也就算了，可他怎么着都是朝中大臣，你你杀他，是想丢个烂摊子给宋景收拾吗？”
　　九晗低眸想了想，他也很听赵衍的话，便收回了流光剑。
　　“你想这么放过他？”
　　赵衍的眸子阴沉了下，摩拳擦掌的，“怎么可能？”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家伙给撕碎了，“我他娘的早就想揍他了！”
　　九晗看了眼赵衍的脸色，便侧了侧身子，好似是在给赵衍让路。
　　赵衍走上前去，还没等楼君鸿反应就先是给了他一大嘴巴子。
　　“你敢打我？”
　　“你还敢掐我，我打你一下委屈你了？！你是大将军，老子就不是世子了吗？！狗孙子！”
　　赵衍真的很认真在揍他，还得骂一骂才舒服。
　　“还敢掐我？还想对我出手？你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货色真好意思出来显摆？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真臭不要脸啊你！”
　　赵衍真的真的很认真在揍他，还得再多骂一骂才更舒服。
　　九晗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吃瓜，看着赵衍揍楼君鸿这架势，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心疼媳妇的手……
　　等到把楼君鸿的脑袋都揍出个花儿来了，赵衍才肯罢手，而他停手了也觉得不过瘾，不止是这家伙骚扰自己的，还有他们对许家做的事情，他绝对没那么轻易让这人好过。
　　所以他还画了个符，给楼君鸿当附赠，美其名曰，好事成双。

第198章 是否该死
　　“你画的什么符？”
　　赵衍的眸光闪了闪，顿时挑眉调笑了起来，呵呵道：“断子绝孙送命符。”
　　九晗一怔，跟着赵衍走，看着他那轻快的步伐，就知道肯定不是在开玩笑的，他便继续道：“你真的这么绝？”
　　“反正短时间内，他不能想那些恶心的事情，更不能做了。”
　　赵衍用着无比淡然的口气说出这番话来，委实叫九晗内心一颤，他低眸嗤笑了一声，转而伸手捞住他的手臂，一把把人给拽回头来。
　　“原来你还有这种手段？”
　　赵衍脖子缩了缩，然后点点头道：“一直都有啊，只是你没有见识过而已。”
　　“怪不得，是邪道……”
　　赵衍甩开了他的手，一脸的无所谓，只道：“只要我不害人，无愧天地，何惧？你个正道的御华君，就别在这种时候教训我了吧？”
　　“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九晗往他的身前挪动了一步，缓缓靠近他，盯着他看，眸光凛冽着，“你会不会对我用这种符？”
　　赵衍一愣，继而冷笑无语，“你想断子绝孙？”
　　“与你一起，不已经断子绝孙了吗？”
　　赵衍觉得思路没错，也跟着愣了下，“但不至于做不了那样的事情吧？”
　　“哦？”九晗的神色顿时调笑意味深长了起来，又朝着赵衍靠近了一步，带着频率些许加快的吐息，魅惑问道：“那样的事情？”
　　“额，懂的都懂，咱没必要说出来，对吧？”
　　九晗揽住了他的腰身，动作娴熟不已，而已愈发上手，他把赵衍扣在自己怀中，低眸看着他明亮的眼瞳，声音磁沉，充满了诱惑。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双修啊？每次你都不让，这么久了，我可是忍得足够了。”
　　赵衍尬笑了下，双手抵在了九晗的胸前，别过了脑袋，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敷衍了下道：“以后，以后一定。”
　　“以后？那我需要等多久？”
　　“就……等着呗，又不是活不长了，是不是？”
　　九晗的眸光些许阴骘，却也只是一瞬间，划过之后就再无痕迹，他放开了赵衍，言语和行动都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了，反而温柔了不少。
　　他伸手抚了抚赵衍的脑袋，语气宠溺着，“即便我不在，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方才的情况，你怎么不对他出手呢？杀了他都可以。”
　　“你还敢说？”赵衍叉腰指着九晗，怨怼了下，“我每次都是要教训人的时候，你就来坏我好事。”
　　“那厮，并不是省油的灯，抛开他对你的意图不说，他在朝中的位置，于你于宋竞微都很危险，其实杀了他，未尝不是好事，或许，是为你们骊朝，除去了一个祸害呢？”
　　赵衍的神色肃穆了下来，嘴角下垂，眼神瞟往他处，思忖起来，也点点头，“我都知道，只是如今朝堂局势未定，我也没有参与其中太多，有些事情我也主宰不了，我更加不能给宋景添麻烦啊，即使知道这楼君鸿是泽王的羽翼，我也不能如何，现在京中的一切只能靠宋景他自己了，我已经和韩家，杨家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倾力相助于宋景的。”
　　知道赵衍的难处，也知道赵衍的顾虑，所以九晗没有再多说什么，站在他的角度上看，的确凡人的事情要复杂得多，尤其是这种权势相争的局面。
　　“走吧。”
　　“嗯？”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我现在上路，离开京城。”
　　赵衍正了正身子，这才点头严肃起来，“好。”
　　若是普通人，或许是必须要坐马车的，但是九晗好歹是个神君，未来也会坐拥这八荒的辖管权，自然要讲究效率和速度，还有排面。
　　“哇塞！！白幽灵！你可以啊，这船哪儿来的？”
　　“天宫缮造司。”
　　赵衍很是虔诚地跪在船头，低眸看着在低下瞬息划过的云朵和彩霞，穿云破雾，可见绵延不绝的山脉，云彩对着他的脸颊扑来，又瞬息万变，迎着清风，如此自在轻快的感觉神采飞扬，赵衍生平是第一次感受。
　　这种驰骋于八荒之上，翱翔于天际之间的感觉，比之御剑，可要让人觉着心旷神怡得多。
　　九晗就站在赵衍身后看着他的惊喜模样，他知道赵衍此刻的眼神两眼放光，笑意盎然，像个刚问世的小孩子，对一切都很好奇，都充满兴致。
　　低眸浅笑了一番，逆着风，他走上前两步，轻言道：“以前，我也是这么带着你外出游玩的。”
　　“以前？”赵衍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还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喜悦，“我和你没坐过这样的船啊，以云为水耶，酷啊。”
　　九晗笑了笑，“你莫要走太临界了，当心摔下去。”
　　“有你在我怕什么？”
　　九晗只是浅浅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依稀记得往昔啊，同样的船只，同样的在云中穿梭，二人缱绻时分在记忆中清晰，却在现实中模糊不已，九晗望着赵衍的背影，眼前人的确是心上人，却又不完全是心中的那个人。
　　找回桥曦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他要花费精力，将桥曦的神识唤醒，助他归位，他不管桥曦在天族是否被除名，亦不管天族同意与否，这一次，他断然不会再叫任何人，轻易戕害了桥曦。
　　“对了，白幽灵。”赵衍忽然间转眸看着九晗，些许肃穆。
　　“怎么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看古籍，因为独尊塔的事情，我也很关心洪荒之事，虽然那会儿我还不存在，但是，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好奇。”
　　九晗微微蹙眉看着赵衍，察觉他神色肃然了下，便觉着不对。
　　赵衍微微抬眸，双瞳剪水，缓缓朝着九晗靠近了一番，“在你回来后，我听到了好多，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的称谓，对着我，对着你，或多或少都有出现，在我眼中，这两个人，是上古神祇，是说书先生嘴里才存在的人物，我根本不可能企及得到，但是因为古籍的记载，我不得不在意……”
　　“你想知道什么？”九晗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站直了身子，看着赵衍。
　　赵衍微微抿唇，眼神含殇，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道：“那个桥曦上尊，到底是不是真的该死？”
　　言毕，一瞬间，九晗的心就宛若刀绞，赵衍轻描淡写的语气，在问着九百年前整个天族的痛，他不知道桥曦便是他自己，这话从他嘴中问出，当真是讽刺，当真，是无比悲凉。
　　“为什么这么问我？”九晗的话语有颤抖的语气，可不明显，赵衍未曾察觉。
　　赵衍也抿唇，摆手呵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解答这个疑惑，忘了你和我差不多，那会儿你也不在，你又怎么会知道嘛……”
　　看着他摸着自己后脑勺在那边傻笑的举措，九晗的眼底皆是无尽的哀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答案肯定不是，但，他又该怎么和他说，为何不是？既然不是，他又为何会在不世渊被天族灭杀？
　　“顾倾？你怎么了？”
　　“无妨。”
　　“你别太在意，毕竟他俩我们都不认识，不过，那桥曦上尊被口诛笔伐这么多年，口口相传说他图谋不轨，我却有些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九晗一颤，看着他，不语。
　　赵衍却还是一副在说外人的事情一般，无所谓要紧的淡定姿态，还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抿唇，道：“这么一想也是，含辛茹苦为天族做事，竟然会是这么个下场？就没人问他为什么忽然间要那么做吗？就是催动独尊塔的事情。”
　　“他，是为了我……”
　　“啊？”因为站得远了些，又有风不断在耳边刮过，赵衍听不清九晗的低喃，便疑惑了下。
　　而九晗抬眸看着他，叹了口气，强忍住泪水，只道：“为了九晗，为了那真正该死的九晗。”
　　赵衍蹙眉，脖子缩了下，继而走上前打量了一番九晗的脸色，看着他些许煞白的模样，顿时不安了下。
　　“你怎么了？”他搭上了九晗的肩膀，关心道：“是不是在这上面吹风，不舒服啊？那不然进里面避避风，我给你……”
　　赵衍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一把被九晗抱住，紧紧抱住。
　　赵衍的双手腾空，有些诧异，他感受到了九晗此刻的拥抱与平常都不相同，好似要把自己揉进骨血中去似的，用力得叫他有些窒息的感觉。
　　他只是轻言在九晗耳边道：“顾倾，你冷的话，咱们去里面，好不好？”
　　“对不起。”
　　他的语气很沉重，而且夹带泪腔，近距离才发觉，这叫赵衍内心一颤。
　　“怎，怎么了吗？你做错事了？”
　　“嗯。”
　　赵衍抿唇，思忖了下，又笑着拍了怕他的后背，安抚着他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御华君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九晗不语，依旧紧紧抱住他。
　　“何况，这些神仙们的事情，和你我又没有关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万事大吉了，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忽然间问你这样的问题的，我就是好奇而已，以为你好歹是昆吾御华君，多半对这些天族之事会有所了解，所以才随口这么一说的，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
　　“啊，我忽然想起来了。”赵衍用力脱离了他的拥抱，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然后俏皮道：“这么一想，你其实不飞升还好点，要是去了天宫，在这样绝情的天宫做神仙，怎么能快活呢？还不如和我在一起呢，对吧？”
　　九晗看着他认真又单纯的样子，些许欣慰，便微微点首，“是，你最好了。”

第199章 启程哉州
　　哉州。
　　此地风土，淳朴优良。
　　虽不及宛阳城繁华显贵，遍地黄金，却也商贾往来，书香之气，泛泛民生可谓反衬骊朝上下，国泰民安。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不一样的民情烟火，护养了一方乡民。
　　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见得车水马龙，也望得百姓日常，赵衍左右打量，用着他清澈的双瞳，快速地在体会这哉州与京城的差距，细品，会有惊喜。
　　“见惯了大红大绿，反倒是这素净的地方，叫人清雅些。”赵衍轻言道。
　　九晗也四周看了看，但他不在乎什么民情，也不在乎那街边热腾腾刚出炉的肉包子热气，他只是在观察体会，此地可有邪祟气息。
　　“白幽灵，你愣着干什么呢？”
　　“不是说此地闹邪祟吗？魔族若是真的在这里胡作非为，那我便有职责消灭他们。”
　　赵衍看了下他那认真的样子，呵笑了下，勾搭上他的手臂，轻言调侃道：“我说，你固然是肩负苍生之事，可却也不是皇帝啊，该吃吃该玩玩儿，别苛待了自己啊。”
　　“你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我陪着你。”
　　听着他生硬的语气，赵衍瘪嘴嫌弃了下，“好了好了，我不玩儿了，我知道我们是来干正事儿的，我现在去找人问问看，你等着。”
　　赵衍说走就走，直接跑到一边去询问起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秀才来。
　　“这位公子留步，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一下。”
　　秀才有礼，见赵衍衣着不凡，容貌出色，便笑道：“公子但说无妨。”
　　“我们途经哉州，却在来此之前便早已听闻此地传闻，哉州是不是常有修士前来造访？”
　　秀才点头肯定道：“是，自从三年前，到如今，都有不断的修士前来，据说都是为了那传闻中的独尊塔碎片。”
　　“那可有结果？”
　　“这……”秀才左右四下张望了一番，好似是不敢在大街上公然说此事，便走近赵衍，低声说了几句道：“其实此事对于我们本地人来说，很是晦气，因为莫须有的传闻，害得我们哉州不得安宁。”
　　“哦？此事怎么说？”
　　“因为什么碎片的事情，这边闹了人命，还不止一条，总之，若阁下也是修士，也是来寻这什么碎片的，还是罢了吧，根本就没有那么个东西在我们这里。”
　　赵衍蹙眉，转了转眼珠子思忖了一番。
　　“全是修士争夺吗？”
　　“好像不全是，据说，还有朝廷的人来，不过对这些事情我不甚了解，阁下问我我也不能解答太多。”
　　赵衍点点头，也不好再为难人家什么，便只是问道：“听闻，哉州有一个供奉神君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不知，可否指路呢？”
　　“神君庙也不太平，之前还不知道是被哪个无耻之徒亵渎了，我们也是耗费了很大心力重建起来的，如果阁下要去的话，便带着香火与平安符，多少也是个寄托。”
　　赵衍了解过后才知道，因为流言蜚语和所谓的碎片传闻，这哉州的烟火气都快要被不断入侵的外来之气磨平，失去了往日的气息，修士不断造访是一回事，这哉州好似还闹了鬼，但赵衍觉着是邪祟。
　　而现在的哉州已经是风雨过后，在逐渐恢复平静了，若是再来一次大规模的修士洗礼与魔物入侵，那这里定成死地。
　　根据路人的指引，赵衍和九晗一同到了那神君庙所在地。
　　神君庙如今的香火，没有以往的鼎盛了，因为这里被冲撞过，哉州百姓为了不让神君发怒降灾给本地，便硬着头皮给神君庙重建，若不是如此，神君庙这块地，怕早就是废墟了。
　　“听说，供奉的，是九晗神君？”赵衍奇异了下，抬眸盯着这座神君庙。
　　九晗毫无波澜，只是瞥了一眼。
　　其实这些人，供奉与否，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与其他神仙本质不同，他乃神祇并非需要香火的仙者，其他神仙或许对香火有执念，但他不需要。
　　“按照他们口口相传的说法，是以前原本的神君庙里，藏着一块独尊塔的碎片。”
　　赵衍双手环胸点点首，“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里被人破坏过啊，现在看着这么崭新不都是百姓的功劳？我们即使再查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吧。”
　　九晗的眸光微微阴骘了下，继而迈步走进神君庙，毫不避讳。
　　赵衍一怔，指着他道：“喂，香火和平安符啊，好歹意思意思带着啊！”
　　九晗不在意，只是径直往内殿去，走进去时，他看到了一副巨大的画像，只是里面的人不是他，只是那画像里的男子眼前悬挂着灵绫，倒是与他有些许的相似之处，或许是凡人根据传闻，臆想出来的他的形象，但他也不在意这个，只是到处打量观察了起来，也用灵识在探着这里面的气息。
　　赵衍小跑了进来，他倒是不害怕邪门的事情，只是吧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敬畏之心必须要保持着，做人才不会缺德。
　　他看着闭眸在到处感知的九晗，就无奈了下，“你好歹对着人神君拜一拜啊，这是人家的地盘。”
　　说罢，他自顾自的朝着“九晗”的画像胡乱拜了拜，还点了香火。
　　而当他拜完了之后，便仔细看起了所谓神君的画像。
　　他盯着他看，那眼前的灵绫，完全遮盖掉了神君的脸孔，这样根本不知道神君的长相，可是赵衍却在不知不觉间，看得入神。
　　他微微颦眉，越来越靠近，眼神也越来越沉沦起来，怎么回事……
　　他好像，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这灵绫似的……
　　想着想着，赵衍的脑海里霎时间闪过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他猛然一颤，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继而又闪过了一个眼前悬挂着灵绫的男子的形象，清晰无比，与这画像苡橋虽然不相似，却也有几分神韵，且比这画像还要再美上几分。
　　“啊！”赵衍喊了一声，骤然头疼了下，“嘭”的一声扶住了香案，闭眸脸色痛苦了起来。
　　九晗这才睁眸，转眼看着赵衍痛苦扶额的姿态，便赶忙上前扶着他，“赵衍，你怎么了？”
　　“没有，就是忽然间……”他的眼神朦胧了下，抬眸再看一眼神君画像，便又是一次生疼，却再也没有闪过那个人的画面，他也无法再思忖清楚到底是谁。
　　“这里的确有魔气，许是因为这个，你适应不了。”
　　“是吗？”赵衍奇怪了下，“可是我，真的觉得这画像上的人，有点熟悉啊……”
　　九晗心中一颤，一个怔住，看着赵衍的反应，又缓缓看向画像，看着那灵绫覆盖着脸孔，与自己当初一样，心中些许慌乱。
　　“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就是很模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累了。”九晗缓缓道，扶着他，轻柔安抚着，“这里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出去休息一下，好吗？”
　　赵衍抿唇，继而把自己手里的平安符递给了九晗，“那你自己小心点。”
　　“好。”
　　赵衍抚了抚自己的脑袋走出去，在外面很是乖巧地待着等着九晗。
　　而九晗在看着赵衍出去后，转眸很是阴骘地看着画像上的男子，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在用灵识，感知四方。
　　在外等候的赵衍，也觉得很是奇怪。
　　他蹲在那里，双手扶着下巴，一脸的涣散无奈，“我怎么有预感我会掉链子呢？”
　　他话毕，银铃便叮铃铃起来，继而一道光束，影祁现身出来。
　　他缓缓走向赵衍，还轻言道：“又不是和以前一样，不是要上战场，不用妄自菲薄。”
　　赵衍抬眸瞟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慈祥，就啧了下，“你其实没必要这个时候出来说这些废话。”
　　“我只是闷了，想出来透透气。”
　　赵衍呵笑了下，指了指里头，无语道：“包括被发现也无所谓，也要出来透气吗？”
　　影祁这才抬眸，远远看着里头，九晗的背影，眸光微微一闪，便道：“你问了他关于九晗神君与桥曦上尊的事情，他的反应，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哪儿不对劲？他不一直都不对劲吗？”
　　影祁呵笑了下，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蹲下，画面顿时诙谐起来。
　　“有没有怀疑过他，其实是九晗神君本人啊？”
　　赵衍瞟了影祁一眼，用着诡异的眼神，像看智障一看看着他，“九晗神君凭什么在我身边像个花孔雀一样？你别因为你是妖尊就想忽悠我，我其实还没完全相信你就是妖尊呢。”
　　影祁微微摇头，浅笑了下，“我倒觉得是，不过你不信，也便罢了。”
　　“你如果不想被发现，就赶紧躲起来。”
　　“无妨，他现在在专心用灵识探魔气，也不会关心我的，不过……”影祁也四周环顾了下，眸光也跟着阴骘了起来，“这里的确，很是诡异。”
　　“怎么说？”
　　“这里确实有过独尊塔碎片的气息，只是这碎片已经不在了。”
　　赵衍猛地站起身来，低眸看着坦然的影祁，“不会是魔族吧？他们抢走了？也对啊，这里被破坏过，修士没道理对神祇不敬的，但魔族的话就极有可能，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可这也不是好消息啊。”
　　“我也的确怀疑，禤烨的作风，魔族现在开始有卷土重来的势头，但禤烨究竟魂识何处，我真的也探知不到，我相信里头那位也不敢轻易肯定，所以要是真的被魔尊取走，那……”
　　赵衍拍了拍手，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没道理只有你感知得到涂山那边啊，人魔族也可以知道的啊。”
　　影祁笑了笑，乖巧点头，“没错。”

第200章 可疑之处
　　神君庙往东百里处的小山丘下，尸骨遍地。
　　九晗发现这里气息不对的时候，影祁也感受到了异常。
　　站在山丘上低眸俯视着这些他们刚刚扒开的骸骨，触目惊心，且叫人作呕，不甚恶心。
　　赵衍觉着不适，扶了扶自己的胸口，身体一软，搭在了九晗的身上。
　　九晗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异常，便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把大手覆盖在他的双眼上，温柔道：“莫看。”
　　赵衍叹了口气，把他的手牵在手里，十指紧扣不敢随意放开，轻声道：“也不是看不得，只是觉得，这些人莫名可怜罢了。”
　　“死的，都是凡人，可却有魔族的气息。”
　　“证明了什么？”
　　九晗眸光阴骘了一番，思忖下来，八九定夺，“凡人与魔族同时在抢碎片，如此看来，是魔族赢了，所以这些年来，才会那般放肆作祟吗？”
　　赵衍低眸探了探脑袋，其实他不怎么敢看那些骸骨，可是除了好奇，他也想找到一些有利于他们的东西，所以仔细观察了下。
　　而在乱骨堆里打量许久，赵衍似乎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还没等九晗拦住他，他便撒开了九晗的手，径直跳了下去。
　　“赵衍！”
　　“没事儿，我看看就好。”
　　九晗站在上面，满脸担忧望着他在底下踉跄的模样，生怕他一个趔趄，就扑腾摔倒在里面，生怕他受伤。
　　“你看到了什么？”
　　赵衍撩开自己的头发，撇在身后，继而低身在骸骨堆中，直接用手拨了拨，虽然真的很恶心，而且面对这一堆白骨的，谁能冷静？
　　但他也咬着牙，任由汗珠在额间凝结，刨开了最上面的骸骨，继而让被骸骨压在底下的物什，得以见日。
　　赵衍第一个拿出来的，是一把折断了的剑，而第二个掏出来的，是几支箭簇，他还在土堆下挖出了一只早已残破的靴子，甚至还有一条腰带，最终在角落里，拿出来的是一个类似于令牌之类的，疑似身份证明。
　　赵衍打量了下，很是奇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赵衍，快些上来。”
　　“哦好。”
　　赵衍被九晗拉上去时，也捎上了这些东西。
　　九晗是对这些凡间寻常物件没有什么兴致的，也觉得帮助不大，但是看着赵衍蹲在那边那满脸肃穆地一直在盯着看，尤其对着手里拿着的令牌紧紧皱着眉头思忖着，就觉得必定不简单。
　　“怎么了？有发现？”
　　赵衍抬眸对上了九晗的视线，都是一脸的不解与迟疑，“这些东西，都是大内的物什。”
　　“大内？”
　　赵衍点点首，指了指折断的剑和那几支箭簇，“这是皇宫出来的物件，我常年接触，所以很快可以辨认出来。”
　　“所以呢？还能证明什么？”
　　“若是单就兵器，或许还不能说明，但是这靴子和腰带，也都是大内的侍卫才能穿戴的，这是皇宫定制，一般的将士与卫兵都不可能穿戴得到，何况这里还是这样的穷乡僻壤。”
　　九晗不语，盯着那些被赵衍捞上来的物件，又转眸看了下那些白骨。
　　赵衍又站了起来，走到边上继续看了眼白骨，严肃道：“这些白骨太乱，但若是重新拾起拼凑，检验出是身长都差别不大的男性的话，那就已经板上钉钉，这些人都是皇宫大内侍卫。”
　　九晗看了眼赵衍认真的模样，又瞟到了他捏在手里的令牌，又问道：“那这个呢？”
　　“这个……”赵衍双眼微阖，略带着阴骘瞟着，“也是证据，只有大内侍卫才会有的出宫令牌。”
　　“你在京中甚久，也一直接触皇族，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赵衍摇摇头，“但是这里死了这么多年，却也未见得皇宫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这都成一堆白骨了，可京城从未有反应，我也从没有听到宫内传出什么异样的消息来，我就觉得很奇怪。”
　　“若是与皇族有所牵连的，你觉得会是谁，觊觎碎片？”
　　赵衍也摇摇头，要是说谁对皇位和江山觊觎的话，那肯定不用说多，但是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传闻的事情，皇族还未见得谁有那么在意啊……
　　“宋景肯定不是的，至于其他皇族，也没有哪个人是修仙的啊，也没见谁说要匡扶天下飞升成仙的，皇族里谁会瞄上独尊塔碎片呢？”
　　瞧着他在思考，很认真的模样，九晗便上前，伸手拂袖为他擦拭了下额间的汗珠，很是轻柔，声音也温存道：“你啊，难道都不害怕的吗？看不都出了一身汗。”
　　赵衍任由他给自己擦拭，任由他接近自己，没有任何的抵抗，只是轻言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复杂起来了。”
　　“一直都没有简单过。”
　　赵衍无奈了下，抬眸看了眼天色，觉着夜幕即将降临，他们也没法上哪儿去了，便对着九晗撒娇道：“今天我好累啊，我们就不继续赶路了吧，在这里找个地方过一夜好吗？”
　　九晗看着他对着自己糯软的语气，便点点头，“好，不过，要先去找个地方，洗洗手，你刚才可是刨过了这些骸骨的，不嫌脏吗？”
　　赵衍嘟囔了下嘴，不过伸手看了两眼的确有点想吐，他也没想那么多就跳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在白骨堆里的确很渗人，还恶心。
　　“我，我马上去找个地方洗洗。”
　　赵衍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九晗看着他衣袂飘飘的背影，还有他那蹦跶的脚步，不由得呵笑了起来，带着宠溺。
　　继而慢步跟了上去。
　　这附近的确有一条小溪，曲径幽深，流水的声音轻巧绝妙，配合着风声沙沙，鸟鸣啾啾，倒是给人一种难得的乡下宁静的感觉，心旷神怡。
　　赵衍蹲在石头上，仔仔细细地清晰着自己的双手，这个时候倒是在想皂角了，若是有，兴许还能更干净一些。
　　而他也顺势清洗了一番那刚捡起来的令牌，洗干净了，再打量时，神色也更加肃穆起来。
　　“这的确是大内的令牌，只是是通用的，根本没法看得出来是谁的，这里的人说还有朝廷来的人，难道就是指的这些人吗？”
　　他思忖起来，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能调动大内侍卫，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定是位高权重之人，皇族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人物？图这里什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独尊塔……
　　独尊塔……
　　“你别忘了，独尊塔的威力，可毁天灭地，当初你……桥曦上尊引动之时，八荒的确差点被寂灭了，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得以重塑生机，凡人知道这些，定有些野心昭然之人，想要以此，独尊天下呢？”
　　影祁忽然在银铃里冒出来的话语，让赵衍一怔。
　　他低眸叹气了下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我只是见你疑惑，想问你解惑而已。”
　　“嗯，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赵衍瘪嘴，继而无奈站起身来，“一介凡夫俗子而已，独尊什么天下？人在做天在看呢，谁有那么大胆子与天作对啊？”
　　“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凡人中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从古至今，比比皆是。”
　　赵衍呵笑了下，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猛地被一只魔爪掐住了咽喉，死死地遏制着。
　　赵衍的瞳孔瞪得老大，看着眼前的浑身在散发着魔气的家伙，还是个化形了的魔族，靠，他这是什么运气？！
　　他刚想拈出婷劫剑一试，然，每回有事，必会是九晗相救。
　　九晗一把隔空用神力掀开了掐住赵衍的魔族，赵衍脱离了禁锢，却差点因为站不稳而倒在了水下，他还严重咳嗽了起来。
　　“哇，咳咳咳，该死的……”
　　九晗与那魔族交手不到一会儿，九晗便满脸阴骘，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毫不留情地将他灰飞烟灭。
　　等到解决了那魔族，九晗才匆匆跑来扶着他。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如何？”
　　赵衍摆摆手，“没事没事。”他觉得有点可笑，便呵笑出声，侧眸看了眼九晗为自己担忧的神色，这和方才他对着那魔族的凛冽大不相同，宛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
　　“顾倾，现在想想，我要是失去了你，我该怎么办？”
　　九晗将他扶起，又为他抚了抚了后背，轻言安慰道：“怎么会失去我？我这般赖着你，你还打算失去我？”
　　“没有，我舍不得。”他揪住了九晗的衣襟，像是个渴求保护与爱意的孩子，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九晗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知道怎么撩拨自己，自己会心花怒放，把持不住。
　　他轻言隐忍道：“好了，此地不安宁，的确还有魔族在此作祟。”
　　“所以我们干脆送佛送到西，如何？”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民除害，匡扶正q管：1.0.2.7.0.8.3.9.4.7义啊，这不是你们昆吾的宗旨吗？”
　　“嗯？”
　　“我可是你的人，自然，守一守你们家规矩，也不是不可以的。”
　　九晗颦眉不解，看着赵衍一脸的喜色，尤其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
　　宋景一开始也打算让赵衍离京，或者配合昆吾来此地除祟，一开始九晗没回来，赵衍根本没那心思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没答应，而今人都在这里了，那不替宋景扫清一下麻烦，岂不是很不兄弟？
　　所以，九晗和赵衍两个人，就趁着夜黑风高，魔族作祟的高峰时期，在哉州除祟。

第201章 前往涂山
　　魔族近年来，戕害人命不少。
　　虽然有修士与仙门在牵制，却也终究是凡人，也阻拦不了什么。
　　有预感的人都知道，或许现在距离那位被封印了九百余年之久的魔尊禤烨被解封，时日已然无多。
　　他们可以潜移默化地，在凡人的世界里，深入骨髓。
　　“我多半是明白了。”
　　夜黑风高，在与魔物纠缠争斗很长时间后，立于屋檐处睥睨一切的九晗，忽然沉声道。
　　赵衍也随即在他旁边轻盈落下，也环顾了下四周，谨防万一。
　　“你明白什么了？”
　　“禤烨需要大量的灵息与神识来豢养自己残破的魂识，他一定在某处休养生息，一定在窥探我们，他在暗，我们在明。”
　　赵衍顿时蹙眉，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婷劫剑，不安道：“我忽然间想起三年前你去京城除祟时候，那会儿不是也闹了人命……”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现在回想，当时真是时机不对，那会儿或许只是在京城严重了些，也许在那个地方可以找出禤烨的踪迹的，但现在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手已经伸出京城，魔族开始到处蔓延开。”
　　那便当真，是在潜移默化……
　　若是将此事回禀给天宫，让末舜天尊知晓的话，或许可以派遣天兵下凡协助，可是他又没有十成的把握，若是大张旗鼓，凡间会被影响到不说，那也是打草惊蛇。
　　所以无论怎么看，他还是得靠自己，解决了禤烨才行。
　　“顾倾，碎片的事情，拖不得，这里的魔族到底能不能清理干净，你有没有个数？”
　　九晗左右打量，那双鹰眸在黑夜里，泛着难以忽略的神光，睥睨着天下。
　　“哉州已经没有碎片的存在了，想必这些只是残余，今夜解决了他们，你我一起。”
　　“好。”
　　在某个秋夜里，哉州的半空，总是能闪过两道神光，总是能窥得神祇一般的身影，挥舞着各自的灵剑，为哉州的百姓阻拦邪祟，护佑安宁。
　　整整一夜，在哉州的百姓不知不觉间，九晗与赵衍将这里隐藏的邪祟与不安拔地而起，彻底消灭，在确定了哉州平静之后，他们才功成身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哈，昨天晚上我睡得格外舒服。”
　　“诶我也是，这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
　　“真的，我家的孩子也不哭闹了。”
　　“那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今天还说昨天晚上他没看见鬼了，往常不都跟有病一样天天说他晚上能看见邪祟？”
　　“难道是天在护佑我们？”
　　“如果是的话，那真的是老天爷开眼了啊。”
　　“总算是还给我们哉州一片安宁了啊。”
　　……
　　远远站在山丘上往下看着，神君庙今日，香火格外鼎盛。
　　赵衍站在前面，用手挡了挡视线前的阳光，眺望着神君庙的方向，呵笑了下，“看来我们昨天没有白拜他啊。”
　　九晗也随意瞟了一眼，无所谓了下，“昨日便想说了，你无需拜他。”
　　“为何？”
　　“你认得他，何况，哪儿有拿着香火拜自家夫家的道理？”
　　赵衍蹙眉，脸色一个扭曲，不解地回眸看了眼九晗，又指了指神君庙的方向，道：“夫家？你难不成，是九晗神君的，私生子？”
　　九晗不语，只是摇摇头。
　　“那哪门子的夫家？不过……”赵衍正了正身子，上下打量着九晗，仔细看，其实也觉得，要是眼前的人戴上灵绫，按照画像上的方式的话，其实好像也真的有点样子。
　　“你不是无父无母的吗？那其实你是九晗神君的孩子这个可能性，成立啊。”
　　“他没有成婚，何来的孩子？”
　　赵衍点了点头，眼神涣散了下，“哦，你说得也对……嘶~~可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他没成婚的？人家通知你了？”
　　“我要说我是他本人，你信吗？”
　　赵衍的嘴角扯了扯，继而摆摆手无奈了下，“我不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严肃地反过来跟我开玩笑吗？一点都不好笑。”
　　九晗也很是无奈，些许心酸的感觉，只是轻言，“我没有玩笑。”
　　赵衍没有听到，只是再看一眼那神君庙，心里的确有点奇怪的感觉，从看到那个画像开始，就总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记忆在脑子里若隐若现，可是一点都不清晰，年代久远的感觉，总是窥探不得。
　　他的声音磁沉了下来，问道：“你说那个九晗神君，他和桥曦上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很关心他们两个？”
　　赵衍点点头，转眼笑着对着九晗，上前轻松道：“我之前还问九五，桥曦上尊有没有衣冠冢，或者是供奉他的地方，我想去祭拜。”
　　九晗霎时蹙眉，自己祭拜自己？
　　“我觉得他啊，挺不容易的，而且我瞅着这个九晗神君，他就算再怎么铁面无私，大义凛然的，可也不能这么对待桥曦上尊啊，这流传下来的传说都说他们两个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那既如此，九晗神君看着，多半也是个薄情之人，他为了苍生，舍了桥曦上尊。”
　　他为了苍生，舍了桥曦上尊……
　　这话骤然间在九晗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而且深深触动到了他，叫他的心忽然生疼，满心惆怅。
　　“嗯，他的确对不起桥曦。”
　　“哎哟你怎么现在这么多愁善感的呢？你还真当你自己是九晗神君吗？”
　　“我是九晗的话，你不高兴？”
　　看着他抬起的婆娑的眼神，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不安与伤怀，赵衍无措了下，尬笑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不会是他。”
　　“为什么不会？”
　　“在我眼里，你是你，和九晗没关系，即便你要说你是，那也依旧是你，我所认识的你，是值得我深爱的你，仅此而已。”
　　九晗芳心大动，因为赵衍的话，叫他骤然觉得，此生即便在地停住了什么，也已然没有任何不值得的地方。
　　桥曦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哪一世，都是深爱着他的，未曾想要放弃他。
　　“我……”
　　赵衍看着他想要上前拥住自己的架势，顿时双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歪头嗤笑了下道：“肉麻的话到此为止，九晗与桥曦的事情也就此打住，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又不会被不世渊灭杀，你又不会因为苍生不要我，何必总是想着这些呢？”
　　九晗想了想，也觉得赵衍说得没错，现在他们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再让九百年前的事情重演。
　　“嗯。”
　　“快走吧，我们去涂山了，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好。”
　　（此时此刻银铃里的影祁，仿佛吃了一大桶的狗粮而无可奈何，甚至无处呻吟自己的无奈与痛楚，憋屈得紧。）
　　……
　　依旧是那缮造司来的飞船，赵衍是真心喜欢这种无需自己御剑或者凌空，就可以爽快地在天际遨游的感觉，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这么享受过，身边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他觉得应该是梦境，而今不过是梦境成了真罢了。
　　他们就坐在甲板上，放置矮案，席地铺垫而坐，对面相望，案上摆放着梨酒，还有些许糕点，匆忙中，图点惬意。
　　“涂山，已经鲜少有人踏足了，仙家如此，凡人亦是如此。”九晗浅言道。
　　赵衍抿了一口梨酒，也有些肃然，“我没有离开过京城这么远的地方，算是在京中娇生惯养了，你对外了解多吗？这涂山，容易靠近吗？”
　　九晗瞥了他一眼，却道：“其实妖族从未掀起过什么风波，他们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不对他们的利益造成影响，大家各自安好，我们请求一番，进涂山查探，问题也不大。”
　　“那听你这么说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害怕禤烨，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所行动，他与我们不同，怎么可能对妖族讲究礼节，若是他循迹而去，强抢碎片搅乱涂山的安宁，那也是要造成大乱的。”
　　“妖族，应该都是善良的，不是吗？”
　　九晗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
　　对于妖族，九晗不好下定论，只能说相比禤烨，影祁当真是一位极好的领袖，他当初的确是用自己换了全妖族的安宁，而且即便到了最后关头，满天族说他是出逃镇妖台了，他到现在虽不知死活，却也从未有任何让妖族出动的迹象。
　　“妖尊影祁，或许不是坏人。”赵衍又继续道，好似在试探九晗什么。
　　九晗淡淡地端起酒觞往嘴边送去，神色泰然，看不出来任何波澜。
　　赵衍抿唇，则道：“我其实对于古籍与史书的记载，不会全然相信的，我相信自己看到的，接触到的。”
　　“嗯，我也没说，妖尊绝对是十恶不赦。”
　　当初镇守妖尊的，是桥曦自己，桥曦与妖尊想必的确有情谊，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邝星抓住所谓的把柄，说他与妖尊同流合污。
　　“所以我们要是去问他们要来碎片，他们会答应吗？”
　　“还没能确定到底有没有在涂山，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赵衍顿时不语，他微微低下了眸子，瞥了眼自己腰间耷拉着的银铃，似乎是要透过银铃看见影祁的脸色似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担忧。
　　影祁说，在涂山的，或许是真的有的，毕竟，他跟着另外一块独尊塔碎片生存了这么多年……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
　　“不是，我是想说，涂山一定有的，我相信。”
　　九晗的眸光闪烁了一番，直视着赵衍，缓缓放下酒觞，肃穆问道：“我其实，很想问你，你是如何知晓，也是如何肯定，涂山一定就有碎片的消息？”

第202章 涂山脚下
　　赵衍顿时一怔。
　　他的眉眼虽说依旧是清澈的，可在此刻，却有那么一丝的慌乱夹带其中。
　　九晗也觉察出来他的异常，便蹙眉，只是盯着他，不说话，宛若无形中的威压那般。
　　“你，相信妖尊影祁吗？”赵衍启唇轻言问了句。
　　九晗看着他的脸色，按照他对赵衍的了解，其实或多或少可以知道些什么，只是他更想听赵衍自己主动说出来。
　　九晗转眸，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比起禤烨，他的确好得多，我也从未觉得他是多么大逆不道，你倒也不必因为此事与我这般小心翼翼。”
　　赵衍尴尬了下，随手捞起一块桂花糕，胡乱嚼了起来，眼神也不敢直视着九晗，毕竟他现在确实不太敢说出来，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我就这么随口问问罢了。”
　　“你这个随口，倒是比往常要紧张得多啊。”
　　九晗冷不丁一句调侃，且眼神细腻，似乎要穿透赵衍似的，这让赵衍微微颤了颤，咽喉稍稍滚动了一番，旋即呵笑，用摆手来掩盖自己的慌张。
　　“你想多了，我就是吹风，吹多了，觉得有点不适而已。”
　　九晗听罢，抬眸环顾了下四周，一直在他们身边穿过的云彩，微微点头，继而二话不说地，挥袖架起了一个小结界，阻隔在船只周围的一切，包括凉风与云朵。
　　结界内霎时寂静了起来，风呼啸的声音彻底消失，却反而没让赵衍觉得多安心，反之，更加觉得渗人了！
　　“顾倾，这没必要吧，其实我也没说我怎么着啊……”
　　“既然不适，那便不妥，我不想让你的身体有问题，怎么，你对我的做法，不满意？”
　　赵衍瘪嘴，又有点怂于九晗这脸色，便摆手随意了下道：“你高兴就好，就好。”
　　“是毛寒子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靠着浮生阁璇玑内的东西，感知到了什么？亦或者，是你本身与独尊塔的碎片起了共鸣？”
　　赵衍蹙眉不解了下，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会想到是我和碎片共鸣？”
　　九晗瞥眸，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只是说出来，赵衍多半也是当做他在开玩笑。
　　桥曦当初怎么护养的独尊塔，四海皆知，要用骨血和神识与碎片感知，其实对于桥曦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道你真的是？”
　　“没有没有，我哪儿有那么大能耐？那独尊塔就算碎裂了，他也不知道比我大多少岁，谁敢共鸣它啊，我又哪儿来的资格？”
　　“那你是如何这么肯定涂山的事情的？”
　　“额，反正你后面肯定会知道的，但我现在是在遵守基本的仁义道德，我得有原则才行。”
　　说到这里，九晗便是懂了。
　　而他有意无意地，又瞟见了赵衍几次三番低眸打量自己腰间银铃的眼神，若隐若现地好像对着银铃期待着什么，这可与以往不同。
　　他的眼神随着赵衍的改变而改变着，却没有戳破，只是一路平淡，没有主动提及，更没有打破这平静。
　　这一趟到涂山，在天上用船只飞着，还得花上个两天两夜才到达。
　　涂山之地，向来干戈玉帛交替，遍地美玉与妖气，妖族的地盘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倒是从未有什么谋逆不道的事情从涂山内传出，万万年时光流传，也是与四海一同经历的灭世之劫，涂山已然开始进入两袖清风独我一份的状态，不轻易以妖族身份出世，也不随意让外人踏入，真正做到与世隔绝，与世无争。
　　站在涂山山脚下，抬眼瞭望四周，赵衍的确被这极其秀美艳丽的景致给吸引去了视线，也不由得在心中无限感慨起来。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么看来，其实涂山上的妖类，并不见得多坏啊，这种地方，钟灵毓秀的，你仔细感受的话还有点灵气，凡人来这里住都能觉得神清气爽了，那妖族却在这里休养生息如此之久，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九晗看着兴奋的赵衍，也没多说其他什么。
　　“白幽灵，涂山这群妖族，既然没有妖尊在镇守的话，那首领是谁啊？什么妖那么厉害，可以在这里称王的？”
　　九晗瞥了下赵衍那张充满了好奇的脸，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九百年前还没有遇到桥曦的时候他就对妖族的事情不怎么关系，何况是遇到桥曦后，是满身心都在桥曦身上，对妖尊更加没有了解，现在要看这里的资料，可能还得去趟天宫仔细查阅才可以，但现在又怎么来得及？
　　“怎么不说话？你不知道吗？”
　　“九尾狐一族没有灭绝，那是自上古一脉至今的妖族，身份倒是尊贵……”九晗顿了下，想起了什么，便继续道：“妖尊影祁，也是九尾狐一脉。”
　　赵衍双眉微微一挑，继而瞟了眼腰间的银铃，眼神闪烁着。
　　“那，涂山之主，还是九尾狐一族吗？”
　　“可能是，毕竟在妖尊影祁之下，他们的权利最大，且能力最强，修为足够的话，甚至可以脱离妖骨，飞升为仙。”
　　赵衍一愣，这倒是头一次听闻啊，“闹半天妖也能成仙的？”
　　“不止是妖，万物都可以做到，但要看，够不够资格。”
　　赵衍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姿态，“我说呢……”
　　“走吧，怎么说，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你方才也说得没错，妖族的妖，或许不至于残暴，不讲道理。”
　　“哦，好吧。”
　　他们想要上山去，可是却因为触碰到了结界，又触动了铃铛机关，还没几步，就引来了涂山镇守山门的大妖前来问候。
　　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彪形大汉，吓了赵衍一跳，猛地赵衍躲到了九晗的身后去，他们那铃铛机关还没有停下来，还在他们的耳边丁丁零零地响彻着，比赵衍腰间的银铃都要积极，赵衍顿时有点心慌，揪着九晗的衣袖，打量着对面的这两个彪形大汉。
　　“你们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闯我涂山地界？！”
　　赵衍扯了下九晗的衣裳，附在他耳边轻言道：“我说白幽灵，这俩家伙看着太凶啦！”
　　“没事。”九晗反手护住了赵衍，很是温柔，“只是两只棕熊，不怕。”
　　好家伙，棕熊？熊都成精了？
　　“你们涂山现在的首领，是谁？是否还是九尾狐族一脉？”
　　俩位棕熊大汉互相觑了对方一眼，看着就呆头呆脑的，可却也的确是很吓人，长得吓人，身材吓人，声音也吓人。
　　“你谁啊你？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们这些问题？”
　　“我是可以一眼就看穿你们是两只棕熊妖的人，你觉得有资格问问题吗？”
　　九晗的凛冽与处变不惊，好生叫赵衍沉迷，他躲在九晗身后苟着的样子，他自己都想笑自己，可是苟着又觉得好爽，主要是根本不用自己出力。
　　“修士？”
　　“不止。”
　　“苡橋就算再高修为，也与我们涂山无关，我们这里不接待外客，你最好不要得罪我们，不然的话，小心我们杀人！”
　　“妖族与世无争，想必不会如此不讲道理的，要是我见了你们首领，多半会提议他换掉看守山门的妖精，你们二位，委实是太损形象了，而且，很容易被人打。”
　　赵衍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两只棕熊似乎还没有琢磨透九晗话里的意思，就还是两脸的懵逼。
　　而九晗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话道：“我们两个都不是修士的身份，但我们有匡扶天下大道之责，你们若是通融，便引我们去见一见如今的涂山首领，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棕熊听懂了九晗说的这席话，一个不爽，那手里的大刀猛地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那架势，摆明了是要招惹人，来干架。
　　“小白脸儿，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呢？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长耳朵呢吗？你要再不领着你身后那个没用的小白脸走，别怪我们对你们俩不客气！”
　　“我靠，说话就说话，你人身攻击干什么呢你？谁没用了？”赵衍一个气不过，指着他的鼻子就开怼，而且声音洪亮。
　　毕竟气场上，他不可以输！
　　而被赵衍这么一怼，那熊的脾气多半不怎么好惹，就算幻化成了人也是一个样的，所以眼珠子一瞪，猛地架起大刀就朝着他们的方向想砍过来。
　　赵衍眼疾手快直接整个人缩在了九晗的身后，继续苟！！
　　九晗便也自然而然全身护着赵衍在身后，他迎面而上，然后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以下省略暴力血腥画面）
　　两只棕熊齐齐倒地。
　　铃铛机会旋即停止了聒噪，结界也开始松弛，直至彻底对着他们两个人松懈开。
　　九晗抬眸环顾了下四周，确认了没有其他问题了，才转身对着赵衍道：“我们现在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哦，好。”
　　赵衍过去还给了熊一脚，坏得要死。
　　九晗任由着他胡来，后又伸手到了赵衍的面前。
　　赵衍提着衣角想走来着，但是忽然被他的手拦住，又看着九晗朝着自己摊开的这只手，很是疑惑。
　　“怎么了？你想要啥？”
　　九晗浅笑了下，温柔道：“牵着我的手，不然你丢了，我可怎么找你？”
　　赵衍一下子耳根子红了下，但却心情荡漾，这个白幽灵真的是出息的，看看他现在的德性，嗯，可他喜欢。
　　所以二话不说的，赵衍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九晗，九晗在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手心才开始变得暖和起来，而抓着赵衍的力气，也逐渐在加重着。
　　赵衍就这么走在他的身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一种被人深深保护着的，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第203章 妖主柠月
　　“这涂山看着也不阴森啊，人都能在这儿住了。”
　　赵衍一路被九晗牵着手走，一路不忘四处观望，涂山之上倒是难得一见的山清水秀，堪比仙境，这不像是妖族会聚居之地，反而像是哪位闲散的仙者开辟出来的地盘。
　　九晗淡定自若，丝毫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牵着赵衍，不让赵衍离开他的身边，至于这涂山景致如何，于他而言，不比身后这个人来得更好。
　　“有九尾狐族的灵息，看来，我们这一趟，有点难。”
　　“啊？”赵衍凑近了下，踩过稀松的土壤，问道：“为什么会难？”
　　“九尾狐族乃妖族最强之尊，实力不在话下，若是三言两语不和，就怕要在这里交手，也甚是麻烦。”
　　赵衍顿时紧张了下，“哈？那……”他顿时想起了影祁，低眸看着在自己腰间晃动着的银铃，眉心一皱。
　　从刚才到现在，这家伙没有半点反应，也不出来帮个忙？指个路？这不是你妖尊的老家吗？你真好意思躲着不出来见人？
　　赵衍此时此刻好想揪着影祁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妖尊？是不是在骗他？
　　可是九晗还在自己前头，他也无可奈何。
　　越发深入山林，能看到的妖精，就更多。
　　有已经化形的，也有还在原身期的，甚至还有树妖花妖藤妖，有眼睛长在上面，却不成人形，到处蠕动，画面看着还真的是惊悚万分。
　　赵衍眨巴眼走在九晗身后，路的中间，注定是被眼神不断洗礼的，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呵笑了下道：“他们怎么都不来打我们啊？”
　　“你想被打吗？”
　　“不是，是他们上来才有真实感啊，不然的话他们就这么看着我们这些外人闯入他们的地盘不动，不是很奇怪吗？”
　　“你忘了他们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吗？”
　　赵衍瘪嘴，看了眼冷漠的九晗，吐槽道：“可我们打伤了他们两只棕熊硬闯进来，已经算是犯着他们了。”
　　九晗的脚步一怔住，赵衍也没刹住，一下子撞上了他结实的后背。
　　额头生疼，“你干什么？”
　　九晗没回他的话，只是眼神定定地，很是寒冽地看着前方拦路的妖精。
　　赵衍探出了脑袋看了一眼，便一眼看到对面站着一位峨眉生翠，粉面生春的妖媚女子，妖娆之姿，倾国之色，嘴角含笑绽樱，她红衣罩体，杨柳腰不盈一握，些许肌肤半遮半掩，尽显魅惑。
　　看着那女子，赵衍都惊诧了，他在京中见过那么多国色天香的男男女女，这包括顾琛瑶这样的绝色他都收入囊中了，可是这眼前的女子，还真的是叫他自叹，还是见识太少。
　　“九晗神君。”
　　那女子妖媚启唇，音调也是极高，带了许多的蛊惑，看着九晗和赵衍。
　　赵衍一诧，拍了拍九晗的肩膀，指着那女子道：“她在叫你？”
　　“无妨，你不用在意。”
　　“桥曦上尊不是已经陨落了吗？怎么，竟然还能活着？”
　　九晗转眸瞥了一眼赵衍，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眼那女子的眼神，她的慵懒里，透着一丝不屑，何况言语间，不见得对他这位天族神君的敬畏。
　　“阁下是涂山之主吗？”
　　女子微微昂首，有些倨傲，“聪明，果不其然是神君，一眼看穿。”
　　九晗听罢，这才对着赵衍轻言道：“她是九尾狐族，现在涂山的领袖，小心些。”
　　“哦~所以这些妖精们不对我们动手，是因为人家主子在这里恭候我们？”
　　九晗不语，只是转眼与女子对视，彼此视线都充满了机锋。
　　“九晗神君，我们妖族与你们天族，积怨已久，我们算不得是朋友，是我们仁至义尽，才任由着我们的尊者被你们强制关押在镇妖台里，你不想要引起纷争的话，就早点离开我们的地界，不然的话，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阴冷，却也不见得凶狠，或许妖族只是对于天族不屑，倒也没有要彻底结仇的意愿。
　　“有件事情，关乎八荒，我不得不前来叨扰。”
　　“独尊塔碎片吗？”她直言，根本不在意避讳，而且语气依旧阴冷无比。
　　“既然知道，又何必为难于我呢？”九晗轻言。
　　女子微微抬起下巴，往他们的方向走来，脚步轻盈，却步步生硬，“因为独尊塔，当初八荒的景致，我也知道，因为独尊塔……”她还有意无意瞥了眼九晗身后的赵衍，呵笑继续道：“桥曦上尊被牵连陨灭，那独尊塔现在碎裂，不也是件好事情吗？何必苦苦追求它被重塑？”
　　“这么说来，涂山的确有碎片？”
　　她勾唇邪魅着，眼底的那些朦胧，叫人琢磨不透。
　　“有与没有，都与神君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涂山不会轻易贡献出自己的东西，神君若是识趣，便早些回去吧，省得，妖族与天族，又结怨。”
　　“妖族应该与魔族对抗，是魔族主导了一切，影祁当年不也是因为禤烨才会被封印的吗？”
　　说到这里，她的眸光一瞬间阴暗了下来，瞥向九晗时的眼神，都带着肃杀之气，倏然间，整座山林都被她的妖气包围，十足阴森。
　　“神君既然都知道内情，又为何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尊者，被你们无辜蹂躏？”
　　九晗低眸，些许无奈。
　　他当初也是恪守本分，只顺应天命，整日都像个傀儡似的，做自己该做的，对不该关心的事情，从不上心，对旁人亦是没有任何感情，他的变化，还得是在遇见桥曦之后才有的。
　　“妖主，前尘旧事，如今再提，早已不知是谁对谁错，但是碎片一事，我们知道，别人就不会知晓吗？你可知，怀璧其罪？反而是独尊塔碎片放在涂山，才会让涂山更加不安全，往后受到的叨扰也会更多。”
　　妖主的眸光略深，看着九晗的脸色，倒还真的是一副心怀苍生的模样，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你们已经不是第一个，来我涂山的人。”
　　九晗与赵衍同时一愣，顿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赵衍也一个严肃，上前问道：“是凡人，还是修士？还是魔族？”
　　妖主瞥了眼赵衍，上下打量着他，他的确很奇怪，明明是桥曦上尊的脸，就是桥曦上尊了，可是怎么身上都是凡人的气息？
　　“人间是不是乱了？还想把火，蔓延到我们这里来？”
　　“什么意思？”赵衍从九晗身后走出来，站在妖主面前，脸色肃然地问着她，“什么叫人间乱了？”
　　“人族与魔族都勾结到一起去了，还不算乱吗？”
　　赵衍蹙眉，九晗也意料不到。
　　“人族和魔族……”
　　“就在不久前，人族与魔族同时来我涂山地界侵扰，也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拿走这碎片，但你们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哪儿有那么容易？不管是人还是魔，我们统统都杀了，以后来一个，我就杀一个！”
　　闻言，赵衍不解了下，就问道：“可方才底下的两只熊，未见得是能见人杀人见魔杀魔的呀，你们涂山的实力，难道还有个高低起伏的？”
　　妖主却只是勾唇哼笑，一脸的无谓，“若非看到二位乃尊者的面上，哪儿会那么容易，叫你们轻易上了这涂山？”
　　九晗拦住了赵衍，看着妖主道：“妖主，既然有心让我们来拜访，又何不如我们各自相让，既然涂山因为独尊塔碎片已然被叨扰到了平静，那还不如把这劳什子交给我们，还涂山一个太平呢？”
　　“胡说！”妖主忽然大喊了起来，“那碎片的确是有在我们手里，我也承认，但这么久了，碎片从未为我们招惹来是非，是这段时日，忽然间碎片起了反应，这才招徕了这么多的觊觎，这独尊塔是毁天灭地的凶器，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会让它被重塑的，你们做梦吧！”
　　说罢，那妖主转身就想走，甚至还让藤妖送人。
　　九晗见她不听理，好像的确很生气，也对他们积怨甚久，无奈之下，只能喊道：“影祁，你还想躲在他的银铃里多久？”
　　赵衍一愣，猛地瞟了眼九晗，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银铃已经叮铃响动起来，继而一道光束之后，影祁现身。
　　影祁些许诧异，却也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出来看见九晗，便朝着他行了个礼，“见过神君。”
　　“你还真的挺能忍。”
　　影祁浅笑了下，“我就说，您一定是九晗神君，不然的话……”影祁又转眸，若有似无地看了下赵衍此刻呆愣的脸色，“怎么会容忍桥曦上尊身旁，出现其他男子？”
　　九晗的脸色依旧肃然着，继而扬起下巴示意了下，“你自己的手下，赶紧的劝一劝。”
　　影祁笑了笑点头，而看着蠢蠢欲动的藤妖，他们的藤拦住了妖主的视线，所以妖主看不到什么，而影祁一个挥袖，把藤散开，这才还原了妖主的视线。
　　妖主一怔，还以为什么人可以轻易撼动他们的藤妖，可是当她一看到影祁的脸时，骤然间怔住，眼瞳瞪得老大，惊诧之情，丝毫掩盖不住。
　　“柠月，是我。”
　　柠月妖主愣在了那里，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妖尊……”
　　“这么多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
　　影祁一副老父亲的笑容，这让站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赵衍万分冲击。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看了下九晗的脸色，只是九晗因为在观察柠月和影祁的情况，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绝了，白幽灵和影祁是认识的？这一个个的什么神君，上尊的，到底什么情况？

第204章 得到碎片
　　涂山深处，乃是世外桃源，或许俗人所幻想的田园日子，畅然生活，便是这般模样。
　　赵衍倒是稀奇，一个妖族聚居的地方，竟然会有这般恬静的布局与气息，委实叫人不得不感慨，拍手叫绝。
　　妖主柠月住的地方，是一间精心雕琢打造的木屋，屋外围着篱笆，有小石路，有花草树木，再简单不过的环境，却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生欢喜。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啊。”
　　影祁故地重游，自然也是感慨万千，他四处张望了起来，看着涂山的天空还是与以往一般蔚蓝明亮，没有污浊之气，也不由得由衷欣喜，浅浅笑意。
　　“属下一直都在等着尊者回来，这里一直都没变，还有涂山上下，全体妖族，都苦心修炼，保护着我们的净土，不敢有一丝懈怠，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柠月相比方才的倨傲与不屑，此刻已然是放下了芥蒂与凛冽的脸色，温柔了不少，且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影祁缓缓转身看了眼柠月，满意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这里交给你，我很放心。”
　　柠月奇怪了下，顿时蹙眉问道：“尊者不留在这里吗？”
　　影祁淡淡一笑，摆摆手轻拂袖，一脸的自然而然，云淡风轻，“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魄罢了，我的原身已经难以重塑，我现在跟着桥曦上尊，一切便好。”
　　九晗听罢他说的话，又瞥了下他那个眼神，顿时走到了赵衍的面前，挡住了赵衍，直面影祁严肃道：“影祁，你跟着他做什么？”
　　“神君莫要着急，我与桥曦上尊只是好友而已，毕竟凤凰山那么多年的相处，总该是有些情分在的，我跟着他，只是为了重塑独尊塔的事情可以很快解决，我想帮你们。”
　　九晗的神态，才微微放松了下来，他只是轻言道：“你一直躲在哪里？”
　　“我的残魄，当年是随着独尊塔一同坠落于八荒。”
　　九晗好似明白了什么，转眼看了下身后一脸的茫然的赵衍，才道：“你在浮生阁的璇玑里？”
　　“是，近来恢复了残魄魂识，又恰好遇到了上尊，所以便与上尊一同出行。”
　　九晗点点头，继而看向柠月，问道：“那敢问妖主，这回，可以把碎片叫出来了吗？”
　　柠月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因为看到影祁肯定的眼神，便也没有再阻拦什么，只是道：“尊者随我来。”
　　影祁与柠月一同进了那木屋，九晗与赵衍自然是要避嫌，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而等到柠月和影祁都到屋子里去了，赵衍这才猛地拽住了九晗的手臂，一脸犹疑地看着九晗，好像好把他的人看穿个洞出来似的。
　　九晗浅笑了下，“要问什么？”
　　“你和妖尊影祁认识？”
　　九晗点点头，“你也认识。”
　　“他一口一个神君和上尊的喊着，到底什么意思？”
　　九晗瞥了眼木屋，很是坦然道：“你是上尊，我是神君的意思。”
　　赵衍撒开了九晗，呵笑，双手环胸不屑着，“我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听说我是个上尊啊，白幽灵，你虽然是挺厉害的，你也有飞升的能力，但是不代表我会信你的鬼话啊。”
　　“是不是鬼话，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也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不相信也是情有可原。”
　　赵衍还是不明白，自从顾倾死而复生回来找他之后，一切就变得很是诡异。
　　人变了，心态变了，感情变了，身份好似也随之变得奇奇怪怪，包括他现在身边不断在出现的人和事，都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赵衍颦眉，思绪显然是被困在了这些事情里面，“我真的不明白。”
　　“以后就会明白了。”
　　“你以前扮过神君吗？还是说，你其实和那个神君长得差不多？”
　　九晗觉着赵衍这个好奇宝宝的模样委实是可爱，所以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一脸的宠溺，“或许是差不多。”
　　“但你和那神君庙的画像这也不像啊。”
　　“那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模样，凡人几十年岁数罢了，又有多少人能轻易亲眼见到神祇的真容呢？”
　　赵衍顿时点头，哦，对吼，也有点道理……
　　“赵衍，影祁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奇奇怪怪的说了一堆，我也没认真听，他也是一口一个上尊的，我甚至还不相信他的身份呢。”
　　九晗冷笑，“那你不相信他，竟然还敢叫他躲在你的银铃里？不怕出事啊？”
　　“这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吗？”赵衍的眸子骨碌了下，又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很是可爱，“他也说得神乎其神的，我一个凡人想不了那么多，而且他的确给我指了路，也的确出现在浮生阁里了，那就暂且搏一搏，试试看嘛。”
　　九晗无奈了下，面对赵衍，他的确很多的无可奈何。
　　“好在他真的是影祁。”
　　“我看他人很好啊，不像是古籍上记载的那般不堪，我看古籍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凶神恶煞的不轨之徒呢，还以为长得青面獠牙，但你看他多清秀啊？都看不出来几千岁了呢。”
　　九晗有被可爱到，低眸浅浅勾唇一笑起来。
　　“他是妖尊，不会变老。”
　　“哦，是吗？反正他就是长得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也很意外。”
　　九晗以前对影祁之事，自然不了解，桥曦镇压镇妖台时，也不清楚影祁过往，但是这么久了，对于当初妖族的事情，九晗依旧抱有怀疑的态度，时间越久，就越发觉得妖尊影祁当初所谓的图谋不轨，大抵是和当年桥曦被冤枉和妖尊之间的事情一样，有所冤屈。
　　所以他猜出了影祁在赵衍银铃里时，便也没有任何举措，任由着影祁在里面待着，也不戳穿。
　　方才见柠月都要赶人了，影祁还不打算现身，他才一个心急，喊了影祁一句。
　　“哦对了！”赵衍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了起来。
　　“怎么了？”
　　“他好像说，独尊塔碎片，被碎裂成了五份。”
　　九晗不语，只是陷入了沉思。
　　这个数字，只怕也没有出错，毕竟一直在和独尊塔的碎片一起将养的，是影祁他自己，而且当年极有可能……
　　想着想着，影祁和柠月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影祁的手中，也悬浮着一块碎片，九晗一眼看过去，也确认了那是独尊塔的一部分无疑。
　　影祁淡然无比，只是缓缓走到九晗的面前，继而一手递上了这碎片，浅言道：“神君，此事，便拜托给你了。”
　　九晗盯着碎片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多久的犹豫，便挥袖一拂，那碎片便消失在影祁的手上，而被九晗收归手中。
　　“如今在我们手里的，便有两部分了，可以确定的是，哉州的碎片被人取走，而且很有可能是魔族所为，至于，那些皇宫侍卫……”
　　九晗蹙眉，也很是怀疑。
　　“如果真的是皇族之人与魔族有所勾结的话，那真的是他们宋家出了个大逆不道的竖子啊，魔族都能勾连？”
　　“你常年与皇族打交道，可有觉得，谁比较可疑的？”
　　赵衍的眉眼也跟着沉肃下来，不见得开朗，只是愁云一片，“我认识的皇族其实不多，相熟的也没几个，他们避开我都老不及谁还想贴着我？除了宋景，但是宋景也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
　　“那到底，会是谁……”
　　柠月瞥了一眼他们的犹疑与不解，自己也低眸思忖了一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才道：“我有一样东西，的确也是来进犯我涂山的人族留下来的，我这就去拿来给你们看看。”
　　赵衍与九晗对视了下，好像有了什么默契，赵衍还直接掏出了在白骨堆里拿出来的令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等到柠月找出来那个东西，递给赵衍看时，赵衍猛地心中一颤。
　　他的眸子霎时瞪得老大，一把抢过了柠月手中的铜牌，还擦拭了一番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可是果真是他想的那般。
　　“这……”赵衍拿着那令牌一脸的阴冽看着柠月，沉声道：“这是哪儿来的？”
　　“那群凡人，遗落在我涂山脚下的，我的手下捡回来时，说这是大体是皇族之物，我也不清楚，便收着。”
　　赵衍听罢，顿时扯起了唇角，满脸的不屑与阴骘，他嗤笑了起来。
　　“怎么了？”九晗问了问。
　　而赵衍举起那令牌给九晗端详，还反问道：“你以前没见过这个东西吗？”
　　九晗这才将视线彻底集中在那令牌上，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印象，可等到仔细看起来才惊觉，这是之前他曾经在上春河畔所看到的，圣火图状。
　　“这是……”
　　“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宋景他叔行啊，奶奶的竟然真的是他在和魔族勾结？！！”
　　赵衍气恼不已，差点摔下那令牌，他现在气正上头，而且越是想，他手里攒着令牌的力气便越大，那令牌都有种要被他捏碎的感觉。
　　“泽王……”九晗也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那泽王也的确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赵衍看向了九晗，猛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子瞪得老大，满脸的惊异。
　　“等会儿，如果是这样，那自从三年前开始的京城闹邪祟，加之皇宫皇子总是接连夭折死亡的事情，还有后面的京城命案，再包括狩猎时，袭击我的豹狮，一切的一切这么串起来的话，是不是，和宋景他叔完全脱不了干系？！”
　　九晗思忖了下，瞬间觉得，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与魔族勾结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要回京！”

第205章 千年过往
　　赵衍一个激动，顾不上什么，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九晗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赵衍愤懑了下，瞥了眼九晗，沉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这件事情很严重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一脸的肃穆，声音往下压得很低，听得出来在隐忍着什么，“如今京城里，宋景的身边没有我，而且，姐姐，九五他们都还在世子府，我不在那里的话，万一真的出事了呢？”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可是，你如今回去，也不好做什么。”
　　赵衍撇开了九晗的手，无助地闭上了双瞳，他心急如焚。
　　这令牌是泽王手下人的无疑，一切的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那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了，如果真的是泽王与魔族有所勾结，那一切都很好解释，那泽王就不止是大逆不道了，他甚至，是丧心病狂。
　　“泽王想要谋反，宋竞微心中也是清楚的，如今皇帝身体抱恙，宋竞微想必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且先不要这般心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只要我们抓紧脚步，把碎片找回来，尽快赶回去便好了。”
　　九晗轻声的安慰，很是轻柔，生怕语气要是重了，赵衍听着会觉得不高兴。
　　影祁站在一旁看着，也只是默默颔首，心里有所思虑。
　　赵衍紧紧地攒着手中的令牌，对宋澄瑾的恨意，早就由来已久，他原本只是讨厌宋景这个皇叔的，可是到现在，他真的觉得，他很可耻，宋景有这样的皇叔，真的替他悲哀。
　　但愿不要出事，但愿京城一起风平浪静，但愿等他回去时，还一切照旧如初。
　　“柠月，你可有其他碎片的消息？”影祁严肃地问了句。
　　柠月想了想，便道：“我们守护了这一份碎片这么久，就是因为感知到了碎片里尊者您的气息，虽然薄弱，可是我们不想放弃，意外获得之后边一直留存至今，谁来都不肯交给他。”
　　“既如此，是不是也代表，碎片可以感知其他碎片的方向？”
　　对此，柠月不过也是摇首，她这么多年并没有要找寻独尊塔碎片的想法，只是单纯守着罢了，没有其余的野心，所以对这些事情，他也不甚了解。
　　影祁这才看向了九晗，轻言问道：“神君，你可能做到？”
　　九晗微微点首，“试试看吧。”
　　旋即，九晗用方才那一份已然封存进他体内的独尊塔碎片，感知了一番，释放出神力，一瞬间在这里木屋周围，扩散出整座涂山，乃至八荒。
　　这么做，其实很耗费神力，但是九晗的神力深厚，倒也不怕这么做，只是他的气息太过于强势，以至于远在京城那边厢将养的禤烨，也感知得到。
　　……
　　“九晗！”
　　禤烨在暗室中，猛地弹起身来，他的面前摆放的，是那一副泽王送来的九晗画像。
　　“魔尊？”泽王见他在交谈之时霎时激动了起来，便疑惑了下看着他。
　　禤烨的双瞳微阖，露出点点寒光，满是阴冽的气息，声音沙哑道：“你说，那个顾倾，和赵家世子一同出去找碎片了？”
　　“是啊，可是他们去哉州又能如何呢？那碎片早就在我们的手里了，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那涂山那边的呢？”
　　泽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光一个阴骘，抬眼瞟着禤烨，冷笑了下，“涂山可常年都是妖族的地界啊，外人轻易接触不得，我也是派了不少的人去那边试探了，可是都无一能返，我折损的人，可相当的多，魔尊，您可不要总是这般为难澄瑾啊。”
　　禤烨猛地拍案，一脸的凶狠望着泰然无谓的泽王，“小子，你别以为你可以这么和本座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我知道在魔尊面前，我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但，我将养了魔尊如此多年，还是有点情分在的不是吗？为了魔尊，我也做了不少的事情了，那涂山那边，魔尊自己的人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吗？”
　　禤烨的火气虽然在头上，可是泽王这么一说，他也没能反驳什么。
　　的确，那涂山不是好接触的，妖主柠月也不是个善茬儿，她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的确是实话，禤烨自己派去的那些魔物，也未见得能成功回来，何况是泽王身边这些个凡人？
　　“本座很快就可以，冲破这残缺的封印了。”
　　泽王浅笑了下，微微颔首，“那便恭喜魔尊了。”
　　“你小子呢？你想做什么？需要本座如何帮你？”
　　泽王惊异了下，看着禤烨的态度，听着他这话，霎时笑得恣意起来，“魔尊倒是很为我着想，竟然会这般主动，要求帮我啊？”
　　“你少废话。”禤烨语气生硬，很是阴冷，“趁着本座还没有反悔，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你谋划了如此之久，等的，不过就是这一天，不是吗？”
　　泽王微微勾唇，为自己沏了茶，一副儒雅的姿态，这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着，还当真是以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
　　倏然，泽王的眸光发生的极快的转变，又儒雅，瞬时变成了万般的寒冽。
　　“第一步，自然是将北疆一直在镇守的赵家郡王，给解决干净了才是啊……”
　　禤烨望着泽王那阴险狡诈的姿态，也是双瞳微微泛起阴骘，这个宋澄瑾，不得不说当真很有胆识，胆大包天，但若非他这个态度，这个性格，还有这天理难容的野心，他堂堂魔尊，也不会选择与他为伍。
　　……
　　九晗扩散自己的神力，利用独尊塔的碎片来感知，倒是得到了一丝的线索。
　　远在北荒开外。
　　遂，他与赵衍，影祁，一同乘坐起了那艘船只，马不停蹄的，便去了北荒。
　　站在船头，迎着清风，影祁倒是千百年来第一次这般惬意舒爽，他一直都被禁锢，一直都被枷锁束缚，从未有过真正的舒坦日子，近两千年，他自己都觉得他太能忍了，也太随波逐流了。
　　“过去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可以保持这般心态，委实不易。”
　　九晗缓缓走过来，站在影祁的身旁，与他一同吹着清风，望着白茫茫的云海，感慨万千的姿态。
　　影祁浅笑了下，转眸看了眼九晗，又看了眼后方，“他睡下了？”
　　“嗯，如今只是凡人，累久了，他也是需要休息的。”
　　听得出来九晗的语气里，又是宠溺又是心疼，他百般疼惜赵衍，影祁看着，便也百般欣慰。
　　“桥曦上尊能得九晗神君这般伴侣，是他的福气。”
　　“不。”九晗轻言否定了下，“是我有他，才是福气。”
　　影祁笑了笑，点点头，“当初的桥曦上尊，可是英姿飒爽，豪气无比，整个天宫无一可与之比拟，他高高在上又圣洁无双，若非是九晗神君你，也委实驾驭不了他这般神祇。”
　　九晗却因为影祁的言语，而陷入了苦楚之中。
　　“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在想，要是我没有遇到他，当初没有不争气对他一眼钟情，那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了，他现在还是桥曦上尊，还在他的凤凰山惬意饮酒，你，也不会变成这般残魄。”
　　影祁却觉得无所谓，微微耸肩，心态很是平淡，“一切都是天命，没有那么多的若是，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与桥曦上尊，本身就是天作之合，我想，上尊也不会后悔遇见你的。”
　　九晗嗤笑了下，好像是在自嘲，他万般无奈，心中的苦楚，也鲜少有人能窥探得清楚。
　　“当年的事情，其实在桥曦陨灭后，我都知道了。”
　　邝星肆意散播谣言，天尊也下死令不让人告知桥曦一切，他昏迷的那段时间，是桥曦最痛苦难熬的日子，可没人给他慰藉，没有人，告诉他真相，或许直到他到了不世渊，他还在苡橋怨恨着自己，还在后悔，与他的点点滴滴。
　　“当初的桥曦上尊，在最后关头，的确很痛苦。”
　　“嗯，我都知道。”
　　“他承受天雷地火，天罚还未消化，他便催动独尊塔，后面的事情我不清楚，他如何陨灭在不世渊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独尊塔过后，他便已经是残烛之躯。”
　　越是说，越是勾起当年九晗自己所不知道的事，九晗便越是觉得痛心。
　　当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桥曦到底受了多少苦，他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在他人的嘴里听闻，便已经万般彻骨，桥曦所承受的，委实过多，如此重负，都是因为他才造就的。
　　“是我的错。”
　　“神君，有打算帮助上尊，神识归位吗？”
　　“我一定会助他觉醒，他是上尊，他当初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被这般无理地对待？这一切的事情若他不归位，则没有办法厘清，以前的账，总该是要算一算的。”
　　影祁瞥眸看着身旁九晗的脸色，看来，也是对当初的事情，积怨已久了。
　　“神君可放弃了天尊之位？”
　　“不曾。”
　　“但神君懈怠了，莫要忘了，天宫还有另外一位神君，我虽然沉睡了太久，根本不知道如今情况如何，可是，那位神君的野心，也是不小。”
　　九晗固然的是知道邝星的脾性，他这些年趁着他不断下凡转世寻找桥曦，独揽大权，作为神君的职权已然全数旁落在了邝星的手中，他若一直纵容下去，只怕还没能等到被末舜天尊亲自传授天尊之位，那邝星，便早已要将权利独揽在手，也极有可能对他赶尽杀绝。
　　“我都知道，只是眼下还是独尊塔的事情重要，桥曦这边也耽误不得，邝星的事情，往后，我会清算干净。”

第206章 朱厌梼杌
　　他们从涂山赶往北荒，路途遥远，花了些许时日。
　　九晗可以用神力感知碎片所在的大致位置，若是独尊塔碎片依旧在角落里散发着自己的气息，那九晗便可以与之共鸣。
　　他耗费了大量神力，寻得踪迹，终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域边，停驻了脚步。
　　北荒此处的海域，蛮烟瘴雾，杳无人迹，好似万古荒凉，平淡无奇波澜未惊的海面上，没有一丝盎然的气息，唯有死寂，甚至走近海边，在海滩上，还能看得见白骨暴露，千里海域竟无一声活物鸣叫的声音。
　　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站在这里，就宛若站在了通往地狱的道路上一般，叫人很是郁闷惆怅，顿感不适。
　　“顾倾，你确定，这种地方，会有碎片的踪迹吗？”赵衍掩住了自己的嘴鼻，此处皆是瘴气，他亦不似九晗那般有神力护体，所以有点难受。
　　九晗转眸看了一眼他的举动，便挥袖在他的身上施加神力，一瞬间，赵衍觉得轻松了不少，也可以好好地透一口气。
　　“海底。”
　　赵衍一怔，猛地瞪大了眸子看着九晗，指着那片恐怖又宽阔的海域，甚是诧异，“你说这里面？海底？”
　　“嗯，必须下去看看才行。”
　　“怎么下去？”
　　“这底下应该有一个结界的，并不完全都是海水覆盖。”
　　说罢，九晗走近了那海，低眸，弓下了身子，把手摁在了海滩上，仔细用神力感知起来，又仔细查看了下这海域的土壤与这水质，也明白了个所以然。
　　“这片海域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因为当初，独尊塔碎片陡然坠落，砸出来的天坑，后面年岁久远，此地就成了海域。”
　　赵衍左右环顾了一番，此地充满了恐怖的感觉，荒无人烟甚至还有白骨暴露在外，看得出来在这个地方送命的人委实不少。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这里能有碎片的踪迹，这种地方谁敢久待啊？天底下竟然还有此等绝境，也怪不得……”
　　九晗转眸看了眼赵衍，微微歪头，温柔地问道：“和我一起下去吗？”
　　“啊？现在啊？”
　　“嗯。”他点点头，又瞟了眼赵衍腰间的银铃，轻言道：“影祁也会保护好你的，我相信他。”
　　继而，银铃自己动了动，在这样的绝境里发出了悦耳的叮铃声音。
　　一看便知是影祁的回应，九晗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赵衍的神色，在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而赵衍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在害怕什么，只是生平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挑战，有些紧张罢了。
　　“好，我们走吧。”
　　九晗从容不迫，他将赵衍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护着他的人，不敢懈怠。
　　在潜入海底时，因为神力与他自己所架起的结界的保护，倒是一路安好，且影祁也有用妖力相助，即便海里这般幽暗阴森，叫人窒息，也因为他们二人的保护，给赵衍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们的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沉着，像是在水中飞跃的鱼儿那般灵活，毫无阻拦。
　　但是海里太过黑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赵衍的心里还是有点慌。
　　如此之快的速度，周遭有黑暗无比，若是撞上了海底什么东西，岂不是很危险的？
　　而九晗似乎没有担心这个，他没有顾虑，还把赵衍护在自己身边，给了赵衍十足的安全感，这让赵衍稍稍放宽了心，贴着九晗的身体，完全依偎在他身上，借着他给自己的安全感，放松了身体。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脚底，逐渐迸射出光线来。
　　赵衍一怔，这陡然间的明亮，叫他的双眼一时间被刺痛到，霎时闭眸，躲在了九晗的怀里。
　　而九晗搂着他，好似是用自己神力劈开了屏障与结界，继而带着赵衍安全着陆在这片海域的海底。
　　脚底有了寄托了那一瞬间，赵衍松了口气。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你保护我保护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还会受伤呢？”
　　九晗点点头，为他整理了下衣裳，继而看了看四周。
　　海底是明亮的，这便证实了九晗的想法，此地结界固有，而且并非人为，独尊塔本身就是洪荒凶器，它虽然只是凶器，可却依然有自己的灵识与能力，要在这样的地方为自己做一个结界起来，很是容易。
　　“这里，怎么像溶洞一样？”
　　赵衍疑惑了下，四周观望，的确很像是溶洞，而且那些像极了冰雕的石头，还在发光，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甚至于，他们说话，还有回音。
　　“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独尊塔碎片。”
　　“好。”
　　他们分头走着，赵衍因为带着银铃，在这万般静寂的海底走起路来，每步都是摇曳的声音，九晗对这个声音不排斥，也不觉得碍事，反而因为这个声音，他可以辨认赵衍所在，也可以辨别他是否安全。
　　赵衍摸索着，但底下也未必所有地方都是光亮的，所以他拈了一道符箓出来，转而在手里成了火光，照亮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里头怎么这么黑漆麻乌的？”
　　他疑惑了下，而影祁也在银铃里传出了声音道：“你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
　　赵衍走到深处时，赵衍撞到了像是石头一般硬邦邦的东西，本来以为没什么的，只是抚了抚自己的脑袋，可当他想侧身避开这障碍时，那石头一样的东西却动了起来。
　　“窸窣”一声，继而又传来了一声低吼，那种野兽般的低吼，赵衍的眸子霎时瞪得老大，他一怔，缓缓抬眸，手中的火光也缓缓上移，想要照亮上方，好让自己看清眼前之物。
　　而等到他看清楚了眼前的庞然巨物后，手中的火光顿时变得微弱无比，他定定站着，面前却是他企及不到的……
　　“呵，真绝了。”
　　赵衍冷嗤了下，影祁也陡然间现身，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巨大的凶兽兽，顿时蹙眉，“好家伙……”
　　“嘭”！的一声，骤然间，整个底下的溶洞宛若山崩地裂了那般，反方向的九晗一愣，转眸顿时大喊，“赵衍！！”
　　他往赵衍的方向跑去，等到他过去那边后，便看到了赵衍和影祁已经同时在对抗着那只凶兽，那只，比他们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凶兽。
　　“这是……”九晗愣住，“朱厌？！”
　　赵衍第一时间用婷劫剑，影祁也与之纠缠起来，火光四射之间，他们的打斗致使这底下地动山摇。
　　“顾倾！这猴儿很厉害啊！你别看着了，快点来帮忙啊！！”
　　九晗二话不说，第一时间便是将自己的灵绫围在眼前，保护自己的双瞳，继而唤出流光剑，身姿矫健地一把朝着朱厌劈了上去，与之缠斗起来。
　　他们三人对抗一只凶兽，显得很是吃力。
　　赵衍此刻是凡人，不比九晗与影祁，所以被朱厌一击，躲不及时，便被猛地拍落在地。
　　口中鲜血一口喷出，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赵衍！你没事吧？”
　　赵衍艰难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了，但转眸还未从朱厌的阴影里出来，抬眸便看到了海底结界外，还有另外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顿时大叫了起来，“啊！！！”
　　他一叫喊，九晗便分了心，也躲不及朱厌的一击，被甩到了一边去。
　　而就是因为这一甩，他才看到了让赵衍叫出声的另外一只眼睛，他随即诧异万分，内心大颤。
　　“梼杌？！”
　　九晗顿时心慌起来，在半空中，看着前有朱厌，后有梼杌的双重凶兽的危机，有些拿捏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流光剑，内心甚是慌乱。
　　朱厌长相似猿猴，只是无比凶残暴戾，一直都是战争的象征；而这梼杌，众所周知的恶兽，上古至今，还以为绝了迹，未曾想，是被独尊塔给牵引到了这里？
　　赵衍站起了身子，用婷劫剑支撑着自己，可见梼杌没有反应，只是凶狠地盯着他们几个，他便顾及不了那么多，顿时一拥而上，继续朝着朱厌的方向攻击而去。
　　他们三人与朱厌这猿猴几番厮杀，谁都不占上风，而且，九晗和影祁也精疲力尽，尤其影祁还只是一丝灵识而已，更加是不堪理想。
　　与朱厌对立面，他们三个并肩站着，抬眸看着朱厌起伏的身体，那大喘着气的模样，似乎是在蓄力，给他们致命一击。
　　“怎么办？前有狼后有虎的，我们三个，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我可以斩杀朱厌，只是梼杌和你们……”
　　九晗无奈了下，透过灵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很是惆怅。
　　影祁便道：“神君，四海八荒无敌手一直都是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和上尊不会成为你累赘的，我们自己会小心。”
　　赵衍这才看到九晗脸上的灵绫，顿时内心一颤，双瞳一蹙。
　　“白幽灵，你这……”
　　但九晗没来得及等赵衍把话说完，便一下子一跃而起，又朝着朱厌的方向，手执流光剑直攻而去。
　　赵衍诧异万分，九晗的灵绫掩盖自己的双眼，这个模样，可不就是……
　　赵衍的脑袋忽然间嗡嗡生疼起来，他难受地闭了闭眼，晃动了下脑袋，可就是不见得缓和了多少。
　　“上尊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近来总是有这种感觉，总是莫名其妙在脑海里闪过好似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可是又没办法看得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是一个让他很难受的故事，是叫他心中郁闷，甚是痛苦的往事。

第207章 是不是他
　　“上尊！小心！！”
　　赵衍一怔，猛然抬眸，便看到结界外的梼杌似乎按捺不住，开始嘶吼起来。
　　结界外都是海水，梼杌此刻是在海水中一直浸泡着的，可是却丝毫没有让海水消磨了他的灵力和阴森的气息。
　　梼杌尤其看着赵衍时，那眼神格外阴骘，像是即便隔着结界，也要将赵衍撕裂开似的。
　　赵衍看着梼杌，更加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婷劫剑，他在等着梼杌穿过结界，决一死战。
　　而九晗竭尽全力以个人之力对抗着朱厌，他可以做到压制朱厌，委实不易。
　　影祁看过去时，看到九晗那般艰苦的姿态，又看着这边厢，梼杌似乎没有动静，只是隔着结界相望，便一跃而起，先去帮着九晗解决掉朱厌。
　　此时，站在地面的，只剩下赵衍自己。
　　朱厌虽然庞大，虽然是上古凶兽，可是面对的九晗，还有妖尊影祁，其实久而久之，他也定然比不过他们二人。
　　九晗依旧是那位傲然无比的神君，若真的想，那朱厌定会粉身碎骨，他在所不惜，只是九晗顾虑的，是万一他用神力搅乱这片海域，那会不会导致结界崩塌，而他们葬身于此？
　　顾虑越多，效率就没有那么快。
　　“神君，我助你斩杀朱厌！趁着梼杌还没有任何动静，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影祁抵在了那里，用尽全力在抵御着朱厌的攻击，九晗也死死握紧了流光剑，二话不说的，将自己的神力尽数倾注在流光剑上，用力一跃，顿时给了朱厌致命一击，但朱厌在最后关头，亦是拼尽了全力，一声怒吼，将九晗与影祁同时震开，九晗一把撞到了一边的溶柱上，而影祁也因为灵识无法继续支撑，而消失回了赵衍的银铃之内。
　　九晗还未曾反应过来，朱厌便在最后关头，将目标对准了赵衍。
　　而此刻梼杌又毫不犹豫，好似已经看准了时机，一举穿进了结界。
　　赵衍看见他穿过，原是想要抵抗一番他的攻击，但是当他将婷劫剑举起时，来自朱厌的一击一把将他手中的剑打掉，他也随即被掀翻在地。
　　顿时他一怔，望着身侧的朱厌与眼前直直压上来的梼杌，他以为，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桥曦！！！”九晗顿时失去了思考，下意识大喊了“桥曦”的名字。
　　而当赵衍已然闭眸打算赴死时，千钧一发之际，有两股强大的力量，骤然间分别挡住了眼前和其身侧，来自梼杌与朱厌的同时攻击。
　　迟迟未见得攻击降临自己身上，赵衍也有些迟疑，缓缓试探性地睁开眸子，却被眼前的亮光给镇住。
　　但见一抹强大的绿光，在自己的身侧，死死地挡住了朱厌，赵衍定睛看过去，这才惊觉，“呼风，唤雨萧……”
　　宋景……
　　而身前拦住穿过了结界的梼杌的，更叫他惊叹，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他亲眼能见到的画面。
　　眼前一片火光，浑身都是光亮的一只神兽，岿然在梼杌的跟前，凛冽地，为赵衍挡住了梼杌的凶猛，将其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与九晗一般，给足了赵衍温暖与安全感。
　　九晗看到那片火光，看到那神兽时，也随之愣住。
　　“阿梨？”
　　火麒麟伟岸的原身，在赵衍的面前，宛若神祇一般的存在。
　　他朝着梼杌猛然嘶吼，声音若雷，充满了无尽的压迫感，梼杌虽然可怖，可却因为浑身光明的火麒麟还有他那倨傲的身姿，而胆怯了一番。
　　继而，火麒麟与梼杌，开始缠斗起来，互不相让，互不相容。
　　而呼风唤雨萧也凭着自己的意识，在与朱厌盘桓，朱厌本就受了九晗致命一击，其实已经摇摇欲坠，再加之呼风唤雨萧的攻势与抵挡，很快，朱厌倒下，顿时震起了满地的阴霾。
　　赵衍与九晗同时一愣，看向呼风唤雨萧的方向，瞧着朱厌倒下，失去了气息，这才稍稍松了下心。
　　赵衍赶忙起身，跑到一边将呼风唤雨萧收起，他看着手中恢复了平静，宛若寻常长萧那般的呼风唤雨萧，顿时湿了眼眶。
　　宋景，临了，还是你在保护我啊……
　　“赵衍，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九晗跑了过来，一把捞住了赵衍的肩膀，上下仔细查看起来，生怕漏掉了一点细节。
　　而赵衍缓缓抬眼看着九晗，看着他围着灵绫的模样，他真的很熟悉，可是又如何都记不起，眼前的顾倾与他有什么联系，顿时双眼朦胧，眼色茫然了一番。
　　“我没事。”他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九晗微微松了口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内心猛然被戳痛了一番。
　　这个眼神……
　　“怎么了？真的没事吗？”
　　赵衍摇摇头，依旧面色平淡，眸光寒冽，他撇开了九晗的手，擦拭了下自己嘴角的鲜血。
　　“朱厌与梼杌都是上古凶兽，我以为绝迹了，可不成想竟然在此处，那肯定独尊塔碎片也在这里，不然的话不会有凶兽同时看守着的，我们找一找，肯定能找到的。”
　　赵衍就这么看着九晗，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像要将九晗盯出个洞来似的。
　　他越是看这样的九晗，就越有种心痛的感觉，无比难受。
　　他缓缓伸手，想要去抚一抚九晗覆盖在眼前的灵绫，可却在半空中顿住，下不去手。
　　九晗似乎这才察觉到灵绫的覆盖，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习惯性地保护自己的双眼，这灵绫也是一直跟随着自己的，他没想那么多。
　　因为赵衍的动作，他才收了起来。
　　赵衍蹙眉，才淡淡问道：“你之前的灵绫，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每一世，灵绫都会跟随着他，只是确实没有一世，他是拿来保护双眼的，就连顾倾这一世的身份，都只是用来辅佐他除祟罢了。
　　九晗解释道：“我一直，都很在意我的双眼。”
　　“为什么？”
　　要他说实话吗？
　　要说他数万年前，在最初之时，因为接连的战事，曾经损坏过双眼，从那之后，灵绫便像是护身符一般的存在，每次，他都必须保护他的双眼。
　　“你觉得是为什么？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像谁？”
　　赵衍抿唇，他轻易说不出口来。
　　神君庙里的画像，是根据凡人对于这位九晗神君的传闻，而臆想画出来的，而偏生就是刚才那么一眼，赵衍就觉得与那神君庙里的画像如出一辙。
　　尤其，他的脑海里还有同样的记忆画面，可就是想不起来，模糊不已。
　　他的脑袋，又要疼了……
　　赵衍抚着自己的双鬓，很是痛苦的脸色，他已然苍白着脸，这在九晗眼里，唯有无尽的心疼。
　　他捧着赵衍的脸，眉心拧到了一起，声音轻柔着，生怕让赵衍难受，“很疼吗？”
　　“我的脑子里，总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但我从未看清那是什么，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
　　九晗明白，肯定是桥曦的，赵衍就是桥曦，只是觉醒还需要些时日。
　　但赵衍不明白，他心里有疑惑，也是应该。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以后，你就什么都会明白了。”
　　“因为你回来找我之后，才会总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包括我，也开始变得不像是我，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点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了。”
　　“不是……”
　　赵衍的眸光开始失去了原有的光芒，他定定神看着九晗，看着他那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为了自己而担忧的脸色，轻言问道：“还有你方才，危急之下，你不是在喊我，你喊的，是桥曦。”
　　“我喊的，是你。”
　　“我不觉得是我，我只是赵衍罢了，我一个普通凡人，何以能与神祇比拟？何况你回来之后，不再是以往那个顾倾，你也不止一次两次，喊我桥曦！”
　　他推开了九晗，心中如此除了质疑，便没有别的情绪。
　　九晗无奈了下，心疼，却又说不得赵衍什么，只道：“可你真的是桥曦。”
　　“我不是！”
　　他情绪失控了一番，顿时掐住了九晗的手腕，眼中充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顾琛瑶？你是不是他？”
　　“我是。”
　　赵衍摇头，他好不容易在心里接受的这个全新的顾倾，到头来因为一条灵绫，还有他嘴里在危难关头喊出来的那个名字，全数土崩瓦解。
　　“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可是你的行为处事，还有你如今的一切都与他不同，你是不是，借着他的身体罢了？你告诉我，我其实能接受的……”
　　越是说下去，赵衍的哭腔，愈发明显。
　　九晗看在眼里，除了心疼没有别的感觉，他不由得紧紧抱住了赵衍，抱着凌乱的他，甚至想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好生安慰。
　　“我没有，我是顾倾顾倾也是我，他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确是变了，可我对你的心意就没有变过，你要相信我，你真的要相信我，以后你都会明白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你就都会知道的，你等等，再等等，好吗？”
　　赵衍双手无力，就这么耷拉着，也任由着他抱着，不忍心推开，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总说以后，那到底以后，是什么时候？我真的不懂，真的，不懂……”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到底错了什么？你从未说清楚，你告诉我好不好？”
　　九晗放开了他，看着他眼中的朦胧，还有失去光芒的模样，顿时闭眸，无奈至极。
　　“你真的是桥曦，真的是，我没有对你撒谎，我也从未找错人，你是他，他也是你，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因为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我，但我只求你现在，不要放弃我。”

第208章 我的主人
　　仿佛是在激烈的厮杀中，寻求的那一丝寂静。
　　九晗竟然在此刻，会觉得与赵衍之间，相顾无言。
　　是赵衍不懂他，他也无法完全站在赵衍的角度上，想到一切事情，方才的确是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便喊出了桥曦的名字。
　　可他也是无心的，他真的是因为担心，害怕，在重新找回赵衍之后，他的心情亦是每日如履薄冰，他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寻了九百余年的挚爱便再一次失之交臂。
　　如此四目相对下，赵衍听罢他的言语，也没有表态，只是安安静静的，这么看着他。
　　九晗原本启唇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但是因为火麒麟已经解决掉了梼杌，便在赵衍猝不及防之下，猛然化形为人扑到他的身上去。
　　“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了！阿梨想你，阿梨真的太想你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传来，赵衍很是陌生，他被一个孩子抱着，那孩子还口口声声地喊着自己“主人”，便是一怔。
　　赵衍的视线从九晗的身上转移，继而低眸瞥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小孩子，还长着角，倒是可爱得紧。
　　“我不是你主人啊。”他轻言无奈了下。
　　而阿梨则一下子抱得更紧了，还扯着自己的哭腔道：“不，不会的，你就是我的主人，无论如何你都是，都是对我最好最好的主人。”
　　赵衍些许无奈，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脑袋，“可我从来没有养过火麒麟啊，我何德何能？”
　　阿梨抬起了脑袋，看了眼赵衍，赵衍也低下眸子与之对视了下，看清阿梨的长相后，赵衍稍稍动了恻隐，这孩子，倒是俊俏。
　　“主人。”他扯着稚嫩的声音，还夹带着哭腔，很是无辜道：“你就是我的主人啊，当初你救了我，还把我养在凤凰山，还说要我快些化形，做凤凰山的镇山神兽的，你不记得了吗？”
　　赵衍伸手抚去了他眼角的泪花，继而拉着他的小手，弓下了身子，仔细看着他，轻言道：“你多大了？”
　　“我等了主人九百年。”
　　赵衍顿时讪笑出了声，不知到底有几分是讥讽，几分是自嘲。
　　又是这个……
　　“你说我是谁？”
　　“你是我的主人，是天族固守在凤凰山的桥曦上尊。”
　　赵衍的眸子微微一闭，对待这个孩子，他竟然也会是这般无奈。
　　而九晗看着赵衍的反应，也很是心酸，看起来，赵衍厌烦了，赵衍不相信他与阿梨的话，他应该多想了……
　　“赵衍，阿梨的话也是真的，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九晗轻言，而且语气里好似多了些许的渴求，些许卑微。
　　赵衍睁眸，转眼瞥了下九晗的脸色，这是在以往的顾倾脸上从未看到过的，就连现在这个顾倾，也鲜少这般担忧过，他无奈了下。
　　只是微微站起身来，走近九晗，问了句：“独尊塔碎片在哪儿？”
　　九晗蹙眉，看着赵衍迟疑了一会儿，没答上话来。
　　赵衍又道：“既然已经解决了这两只凶兽，那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碎片吗？找一找吧，找到了，就赶紧出去，我累了。”
　　说罢他转身，无视了阿梨站在那里的错愕，也不管九晗什么神态，自顾自地走到一处去。
　　而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很无力，像极了傀儡一般，九晗的脸色满是惆怅，内心痛苦着。
　　“他不信我啊……”
　　阿梨上前，拉着九晗耷拉着的手，晃动了两下，用着他无辜的声音问道：“九晗神君，我的主人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他不是你的主人，他是赵衍，不是桥曦。”
　　“可虽然现在他是个凡人之躯，但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主人啊。”阿梨说着说着，慌乱地拿出他一直随身佩带的瑶玉，给九晗过目，“你看，我的瑶玉，一靠近他，就有反应，他肯定是我的主人啊。”
　　九晗也瞟了一眼瑶玉，的确，瑶玉的感知很强烈，看得出来瑶玉认主。
　　他也知道赵衍就是桥曦，这一点在他确认了之后他就没有再怀疑过了，可是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桥曦，唯独赵衍自己不肯相信，他一直想要把自己与桥曦扯开联系。
　　“阿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瑶玉的气息来的，主人有危险，这个地方又很靠近凤凰山，所以我便赶过来看看，结果真的是主人！”
　　九晗抚了抚阿梨的脑袋，像是老父亲似的慈祥，“对不起阿梨，那会儿神识归位时，忘记跟你说了，我着急回来找桥曦，就没顾得上那么多。”
　　阿梨摇摇头，“我没事的，我还要感谢九晗神君您，是您帮我找回了我的主人，以后等他觉醒了，他就会明白神君您的苦心的。”
　　“嗯，但愿如此。”
　　他们开始分头在这里面寻找独尊塔的碎片来。
　　还是赵衍在最深处的一块水晶体里，发现了碎片的光影，奋力打开后，才有了碎片的现形。
　　“怪不得此地有梼杌与朱厌同时镇守，原是这一块碎片的灵力极为强大，这已经是当初独尊塔完整时的一半能源了。”九晗惊叹了一番。
　　“那便收起来。”赵衍毫无感情道。
　　九晗瞥了他一眼，他并没有在看着自己，而是脸色淡然，像极了生无可恋，他无奈，继而把碎片收起。
　　“我们手中，现在已经有三块碎片了，哉州的碎片在他人手里，这最为一块，我们也必须去找找看。”
　　赵衍微微点首，他对此事倒也不至于到任性的程度，他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九晗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他上前牵住了赵衍的手，柔声着，好似很害怕一旦语气加重，便会触碰到他的情绪。
　　“赵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这独尊塔有了归属，不再是众人心头大患后，我定助你觉醒，觉醒之后，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赵衍只是把他的手撇开，没给半点回应的情绪。
　　他故意要岔开这个话题，只是冷冷道：“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好，我带你出去。”
　　在他们海底离开后，底下的结界开始崩塌，而那溶洞一般的地方，也开始瓦解，赵衍与九晗就这么在海底的黑暗中，目睹了这光芒的逐渐消逝，直到最后一刻，直到一切都归零。
　　而回到了地面，再看看这片海域周围时，赵衍倒是惊奇了一番。
　　海域上的灰蒙蒙消失了，比之他们入海之前在岸上，可要明亮得多，而且，看起来多了几分的生的气息。
　　“这瘴气……”
　　九晗不觉得稀奇，只是解释道：“独尊塔碎片本就是凶器，他的气息不比某些神器，总会带着一丝诡异的能源，一旦散布，也是会招徕祸端的，而今碎片被收归，海底结界破碎，这里，也该恢复平静了吧。”
　　赵衍点点首，“如此也好，就不会有无辜的人，葬身于此了。”
　　九晗侧眼看着赵衍的侧脸，他还是善良的，而且还是那般完美无瑕的脸部线条，赵衍的脸，怎么样都是恰好长在了他的审美之上，不管世间美色如何更迭，于他心中，唯有眼前之人，最是赏心悦目。
　　“我也是何德何能，能得你心悦啊？”
　　他的话赵衍没有听清，只是侧眼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累了吗？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给你歇息一下？”
　　赵衍叹了口气，他也没多余的力气再和九晗争执些有的没的事情，所以对于他不想听到话题，他也不想挑起，便顺着九晗的话，去找了个地方休息。
　　那可以行径在云海里的船只，当真是个好东西。
　　阿梨跑上了甲板，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倒是像极了父母亲带着孩子出门游玩时，那顽皮又欢喜的姿态。
　　“主人，您还记得吗？当初我就是被追杀后，不小心跑到船上的，还是这样的船，那会儿您独自驾驶，见我有难，就救了我，您当时救我的那船只，现在还在凤凰山悬崖边靠岸呢。”
　　阿梨高喊着，生怕赵衍听不清。
　　赵衍坐在里面挡风遮阳，透过窗棂看着阿梨的身影，也没有听不清阿梨的话，他越是听，心中就越是有反感的感觉。
　　他到底，是有多像那个桥曦上尊？
　　“阿梨他还是个孩子，因为他这些年迫于化形，所以很辛苦，也没长成个大人模样，是有些孩子气，你莫要觉得心烦。”
　　九晗为他递来了糕点和梨酒，还用着温柔无比的口气与他说话。
　　赵衍看着他上下，则问：“你认识那只火麒麟？你与他很熟悉？”
　　“嗯。”
　　赵衍不语，只是端起了梨酒，仰首灌了一杯。
　　如今饮酒，已然没了此前的畅快与恣意，这酒里的味道也改变了许多，好似多了很多惆怅，少苡橋了很多甘甜。
　　“还有一块碎片呢？你不是可以感知到吗？”
　　他现在想要做的，便是尽快把此事完成，才好早日回京，把很多的事情清算干净。
　　九晗拿出了两块碎片，仔细观摩了一番，安静思忖了下。
　　“因为海底的碎片，几乎包揽了独尊塔的一半能源，所以能源强烈，我可以明显用神力感知得到，但是如今这碎片已经被我们收归手中，接下来的碎片，只怕也没有多少灵力在维持，若是要找，有些难了。”
　　赵衍抬眸看着他，看他眉头紧锁，双眼目不转睛盯着碎片观察的模样，的确很动心，但他现在的迷离与迟疑，都来源于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
　　为何呢？
　　为何偏生是他与顾倾之间，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劫数？他此生的报应？

第209章 认清现实
　　“我们离开京城，有几许时日了？”赵衍忽然问。
　　九晗这才抬眸看着他，继而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仔细掐算，“我从海底出来后便发现了，在结界里，时间与外面是不同的，所以我们在结界里待着的时间，在外面，起码过了五天。”
　　赵衍颦眉疑惑了下，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这么算起来，他离京，真的也快有个二十余日了吧。
　　“怎么了？想家了？”
　　赵衍摇摇头，只是道：“近来很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梳理。”
　　九晗顿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如果说太多话，赵衍会更加难受，他已经接受不了了，那要是再刺激他，想必后果也是不好。
　　便只是道：“京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嘱咐钟徽，要保护好宋竞微，不会有事的。”
　　赵衍的眸光阴骘了一番，在他的怀里掏出了两块令牌，仔细端详，越是看，他便捏得越用力。
　　他真的不敢想，泽王胆大包天与魔族狼狈为奸，当初还几次三番要取他性命，还黄鼠狼给鸡拜年假好心要他入含雪阁，这一来二去，不都是他的阴谋吗？
　　“皇上很是纵容宋景他叔，这一点真的很危险。”
　　“我不认为，皇帝不知道泽王的野心，我反而觉得，皇帝把他一直这么留在京城，是牵制他，而非纵容他。”
　　赵衍其实也明白，皇家是这天底下最为复杂的一个大家庭，他没有深陷其中，却也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他和宋景是一体，就不可能轻易从这里面脱离。
　　“皇上怎么不寻个机会，杀了他呢？”
　　“皇帝不能那么做。”
　　赵衍抬眸看着九晗眼中的认真，嗤笑了下，扔下了两块令牌，耷拉着手看着他，“我也知道他不能这么做，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泽王的野心都已经昭然若揭了，他还能安然无恙为所欲为，泽王早就与魔族有所勾结，那如果借助魔族，想做的事情还怕做不了吗？想要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又有何难？”
　　赵衍与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变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桥曦”的事情，叫他不想再扯着个笑脸，现在的他，好似才是历经三年沉淀的他。
　　“你不要想太多了。”
　　“因为呼风唤雨萧保护了我，我才更加担心宋景，他要我平安回去，我可以做到，但我就是害怕……”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赵衍抬眸与九晗对视，眸光不再炽热，只是疑惑，“你在？”
　　“嗯。”
　　赵衍微微勾唇，弧度恰好，倒是看不出来，到底是在哂笑还是在附和。
　　你在？
　　赵家世子是他，不是你九晗；也皇族时刻有牵连的人，也是他赵衍而不是你九晗；更何况，假设他是顾倾，那也与顾倾没有关系，顾倾好说歹说都是仙门之人，又什么时候能被允许参与什么党争之事？
　　凡人的事情，可比这位神君想象中的，还要再复杂。
　　“赶紧找到这最后一块吧，我们要快些回去了，我也在这船上快待不下去了。”他淡淡道，用着不耐烦的语气。
　　九晗无可奈何，他真的是怕将赵衍捧在手心里摔了，又怕含嘴里化了，想无时不刻在他身边保护他，不伤害他，可面对如此的他，又真的无计可施。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九晗起身，走到外面甲板处去。
　　赵衍知道，他是要去用自己所谓的神力来感知碎片的所在，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很好。
　　看着他的背影，好似也有些无力，与在和朱厌恶斗时的魁梧不同，九晗也是受了内伤的，但因为他，九晗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也任由着他对着自己的冷脸。
　　霎时间，赵衍一阵心疼的感觉，他猛地揪住了自己胸口前的衣裳，闭眸痛苦了一番。
　　只觉得可笑啊。
　　“你不舒服吗？”
　　影祁忽然现身，他的灵识已经开始变得薄弱了，赵衍感受得到，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摇摇头道：“无妨。”
　　“你要是不舒服，我去喊九晗神君。”
　　“慢着！”他顿住抓住了影祁的手腕，缓缓抬眸看着他，摇头道：“别去了，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而已，休息一下便好了。”
　　影祁犹豫了一番，又看了眼外面九晗与阿梨交谈的画面，便依着赵衍的话，又坐回了他身边去。
　　“方才很抱歉，我的灵识无法支撑起来，便只能回来休养。”
　　“没事，我不在意。”
　　影祁轻叹了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在的确没有因为在海底而生病，他道：“我知道你是凡人之躯，不过，九晗神君也没有做错什么，他有他的苦衷的，你现在是凡人我们都知道，但是往后便不是了，你注定不凡的。”
　　他注定不凡？
　　赵衍觉得自己，好像听了个很大的笑话。
　　他从出生开始，便被诟病天煞孤星，克死亲生母亲，又不被亲生父亲待见，空有一个世子之名，却还是被扔去了京城做一个质子，随时可被屠宰，他用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恣意，没有多久就土崩瓦解，他何尝不是如履薄冰呢？
　　他不凡？还真的是，倒霉得不凡。
　　遇上顾倾，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凡啊！
　　“你再说，我就把银铃给毁了，看你栖息何处？”
　　影祁无奈了下，微微歪了下脑袋，“即便没有银铃，我也可以另寻他处啊，你不要因为生气，就说这些可爱的话了好吗？”
　　“不要靠近我！”
　　影祁叹了口气，继而道：“我会找神君给我渡一渡那独尊塔碎片的能源，我的妖力得以恢复的话，我便不会这般薄弱，可以好好保护你。”
　　赵衍瞥眸，不想置喙影祁的话。
　　这一趟出门，他真的好像个废物似的，做什么事情都躲在九晗身后，还要妖尊影祁来保护着自己，横竖想，都不像话。
　　“你不要误会，我们是朋友，我不会与神君抢什么的，你二人神仙眷侣，我其实看着也挺羡慕的。”
　　神仙眷侣？
　　赵衍白眼翻了下，回道：“我和九晗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二人这些时日腻歪的，我又不是没看见。”
　　“你闭嘴！”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好好歇息，我去找神君问问看。”
　　说罢，影祁也起身走了出去，独留赵衍在里面坐着，满身的郁闷。
　　他以为九晗说的话都是开玩笑，都以为他只是在跟自己打比方，说以前的顾倾死了，那只是以前的顾倾蜕变成了如今的顾琛瑶而已，但是从未想过，他的话都是真心的，以前的顾倾，的确是死了啊……
　　想想，赵衍就觉得可悲……
　　仰首，强忍住泪水，可却无法阻止红了的眼眶，他靠在木板上，闭了闭眸，脑海里浮现的，便全都是三年前与顾倾那珍稀无比的点点滴滴。
　　他们之间的回忆不多，相处时日也无多，但那个时候的顾倾在他的眼里，便是最为完美的，是他心里深处，最深刻的柔软。
　　他果然还是与顾倾天人永别了，他果然还是再也见不到那个顾倾了，心中的白月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朱砂痣，还是鬼见愁。
　　他端起梨酒，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嘴角渗下的酒水沿着侧脸，直直地滚落在脖颈上，他有多少的疑惑很想问清楚的，可是面对九晗那张脸，他真的轻易说不出口来。
　　“他把我，当成什么？”
　　他转眸看着窗棂外的九晗的身影，眼里皆是苦楚，“既然不是我要见到的人，何必来找我？我又不是谁的替代品，何必如此费心费力？”
　　他倒也不是在吃醋，只是觉得心酸罢了。
　　到头来，两个人，都只是在互相慰藉，互相找寻最后的一丝温柔罢了，所谓真爱啊，不都是口头上的话而已？
　　可笑……
　　甲板处，迎着风，唯有阿梨畅快，可九晗与影祁，还是心事重重。
　　看着阿梨兴奋的样子，九晗无奈了下，“果然还是个孩子，只是因为见到了桥曦，就已然兴奋至此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也不用想太多，也不用顾虑什么，他只需要一心追寻他的主人，就已经得以满足了。”
　　“有的时候，我也羡慕阿梨，羡慕所有人的。”九晗仰首叹气道。
　　影祁瞥眸看了眼里面正在独自喝闷酒，看着就知晓心情很不好的赵衍，又看了下九晗的侧颜，若有所思。
　　“我觉得，他已经不把你当成那个凡人看了。”
　　九晗顿了下，继而点头，“我知道。”
　　“是不是我们，耽误了你们什么？毕竟对着他，我无法当成一个普通凡人来看待，他就是桥曦上尊，唯有他自己不信而已。”
　　“不是你们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我只想要让一切归位，不要再是这般景象，我与他，不能再错过了。”
　　影祁也点点首，他把桥曦当好友看待，便是真心实意，他虽然是妖尊，虽然都在说他大逆不道，可实际上他只是想要一片安逸罢了，而今，既然遇上了这些事情，既然在桥曦的面前苏醒，那边证明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他很喜欢还是凡人的你，看那个样子，无法接受你的神君身份的。”
　　“在他面前，还是少提这些吧，我怕他承受不住。”
　　“嗯，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还剩下两块碎片，若是不早点寻回，对谁都不好啊。”
　　“宛阳城里，必有禤烨的踪迹，我们必须要早点回去……”九晗转身看了眼里面的赵衍，接着道：“也好让他，安心。”

第210章 你就是他
　　——“去，什么上尊不上尊的，我都这样了还哪门子上尊？”
　　“我又不是九晗那个冰坨子，哦他不爱吃圆子和甜食，这就得让甜食绝迹吗？我可不怕他，我偏要吃！”
　　“九晗，既然你过来了，那就别说别的了，要不要试一试我做的酒糟圆子？”
　　——“桥曦，你受委屈了。”
　　“你喜欢，便让他们多做些，往后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给你。”
　　“桥曦，看着我。”
　　“我真的，心悦于你。”
　　我真的心悦于你……我真的心悦于你……我真的心悦于你……
　　——赵衍好似，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
　　梦里，朦胧不已，但是那两个身影，却让他有着格外敏感的共鸣，赵衍自己也是奇怪，他此生未入厨房几回，怎的会做这种意外真实的，下厨做酒糟圆子的梦？
　　而且那些话，盈盈在耳，他想要忽略都轻易做不到，到底是为什么，怎么会呢？一口一个九晗喊得，好像真的是从他嘴中出来的声音，而对面一口一个桥曦，一口一个心悦于你，好似也不是虚情假意。
　　他颤抖了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起抖动了下，继而，他缓缓睁开了双瞳，第一缕光照射进他的眼瞳时，他因为被刺激到，下意识伸手，拦住了这强烈的光线。
　　他还在船舱里，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悄然睡了一觉。
　　“醒了？”温柔的声音，与梦境里的声音，很是相似，若没有认清现实，他都要以为，是梦境成真了。
　　赵衍缓缓撑着身子，扶着沉重的脑袋起身来，他躺在床榻上，侧眼看着坐在一旁的九晗，好似在忙活着什么，给他准备了吃食，甚是贴心。
　　“醒了的话，洗洗脸漱漱口，吃点东西吧。”
　　但赵衍的脸色很是阴森郁闷，他看着九晗的脸，越是看着，就越是觉得心中不舒坦。
　　这个人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一切好，都不一定是真的对待他赵衍，假的，他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果然，老天爷还是不愿意给让他好过。
　　“你这么关心我，他知道吗？”
　　九晗手里的动作霎时顿住，连带着旁边很是乖巧打坐的阿梨都有被惊讶到。
　　赵衍依旧从容，脸色平淡了下，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也没有要质疑九晗的意思，只是轻言：“我只是问问罢了，你对我这么好，他要是知道了，我觉得应该会不高兴的。”
　　九晗看向了赵衍，看着他的眼中没有了光芒，也根本没有正眼看自己的，顿时一阵心痛，“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最重要，最挚爱的那个他，总该不会是我吧？”
　　九晗抿唇，很是无奈，“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衍双眸微阖，依旧没有波澜，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又在桌旁坐下，瞟了眼眼前的吃食，没有感情道：“你的那个他，需要吃这些东西的吗？”
　　九晗愣了愣，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可这哪儿能混为一谈？
　　桥曦是上尊，他是天宫的神仙，自然不需要这些，但赵衍是未觉醒的桥曦，是凡人，需要这些，可这只是性质不同，可他二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赵衍，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昨日朱厌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了？”
　　“没有。”他冷冷的，也不动碗筷。
　　“还是给我看看吧，我担心你会……”
　　他伸手就想要抓起赵衍的手腕，但是赵衍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又以最快的速度甩开了他。
　　“你不要再碰我了！！”赵衍一瞬间爆发，惊到了九晗和阿梨。
　　九晗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赵……”
　　“既然知道我是赵衍，又为何总是要把我当做别人？我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长得和他很像而已，可实际上你不是他，我已经看明白了！”
　　“不是，你听我……”
　　“你要喜欢谁，和我都没有关系，但你要知道我赵殊途此生，只对顾琛瑶一人倾心而已，我爱他，不是爱你。”
　　因为赵衍爆发了脾气，阿梨有些被吓到，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这般模样，所以悻悻地躲到了九晗身后去，有些害怕地看着赵衍。
　　九晗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般，整个无力着，看着赵衍的脸色，满是惆怅。
　　“我知道我现在无论怎么解释，你都不愿意相信，我也承认，我的确不再是顾倾了。”
　　“你说他死透了，我一开始不过当做玩笑，因为你在我面前出现了，你说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我那个时候真的觉得老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还能把顾琛瑶给我送回来，可是结果呢，你根本不是他，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真的不能是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九晗顿时冷冷问了句。
　　“我知道！”赵衍又嘶吼了一声，“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是完完全全的顾琛瑶？我心里的那个顾琛瑶？你还想说什么？我是谁？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谁？我们现在不过就是在互Q:①0②⑦083⑨4⑦相给互相当替身罢了，说到底都不是自己心里最想要的那个人！”
　　九晗的拳头骤然紧握起来，脸色也阴骘了好几分。
　　“我喜欢的不是你，知道你不是顾倾后就更不可能了！我也真是可笑，竟然还真的信了你的那些甜言蜜语，我早该醒过来的，是我蠢！你别再招惹我了，碎片也找得差不多了，回去之后各自安好，一刀两断吧。”
　　他言毕，九晗猛地一下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赵衍拽到自己怀里，赵衍的力气比不过九晗，挣扎无果。
　　九晗的声音冷淡了下来，“阿梨，你先出去，走远一点，去甲板。”
　　阿梨咽了咽口水，顿时点头如捣蒜，“好。”
　　“把这东西也带出去！”九晗一把将赵衍腰间的银铃拽下来，丁丁零零地，直接粗鲁地递给了阿梨。
　　“你做什么？！”赵衍气恼之下想要多回来，却被九晗反手控制住。
　　等到阿梨捧着银铃离开了船舱，九晗猛然挥袖，倏然间船舱的帘子完全盖上，光线被遮挡了好些，赵衍一愣看了下旁边，“你想干什么？”
　　九晗没有说话，一个用力，猛然又将赵衍整个人摁在了床榻上，重重地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摁在那里不叫他动弹。
　　“你疯了？！”赵衍朝着他大喊了一声。
　　而九晗的吐息开始急促起来，他不说话，只是阴骘地看着赵衍，眼中不再是那般的温存与怜惜，反之，好似是隐藏依旧，隐忍依旧的占有欲和鹰隼般的冷酷气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明白，我爱你。”
　　赵衍的瞳孔微缩，心中大颤，他这磁沉的两个字传进他的耳朵，便像极了羞辱的意味。
　　而九晗果真要说到做到的气势，猛地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处，开始肆意撕扯着他的衣衫，开始毫无节制地索取，他每一次的吮吸都像是致命的毒药那般，叫赵衍整个人为之一颤，却又欲拒还迎。
　　赵衍此刻真的为自己觉得可耻。
　　“你放开我……”
　　九晗无所顾忌地开始肆意妄为，赵衍即使再挣扎，也丝毫没有用处，逐渐的，赵衍的衣衫被撕扯开来。
　　九晗起身，双眼微阖看了一眼后，又看着赵衍那泛红的脸颊和朦胧着的双瞳，知道他也是起了反应了，所以没有一点怜惜，又覆上了他的双唇，堵住了他想要挣扎的话语，疯狂地索取他的美好和甜蜜。
　　赵衍此刻宛若砧板上的鱼肉，正在任由着九晗宰割。
　　九晗强吻过后，离开赵衍唇畔时，还牵出了一丝银线，旖旎万分。
　　“你说，要各自安好，一刀两断？”九晗低声问着，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而赵衍大喘着气，脸色泛着红晕，他的一喘一息都在无形中勾起九晗最深处的欲望。
　　“你，真的是，无耻……”赵衍周身凌乱，已然无力挣扎。
　　九晗的眸子一深，亦再也不想怜惜身下的男人，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他心爱之人，他也不喜欢自己，那又何必怜悯？
　　“赵衍，你就是他，我不容许你质疑自己！！”
　　说罢，九晗又再次俯身上去……
　　甲板上站着的阿梨，一脸的无辜，他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轻易靠近那里，生怕被主人和九晗神君双人混打。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架了呢？”他稚嫩了下。
　　而他捧在手里的银铃忽然间动了动，阿梨低眸看了眼，影祁便随即现身了。
　　“妖尊妖尊，主人和九晗神君，他们，他们吵起来了，怎么办呀？”
　　影祁转眸看了眼船舱处，隐约可以见到里面传出来的，类似于双修的气息……
　　便呵笑了下，啧啧两声，无奈地摸了摸阿梨的脑袋，轻言道：“这事儿，小孩子不能瞎掺和，你不懂的。”
　　“可他们真的吵得很凶啊，会不会怎么样？我们需要去帮忙吗？”
　　影祁一怔，顿时摇头，“可别，双修过程中要是被打扰了，可是要死人的，火麒麟，你家主人是不是一直都被九晗神君吃得死死的？”
　　阿梨半知不解，很是茫然，他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的疑惑。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吹吹风，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解决此事的，等着吧，千万不能去打扰。”
　　“哦，好吧。”
　　影祁慈祥地看着阿梨后，又转眸戏谑地瞟了下船舱那边，耳朵里还能传来里头好像是赵衍在喘息，呻吟，喊叫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很无奈，这个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听力灵敏啊。

第211章 他觉得脏
　　夜色悄然抹去了最后一丝残阳，夜幕也逐渐降临。
　　在船上飘荡一天，他们云雨了一个白天至黑夜。
　　赵衍是晕过去的。
　　九晗起身时，也顺带整理还了自己的衣衫，而转眸阚泽躺在床榻上的赵衍，唯剩下一件薄衫遮挡了身下而已。
　　赵衍白皙的肌肤上的那些痕迹，看得出来过程中九晗的毫不留情。
　　他看着这般的赵衍，顿时心生后悔之意，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无奈地闭上双瞳，又无力地坐在了一旁。
　　他和赵衍，双修了……
　　他真的无耻地，完全不像他九晗的作风地，这般疯狂了一次。
　　行了这般云雨之事，他疯了一般毫无节制，但委实是因为身下的赵衍他才这般难以自控，赵衍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那般美好，他都想要烙上自己的印记，好让他不再口口声声地说，他不爱自己。
　　“明明你乖乖的，不就好了吗？为何要那么执拗？你不知道，我真的会吃顾倾的醋吗？”
　　九晗无奈了下，深叹了口气，又上前为他掩上了被褥，抚了抚他大汗淋漓的脸孔，他的发丝有些湿透了，脸上也都是红晕，他双修过后熟睡的模样在九晗的眼里，既是可爱，也是欲望之感。
　　“我真的吃醋了，你怎么会对顾倾那个冥顽不灵的人这般钟情？我不管你现在是赵衍还是以前是桥曦，哪一个你我都喜欢，因为只是你，都是你。”
　　九晗知道赵衍的胸前有一道类似于伤疤的胎记，那的确是自出生便有的，他还是顾倾那会儿就已经发现了，他神识归位后再仔细回想，便可推断出多半是当初在不世渊时，因为陨落进不世渊而受的损伤，至今留了痕迹。
　　那就是他的证明，证明他是桥曦的最好证据。
　　可是赵衍的眼界与他不同，他终归是用凡人的角度来看待事情，所以和九晗必定会产生分歧，赵衍也会胡思乱想，甚至过分偏执。
　　越是这般又吃醋，又无奈的心理，才越叫九晗觉得痛心。
　　他缓缓低下的身子，在赵衍的脸上轻轻烙上一吻，这一吻，包含了他多少的心酸与情意，只有他自己知晓。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而此时此刻……
　　在甲板上吹着寒风受冻的一位妖尊一只火麒麟，神同步地委屈巴巴坐在一边像神庙门口的石像生似的，满脸的无奈与生无可恋。
　　“妖尊妖尊，我们还要在这里，阿嚏！多久啊？”
　　影祁在风中凌乱了好几个时辰了，也瘪嘴，死鱼眼看了下身侧的小阿梨，无奈摇头，“我不知道，我竟然，阿嚏！！我竟然才发现，九晗神君，阿嚏！的体力，原来这么好啊。”
　　“啊？”
　　“哎呀就是不知道这个桥曦上尊能不能撑住啊……”
　　翌日。
　　赵衍浑身像是散架了那般，像是被朱厌和梼杌在自己身上碾过去似的，浑身痛楚，下床都是个问题。
　　他一睁眸，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九晗，换了身衣裳，却眼神阴冷地看着自己，猛然心中一怔，来不及反应什么就已经下意识弹起，撑着床榻往后缩了缩，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很是害怕九晗。
　　九晗看着他死死就揪着被褥，一瞬间躲到角落去，颤颤巍巍看着自己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他心疼了，真的心疼了……
　　“你已经两天没进食了，吃点东西吧。”
　　赵衍无言以对，他缩在那里，不想看他，也不敢看他。
　　九晗双瞳微阖看着他这反应，走过去在床榻上坐下，深情恻隐地看着他，轻言道：“你受累了。”
　　“走开。”赵衍不带任何感情，语气平淡着。
　　“赵衍，别任性。”
　　“走开。”
　　“我可以走开，但你必须要吃点东西，你不是神仙，身体扛不住的。”
　　赵衍抬起无力的脖颈，那触目惊心的吻痕顿时全是入了九晗的眼里，九晗对此很是满意，却也依旧心疼着赵衍。
　　“你还知道我不是神仙？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颤抖着声音，心有余悸，眼眶陡然嫣红了起来，泪水一瞬间汇集在眼角，那模样，我见犹怜。
　　九晗蹙眉，却也没有温柔下来，像往日那般安慰他，呵护他，而只是道：“我有说过，双修对你我都好。”
　　“呵。”他冷嗤一声，泪水陡然在眼角处滑落下来。
　　昨夜，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早就不是顾倾的男人喊着——“赵衍，你就是他，我不容许你质疑自己！”
　　赵衍空洞着双瞳回想着，每句话都是在他的心上猛刺几刀那般，“你就是他”？听听这语气，他还把他赵衍当做那个人的替身当得理所应当了，他什么时候是那个人了？他这辈子就只做过赵殊途，他算个什么东西能做上尊的替身？
　　他冷呵了下，自嘲起来，“我觉得我真的好脏。”
　　九晗霎时眸光犀利了一番，“你恨我，是吗？”
　　赵衍无力地摇头，他靠在了一边，也不想多去看那张脸一眼，他只道：“不恨你，就没恨过你，因为我不想，记着你。”
　　九晗无可奈何，现在连要他恨自己都是奢侈？
　　“赵衍，一刀两断是不可能了，你知道你告诉我你只爱顾倾时，我有多难受？”
　　赵衍满眼的疑惑，不可置信，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似的顿时看向九晗，眼角的泪水亦没有止住，他颤抖着声音质问道：“你心里装着的到底是谁啊？我赵衍？还是你心里那个他？你敢跟我说两个你都爱着？你心有多大？得多无耻？他也真的是可怜，竟然被你这样的人爱上。”
　　九晗掰扯过他的身子，让他直视着自己，但看到赵衍的泪水还有那苍白的脸色，九晗的心就宛若刀绞一般。
　　他曾几何时想这般惹哭桥曦？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报应，命运弄人。
　　“你还想做什么？”赵衍的声音惄焉如捣，已然失去了反抗九晗的精神与力气。
　　九晗是真的心疼，他又做了件该死的事情，好像这一次即使用命，也偿还不了什么了。
　　“我带你去凤凰山，我用独尊塔，让你神识归位，我们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好吗？”
　　“我哪儿也不去。”赵衍依旧无力，他潸然，也不想面对眼前这个人，“我要回家。”
　　“好，好，我带你回家。”
　　“你可知，你是强暴了我？昨夜的云雨，你可还满意？”
　　九晗愣住，看着赵衍的脸色那般生无可恋，好似勘破了一切爱恨情仇似的，顿时心慌了下，“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可我，真的没能忍住，但我会用余生，永世偿还于你。”
　　赵衍的内心对于九晗说的这些话，简直是不屑。
　　他只想冷嗤，讽刺，这一席话说得可真的是漂亮，这不就是那些个负心郎信誓旦旦就信口拈来的场面话吗？
　　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我要你死，我要你的命，我要你把顾倾还给我，你做到这些，你便没有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看着赵衍已经自暴自弃，开始胡言乱语，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九晗也料想不对，他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只是他低估了赵衍对顾倾的情意，也低估了赵衍的自制力和清醒，反之，高估了赵衍对于他身份的接受能力。
　　“好，一旦你神识归位了，你觉醒了，千年来的一切罪孽，你都可以和我清算，你要我如何我都能做，你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赵衍微微勾唇，那已然不是笑容，而是蔑视与讥讽。
　　一个神仙，竟然也是这般的无耻，这般的龌龊，怪不得他赵衍，天生就不喜欢正道，不喜欢修仙，更不喜欢飞升的机会！
　　“觉醒觉醒，你口口声声要觉醒，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赵衍！你昨夜那么对我的时候你想的是谁？好，就算我真的是你口中那个人，那他归位了，我呢？我呢？！你要我如何？要我死，来换你心爱的他回来吗？”
　　九晗怔住，掐着他的双肩的手，陡然间颤抖了起来，心里好似被一根弦绷住，又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开来，将他心中最深处的软弱，一下子摧毁开来。
　　赵衍见他这失去了意识般的反应，猛地撇开他的双手，含泪道：“顾倾和你，是前世与转世的关系，对吗？”
　　“我……”
　　“他之所以三年前会暴死，都是因为你要归位，是吗？”
　　九晗无奈闭眸，随之也顺着眼角滴落了一滴泪水，“是。”
　　赵衍冷笑出声，那泪水再也止不住了，他其实都能猜到的，只是不敢轻易问出口，不敢说得太明白，可是如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乍一瞬竟有人琴俱亡那般哀毁骨立的痛感。
　　“那这么说来，要是没有你，他就不会死了吧？”
　　“是没有我的话，就不会有他，他是我的其中一世，他为我找到了你，我很感激他，他会永远是我的一部分。”
　　赵衍摇头苦笑，转眸时泪水随即滚落，他已经找不出可以表达出来的情绪来面对九晗，他现在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他就不该来找他，他宁可觉得顾倾死了，也不想知道这样的内情。
　　他抽泣着，“你既然给他生命，就要好好待他啊，你该把他还给我的，再不济，你等他这短短几十年光阴走完了，你再归位也可以啊，你是神祇，何至于会在意这几十年的凡人之命？”
　　赵衍已经走投无路了，是真的绝望到了极致，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缓缓伸手，试探性地想拥住赵衍，赵衍没有反应，身体已经不像是他的了，他觉得很脏很脏，所以，他什么都不在意。

第212章 我要回家
　　九晗轻轻拥着他，像是在捧着易碎的宝贝，生怕一旦用力了，赵衍苡橋受到伤害，会消失不见，他的语气也温柔了回来，不敢轻易沉声。
　　“顾倾，他的命数是已经定好了的，自出生起，便不会活过那个时间。”
　　赵衍的面容，第一次这般失去血色，眼神空洞无光，脸颊上是干涸了后又滑落的一层层泪水，已经逐渐僵硬，再无往日赵殊途的神采飞扬。
　　听罢九晗的话，他不过也是不屑，除了喘息，他没有别的反应了，“我们，就是你们神仙手里的棋子，对吗？”
　　“不是。”九晗否认着，“我心心念念想着觉醒之事，我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九百年，真的我等了九百年，所以我心急了，是我没有想清楚，我错了。”
　　九晗痛心疾首，赵衍听在耳里，却也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九晗放开了他，重新看回他的脸时，也被他这毫无血色的生无可恋模样吓到，他也哭了，他向来不会轻易落泪的，可唯独面对眼前的人，他无可奈何。
　　他伸手为赵衍拂去了泪水，捧着他的脸庞，柔声着，生怕怵着他，“你是你，你是赵衍，我不会再胡来了，好吗？我求你看看我，不要让我失去一次桥曦，又要失去你，好吗？”
　　“若我不是你口中的人，你还会这么对我吗？你不爱我的，对吧？”
　　九晗一时间语塞，这些事情原本是二人之间最简单的事，可没想到走到今天，却会变得这般错综复杂，他该怎么说？该如何安抚赵衍？他到底该怎么做？
　　“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再也不一心想着觉醒归位的事，你的确是他，但我明白了，你现在是赵衍，好，好，我答应你，我不再要你承受不该你承受的重担了，你好好用赵衍的身份活着，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我不再逼着你了，好吗？我只求你，不要推开我，让我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也好。”
　　赵衍被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话语，说得有些牵动了心肠。
　　他转眸看着九晗的模样，这就是古籍里的神祇，这是被众生供奉起来的神祇，竟在他的面前，潸然泪下，这般脆弱。
　　他是该觉得幸运，还是该跟着哭泣？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忘掉你和我这些时日做的一切？让我回到遇见你之前，我还是在浮生阁，借酒浇愁，思念顾倾，就从那里重新开始，行吗？”
　　九晗无奈了一番，他想下意识握拳，却忍住了。
　　他不甘心，却也要认清现实，赵衍对顾倾的爱超乎他的想象，他真的自以为是低估了这一切，现在想要挽回局面，为时已晚了。
　　“你想忘了我？”
　　“我可以权当是顾倾对我行了云雨之事，你说他是你的一部分，我信你，但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你若可以，便成全我吧，免得都那么痛苦，互相折磨。”
　　九晗的身体颤抖着，他好想拒绝，好想反驳什么，好想多说些话安抚赵衍的情绪，但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到最终那般挣扎，却也只能开口说一句，“我答应你。”
　　“就现在。”赵衍定定三个字，几乎毫不犹豫。
　　“不行，我要送你安全回家，起码最后这些时日，我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好吗？”
　　赵衍蹙眉，他的思绪稍稍被拉回来了些，继而可以感受到自己脸颊因为泪水干涸而变得僵硬的肌肤，有些撕扯的感觉。
　　他轻轻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无力道：“我要去北疆。”
　　“好。”他也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九晗承认，是他率先示弱了，他甘愿低下于赵衍，而不是一味强势地来牵制赵衍，毕竟他真的狠不下心来，而且桥曦会变成赵衍，也是因为他，若没有此前那么多的往事，又岂会是今日这般局面？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他的过错，是他无法弥补回来的罪孽。
　　——
　　赵衍说要回家，便是要去北疆。
　　船只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搁浅，阿梨留在船上看守着。
　　北疆有赵衍的父亲赵天康，他是郡王，镇守着北疆塞外，且还有赵衍同父异母的弟弟赵阁，以及一些零星的亲戚，他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踏上北疆那片土地了，而十余年里，也未曾见过自己父亲一面。
　　这么久的日子，仅仅靠着书信往来。
　　但他的那个父亲也是一直将他自己和全家摆在一个臣子的角度，在给赵衍的信笺里，都是叮嘱这个教训那个，从未真正关心过他在京城是否快乐，是否平安健康，赵衍十余年下来已然习惯了，他的父亲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自小没了娘，所以很渴求情情爱爱，所以在遇到顾倾且动心那会儿，便真的是一眼万年，一世相守，谁知，人生无常。
　　说到底，赵衍此生很是不幸，出生将门贵族，一降世便有世袭的郡王爵位等着他，可这便是他此生全部的运气，在出生时用尽，尔后二十年光阴，几乎没有真正快乐过几回，在这般的处境下成长却依旧可以保持这般纯良的心态，委实不易，这多半也是皇帝那般看重他，又不把他真的当做北疆来的质子的原因。
　　北疆，他出生的地方，十余年不见，完全生疏得紧，看这塞外风景，浩浩荡荡，感受着比宛阳城来得要快的小冬风，这景色既是壮丽又是叫他觉得心酸。
　　赵衍脸色煞白，这两日他没有进食，甚至还被九晗强制云雨，这两日看着清瘦了些，九晗拗不过他，也不敢再轻率地与他讲话，根本没有办法。
　　他走到小时候贪玩时总会乱跑的街道上，可左顾右盼，却觉得好似哪里不对劲，好似与小时候很不相同，怎的，是这般的，一片死寂？
　　“这位大叔，请问一下，郡王府还是在原来那个地方吗？”
　　可被赵衍拦住的那位大叔，一听到郡王府三个字，便立马将赵衍推开，一脸的晦气模样，掸了掸自己的衣裳，走开了。
　　赵衍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被九晗轻轻地护在怀里。
　　他还是柔声问了句：“没事吧？”
　　赵衍一下子起身，不想与他靠太近，也无话可说。
　　而他又往前问了一家商铺的店家，“我想请问一下，北疆近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店家打量了一番赵衍还有站在他身后气宇轩昂的九晗，原是不想回话的，但是转念又道：“外地人吧？”
　　“我……出生在北疆。”
　　“呵，你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北疆现在不太平，还是赶紧去你现在生活的地方去吧。”
　　赵衍呵笑了下，不相信道：“怎么不太平了？店家，北疆是赵郡王辖管的，他一向廉洁公正，怎的会北疆不太平？”
　　“赵郡王？呵，还说呢，这赵郡王拥兵造反的事情，你不知道啊？哪个山上下来的啊？”
　　“你说什么？！”赵衍身子顿时一抽，差点站不稳，若非九晗扶着，定当场被石梯绊倒。
　　赵衍不可置信地推开九晗，又上前问道：“谋反？怎会谋反？是不是弄错了？要说谋反不该是泽王吗？怎么会是赵郡王？！”
　　店家上下打量着赵衍，瞧着他瘦弱，一脸小白脸的模样，心里盘算着这定是哪家公子哥没见过世面的，些许嫌弃。
　　“都说了，谋反就谋反了，现在郡王府已经尸横遍野一座死宅了，你不信你自己去看啊，问那么多。”
　　“一座，死宅？”
　　赵衍摇摇头，他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这店家肯定在同自己撒谎，这种事情怎会在他们赵家的身上发生？何况那还是他忠良不二的父亲！
　　九晗看着赵衍宛若虚脱的样子，赶忙扶着他，继而又问着那店家道：“可否说明白，究竟是怎么了？”
　　“好些天前，京城那边就来人了，说是来查边防和戍卫大军的，但这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赵郡王一家子就被定了个谋反的罪名，赵郡王被押解去了京城，好像已经斩首示众了，现在啊，京城来的那些军队，到处都在查什么余党什么孽徒的，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敢轻易出去，也不敢和那郡王府搭上关系的，你们啊，也走吧，别再问了，再问下去，被那些将军看到，直接一刀送你上西天，你哪儿来的机会跑？”
　　店家还是良心的，虽然嫌恶，却还是给他们一一解释，但是这店家越是用云淡风轻的，看透一切的语气说着这样叫人心痛无比的话，赵衍越听进耳里，身体就愈发沉重，双目无神。
　　九晗感受到赵衍一副要晕厥的模样，霎时心绞一般，“赵衍，赵衍，你坚持住……”
　　赵衍眼光涣散，身体摇摇欲坠，他推开了九晗，嘴里嘀咕着，“不会的，我们赵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谋反的，不会的，不可能的……我要去郡王府，我要过去……”
　　赵衍摇晃着身体，几乎整个人都摔下去，却还是坚持着在走，朝着他记忆力郡王府的方向前行。
　　九晗好几次都上前扶着他的，但都被赵衍推开。
　　他看着赵衍的柔软无助，他很心疼，却又不敢轻易靠近，一旦靠近赵衍就会反抗，所以一路挣扎，互相折磨着，直到赵衍在记忆中找到了自己的家。

第213章 矢石之难
　　故乡的土壤，染上了一层很深的红褐色。
　　郡王府上空的阴霾无从散开，赵衍颤抖着双手推开郡王府的大门，在自己眼前铺陈开的景致，险些叫他呕血昏厥。
　　他的家，他出生的地方，此刻宛若经受过矢石之难，在月明清风的日子里，他的家里却孤魂飘荡，血色一片。
　　王府内尸横遍野，他家中的奴仆管事，甚至还有两个孩子，都倒在血泊之中，几天过去，这里面的尸首开始腐烂，有些已然发出糜烂的恶臭味，家中此时与炼狱没有区别，到处充盈的都是祸乱滔天的迹象，毫无生气。
　　九晗看到时，也随即颦眉，异常不适，后第一眼看向赵衍，他薄弱的身子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九晗肉眼可见的，赵衍快要撑不下去了。
　　“怎么会……”赵衍环顾四周血淋淋的画面，这恶心又恐怖的景象，不可置信，他现在很是自戳双眼，他宁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父亲……父亲！！”赵衍摇晃着脑袋，霎时拔腿穿过院子跑进内室去。
　　九晗紧随其后，却也不敢轻易发声。
　　赵衍一路走进去，都是沿着尸首遍地，他家里上上下下估摸着得有几十口人，这一回，几乎全部在王府内葬命，越是深入进入，他越是觉得山穷水尽。
　　“爹！你在哪里！！爹！！”
　　他撕心裂肺地吼着，可眼里除了尸体和血色便什么也看不见，他绝望地涣散着眼神，双手耷拉下来，眼眶又一次湿润得彻底。
　　“赵衍！”见他已然临界，身体大不如前摇摇欲坠，九晗赶忙上前抱着他，不让他倒下。
　　赵衍倒在九晗的怀里，倏然间一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裳，抬眼用朦胧无助的眼神看着他，“我要找我爹……”
　　“他们说赵郡王被押解去了京城。”
　　赵衍没能忍住，埋进了九晗的怀里，痛苦地抽泣起来。
　　“你们是谁？！是谁要你们来杀我？！是泽王吗？！”
　　忽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叫，赵衍抬眸看过去，但见一个衣衫凌乱满头杂草般脸无血色的女人，正无力地紧抓着一把折断了的剑，对准着他们。
　　女人仔细看的话，生得极好，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若非这般衣衫不堪又带着血迹，她定也是富贵之人，高雅妇女。
　　“姨娘？”赵衍颤抖着声音试探性问了一声。
　　而女子听见赵衍的声音，又瞧着他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陡然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眸子，“你，你是，阿衍吗？”
　　“是我，姨娘。”
　　姨娘手中的剑顿时“嘭锵”一声砸落在地，倏然间也控制不住情绪，声泪俱下上前，霎时间紧紧抱住了赵衍，放声哭泣。
　　“阿衍啊！我们家，真的冤枉啊，你的父亲，你的弟弟，都被抓走了！他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家也从来没有谋反啊！阿衍！”
　　姨娘哭得彻心彻骨，在牵动着赵衍现在本就脆弱的情绪，赵衍也是无奈，他道：“姨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姨娘放开了他，赶忙胡乱擦拭了下自己的泪水，抽泣着道Qqun：1.0.3.0.4.0.6.5.2.3：“孩子，你一定要相信你的父亲，我们赵家时代忠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泽王，一切都是泽王！”
　　“泽王？”
　　“对！是他在京城搅动风云，伪造我们谋反的证据，将我们家诬告在御前，他与骊朝在北方的宿敌勾结，陷害我们于不义，可皇上信了泽王的诬陷，还派遣泽王来血洗我们全家上下，现在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我真是没用啊我……”
　　赵衍一下子不敢相信姨娘说的话，毕竟皇帝他不至于那般昏庸，泽王再怎么计划缜密，那也需要皇帝下旨彻查才对，可不至于直接血洗，害得他们家如今像极了炼狱。
　　“姨娘，父亲和赵阁被抓去京城了是吗？”
　　“对，可姨娘怕他们也是凶多吉少，你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你知道皇上什么想法吗？可有办法可以救他们，为我们家洗冤吗？”
　　赵衍低眸看着姨娘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有多无助，赵衍能懂。
　　“姨娘是怎么能活下来的？是泽王故意留你？”
　　“不是的，你父亲事先叫我躲避，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后面看到我们家尸横遍地了，外头还有一些流民趁乱来抢我们的家的东西，我才知道竟会是……”
　　越是说下去，姨娘便越是痛苦，越是止不住地要往外溢出眼泪。
　　赵衍闭上了自己的双眸，老天爷啊，究竟要如何才能对他收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竟要这般待他？
　　“赵衍，我们，去京城看看吧。”九晗试探性地问了问，他也是心疼，可这是赵衍的家事，他其实也没有多少权利可以干涉。
　　“姨娘。”赵衍抽泣了下，“我现在回京去，我去找皇上，我和太子是挚友，他会听我解释的，他会相信我们家的，会没事的。”
　　姨娘无奈地点头，她如今只能依靠赵衍，万般苦楚可能也只有赵衍能懂她了。
　　“家中细软可够姨娘生活？”
　　“你尽管去，我们家还有几位外出置办物资的奴仆没有回来，他们躲过一劫，等他们回来便好，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好，那姨娘，你要保重。”
　　赵衍说罢转头便迈出了脚步，他现在迫切地要回京，要找皇帝要一个答案，他到底是不信任为他征战为他戍守边疆的赵家，太是不信任一直在他眼皮底下做质子的他。
　　“阿衍！你一定要平安啊！”
　　姨娘朝着他喊了一声，赵衍顿时刹住了脚步，整个人一愣。
　　他与姨娘不是关系不好，父亲在娶续弦的时候，他也不抗拒这位后娘，姨娘很温柔可亲，若他不做质子，肯定也会被姨娘呵护着长大，她会像亲生母亲一样待他，因为姨娘对待姐姐宣华，便是如此，一家和和睦睦，在北疆这一隅地里，可谓天伦之乐。
　　他一家未做一件对不住天，有愧于皇帝的事，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下场？
　　他离开郡王府时，并没有一心一意怪罪泽王，他只是在想老天不公，也在想皇帝的信任当真如此不值，说变就变吗？
　　“赵衍，赵衍，赵衍……赵衍！”
　　九晗喊不住他，便一把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拽回来。
　　赵衍现在的身子太弱了，几乎是无限的打击一重接着一重，他已经到了精神涣散的临界点，九晗看在眼里，除了心疼甚至别无他法。
　　“我走不动了……我真的，太累了……”赵衍在他面前缓缓软下了身子，九晗撑着他，再看一眼，赵衍已经昏厥过去。
　　九晗抚了抚他的脸孔，手霎时一颤，为何这般冰凉？
　　猛然地将赵衍横抱而起，脚步不敢懈怠地，直直往船只的方向而去。
　　——此次，这飞船的行进速度，惊人之快。
　　阿梨都觉得过分了，便对着九晗问道：“神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船太快了，万一撞到什么飞禽妖兽的，岂不是……”
　　“无妨。”九晗在为赵衍擦拭着脸孔，脖颈，身体，他为赵衍号脉时，已然探得出赵衍的气息开始薄弱。
　　“主人这是怎么了？神君，您不要和主人吵架好吗？主人以前那么喜欢您，您怎么忍心和主人吵起来？”
　　看着天真的阿梨，九晗无奈叹了口气，“我怎么敢？我心疼他都来不及。”
　　“主人他不认我，他也不认他自己的是桥曦上尊，神君，该怎么办呢？不想主人那么痛苦的。”
　　“我也不想，是我们做错了，他说得对，假设桥曦回来了，他赵衍就再也不存在了，虽然他会成为桥曦的一部分，可终究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了，他想用赵衍的身份活着，我们不该肆意阻拦，心心念念，只要他觉醒。”
　　阿梨半知不解，但从九晗悔意与温存的口气里，他听得出来一些。
　　“赵衍他现在，真的不能再承受别的打击了，但愿宛阳城那边，宋竞微会处理好他们家的事情，不然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越是看赵衍我见犹怜这般柔软的姿态，九晗的心就越是揪起来，偏生那个泽王又捅出这样的篓子，叫人不得安生，人族的权利之争他不能过分参与，可眼见赵衍如此，也又控制不住。
　　“我若肆意杀害凡人，会怎么样？”九晗的气息猛然阴骘了起来。
　　阿梨愣了下，直摇头，“神君，不能冲动，如今天族局面，大体神君大权都旁落在了邝星神君手上了，您若是再出点差池，惹怒了天尊和其他同僚，那您的神君之位不保，以后还如何护好主人呢？”
　　九晗冷静下来，攒拳思忖了下。
　　阿梨说得有理，他的确不能冲动，人族的事情神仙向来不能干预过多，他也不能在凡间肆意妄为，杀一个人便是杀了，但是这种皇族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的要屠戮起来，岂是一条人命便可以制止的？
　　“阿梨，等到回了宛阳城，你伪装好，在宛阳城内查探魔尊禤烨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要盯紧泽王那边，因为他与魔族，尚有勾结。”
　　“是。”
　　九晗转眼看着沉睡的赵衍，气息薄弱的赵衍，既想抚慰，又不敢轻易触碰。
　　赵衍，可千万不能出事……

第214章 万念俱灰
　　宛阳城。
　　“嘿你们说这泽王也真是奇怪啊，这赵家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他竟然还敢这么做？”
　　“人泽王倒也是玉树临风，才高八斗，那赵家女，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泽王这么多年没有娶妻，看着就是守身如玉的良配，赵家那县主的确是赚到了，又不用被自己那造反的爹牵连。”
　　“是啊，嫁给了泽王，她可真是好运气啊。”
　　“啧啧，可这姐姐出嫁，那混世魔王赵殊途呢？哪儿去了？”
　　“听说现在不在京城，外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哟，该不会是私自跑去北疆，参与谋反？被半路诛杀了？”
　　“那是好事儿啊，就算没死，赵家这回栽了跟头，赵殊途再也不能在京中横着走了，呵，要是我再看到他，我定好好教训他，出口恶气！”
　　……
　　满大街的，到处都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赵衍穿过人群听到的所有话，都十之八九离不开他的姐姐宣华，直到听到更加详细的话语，他才黑着一张脸上前。
　　“你们说什么？”
　　议论的人转眸定睛一看是赵衍，猛地一颤，下意识闪躲开，这么多年都被嵌入骨子里的畏惧，即便赵家出了意外，他们也不能一时间就从畏惧里走出来。
　　男人咳了咳声，装腔作势了下，“哟呵，赵殊途？回来了？”
　　“是回来了，告诉我，你们到底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你们赵家那胆子也真是包天大啊，皇上对你们家多好？对你赵殊途多好？你们赵家倒是行啊，出息啊，恩将仇报，乱臣贼子！！”
　　赵衍猛地攒拳，上前就想揍那个嘴欠的男人。
　　“赵殊途！”男人一边闪避一边喊了句，“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世子？你什么都不是了！你现在上街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看你还敢不敢和以前一般放肆！！”
　　赵衍勾勾唇，他脸上本就没有血色，这番阴骘下来，在他的脸上就更是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森。
　　“你看我是不是有能力和你同归于尽。”
　　“赵衍！”九晗拦住了赵衍，心急道：“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不是与宵小计较的时候。”
　　赵衍这才反应过来，冷眼瞥了下九晗，不给回应，只是推开他，猛地走到那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问道：“你刚才说，我姐姐北襄县主，怎么了？”
　　男人害怕得滚了滚咽喉，看着赵衍这阴森的脸色，结巴道：“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什么路上？”
　　“嫁去泽王府的路上，北，北襄县主现在是泽王的，侧妃。”
　　“泽王侧妃？！”
　　赵衍猛然推开了那个男人，甩袖转身便往世子府往泽王府的必经之路跑去。
　　九晗紧随其后。
　　泽王！该死的宋澄瑾！他不在的时候究竟对他的姐姐做了些什么？！
　　赵衍目的明确地沿着大街狂奔，终于在必经之路的街道上，看到了一支迎亲的队伍，但是这队伍极其简陋，像是小门小户嫁女儿那般寒酸。
　　赵衍的眼眶一红，脸色一沉，猛地跑上前，正面而上一把将前面的人推开，还和轿夫撕扯，四个轿夫顶不住，便把轿子放下来，队伍停住。
　　“姐姐！！”
　　花轿内的赵宣华在队伍凌乱中回过神来，听到赵衍的喊声，猛然怔住，掀开眼前的盖头，便看到了赵衍撩开花轿那般无力地看着自己。
　　赵衍看到真的是自己的姐姐一身红装花嫁，心里一颤，声音颤抖起来，“姐姐……”
　　赵宣华本就在花轿内以泪洗面，不见半点喜色，这一看到赵衍，便更加伤心难过，霎时哭泣出声，一把抱住了赵衍。
　　“阿衍，你没事就好，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我怕你也像父亲和赵阁一样，你没事就好……”
　　赵衍来不及与赵宣华拥抱哭泣，便一把拉着赵宣华的手，道：“姐姐，我带你回家。”
　　他把赵宣华拉出了花轿，但是赵宣华却止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赵衍拽不动她，便疑惑地回眸看着她，“姐姐？”
　　赵宣华抽泣着，红着眼眶，梨花带雨的，赵衍看着便心疼，“我不可以回去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
　　“嫁给他的事情是我自己答应的，我不能反悔，这样会牵连到……”
　　“泽王那个小人！！”赵衍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猛然爆发，“你是我赵衍的亲姐姐，是赵郡王的嫡女！出身高贵又举世无双，他宋澄瑾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让你做他的妾！！还有！”
　　赵衍放下了赵宣华的手，走到一边指着花轿和这寒酸的队伍，一脸痛心疾首，“北襄县主出嫁，就该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八抬大轿！！这算什么？他打发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姑娘？他算个屁？！”
　　越是听赵衍这么说，赵宣华便越是痛苦，泪眼模糊，她都不敢看着赵衍的脸，她闭着眼睛隐忍着。
　　赵衍拉着她的手，哽咽渴求着：“姐姐，跟我回家，我们赵家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去皇上面前，跟皇上说清楚，他会相信我们的，我们还要救出父亲和赵阁，我们一家还要团聚的。”
　　“没法团聚了。”
　　“为什么？”
　　赵宣华抬眸，婆娑泪眼，她的眼神在向赵衍传递着此刻的心如死灰，“父亲他，已经，被斩首了。”
　　“轰隆”一声，赵衍的世界仿若被天雷滚滚地劈中，他惊恐万分，唯恐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意外，听岔了他姐姐的话。
　　他舌桥不下，“姐，姐姐，我们，不开玩笑，好吗？”
　　“姐姐没有玩笑，父亲被斩首，还是泽王自己监刑，现在父亲的头颅，被悬挂在北宫门的刑台上……”
　　赵衍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拉不住赵宣华，也失去了意识一般，他双眼空洞着，精神涣散，他以为，这么多年独自一人，他足够坚强，可到头来还是输得那么绝望。
　　“阿衍，你听姐姐说，你现在回府，皇上没有下旨剥夺你的世子之位，也没有说要对你如何，这么多年你在京中也没有自己的权势，不会对谁造成威胁，太子也在尽力保你，你要好好的你知道吗？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才能为我们家伸冤。”
　　“可到底是为什么？”赵衍崩溃决堤，“宋澄瑾才是乱臣贼子啊，为什么要我们家来承受这一切？还有你，他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你为什么还要给杀父仇人，当妾室？”
　　赵宣华无奈摇头，伸手抚了抚赵衍的泪水，捧着他的脸颊，像一个母亲似的，她也很绝望，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阿衍，姐姐答应他了，只要姐姐嫁入泽王府，他便不会对你，对赵阁，还要九五和知欢他们下手，我知道姨娘还活着，他也答应了，只要我嫁给他他就可以放过赵家其他的人了，不要任性，姐姐甘愿做的事情，绝不后悔。”
　　“可我不想你去给那个畜生当妾室！！”他吼叫出来，万般痛苦，“我已经回来了，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们的，我不会让他继续对我们家为非作歹，我可以直接去见皇上，我宁可是我去死，也不要你嫁给他。”
　　“赵阁和知欢都被他监禁起来了，赵阁被送去了西部边陲，我真的不能胡来，我是长姐，你不能不听我的话！”
　　赵宣华忍住最后的决堤时刻，抬眸看着一直站在身后默默看着的九晗，浅言道：“御华君，还请您可以帮我照顾好阿衍，我把他托付给你，请你不要负了他，也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保护好他。”
　　“我一直都在保护他。”
　　赵衍无言以对，他想拦着，可是他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若是他作为亲弟弟还这般阻挠铁了心的她，那，她可能会以死明志，来换回一切。
　　他们赵家忠良，便个个都是这般铮铮铁骨。
　　若非受人威胁，拿人质来说事，他们赵家人大抵都会也泽王一拼生死，绝不含糊。
　　“你放心，阿衍，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若接近泽王，定会寻机，而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找皇上和太子，赵家的重担都在你一人身上了，你不能出事，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
　　“不要，姐姐，求你……”
　　他卑微着，可赵宣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花轿中，整理好了情绪，随着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她为自己盖上了血色的盖头，而花轿的帘子，也随之被轿夫盖下。
　　赵衍被强行推开，无力地倒戈在了一边。
　　九晗上前扶着他，与赵衍一起目送着赵宣华的离去。
　　赵衍浑身瘫软了下来，若非九晗在旁支撑，怕早就当场倒在地上。
　　如今再多的言语也说不出心中的痛苦，再勉强的笑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绝望，他心上有一把沉重无比的枷锁，在束缚着他的往昔，现今，唯有寂灭般的绝境。
　　“赵衍，坚持住，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不能出事……”
　　“去北宫门。”
　　他强撑着身体站直起来，他现在只想去见见他的父亲，他伟岸的父亲，从未想过会是这般下场，他做错了什么？为了皇帝厮杀疆场，守卫国土，最终还得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斩首示众？
　　“我陪你去，我陪你去，但你真的要坚持住，现在我们都不能失去你，知道吗？”
　　九晗的语气也是卑微，但他越是如此，赵衍便是想忽略。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了北宫门，每走一步，都是心碎的声音，万念俱灰。

第215章 愁云惨雾
　　赵衍此刻，风木含悲。
　　如论如何他都想不到，此生还未走他个而立年华，便要经历此等霜雪之悲。
　　北宫门前，赵天康的头颅悬挂于刑台之上，他死不瞑目，正用依旧浩然的双眸，睥睨着这天下众生，看着他身首分离，赵衍整个人呆愣在那里，双眼已然再无希冀，猛然间，赵衍双膝重重跪地。
　　他好想，踣地呼天一回，但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哀莫大于心死，除了泪水不经使唤地在滚落之外，他双瞳无色，脸泛死寂。
　　悲剧的摧残，短短几日时间，便把一个风光无限的少年郎，逼迫至这般绝境。
　　赵衍只觉得此刻耳畔边呜咽的冷风，像极了他们赵家的怨灵在与他诉苦，乌鸦声声的悲啼，不经意也总是萦绕耳边，猩红的不止是他们赵家的血，还有他内心此刻的仇恨与不甘。
　　“我们已经十年，没有一家人，过过一个中秋节了。”
　　赵衍如今就连要开口说话，也显得很是无力，一句话而已，竟好似用掉了他浑身最后的余力。
　　九晗站在一旁目睹着一切，亦是心痛不已，抬眸看着赵天康的头颅，看得出来赵衍的父亲生前必定铮铮铁骨，他很感激赵天康，毕竟没有他，就不会有赵衍的降世。
　　九晗缓缓移步过去，单膝跪下，双手轻柔地抚上了赵衍，道：“你需要休息，不能再强撑下去了。”
　　赵衍低眸哽咽起来，浑身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九晗很想拥住他，很想用自己的温暖去融化他的苦痛，可是终究他没有轻易那么做，他只是在一旁，轻轻地搭着赵衍的后背，又抚着他的脸孔，无声劝慰。
　　赵苡橋衍伸手撇开了九晗，九晗愣了下，又看着他朝着赵天康的头颅重重地磕下头，长跪不起，还颤抖着喊了一声又一声的：“父亲……父亲……对不起……”
　　他从未这般厌世过……
　　从未这般觉得，世人可憎，世俗可悲。
　　在长跪之后，赵衍逐渐失去了支撑和意识，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昏天黑地一番后，便昏厥在地。
　　“赵衍！！”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人已经在世子府里了。
　　“世子，世子你终于醒过来了世子……”一睁眸，他便在朦胧中看到了九五在自己的床榻前哭哭啼啼，梨花带雨抽泣。
　　他面无血色，好似看淡了世间的一切，浑身凌乱着，宛若经历了惨痛一般鲜血的洗礼，他不再神光，不再充满活力，这一次的打击，比之顾倾暴死之时，还要严重得多。
　　赵衍虽然睁眸了，可却还是像死尸一般，他没有反应，只是躺在那里，一副等死一般的姿态。
　　九五看着他这样，没忍住，又是一顿爆哭。
　　“世子，世，世子，求你了，你不要出事，九五就只有你了，你不能不要九五，你答应要带九五回家的啊~”
　　赵衍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九五起身扑向了走进来的九晗，痛哭流涕地渴求道：“御华君，我求你救救世子，他身体很虚弱，但看这个样子他肯定什么都不想吃，药也不会喝的，你救救他好不好，求你……”
　　九晗也是满脸的愁云，他只是抚了抚九五的脑袋，安慰道：“有我在，我定护他周全。”
　　九五觉得自己在这世间最能相信的人就只有赵衍，而因为赵衍对顾倾的钟情，她亦与赵衍一般，对顾倾敞开心扉，九晗答应她的事情，她就敢相信，九晗定能做到。
　　九晗走到榻前，缓缓坐下，侧眸看了眼赵衍的死色，万般无奈痛苦，“赵衍，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我答应你不再自以为是，不再左右你的人生，你就要对得起我的承诺，眼下赵家只有你在，才能洗刷冤屈。”
　　赵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就睁着眼睛躺着，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九五，如果可以，你能把宋竞微找来吗？”
　　九五点点头，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我现在就去！”
　　等到九五离开了房间，又是一片寂静后，九晗端起一碗热汤，轻轻吹了吹，随即舀起了一勺，看着躺着的赵衍道：“喝药前要先吃点东西，我扶你起来，我喂你。”
　　赵衍一动不动的，犹如死尸。
　　九晗无奈了下，放下热汤，旋即开始上手解开他的衣带，赵衍这才有了点反应，一下子惨白的手掐住九晗的手腕，微微转眸，干涸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是真的吃软不吃硬。”
　　赵衍掐着九晗的手，其实完全没有力气，九晗也毫无压力，可是九晗就真的没动了，看着赵衍的眼神，亦是心疼且深情，“若是你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那我不介意用双修的方式，给你灌输神力，那样你可以不需要吃东西，也不用喝药调理。”
　　赵衍蹙眉，立马甩开他的手，惨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波澜，他嫌恶着：“恶心。”
　　九晗叹了口气，算是有了些反应，他才继续道：“所以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赵衍盯着九晗看了两眼，他经历过被这人强暴过的时刻，知道这人的恐怖之处，所以赵衍心有余悸，他不想再脏一次身体，所以才强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九晗见状，心中松了口气，又赶忙去扶着他，为他垫好的软枕，好让他坐着舒服些。
　　“你本就瘦了，这些天又这般折腾，腰又细了一圈，我知道我会心疼的，见你这样，还不如是我被天雷多劈几次。”
　　赵衍看着他，但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想多说什么话。
　　九晗也自顾自地又端起了热汤，又是细心吹了吹后，舀起一勺递给了赵衍。
　　赵衍倒是很听话，虽然没有别的反应，可还是愿意张嘴喝下这热汤，这起码给了九晗莫大的慰藉，赵衍是很懂事的，虽然以前顽劣的性子不是装出来的，可他就是比常人要不同些。
　　很快，赵衍喝完了一整碗热汤，也算是果腹，让肠胃暖和充实了些。
　　“赵衍，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怎么，要帮我去杀人吗？”赵衍冷冷问道。
　　“我不能那么做，但我一直会在你身后保护你，你想要做什么，你开口，我都愿意帮你。”
　　“可我只需要你帮我杀人。”赵衍转眸看着他，第一次用这般叫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看着九晗。
　　“人族之事，我干涉不了，尤其这一次，不仅仅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
　　赵衍冷嗤了下，满脸的蔑视，“那你就别跟我废话了，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晃悠，你现在就可以消除我和你之间的记忆，离开我的府邸。”
　　九晗颦眉，他的眼神含蓄深婉，与赵衍的不寒而栗差距甚大，“你现在这般模样，叫我怎么放心？”
　　“我与神君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消受不起神君的担心。”
　　“你没必要着急在这个时候与我撇清关系，赵衍，眼下最重要的，是赵家的惨剧，这一局棋，显然就有人在背后长期谋划，你会看不出来吗？不然的话怎么会我们不过离京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里，就有如此大的变故，甚至于，你的父亲，会身首异处？”
　　一说到这个，赵衍的注意力自然成功被转移。
　　他恨，他也不甘心，瞬间紧紧揪住了被褥，面目狰狞起来，眼中充血，像极了不找个人撕碎，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凭什么？”他怨恨道，“父亲忠良，为了骊朝披肝沥胆，殚诚毕虑，这辈子都奉献在北疆了，身上多少为朝廷为这个国家受下的伤，他流了那些血到头来换的竟然会是这般下场？”
　　“赵衍……”
　　“赵衍！！”
　　忽然，宋景的声音传来，九晗闻声看去，一眼就看到宋景风尘仆仆跑进来，一把掀开珠帘，大喘着气看着无力虚弱的赵衍。
　　而钟徽紧随其后，钟徽也是满脸的茫然，进来的那一瞬间也与九晗对视了一番表达了疑惑，而九晗不过一个摇头示意，便没有下文。
　　宋景立马走到赵衍身边，他第一次这般无视九晗，而是对着赵衍轻言道：“听说你生病了，你晕倒了，我很担心你，你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传御医来？”
　　宋景的话是关心的，是难得那般温柔的又心急如焚的，可是入了赵衍的耳中，不知为何，赵衍不觉得有多欣喜，也不觉得有多慰藉。
　　他缓缓抬眸，双瞳充血，带着哀怨与呆滞，脸无血色地直视着宋景。
　　宋景一愣，他委实被这样的赵衍吓到了，他认识赵衍十余年，何时看到过这般狼狈模样的赵衍？就连当初御华君暴死，也未见得这般过。
　　宋景诧异了下，启唇沙哑了下，“赵，赵衍，你没事吧？”
　　“听说，是皇上下旨，屠我满门？”
　　“不是！”宋景立马回了他一句，“赵衍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怎么样？”
　　“我……”
　　赵衍万目睚眦，冷嗤着，“宋景，你父皇是有多不相信我父亲还有我们赵家？竟然下旨斩首？我们赵家几代的竭智尽忠都是喂狗去的吗？！”
　　宋景被赵衍的气势和仇视吓住，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面露难色。
　　“不，不是的，此事从头到尾，我也是蒙在鼓里的，这将近一月，直到赵郡王被判斩首那一刻，我都没见过我父皇一面，我想阻止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都是泽皇叔直接面圣，旨意也是从他手里传出的，可是我从没有听父皇亲口说，要灭赵家的门啊！”
　　赵衍听罢，猛然咳声，还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口血瀑喷涌而出。
　　“赵衍！！！”

第216章 不眠之夜
　　夜深人静，九晗好不容易把崩溃决堤的赵衍哄入睡。
　　钟徽才有机会与九晗交谈，他对今日之事也甚是迷惑。
　　“九晗神君，你们不是去找碎片吗？怎么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他很抗拒。”
　　“啊？”
　　九晗看着钟徽没心没肺的模样，叹了口气，有时候还真的是希望自己能像钟徽这样，随心所欲，只顾着给人写命。
　　“他说他是赵衍，不是桥曦，我也答应他了，不着急桥曦觉醒的事情了，到今日我也才明白过来，不止赵衍这么想，想必，宋竞微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钟徽蹙眉，一时间有点不太明白九晗的言语包含的意思。
　　“神君，我不太懂，我们不一直都在期待着桥曦上尊回来吗？他要是和席清一样归位了，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吗？”
　　“不是。”九晗这一次很是笃定地回驳了钟徽，“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点，赵衍虽然是桥曦，可他自己不知道，他有他独立的意识，他想用他自己的身份活着，九百余年都等了，这短短几十年的凡人岁数，难道我们还等不来吗？”
　　“这……”
　　“更何况，宋竞微可是骊朝太子，他肩上背负的是人族的江山，我们也不Q管：102柒零捌叁⑨47能轻易破坏这些平衡，我们再等等吧，你也不要逼着宋竞微，也不要缠着他给他灌输什么想法，他现在应该和赵衍一样心烦得很。”
　　对于九晗的变化和想法，钟徽依旧不太能理解，但总归，还是九晗想得比较周全，所以习惯性的钟徽也会听从九晗的话。
　　“好吧，谨遵神君之命。”
　　“你在京城这些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和泽王到底怎么回事？”
　　钟徽迟疑了下，脸色沉肃地想了想，才道：“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宋景说他的皇帝父亲已经有将近一月没有见过他了，一直都在自己的宸琰宫休养身体，谁都不见唯独只见泽王，真要说的话，也的确没人真的看到或者听到皇帝亲口说了，要给赵家定罪这件事情，只是泽王的确有圣旨和信物，所以，他们也不得不从。”
　　九晗的眸光沉了沉，无比阴骘，周身都在散布着恐怖的气息。
　　“你有发现吗？”
　　“有，近来这宛阳城，魔气见长，与禤烨当年的魔气，Q管理:102柒0捌3玖47别无二致。”
　　“赵衍的怀疑，已经不是怀疑了，现在看来的确是事实。”
　　钟徽反应了回来，才定了定神对着九晗道：“对了九晗神君，碎片呢？你与上尊二人寻到了没有？”
　　九晗顺势将两块寻回的碎片拈出，浮于半空中，“加上浮生阁的一块，就已经有三块了，听影祁说，当年碎裂五分八荒，还有一块应该在禤烨手里，至于最后一块，我们来不及找，就出事了。”
　　“嗯？影祁？？莫不是妖尊影祁？”
　　九晗瞥了眼钟徽，见他讶异，便也点头道：“嗯。”
　　“他没死呢？”
　　“没有，附着在浮生阁里的碎片上，养了好些年，近来醒过来了，便又在桥曦身边，我也是在路上发现的。”
　　“那这么说来你倒是与他共处了这么些时日？当真相安无事？”
　　九晗摇摇头，已然很是疲累了，便走Qun:10③040⑥523到一旁坐下，轻言道：“相较于禤烨，影祁不是很好吗？他也无辜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有怨恨我们天族，这两块碎片其中一块，还是靠着他的面子在涂山找回来的。”
　　钟徽端详了下那独尊塔的碎片，他觉得神奇，这么久了，他也没见过几回独尊塔的真面目，更加没有靠近一说，今日看着这碎片，其实他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哎，为了这个东西，牵扯那么多事，还连累桥曦上尊，啧，想想都觉得不值。”
　　九晗也觉得不值，可是已经发生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怎么办？
　　“我怀疑，赵家之事，与泽王和禤烨脱不了干系。”
　　钟徽不语，只是安静地听着九晗接下来的话。
　　九晗将碎片收起，继而道：“若是泽王自己，要谋划起来，定没那么容易，可若是与禤烨勾结，禤烨助他控制局面，而他用人族的力量为他寻找碎片踪迹，还给他掩饰行踪，那这二人一唱一和，我们要真的彻查起来，便没有那么容易。”
　　“嗯，言之有理。”
　　“我让阿梨暗中探访，你可以找阿梨汇合，务必早些完成此事，我们虽然干涉不了他们人族的事情，但是禤烨，我们可以根除。”
　　“是。”
　　九晗坐在院中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思考了很多很多。
　　皇帝宋濂煜好像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说身体不好，就连赵衍也鲜少见他的面，从当初用顾倾的身份看到的一切来看，皇帝对赵衍是很宠爱的，对赵家也是信任的，以往大臣的明示暗示，赵天康有可能功高震主，皇帝都不予置喙，即便赵衍在京城里名声如此，他也一直都任由着宋竞微和赵衍之间的往来交好，从未阻拦什么，从这一点出发，皇帝便不会轻易怀疑赵家图谋不轨，还赶着在赵衍回来之前，就给赵家定罪，斩首赵天康。
　　现在横竖看，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皇帝不见其他人，只见泽王这一点。
　　宋景作为亲生儿子，是帝国太子，未来的皇帝他都不见，反而对一直野心昭然的泽王忽然这般信任，委实可疑了些。
　　泽王的行动太快，一时间搞得赵衍是家破人亡，赵衍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杀得措手不及，这么看来，要保证赵衍的安全，还得让宋竞微从他皇叔那里下手。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夜空，同一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也包括现在的泽王府里，有人觉得新婚燕尔抱得美人归，有人则以泪洗面仇与恨满怀。
　　新房内，那大大的囍字，红得刺眼，烛火摇曳，就好似此刻的赵宣华一般，她也像极了风中残烛，无依无靠。
　　她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攒着一把匕首，她就定定坐在那里，她已经自己把盖头掀开了扔在一旁，她对这桩婚事就没抱任何期许与欣喜之意。
　　泽王，是真的卑鄙……
　　过不了多久，“咿呀”一声，新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赵宣华当即看过去，便看到泽王一袭红衣，也是极致隽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脸带笑意，仿佛他与赵宣华之间从无芥蒂，他想要好好享受这番洞房花烛夜的喜悦。
　　“怎么自己挑开了盖头？不等为夫？”
　　赵宣华瞥眸，横眉冷对，根本不想看到泽王那张脸。
　　而泽王好似若无其事，对赵宣华的冷漠，他也好似早有预感，便走到一旁去，随手倒了两杯合卺酒，继而缓缓走到赵宣华的面前，递给了她。
　　赵宣华只是睨了一眼，根本不打算接下。
　　而泽王浅笑了下道：“喝了合卺酒，洞房之后，你我便是真的夫妻了，宣华，我是真心想娶你。”
　　“你乘人之危，无耻下作，你做这些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不怕遭到报应吗？！”
　　赵宣华猛地朝着泽王嘶吼了起来，带着泪意与悔恨，抬眸看着他时，赵宣华的眼神里，虽说是仇恨的视线，可是多少，还有其他的情愫在里面。
　　泽王看着她流泪的模样，顿时一阵微微的心痛，不过很快没了反应，他只道：“本王本想迎你为正妃的，但因为你家的事情，暂时不能这么做，等到风头过了，时机一到，本王便让你做本王的正妃。”
　　听罢他的话，赵宣华不过一阵哂笑，她蔑视了一番，“泽王，我是真的小看了你，当初就不该信你的话，我以为你只是含雪阁中的小厮罢了，可到头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们赵家下棋！”
　　泽王放下了合卺酒，在赵宣华身侧坐下，赵宣华一下子挪开了身子，不想与他靠太近。
　　泽王看她的反应，眼神冷冷的，“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也是赏过花灯，吟诗作对，品茗对弈，游湖泛舟，这么多的回忆，在你心里难道就是情意可以忘却的？”
　　想起这些，赵宣华便觉得她自己真的是个笑话。
　　她最初以为泽王顶破了天是京城一位世家子弟，含雪阁的人从未说过此人是泽王本尊，她便也信了，还与他交好谈心，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有缘人，还交谈甚欢，就连泽王对自己表白爱意，她都不止是动摇，甚至想要答应。
　　可等到赵家事发，她的父亲被斩首于北宫门前，一切的美好随即破灭。
　　“我恨你，我恨你！”
　　羞耻心叫她再也不想原谅自己，继而她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咽喉前，真的只需要用点力，就可以直接戳破自己的咽喉。
　　泽王顿时一怔，猛然起身，他急了。
　　“赵宣华！你放下！！”
　　“你不要靠近我！”
　　“你把匕首放下，你不喝合卺酒，便不喝了，我不逼你。”
　　泽王是真的心急了，他的确害怕赵宣华会胡来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毕竟这么久的相处，他喜欢的可不止赵宣华的才情与美貌，更有甚者，是她出身将门之家浑身上下的英气，她绝不软弱，真想自戕，按照她的秉性，绝对做得到。
　　赵宣华恶狠狠看着他，逐步往后退去，匕首却越来越嵌入她自己的血肉，脖颈已然开始渗血了，“你告诉我，你强娶了我之后，还想对我们赵家做什么？”
　　“我不做了，我什么都不做了，你放下匕首，好吗？”
　　“告诉我！！”
　　泽王愣了愣，顿时阴骘了下来，看准了时机，猛地一下冲上前去。

第217章 棋局收尾
　　泽王府。
　　赵宣华手中的匕首，被泽王一把夺过，而因为泽王护着赵宣华，所以他被划伤，鲜血直流。
　　赵宣华毫无疼惜之意，只是恶狠狠看着他，即使没有这匕首，她也照样可以在这房中找出凶器自戕，她面对泽王亦是只有仇恨，别无情意。
　　泽王的精神恍惚了一番，紧紧捂着受伤流血的位置，颦眉看着赵宣华的模样，隐忍着怒气道：“你有任何不满，都憋在心里，你在这王府里是主子，没人会对你不敬，我也是疼你爱你，但你别不知好歹。”
　　赵宣华冷嗤出声，不屑着，“我不知好歹？我与杀父仇人成婚，违背孝道早就该受万人所指了，我赵宣华名声尽毁不重要，死也不足惜，但你要我屈服于你，根本就是做梦！”
　　“赵宣华，本王对你是仁至义尽了，你不要仗着本王宠爱你，就这般对本王放肆！”
　　赵宣华冷眉对着他，定了定身子，绝不俯首，“你有种的话，就在这里杀了我。”
　　“你别忘了你的弟弟还在本王手里。”
　　赵宣华已经别去所求了，也对着世间再无其他渴望，她知道泽王只想用她的家人来牵制她，稍有不慎，泽王这般阴毒，的确有杀害他们的可能。
　　她顿时失去所望，霎时顿住，抬眸含血地瞥着泽王的居高临下，他即使是在给自己止血上药，也是那般儒雅的姿态，看着叫人容易动心，丝毫与禽兽联系不上来。
　　可泽王就是人面兽心不是吗？她赵宣华那也蠢的，才会信了这人的表面！
　　“我父亲手中的兵权，在你手里了，是吗？”
　　“是。”
　　“就是为了谋反，所以你做这些惨绝人寰的事？”
　　泽王抬眸看着赵宣华的脸色，她逐渐苍白了，脸上没有血色，泽王有些疼美人，却也轻易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冷冷道：“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已经入了我泽王府了，往后有本王的一份好，便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栓着的，你跑不了。”
　　赵宣华眼看着泽王缓缓向着自己靠近过来，她想避开，却反手被泽王拽了回来，一把扑进了他去怀里去。
　　泽王的吐息在她的头顶上，宛若天降惊雷般阴森，“宣华，你说得没错，为了谋反，为了江山，我必须要做有利于我自己的事情，你要是乖乖在我的身边，往后事成，我必定愿意力排众议，立你为后。”
　　赵宣华一听他的一席话，顿觉无耻到了极点，她还有她的自尊与羞耻心，霎时用尽了全力推开了泽王，她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了一旁。
　　“你狼心狗行！你算什么东西？！”
　　“这么说你的夫君可不太好，今夜我是不会逼你，但你也给我好好调整好自己的身份，我以后可不一定会这么纵着你。”
　　泽王的语气生硬，听不出来对赵宣华的半点怜惜，赵宣华倒在地上，自己也没见得有力气爬起，泽王与之对视时感受着她传递给自己的恨意，却还是放下了身段，就算手上还有伤，刚粗略包扎好，他也缓步过去抱起了赵宣华。
　　赵宣华浑身乏力，根本也抵抗不了泽王什么，要是泽王真的想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夜她必定不会逃得过，但泽王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冷冷地抛下两句警告的话，便一把关上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感受到了周围一切都寂静下来了，赵宣华坐在床榻上，才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情绪，叫她一瞬间失控决堤，猛然间她抱膝放声哭泣起来，黑夜里，姑娘的苦楚谁能得知，宣华的痛心又有谁能明白？
　　发泄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赵宣华的心也定了下来，眸光骤然间在烛光下，逐渐寒冽。
　　泽王，对她有恻隐……
　　泽王在她身上顾念旧情……
　　泽王现在可以纵许她在新婚夜刺伤他而不因此而发火……
　　那这一切是不是代表，是她的机会？她要为父亲报仇，她要给她的弟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她要泽王偿命，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
　　泽王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寝殿休息，反之，又是去了密室，见了禤烨。
　　禤烨已经借着一块独尊塔碎片恢复得差不多了，很快便可以自由操纵自己的神识，还可以脱离这个地方，他显然很是欣喜，见着泽王一身红衣又受了伤这满脸愁云的姿态，却也没想要吐槽他什么。
　　“不开心啊？”
　　“废话Q群：3.2.8.9.5.2.8.5.7。”
　　禤烨冷笑了下，他是愈发得心应手自己被封印的魔力了，诸事准备就绪，便可以全力报仇雪恨。
　　“本座现在关系的不是你，而是九晗和桥曦，这两个人一旦联起手来，事情可不好办啊，还有你，本座帮你将皇帝魇住，让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谁也没法相见，唯独对你唯命是从的，为难铺路一把杀了你的心头大患，还夺走了兵权，你不该感谢感谢本座吗？倒是顾着自己新婚燕尔比谁都爽了？”
　　泽王的眼眸瞪了瞪，没好没气，他其实也不敢和禤烨轻易叫嚣，但他毕竟觉得自己和魔尊禤烨那是合作的关系，他也不是禤烨的奴役，所以很多时候，他对禤烨的命令口气，很是不爽。
　　“魔尊自己没发现吗？他们已经回来了，碎片在他们身上，您想要抢，不还是得助我一臂之力吗？”
　　禤烨手里的动作怔了怔，瞥眸用鹰隼般的眸子看着泽王，冷呵呵一句，“你小子还想在本座的面前得寸进尺？”
　　“那就是魔尊该做的，您想要得到什么，就肯定得付出什么，这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吗？”
　　禤烨思忖了下，他自己的确没有什么损失，现在棋局已经要走到收官的地步了，他已经知道，九晗，桥曦，还有影祁之间，他们现在走到一起的事情，他当初就没被桥曦给封印至死，桥曦自己损了神识灰飞烟灭现在成了凡人，说到底都是得不偿失，他是命不该绝的。
　　“本座，要你去浮生阁，抢那块藏在里面的碎片。”
　　泽王一愣，看了眼禤烨，禤烨的嘴角微勾，露出了极为危险的弧度，哂笑地看着泽王，泽王背后发凉，顿时有阴森的感觉。
　　“浮生阁？你可知毛寒子是什么人？比才是魔尊而我只是个凡人，我想要做的不过是骊朝皇帝罢了，你要我去送死吗？”
　　“诶~~我知道~~”禤烨忽然好声好气起来，“但是舍不理孩子，套不着狼不是吗？你去的话，可能性还高些。”
　　“为什么这么认为？我有什么能力？比之赵殊途，和那个御华君，我能做什么？这些年我也算是尽心尽力为了你办了那么多事情折损了很多的手下了，再这么下去，我身边就快没人了！”
　　见着泽王发脾气，还冲着自己破天荒这么吼起来，脸色极其不好，禤烨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新婚不高兴正在找机会对着他死呢。
　　禤烨原是容不得人对他这般无礼且放肆的，可是他现在心情还不错，又看着泽王一袭红衣，觉着喜庆，便没有对着他发火。
　　“宋澄瑾，你可要适可而止啊，别真的等本座恼怒了，你就该知道后悔。”
　　“话已出口，魔尊要如何处置，只能随意。”
　　见他破罐破摔，禤烨只是冷笑，起身走到他旁边来，搭了搭他的肩膀，竟然生出些许魅惑磁沉的语调来，“小子，再来一块碎片就好了，本座就要能完全冲破封印，恢复本座的灵识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办，要做什么，本座都可以帮你，为你扫平一切，你做你的人族皇帝，本座上天讨伐天族，两全其美。”
　　泽王心里有些许的动摇，冷哼着气，问道：“你当真非我这么做不可？”
　　“不然呢？现下，九晗那里有碎片，但是你有多少能耐？你可以与他抗衡吗？还不如找那老弱的家伙下手，还来得容易些。”
　　泽王不语，心里却已经在暗自算计着什么了。
　　“你就差一点了，不是还有个赵殊途？还有个什么太子？你要杀了他们才对，他们是你的阻碍，你现在离你的皇位就剩那么几步，你就该乘胜追击，而不是原地踏步，趁着全部人都在宛阳城，你一举拿下这一切，这盘棋，你就稳稳当当地赢下了。”
　　泽王听罢，双手微微攒拳，眸光亦十足凛冽了起来，充斥着凶狠。
　　“我可以去帮你得罪浮生阁，甚至可以要了毛寒子的命，但是你要帮我对付他，我会用正当的名义将浮生阁剿灭，给你取来碎片。”
　　“好！”
　　见泽王爽快，禤烨顿时也兴奋了起来，满脸的满足，点点头道：“你小子就这点魄力是本座看上的，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本座早杀了你的。”
　　“我不会谢你的。”泽王缓缓起身，站在门口侧身又睨了一眼笑意斐然的禤烨，继续道：“我忽然想起来，你既然可以用你的魔力来困住皇帝，那是不是代表，可以借用你的能力，按照你的说，杀了宋景？”
　　禤烨倚在了一旁，惬意阴冷地看着泽王，勾唇笑道：“那是自然。”

第218章 别离开我
　　世子府。
　　“赵衍，我为你调理一下内息，好不好？”
　　九晗坐在床榻边，卑微地看着赵衍，他侧着眸子看着窗棂外头的晨曦之光，可眼中丝毫没有荡漾，那脸色煞白如斯，宛若木偶，轻易可碎。
　　“赵衍，不然你吃点东西，九五在给你熬药，你总得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啊。”
　　“我不用你在我这里好心。”赵衍看都不看他一眼，冷漠无比，说话也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双目早早失去光色的赵衍，九晗这些日子心疼得也是足够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赵衍，他只知道现在不可以轻易离开赵衍，他很害怕赵衍会做傻事。
　　“赵衍，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现在不是在家中这般惆怅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看见你身体抱恙，尤其是我，你知道我真的很心疼你。”
　　赵衍没有任何反应，内心也平平淡淡，他现在已经没有闲暇的心思去管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神君还是顾倾，是爱他还是爱桥曦，他现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没有在自己身边都无所谓了，他想死一死，真的想离开这个让他一生痛苦的世界。
　　“你不可以坐以待毙，现在泽王还没有行动，你更加要预防起来啊，养好身子是第一步。”
　　赵衍冷嗤了下，“是吗？”
　　“你难道已经忘了你的父亲和姐姐了吗？那么多人还需要你的保护，你再这么低迷下去，这般毁了自己，那你就真的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赵殊途了！”
　　陡然间，赵衍内心稍稍颤动了一番，难得因为九晗的一席话，有了一丝的心理波动。
　　他的眼瞳微微动了动，却也依旧没看向九晗这边来，他只是轻言无力道：“你所认识的赵殊途？”
　　“是，难道你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恣意潇洒，心地善良，做什么事情都绝对无愧天地的赵殊途，难道真的不存在了吗？”
　　九晗一连说着他的好，赵衍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了一丝讽刺的安慰感。
　　“你说的，是我，还是他？”
　　九晗一愣，但显然赵衍现在有因为他的话而触动到了，他便徐徐地，放低了声音温柔起来道：“是你，现在就是你，你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不再逼迫你，你也一定要为了你重视的人，护好自己。”
　　赵衍这才缓缓将双眸转移视线，看着眼前的九晗，他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他的脸色也是那般的低沉纠结，这些日子的他其实也很惆怅，赵衍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呵护着他，极力守住他最后的情绪，总是在他要崩溃彻底决堤之时，无形地慰藉着他，救赎着他。
　　赵衍颤抖着手，无力地缓缓伸向九晗的眉间，轻轻抚了抚。
　　九晗感受到了赵衍手掌的冰冷，顿时心绞一般，却又任由着他抚摸，没有别的言语和动作。
　　“这么看着，你倒是，真的像顾倾了。”
　　“你要把我当成是他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好起来。”
　　赵衍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孔，他的脸还是那么苡橋小巧精致，肤质依旧是神仙一般的细腻，赵衍的眼神流连了片刻，眼见着似乎有泪光在眼眶里轻轻打转着，可就是流不出来。
　　“神君，我不是他，你也不是顾倾，你没必要总在这里，你该回属于你的地方去。”
　　九晗霎时抓住了赵衍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抚慰着他的冰冷，深情道：“有你在的地方，我便在，一切都与我们的身份没关系了，现在我只是我，而你只是你而已，没有谁与谁的区分，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要相信我。”
　　赵衍就这么与他对视着，感受着来自九晗一如往昔的深情，他其实很挣扎，也很痛苦，眼下的确不该把这些事情放在第一位的，可是经历如此大难，他已然家破人亡，这个时候看见九晗，仿佛又莫名燃起了一股新的渴望与奢求。
　　“现在忽然觉得，若我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该有多好？”
　　九晗就这么看着他，给他安全感，为他转移注意力。
　　赵衍耷拉着自己的青丝在身前，他像极了一个病美人，脸色虽然煞白，可却依旧我见犹怜，倾国倾城，有自己的一丝美色，宛若易碎的玉石那般静好。
　　他红了红眼眶，霎时在惨白的脸色上染上了一抹颜色，“我要不是赵殊途了，就不用经历这些了是不是？也许没有我，我家中所有人都会是安好的，父亲不会死，姐姐也不至于嫁给那个人渣，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你为什么为这么想？”
　　赵衍强忍着泪水与无奈，哀莫大于心死，他算是彻底领教过了，“我倒是忘了我自己，自小便是，天煞孤星啊。”
　　九晗猛地抱住了赵衍，轻轻地把他按在自己怀中，细心抚慰着，用着微风轻拂的话在他的耳边轻言道：“你怎么会是呢？你可是叫我红鸾心动之人，你生来便是有意义的，绝非孤星，你可知，你有多耀眼？在顾倾的眼里，你有多叫他难以自制，这些，你都知道吗？”
　　赵衍仰着脑袋，下巴磕着九晗的肩膀，无力地被他抱着。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明明他现在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可是他的微风轻拂的这些话，他的与日相伴，现在叫他好生奢求，能够一直这般得到这个人的温暖和怀抱。
　　逐渐的，赵衍的双手缓缓举起，也抱住了九晗的背，彻底也埋进了他的怀中。
　　九晗感受到了他的回应，显然一愣，却也反之抱得更紧，生怕怀中的人会消失了那般。
　　“不要离开我，好吗？”
　　这是赵衍在自我折磨许久之后，颤抖开口问出来的唯一一个真心的问题。
　　九晗愣了愣，缓缓放开了他，再次与他对视时，赵衍的双瞳愈发红肿了，泪水也悄然沿着脸孔滑落。
　　九晗顿时浅笑了下，伸手抚去了赵衍脸庞上的泪珠，捧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慰孩子一般，点头道：“我从未想要离开你。”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你会对不起我吗？”
　　“不会。”
　　仿佛，是劫后余生，互相轻言细语的话，说出口来又是那般地不真实，赵衍好似是在绝望中凝望着希望，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自己内心最后的希冀，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顾倾，他没有在喜欢这位神君，可是，顾倾好歹成为了他，他能在神君的身上，找到一丝慰藉，实属不易。
　　“神君，但愿你在我百年之后，可以与你心爱的那个人，携手白头，生生世世不分离。”
　　赵衍是真心的，他自己的人生已经这般不堪了，他的命数如此都是天命，他一介凡夫俗子，反抗不得。
　　九晗却动摇了，赵衍终归是太懂事了，他这么快就妥协了一切，还让步了，根本就没有继续再追究他什么，而且懂事得，叫人无比心疼。
　　“现在我们只看当下，好不好？现在最主要的是赵家的事情，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再这般下去，听话，好不好？”
　　赵衍眸子低了低，他其实有点要退缩的意思，他生怕自己这天煞孤星的命一出去，又要祸害到别的人，他重视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而已，可如今个个都不见得有多好，他倒是愿意将所有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去，或者了结他自己后，还给大家一个安生的世界。
　　“告诉宋景，把我父亲的头颅摘下来，还给我。”
　　“已经送过来了，只是看你的情况，不敢给你刺激，就没跟你说。”
　　赵衍微微点了点头，瞳中又霎时充血，“宋澄瑾这个禽兽，不知道我姐姐在他那里是不是受委屈了，他有没有对姐姐如何，神君，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救出姐姐？就把她救出来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的，好吗？”
　　赵衍顿时抓住了九晗的手，像是就着救命稻草一样，渴求着。
　　九晗搭了搭他的手，“你放心，钟徽去看过了，听说除了没有自由，其他一切安好，你姐姐心烈忠洁，不会让泽王胡来。”
　　“可我怕她自戕明志，她的性子就是这般，我姐姐不软弱，她也受不得委屈的。”
　　“现在她还在泽王府中，还是泽王妾室一日，泽王就不会对她如何，反而她现在比你安全些，你要做的是早日解决掉泽王，为宋竞微扫除障碍，为骊朝清除毒瘤，也为你赵家伸冤，好祭奠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赵衍思忖了一番，觉得九晗之言甚是有理，顿时有了些精神气，不再像一个死尸那般。
　　“神君，你是神君，你是天族的神君，那你是不是可以让那个我的父亲活过来的？”
　　“不可以。”
　　赵衍一瞬间又失去了希望，其实他问这个问题时也知道不可能，可就是想问出口，不然真的不甘心。
　　“但你的父亲，若是天族上面诸司运作得当，钟徽也可以让他，投个好胎，转世再次为人。”
　　言毕，赵衍的眸光又再次闪亮了起来，看着九晗的眼睛，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
　　就当做是一种安慰吧，当做是一种重生的希望，虽然他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若能如他所说这般，也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

第219章 不该沦陷
　　世子府。
　　“世子！世子！”
　　赵衍正在九晗的搀扶下，要走出房间，可九五却忽然间大喊着跑来找他，一脸的急色匆匆。
　　赵衍蹙眉看了眼九五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是，杨家公子。”
　　赵衍与九晗对视了一番，想了想才道：“杨丰愿这个时候来世子府？”
　　“对，而且，杨家出大事了，外面也是满城风雨的，我们世子府现在也是风雨飘摇，若没有太子殿下护佑着，多半也是……”
　　赵衍抿唇，心中愤懑着，他早就仇恨满心，若不见血此刻誓死不从，一听到九五的话便是愈发气恼了，他不手刃了宋澄瑾，他就不叫赵殊途！
　　“走，去看看他。”
　　赵衍缓步走到前厅时，一眼看去便是在来回踱步，无比急躁的杨丰愿的背影，他这才撒开了九晗，独自往他那边移动过去。
　　“杨丰愿，我现在可是罪臣之子，你怎么还敢来我这里……”
　　他无力地说着话，可当杨丰愿抬眼看向他时，赵衍一对视他，便错愕了下。
　　“殊途……”
　　杨丰愿的双瞳涣散，整个人也像是遭受了什么大难一般狼狈，他的发丝凌乱着，脸色蒙上了一层重重的苦涩，而且他也和赵衍方才一般，眼眶泛红，看得出来似乎撕心裂肺过一次。
　　“怎么了到底？”
　　杨丰愿走到他的面前，顿时抓住了赵衍的双手，仰眸看着他一脸的痛苦，还没等说出口来，他就已经放声哭泣起来，“殊途，殊途不好了，真的，出事了……”
　　赵衍赶忙扶着无力的他，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泽王，泽王他现在在全城内搜捕所谓的叛党余孽，说要抓住对皇权图谋不轨的罪人，现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和臣民被杀了，现在的宛阳城简直像是地狱一样……”
　　“你说什么？！”
　　赵衍大喊了一声，转眼看了下九晗，九晗也无奈了下，脸色肃然。
　　“我家，我家一直都在支持太子正统，我的弟弟作英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浴血沙场，可是，可是……他现在已经被牵连到了，他，他被泽王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抓走，当我打点上下想要去救他时，却发现，发现他已经被杀害了……唔唔唔……”
　　杨丰愿哭得撕心裂肺，脸色极其难看，他在自己的面前这般涕泗横流，赵衍内心其实也颇多恻隐，万般无奈。
　　他扶着一直要倒下的杨丰愿：“杨作英真的死了？”
　　“都是泽王，都是他！他才是乱臣贼子！他蛊惑圣上！他还害得赵郡王无辜被杀，赵郡王根本不会谋反的，我们杨家绝对相信他！如此泽王把握朝政，还处处压制太子，殊途，宛阳城这么多人死于非命，眼看着这贼子就要将整个骊朝翻天覆地，我们真的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啊。”
　　杨丰愿一通的诉苦和发怒，赵衍越是听，那拳头也越是攒得更紧。
　　“是，你说得没错。”
　　杨丰愿站直了身子，努力让他自己不再摇摇欲坠着，继而胡乱在自己的身上乱摸一通后，猛地掏出来一件东西，一下子又塞到了赵衍的手里。
　　赵衍猝不及防接下，等到看清楚那东西时，赵衍猛地一愣，“金牌令箭？”
　　“对！”杨丰愿愤愤地点头，含泪道：“先帝所赐的免死金牌，我们家一直都保存着，从未想到要用他，可是如今这局面，我想，应该是你最需要他，而且我们也只能依靠你了，只要你和太子殿下齐心协力，一定可以让那贼子伏诛的，千万不要放弃，千万别……”
　　赵衍揣着那金牌犹豫了片刻，又满脸的心酸看着无奈又痛苦的杨丰愿，只道：“可你把这个东西给我了，你们家呢，你还有你的母亲在，你怎么可以……”
　　“我们孤儿寡母，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与泽王抗衡，泽王看不起我们弱小，留我们的性命不过也为了警惕他人罢了，我们不要紧，但是你一定要拿着，泽王一定会找机会对你下手，他绝对会想杀了你的。”
　　“我……”
　　杨丰愿定定神，坚决不让赵衍回绝他的气势，“泽王他如果想要自己正统，他就绝对不会也不敢无视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这金牌有如先帝亲临，他横竖都是皇家人，怎敢对先祖不敬？他若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见这金牌还敢对你放肆，那他必定受天下人的唾骂，也绝不可能造反成功，登上帝位！”
　　杨丰愿一席话Q：5.4.9.3.8.1.6.7.2下来，赵衍顿时心领神会。
　　他平素看着杨丰愿都是那般乐天自然，对世事无欲无求的姿态，可没想到临了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还是他最有格局与想法。
　　的确，他说得没有错，泽王绝对是不敢对这块金牌放肆的，他不会放弃他的正统，历朝历代哪个人谋朝篡位后不强调自己是正统？泽王是凡人，也绝不例外。
　　“泽王一心铲除异己，现在也清剿得差不多，那注意力一定会放在你和太子身上，接下来他的行动你都要小心提防着，诸事当心，我们家委实是因为太过安静，这些年也没个什么大水花的功绩，只靠着我弟弟在支撑，所以才会逐渐被淡忘掉我们家还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的事情，正好抓住这个机会，你好好反击泽王！”
　　杨丰愿说得热血，说得叫赵衍无比振奋，他这些日子的确太过消沉了，总是无端沉浸在自己痛苦里，他的确心若死灰了，现在倒是不怕与谁抗衡，即便是已命相抵，他也是在所不惜。
　　想着想着，手中的金牌，他也顿时攒得更紧，更紧。
　　——
　　已经逐渐要入冬了，到了深夜，站在无人的院子里，其实还是感受得到丝丝凉意，如今赵衍身子虚弱，抵抗力降低，倒是被轻轻一吹，被觉着发冷。
　　陡然间，赵衍的肩膀上有了重量，沉了沉，披散的便是一件披风挡寒，他转眸看了眼九晗，眼神那般无力，却也充满了对他的依靠。
　　“神君……”
　　“嗯，夜里寒凉，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了，当心受寒。”
　　他关心的温柔语气传来，赵衍顿时心中一暖，继而什么也不顾地，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中去，在贪婪地索取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见赵衍主动，又是这般渴求安慰，九晗内心一软，浅浅笑了笑，继而揽上了他，把他护在怀中，给足了他拥抱的安全感。
　　“就这样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身体里有他在，我想抱抱他。”
　　“好。”
　　九晗会吃醋，可是他不能让赵衍受刺激，他现在只要赵衍恢复身体，莫要再一天到晚如同木偶一样，还不吃不睡糟蹋自己。
　　他宁可赵衍把他当成替身，他也不想要多余的事情来压垮赵衍的情绪。
　　“神君。”
　　“嗯？”
　　“我若说，让你查查看，泽王府里是不是有魔族，你能不能去？”
　　九晗虽说愣了下，却也点首道：“你让我去，我定会去，正巧魔族也是我天族必须除去的大患，既是为你，也是为苍生。”
　　“好，那你就去看看，我有些怀疑，皇上那边是不是因为有魔族的关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赵衍想见皇帝，现在肯定是见不得，他要管皇帝当面要说法，肯定也做不到，连宋景是他自己亲封的太子他都不见了，只对那个泽王言听计从，放心宸琰宫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伤心过后仔细回想起来，赵衍就觉得很不对劲，再结合去找独尊塔碎片这一路上的发现，可疑之处真的是细想便可发现。
　　“我会去查查看，不过，若是证实了这一切，也找到了魔尊禤烨的踪迹的话，我必定要回一趟天宫的。”
　　赵衍颦眉了下，抬起头来，脱离了他的拥抱。
　　轻言问道：“确定了之后，是要去找帮手吗？”
　　“嗯，算是吧。”
　　他需要给末舜天尊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他这九百年让天尊愿意放他入凡的理由就是独尊塔和禤烨，事到如今，他倒是可以把此事当成是筹码。
　　“我们手里的独尊塔碎片，还没有凑齐，你这样回去，合适吗？”
　　“只要找到了禤烨，就有一块能知晓踪迹，又或者，禤烨其实不止手里攒着一块，你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你只管做你要做的就好，其他的事情，我都未你善后。”
　　赵衍抿唇点头，很是乖巧，也没有在九晗的面前哭闹，也不像以往那般顽皮乖戾，这般的乖巧姿态，让九晗低眸一看，逐渐眸深。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是在丈夫面前撒娇的柔弱妻子。”
　　赵衍顿时一怔，他其实还在想别的事情的，但被九晗这么一说，耳朵微微红了下，抬眼看着九晗，却还没等赵衍自己反应过来，九晗便一把抬起他的下巴，毫无偏差地堵住了赵衍的双唇。
　　赵衍愣在了原地，披风也随之掉落在地。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觉得了冷了，反而一腔炽热。
　　他其实不该在这里沉迷的，眼下的情况真的不适合他沉醉下去，可是九晗的攻势太猛，对他又是无尽地在索取，他越是索取，赵衍就越是沉迷。
　　渐渐地，赵衍也失去了自我，在痛苦里，寻求着一番另类的慰藉，逐渐地，他也沦陷在了这温柔乡里……

第220章 上门挑衅
　　宛阳城里，如今也是人人自危，尤其官宦世家和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稍有不慎，则有可能会被当成叛党余孽抓走，还极有可能危及性命。
　　泽王正在血洗宛阳城上下，他要改朝换代，正在逐步地将自己的爪牙伸向皇族根基，他把赵衍和宋景都留到了最后。
　　赵衍的世子府和宋景的太子府其实已经不能算十足的安全了，只有有所偏差，便随时有可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九晗让阿梨去调查宛阳城内的魔族踪迹，在赵衍休憩之时，阿梨回来了。
　　“阿梨，这两天可有探查到什么？”
　　阿梨点点首，面色肃然，“宛阳城内，腥风血雨，魔族伺机而动，神君，依我看已经不是他们人族自己的斗争了，我们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九晗微微转眸，思忖了起来，他亦是沉肃，又陡然想起来赵衍昨夜的话语。
　　“我们去看看泽王府。”
　　阿梨紧随着九晗，对于九晗暂且还是言听计从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桥曦上尊怎么办？他一个人在这里，我怕……”
　　正当九晗在想法子时，忽然韩吉快马急鞭地赶了过来，就在世子府门外驭马，九晗顿时双瞳一深，还未等韩吉下马便已经走了过去。
　　“御华君？”韩吉的脸色不太好，看着铁青。
　　“你来找赵衍吗？”
　　“是，现在宛阳城内已经变得是是非非，赵家经历这么多事情也没有人敢来世子府看世子哥哥，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很担心他，我父亲说让我来看看，世子哥哥需要什么帮助。”
　　九晗双瞳微阖，若有所思，抬眸便道：“韩吉，你不怕被牵连吗？”
　　韩吉摇摇头，一脸的浩然，“我的母亲是长公主，父亲也位居高位，所以现在不会有敢动我韩家的。”
　　韩吉话毕，继而便啪啪哒哒地听到了脚步声和沉重的盔甲碰撞声，九晗的阿梨一同看去，才发现是韩吉手底下的云骑卫队。
　　“御华君这是要出门去吗？”
　　“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也来得刚好，我外出不在，赵衍还在休息，他现在有些脆弱，劳烦你好好照顾下他，也保护他不要受到伤害。”
　　韩吉立马点头示意，脸色肃穆着，“放心吧御华君，交给我。”
　　“好。”
　　九晗让钟徽保护宋景，陪在宋景身边，现在有韩吉在世子府，他还稍稍可以放松下心情些。
　　而九晗坐着马车往泽王府去的半路上，与骑在红鬃烈马上趾高气昂的楼君鸿与他的一支队伍擦肩而过。
　　楼君鸿的目标，便是世子府。
　　韩吉看到九五时，顿时一怔，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她，她便已经被摧残成这般模样，消瘦了许多，脸上也不再洋溢着纯真可爱的笑容了，九五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忧郁闪躲。
　　“韩吉……”
　　“九五……”
　　九五顿时热泪一盈，猛地跑上前去，一把拥住了韩吉的腰身，将自己埋在了他的胸膛里，放声哭泣起来，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女孩儿，叫人心怜，叫人惋惜。
　　韩吉也随之抱着九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很是温柔地在安抚着她的情绪，她哭得很是厉害，韩吉也任由着她这般在自己的衣物上涕泗横流，不曾想起。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世子，世子，我担心，的，是，世子……”
　　她一抽一抽的，可还是掩盖不住她的可爱，韩吉心里一软，大为所动，脸色微微一红，再也没忍住，一把将九五的肩膀钳住推开，叫九五泪眼婆娑地直视着自己。
　　韩吉第一次用这般认真严肃的眼神看她，而且还含着意外的多情。
　　“九五，你让我保护你一辈子好不好？”
　　九五胡乱抹了抹脸，抽泣着，“什么？”
　　“我真的想陪着你，我可以，我可以的，等到风浪过去，我就亲自跪在世子哥哥的面前，提亲。”
　　九五懵懂不解，却还是被他最后这两个笃定无比的字眼给吓到了，霎时止住了哭泣，“你，说……”
　　“九五，我一直都很喜……”
　　“哟！！”
　　正在韩吉已经打算把所有的心意都和盘说出，要彻底表白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略带着嘲讽的声音。
　　韩吉脸色一个阴骘暗沉，猛地站直了身子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楼君鸿站在外面，正对着他颐指气使那般，高傲无比，一脸的冷笑。
　　九五看到楼君鸿时，吓了一跳，立马站在了韩吉的身后。
　　韩吉则下意识地拦在了九五的面前，自己则朝着楼君鸿喊道：“楼君鸿！你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世子府吗？”
　　楼君鸿佯装到处看了几下，继而摊手，无所谓道：“我知道啊，我来的可不就是世子府吗？”
　　韩吉的脸色越发凛冽起来，继而走出去，昂首挺胸与之对视着，冷声道：“楼将军这看着真是好大架子，我的云骑卫队还拦不住你一个人。”
　　“起码拦住了我的人，但他们不敢对我放肆，怎么，韩校尉这看着，好像对楼某的意见很大啊。”
　　“我警告你楼君鸿，这里不是你的将军府，不是泽王走狗的地方，你最后给我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哟。”楼君鸿冷嗤一声，万般的不屑，还往前走了好几步，逐渐逼近韩吉，“倒是看不出来韩家的公子也这么勇猛，还说要对我不客气？”
　　“你的确官位甚高，但，我绝不惧你，即使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到世子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九五站在韩吉身后时，听到韩吉这番激昂的言语，顿时一怔，看着韩吉时，眸光里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丝的敬佩与旖旎。
　　韩吉……
　　“赵家本就是罪臣一氏，赵天康身首分离死得那么惨，你还敢站在赵家那一边呢？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来找赵殊途，就是要杀了他！”
　　楼君鸿的眸光阴骘了起来，带着沉重的肃杀之气，似乎毫不留情。
　　韩吉也微微攒紧了拳头，他真的一早就想好好找个机会暴揍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娘的一天天的耀武扬威，真以为自己是宛阳城的天王老子，现在泽王干这些事情，他还跟个走狗似的跟着一起为非作歹，简直可耻！
　　“你敢！！”韩吉大喊了一声。
　　“你看我敢不敢？”
　　“皇上没有旨意，你想反了天吗？！”
　　楼君鸿不屑了下，瞥眸勾唇无语，“皇上的旨意？这重要吗？我只需要先斩后奏了，到时候泽王那边交代一下，可不就没事了？”
　　九五听完，还没等韩吉回怼，就已经忍不了直接走出来指着楼君鸿破口大骂，“你是畜生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竟然也敢说出口？我们赵家世代忠良，若不是泽王肆意，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倒是你们！乱臣贼子狼狈为奸，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九五的怒斥对于楼君鸿来说只是略耳一过，根本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他冷冷笑着，还越发走向大厅处，步履沉稳，丝毫没有偏颇。
　　“嫌命太长？”
　　韩吉拦在九五面前护着她，而九五气不过，眼眶依旧深红，立马又推开了韩吉跑到一边执剑，速度极快抽出剑身欲砍向楼君鸿。
　　可就在那一瞬间，九五执剑的手被骤然握住，一下子九五被拉开，没有成功往楼君鸿那边刺过去。
　　九五在退后时，诧异地看了眼拦住自己的身后人，“世子？”
　　楼君鸿在看到赵衍时，顿时眼神惊喜了一番，可转瞬即逝，又开始深沉地打量起了赵衍。
　　赵衍一袭素衫，青丝耷拉半披着，脸色苍白，一副病美人的惹人怜爱的姿态，此刻，也正在阴骘地看着自己。
　　“世子哥哥……”
　　楼君鸿双手环胸冷笑了下，道：“赵殊途，真是许久不见了。”
　　“九五，你和韩吉，到一边去。”他无力说着话，却依旧有威慑力。
　　九五一直都听赵衍的话，韩吉亦是如此，赵衍既然已经发话了，那他们便没有不照着做的道理，所以即使愤愤不平，还是退后了。
　　赵衍不怵楼君鸿，直面而上，直直地走向他，就站在他的面前，眼神绝不闪躲地与之对视。
　　“想杀了我？”
　　“赵衍，我记得我曾经就跟你说过，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保你平安的。”
　　赵衍顿时冷笑出来，“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泽王对我赵家下的棋？他在北疆的部署，你都配合着，是吧？”
　　楼君鸿倒是不避讳，直接点头冷笑，嘲讽意味十足，“没错。”
　　赵衍的脸色顿时一沉，黑着一张阴森的脸，一下子揪住了楼君鸿的衣领，顿时凶猛了起来，“楼君鸿！你有没有点羞耻心？！你们都是一群禽兽，竟然还敢要我和你这种人在一起？你他娘的真不要脸！”
　　赵衍还朝着楼君鸿的脸上吐了口水，毫不留情。
　　楼君鸿一愣，在赵衍放开自己时，一脸怒火地擦拭了下被吐口水的地方，顿时冷嗤，“赵殊途你竟然敢？！”
　　“老子当日敢抽你，今日便敢杀了你，倒是试试看啊！！”
　　“赵殊途你真当我不敢在这里杀了你吗？！”
　　楼君鸿毫不迟疑地猛然一把掐住了赵衍的脖颈，青筋暴起，看得出来是用尽了全力在捏住赵衍纤细的脖颈。
　　韩吉和九五一怔，他指着楼君鸿吼道：“楼君鸿你要是敢动我世子哥哥，我绝对不惜一切也要你楼家陪葬！！”
　　韩吉的话毕，外面他带来的云骑卫队便一瞬间涌入了世子府内，还个个拔刀抽剑蓄势待发，而很快的，楼君鸿带来的人也跟着围了进来，顿时与云骑卫队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各自拔刀相向。
　　韩吉也夺过了九五手里的剑指向楼君鸿，气恼地看着他，大喊道：“给我放手！！”
　　赵衍被掐得脸色生生泛起红晕来，赵衍怒瞪着楼君鸿，腾出一只手来时，也颤抖着手拈了个符，继而才让楼君鸿脱手放开了自己。
　　“呵，倒是忘了，你还有这本事。”
　　赵衍抚了抚自己的脖颈，轻咳起来，九五也跑过去扶着他，满脸的担忧。
　　“赵殊途，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就得死！”

第221章 云雨骤起
　　“你自己呢，难道不该死？”
　　“当日你与那顾琛瑶一起羞辱我时，就该知道下场定不好，我记仇，绝不放过任何欺辱过我的人，即使是你赵殊途，你既然不想跟我，那我便宁可毁掉，也绝不放过！”
　　赵衍这时才想起九晗，的确，好像现在看他不在府里。
　　若是他在的话，也定会像当日一般护着他，给他撑腰。
　　“楼君鸿，你不敢对我下手的。”
　　楼君鸿不过哂笑了下，万分不屑，他要杀人还从未迟疑过，“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你敢对我下手的话，泽王那边，你可能不好交代。”
　　楼君鸿的双瞳微阖，露出了不屑的脸色，他阴骘道：“你算什么？赵家如今再无往昔风光，你什么都不是了，这个世子你也做不成，你还有什么能让泽王为你留情的？”
　　“你大可试试。”
　　赵衍在他面前越是冷静如斯，越是不正眼看着自己，也给他一种冷漠不屑的蔑视态度，楼君鸿的内心就愈发痒痒，对赵衍更是那种得不到就定要毁掉的病态心理。
　　他的面色凛冽起来，顿时拔剑出来，直至赵衍。
　　而韩吉也随即快速地用剑指着楼君鸿，顿时三方对峙。
　　见自家的主子都已经开始剑拔弩张了，底下各自的人马也纷纷逼近着对方，随时一副待战的姿态。
　　“楼君鸿，最好放下！”韩吉阴冷警告道。
　　“你给我闭嘴韩家的小子，你别以为你能对我放肆！”
　　“你……”
　　“赵殊途，仙门是绝对不可以干预皇族之事的，他们的责任不在这里，你那个御华君要是敢插手这些事情，那他就等着被逐出昆吾，一世英名毁尽，现在是我们自己的账，我要和你慢慢算。”
　　还没等赵衍反驳，楼君鸿便已经对着他的队伍喊道：“动手！！”
　　韩吉也是一怔，看向那些人时，他们已经闻令而动，已然和自己的云骑卫队交锋起来，嘭锵的刀剑撞击声不断地传来他们的耳边，世子府的院落顿时变成了小型的战场，双方厮斗了起来。
　　“楼君鸿！！你胆大包天！！”
　　楼君鸿变态地笑着，依旧指着赵衍，见他没有反抗，只是道：“谁让你的世子哥哥不熬好听我的话呢？我都说了，我看上他了，我喜欢他，我会对他很好的，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不听，结果落得个这般下场，那到底是谁的过错？”
　　“你最好让他们住手。”赵衍冷冷看着楼君鸿道。
　　“今天不杀了你，我绝不罢休！”
　　说罢，楼君鸿毫不留情也不顾韩吉对着自己的剑，便向眼疾手快抹了赵衍的脖颈。
　　但赵衍却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杨丰愿赠予他的金牌令箭，直直地在楼君鸿的面前展示出来，那一瞬间，楼君鸿的剑猛然刹住，那金牌令箭似乎还是会发光的那般，在他的面前闪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
　　“这是！”他惊呼了一声。
　　赵衍冷言瞥着他，还将他的剑顺势撇开，满脸的嫌恶与阴森，“先帝的金牌，就算是泽王，也没有不尊的道理，你又不是泽王，也不是皇室，你又何来的权利，对先帝不敬？”
　　赵衍这块金牌，的确让楼君鸿有些措手不及。
　　他怎么都预料不到的，是赵衍手里还会有这样一张王牌，他们赵家何时被赐过金牌？还在先帝时期？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看模样，的确不像是造假的，如今宛阳城人人自危，赵衍这般处境又怎么敢顶风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所以楼君鸿迟疑了。
　　“怎么？还下不下手？”赵衍挑衅意味十足，蔑视着楼君鸿。
　　楼君鸿也承认，他的确一直都在被赵衍无声无息地吸引着，就连他现在这般，即便瘦弱病恹恹的苍白姿态，却依旧能够这般傲视于他，无所畏惧。
　　赵衍，他还是在他心里，有个位置。
　　“赵衍，你真可以。”
　　“我从不怵你，楼君鸿，你们楼家和我之间，仇可结大了，你不想放过我，苡橋我自己也不会放过你的。”
　　楼君鸿对赵衍的话很是不屑，乍一听，他也不过以为是赵衍在挣扎着撑起点脸面，楼君鸿所认为的，是赵衍如今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强，而赵衍弱。
　　“赵衍，你别以为我会怕你，就算你有金牌在手，你也难以回天保住你们赵家，你等着吧。”
　　说罢，楼君鸿挥袖收队，满脸气恼，气势汹汹地从世子府里离开。
　　等到世子府回归平静，赵衍才弱下了一直在强撑着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力气，差点摔倒在地。
　　九五见状立马上前搀扶，担忧道：“世子，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这楼君鸿搞这么一出，到底什么意思？他以为他能主宰一切吗？”
　　“他多半仗着泽王现在如日中天在清扫一切障碍，自己也会跟着飞黄腾达起来，就想要跟我算账吧。”
　　赵衍无力地说了两句，摇摇头。
　　“世子哥哥，刚才御华君外出办事去了，他委托我照顾你保护你，我今天一直在这儿，你放心。”
　　赵衍抬眸看了眼韩吉，眼神朦胧了下，“他说让你保护我？”
　　“是。”
　　不知为何，赵衍的心里，还是难得一片暖意。
　　即使外出，即使不得已不在他身边，他还是会想到自己的，就算现在局面无法扭转，他只能接受现实，可到最终，赵衍的心还是会有恻隐的。
　　“韩吉。”
　　“我在。”
　　“且先不管他了，我有件事情，要和商量。”
　　“好。”
　　他们到内室坐下来，赵衍也披上了衣裳，咳了咳声，接过九五递给他的药汤，喝了两口，才对着韩吉轻言道：“我记得，荣昌长公主手里，有两千护城禁卫军的兵符？”
　　“对，就是这个理由，泽王不敢动我们韩家的，我们也属于皇室旁支，我母亲是皇族正统。”
　　赵衍微微点头，继而眼神凌厉了起来，闪着肃杀之气，“我要你和长公主协商好，用这禁卫军的兵符，杀了楼君鸿。”
　　他们商议起了此事，没有任何假设，没有任何失败的允许，赵衍在楼君鸿跑来世子府说那一席话时就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他该行动起来了。
　　他一直都看楼家不顺眼，因为当年许家的事情和他们关系莫大，现在就连自己家也和楼家脱不了干系，一切的一切，都要怪楼家至始至终都是泽王的走狗。
　　韩吉也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答应了下来，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他也觉得，楼君鸿该死，楼家也一定要先垮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办法再多计划缜密，再多不漏破绽地解决掉楼君鸿了，他们要是再这么安静下去，迟早被泽王脖子抹干净。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
　　当九晗黄昏回家时，走到院落中去，便看到赵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饮着梨酒，倚在那里。
　　他缓步上前，在赵衍要继续灌一杯时，拦住了瓶口。
　　赵衍一瞬间亲到了九晗的手背，这才一愣，朦胧中，回了回神。
　　他抬起婆娑的眼瞳，看到是九晗时，好似看到了他的光，“神君……”
　　赵衍的声音因为喝了酒，显得糯软，叫人好想拥入怀中，仔细抚慰品尝，九晗滚了滚咽喉，缓缓蹲下身子，在他身侧，就这么双目怀情地看着他。
　　柔声道：“赵衍，你喝多了。”
　　赵衍摇摇头，“倒是想喝多，醉一醉，兴许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了。”
　　“白天我不在，听说楼君鸿上门找事了？”
　　“我把他吓跑了。”赵衍顿时傻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胡乱指着天空，“我是他爷爷！”
　　九晗看他这模样，看他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便不由得笑了出来，眼神只跟着他走，丝毫不想挪开。
　　“好，你是，你怎么样都是。”
　　“神君……”
　　他顿时双手搂住了九晗的脖颈，就这么低眸看着他，他有几分醉意，情绪显然有点高昂起来，他凑近九晗，已经与他是连吐息都可以互相感受到的距离。
　　九晗有些自控不住，因为赵衍此刻正用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吐息之间皆是梨酒的香气，赵衍的手也不安分，正在胡乱抚摸着他的身体。
　　“神君，你其实，真的挺好。”
　　“嗯，唯独对你。”
　　“是对我吗？”他想了想，便笑了出来，“也罢了，无所谓了，毕竟你现在，在我身边，是陪着我赵衍的，对吧？”
　　听着他用着撒娇的语气，九晗也在强忍着，还得温柔回应，“对。”
　　赵衍抬起脑袋，红晕着脸看着，捧着九晗的小脸，仔细打量起来，看着看着又不自觉笑了，笑得格外可爱。
　　他带着酒气道：“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啊，神君，古籍说，你是四海八荒，第一男色……”
　　九晗浅笑了下，伸手握住了赵衍冰冷的手，轻言道：“但不及你半分姿色。”
　　“你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神仙，凡人的，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很多的吧？”
　　“你在吃醋吗？”
　　赵衍顿时摇头，嘟囔了下嘴，“我不会吃醋，但是一想到你用的是顾倾的脸有可能和别人打情骂俏，我就不高兴。”
　　“没有。”他当即回应，“万万年时光里，我只对一人钟情，也从未与谁，过分亲密。”
　　赵衍的眸光顿时暗淡了下，怎么说这个人，横竖都不是他赵衍。
　　九晗神君的爱太沉重，他只是一介凡夫，给他他也承担不起。
　　“我想与他厮守，想与他光明正大完婚，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嗯，我知道。”
　　“赵衍……”
　　九晗再也忍不了了，他低声唤着赵衍，又猛然抱住了赵衍的身子，他把脑袋埋进了赵衍的脖颈里，开始亲吻起来。
　　这身子，自从他尝过一次后，就再也无法抵抗了。
　　赵衍有了感觉，顿时昂首身体颤动了一下，脸上带着红晕，双眼迷离地抱着九晗。
　　“神君……你别……”
　　“你身体这么弱，还敢喝酒，我看那些凡人吃的汤药也养不好你……”
　　赵衍没有反应过来，九晗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占有之意。
　　“我用神力给你养身子。”
　　“什……唔……”
　　赵衍被强行堵住了唇畔，而还没等赵衍从这个吻中反应过来，九晗便放开了他，同时一把将赵衍横抱而起，朝着寝室里走去。
　　随着房门紧闭，这一夜的双修，又是一番云雨骤起……

第222章 撕破脸皮
　　就在昨夜，就在九晗与赵衍正云雨巫山之时，同一时间，宛阳城城门口处，发生了激烈的搏斗厮杀。
　　韩吉从荣昌长公主的手里拿走了那两千禁卫军的兵符，调动了禁卫军，以巡防的名义欲要出城再来回一趟，但遭到了如今把守在城门的泽王羽翼的拒绝。
　　而多方协商未果，韩吉又以贵胄的身份故作姿态，指责守城将领目无法纪，胡作非为，守城将领搬出泽王之时，韩吉便感知到下手的机会来临。
　　楼君鸿恰巧在他们的算计范围内，也大摇大摆骑着自己的烈马去往了城门口，要韩吉给自己跪下道歉，给泽王磕头，迂回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因为韩吉一直在故意把楼君鸿引向挑衅自己的方向，所以到最后，他们互相较量了起来，一言不合，则大动干戈。
　　赵衍对韩吉说：“楼君鸿论打仗，现在年轻一辈里确实没有人能比得过他，可他从未在京城这些官场里沉浮过，他不知道这里面浑水摸鱼的细节，也不清楚此地人心险恶，楼君鸿虽说看着不好惹，很有心机的模样，但真要用言语来挑衅他，他那个性子，很快便会中招。”
　　这般看来，赵衍对韩吉说的话半点没错。
　　韩吉则铆足了劲儿，趁乱，用赵衍给他的符箓，暗自牵制住楼君鸿，找准了时机，让那守城的将领在楼君鸿毫无防备他的情况下，被成功错杀。
　　当守城将领将那剑一举用力刺穿了楼君鸿的盔甲时，韩吉就站在楼君鸿的对面，还用一脸诧异的脸色，故作姿态。
　　楼君鸿的双瞳临死时都含着悔恨与不甘，倒下去的那一瞬间，韩吉松了口气，无力地软了软身子，且冷眼看着守城将领因为“误杀”了自己的上司，而跪地嚎啕起来。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事情这么闹，肯定闹大了。”
　　韩吉的眸光冷了冷，满脸的无谓和凶狠，“这难道不是报应吗？是他们对我们不敬在前，我们是奉皇帝命令，守卫皇城贵胄，他们阻拦我们，这是他们有错在前，与我们无关。”
　　“是。”
　　韩吉冷眼了下，直接喊道：“收兵！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翌日，此事传到了泽王的耳里，泽王大为震惊。
　　还是苏皙棠来给泽王通风报信，泽王才云里雾里知道了此事的细节。
　　“韩吉？！”
　　“是，昨夜他匆匆去太子府时，属下便觉着不对劲，现在才知道，原是楼将军，被那守城的将士在与韩校尉对峙的禁卫军对峙时，被，误杀了。”
　　泽王未能从震惊中很快反应过来，他满是诧异与不甘，他手底下的这一员猛将，他还觉得有用，还未想要放弃，可是他为何这般不争气？竟然真的死得这般丢人！！
　　“楼家那边什么情况？”
　　“楼将军的尸首已经送去了楼家了，如今楼家怕是也想要个交代的。”
　　泽王无奈地闭上了双眼，看来，还是他松懈了，他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微微松手，他就该乘胜追击，一举将这些棋子全部扫荡干净！！
　　“你说是韩吉带着禁卫军去和守城的将士厮斗的？”
　　“是。”
　　“韩吉……”他倒是忘记了，韩家贵胄，荣昌长公主怎么着都是他的姐姐，一直地位都很高，他没想过对他们韩家下手，可是偏生这韩家，到现在还是和太子站在一起的，甚至，韩吉与那赵衍之间，感情甚笃！
　　泽王微微攒拳，指节已然嘎嘎作响。
　　但他微微瞟眼时，却看到堂前一袭鹅黄衣衫，优雅十足正在花圃前修剪花草的赵宣华，顿时眼神又软了下来。
　　赵宣华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对谁都没有一个表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又不能说她要糟蹋自己，反之，该吃吃该睡睡，也不反抗了，反而看起来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侧妃的身份。
　　苏皙棠转眸看了一眼赵宣华，又瞟了下泽王的脸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泽王，泽王的眼神里，难得泛起旖旎和多情，苏皙棠不由得暗自低眸，勾起了一抹邪肆又诡异的笑意。
　　“王爷，这侧王妃，倒也的确是国色天香啊。”
　　“那也是本王的女人。”
　　“是是是，那请问王爷现在，是想要……”
　　“本王现在就去趟太子府，这些天放纵着太子，委实是有些过了，作为皇叔，就该去看看侄儿的，不是吗？”
　　——
　　泽王马不停蹄去了太子府，一上前就是一通训斥算账，毫不留情。
　　“皇叔！你什么意思？我现在敬你一声皇叔，那是看在皇族亲情的面上，皇叔莫要得寸进尺，你做的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宋景一个心急气恼，火气上来时，站在一旁的钟徽怎么着都拦不住。
　　而泽王看着宋景这姿态，显然已经不怕和自己撕破脸皮了，便冷声直言：“竞微，本王看在你是本王的侄儿份儿上，本想，留你性命的，你最好不要惹怒本王，不然的话，本王不知道本王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宋景顿时呵笑，满脸的不屑，“怎么，皇叔这是坐不住了？父皇都没有说什么，你就着急着要自立为太子了？你想做皇太弟好继承皇位？”
　　“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现在，皇上其实很听我的话的，我要是说两句太子失德的话，皇上多半也会对你失望的吧？嗯？”
　　“你简直是无耻！如今宛阳城多半在你的控制之下，你这么做已经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你一个藩王罢了，父皇留你在京城已然是格外开恩，你本就不该控制皇城，你以为父皇此前没告诉过我要小心你这位皇叔吗？”
　　泽王看着气定神闲，实际上心中怒气正旺，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先灭了宋景，他都和魔尊禤烨谈好条件了，但是他还顾及着大局一些，可现在看起来，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在他这里留个好印象了。
　　“太子，你真的想死吗？”
　　“皇叔大可试试看，即使你现在掌控着北疆的兵权，可是你别忘了，北疆的将士，赵家的附属军，那是有父皇豁免的，若是他们不想，你即使有兵符在手，他们也不会听你的，赵衍还在，赵家也没有倒台！”
　　“赵衍？”泽王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满脸的嘲讽之意，“你竟然还说赵衍？他一家子乱臣贼子，你乃太子，乃是所谓的正统，竟然对这样的反贼心软？他们家都这样了，我只是配合杀了个赵天康，我本还想看看你这个太子什么反应，可到头来你竟然死死护着世子府，你这太子现在不是失德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赵衍与你，我选择赵衍！”
　　看着宋景极力维护赵衍的姿态，泽王的眸光霎时凛冽了起来，真的是皇家绝无亲情啊，他的眼里现在只有权利，他必须要干掉宋景才行，因为现在看来，宋景当真留不住了啊……
　　“楼君鸿死了，是韩家那小子昨夜故意挑衅，这般明显，你已经知道了，就不打算给本王一个交代吗？”
　　宋景勾唇冷笑，交代你个屁！
　　“死了一个楼君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是他们无礼在前，关韩家的公子什么事？韩吉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是楼君鸿和你的人，不知好歹。”
　　泽王顿时上前一把揪住了宋景的衣领，恶狠狠地怒视着他。
　　而站在一旁的钟徽眼见不妙，做好了准备要对抗泽王的，却被好似察觉到的宋景挥手示意拦住了。
　　“我倒是要看看，皇叔能不能在我的太子府，杀了我？”
　　泽王怒瞪着他，双眼充血，可到最后还是放开了他，呵笑着，“好，好啊，宋竞微，你等着，皇叔对你这个侄儿向来心软的，但是你若是不乖，不听长辈的话，那么，就不要怪皇叔不手下留情了。”
　　宋景嫌恶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衫，如今他看着泽王的眼神，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敬畏，他的这位皇叔得不到自己的尊重了，是他自己活该。
　　“慢走不送。”
　　泽王猛然挥袖，冷哼一声，继而快速离开了太子府。
　　钟徽看着他走，这才上前担忧问道：“他显然是来挑事的，他现在就是摆明了和你决裂，你就不怕他对你真的做点什么吗？”
　　“无妨，现在重要的是保护赵衍，赵衍比我还要危险，你不要在这里了，你去照顾他。”
　　“可是他那里有九……有顾倾在呢，你也一样需要保护的。”
　　宋景顿时一诧，抬眸看着钟徽眼神里的炽热与对自己的怜惜，那种温存的眼神，真的不止一次两次的，他觉得似曾相识。
　　“罢了，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好。”
　　——
　　经过昨夜的一番云雨，九晗给他的身子用双修的方式灌输神力，的确叫他今晨醒来之时，觉着浑身轻松，不再颓废无力。
　　他缓缓爬起，坐在床榻上，转眸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男人，九晗的眉眼此刻是那般的恬静可亲，这让赵衍不得不为之动情。
　　他靠近着九晗，直接感受着他的匀称的吐息，看着他的胴体，忆起昨夜云雨，不由得脸色乍红，无比羞涩。
　　他赵殊途如今怎的变成这般好色？不知羞耻了？
　　昨夜真不该半推半就就这么答应了他，这人不愧是神仙啊，索取无度也就罢了，若非他真的不行了，九晗根本就是精力旺盛，毫无节制。
　　“可惜，父亲都没来得及见你一面。”
　　“这么说，你是有打算带我去见你父亲的？”
　　他忽然睁眸醒来，带着旖旎的味道，戏谑地看着赵衍，用磁沉魅惑的声音在挑逗着赵衍的神经。
　　赵衍愣住，顿时转过眸去，不想让自己红扑扑的脸庞被看得清楚。

第223章 天宫回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九晗抚过了赵衍的脸庞，看着他红扑扑的模样，在强忍着自己的冲动。
　　“楼君鸿是我示意韩吉除掉他的，虽然很没有规划，也很危险，一下子动到楼君鸿头上肯定不妥，但我能做的现在只有这些，要放任他们胡作非为，还不如拼死一搏。”
　　九晗得知赵衍让人杀了楼君鸿时，其实心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勾勾唇便在表达，他的人在这种时候的决策上，还是不容小觑的，赵衍足够胆大，也足够决绝。
　　九晗抚了抚他的脑袋，撩拨了一番他的发丝，轻言道：“你做得很好，起码在我看来，你做得没有错。”
　　他的私心在于，楼君鸿是薛豪的转世，而且还比之前世的薛豪更加过分，薛豪好歹算是正人君子，听说那时候在当时还是个很受百姓爱戴的小侯爷，至死也是个好结局，可是楼君鸿当真是随了泽王那一套，不知羞耻还痴心妄想。
　　“桥曦知道的话，会高兴的，毕竟，是楼君鸿不知收敛在前，为虎作伥在后。”
　　赵衍抬眸看着九晗，那眼神剪水，九晗瞟了一眼，顿时大为所动，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赵衍的眼神里，含着清澈的轻柔了。
　　“赵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
　　“怎么了？”
　　“你这般平静，听我谈论桥曦，你也不生气，会让我觉得很心慌啊。”
　　赵衍没有别的神色，唯有那逐渐清澈含水的瞳孔，“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知道轻重，你即便不是真的待我那般，我也看得出来，你真心对我好的，这些时日这么难过，你还陪在我身边，包容我的任性和无理，是我该谢谢你。”
　　“你没必要。”九晗轻轻一句，“我与你之间，你从来都不需要与我谢谢，反而是我，若没有你，我现在应该还到处飘摇，无所定心。”
　　赵衍低眸，垂下眼睑，模样叫人生怜。
　　他倒也不是纠结与顾倾与九晗之间到底谁与谁，他现在根本不想去计较这些，他开始奢求起来，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而且现在赵家风雨飘摇，他甚至觉得害怕，若没有九晗在自己身侧，他该如何是好？怎么能撑得过这场灾祸？
　　“神君。”赵衍伸手，轻轻揪住了九晗的衣襟，稍稍动了动，像极了在撒娇，“我看古籍时，真的不理解一件事情，到底，桥曦上尊有什么错呢？”
　　九晗的神经顿时一个紧绷，大为触动，眼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深沉起来。
　　看看这个画面，还真的是无比奇异，赵衍在问他，桥曦有什么错？
　　在知道赵衍就是桥曦的前提下，这样的错乱感，真的宛若在给九晗暴击一样，相当于是桥曦在问他，他自己做错了什么？隐喻地在问他，天族当初到底为何要那么对待他？
　　“赵衍……桥曦没错。”
　　“没错却被天族判了死刑，直接灭杀了不是吗？你总说我是他，可我能共情到他的，唯有他的苦痛与无辜。”
　　在其余凡人都在惊叹桥曦当年风光与实力的强劲时，虽然带着唏嘘，却也绝不会如赵衍这般，用着那痛苦的眼神，与桥曦共鸣。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吧……
　　“是我的错。”
　　“野史和话本里说，你厌恶他，因为天魔大战的事情，你摒弃了他，才导致他被天尊生生灭杀于不世渊下，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赵衍在心里真的憋了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敢问，也没找到好的时机，可今日这般情景，他真的情不自禁。
　　想起此事，九晗就满是懊悔。
　　他想要与桥曦当面解释，他想给桥曦一个交代，可一切时机未到，他又不知从何启齿，真的是话到嘴边，九百年来的恩恩怨怨Qun:10叁04零6523无辜错乱，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我从未厌恶，从未摒弃，从未不爱。”
　　“可他死了是事实，你来找他，找到我身上来，是你后悔了，是你想忏悔赎罪是吗？因为你觉得心虚，你才对我千万般的好，是想在我身上，弥补你的罪孽？”
　　赵衍的话，对错参半，他的确后悔，也的确要忏悔赎罪，可他是真心的，并非把赵衍当做工具，何况当初，在中间不断挑拨的人是邝星，一切的误会，都来源于他的昏迷，和邝星的离间，以及天尊的默许。
　　“我的确是后悔，我只是后悔没能保护他，当初我从未参与这一切，那个时候，我因为昏迷错过了太多，此过经年，当真不堪回首。”
　　赵衍不语，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
　　“赵衍，你现在是赵衍，你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杀了楼君鸿只是第一步罢了，你要帮宋竞微，也是在帮自己。”
　　见他转移话题，赵衍也没有想自讨没趣，于是撇开脑袋，无力轻言道：“你想说什么？”
　　“泽王府里有邪祟，有魔族，这不是在开玩笑的。”
　　赵衍顿时震动起来，看向九晗，满是惊诧，“什么？”
　　就在泽王府？那他的姐姐……
　　“我和阿梨已经证实了，一定是禤烨，与泽王勾结的定是禤烨，所以泽王才那般有恃无恐，此事，我也的确需要，回天族回禀一趟，毕竟不能打草惊蛇，也毕竟，天尊召我回天宫，我不能不从，还有，若是禤烨在凡间胡作非为，我还可以在天宫请命，若能有援军，也好分离出人族与魔族的勾连，避免天族，人族和魔族混战。”
　　言外之意，九晗就是要暂时离开他了。
　　赵衍不是傻子，听得出来的。
　　赵衍的反应很平淡，动作也不是很大，关于九晗说的这些，他倒是有在听，只是没有完全听得进去，“你要回天宫是吗？”
　　“暂时。”
　　“要多久？”
　　“很快，我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也知道现在你这里等不起，所以我会尽量，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赵衍抬眸看着他，眼神含情，好似只是这么一个眼神，他就对着九晗说了无尽的话语，“神君，我知你也不易，我也不任性，你没必要总是担心我会误会你，你尽管去，你要做什么便尽管去做，这里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处理的局面，与你无关。”
　　“那你也要等我。”
　　赵衍的神色微微松懈了下，好似是浅浅笑了，便点点首，一脸的温柔，“嗯，我等你，怎么样，我都等你。”
　　九晗一个动情，抚上赵衍的耳鬓的同时，便想要俯身吻他一吻。
　　可忽然间赵衍腰间的银铃一动，铃铃铃的几声，影祁便现身在他们面前。
　　“神君，还是先别了吧。”
　　影祁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这些天在银铃里静养，为了往后的事情养好自己的灵识，可是这两位尊者一个个的都情不自已，这些天真的越来越目中无人式秀的啊，他受不了了，感觉得出来警告警告他们一下才行。
　　九晗被影祁打断了接下去的动作，一下子眼神也阴骘了起来，转眸瞥了他一眼，迸发着凛冽，“你出来做什么？”
　　影祁无辜摊手，“听说您要上天宫搬救兵，我这不是来领命了吗？”
　　“领命？”
　　“嗯。”影祁随手指了指赵衍，道：“上尊还在这儿呢，您不在了，那保护他的职责，这不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吗？”
　　赵衍奇异地看了下自己，又疑惑地和九晗对视了一眼。
　　九晗冷呵了下，道：“影祁，无事献殷勤，可知，非奸即盗？”
　　“冤枉啊。”影祁顿时摆手满脸写着无辜，“我真的是站在上尊这边的了，我是他的人了现在是，我肯定会保护他的。”
　　“你是谁的人？”九晗寒冽一问，好似充满了杀气。
　　而影祁被九晗这视线和气息震慑到，不由得也颤，咳了咳声尴尬了下，“额不是，我瞎说的。”
　　“不过你说得没错，你不出来，我也要告诉你，你必须帮我护好赵衍。”
　　影祁眨巴眼，余光瞥了下赵衍，吊儿郎当了下，“那是自然，神君的指令，影祁自当遵从。”
　　“可你们说保护我，你们真的可以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这些非人族来插手，是不是不太好？”
　　“确实不好，但你不一样，你值得我用一切来换，无妨。”
　　赵衍承认确实有被九晗撩拨到，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强势，说话乍看是温柔的，可实际上慢慢的占有欲和独裁感。
　　有的时候，赵衍真的有些羡慕，桥曦上尊。
　　“赵衍，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你要提防一些。”
　　“怎么了？”
　　“皇帝不是抱恙，他一直都在宸琰宫里，这本就是值得怀疑的现象，何况还挚友泽王能见他，能代他传达旨意，此事横竖想都不合理，可碍于身份和你们的不可僭越，谁都不能轻易闯宫胡来，所以放任着情况如此下去。”
　　“所以你是想跟我说，皇上根本没事？”
　　“不是没事。”九晗的脸色沉肃了下来，也微微攒了拳，“泽王借助禤烨的魔力，控制着皇帝，皇帝生命随时都会有危险。”
　　“所以这就是宋澄瑾这般没有顾忌，毫无畏惧之心的理由？”
　　“多半是，如果皇帝暴毙，直接在宸琰宫被宣布驾崩，那照这个情况下去，泽王很快就可以掌控起一切，届时可能宋竞微太子之位不说，性命也难保。”
　　“嘭”的一下，赵衍拍桌而起，愤愤不平。
　　“可恶！”
　　“在我回天族回禀期间，你们一定要小心些，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了，不然的话皇帝那边谁都不好保障，你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宋竞微，我快去快回，才好在你身边护着你。”
　　赵衍看向九晗，抿唇思忖了片刻，才道：“我杀了楼君鸿，泽王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动怒，做更加过分的事情来……”
　　“你且先不要担心，时刻和宋竞微保持联系，千万不能被泽王控制住，一切都要在你自己的掌控之中。”
　　“嗯，我知道了。”

第224章 血洗浮生
　　九晗马不停蹄地回了天宫。
　　而此刻宛阳城内暗无天日，独留赵衍一人在此地强撑着。
　　在送走九晗之后，赵衍紧紧握着手中的清漪珏，满心期许，满心浅意，他觉得只要自己撑下来了，绝对等得起九晗快点回来，几日，十几日，或者过月，他都可以等下去。
　　他只是希望，这一趟九晗不要再像他等顾倾一般，一等，三载年华。
　　因为知道了皇帝被泽王与魔尊联手控制之事，赵衍也不想坐以待毙，他想要将此事早些告知宋景，也好联手讨个好计谋扳倒泽王，但在去东宫之前，韩吉急匆匆地跑来向他报信。
　　“世子哥哥！！快！去浮生阁！浮生阁出事了！！”
　　“浮生阁？怎么了？”
　　“应该是我趁乱计划杀了楼君鸿的事情，彻底惹怒了泽王了，他现在朝着浮生阁去，名号是缉拿逆贼啊！”
　　赵衍顿时一愣，满脸都是惊诧，“逆贼？谁？我师父吗？”
　　“是，毛寒子阁主一直都是世人所不容的，他修邪道你也跟着一样，泽王就是抓着这一点，现在已经在浮生阁上胡作非为了。”
　　赵衍半刻都得不到休息，很快便夺门而出去往浮生阁而去。
　　浮生阁，在赵衍记忆力的十来年里，这是头一次这般热闹，第一次这清静无比的地方，有了些许喧嚣嘈杂的味道。
　　他跑上来时，看着罗列在前的泽王的亲兵，还有皇家护卫，他就知道泽王定是动真格的，他顿时一个恼火，攒拳迈步，毫不犹豫想闯进去。
　　“你做什么？！你好大胆子！！”
　　见亲兵对自己吼叫，还疾言厉色，赵衍冷嗤了一声，万般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老子？！”
　　“赵世子，我也不是不认识你，只是你现在这身份，也不自己想想，王爷已经在捉拿逆贼毛寒子了，你作为他的弟子，那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就这么着急，想着要来自投罗网了吗？”
　　“你他娘的说谁是逆贼？！”
　　赵衍一怒，也根本没心思和这些喽啰争斗，所以疾速抽出了一张符箓，对准着亲兵，好似拈了一道咒语，朝着他们攻去。
　　一瞬间宛若山倒的气势，仅仅一张符箓，便叫这些卫兵失了阵脚，当场翻身倒地而不起。
　　赵衍看着他们痛苦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是冷眼一下。
　　“没用的东西。”
　　他甩袖走进浮生阁，熟悉地要往内殿的方向去，但经过璇玑时，却发现璇玑异常，再无光芒。
　　他一怔，脚步顿住，整个视线霎时被璇玑所引去，他看着璇玑失去光芒和动力的模样，看着璇玑似乎是被强行打开掏空的模样，整个人为之一振。
　　“璇玑……”他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难色，他心有不安，可却不敢轻易给这个情况下定论。
　　“难道是……”
　　“不好了，碎片不见了！”
　　影祁因为感受不到那璇玑内的碎片气息，猛然现身出来，打量了一番周围，不由得一脸担忧地看向赵衍。
　　而赵衍也不可置信，怒视了一眼内殿的方向，“一定是泽王，他来这里根本不是缉拿什么反贼，而是要以这个名义，血洗浮生阁！！然后帮魔尊来夺这碎片的！！”
　　影祁原本想拦住赵衍的脚步，可是他叫不住，赵衍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见去，他直接朝着里面去，影祁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
　　而当赵衍跑进内殿时，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师父毛寒子被泽王硬生生摁在了那些编钟上的一幕。
　　“师父！！！”赵衍大喊了一声。
　　而毛寒子也被吓到了，猛然转眸看了赵衍一眼，而这编钟也因为他们的摩擦而接连晃动了起来，发出了苡橋凌乱的钟声响。
　　好像催命符……
　　在赵衍的耳朵里，这声音，格外阴森，不堪入耳！
　　“宋澄瑾！你放开我师父！你好大胆子，你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泽王瞥了眼赵衍，无比的不屑，他冷眼看着他，又瞟到了跟在赵衍身后的影祁，但他对影祁很陌生，便也没有在意。
　　他只是冷笑，掐着毛寒子脖颈的手，还加重了力道，“赵殊途，你倒是来得及时啊……”
　　“你最好，给我放开师父，不然的话，我同你玉石俱焚！！”
　　“呵。”
　　泽王满脸的不经意，对赵衍从无害怕之意，他越发摁着毛寒子，越发是不可理喻，不可一世，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在留余地了，因为毛寒子的脸色红到发紫，那脖颈被掐住，好似大动脉压制着，随时有可能丧命。
　　“赵殊途啊，我本来是想要下一个，再解决你的。”
　　赵衍的双瞳充血，他一看到泽王的脸就想撕烂了他，他现在对泽王的恨，早就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宋澄瑾，你才是乱臣贼子，你人人得而诛之！皇上根本没有不信我们赵家，是你一直在从中作梗，你还和魔尊勾结，害得现在骊朝上下人人自危，你还有没有人性？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要那么多人用命为你铺路？你手上到底要沾多少血你才肯满意？！”
　　泽王显然有些讶异，因为此事隐晦，根本没人知道，他和魔尊的合作。
　　这赵衍一口就说穿了出来，还说得细致，倒也真是有些奇异，他冷笑了下，微微歪了下脑袋，轻言道：“对，你说得啊，都对，我就是这么做了，可你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宋澄瑾，你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敢做。”
　　赵衍的声音尽量在压低着，因为他看到毛寒子被钳制在泽王手里那无比痛苦的模样，便心疼，便不忍。
　　“若非看在，你是我小舅子的份儿上，我保证现在就杀了你。”
　　若非提及赵宣华，赵衍此刻可能，还不会那般气恼。
　　泽王这话轻飘飘出口时，赵衍已然到了极限，他霎时间握拳，一把拈出来婷劫剑，握在手中，猛然就想朝着泽王的方向刺去，可当他要往泽王放方向进攻时，泽王却忽然又是加重了手中的动作，将毛寒子死死地摁在了编钟上，编钟又一次想起了死亡的乱曲，一瞬间，限制住了赵衍的动作。
　　赵衍愣了下，尔后看着泽王的眼神，充满了肃杀之气，他不仅仅想要杀了泽王，他现在还因为自己的没用，而流下了一滴可贵的泪水。
　　泪水滑落的瞬间，毛寒子也看到了，他知道是他自己将赵衍限制住，若没有他的话，赵衍的剑绝对不会松手，也绝对不会心软。
　　“殊……途……”毛寒子艰难地挤出了他的名字。
　　“师父！！”
　　“碎……片……”毛寒子的手颤颤巍巍地举起，颤抖地指着泽王。
　　赵衍看到时，也知道毛寒子要表达的意思，他告诉他碎片如今在泽王身上，恐怕接下去就是要说多回来的话。
　　可毛寒子艰难，无法挤出来多余的话了。
　　“我没心情，在这里看你们师徒情深！！”
　　说罢，泽王一把，扭断了毛寒子的脖子。
　　那“咔嚓”的声音，赵衍在一旁听得清楚。
　　赵衍顿时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流下了泪水，“师父！！！——”
　　毛寒子失去了呼吸，被泽王重重地抛弃在地上，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编钟好似是知道了什么，纷纷迎着猛然吹进来的冷风，碰撞着发出了属于他们独特的声响，这乱曲胡鸣，可谓悲歌四起。
　　泽王趾高气昂的，满脸不带着惋惜，倒是满脸都是不屑，还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十指，似乎是在对方才一把扭断毛寒子脖颈之事，很不满意。
　　“如此，这反贼，便是不幸，被本王击毙在这，浮生阁里，往后啊，浮生阁不再，这个地方荡平，给本王，建个行宫！”
　　他四处观摩了这浮生阁，好似很是满意，脸上还挂着阴险恐怖的笑意。
　　赵衍趔趄地倒下，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毛寒子的身边，他颤抖地扶起毛寒子，抱着毛寒子在怀里，看着他一身的僵硬躺在自己怀中，赵衍此刻悲痛欲绝，他已经觉得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了，他霎时失声，他已经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哭泣，如何表达自己的痛苦之情。
　　“师父，师父，师父……”
　　他轻声叫唤着，可却再也得不到那个在京城里，唯一给了他父亲实感的师父，那看着冷冰冰，可实际上也满是关怀的回应。
　　泽王看着他们师徒这般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仿若他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
　　他拿出碎片，在自己的手上端详了几下，但他作为凡人，作为对独尊塔不感兴趣的人，委实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可争夺之处，只是摇头啧啧了一声。
　　“看来这个天下啊，真的要变天了，赵衍我告诉你，我就是与那魔尊达成协议了，只要我们成功了，我做我的皇帝，他就带着他的魔族卷土重来干翻天族，以后我们就是四海八荒的共主，你是如论如何，都无力回天了。”
　　赵衍抱着毛寒子，听罢了泽王的话，又抬眸怒视了他一眼，他早已失去了血色，这般被泽王折磨后，他当真厌世。
　　“你谋权篡位，你会为天下人所不容，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吗？！”
　　“不好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了，赵殊途，你以为，你教唆韩吉杀了楼君鸿，借刀杀人完了，就可以略过这一篇吗？”
　　赵衍猛然一怔。
　　泽王果然，是因为楼君鸿……
　　泽王顿时冷眼，斜视了赵衍一眼，“因为你杀楼君鸿，本王的确损失了羽翼，但，你别忘了，现在本王才是主导着全局，一个楼君鸿不足惜，但你还是要拿该还的命，来还给本王。”
　　“所以，你才来浮生阁，杀我师父？”
　　泽王呵笑了下，又瞟了一眼碎片，继而又把碎片藏起来，见赵衍没有要抢的意思，他也没有那么警惕。
　　“魔尊需要这碎片，而我也是刚好觉得，不杀了毛寒子，难泄我心头只恨。”
　　“你……”
　　“还有啊，你这个时候在这里哭唧唧你的师父，那宋竞微那边，你怕也是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

第225章 戕害致死
　　“你对楼君鸿下手，别以为，是没有代价的。”
　　泽王抛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后，不过一个甩袖，就好似轻描淡写地将宋景的结局一笔带过。
　　他大摇大摆走出浮生阁时，赵衍竟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他，也无法与他拼命，只能任由着他这么为非作歹之后，扬长而去。
　　泽王与影祁擦肩而过时，万般不屑，甚至看都不看影祁一眼，而影祁自己不过是灵识，他因为已经觉察到了泽王身上的异常，所以按兵不动，就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赵衍顿时一行泪水滑落，毫无前奏，毛寒子已经归西了，他在京城唤了十来年的师父已经去了，在他的怀里僵硬的，冰冷的永远闭上了双瞳。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赵衍失望至极，既是对自己，亦是对这个世界。
　　影祁无奈，“你没有看到他身上，上下都是魔气吗？”
　　赵衍哽住，闭上了双眼，他的心在流血，像是被生生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一般。
　　“你看好我师父，看好浮生阁，我现在要去找宋景，宋澄瑾那个混蛋肯定对宋景做什么了，我必须去就他！”
　　影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赵衍，看着赵衍那无辜又愤懑的眼神，万般心怜。
　　他心目中的桥曦上尊，定不会叫人这般欺侮，心里也不会有过多的牵挂，眼前的赵衍，若是成为了上尊，那定不会是这般结果的。
　　无奈之下，影祁答应了赵衍，从赵衍的手中接过了毛寒子的尸首，眼见着他起身，目光如炬地，朝着浮生阁之外离去。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万一出事，我可怎么向九晗神君交代啊？”
　　可为时已晚，赵衍已经愤愤离去，马不停蹄，赶去了东宫。
　　——
　　入冬时节，总归是阴冷的，阵阵寒风凉意，洗刷着凡人的躯体与灵魂，赵衍衣着单薄，被寒风恣意，却也不觉得身体负担。
　　可冬风没有吹垮他任何意志，却因为见到了东宫如今的景致，而顿时是直击灵魂那般的惨烈。
　　风雨凄凄，晓风残月，东宫大门敞开，宫中，却毫无生气。
　　浮生阁惨遭血洗，太子府多半也是如此了，赵衍颤颤巍巍趔趄着脚步走进去，左右环顾，画面竟与那日在北疆，看到自己家中被血洗，是如出一辙的景象。
　　赵衍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望着这惨绿愁红的太子府，简直凄风寒雨，毁了，一切都毁了，宋澄瑾把一切的太平和往昔的宁静，都破坏得干干净净。
　　“宋景……”
　　他低唤着宋景的名字，一路跑进去，沿着熟悉的路程走着，太子府被血洗并非他想看到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自己一个人无力阻挡这一切。
　　等到跑进书房时，他一眼看去，便是宋景匍匐在地上，痛苦挣扎满身是血的画面。
　　“宋景！！！”
　　他顿时疾速冲过去，跪在地上扶起了宋景，让宋景躺在他的怀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怀中的宋景，颤抖着手抚着他嘴角猩红的血，寒蝉凄切。
　　“赵，赵衍……”
　　“我在，我在，宋景，你不能死，你真的不能死，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求你，别死好不好？”
　　宋景看着赵衍流泪的画面，顿时嗤笑了出来，在这情景之下的哂笑，显得无比凄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为我，流泪……”
　　“不想我哭，你就不要死。”
　　宋景摇摇头，可还没等接下去的话说出口，就已经没能忍住自己涌上胸口的血瀑，一把往外喷了出来。
　　“宋景！！”
　　“皇叔，他与魔为伍，利用魔族戕害于我，我怕父皇，也会有意外，也怕这个天下落在他手上，会民不聊生，赵衍，我真的不行了，我的魂识在消散，我求你，你活下去，太子印你，你尽可拿去，一定要，为我皇家匡扶正统……”
　　“你给我太子印有什么用！我又不姓宋！你们老宋家的江山，你自己来守！！你别给我浑水摸鱼！！”
　　赵衍大吼着，用着气恼的语气，对着怀里虚弱的宋景。
　　宋景浅浅笑了笑，满是血色的手，忽然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支骨哨，递给了赵衍。
　　“用这个，可以，把我师父，找来……”
　　“你的师父，你自己找。”
　　“现在，你马上……”
　　“好好好，我吹，我吹。”
　　赵衍无可奈何，一把接过骨哨，猛然吹了几声，直到宋景心满意足，他才松口，“好了，我帮你找来你师父，我现在马上带你去……”
　　赵衍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宋景方才搭着自己的手，霎时间就像是去了支撑和依靠一般，重重地滑落在地，像是木偶倏然断了线一般。
　　赵衍此刻宛若五雷轰顶，他看着怀中的宋景与方才自己的师父一般失去了呼吸，整个人颓垣败壁，再无生机，手中的骨哨一瞬间掉落在地。
　　这“啪嗒”一声，甚至撕开的是赵衍那最后的期许与希冀。
　　“宋景！！！——”
　　宋澄瑾占据皇宫，公然接过朝政，言太子暴毙，皇帝有心无力，宫内嫔妃无所皇子出，而他乃皇族正统之一，理应挑起重担，于是乎，把控朝政，自由出入皇宫，搭建自己的势力，弥补楼君鸿被杀所腾出来的空隙，一切，他都在为自己的登基，做足准备。
　　赵衍风雨飘摇，他将宋景从太子府中背走，却忽略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苏皙棠，太子府被血洗之时，此人是与泽王里应外合的内奸，宋景魂识被戕害，有他的一份功劳在内。
　　可赵衍此刻哪儿顾得上那么多，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他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惨死，怕是到最后，他等不到九晗回来，就已经会洒血在泽王的刀下。
　　真的是不该啊，他们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呢？
　　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
　　赵衍背着宋景的尸首去了浮生阁，等到站在浮生阁里时，影祁看到他那颓靡阴暗的模样，甚是诧异。
　　“赵世子？”
　　“宋景，没了。”
　　影祁一怔，看了眼赵衍背上的人，模糊间他还是认出了那人，是当初的席清上仙。
　　“能不能，救他？”
　　赵衍双眼充血，满是猩红，他脸色煞白，唇色无光，望着影祁的眼神，又是那般戚戚无奈，他的哭腔愈发明显，这一刻，影祁知道，他是天下，最无助，最可怜的人。
　　“能，能救他。”
　　影祁轻轻一句话，宛若给了赵衍无限的希望，赵衍顿时有了一丝起色，顿时走近影祁，“是只有宋景，还是我师父也可以救？”
　　“只有他。”影祁指了指赵衍背上的宋景，眼神笃定着。
　　“轰隆”一声，赵衍的背后划过了一道闪电，顿时也敲响了巨大的雷鸣，这个希望不算破灭，却也依旧给了赵衍好大一盆冷水。
　　“也罢，也罢，能救一个，是一个。”
　　影祁其实很想说，是因为赵衍背上的人是席清上仙的转世，魂识被戕害其实可以修补，只是他这个时候说什么上仙转世的事情，怕是赵衍本人也听不进去，更无法接受。
　　“怎么救？”
　　“一定要救？”影祁反问了一句。
　　因为这句反问，赵衍一瞬间便知，要救宋景，定不容易。
　　“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师父和宋景的，是我不要命的要去杀死楼君鸿，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报应，就算再难，就算要我代替宋景的命，我也可以，我无怨无悔。”
　　赵衍的话虽然无力，可在影祁听来，却也委实悲怆。
　　“你这十几年所修炼的符箓，可以救他，不过，要以你自己的魂识为祭，催动血符，使用这所谓邪术，修复他的魂识，毕竟他是神……没什么，如果你觉得可以，便照我说的做。”
　　“好。”
　　“你都不问问后果的吗？”
　　赵衍冷笑了下，放下了宋景，看着他逐渐苍白的模样，无奈道：“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要做的，是让宋景活过来，不然的话，骊朝怎么办？要我眼睁睁看着宋澄瑾做皇帝为祸天下，我办不到。”
　　虽然心疼，可是影祁知道自己绝对拗不过赵衍，所以无奈点头，“其实，若是有独尊塔碎片在，为你的施法加持，效果还会好一些。”
　　“碎片？”
　　“可惜，我们身上，现在一块都没有。”
　　赵衍眸光没有了颜色，他转眸看着宋景，眼神里透出来的都是这世间最为悲凉的无奈，“罢了，有没有，能救就行。”
　　影祁叹了口气，无奈之时，却在转眸的一瞬间，瞥到了站在门外的一抹身影。
　　很是陌生，他没见过，却也一眼看去翩翩君子，实乃如玉公子。
　　“你是……”
　　赵衍沿着影祁的视线转眸看去，本来只是轻轻这么一瞥，不带任何情感，可当看清楚闪电消逝后的那个人的面容时，顿时大惊失色。
　　赵衍霎时站直了身子，诧异地看着眼前之人，“靖驰仙师？！”
　　“靖驰？”影祁诧异，他当真不认得此人。
　　而赵衍赶忙走向靖驰，上下打量着他，冒着雨来，可靖驰身上却滴水未沾，他依旧是那般，翩翩若公子，机巧忽若神，一袭玄色长袍，面如冠玉。
　　“这么多年过去，您还是半点都没变。”
　　靖驰的年岁，该是个与毛寒子一般的老人了，可是因为他天人合一，到了这般境界，自然容颜永驻，长生不老。
　　他看了眼赵衍，看着他这般颓废狼狈的模样，也是些许惊异，启唇轻言，“你也变了。”
　　“靖驰仙师，且先不用管我了，是不是我刚才吹的骨哨你听到了？你是不是来救宋景的？一定是的对不对？求您，救救宋景好不好？”

第226章 生的希冀
　　靖驰收宋景为徒时，赵衍在场。
　　那时都小，靖驰仙师已经誉满天下，百姓们都觉得太子不愧是太子，拜师也必须是要正道大师，引领天下。
　　而赵衍中途拜在了毛寒子门下，两人之间的差距，顿时拉远。
　　正当每个人都以为赵殊途即将误入歧途，与太子决裂不过是时间问题时，没有人会想到，赵衍和宋景之间的关系在这十几年的互相扶持下，从未破裂。
　　靖驰与毛寒子不同，基本没有亲自教导过宋景什么，留下的秘籍心法不少，甚至还有呼风唤雨萧，可却不及赵衍，想见师父时，随时可以见到。
　　这一次霍乱，宛阳城人人自危，骊朝开始在更迭中飘摇，是个人都知道现在边疆不稳，极有可能内战还未平息，外部就已经虎视眈眈，北疆也好，月麓也罢。
　　赵衍知道事情严重性，宋景临死交给他太子印又有什么用？他不是正统，不是皇族，要这没用的劳什子作甚？所以无论如何，宋景都不可以死，他必须要活下去，活着，成为骊朝未来的支柱与希望。
　　“靖驰仙师，宋景是您的弟子，求求您，就算用我的命去换他回来，我也愿意，求您了……”
　　靖驰瞟眼看着赵衍的无助，看着他那般苍白无力的脸色，以及他拽着自己袖子时，那颤抖着的幅度，他便知道，这孩子也是受了不受苦，这个时候，应该非常害怕了。
　　“你以往恣意，竞微都异常艳羡，今日怎的这般狼狈了？”靖驰伸手轻轻拂去了赵衍即将滑落的泪水，轻言道：“我与毛寒子之间算是有些私交，你一直都不坏，你是他的弟子，他也有在好好教你。”
　　“可我师父已经……”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靖驰虽然看着年轻，可实际上年岁甚高，说话总是有种高人的语境，他看着赵衍，又看到了身后远远站着的影祁，眼神若有似无地阴骘了一番后，转而又太虚起来。
　　“我知道竞微的呼风唤雨萧，在你身上。”
　　“是。”赵衍立马拈出呼风唤雨萧，直接递给了靖驰，毫不犹豫。
　　而靖驰却也只是低眸看了他一眼，也没打算接过来，就只是伸手朝着呼风唤雨萧轻轻一个施法，那呼风唤雨萧便瞬间在赵衍的手中爆发了无限的光芒。
　　赵衍一愣，盯着呼风唤雨萧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
　　而影祁在后面一看这情况，稍微感受一下，便大为震惊！
　　“这难不成是……”
　　而当呼风唤雨萧逐渐在光芒里，在赵衍的手心幻化开，当消散的光逐渐将呼风唤雨萧的真形显露出来，赵衍满心的诧异，有增不减。
　　影祁直到那光芒消失，才缓缓感慨了道：“最后一块，独尊塔碎片。”
　　但见那快碎片，是很完整的，独尊塔的整个塔顶，它就这么浮现在赵衍的手心上，散发着光芒和无穷的灵力，轻易便可招惹来不祥的气息。
　　“这……这是……”
　　“救竞微之事，全在于你了，赵殊途。”
　　“在于，我？”
　　靖驰点点首，继而看向了影祁，轻言道：“妖尊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若是有这独尊塔的碎片为辅助，可以大大帮助你们。”
　　“那仙师您呢？您要去哪儿？”赵衍着急问道。
　　靖驰不过浅笑，满脸的慈祥，“魔尊禤烨已经突破了封印，此刻正在蓄力，天族定也有了防备的措施了，这一次，可不仅仅是人族的事情，还牵扯到神仙之间的恩恩怨怨。”
　　“所以，仙师是想要，除魔吗？”
　　“与昆吾和各大仙门，我都保持了联系，这一次的劫难，是需要人族共同解决的，我亦不希望九百年前的惨剧再一次发生，虽然以人间的算法，那得是千千万万年前的天魔大战，可是，时间越久，便越是要记住，海晏河清，四海太平，永远都是八荒所希冀的宁静。”
　　赵衍低眸看着手中的碎片，听罢靖驰的话，思忖良久。
　　靖驰后来也就离开了，根本没有想要多逗留什么，他表示自己没能力拯救此刻的宋景，唯有赵衍自己可以做到，所以他赶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来，不过是因为看时机成熟，需要唤醒那块碎片而已。
　　赵衍跪在宋景的面前，那塔顶的碎片也在宋景的上方浮动着，爆发着它空前的灵力，充斥着整个浮生阁。
　　外面雷雨交加，风雨飘摇，也容不得多少的时间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他必须在这个时候救回宋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看来是此前碎片的坠落，被人族某些德高望重的高人改造封印了，才会变成法器，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保护碎片的好法子啊。”
　　影祁还在一旁感慨了下，赵衍却毫无精神气力，只能呆呆跪在那里，看着宋景一脸死色。
　　而当影祁想要说什么时，赵衍忽然问道：“我是不是会死？”
　　“这……”
　　“你说后果，是不是就是我一命替一命？”
　　影祁不语，倒也不完全是这么说，可极有可能，会是这样。
　　而见影祁不回话，赵衍好似也明白了什么，只是呵笑了下，轻言道：“那你要答应我，我不管画什么血符，不管用什么法子，你都不能随意破坏，就算我死了，也不要阻止。”
　　“好。”
　　“我现在放心不下的就是九五，其实我都知道的，韩吉那小子很喜欢她，看得出来应该会对九五很好，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到时候告诉他，我做主了，也答应了，我把九五交给他，要他至死，都不可以辜负九五。”
　　“好。”
　　九五是他当成女儿一样的孩子，还是不要直接面对了，省得那丫头吵吵嚷嚷，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害得他上路都不得安宁。
　　“不过此事，你确定不等九晗神君回来吗？”
　　赵衍顿时内心一颤，猛地睁大了眸子，提起九晗时，他的眼里，骤然间就有了光。
　　神君……
　　他说一定要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可是现在不是他们之间私情之事了，神君有神君的事情要做，他又有他想要保护拯救的人，顾不上了，真的顾不上了。
　　也许，他赵殊途此生的结局便是如此了，天煞孤星，世人所弃，幸得挚友扶持，也有师长如父纵许，平生看似恣意京城十余年，洋洋洒洒，注定与常人殊途。
　　“等他回来，你就告诉他，也许这一次，我是真的可以，把他心爱的那个人，还给他了。”
　　赵衍最后只有这一句话，影祁退出了浮生阁，他就在外面静静候着。
　　在这个雷雨疯狂的夜里，宛阳城异动，群魔倾巢而出，魔尊禤烨也成功因为泽王宋澄瑾在浮生阁夺走的独尊塔碎片，冲破封印，直达云霄。
　　而浮生阁整个夜晚，被血符的死亡压制红光覆盖，赵衍拼了全力用血将所有的符箓刻画清晰，直接血祭，用自己的六分魂识献祭给宋景，完全使用与世道相悖的邪术，复活宋景。
　　一夜之后，赵衍孱弱不堪，所幸不死，却也无力回天。
　　此间，晨曦乍现，经历风雨之夜，今朝天明，仿若大地重生。
　　看着躺在床榻上安然无恙，已经有了呼吸频率，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的宋景，赵衍松了口气，却也因为没能撑住，重重倒地。
　　“赵世子！！”
　　影祁握住了他的命脉，感知他的灵息，却大为震惊，如今的赵衍，怕是连一个小妖都要打不过了，这般虚弱，完全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赵衍一口血瀑直接喷出，溢出来竟还是黑色的血液，影祁扶着他，看到这般景致，不由得蹙眉心疼了起来。
　　“赵世子，你坚持住啊。”
　　赵衍无奈摇头，他真的坚持不住了，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这条命，真的就该在这里了结了……
　　“把独尊塔碎片，交给神君，叮嘱宋景，一定要杀了泽王。”
　　“你就不能自己说吗？”影祁有些哽咽，却还是强忍着。
　　赵衍却只是摇摇头，他连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祁已经探出了赵衍的气息薄弱，而且此刻的他，心性其实很容易被侵扰，更加容易被不轨之人轻易操纵，此生即便能苟活，也再无回归正道的可能，更加修不得任何仙家之术，入不得仙家之门。
　　这样的赵衍，何来有可疑归位桥曦上尊的说法？
　　就怕到时候赵衍灰飞烟灭，桥曦上尊灵识不保，那时候不仅仅是赵衍，连同桥曦上尊也回不来了。
　　“你不用管我了，快点把宋景，送回去，别让他看到现在的我。”
　　“太子府不是已经被血洗了吗？还送回去？”
　　“泽王顾不上他的，他肯定以为宋景死透了，下一个目标多半会是我，你找个地方，好好把宋景给安顿下来，他很快能醒过来的，他醒过来后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影祁蹙眉，抬眼看了下宋景的方向，不解道：“那你怎么办？你难不成想直接死在这里？”
　　“都说了不用管我了！！”赵衍用着最后的力气喊出来，最后无奈还是带着渴求的语气对着影祁道：“影祁，妖尊，求你，求你，真的求你……”
　　或许是不想在挚友的面前狼狈，或许是不想让宋景有后顾之忧，赵衍就想要让自己那年少轻狂少年郎的形象，在宋景的心里直到最后一刻便好。
　　影祁能懂他，也就只能照办。
　　偌大一个浮生阁，往昔在赵衍看来最为温暖有父爱感觉的浮生阁，此刻像是地狱的一层，压抑着他，无形的，在索命似的。
　　他陪着毛寒子最后一刻，独自一人。
　　伸手，颤抖着拽下腰间的清漪珏，不小心碰到银铃时也铃声叮咛作响，甚是悦耳，但他已经不在意了，透过窗棂，他举起那清漪珏，光芒照射着玉珏，清澈空灵，仿若生的希冀，他又看到了那漫山的梨花，依旧不败，他真的很希望，能幽静一刻，与心爱之人，共享一刻繁华。
　　“桥曦上尊，如果你真的爱神君，就请你在我死后，回来吧……”

第227章 赵衍屠宫
　　赵衍此刻当真觉得孤苦飘零，毫无生的希望。
　　他就觉得自己就是风中残烛，等死而已……
　　“你想死？”
　　忽然，浑厚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赵衍有气无力，强撑着抬起苍白的脸孔，看着来人，顿时疑惑万分。
　　他无力道：“你是谁？”
　　“不认得我了？”
　　来人气势十足，说话语气好似王者降临，居高临下，一脸哂笑的意味低眸俯瞰着赵衍此刻的无助与弱小，不由得一阵不屑的冷嗤。
　　“呵，仔细看，也的确是桥曦，也真是不容易啊，不世渊那么惨的结局，竟然到最后还能活着？还能转世？”
　　赵衍察觉出他话里意思的不对劲，霎时颦眉，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眼神凛冽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魔尊禤烨。”
　　赵衍一愣，霎时像是心中的弦绷断了一根，脑袋忽然作疼起来，宛如要裂开那般叫人难受，他猛然扶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苦色，痛苦叫他的脸色愈发煞白。
　　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这些记忆都是什么？！
　　“桥曦，你现在这么弱……”禤烨又若有似无地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是在查探什么，“这九晗呢？他那么护着你，这会儿怎的不在你身边了？”
　　赵衍双眼布满了血丝，明明如今是入冬的时节，可他却因为被折磨，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滑落，滴答在本就不整的衣衫之上。
　　“你想干什么？我不是桥曦，你找错人了！”
　　“呵，你不是？”禤烨故意蹲下了身子，一股子的蔑视，“你害得我被独尊塔封印，差点和独尊塔一起玉石俱焚，养了这么多年才养好的灵识，你觉得我，会记错你的脸吗？桥曦上尊？”
　　“你若是想寻仇，大可等我死了，他回来了，你再找他，现在的我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赵衍罢了，你说再多，也无益。”
　　赵衍强撑着痛苦，一脸的浩然直面着禤烨，他的魔气环绕在身，对于凡人的他来说其实满是压迫的感觉，可是赵衍此刻却丝毫无惧，反之凛然不已。
　　而见赵衍这般反应和姿态，禤烨微微勾唇，果不其然还是那个桥曦，骨子里刻着的东西，不还是一样的吗？
　　可是现在的状况是，桥曦式微，而他禤烨归来，则强。
　　禤烨毫不留情地，一把掐住了赵衍的脖颈，丝毫不留余地，霎时叫赵衍失去了抵抗，脸色泛红，痛苦万分。
　　“桥曦，你别以为你还可以趾高气昂地与本座这般，本座回来了，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天族的神仙一网打尽，将末舜从天尊的位置上拉下来，由本座来坐着八荒之主的位置！”
　　“你……”
　　“你还想等着你死后桥曦回来？你在做梦呢？你啊，可不能死，本座可不想桥曦那个竖子回来，他早就该死了，而你，也别想着牺牲自己来做召回他的工具。”
　　赵衍就这么无奈地看着禤烨掐紧自己，到他的脸色都发紫了，狠话放完，又骤然间放开了他。
　　赵衍重重倒地，他可笑自己现在的模样，他什么时候被这般欺侮过？什么时候这般弱势过？他赵殊途此生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为何到头来连要去死了，都是这般不堪？
　　要说是老天不公，还是他本就不该降世为人？
　　“桥曦，别归位了，也别想着回来了，就跟着本座好了，以后，凤凰山还是你的，你想要哪里， 本座都划分给你治理，你我共主不好吗？他们天族都该死，你明明当初劳苦功高的，可到最后呢？不还是那么个悲戚戚的下场？看清现实吧，桥曦，跟着本座，什么都好了，也不用死了。”
　　赵衍有骨气，也知道眼苡橋前这个魔尊到底是什么货色，他说的话在赵衍的耳里，纯粹不过是在放屁而已，他不想相信，也不想附和半分。
　　他扶着自己刚刚受难的脖颈，冷视着他，“你，做梦。”
　　而被赵衍这么轻描淡写拒接，禤烨的脸色骤然变化，一下子犹如冰冻三尺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好啊，你倒是有骨气啊，你就不怕本座折磨你生不如死？”
　　“你尽可随意，我一凡人，大不了，自己死个干净。”
　　见他这般冥顽不灵，固执己见，还不给自己好脸色，禤烨其实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记恨着桥曦和九晗，他就想手刃这两个人物，可是现在看到桥曦这个模样，虽然窃喜，可总觉得差强人意。
　　“你自找的。”
　　赵衍还没有反应过来，被骤然被一股魔气包围，魔气直冲他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就侵蚀了他的骨髓与内息。
　　赵衍的身子强撑不过，浮生阁里，在最后的最后，发出的竟然会是赵衍那痛苦无比的嘶吼与惨叫声。
　　——
　　宋景被影祁安置去了世子府，由九五和韩吉在共同照顾着，很快转醒。
　　他原以为自己要死干净了，可是没成想还有睁开双眼看到光明的那一日，他问九五赵衍在哪儿，九五却浑然不知。
　　而影祁是瞒着所有人赵衍如今的处境，只是对着宋景道：“太子，此时不是想着赵世子的时刻了，你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赵世子说你自己明白的，不用他多说什么。”
　　宋景也明白这个时候事态严峻，根本容不得他有任何休息喘息的机会，他只能硬着头皮，与他的皇叔正面相对，这一战，关乎他们皇族和骊朝的未来。
　　苏皙棠原本还在自顾自收拾着太子府的惨状的，毕竟这个时候他以为太子死了，这太子府可以移平了，给他自己当个府邸，他即将看到自己的权利巅峰，可当看到宋景回了太子府时，他手中整理的太子权利之物，猛然掉落在地。
　　一脸的诧异与不可置信，甚至没有半点是惊喜，唯有恐惧，“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您没……”
　　宋景一直以来对苏皙棠都莫名没有怀疑，他甚至都没有去仔细看那苏皙棠的眼神是如何的，反之，看着苏皙棠是太子府里唯一的活口，他还感觉到庆幸。
　　“皙棠，往后你就跟在本宫身侧，这一次，你我都要协力，扳倒泽王。”
　　苏皙棠虽然面上是对着宋景点头和腰，还佯装着对他的死而复生很是高兴，可实际上眼神中暗藏的阴骘半分不少，对宋景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夜里，万籁俱寂。
　　谁都不曾想，打响骊朝皇族内斗党争的第一炮，会是在赵衍这里来的。
　　赵衍从浮生阁跌跌撞撞离开，身子摇摇欲坠，短短不过两三天的时光，他所经受的便是常人几生几世都不会尝试到的一切，他的意识此刻完全是被身体所支配着，他像是披着人皮的丧尸一般，一路脚步虚浮地，去往了皇宫。
　　一路上，赵衍无所阻拦，像是有所向披靡的气势，直直地打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卫军防线，满身是魔气地，竟然开始在皇宫之内——屠宫。
　　泽王对于赵衍的来临虽然是意料之外，但看到身后徐徐而来的禤烨时，他才发觉这也是情理之中。
　　“就这么任由着，他血洗皇宫？你不阻拦？”
　　禤烨满脸的兴奋和窃喜，就这么悠哉看着赵衍在不远处厮杀，带着魔气一路无阻，顿时一阵爽意。
　　泽王转眸瞥了他一眼，冷嗤笑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他堕落了，他，变成一个恶魔了。”
　　“宋竞微被他复活了，你也该恨死他才对，本座这是在帮你，你知道吗？”
　　泽王对于此事固然是怀恨在心的，这个赵殊途别的什么能耐没有，这种与他作对的事情，倒是总能干得出来，叫他牙痒痒的。
　　“那就让他屠宫，反正也宫内上上下下也该换血了，更何况，本王还无需自己动手就可以把这天下罪人的身份，全部安在他赵衍的头上，刚好，他还是那乱臣贼子之子，来去，本王都不吃亏。”
　　“他被本座注入了魔气，现在身体不受控制，意识也不见得完全清晰，你大可以利用他……”
　　禤烨转眸示意了一番皇帝所在的宸琰宫的方向，他已经明示得足够明显了，泽王固然也很快会意，便淡然一笑。
　　“还是魔尊高明。”
　　或许是因为赵衍，原本富丽堂皇又华贵万分的皇宫，此刻变得人间炼狱，血腥满地，皇宫从未这般尸横遍地，触目惊心。
　　而赵衍他现在是谁都拦不住的气势，直到他在泽王的引诱下，闯进了宸琰宫，而宋景又在一路的诧异看着满地尸首的景致上，也匆匆赶来了皇帝所在的宸琰宫，一切，就都结束了，也破碎了。
　　“赵殊途！！！你在做什么？！！”
　　宋景怒斥的声音传入了赵衍的耳朵里时，赵衍已然杀红了眼，根本意识不清地，早早就将自己的手穿进了皇帝的身体里。
　　他满手沾满了皇帝胸口溢出的鲜血，皇帝就这么在赵衍的手里，失去了呼吸。
　　宋景目睹了这一幕，万分震惊，顿时舌桥不下，愣在了原地，他的泪水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猛然落下。
　　“父皇！！！——”
　　赵衍是因为宋景的声音，还有此刻宋景那痛苦的嘶吼声，这才有了些许意识，这才有了与魔气抗争自己身体的反应，等他彻底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将皇帝亲手弑杀在自己手下，等他看清了皇帝早早驾崩的状态时，这才整个人僵硬着，胆颤心惊，茫然失色。
　　满是血丝的双瞳，这一刻，留下的竟然会是猩红的血液。
　　不是泪水，而是触目惊心的鲜血，从赵衍的双目里，骤然滑落。
　　“我……我在……做什么……”

第228章 孰是孰非
　　或许于宋景而言，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挚友，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精神错乱，也许看错了，也许是谁使了妖法迷惑于他，可眼前人实实在在就是赵衍本人，屠宫的是他，杀人的是他，此刻站在原地煞白着一张脸自我震惊的，还是他。
　　宋景跑上前顿时揪住了赵衍的衣领，毫不留情，嘶吼道：“赵殊途！！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看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赵衍僵硬地任由着宋景摇晃自己的身体，还朝着自己声嘶力竭，他泪水如祝，无奈滴落的一瞬间，与宋景似乎隔阂了好些个流年。
　　“我不知道……不是我……”
　　他的解释是多么的无力，又是那般的叫人难以置信。
　　宋景推开了他，而赵衍也因为本就孱弱的身子被强行控制后，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完全弱不禁风，宋景这般费力一推，他霎时整个人跌倒在地。
　　倒下的倏然间，他的手摩擦到了一旁的烛台，烛台倾倒出来的蜡油丝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手上留下的痕迹，赵衍此刻虽然被灼烧得疼痛，却也远远不及内心，那股黯然销魂。
　　宋景扶起皇帝的尸首，他许久未见自己的父亲的，可谁知不知多久前的一面，竟会是最后一面，他Qguan：⑤49叁八1⑥7②痛心疾首，抱着皇帝哭泣起来，内心绝望，他不知道该不该怪赵衍，他知道赵衍不会做弑君这样的事情，可是终归还是赵衍动了手，一切都晚了，晚了。
　　“看你们之间狗咬狗，不知道怎么的，本王这心情，可真的是好得很啊~”
　　泽王悠哉悠哉，满脸的惬意满足走进来，他华服在身，仔细看过去，那是僭越无比的龙袍，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满心的欢喜，目的，唯有那把龙椅。
　　宋景含泪红着双眼看向泽王，他是真的不敢相信，终有一天，他与皇叔会走到这一步。
　　“皇叔，父皇待你不薄，你又何必如此，绝情绝义？”
　　“本王与你父皇，又非一母所出，上一辈的债，小一辈的来还，有错吗？”
　　宋景多半是知道这么多年宋澄瑾内心的恨意和野心到底从何而来了，恩恩怨怨，皇族内从未停止过，是宋澄瑾不愿以德报怨，不愿就此放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围绕着篡位，下一盘大棋。
　　宋景几乎泣不成声，皇室内，果真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赵殊途弑君，罪名成立，只要本王放出消息，他赵殊途就人人得而诛之，和他那不知变通的父亲一般，悬挂头颅于北门之上。”
　　宋景霎时看向失去了意识，像极了丧尸一般愣在那里的赵衍，还是心中不忍，则对着宋澄瑾吼道：“你敢伤他一分，我便玉石俱焚，你我满门屠戮殆尽，谁都得不到这江山！！”
　　他早就没有依靠了，父亲不在了，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朝臣这些日子在泽王的控制大规模换血，宋景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可他也做不到就这么让泽王胡作非为，为所欲为。
　　泽王自然是满心不屑，对于宋景这个态度，他只当做是自己不谙世事的侄子在垂死挣扎，故意放话好让自己心生畏惧，可是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敢做。
　　“竞微啊，你若是识相，皇叔也许，不会杀你的，顶多废了你的太子位，打发你去偏远之地做个逍遥王爷，一世无虞。”
　　“你休想。”
　　“呵，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与本王谈条件？你现在只是本王的阶下囚，看看你那父皇，都已经死透了，你觉得你还有谁可以为你撑腰？”
　　宋景原本想要回驳，可是却被赵衍拦住。
　　“你又以为，你是谁？”
　　赵衍有气无力，这样的举措于泽王而言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泽王反之像是在看戏一般，一脸寒冽地看着赵衍，似乎是在等待赵衍给自己惊喜一般。
　　赵衍跌跌撞撞，不顾自己手上的灼伤，也不顾自己身体的飘零无力，用意识强撑站起。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或许他活不过今夜，他也见不到明日初升的太阳，可他还是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弥补，他对不起宋景，就决不能在最后一刻，也辜负了宋景。
　　“赵殊途！”宋景喊了他一声，可是无济于事。
　　“宋澄瑾，你卑鄙无耻，你与魔尊勾结，屠戮宛阳城上下，你这样的君王，骊朝不灭才是见了鬼，从你，计划杀我父亲，抄我满门，囚我亲弟，又强娶我长姐开始，这一切的一切，我赵家与你的账，一个晚上就翻不了篇！”
　　赵衍越说，越是气恼，也是恼怒，他也急火攻心，一个着急，一口血瀑喷涌而出，虚弱不已。
　　“赵衍！！”
　　赵衍为了不让自己倒下，用残存的灵息，叫自己硬撑着，不顾宋景的叫喊，依旧对着泽王道：“你以为，你真有把握，赢得这一切？”
　　“赵殊途，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你如果识相，本王也可以对你这小舅子，网开一面。”
　　赵衍不屑，还朝着他吐了一口鲜血，“我还没死，你也想都别想……”
　　还没等泽王反应过来，赵衍已经奋力拈出婷劫剑，浮于半空之中。
　　他知道泽王不会这些，他也不修仙，对这些仙法不感兴趣，就算在魔尊在身侧，那魔尊也有疏于防范的时候，就比如现在，赵衍丝毫感觉不到，禤烨魔气的存在。
　　“你去死吧！！”
　　他大喊了一声，而泽王微微蹙眉，面对的虽然是当年也算冠绝了宛阳城的赵衍，他虽然有些余悸，可却也不见得完全害怕，毕竟现在的他，孱弱不已。
　　泽王后退几步，赵衍却逼近着他，但泽王似乎还留有后招，禤烨给了他防身的几道魔气，他也一个心急拈了出来，那些魔气其实足以快速干扰到赵衍，甚至可以破坏赵衍的灵息，严重的话，赵衍魂识彻底湮灭了，那桥曦上尊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就在泽王即将胜券在握一脸笑意的要反攻，这个关键时刻——
　　影祁与钟徽，九五同时急匆匆地赶来，就站在门外……
　　而在他们现在从门外看进去的画面，简直叫他们瞠目结舌。
　　因为，赵宣华也在……
　　毫无防备的泽王，在即将朝着赵衍施加魔气的时刻，赵宣华拿在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穿过了泽王的胸膛，泽王一愣，整个人身子一拱，还未等从震惊里走出，赵衍的婷劫剑也毫不留情不留余地地，从另外一个方向，直穿泽王的心脏。
　　一前一后的攻击之下，双重致命打击。
　　泽王霎时瞪大的眸子，惊恐万状，血液在体内倒流，猛然冲破咽喉，从嘴中倾泻而出。
　　他诧异的并非赵衍的剑，而是自己另外一处胸膛，穿出来的那把，他看着便甚是熟悉的剑身。
　　带着自己的血液，触目惊心，猩红的又岂独独是他的血？甚至是他对赵宣华一片难得的深情。
　　这个画面，宋景看在眼里，万分诧异之时，又唯有唏嘘，他顿时也不敢轻易瞟视，满脸无奈地别过脑袋，闭上了眸子，对这血腥的画面，万分嫌恶又很是无奈。
　　赵衍与赵宣华几乎同时放了手，独留两把利剑前后刺穿泽王的身体，赵衍体力不支又被泽王爆发出来的魔气侵袭，顿时重重倒地，一瞬间血瀑出口，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而去。
　　“阿衍！！”“赵世子！！”“世子！！”
　　所有人都不顾宋澄瑾，而是同时朝着赵衍的方向跑来。
　　在宋澄瑾彻底倒下之前，他的视线里，唯有从自己眼前一瞬略过的那抹身影，他对赵宣华的情意，他自认为，从无掺假。
　　可直到最后一刻，赵宣华都没有再正眼看他一眼，他这些日子的迁就与宠爱，在赵宣华的眼中或许就只是屈辱，只是一种手段，不可相信。
　　他想要立赵宣华为后的想法，从来不是说说罢了，可到头来可笑的人，还是他自己……
　　宋澄瑾死了，死得太容易，以至于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惊魂未定之中，骊朝内部的浩劫，在他死后，还不算完全敛去。
　　因为赵衍失控屠宫，皇宫上下亦是惶惶之心，宛阳城到处都是哀嚎，都是冤魂，这一切到最后都必须由宋景一人来承担，他必须要揽下所有责任，他是太子，是骊朝现在的皇帝。
　　赵衍昏迷被影祁带走，影祁不允许任何人同他一起前往安顿赵衍，他对赵衍的不忍，让他愈发有了一种或许会对不住桥曦上尊的想法。
　　浮生阁此刻，无助且零散，影祁将赵衍安置在软塌上，看着苟延残喘的赵衍，他只是惋惜道：“赵衍，我也很想，让你见到明日的晨曦之光。”
　　赵衍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他薄弱的意识，还能听到影祁的话。
　　巍巍开口，沙哑道：“我，知道……”
　　他知道他活不过今夜了，他要死了……
　　“我想救你，可是我这么做，救回来的人，可能就不是你了……”
　　赵衍知道影祁的言外之意，便是他若用自己的法子来给他续命，那一番作为下来，赵衍就彻底灰飞烟灭，此生止步于此，再无赵殊途。
　　赵衍却有些许释怀，他只是呵笑，带着煞白的脸色，嘴角渗血，无力道：“那就，不是吧。”
　　他已经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宋澄瑾死了，虽然死得太简易，可好歹，是他与姐姐亲手了结的，也算是为父亲报了仇了，赵衍的一生到这一步，也该结束了。
　　“告诉神君，我把他的桥曦上尊，还给他了……”
　　在黑夜之下，月光闪烁，梨花漫山飘扬之时，赵衍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第229章 既见我君
　　九晗在天宫，是以极快的速度，解决自己需要解决的事情后，调来天兵与协助的天神，共同抗击禤烨。
　　等到他重新入凡时，世间似乎又是变了个样子。
　　他自己亦是如此，不再是顾倾的装束，不再是用顾倾的身份，他此番入凡来，只为一人。
　　“赵衍？他死了？”
　　九五的哭哭啼啼，韩吉的痛心疾首，钟徽的无可奈何，赵宣华的痛不欲生，这一切在九晗的眼里，似乎都不是在开玩笑。
　　他颤抖问出口时，根本不可置信，他等了这么些经年的爱人，怎么还没有将厮守的誓言兑现完，他就又与自己擦肩而过？
　　九晗扯着钟徽的衣裳，这一次，他的神君威仪，不再收敛。
　　“钟徽！本君不是让你保护好他吗？！影祁呢？！”
　　钟徽也摇摇头，满心的无可奈何，看得出来，钟徽也哭泣过了，“神君，不是我不想，而是，他到最后真的是苟延残喘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看不到隔天的太阳了。”
　　九晗顿时身体僵硬住，缓缓松开了钟徽，眼神阴冽着，却又透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明明，说好的，等他的……
　　“宋竞微呢？”他忍着心痛，冷着声音问道。
　　“登基称帝，协调内政，处理外患，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事情，他现在也抽不开身，不用找他了。”钟徽低着声音无力道。
　　“那赵衍的尸首呢？”
　　“我也不知道影祁妖尊到底做什么去了，他把赵世子带走之后就不许我们跟着走，还在浮生阁上设了结界，我们谁都进不去，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还未等钟徽把话全部说完，九晗便早早甩袖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赵衍，你说好要等我的，你怎么能食言？！
　　他的确带着自己的愤懑与不甘，痛心是真，在崩溃的边际也是真，赵衍不在了，桥曦呢？
　　他赶去浮生阁时，看到结界的波动，双眼微阖，本想下意识挥袖打开结界，可忽然间却在不经意里，传来叫他震动心灵的声音。
　　“叮铃！”
　　倏然被这一声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银铃声，倏然颤动到了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地方，他的脚步顿时顿住，抬眸便是一个流年的消逝。
　　“叮铃！”
　　又是一声熟悉无比的银铃声，九晗犹豫了，在赵衍与他一直在等的桥曦之间，犹疑了……
　　“叮铃！”
　　直到最后一声，直击灵息深处的震撼传来，他才不可置信反应回来。
　　这几声银铃的波动和音律，他直到第三声，才肯确定下来，属于桥曦，而非赵衍。
　　“桥曦……”
　　他开始慌乱起来，又夹带着无尽的惊喜，他喜忧参半，他的确希望赵衍不死，他已经不打算逼迫赵衍了，他要赵衍把属于他的一辈子活下去，但经历这么多劫难，赵衍与桥曦，终究是有一个要必然失去。
　　他迫不及待，一挥手，那结界便轻易在上空破碎，浮生阁于他再无阻力，他亦迈步而进，脚步捉急。
　　“叮铃！”
　　沿着这熟悉无比的银铃声，他疾步走了上去，一眼看过去时，便是在那万千梨花簇拥之下，站在梨树下的那抹红色的背影，衣袂飘然，随风飞舞着的青丝，畅然花前月下。
　　九晗对这个背影一时间生出了错觉，他站在原地，愣在那里看着梨树下的背影，此情此景，好似九百年前的某一个白天，他原以为可以每日都看到的景致，就这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桥……”
　　话到嘴边，九晗却又生生哽住，赵衍不喜欢他这么叫他的，他不能轻易坏了自己答应赵衍的事情的。
　　九晗这才缓步上前，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听到随风摇摆的银铃，配合着他的脚步，让他愈发靠近树下这抹红色的背影。
　　“赵衍，还好你没事。”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换来树下人儿的回眸。
　　当他回眸一刻，侧身看着自己时，九晗定睛看去，猛然一颤，瞳孔微缩，讶异到失去了言语，失去了想法。
　　一袭红衫，广袖随风飘扬，三千青丝仅有木簪束起大半，脸若桃杏，眉眼如画，微微抬眸潋滟间，转盼温情，天然风韵，他当真生了一副翩若惊鸿的脸庞。
　　九晗当初对桥曦，便是一半的见色起意，图他貌美，再次叫他惊鸿的，九百年前后，却依旧还是这样一张绝世的脸孔。
　　奇怪，分明，赵衍从未给过自己这样的感觉，虽然长得与桥曦一模一样，可是桥曦身上的气息，他从未在赵衍身上觉察到，也并未被赵衍这般惊鸿沉迷过。
　　“你的脸色好了很多，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有，想着我？”
　　他颤抖问了声，不敢多言什么，他也不敢肯定，不敢妄下定论，害怕一下子又伤害到谁。
　　眼前人给了九晗九百年后再一次的悸动，与九百年前一模一样的悸动，第一眼便重新燃气了当初的起意，他其实在方才转眸侧眼瞟到九晗时，也很是讶异，只是他的表现不够明显，似乎还在适应新的光明，新的生机。
　　他眉眼浅意地，不带多浓厚的感情色彩看着九晗，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深不浅，恰好而已。
　　现在的九晗与赵衍记忆里那个顾琛瑶不一样了，他一副神君的姿态，穿着神君的神袍，戴着的是银冠，周身上下与他第一次见到九晗之时，毫无二致。
　　他微微启唇，轻言道：“这里的梨花，开得很好。”
　　九晗的心霎时颤抖了起来，抬眼惊诧极致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声音，这个神态，如此的感觉……
　　“桥……”
　　“九晗，其实你酿的酒，没有东海海君的好喝。”
　　九晗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识那般，连抬起来的力气都一瞬间失去了，他的脸色原本还有些不安也愤懑，可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低唤，还有这完完全全只属于桥曦的意境，他的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叫我，什么？”
　　桥曦伸手举起酒觞，示意了下九晗，又低眸打量了下，没有笑意，满脸的看淡一切，不谙尘世，“是我不对，确实不该直呼名讳，毕竟，我早已被天族除了名，你是神君，我却是千夫所指的罪人，自然不同。”
　　九晗顿时扯开了一抹笑意，喘息又急促了起来，这种又惊又喜的感觉，他从未想到真正彻底尝到时，竟会是这般美好。
　　“桥曦……我的桥曦……”
　　“桥曦，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每个字眼都是强忍着在颤抖的，而随着话语的落下，九晗的眼角也落下了明晃晃的泪花，那珍珠般的眼泪，桥曦看在眼里，陡然被触动到了心灵的深处。
　　桥曦虽诧异，却依旧冷漠，“我从未见你落泪。”
　　九晗无奈抚了抚眼角，留有一目看着桥曦此刻的反应。
　　桥曦抬眸之间，眉眼，九晗好似感受不到他以前对自己的爱意与依赖，那股信任感不复存在了。
　　“桥曦，你可知，我找了你，整整九百余年……”
　　桥曦握着手中的酒觞，骤然就加重的力道，九晗这万般痛苦的语气，传入他的耳中时，他竟然还会做不到冷静，竟然会因为他的这个模样，而觉得心痛？
　　“找我？不世渊时，我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桥曦了，找我作甚呢？你我算来也有九百余年未见了，又是何必？”
　　九晗在抽泣，他完全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和苦痛，这九百余年来的所有坚持与忍耐，在此刻完全爆发，他再也忍受不了，在确认了桥曦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站着时，就再也没法忍住了。
　　他哭得，真的很痛苦……
　　高高在上的九晗神君啊，竟然在他这个罪人的面前，这般失态。
　　桥曦扔到了手中的酒觞，脚步似乎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他，就站在他的面前，抬眸顾盼看着他，难得的是，这一次的眼神多了一丝柔情，好似这九百余年的沧海桑田，经年流光，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你不是在当初，就放弃我了吗？”
　　这个时候又怎么要在自己的面前，这样惺惺作态？
　　“我何时？我怎么会放弃你？我什么都没做过，你怎么能，不信我？”
　　桥曦的眸子开始颤动了起来，他心软了，也不忍了，看着抽泣的九晗，痛苦的九晗，他无法平静。
　　他的声音也开始带着哭腔，“你知道我当年，有多希望，你能见我，能相信我吗？我是信你，可你呢？你在哪里？是你，负我在先！”
　　“我真的，没有……”他委屈不已，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后面还受了余下的天罚，但，我本来是想全部替你受下的，我不想你受苦，我见不得你受苦你知道吗？”
　　桥曦蹙眉，眼眶已经逐渐变红，“替我受下？”
　　九晗放下手，一把揽住了桥曦，把他深深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好要把人完全嵌入自己身体里似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求你桥曦，我求你了，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不能没有你，九百年，我用九百年还了当初欠你的，接下来的一切，若还要我偿还，我命都赔给你，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桥曦被他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当真是暌违了九百余年，难得拥有的温存。
　　他无奈地闭上了双瞳，泪水也随即滑落。
　　他九百年前在不世渊时，其实陨落之际，就以为自己再也回不了世间了，从此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可是如今景致，也绝非他所愿……

第230章 流年岁月
　　当神识在不断觉醒时，桥曦本身就有一定的抗拒。
　　赵衍不在了，并不是因为桥曦需要觉醒，他才消失的，他的确撑不过那个夜晚，影祁眼睁睁看着赵衍失去了呼吸，纵使悲恸，他亦要做他想做的事情。
　　在赵衍沉睡，继而桥曦的神识在影祁的保驾护航之下，逐渐苏醒过来时，桥曦甚至在灵识内，见到了赵衍。
　　周围的阴暗，唯独挡不住的，是彼此之间互相指引的光芒。
　　“你，你就是那个，桥曦上尊吗？”
　　赵衍见到他的第一眼时，甚是惊讶，可却又很快变得平静，随口问了一句。
　　而当桥曦正眼看他时，却心中杂陈，他的神识，竟然还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复存着。
　　“你是谁？”
　　“我？”赵衍指了指自己，呵笑出声，宛若一个恣意的少年郎，“我赵衍，可我现在多半醒不过来了，我的气息也薄弱得很，我不在，就该换你回来了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自然而然，好似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桥曦顿时蹙眉，看着他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却是倏然差别的两个性格，甚是迟疑。
　　“回来？”
　　“啊你不知道吗？外面有人在找你，找了九百年。”
　　“什么？”
　　“九晗神君。”
　　桥曦的心霎时像是被刀子生生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那般，九百年前的惨痛与美好，顿时浮现眼前，历历在目。
　　说实在的，这个名字，还真的有点意外的陌生。
　　“他，还记得我呢？”
　　“何止记得啊。”赵衍的语气里，忽然有了一种感慨万千的感觉，带着羡慕的口气，呵笑道：“他为了你，可真的什么都不顾，像疯子一样。”
　　“不会的，他早就抛弃我了。”
　　赵衍疑惑了一番，抬眸看着桥曦的飘忽不定，在惊叹于他的气质的确与自己不同的同时，还很是奇异。
　　“你与九晗神君之间，或许就像我和顾倾一样，可是，你们的结局，比我和顾倾之间的，要好很多。”
　　“顾倾？”
　　“都过去了，这些不需要你知道了，而我只知道，你只需要在我消失后，回去见他，就足够了。”
　　桥曦倒也不是不明白赵衍的意思，他什么都懂的，尤其他如今正在慢慢从赵衍的身上恢复自己的神识，赵衍灵息薄弱，正在融入他的神识之内，即将成为她的一部分，即便桥曦自己不想那么快吸收，可赵衍自己也没办法做到自我阻拦，他只能逐渐与桥曦融为一体。
　　“少年，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言外之意，赵衍也明白，桥曦的意思就是在告诉他，他不会死。
　　可赵衍还是嗤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他只道：“等你醒来，你会记得赵衍的一生，可赵衍不还是不在了？”
　　桥曦顿时无话可说。
　　“快些回去吧，醒过来吧，我把你还给九晗神君，他真的很不容易，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桥曦上尊，其实所有人都希望是你回去，而不是我赵殊途，等你回去了，别忘了替我与九晗神君说一声，谢谢他。”
　　桥曦颦眉，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郎，笑着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完全融进了自己的神识之内。
　　而他也在赵衍消失的一瞬间，开始见到了九百余年未曾再看到的光明，他的神识彻底被唤醒打开，好似是有外力在协助着，为他劈开了归位的大道。
　　赵衍这二十余年短短生命的记忆，也在瞬时走进了他的脑海里，一切的一切，他都看见了，尤其，是他与顾倾之间，又与归位后的九晗之间，种种一切。
　　他彻底归位醒来时，抬眼见到的光明，他未曾想到，会是影祁。
　　“影祁？”
　　影祁此刻身体也与方才神识内的赵衍别无二致，亦是微弱不已，即将消失的状态，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强撑着最后的气息，看到桥曦的回归，顿时露出了笑意。
　　“桥曦，上尊，您回来了……”
　　桥曦沉睡了太久，即使现在有了身体的意识与反应，可还是没办法完全一下子适应，他有些迟钝，起身也花费了好长的时间，他坐在床榻上，看着影祁好似很痛苦的模样，顿时颦眉。
　　“你怎么了？”
　　“我把我的全部妖力，用来复苏您的神识了，我这么做，没有征得您的同意，可我没办法了，我不能看着赵衍白白死了，又生生耗尽您的灵息……”
　　桥曦愣了愣，看着自己的双手，再仔细探探自己的内息时，顿觉不对。
　　“影祁你……”
　　影祁笑了笑，“就算苡橋上尊的身份，天族不给了，那这妖尊，以后给您来做，妖族，便唯您是尊了。”
　　“你怎么可以？你不知道你只剩下这一点灵识了吗？你这样可是会……”
　　“我知道，可是没有什么事情，比让您回来还要重要了，于我而言，这一生能遇桥曦上尊，乃是我之幸事，我无怨无悔。”
　　桥曦双眼微阖，不舍地看着影祁，带着怜惜的眼神，无力看着他。
　　“桥曦上尊，您一定要等，九晗神君，他真的，在用命爱你……”
　　“影祁！”
　　他唤了一声，可影祁还是消失了，就与神识里的赵衍一般，但好歹赵衍是与他一体了，可影祁除了妖力，便是要彻底湮灭在这八荒的历史河流之内。
　　他才刚醒，才刚刚重新探得着人间晨曦之光，可为何要给他希冀之后，第一眼，就又是生离死别？
　　他在浮生阁待了几日，梳理了赵衍的记忆，想起九晗在赵衍不知情的情况下，所说所做的一切，他也是五味杂陈。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觉得，赵衍委实是可怜。
　　他承认，他的确动摇了，他在等九晗没错，直到真的把人等来了，就是梨花树下，那一声久违的低沉问候，那一个瞥眸，九百年前后恩怨情仇，尽敛瞳中。
　　——
　　九晗抱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他对赵衍还会温柔些，可对待眼前桥曦本尊，他却是不甘与畏惧，还有悔恨无比。
　　“我回来了。”
　　他淡淡一句话，没有感情色彩，却也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九晗的一池汪洋。
　　“满身妖气地，回来了。”
　　九晗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桥曦此刻的身上，的确是妖力浑厚，神祇之息不纯。
　　他放开了桥曦，可却在重新看着他时，看到了桥曦眉心处，宛若被生生划开的嫣红色的印记，那属于妖气炼化的印记。
　　“你……”
　　“不觉得我就是个灾星吗？九晗，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到底该说，是你自私，还是我无耻。”
　　九晗颦眉不解他的意思，可看这妖气，他似乎又明白了一些。
　　“是不是影祁？”
　　“为了我，你自己看看，你对得起谁？”他呵笑了下，泪水滑落，“顾倾和赵衍，真的可怜。”
　　“我……”
　　“现在我回来了，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九晗拉着桥曦的双手，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灼热，而是冰冷无比，“好，我现在就赔给你。”
　　桥曦显然诧异九晗的认真，有些慌乱，“你说什么？”
　　“我把当年欠你的命，赔给你。”
　　说罢，他就像要自废神力，对自己根本没有要留情的意思，桥曦一怔，他下意识的还是不忍九晗如此，他总归是会心软和不舍的，顿时拦下了九晗的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九晗也诧异，转眸看着桥曦的神态时，他恰好一滴泪水，顺势滑落。
　　桥曦用着当年在安琅殿前苦苦渴求九晗开门见他时的眼神，无形中，好似也是在渴求着九晗。
　　“你不是想偿命，你是想报复我。”
　　“我不是。”
　　“不是？那你要是死了，扔我一个人，要我去哪里？我要怎么办？命不是你这么赔的，你要一辈子赔给我，我让你死了，你才能死！”
　　桥曦的哭腔，字字句句都在惹得九晗心疼，九晗的手颤抖了下，心也跟着咯噔，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九百年了，他只觉得自己欠了桥曦一条命，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的，只想早日偿还他。
　　可真到这个时候，桥曦却拦住他了。
　　“九晗，既然费尽心思，让我回来，那就请你，善待我，好不好？我只求你一件事情，别负我，不能负我……”
　　“桥曦，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这么卑微？”九晗反问了一句。
　　桥曦哽住，只是看他，微风轻拂，眉眼含情。
　　“我没有负你，可的确是我把你弄丢了，我欠你的太多了，我宁可希望你回来，是来报复我的，你要杀要剐，我都绝无怨言啊……”
　　他们这样，其实是在互相卑微。
　　桥曦痛苦万分地闭眸，握着九晗手腕的力气愈发加重，“可我怎么忍心，杀你？我其实爱你都来不及，我也想恨你，可我……”
　　九晗的眸子微微深了起来，他的桥曦是真的回来了，那个会说爱他的桥曦，已经真真切切来到自己身边了。
　　看着桥曦的柔弱，他心中的防线霎时被撞破，顿时扯住桥曦的双手，把他往自己的怀中拽来，桥曦力气不支，整个人倒进了他的怀里。
　　“我们真的错过太多了，在没找到你之前，我真的，最恨流年。”
　　桥曦抬眸剪水看着他，九晗话毕，便颔首而下，骤然含泪吻住了桥曦的双唇，这暌违了九百年时光的吻，逐渐在加深。

第231章 我回来了
　　暌违九百余年光阴，而今重拾光明，神识清醒，在从未停歇的流年里，多少错过，多少惋惜，桥曦自己都理不清。
　　如今抬眸莞尔间的生命，承载着的早已不是他一个人而已，赵衍的灵息，影祁的妖力，都在他的神识里，与他生生不息。
　　他回来了，只是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意义，他觉醒得突然，他在不世渊一劫后已经失去了生的希冀，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他还可以在残魂内觉醒。
　　伸手，让阳光透进自己的指缝，他抬眼看着远在头颅之上的天穹，眼神露出了几丝不屑，那光芒，些许刺眼，对于天族，他如今无感，甚至觉得厌恶，九百年前的所有，历历在目。
　　也包括，九晗负他。
　　拂手，略过方才被九晗亲吻过的唇畔，这股久违的旖旎，竟叫他生出了一抹抵抗的情绪，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一刻的温存而已，骤然间从脑海里q群：叁②8⑨528⑤7跳出来的，竟是九晗与赵衍之间的你情我愿，甚至，还有九晗的强势，那夜的“无耻”。
　　倒也不是在吃醋嫉妒，如今赵衍便是他，只不过不完全是他罢了，他只是觉得可笑。
　　“桥曦，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回天族，如何？”
　　九晗走向桥曦时，如今步履都带着浅意与欢喜，他摇曳着自己的青丝，方才痛哭发泄之后，此刻洗尽污浊，倒是一脸的顾盼生姿，红润欣喜。
　　而桥曦的态度，些许冷漠。
　　他就这么看着九晗往自己走来，看着他因为他的回归而万般喜出望外，自己却没有多大的波澜。
　　“和你？回天族？”
　　桥曦的口气，可谓是冷淡，这质疑的声音传入九晗的耳中，其实无比伤心，桥曦以往从未用这版冷漠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一刻，他甚至怀疑方才桥曦的痛心与眼泪，说着也爱他的话，都不是真心。
　　“对不起，你其实，该很恨天族的吧？”
　　“嗯，恨，当然恨，还有你。”
　　九晗内心微微一颤，手也跟着颤抖了一番，“桥曦，当年，真的不是我……”
　　“安琅殿外，我那么绝望，我哭着求你见我一面，你却从头到尾不为所动，从独尊塔事发，到我最后被灭杀在不世渊，你没有出现过，满天族都知道，是你弃了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桥曦的口气，不像是在质问，反之像是沉淀了多年后，一种空灵在内心深处的无望。
　　九晗攒紧了拳头，“不是我，是邝星，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意识，我受了天刑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我也怒我自己不争，可到我醒来时，南蛟与我说的，便是你消失的消息，我不肯相信，才有了后面那么多的事情，其实我……”
　　桥曦肉眼可见对九晗的解释苍白无力，他不觉得这个时候的解释是洽和时宜的，说再多，九百余年错过也是错过了。
　　“顾倾是在你的执念下才产生的，赵衍又是因为当初席清力保我的残魄，飘零世间才转生下来的，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在为你我铺路，九晗，你其实该忏悔一下的，就像我，我从未可怜过谁，可这一次，我真的觉得赵衍太无辜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他没有死，他就是你。”
　　桥曦没有力气与九晗辩驳什么，总归是回来了，他沉睡已久的神识这一番醒过来，便不可能再同九百年前一般随意被践踏。
　　“桥曦。”九晗有些慌乱地拉住桥曦的手，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此刻冰冷的桥曦，“你说你爱我的，我信你，所以，不要弃我，好吗？”
　　桥曦双眸微荡着寒光，轻轻摇晃，看着九晗的脸色，眨眼之间，便又是心有恻隐，难舍难分。
　　“我没有弃你。”
　　九晗一愣，就这么看着他。
　　“我想杀禤烨。”
　　“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没心思，也很乱。”
　　“好。”
　　不论桥曦说什么，想做什么，九晗向来不会拒绝，尤其在久别重拾爱人回归的此刻，他的一切言论其实都不重要了，他不能再失去桥曦一次。
　　桥曦忽然握紧了九晗的手，牵着他，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薄弱的爱意，“我还是恨你，但恨你，不干扰我爱你。”
　　九晗有些诧异，宛若受宠若惊，心弦顿时被拨开，在内心深处奏响了一曲高昂又欢愉的比翼长歌。
　　骤然浅笑，“你不弃我，于我而言，便是莫大的恩赐了。”
　　“恩赐？”桥曦苦笑，“向来都是你觊觎我，何尝是我恩赐你？”
　　九晗顿时无话可说，其实说得一点没错，是他一直都觊觎桥曦在前，以往种种，又有谁不知道是他在纠缠着桥曦呢？
　　“我便是图你貌美，图你身上一切，你现在，还给吗？”
　　桥曦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恰好，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内心波澜，情绪几何，“别忘了，我现在还很讨厌你。”
　　他猛然抽出了在九晗手中的手，还没等九晗反应，他又拈出了呼风唤雨萧化成的独尊塔碎片，浮现在掌心上，递给九晗。
　　而九晗虽说看着塔顶愣了下，却还是伸手想拿走。
　　可桥曦却一瞬间缩了回去，用一脸的狐疑看着他，不屑道：“我是让你把身上的碎片都给我。”
　　九晗抬眸看了眼桥曦，此刻的桥曦眉眼皆是妖孽，尤其对着自己似笑非笑时，愈发叫他欲罢不能。
　　可此时此刻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九晗努力让自己控制住不该有的想法，对于桥曦的强势，他也没有任何想法，便很听话地把自己身上的碎片给了桥曦。
　　独尊塔五分八荒，如今在桥曦手上便已经有了三份。
　　而另外两份，在禤烨手上。
　　低眸看着这碎片，桥曦的眼神多出了几分寒冽与阴骘，若真要溯源，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一切的源头都算在独尊塔的头上，这么多年的一切，如今要感慨，还真的不知孰是孰非。
　　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
　　“赵衍死前，屠宫，不过，宋澄瑾也被他和赵宣华一起杀了。”
　　“是吗？”一听九晗这样，便知道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些。
　　而桥曦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冷冷淡淡，“还好，他也算亲手了结了自己的仇人，给宋景扫除了大麻烦，不过，宋景身边的小麻烦，我还是要帮赵衍给他继续除掉一下的。”
　　“小麻烦？”
　　桥曦抬眸，眼神便已经不是赵衍了，真正的桥曦，已经回来了，那股凛冽魄人的气势，九百余年过去至今，无人可及。
　　“现在都知道宋景是席清的转世，我也很感谢他，我不归位便不归位，天族我已经不屑了，但席清，他那时候无辜却还能毫不犹豫站出来护我残魄，他舍命陪我，我又岂能负他？”
　　九晗其实也对席清转世的事情很是好奇，此事的确奇异，他也只顾着桥曦，却没有想到席清那么多。
　　“我很想知道，当初在不世渊，都发生了什么？”
　　“以后再说，总之是席清舍命入不世渊护我残魂，我们才有双双转世的机会，所以，席清要保，宋景便要护。”
　　九晗点点首，“我明白了，你想怎么做，尽可对我说，我都帮你。”
　　桥曦顿时莞尔笑了笑，“都说了，杀禤烨。”
　　他这一笑，九晗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属于桥曦的笑容，一直都在自己的记忆力尘封着，而今再次目睹，他依旧抵抗不住，满心动容。
　　——
　　桥曦之所以要独尊塔碎片，而不给九晗，是因为他知道，九晗没办法操控独尊塔本体，虽然九百年过去了，可独尊塔尘封这么多年，当初他血祭的痕迹还在，他桥曦能催动独尊塔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九晗这一点，不如他。
　　他现在也没必要在九晗身后，被九晗保护着，他自己以前是天宫上尊，如今还是妖族妖尊，又有何惧？
　　该回来的都会回来，该算的账，也一分不会落下。
　　禤烨冲破封印，便是蓄力已久，不死心的只想与天族决一死战，他没有粉碎过的野心，需要有人彻底帮他除根，彻底湮灭他。
　　“天族和魔族，已经在八荒各地开战了，禤烨本人也早就去了魔界。”
　　九晗与桥曦同行，二人并肩于云层之上，这一番腾云驾雾的恣意，暌违流年。
　　迎着久违的苍穹之风，踩着轻飘飘的云彩，桥曦的脸色变得动容起来，“嗯，就去魔界吧，我想速战速决。”
　　若没有禤烨，有多少人会活着？那肯定不可数，没有禤烨，也就没有那么多祸事，终究祭天的都是一条条无辜的生命，桥曦一闭眸，便历历在目。
　　“你拿走碎片，是想要让独尊塔重塑吗？”
　　“不然呢？这世间除了我，还有谁能催动它？于我而言，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顾忌，我要催动它，那是我的事情，你们天族，干涉不到。”
　　“你们天族”几个字眼，倒是些许沉重了。
　　九晗叹了口气，抿唇，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看着桥曦那凛冽的侧脸，继而浅笑。
　　罢了，桥曦如今，怎么说，都是妖尊啊。
　　“大家都在等你，看到你回来，他们会很高兴的。”
　　九晗嘴里的“他们”，桥曦知道是谁，以往的友人们，庆幸直到最后，都没有人轻易摒弃了他。
　　“九晗，解决了禤烨后，我再解决了你。”
　　“我等你。”
　　他很温柔，也很宠溺，带着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你的口气，格外旖旎。
　　桥曦转眸对视上他时，都有些无措了。
　　“早干嘛去了，这个时候来跟我玩深情。”
　　他怨怼了下，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自顾自的，加快了腾云的速度。

第232章 桥曦归位
　　魔界沉寂九百年，在没有禤烨在世时，无人敢轻易兴风作浪。
　　谁都知道自从禤烨被桥曦封印之后，天族势涨，魔族式微，若是天族真有心思，魔界可能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而今禤烨冲破封印，随之桥曦也觉醒，天族魔族双双重新集结兵力，可想而知，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九晗神君呢？”木神丹沉问道。
　　“不知道，说是去找一个重要的人。”水神涂非蹙着眉头回答道。
　　火神夜炎则上前冷呵了下，满脸的阴骘，“对九晗来说重要的人，不就那一个吗？”
　　“你的意思是，桥曦上尊他……”丹沉的语气里虽然带着许多的质疑，但还是充满着惊喜。
　　“自从听说九晗找到了桥曦的转世，我也总是彻夜难眠，也不知道九晗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也罢，但……”随冉的脸色从始至终都带着肃穆，神色从未放松下来。
　　“不会的，九晗神君不会看错人，我无论如何都相信他的，他说找到了便是找到了。”涂非道。
　　“这么多年过去，白驹过隙，过往是非，谁也定夺不了，现在禤烨冲破封印，独尊塔也即将被重塑，我们还是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场战争吧。”
　　夜炎相比此前，要成熟稳重了不少。
　　其实自从桥曦被灭杀于不世渊，众神在天宫里，都有了多多少少的改变，天族无情，神仙也难以自拔，这些道理便被深深烙印在众神的心里，只要是与桥曦交好的，或者对桥曦为人很是了解的，都知道桥曦于天族而言不仅劳苦功高绝无怨言，还鞠躬尽瘁，至死不叛天族，可最后呢，还是那个悲戚戚的下场。
　　“钟徽也一直在凡间，又说找回了席清，那他们到什么时候才能神识归位？”
　　随冉摇摇头，很是无奈，“这些事情，真的说不准。”
　　而当他们还在犹疑与哀伤里沉浸，随着一道红光划破了魔界的天空，一闪即逝而来，所有人的视线便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诸神纷纷抬眸观望，那红光的气息，领头的几位神仙都察觉到了异常，非常敏锐地感知得到，那是属于某个特定的人的味道。
　　“那个是……”丹沉惊呼。
　　而红光消逝的终点，便是魔界之巅，悬崖之上。
　　等到红光散尽，真人的身影显露之时，那威风凛凛，鲜红衣袂随风摇摆的姿态，车马翩然去，白面怀书美少年，溶溶月下，宛若柳絮纷飞，他有他的一夫当关之态，亦有千年归来时，一身盖世无惧的上尊本色。
　　若李眉眼轻挑，微阖之下，既是凛冽，亦是薄情，他俯瞰魔界一切，眼下忘川，生死一线，他像是勘破一切，不屑往昔，高高在上。
　　“桥曦？！！”随冉定睛看清那个好似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顿时惊呼出声，整个人身子一颤，一下子凑上前去，昂首仰望。
　　“真的是桥曦？！！”夜炎也惊呼了一声，猛然一颤。
　　“桥曦上尊？”
　　“桥曦上尊吗？真的是他回来了吗？”
　　而桥曦对面的人，正是禤烨，他倒是一脸的质疑无谓，他依旧觉得自己乃是强者，谁也不惧，谁也撼动不了。
　　“哟，这不是，桥曦吗？”
　　禤烨早早便知，桥曦不可能死绝，早在九晗的气息出现在凡间时，他就有所预测，亦是九百年光阴遇见的老友，禤烨此刻似笑非笑的脸色，难以捉摸。
　　“禤烨。”桥曦淡淡地，却饱含凛冽的气息，唤了他一声。
　　“桥曦，横竖都是我要找你算账，而不是你。”
　　桥曦不屑了一声，瞥眸嗤笑，那万般的不可一世，像极了当初的禤烨自己，又带着专属于桥曦的少年气。
　　“禤烨，你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就能赢了吗？”
　　禤烨的脸色变了变，阴骘了下来，转眸瞄了几眼底下诸神，当他看到站在诸神中间的九晗，也正满脸怒色正气地看着他的方向时，不由得勾唇冷笑出了声。
　　转眼，再瞥向桥曦时，桥曦的眉间，骤然有了妖尊炼化的印记，那一抹猩红，直接刺进了禤烨的内心深处，霎时叫他一怔。
　　“桥曦你……”
　　桥曦不过缓缓抬眸，扬起了下巴，满脸趾高气昂，当他洗净这近千年来的污秽与肮脏，归来时，仍旧意气风华，任谁，都欺压不得。
　　“其实你若是安生在魔界，统管你的魔族，不惹是生非，倒也没有人会与你为敌，视你为眼中钉。”
　　“影祁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以为他是谁？他倒是肯为你牺牲啊，倒是情比金坚啊，这种时候竟然炼化了自己满身的妖气助你一力归位，你倒是好啊，捡了个便宜，直接坐上了妖尊的位置。”
　　桥曦微微掸了掸衣袖，一不小心触碰到银铃，便引得银铃“叮铃”作响。
　　在风中摇曳出的声音，传递到了底下众神的耳里，这一声银铃，是给予诸神希冀，唯有这声潇洒的铃声摇响，入耳，才叫人肯定下来，那位凤凰山上恣意潇洒了千年的桥曦上尊，终究还是回来了。
　　“九晗，桥曦什么时候归位的？”随冉一个紧张，直接拽住了九晗的衣袖问道。
　　而九晗只是瞟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抽离了自己的袖子，轻言道：“不久前。”
　　“所以说那个真的是桥曦上尊了？”丹沉惊喜道。
　　“桥曦，真的回来了啊……”夜炎抬眼看着那一抹红色的身影，那般伟岸，不由得感慨万千。
　　“桥曦上尊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真的是桥曦上尊，真的是他……”
　　诸神的确不少在欢呼喝彩，为桥曦的回归而真心高兴的，但也有不少的天兵天将，为这件事情面面相觑，似乎略有心思，精打细算。
　　“可是九晗，我看着怎么有点不对？桥曦他，好像灵息上有些……”
　　“他现在，是妖尊。”
　　九晗一言，惊诧到了现场诸神，大家都不可思议，看着顶上正与禤烨对峙着的桥曦，眼神里各自夹带着惋惜怅然，无奈悲欢，孰是孰非。
　　对于禤烨而言，桥曦妖化，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着桥曦此刻气焰正盛的模样，他便知道，桥曦已经做足了打算与准备，他现在完全不会顾及天族任何脸面，他只想做他自己觉得畅快的事情，便是与自己为敌。
　　“桥曦，你可知道，影祁在天族的一册里，始终都是罪人，你也一样，如今你二人如此作为，就不怕天族人人得而诛之，比之我，你还要更加倒霉吗？”
　　桥曦不屑呵笑了下道：“天族？如今天族与我何干？若是天族想与妖族一战，我也大可奉陪，我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桥曦了，这上尊之位不要也罢了，但这是我与天族之间的恩怨，与你的，那就要另算！！”
　　说罢，桥曦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疾速敏捷地飞跃到了禤烨的身边，在空中顺势拈出了婷劫剑，一把砍向了禤烨，毫不留情。
　　他对禤烨，此时此刻，绝不手软，也绝无手软的可能。
　　禤烨迎面而上，却在接下桥曦的婷劫剑后，顿感不妙。
　　如今的桥曦，与当年不同，当初若非桥曦本身受伤体弱，催动独尊塔时又几番被反噬，桥曦断然不弱，也极有可能不止是封印了他，更加能灭杀了他。
　　可如今看着面目早已不同当初苍白的桥曦，禤烨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上尊桥曦与妖尊桥曦，差别巨大。
　　“禤烨，若不是你，老子哪儿来这么多破事儿？！”
　　禤烨蹙眉，顶着压力，看着愈发压下来的桥曦，脸色铁青。
　　“我告诉你，在当初，我可以用独尊塔封印了你，如今，也照旧可以用独尊塔，灭杀你！！”
　　禤烨瞪大了眸子看着桥曦眼神里的凛冽与游刃有余，他的这股狠劲儿，以往绝对没有见过，可如今这般局面，却造就了桥曦这般阴森的气场。
　　不可估量……
　　“桥曦，你，以为，你有多大能力？”
　　“呵，起码如今，与当初完全不同了。”
　　桥曦与禤烨在魔界的天空之下，厮杀开来，几十个，几百个的回合，上上下下，电光火石，几乎不给对方任何一次喘息的机会，相互的，都是往死里在厮杀着，招招致命。
　　而看着他们的交战如火如荼，根本没要停下来的意思，九晗其实也很是担忧，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袖，也攒紧了自己的手掌。
　　“桥曦现在，怎么好像变得这么的……”夜炎有些话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却一个不小心说了出来。
　　“他变强了啊。”随冉感慨了一番。
　　“他现在完全适应魔界的戾气，根本不受影响，我们的话还有点难处，可桥曦上尊如今却强大至此，委实不易啊。”
　　九晗微微侧眸瞥了眼丹沉的惊喜，可事实上，他的担心比这里谁都要多。
　　桥曦现在因为妖力的缘故，的确不怕魔界戾气影响，但看着架势，桥曦也是一副要重塑独尊塔灭杀禤烨的想法，这一点上，其实他该助桥曦的……
　　“我与桥曦的想法一致，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解决禤烨，免除这个最大的八荒祸患。”
　　“九晗神君，你要我们做些什么？”涂非很是肃穆地问道。
　　九晗环视了他们一眼，当初追随着的神仙，至今都还在，无人背叛，无人落逃，对待桥曦也是难得的真心，有那么一瞬间，九晗有因为大家的存在和坚守，而感知到了这九百余年等候的意义。
　　“彻底将魔界，荡平。”
　　“是！！”

第233章 荡平魔界
　　“禤烨！把碎片拿出来！！”
　　桥曦在一击击中他的胸口之后，冲着他怒吼了一声，那一声长啸，似乎整个魔界都听得到。
　　九晗也在底下为之一振。
　　而魔界与天族，正式在忘川之前，灭世混战。
　　“你做梦！只有本座要你身上的碎片，独尊塔是本座一个人的！！”
　　桥曦微微勾唇，脸色满是不屑，对于禤烨，如今的他，完全是处于睥睨的状态，他看着禤烨的眼神冷漠如霜，看着他像极了尘埃，伸手即可拍碎。
　　“独尊塔今天会认主，但绝不是你！”
　　禤烨知道桥曦如今的强大很大程度来源于影祁的妖力，可以看得出来，影祁消逝，是完全牺牲了自己来成全的桥曦，而桥曦本身沉淀了神识这么多年，也积蓄了很大的力量，只差融合与觉醒，桥曦一定会更加强大。
　　禤烨心中，难免开始有些没谱。
　　“桥曦，既然如今你我都视天族为敌，何必要互相为难？你我联手不好吗？”
　　“你说的话，哪一句能信？你在人间便答应宋澄瑾要与他共主八荒，可实际上呢？他死的时候你早就逃之夭夭，你根本就不顾他的死活，你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同样的话换成是我，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
　　禤烨颦眉，在桥曦的强攻之下，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桥曦，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桥曦便笑得莞尔邪肆，天下无双，因为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他胜券在握，而禤烨，他一定会让他与这往前魔军一起，陨落在此地。
　　“禤烨，拿出来吧，神君庙里的碎片，在浮生阁抢走的碎片，全部交出来。”
　　“你真的以为我穷途末路？”
　　桥曦勾勾唇，又加重了手中婷劫剑的力道，妖力在空中快速扩散，待到完全爆发之时，禤烨完全抵抗不住这般猛烈的攻势，与前所未有的神力和妖力的结合炼化。
　　他们的交战异常猛烈，九晗一直看着局势，对于桥曦如今的大爆发，他心中颇有感触，震惊之余，便是惊喜，便是千年之幸。
　　未有犹豫，九晗一跃而起，直直地往桥曦和禤烨交战的方向而去。
　　一抹白衣飘荡魔界的天空之上，向着那一袭嫣红，似乎带着无尽的向往，奋力企及。
　　九晗，在拼了命的跃向他心中的光芒，那在如今足以保护自己，足以让他充满希冀的渴望，便是那个，名叫桥曦的少年郎。
　　在被魔力弹开，桥曦也顺势翻倒之时，九晗恰好在身后接住了他，一把搂住了桥曦的腰身，随之银铃声摇曳作响，桥曦稳稳当当在他的怀中靠下，在一瞬间里，像是找到了某种暌违已久的寄托那般。
　　“九晗……”
　　“你还可以吗？”
　　“我只是想离他远点而已，我一个人能弄死他的。”
　　听着桥曦这叫人熟悉的声音，他这与九百年前的少年郎别无二致的俏皮，忽然之间，九晗有些愣住。
　　九晗低眸看了眼怀里的桥曦，不由得咽喉滚动了一番，桥曦也看到了他的这一变化，心中咯噔了一番。
　　桥曦这才立马脱离他的怀中，也与九晗分开，然后沉声道：“我要他的碎片，你要是想上，你帮我抢过来。”
　　“好。”
　　桥曦都还没来得及拦住，九晗便已经是一口应下，尔后朝着禤烨那边直冲而上。
　　桥曦的手都顿在了半空，脸色诧异了些许，“我这，还没说真要你抢啊……”
　　厉害死你，我是自己不能抢吗？我说你就去抢？让你去死你怎么不这么积极？
　　怨怼归怨怼，桥曦还是朝着禤烨与九晗的方向跃去。
　　那一白一红的身影交间着，在魔界这不合时宜的天空之下互相飘摇，划破的何止是魔界半空的死寂，更是整个魔族本就颤抖，本就不稳的心。
　　在九晗的强势之下，禤烨式微，便也败在了九晗手下，那碎片毫无疑问被九晗牢牢拿捏在了手中，而九晗在抢回了碎片之后，也是一点都不犹豫，一边控制着禤烨，一边将碎片如数递给的桥曦。
　　他那股对独尊塔碎片的不屑，桥曦看在眼里，委实有些诧异。
　　接过之时，桥曦也看着九晗一如既往都有的凛冽脸色，那对着谁都冷冰冰的，傲雪凌霜的模样，可为什么就是能在他的心里，如此的根深蒂固？
　　“我要重塑独尊塔。”
　　“我知道。”
　　“禤烨乃魔尊，他不会那么轻易堙灭，不会轻易陨落在这四海八荒，但我这一次绝不会饶了他，我要他死，这独尊塔，便是毁灭他和整个魔族的关键。”
　　九晗看着桥曦眼神之下的笃定与阴骘，那股强烈迸射的妖力早已控制不住地，在倾泻着桥曦的杀心。
　　九晗不会拒绝桥曦，他早早便是桥曦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即便是负天负地，他也在所不惜都会站在桥曦的身后为他助力。
　　所以九晗只是点点首，半点没有迟疑的意思，他让开了地盘，腾出了空间给桥曦，如今的他只需要在背后默默做着桥曦的助力便好了，他只需要为桥曦护法，为桥曦灌输神力，助他一臂之力灭杀禤烨，如此便好。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你放手去做，我定会护你周全。”
　　对于九晗这话，桥曦从未起疑心，他说要保护自己，这话其实从九百年前到现在，桥曦就一直都很相信。
　　他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九晗。
　　在互相无言中的默契与相笃定之后，桥曦以五块碎片为主，神力混合妖力炼化为辅，借由忘川，借由魔界所有的戾气，召集八荒之气，灭世之灵，倏然间，天地震荡，山崩地裂。
　　天魔交战开始顿住，相互都停下了手中的武器，对于这忽然间山倒而来的威压与震动，尤其魔族，惶恐不安。
　　诸神也把一切看在眼苡橋中，警惕之余，便也是担心。
　　“桥曦这是要汇聚八荒之气，重塑独尊塔？”夜炎满脸的讶异，这种事情放在九百年前，那是谁都不敢轻易妄想的事情。
　　随冉看着，亦是满脸愁云，高高在上的桥曦，强大的桥曦，也依旧是他们心中那个恣意潇洒宛若少年般的男人，这一次，怕是真的不一样了。
　　“若做不到，桥曦可能会，粉身碎骨，届时即便有再多出几百个席清，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随冉，九晗神君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还在为桥曦上尊护法呢。”
　　丹沉指着上面的情况，对着大家都很是单纯地说了一句。
　　其实九晗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诸神对于很多事情的判断，他们如今依旧是以九晗为主的，也是以九晗为首，还是把九晗视为未来的天尊，马首是瞻。
　　如此看来，桥曦此番的行径，有九晗在后护航，多半也不会失败。
　　“但愿，可以成功。”涂非的语气此刻甚是无奈。
　　桥曦汇聚的力量，震动八荒，一瞬间宛若当年末世之景，再次降临。
　　这一次，还直接影响到了天宫，天族异动，大为震惊。
　　在这股力量加持之下，桥曦用尽了浑身解数，几乎是倾尽了一切在为独尊塔重塑，直至最后，在一道金光的包围护体之下，独尊塔的灵力爆发般地扩散开来，像极了那火山喷发之势，蔓延整个魔界，乃至八荒。
　　桥曦的身子在金光的护体下显现，此后，独尊塔重塑，暌违九百余年，如今完整体重现世间，光芒异常耀眼，灵力更是强不可言。
　　“成功了？”
　　“好像的确是成功了。”
　　“独尊塔，我看到了，碎裂了这么多年，没想到重塑后，竟然还能这么强大？”
　　“那既然是桥曦上尊重塑的，那这独尊塔如今岂不是……”
　　九晗看着桥曦在金光里手扶着独尊塔的完整体显现，不由得微微一笑，满是欣慰地收回了自己为他护法的神力。
　　“我的桥曦，终于是，长大了啊……”
　　桥曦低眸看着爆发着金光灵力的独尊塔，与他九百余年前在凤凰山一直血祭的独尊塔，既是相似，也是不同，而今的独尊塔在他的眼中，已然不是以往那般可怖了，反之，像极了一件玩物。
　　“哼。”
　　他冷哼出声，旋即带着独尊塔，犹如天神降世那般，降临在禤烨的面前。
　　那是魔界巅峰的悬崖，禤烨不力，已然倒在了一旁，当他抬眸看到这般睥睨于他，手中更是那所谓不认主的上古凶器独尊塔，此刻的禤烨，内心早已崩塌。
　　他猛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是那般可怖阴森，又是殇然与不甘。
　　“认主了？独尊塔，这独尊塔竟然认主了？还认的，是你？？哈哈哈……”
　　他觉得此事可笑，而在桥曦眼中，他已然癫狂，魔力也在锐减，这魔界的结界也开始无限松动，魔军必败。
　　“禤烨，我说过了，你，我必杀。”
　　前世今生所有的绝情债，他必然要让禤烨一命抵偿。
　　桥曦的眼神布满了肃杀了阴森之气，在他的眼中此刻完全看不到半丝的恻隐。
　　废墟，便是在这魔界之巅上，静默地毁灭，魔界的破败，此刻显得尤为不堪。
　　桥曦再一次催动了独尊塔，且此刻的他毫不费力，丝毫不惧，他悠然自得，以作为独尊塔新主的优越感，灭杀了禤烨。
　　“我不甘心！我禤烨，不甘心啊！！！”
　　随着一片废墟的轰塌，魔界之巅的覆灭倾倒，大厦已然支撑不起，这一瞬间，魔界便被九晗，顺势荡平。
　　桥曦取而代之站在那巅峰之上，废墟之上，踩着禤烨的盔甲，看着禤烨消散的灵魂，往后世间，则再无魔尊禤烨。

第234章 妖魔共主
　　桥曦重塑独尊塔之时，便是忘川动荡，魔界为之悍然之日。
　　禤烨陨落毁灭，魔界气息也因此异动，那流动的戾气与魔力，在禤烨消失的那一瞬间，几乎全数都汇集到了桥曦的身上。
　　忘川之上的天空，从今往后，则再无魔尊禤烨半分生机，唯有桥曦之庇护，桥曦之统治，魔界污浊，却一次洗尽，极光划破长空。
　　好似雨过天晴，魔界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这版清新干净的时刻，雨停，狂风也屏住了呼吸，一切幽静，一切太平。
　　“所以，桥曦是现在，两界共主吗？”夜炎满脸的诧异，用着绝对的不可置信，就这么看着高高在上，于巅峰之上的桥曦。
　　“禤烨已死，祸患已除，独尊塔又重塑，而今此景，桥曦不再是当初的桥曦，一切都变了。”随冉亦是觉得惋惜，可终归还是因为此情此景，心中欣喜。
　　起码，他还是回来了。
　　晨曦之光第一次照耀进魔界，便是降临在桥曦的身上。
　　桥曦颔首低眸，缓缓将独尊塔升起，让它漂浮在自己身边，闭眼，感知魔界带给他的威力，也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前世今生，过往是非，而今沧海，荏苒桑田。
　　“收兵！！”
　　直到九晗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桥曦才缓缓睁眸，看着九晗指点江山的气魄与姿态，若有所思，情有所动。
　　叹了口气，桥曦跃下巅峰，一袭红衣飘然，夺人眼球，叫人生生移不开眼。
　　“桥曦！”
　　“桥曦！！”
　　“桥曦上尊！”
　　因为桥曦的着陆，他又一次像个少年一般站在了诸神的面前，此时此刻战事结束祸患根除，所有人都放下了心防，而看到桥曦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大家心中悬了近千年的石头，总算是有了着落。
　　桥曦星瞳微阖，眉眼带笑，虽不似以往干净纯粹了，可依旧是桃花满面，叫人心动不已。
　　“桥曦，你终于回来了。”
　　在桥曦的面前，随冉终究是破了防，他亦未为了谁而哭泣，也不曾忘却自己神仙的身份，他可以说在桥曦不在的时间里，眉眼七情六欲。
　　桥曦看着随冉的模样，冷不丁就笑了出来，“随冉，你快要哭出来了。”
　　随冉的确双眼含泪看着桥曦，流年已逝，韶华不再，但他对桥曦的情意，日月可鉴，他无悔，也从不想负他。
　　“桥曦，回来便好，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夜炎笑了笑，他想伸手像往昔一般搭一搭桥曦的肩膀，可是手到身旁，却好似有无形的障碍横在了他们中间，夜炎一瞬间，又顿住了手，继而尴尬收回。
　　桥曦也瞄到了夜炎的举动，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这一次回来，却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少年郎了，他的恣意与潇洒，再也不与从前一般，甚至，再难回到从前。
　　“多亏了九晗神君啊，上尊能回来，真的是万幸，回去告诉南蛟的话，她肯定会很高兴的，她也一直在等上尊回去呢。”
　　涂非说着说着，自己也开始笑了起来。
　　桥曦听到熟悉的友人的名字时，其实脑海中也在一瞬间浮现了许许多多过往的回忆，他又何尝不想念以前呢？
　　其实他以前，也是真心在为天族的，他可以为了天族鞠躬尽瘁，牺牲自我，在凤凰山那千年的固守，何尝不是一种信念与信仰？
　　只是，天族，容他不下。
　　“你们收兵，就赶紧回天宫复命去吧。”
　　“那你呢？桥曦上尊，我们一起回去吧，大家看到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丹沉这话出口，其实大家的心里都满是唏嘘。
　　连同桥曦自己听罢，也是一脸苦涩的笑意，回首转眸，勘破的又何止只是眼前的迷惘，回去？这二字，于他而言，除了是奢侈，还是讽刺。
　　“木神，我已经不是天族的上尊了，早在九百年前，就不是了。”
　　丹沉原还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忽然间被夜炎制止，夜炎直接拉住了他的手，也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
　　“我可以在魔界久留，你们却不可以，趁着戾气不浓，魔气消散，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可是是非之地。”
　　桥曦说得没错，即便禤烨消逝了，这魔界也依旧是轻易踏不得的地方。
　　“可是我们．．．．．．”
　　“丹沉。”
　　九晗衣袂翩然而来，呼声叫住了丹沉，继而在桥曦身旁落地，轻言道：“你们先回去复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夜炎看着九晗拉起了桥曦的手，而桥曦又些许抗拒，眼底已然划过了一丝分明，便道：“也好，你们也许久未见了，这么多年，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就且先回天宫，桥曦重塑独尊塔之事，天地异动，想必外面现在也是风风雨雨，我们需要去解决一下。”
　　“嗯，末舜天尊一定知道是桥曦，也知道是独尊塔，你们只需要如实回禀即可，无需顾忌。”
　　“好。”
　　天族浩浩荡荡的队伍，纷纷撤离了魔界，阴霾之下，魔界少有的宁静与幽寂，回首，魔族的残党对着桥曦，如今也只能是敬意和臣服。
　　“新魔尊万岁！！”
　　“新魔尊千秋！！”
　　九晗没有下令赶尽杀绝，但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将魔界荡平，所有能够对外界造成威胁的魔物，基本都消灭殆尽，人间游荡妄为的魔物，也因为庇护他们的禤烨湮灭，而自此消散。
　　剩余的残兵余党，于桥曦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当的部下，可对于重新将魔界复生而言，他们其实是不可多得的劳动力。
　　桥曦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闲心思，去管魔界死活。
　　九晗看着魔族残党对着桥曦的膜拜臣服，不由得双瞳微阖，露出了阴鸷的气息。
　　“怎么，你想要在魔界，做这新的魔尊？”
　　“与天族为敌不好吗？天族不是向来容魔族不下的？正巧，我缺一个借口，和你们天族开战。”
　　“你不会的。”
　　九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亦没有任何的考虑，他很是笃定桥曦的言语不过是玩笑而言，他相信桥曦，不管是以前的他，还是如今的他。
　　桥曦猛然看向九晗，继而收起独尊塔，脸色凛冽，“你怎知，我不会？”
　　“若你想看到生灵涂炭，九百年前，你就不会催动独尊塔了。”
　　桥曦不由得冷笑了出来，摇摇头，满是不屑，“九晗，你说得好像真的很了解我似的。”
　　“我本就知道你，唯有你。”
　　桥曦转身负手，仰望天穹，终究还是变了天。
　　“禤烨死了，我取代他，不好吗？我做魔尊，也不需要你九晗神君的同意吧？”
　　“桥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说，你不能做。”
　　“我的确不会挑起战事。”桥曦倏然接话，九晗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抬眸看着他。
　　“我知你．．．．．．”
　　“但我需要天族给我一个交代，当年的种种，难不成真的要我一人，背这九百年的锅？九晗，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没道理天族当初那般待我，我却要以德报怨，你最好，自己掂量。”
　　说罢，桥曦背对着九晗，头也不回的，便打算远去。
　　九晗却在背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很重，却又怕桥曦纤细的手腕被他掐疼，他又控制了一番力道。
　　站在桥曦背后，低眸看着他的裙角，这种若即若离，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是感觉远在天边的感受，真的煎熬。
　　他扯着泪腔，倒也没有哭泣，却好似哭泣临界。
　　“桥曦，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可以陪你一辈子，我与你完婚结为神侣，你要我放弃什么我都可以做到，就是求你不要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我好不容易找回你，你能不能．．．．．．”
　　“如今妖族与魔族，都归我管，我想要如何便如何，我不会再听任何人的。”
　　“桥曦．．．．．．”
　　桥曦暗沉下了脸色，听着九晗的声音，他也有些恻隐，心中颤动着，他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败给了九晗。
　　“九晗，我很累。”
　　“那我现在送你去凤凰山。”
　　“凤凰山？”桥曦低声着，透着几分悲凉，“比起那里，我现在想去趟骊朝。”
　　九晗这才想到，桥曦纵使归位，纵使已经变成了妖魔共主，可他依旧还有赵衍的羁绊，此番禤烨之事解决，禤烨覆灭，桥曦本就可以松口气，全心地将凡间的过往清算干净。
　　“好，我都陪你去。”
　　“宋景若是无碍，便让他这辈子好好做宋景吧，我只是，去看看他而已。”
　　桥曦心中对于赵衍的惋惜，依旧芥蒂于心，若是赵衍能一辈子安然无虞，寿终正寝，那么他的归位便不会是这般觉得对他不起，赵衍过分懂事，以至于在最后的相见里，他想的也只是桥曦与九晗的羁绊与希冀。
　　“当初，席清是如何保你的？你可还记得？”
　　桥曦放开了九晗拉着自己的手，依旧背对着他，仰首，颓废着身子，满是心酸。
　　“仔细一想，若没有他，何来今日的我啊？他可是耗尽了神力，在不世渊里，舍命护住我的神魂啊。”
　　桥曦自归位，再仔细忆起当初席清的作为，皆是心痛与无奈。
　　他不知道到最后舍命护他的人会是席清，而那时九晗不在，一切其实都没有任何定数，他那会儿极有可能就没有未来了，可是席清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老天或许有时候会开眼，人间这一世，换成是赵衍，陪在了宋景的身边，也变成是赵衍以命抵命。
　　“他也可以觉醒的，只要，我们想让他觉醒。”
　　“对宋景好点吧，那孩子，又岂能说他不无辜呢？”

第235章 物是人非
　　宛阳城这些时日，也不甚太平。
　　宋景登基称帝，将朝政肃清，上上下下整治分明，的确把骊朝从地狱里拉了出来，但物是人非，如今的宋景，也与当初的皇帝一般，谁也不见，只是幽居深宫，连同钟徽也被苏皙棠勒令赶走，离开了宋景的身边。
　　苏皙棠如今算是宋景身边的红人，朝臣都知道，他如今把控朝政，气焰正盛。
　　因为宋景登基，便第一时间为赵家翻案洗刷冤屈，一切都不是先帝所愿，什么事情都是泽王策划，赵家满门忠烈被泽王当做棋子，抹杀几乎殆尽，赵天康本就是英雄，到最后竟然还是那般凄惨的下场，宋景惋惜，也深觉对赵家很是歉意，于是追封赵天康为王，同时，让赵衍依旧享有世袭的权利。
　　只是在大家的心里，赵衍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宋景又莫名其妙谁也不见，唯独亲近苏皙棠，所有的事情，似乎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定数。
　　世子府还在，赵宣华也已经打算这辈子都在世子府内固守，永不出嫁，等他的弟弟回家。
　　“皇上今天还是不见你吗？”
　　九五问了问垂头丧气的韩吉，一脸的忧心，她这些日子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脸色与日俱增的惆怅与苍白，委实不像是赵衍一直养在家里细心呵护的小白兔。
　　而韩吉心疼九五，稍稍抚了抚她的脸颊，继而摇摇头，“连父亲他都不见，更别说我了。”
　　“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了？也没有说皇上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之前还好好的。”
　　赵宣华近来的脸色也憔悴得紧，虽说因为赵家平冤昭雪后，赵阁被安全接回家，现在也在世子府有了新的庇佑，可她依旧是最为担忧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赵衍，如今他生死不知，作为长姐，若再找不回赵衍，她只会觉得有愧于父母在天之灵。
　　“县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世子不在，我真的好担心他，这么久了，他身子也不太好，要是没有回家生病了可怎么办啊？”
　　九五几乎都要哭出来的。
　　日子是一天天在过的，他们也都是在掐着指头算的，世子府的主心骨不在，未来就好似没有任何盼头似的。
　　“不然我进宫一趟看看吧，问问皇上现在的情况如何。”
　　“可是皇上不会见你的，他现在只有那个苏皙棠可以靠近，连首辅都无法面圣，何况是县主你？”韩吉无奈摇头道。
　　赵宣华顿时苦闷不已，整个人愁眉不展，只能干坐在那里，束手无策。
　　而他们日盼夜盼的赵衍，早早已经回归了桥曦的神识之内，成为桥曦的一部分，靠着桥曦本尊在支撑着，桥曦心疼凡间这一世的过往，对于这里的人们多少还有些情感，放不下。
　　抛开如今天族的震动与一切的烦扰，九晗陪着他一同入凡。
　　当站在世子府前，一切其实都没有多少变化，幽静深刻，盎然屹立，桥曦心中感慨万千，多少言语，都汇集在他看着世子府牌匾时，那格外惘然的眼神里。
　　“你的话，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九晗小心翼翼问着桥曦，看着桥曦的眼神里，布满了惋惜他人的回忆，根本不是赵衍的表现，他亦唏嘘不已。
　　“嗯。”
　　“九五是媛姝转世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
　　“她被赵衍保护得很好，你应该也能从赵衍的记忆里看到，所以不用担心她那么多，一切都安好。”
　　桥曦的脸色没有什么感情，也是冷冷冰冰的，自从成为了妖尊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森冷酷，在妖力与神力的浮现间，总会有种薄情的感觉。
　　“进去吗？”
　　“嗯。”
　　桥曦没有犹豫，也没有看九晗一眼，应下之后便微微提起衣衫，缓步走进世子府。
　　九晗顿了一会儿，便也跟着走进去。
　　赵衍的家，对于桥曦而言，总是很陌生的，虽然他拥有赵衍的全部记忆，可终究这不是他的人生，多少都会觉得像是在用他人的角度，看待一世寒凉。
　　“嘭锵”一声，忽然间，像是时间静止。
　　知欢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桥曦时，第一眼以为是错觉，可当仔细确认，手中端着的汤水陡然脱落，响声引起了桥曦的注意力。
　　“世，世子？”
　　桥曦仅是蹙眉，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在寻找记忆的同时，也只是冷言道：“媛姝呢？”
　　“媛姝？”
　　“九五。”
　　知欢当即展颜，满脸欣喜，“她在她在，县主也在，我们都在！”
　　她都还没看桥曦时什么反应，猛然便回首朝着里面跑去，还满脸兴奋地大喊着，“县主！！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桥曦的眸光很是阴冷，几乎不带感情色彩，就看着知欢兴奋的背影，漠然着。
　　“你现在也不是赵衍了，你该怎么和赵衍的姐姐说？”
　　“实话实说。”
　　说罢，桥曦径直地就走进去，也一点都不看九晗的脸色。
　　九晗也是无可奈何，只是浅浅摇头，继而才跟了进去。
　　“县主！世子他回来了！！”
　　知欢急匆匆地跑进去时，一句话，便叫赵宣华犹如在长跑的疲惫之中，看到了曙光的希望，顿时她站直了身子，眼神渴望，“阿衍回来了？！”
　　“是！”
　　赵宣华顿时什么都不想理会了，忙不迭提起裙摆被跑了出去，九五和韩吉也在诧异与惊喜中，跟着跑了出去。
　　“阿衍！！”
　　赵宣华无力，却还是满心的欢喜，见到桥曦之时，她陡然间便热泪盈眶，止不住的悲伤。
　　可桥曦看到陌生却又不是不认识的赵衍的姐姐，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伸手顺势开口解释些什么，可是赵宣华却已经在悲欢之中，狂奔上来抱住了他，像极了一个母亲那般。
　　桥曦无措了下，眼神虽说错愕，却也依旧冰冷。
　　“阿衍，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家了，姐姐一直在等你，全家都在等你。”
　　赵宣华在桥曦的怀中抽泣着，很是痛哭，桥曦亦感受得到赵宣华浑身的柔弱与无力，他无奈只得开口，轻言道：“我没办法代替他，叫你一声姐姐。”
　　桥曦的语气，一下子叫赵宣华怔住。
　　并不是因为桥曦说的话，而是因为桥曦的语气，委实，冰冷得不像是她那个少年恣意的弟弟。
　　赵宣华的手顿时僵住，继而才缓缓地离开了桥曦的怀里。
　　桥曦知道赵宣华并不是柔弱之辈，她性子刚强坚韧，本就是将门出身的飒爽女子，快意恩仇，绝不拖沓，而且她对很多事情都只是心照不宣，什么都不说，并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抬起婆娑的泪眼，赵宣华的脸色当真是苍白，她对视上桥曦的眼神时，也是第一瞬间，便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
　　骤然，泪水滑落。
　　“那，我的弟弟呢？”
　　“他在我的身体里，他便是我。”
　　赵宣华摇摇头，无奈地闭上了双瞳，“可他还是回不来了。”
　　“抱歉，但只要我不死，他便一直都在。”
　　赵宣华痛苦地抹着泪水，身体彻底无力，若非知欢支撑着扶她，她多半也是当场倒地不起。
　　“世子？”
　　九五几乎是颤抖着声音，红着眼眶看着桥曦的，她的眼神都在颤动着，泪水直流。
　　桥曦唯有看到九五的脸，心中才会有所触动，“媛姝……”
　　“世子，是你吗？”
　　“我不是。”
　　“那我家世子呢？”
　　“他很好，他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过安然的生活，你若与韩吉是相互倾心，他便愿意把你，托付给韩吉，这一生。”
　　九五蹙眉，转眸看了眼韩吉，可依旧是止不住的泪水直流，在双眼的一睁一眨之间，流年已逝，伊人不再。
　　“世子……世子……”她忍不住抽泣起来，一下子双手扶住了自己的脸，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韩吉唯有抱住九五，把她安抚在怀中，却什么都说不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惆怅忧伤，仿若死寂的哭泣与缅怀。
　　九晗无奈走上来，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对着桥曦道：“要去找宋竞微吗？”
　　桥曦侧眸瞥了一眼九晗，脸色平淡，“现在朝廷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多少？”
　　“我不清楚。”
　　“我知道。”韩吉忽然回话道，看得出来也是在强忍着泪水，哽咽着道：“现在的皇上谁也不见，只亲近苏皙棠，莫名与先帝后面信任泽王一样，连父亲都见不了，现在是苏皙棠在把控着朝政，二位若是关心皇上，关心骊朝，可以去宫里看看，拜托了。”
　　桥曦的眸光顿时阴鸷了下来，周身猛然间，散发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苏皙棠？”
　　“以前倒是没有多注意他，你可有印象？”
　　“赵衍一直都很讨厌的人，以前是泽王羽翼，后面见泽王式微，便继续依靠着宋景，多半那时候赵宣华入宫刺杀泽王，也是他的手笔。”
　　“你是觉得宋景此刻，凶多吉少？”
　　桥曦蹙眉，心中缓缓不安着，凶多吉少不至于，但是苏皙棠或许真的有对宋景做些什么，才会导致宋景有这样的表现，无论如何，宋景都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皇帝的，绝不会这般作为。
　　“不是说钟徽在吗？他人呢？”桥曦恼怒了下，沉声问了问九晗。
　　九晗摇摇头，也甚是无奈的扶额，“我也是第一次觉得，钟徽这般靠不住，以后我会注意的，怎么样都不会把你交给他。”
　　桥曦嫌弃地瞟了一眼九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便走。
　　“以后再找你算总账！”
　　“我错了……”
　　“先去看看他！”
　　“好，你等等我……”

第236章 诛杀竖子
　　“赵世子，世子爷，您真的不能进去，您真的……”
　　“滚开！！”
　　桥曦以破竹之势直捣皇宫，横扫禁卫军，气势十足，如今谁也拦不住他，一旦敢横在他的面前，那便只有被他挥袖甩飞的下场。
　　九晗只是跟在桥曦身后看着，为他护航，可是仔细看着，感觉根本不需要自己，他的桥曦长大了，虽然的确是漠然了些，可他终究没变的，一定没变。
　　如今桥曦这一点，倒是与赵衍，有了很大的差别。
　　“宋景！！宋景你给我出来！！宋景你这些日子躲在宫里在干什么？！宋竞微！！”
　　桥曦径直地跑去了宸琰宫，这是赵衍屠宫后最终清醒过来的地方，记忆依旧历历在目，他微微蹙眉颔首，抬眼看着宸琰宫的牌匾，顿时喊叫了出来。
　　因为看到了桥曦的气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如今与往昔的赵世子有很大的区别，所以都不敢上前多加阻拦他，而且宫内外的的人都知道，赵家前段时间很是无辜，说来忠良之后依旧是骊朝之福，赵衍又是世袭的外姓王，宋景也对他极好，这个情况下，就更加不敢对桥曦的作为横加指点。
　　“宋竞微！你出来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喊叫着，朝着宸琰宫如有破口开骂之势。
　　九晗走上前，便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轻言道：“桥曦，他现在多少是个皇帝。”
　　“皇帝又如何？你若不想干涉人族之事，就闪开点，我自己来，我不受天族制约，我现在就想宋景跟我当面说清楚，他不是想做好皇帝的吗？”
　　“可是你都还没有弄清楚……”
　　“哟，这不是赵世子吗？”
　　忽然，苏皙棠的声音，尖锐地从宸琰宫的门内传来。
　　而桥曦一愣，转眸看向了正从宸琰宫内缓步走出来，盛气凌人，锦衣玉袍，华贵却又一副小人得势模样的苏皙棠，眼神猛然便凛冽了起来。
　　“赵世子您竟然还活着呢？您亲手弑君，竟然还能活下去？还真的是该感激涕零，不该在宫内放肆的呀。”
　　桥曦脸色冷淡着，眸光如炬，但对于苏皙棠这样的小货色，他根本不屑于心。
　　“我早知是你。”
　　看得出来苏皙棠如今地位不凡，短时间内他没有太过丰厚的羽翼，可是就凭宋景这些日子的作为来看，苏皙棠很有可能手脚极快，把控了许多。
　　他微微勾唇，甚是满足地上下打量着桥曦，犀利如他，看得出来桥曦非常人，也与以往的赵殊途有莫大的区别，起码这股气势，比赵衍当初更胜一筹。
　　“赵世子，赵家已经平冤了，弑君之事，皇上也说翻篇了，您还是早些回去做您的逍遥王吧，不然的话，可就别怪小的，对您放肆了。”
　　“就凭你？”
　　说罢，桥曦猛然伸手，凭空便用妖力，瞬间钳住了苏皙棠的咽喉，重重地握在了手中，妖风骤起。
　　而这一举措猛然间让现场的内侍怔住，宫女们也纷纷散开来，发出惊讶的吼叫声，不敢轻易靠前。
　　桥曦的脸色黯然，怒视苏皙棠时，那股肃杀之气从不吝啬，“从一开始赵衍就知道你绝非善类，你以为不是看在宋景的面子，你还能活到今天？”
　　苏皙棠被钳住脖颈，大动脉似乎没死死遏制着，一瞬间脸色涨红，难以呼吸，脸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得满脸惊恐地看着此刻恐怖无比的桥曦。
　　桥曦微微扬起下巴，睥睨无比看着他，“苏皙棠，你一开始就站错了队，你不老实，你就想着要权势，当初赵衍就不该在太学帮你，就该让你被打死，才不会让你今天在这里狐假虎威，残害宋景！！”
　　他倏然松手，苏皙棠没有支撑，便一下子重重摔在了地上，猛然咳声起来。
　　他反应过来，才一眼转眸，抬眸仰视着桥曦的气势，微微蹙眉，“你想造反？”
　　桥曦不过缓步上前，走到他面前，用傲睨所有的眼神看着他，“是你想造反。”
　　“你……”
　　桥曦还没等苏皙棠反驳什么，就掏出了先帝的免死金牌，这是赵衍在这凡世间，留给他最后的，与人族之间的羁绊，与权势。
　　苏皙棠一看到那金牌，这是凡人对于一个皇权，在某一个特定时刻的恐惧，他满眼惊恐，颤抖着眼神看着桥曦的睥睨。
　　“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代替皇帝，处死你。”
　　九晗在桥曦身后愣了一愣，但很快转为自然，对于桥曦的作为毫不介意，反而是上前轻言道：“我去看看宋竞微。”
　　“嗯。”
　　苏皙棠拦不住神仙，更架不住桥曦与九晗联手，眼睁睁看着九晗走进宸琰宫，却无可奈何。
　　他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敢？他的王牌，竟然一直都留着？
　　“赵殊途！！”
　　“我不是，但你也不配见他，不配喊他的名字。”
　　“你敢！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桥曦双瞳一睁一眨之间，不过勾唇嗤笑，垂死挣扎吧，反正最后，他还是死。
　　“宋竞微现在应该也没有醒着吧？你是依样画葫芦地，照着泽王对待先帝的法子，也那么对待宋景了吧？”
　　“我……”
　　桥曦冷眼看着他，继而直接把金牌丢给了一旁的内侍，仰首一副王者气概，“传我令，让禁卫军现在，就把苏皙棠拖出北门，就地斩首！”
　　“你敢！赵殊途你敢！！你们敢！！”
　　苏皙棠开始慌乱起来，他艰难爬起了身子，晃晃荡荡地扶着门框，指着桥曦，红血丝布满了双瞳，充斥着血的滋味。
　　“还愣着做什么？我的话听不懂吗？”
　　“是是是！是！”
　　“赵殊途！！！”
　　对待苏皙棠，桥曦没那么多废话，他早知此人心术不正，宋景识人不慧，就算后面反应过来，还不是给苏皙棠制造了机会？
　　于他而言，早点杀了，一了百了。
　　这也是他最后可以为赵衍和宋景做的事情，就是保他们的世界太平，护朝纲安宁。
　　他诛杀苏皙棠，不需要任何言辞，也不需要谁的审判。
　　当苏皙棠被禁卫军拖走，当号角响起，当宫内乌鸦横飞，换来的唯有喜鹊之时，这个天下，便完好无损交还给了宋景。
　　“他怎么样？”
　　桥曦一走进内殿，看到九晗站在榻前看着躺在上面，脸色苍白的宋景，便知道他所预料的没错，苏皙棠果不其然谋朝篡位的野心极大。
　　九晗转眸看了眼桥曦，摇摇头道：“和先帝一样。”
　　桥曦微微闭眸，万般无奈，“宋景未成婚，也未有出，谁能继承大统？这里的事情不解决的话，我安心不下来。”
　　九晗看着桥曦的眼神慌乱，一时间又很想当初的少年苡橋郎，桥曦不愧是桥曦，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撩拨起他的情愫，往昔的记忆浮云，又很快跃于眼底。
　　“桥曦，若我能救回宋竞微，你能不能，别再与我生气了？”
　　九晗的口气软了不少，而且眼神也带着柔情，这久违的感觉，让桥曦看向他时，顿时一愣，神色都恍然了下。
　　桥曦眨巴眼，其实心里还是小鹿乱撞的，这么多年对于九晗，恨意多深，爱意就有多深，九晗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足以让他一池心水乱了弦。
　　“你什么意思？你想用他威胁我？”
　　“我没有。”
　　“你最好能救他，他还要做皇帝，这个天下不能无主。”
　　九晗浅浅笑了笑，带着一丝宠溺，他看着桥曦的眼神里，是历经九百年的温情，他知道，桥曦没变，一直没变，他只是长大了，成熟了，而已。
　　“好。”
　　因为桥曦如今是妖魔共主，吸收的是妖力与魔气，与宋景正体的席清是相悖的灵力，无法注入，更加不能轻易胡来，否则也是会害了宋景的性命，影响往后希望归位，所以交由九晗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桥曦在外等候，侯了整整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他也是这个时候雨过天晴后，才发现，宸琰宫里，多了几株姣好的梨树。
　　多半，是宋景为了赵衍种植的，他顾念着赵衍，还有赵家忠良。
　　有梨酒，有梨花，其实他一直所追求的，不过只是这简易轻便的期许而已，不需要冗杂的繁华，安心即好。
　　他躺在梨树的树枝上一夜，看着混沌的黑夜，思忖良多。
　　手中的酒坛早早空了，可他却还是不肯松口，依旧攥在手里，像是在攥着什么值得希冀的物什，像是一种光。
　　“泽王，禤烨，魔族，苏皙棠……”
　　他在细数着，而眼神在最后，便不由得对着苍穹阴冷了起来，那带着仇视了的眼神，任谁看了，也会畏惧几分。
　　“便是邝星了吧？”
　　而他话音刚落，宸琰宫内撺掇出来的一束巨大的光芒，直击苍穹，贯穿天际。
　　桥曦猛然转眸看去，眸光微阴，便知，九晗应该是成功了。
　　于是迅速翻下梨树，摇曳着衣衫推门而入，小跑进入内殿，“九晗，他醒了没有？”
　　桥曦原是简单一问，其实没有多少期待的语气，可是当他正眼与坐在榻上，耷拉着青丝，脸色微白的人对视时，那流年，又在悄然间，回归。
　　“桥，桥曦……”
　　桥曦内心猛然一颤，瞳孔一瞬间放大了起来，双手在袖子内，不被察觉地也跟着颤抖了一番。
　　九晗就站在一旁，脸色虽平淡，却也看得出来，他带着笑意。
　　桥曦都不敢相信“桥曦”二字，会从“宋景”的嘴里，喊出来。
　　“席……席清？”
　　席清对着桥曦缓缓勾出一抹笑意，那记忆中只属于翩翩席清的笑意，微微颔首，“还好，我当初，没白白跳下不世渊。”
　　“你……”

第237章 流年往昔
　　与席清之间，桥曦多的，是他和自己畅游天族，恣意凤凰山巅的回忆。
　　当初之事，桥曦本不想牵扯到任何人的性命，可到最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席清的纵身一跃，换他一世赵衍。
　　原以为，要等席清觉醒，必要等到宋景逝世之时，可如今两两相望，相顾无言，唯有苦楚，唯有血泪浮沉。
　　“你能活着，我很开心。”
　　席清语气向来柔和，谦谦君子，不似宋景那般，少年气概，稍有些急躁。
　　而他如今也是刚刚被九晗治愈，身体还是虚弱，脸色苍白了些，但眉眼睁眨间，依旧含情，桃花浅浅。
　　桥曦霎时破颜浅笑，九晗看到时，内心也微微心动了一下。
　　这是自桥曦觉醒以来，他看到的第一次，桥曦最真心，最开心的笑容。
　　他还是九晗心中的那个少年郎，那个填满他的世界，带着光芒走向他的少年郎。
　　“席清，对不起……”
　　“对我又何必道歉？”席清只是呵笑了下，摇摇头，坐在那里，温柔地看着桥曦。
　　桥曦这才笑着缓缓走近他的床榻，走到他的身旁，低眸看着席清的脸，虽脸带笑意，可却眼中含泪，一切不言。
　　“你这家伙，当初怎么能那么傻？天宫的图书管理员怎么你了？当得好好的，跳什么不世渊？”
　　桥曦微微带着责备的语气说着，可是仔细品着，却还是桥曦满是良善的心疼。
　　席清本是笑了笑，可因为身子虚弱还是扶着胸口咳了咳声。
　　“你的灵力怎么这么虚弱？”
　　桥曦顿时蹙眉，同时看向了九晗，满脸质疑。
　　而九晗只是摇头道：“他只是凡人。”
　　“凡人？”桥曦一愣，诧异地看向席清，那股喜悦还未完全享受，取而代之的却又是一种打击的感觉。
　　席清摆摆手，很是无谓，他的脸色淡然，似乎勘破了一切，不问世事的态度，“还是多谢九晗神君了，若不是神君修为极高，宋景也不会活着，我也灵识，也觉醒不了。”
　　“往后还是要多养着点身子，毕竟那个苏皙棠对你下的毒手，不简单。”
　　席清点了点首，二人好似有默契地在交流。
　　而桥曦择有些不解，顿时上前握住了九晗的双肩，诧异地看着他，用着疑惑的口气问道：“什么意思？九晗你不是让他觉醒了吗？这样难道不算归位吗？”
　　九晗也拉住了桥曦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对着桥曦传递着自己手掌的温度，轻言道：“他现在还是宋景，只是，灵识是席清的，他觉醒的只有灵识。”
　　桥曦的眉心都皱到了一起，倒也不是说此事是坏事，只是这样的话，宋景要带着席清的记忆走到生命尽头，这未免残酷了些。
　　“桥曦，我没事的，能到这一步，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可是你……”
　　“再说了。”席清拦住了桥曦接下去要说的话，笑道：“要是我真的归位了，也不知道天族会不会容我，而骊朝怎么办？我身上还背负着宋景的责任，我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抛下超纲不管啊。”
　　到了这一步，于宋景与席清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宋景能与席清共存，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宋景所肩负的是苍生，的确不该因为自己以往的身份，而弃一切于不顾。
　　桥曦被说服了。
　　他抽出了被九晗握住的手，看了眼席清，轻言道：“也罢，也罢，其实能醒，便是眷顾了，好在，都回来了……”
　　“是啊，都回来了……”
　　“我已经杀了苏皙棠，你要快些养好身子，朝政不能没有你，你要早些将骊朝带离困境，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江山。”
　　席清这才笑了笑，眉眼弯弯，一切好似又到了以前，诸神在位。
　　“对了，九晗神君，这么多年，天宫如何了？”
　　席清的问题轻飘飘问出口时，九晗也怔住了下，桥曦也跟着脸色肃穆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很寂静，谁也不想轻易开口，尤其说起现在的天宫和过往的是非，一言难尽。
　　“我猜，天宫现在，早就没你九晗神君什么事情了吧？”
　　桥曦的语气有些许嘲讽的意味，他还微微甩袖，若有似无白了一眼九晗后，转身走开了。
　　而九晗颦眉，些许无辜的脸色，带着一丝尴尬，却不着痕迹道：“这些年为了寻你，的确荒废了上面的事情。”
　　桥曦不由得勾唇，呵笑了下，“这是在怪我？”
　　“我没有。”九晗又立马摇头，慌乱了下，“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桥曦背对着九晗，一副生气的模样，但实际上眼神骨碌着，俏皮了一下，九晗看不到而已。
　　桥曦有故意调高了音调，道：“反正你说的是因为我，那就已经算是在怪我了不是吗？我让你找我了吗？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放弃掉的。”
　　九晗无措了下，手脚都不利索了起来，走到桥曦的身后，想要看他的脸色，可是桥曦又故意不让他看到，左右转身，就是不露出自己的表情。
　　“桥曦，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解释……”
　　“别忘了我们还有账没有算完。”
　　“算，我什么都跟你算，你要怎么样都好。”
　　而看着九晗追着桥曦的委屈模样，席清坐在那里，也笑出了声。
　　他一笑出声，桥曦便蹙眉，不解又不爽地瞟向席清的方向，席清已经站直了起来，一身素衣看着他们，笑脸盈盈。
　　“你笑什么？刚死里逃生恢复的灵识，可别一不小心又栽了，我可不救你。”
　　桥曦还双手环胸，一副不屑的模样，冷嗤声音。
　　“没事，这不是还有九晗神君在吗？”
　　“他不救你。”
　　九晗又立马点头，“你说不救我便不救。”
　　席清差点因为九晗寸步不离的眼神和这唯有夫人为大谁都不是玩意儿的口气，哮喘咳血。
　　好，好，果然还是九百年前那个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九晗神君反而还更加过分了呢……
　　席清尬笑了下，“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桥曦。”
　　“可赵衍也救了你，一命抵一命，说来你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桥曦还指了指身后的九晗，满脸的得势，还挑眉示意着。
　　席清后脑勺三条黑线直接掉了下来，后背还冒着虚汗，面对这样的转变也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九晗神君，不如，您先回避一下？”
　　“为何？”
　　席清微微闭眼，恨铁不成钢，“当初的事情，我可是全程参与。”
　　言外之意，桥曦不听你的解释，总该会听听他的陈述，何桥曦的和好，要看席清他本人。
　　九晗似乎是意会到了席清的意思，转了转眼珠子，些许犹疑。
　　桥曦又看着九晗，还用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扬起下巴道：“不是让你走吗？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九晗颦眉看着桥曦，眼神剪水，带着些许无辜，但又不能反驳桥曦什么，只得听从，点点头道：“好，我也刚好要去找钟徽。”
　　桥曦和席清是目送着九晗离开的，而桥曦在看着九晗背影的眼神里，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缱绻，这一些，席清都看得到，也体会得到。
　　他缓步走上前，看着脸色逐渐沉下来的桥曦，席清只是轻言：“九晗神君其实没做错任何事情。”
　　桥曦用余光瞥了一眼席清，只是冷冷道：“你都知道？”
　　“嗯，知道。”
　　桥曦转眸定眼看着席清，桃花眼很是好看，眼神却有些阴冷，“你想帮他解释什么？”
　　“你想要知道些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桥曦的脸色沉重了起来，其实他心里依旧是没底的，他很害怕知道当初的真相，怕真的是他以为的，又怕不是。
　　“席清，你千万，不能骗我。”
　　“此事漫天族皆知，当初是要末舜天尊强制出面才制止下来的流言，你以为，我能如何诓骗你？”
　　桥曦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言语，开始慢慢倾听，席清想要还原的真相。
　　……
　　“所以当初，并非神君不认你，也不是他不见你，因为受伤还代替你扛下了大半的天刑，他长达几月昏迷不醒，末舜天尊又那般下死令，我们也无可奈何，是邝星一直在你的耳里灌输九晗神君弃你于不顾的说法，还故意谣传，闹得天宫沸沸扬扬，你可知，九晗神君为了你，差点失去了神君之位，真的只差一点，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听罢席清的解释之后，桥曦的身子软了下来，脑袋顿时嗡嗡的，像是有无尽的尘埃在撞击着他的脑袋，整个人恍惚连起来。
　　他整个人跌坐了下来，微微闭上了双眼，泪水在临界，即将涌下。
　　席清看着他的模样，也了然于心，便沉重着语气，继续道：“所以，一直在用命爱你的人，唯有他一个。”
　　桥曦抿唇，在席清的话语一落，泪水也随之决堤。
　　他颤抖着声音，痛心疾首，“所以，他没有负我。”
　　他用的，还是肯定的语气，没有半分存疑。
　　而席清因为自己解释清楚他们的往昔，顿觉神清气爽起来，笑了笑，调侃了道：“他何曾敢负你？当初在大殿上，唯有他一人极力维护你，你本就无罪，可他还是为了你扛下了天刑，至于后面，我与你一同跳下不世渊后发生了什么，若你想，大可问问钟徽，问问随冉，问问南蛟。”
　　桥曦玉手扶额，满是无奈，心中惋惜，更是对九晗无尽的心疼。
　　他就知道，他的九晗，他所钟爱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会负他的，他值得他信任两世，值得，爱他两世。
　　“所以桥曦，你知道该怎面对他了吧？”

第238章 至死不渝
　　唯有今昔，才叹江南，才叹宛阳。
　　浮生阁不谢的梨花开得正好，挨挨挤挤的，它随风摆动，抚上去，像绸缎一般，无论多少年岁流逝，它一直都在惊艳世人的地方，白璧无瑕。
　　桥曦也曾经沂水弦歌，赵衍同样君子如珩。
　　抬眸仰望上苍，桥曦早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反之对雪白漫山的梨花依旧情有独钟，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梨花，他也会想起九晗？
　　这个八荒啊，从来风情旖旎千万般，不管是他，还是梨花，往后种种，都该成为九晗麾下，他没有不情愿，反之，他很愿意用余生，弥补他们之间错过的九百余年。
　　伸手，骤然一瓣梨花落在掌心，桥曦低眸剪水望着，眼神亦缱绻起来。
　　“你还打算在那里杵着多久？”桥曦忽然开口，语气严肃着。
　　而一直站在桥曦身后，不敢轻易上前的九晗听到桥曦的话语，这才轻叹了口气，提了提袖子，慢步上前去。
　　他翩翩之姿，天人之态，从未在流年的洗礼中出现差池，当年意气骄阳，如今依旧锦袍秀丽，倜傥出尘，唯有九百年前肃穆又清冷的脸色上，现在多了不少的柔情。
　　“桥曦，我在等你。”
　　“等我喊你？”
　　“不是，等你，跟我算账。”
　　桥曦这一下差点没憋住，背对着他，差点就笑出声穿帮了。
　　傲然八荒的九晗神君啊，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可爱了呢？还真是Q：①0贰柒08叁947让人忍不住，又想藏起来啊……
　　桥曦咬咬唇，拼了命在忍，却还是用着严肃的口气，道：“你倒是自觉。”
　　九晗以为桥曦还在生气，以为他还是来不得让桥曦释怀，所以紧张得攒紧了拳头，在以为桥曦不注意时，还深呼了口气。
　　“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要打要骂，我都……”
　　“哦，那解释吧。”
　　九晗霎时被九晗猛然的接话给愣住，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抬眸看着桥曦，“解……释？”
　　桥曦反手落下梨花花瓣，转身扬起下巴，负手看着他，侧眸流连，嘴角似笑非笑，点点头对着他道：“你不是要我听你解释吗？我现在让你解释了。”
　　“不打我？”
　　桥曦蹙眉了下，他有那么凶？他以前有打人的癖好？九晗这家伙什么意思？
　　“你很希望我打你？”
　　“自然可以。”
　　桥曦呵笑了下，点点首，伸手拈出婷劫剑，瞬间直指九晗的咽喉。
　　而九晗也很是自觉地闭上了双瞳，好似真的要把自己的命交到桥曦的手上，还绝无怨言。
　　桥曦侧了侧脸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脸色，差点要笑出声来。
　　但还是故意做了做样子，用婷劫剑的剑尖，缓缓地擦边划下九晗的衣领，至胸前，至腰间，最后抵在他的腹部，一副要刺穿的气势……
　　九晗顿时睁眸，看着桥曦的脸色，怔住，不敢妄动。
　　“你对待赵衍的时候，很多时候忘乎所以，情至深处，无可自拔？”
　　“那也是你。”
　　桥曦不否认这一点，的确是他，只不过，他还是很不爽。
　　他又一次把剑举起，指着九晗，问道：“你对我，还有多少情意？”
　　“至死不渝。”
　　“那怎么还不解释？我在你心里，就有那么可怕？”
　　九晗霎时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不由得浅笑开来，继而道：“桥曦，当年晕厥非我所愿，想来还是我太弱，不然也不会扛不住天刑，我没有不见你，没有抛弃你，更加没有觉得你是罪人，当初天宫流言都是从曜华殿里传来的，天尊站在邝星那边，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不然，我可以带钟徽来见你，他都知道，我现在就……”
　　“傻瓜。”
　　随着“叮铃”一声的旖旎，九晗在无措里，被桥曦猛然拥住。
　　桥曦跑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脑袋埋在了九晗胸前，闭眸，深深感受着这暌违依旧的怀抱和温暖。
　　九晗的手还愣在空中，双瞳顿时畏缩，想说出口的话原本是滔滔不绝的，可却在桥曦这一抱后，全部哽在了咽喉里，无法作声。
　　桥曦一下子又搂得更紧了，微微笑了笑，浅言道：“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你的安琅殿全劈了，我还傻傻地，在门外等你开门接我。”
　　九晗顿时颤抖着手，桥曦的糯软，深深撩拨到了他的心房。
　　他也没能忍住，瞬间紧紧抱住了桥曦，耳鬓厮磨，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在不经意间，泪水滑落，却满是欢欣。
　　“桥曦……”
　　“九晗，为了找我，苦了你了。”
　　“不苦，一点，都不苦。”
　　桥曦倏然抓紧了他背后的衣衫，因为他听到九晗的声音，在自己的耳里穿过的，是浓浓的泪意和哽咽。
　　“九晗，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迟来了九百余年。
　　对不起的，是当初主动负了彼此誓言的人，是他；
　　对不起的，还是当初第一个不信任九晗的人，是他；
　　对不起的，更是当初至今，他对九晗长达九百年的记恨，此刻才消。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与我对不住？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要是你，就是对的。”
　　桥曦松开了手，抬眸看着九晗的眼睛，因为他晶莹的泪水难得，桥曦便笑了笑，伸手为他擦拭了一番，还顺势搂上了他的脖颈，一脸小意的模样。
　　“真的没有怪我？真的一点都没有？”
　　九晗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双瞳在猛地颤动着，咽喉也随着桥曦的糯软和小意，滚动了起来。
　　“我怎么敢？”
　　“你总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说来，我现在似乎有些配不上你。”
　　桥曦的眉头顿时蹙了下，还真的很认真在思考，哪儿来的配不上？
　　“什么意思？”
　　九晗低了低眸子，又故意把脸凑近桥曦，让彼此的吐息清晰不已，继而用磁沉的嗓音道：“若我不做天尊，怎么配得上，妖魔共主呢？”
　　桥曦霎时明白过来，立马放下了自己搭在九晗脖颈上的手，还推开了九晗。
　　“你还真的想娶我啊？”
　　九晗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角角，微微笑了笑，开始藏不住的邪肆起来，“九百年前就想了，怎么，不愿意？”
　　桥曦顿时哽住，等会儿，他好像还没有说什么原谅他啊，还是说能重归于好的话啊，怎么还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你怎么想的？我什么都没说。”
　　九晗把他的衣袖拽得更紧，还故意扯了扯，桥曦感受得到重力，下意识想把自己的袖子拉回来。
　　可九晗笑意之间，猛然将桥曦的手握住，又朝着他的怀里拽了进来。
　　桥曦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抵着他的胸口，无措了下，而可能预料到这九晗接下来可能要做的操作，他直接低下了脸。
　　九晗看到他的反应，勾唇笑了笑，轻言道：“知道我想亲你？”
　　桥曦咬唇，他就知道这家伙满脑子都是这些！！！
　　他别过的脑袋，怨怼道：“道歉不代表我想和你多么情深不渝，我听你解释知道了真相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那好。”
　　桥曦愣了下，这才抬眼看向九晗，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好？”
　　九晗当真不动，也放下了自己的手，就这么乖乖站在那里，不抱着桥曦，只是敞开了胸怀道：“我不为所欲为，你就可以。”
　　桥曦骤然间笑脸盈盈，满脸惊喜，那小表情在九晗眼中，可是无尽的可爱。
　　“为所欲为？我？”
　　“嗯，你。”
　　桥曦不屑哼笑了下，原本转身想走的，可却又在一瞬间转过头来，微微踮起了脚尖抓着九晗的肩膀，朝着他的薄唇覆了上去。
　　覆上去的一瞬间，桥曦的嘴角都带着笑意。
　　而九晗加深这个吻之时，却依旧能做到手脚安静，果真站着不动，任由桥曦为所欲为。
　　桥曦在最后，在他的脖颈，烙了个印记。
　　九晗抚到那个痕迹时，还对着桥曦道：“下次这种事情，得夜深人静，得花前月下。”
　　“我还用你教？”
　　“不需要吗？那以后都你来？”
　　桥曦满脸讶异，侧眸看他那与他还是赵衍时，那成天色胆包天的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虽说，你还是赵衍的时候，也双修过，可好歹你本尊没有感受过，你既然不用我教，那肯定很懂，我只是想领教一下。”
　　桥曦呵笑了下，有些无语看着他，“九晗，我现在不弱，也没受伤，哪里都没有受损，不需要双修。”
　　“可我需要。”
　　桥曦差点“你要个屁”就说出来了，九晗此人，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给点颜色开染坊那种，每次都这样，每次每次。
　　“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能有什么事？”
　　九晗拉住了他，一把将他横抱而起，桥曦整个吓一跳，差点喊出了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轻易就能抱在怀里。”
　　桥曦搂着他的脖颈，摇摇头，“你别激动，我们真的有事q管：1.02.7.08.3.94.7要做。”
　　九晗看了眼天色，已然黄昏，便笑了笑道：“嗯，现在不就是要去做我们的事了吗？”
　　桥曦的瞳孔顿时放大，嘴巴张开是想说些什么的。
　　但九晗已经毫不犹豫把他往浮生阁内殿抱进去了。
　　“喂！我真的不需要双修！”
　　“我需要，所以只能抱歉了。”
　　“你说什么？”
　　“对不住了，桥曦。”
　　（小伙伴们，这里四字带过也不可以，我想骂人）
　　桥曦觉得很，九晗到底怎么做到的？他还是赵衍的时候明明还算温柔的说！
　　可恶！非礼勿视！

第239章 情深不已
　　月光透过窗棂，很是轻柔地洒在了桥曦熟睡的脸孔上。
　　侧影翩跹，窗外梨花树影摇曳，九晗未曾入眠，他的确累到了桥曦，最终只得作罢，让桥曦有喘息休息的机会。
　　榻上，身侧，枕边，人儿安在，九晗就这么静静地，撑着太阳穴，低眸看着桥曦睡得安然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轻抚。
　　笑意浅浅，那是苦尽甘来，雨后彩虹的欢喜，世间正好之事，无非枕边人，心上人，久别相逢，归来少年。
　　他抚上了桥曦眉间的妖尊印记，倒也不是心疼，也绝非惋惜，桥曦若恣意，若能如同往昔那般沂水弦歌，他做什么九晗都无所谓，只要桥曦在他身边就好，什么都好。
　　缓缓地，他低下了脑袋，在桥曦的额间落下炽热一吻，格外深情。
　　“桥曦，我爱你。”
　　桥曦似乎是在睡梦中听到了九晗的深情，身子微微蠕动了起来，给足了就很回应，像个孩子似的往九晗的怀中钻去。
　　九晗微微笑了笑，为桥曦掩上了被褥，抱着他，便安然入睡。
　　——
　　当月光的温柔转为晨曦的热烈，桥曦的眼睑颤动，睫毛轻颤，在朦胧与惺忪之中，缓缓睁开了双眸。
　　翻身之时，九晗还在自己身边睡着。
　　桥曦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也轻柔了起来，朦胧一会儿，缓缓清醒过来之后，开始撑着下巴抵在榻上，就这么近距离地观摩着九晗的美色。
　　他笑意盈盈，莞尔不已，青丝耷拉在一旁，此刻衣衫虽不整，但依旧别有风情韵味。
　　桥曦伸出食指，刻意在九晗的眼睑，鼻尖留下轻抚的痕迹，微微扭动了下脖颈，侧眼仔细打量，带着一种观赏，在品味着这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的，傲人肌肤。
　　“这谁看了，不心动呢？”
　　不由得感慨，当初要不是九晗黑着张脸，冷言冷语在晟玦宫对他，指不准桥曦自己把持不住很有可能就对九晗一见钟情了，那他就不至于被禁锢在结界里，还想方设法逃走，万一真的那时候就喜欢上，可不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上房揭瓦又弄鬼掉猴的事情出现了？
　　桥曦不由得啧声，“还不是得怪你？”他顿了下摇摇头，“九晗啊九晗，你其实根本就是见色起意。”
　　当年不是他一见钟情，就肯定是九晗一开始，就已经入了魔障。
　　为他悄然动了情，为他倾了心。
　　而桥曦在一侧这般言语这般举措，九晗睡得很熟，根本没有被桥曦吵到，反之依旧呼吸匀称，像极了个睡美人。
　　桥曦见他不醒，则微微转了转眼珠子，好似起了什么心思，嘴角稍稍勾起了笑意，带着几分刻意与阴险。
　　他起身下了床榻，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出声，而在一顿操作下来后，他将所有能供九晗更换的衣物置换成了女装，又独自跑去了厨房，搓起了酒糟圆子来。
　　……
　　等到九晗醒来，下意识伸手在模糊中抚向身侧，按理说身边的人儿该是在的，可是身侧空空如也，连带着那位置也逐渐冰冷了起来，九晗霎时清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周边，慌乱了起来。
　　“桥曦！！桥曦！！”
　　他慌忙下榻，随手捞起那套鹅黄色的衣裳，根本没注意那是女装，就施法给自己换上后，一路跑了出去，到处在浮生阁上下找寻桥曦的身影。
　　“桥曦！！桥曦你在哪里？桥曦！”
　　“桥曦！”
　　“桥曦你不要吓我！”
　　“桥曦！！”
　　他无比害怕，失而复得乃他之幸，可若是得而复失，那可真的就是多重打击，足够叫他一蹶不振，至此堕落。
　　他急了，很是着急，着急到都没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很是诡异。
　　直到他一边喊着桥曦的名字一边跑向厨房，经过门外，本来是略过去的，可因为里面的动静和传出来的香味与烟气儿，九晗顿住了脚步。
　　“桥曦？”
　　他走进去，当看到桥曦站在灶台前，一手抓着长勺，一手又捞着锅盖，正很是专心地在给自己做的酒糟圆子调味时，他才松了口气。
　　桥曦刚尝了一口，还是久违的那个香味，吧唧嘴点了点头，可当他抬眸看到站在那里满脸忧心看着自己的九晗，愣了下，足足让时间走了有一刻，他才没能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直接笑到拍着灶台，来来回回十来下，差点还把灶台上的蜜饯给掀翻了。
　　九晗蹙眉，却还是任由他笑着，甚至还穿着那身女装往桥曦的身边走来。
　　桥曦越看他靠近，就越是忍不住自己的笑声，指着九晗的模样，一手擦着笑出来的泪花，道：“我，我说，九晗神君，您这，还挺适合你的啊，哈哈哈哈……”
　　那女装的款式，桥曦还很会贴心地准备了现下宛阳城最流行的颜色及布料，包括版型，九晗本就纤细，那腰身比之若柳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单看背影，别说，恍惚间还会以为是哪儿来的仙子，如此翩然。
　　桥曦笑得开心，九晗自然无所谓，可这身衣物委实不配他的气质，所以九晗也闷声没有怨言地甩袖，一把换上了自己的衣裳，一袭白衣，翩翩谪仙。
　　桥曦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伸手擦拭自己泪花时，都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哎呀，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咱们的九晗神君，肯定不要面子了。”
　　九晗微微叹了口气，他倒是没有生气，倒是可以任由桥曦胡来，他现在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桥曦还在。
　　“我是以为，你长大了。”
　　桥曦挑了挑眉，侧眸看着他，在烟气中，总能看到九晗若隐若现的浅笑。
　　“长大？”
　　“你神识彻底觉醒之后，一度冷漠得，让我觉得陌生。”
　　桥曦无所谓了下，眨巴了下眼睛，继续拿着自己的长勺，在锅里捯饬了起来。
　　“还说呢，我其实演得也很累。”
　　九晗顿时被桥曦可爱到了，没忍住轻轻掩唇笑了笑，左右看了看厨房，又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还说呢？昨晚你可累死我了，我不得自己给自己补点？”
　　九晗笑着走了过去，站在桥曦身侧，瞥了眼酒糟圆子热气腾腾的模样，可闻到那个味道时，九百年前的厌恶感又油然而生，继而在桥曦没注意下，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尖。
　　桥曦其实就是故意的，他从未忘记九晗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余光似乎看到了九晗的动作，桥曦的笑容便更加明显了，“要试试看吗？”
　　“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没有什么忌口，你随意，我看着你吃就好。”
　　桥曦放下了锅盖，转眸凑近他，故意道：“我要补，你也要补。”
　　“可补身子，也不是补圆子啊。”
　　桥曦不屑了下，扬起下巴看着他，眼神带着肆意，“那你的意思是在说，我的圆子，不好吃？还是说，配不上你九晗神君的格调？”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怎么不吃？”
　　九晗的眼底在倏然划过了一丝忧伤，他以为，桥曦恨过他，即使误会解开了，还是会忘记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包括，当初酒糟圆子的事情。
　　“以前，你也做过这个，我也吃了。”
　　桥曦佯装在找寻记忆的模样，转了转眼珠子，点头道：“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个时候我其实……”他欲言又止，看着桥曦的脸色，又不敢说得太直接，便点点头无奈道：“好，我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桥曦其实有些错愕，愣了一会儿，就在那里看着九晗。
　　四目相对，有时候情难自已，便是无可自拔。
　　“你怎么能纵着我这么对你呢？”
　　桥曦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口气，似乎有些委苡橋屈，而且是在替九晗委屈。
　　九晗不解了下，他认为自然而然的事情，也不知在桥曦那里，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你怎么对我了？你对我一直都很好，不是吗？”
　　“哪里，好了……”他低下了眸子，“你这么纵容我，我以后收敛不了了，委屈的不还是你自己？”
　　就像刚才的女装，还有这酒糟圆子，他故意为难的意图不就摆着呢吗？九晗是傻子吗？
　　九晗伸手擦拭了一番桥曦的小脸，反之看着更加高兴了，“我的桥曦，这不是在为我着想了吗？”
　　“少自作多情。”
　　“好，以后，我爱你就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得。”
　　“胡说。”
　　桥曦立马反驳了他，九晗还诧异了下，“怎么我是不能爱你吗？”
　　九晗霎时瞥眸呵笑了下，“我哪儿敢不要你的爱意？”
　　“那你还说那么多？好话全被你一个人说干净了，当我是什么了？”
　　“我错了错了。”
　　“九晗。”
　　桥曦忽然认真了起来，双目有神看着九晗，爱意深深，“我没有忘记，什么都没有忘，虽然说，我爱你，未必比你爱我早，可是，论深爱，我觉得，我不会输给你。”
　　九晗伸手抚了抚桥曦的脸颊，继而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了起来。
　　“桥曦，于你，得之我幸。”
　　“我也一样。”
　　“所以我们，做名正言顺的神侣，好吗？”
　　桥曦在他的怀中安静了片刻，继而抬眸浅笑，“好。”
　　“我们回天宫，把该算的账算一算，该处置的人也好好处理了，我们错过的九百年，总该是要有个人，出来付出代价的。”
　　桥曦点了点头，眼神也跟着阴骘起来。
　　他们的目标现在都统一了起来，禤烨除掉了，独尊塔也归位认主了，那么接下来的，唯有天宫那个的罪魁祸首。
　　那邝星神君……

第240章 与谁为敌
　　经由那日在魔界一同参与了对抗禤烨一战的神仙们如实禀告，天宫诸神都知晓了桥曦神识觉醒一事，包括他一手屠杀禤烨，使得独尊塔认主，又一举推翻魔界戒律，让众魔俯首称臣，这些事情在天宫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人唏嘘，有些人害怕。
　　在不世渊的纵身一跃，至今已逾九百余年，谁都不曾想到，不世渊里的涅槃重生，导致了此刻的妖魔共主，如日中天。
　　如今就连同末舜天尊本人也未必可以与桥曦相抵抗，若想保八荒太平，保四海和谐，与桥曦之间必定需要和谈。
　　紫霄大殿上，无人敢轻易对此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此事无论如何都是在最后理亏的都是天族，毕竟当初灭杀桥曦的，还是天族上上下下。
　　“当初桥曦为天族千年无私，他有功之时没有半个人记得他，最后倒好，不过催动一个独尊塔，就要落得个千夫所指的下场，这中间到底谁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原本因为此事底下议论声渐起，而这中间夜炎尤为不爽，冷嘲热讽的声音极其带有目的性，他的脸色也沉肃着，还若有似无冷眼看着站在旁边的邝星。
　　邝星的脸色亦是阴鸷得紧，自从知道桥曦未死，甚至还觉醒之后还成了妖魔共主，此番若无法在九百年前的事情里脱身，想必，不止是桥曦，还有九晗根本就不可能放过自己。
　　“是啊，如今，末舜天尊不完全理事，九晗神君这几百年来又因为寻找独尊塔碎片而奔波八荒，就没能好好在天宫里处理政事，而如今，邝星神君倒是乐得可以，几乎是，独揽大权啊。”
　　涂非接上了夜炎的话，也是斜眼看着一旁站得挺直的邝星，甚至不打算拐弯抹角。
　　邝星转眸，微微勾唇冷笑了下，“天族不是完全不讲理，桥曦虽然复生，可他无论如何当年都已经被天族除名，再也不是天族的上尊，他若是继承了影祁还是禤烨的野心，与天族为敌，你们难道还敢公然站在他那一边，与我们自己人作对？”
　　“邝星神君，你不要总是顾左而言他，如今情势，你觉得你有多少能力可以与桥曦为敌？”
　　丹沉一直都是站在桥曦这一边的，如今桥曦回归，包括他在内许多神仙都希望他依旧可以固守在凤凰山，依旧做他们天宫唯一的上尊。
　　“你们都不要忘了现在桥曦可是妖魔共主！”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挑起八荒战事，也绝不会是禤烨那般龌之流！邝星，你就等着吧，九百年前的事情等桥曦站在这里了，你再好好地说清楚，当年，究竟是谁，一直在背后刻意营造灭杀的桥曦的局势！”
　　随冉是直到最后忍不住了，才猛然上前指着邝星喊着，若非丹沉拦住，他多半也忍不住要挥拳给邝星一顿。
　　邝星这些年，做的许多事情，基本都能引起神仙公愤，邝星想要架空九晗甚至直逼末舜天尊，此事绝非大家空穴来风，而且九百年来，他一直都在把这些一一坐实，一一履行。
　　“你们难道想造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末舜天尊？”
　　随冉的拳头霎时攒紧了起来，脸色一个凛冽，怒视着邝星，斥道：“这里最放肆的人只有你！邝星！你别得寸进尺，九晗已经找回独尊塔了，桥曦也回来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的曜华殿一个都逃不掉！”
　　现在站在邝星身后的，其实不少。
　　若没有桥曦的觉醒复生，九晗很可能一蹶不振，神君大权在这么多年里早就旁落，其实真要论起来，邝星也并非没有胜算。
　　“你们是没有把孤放在眼里吗？”
　　忽然大家的身前传来一声威严又磁沉的低喝，末舜天尊满脸的威仪，冕旒下的一张阴寒的脸，冻人三尺，即使流年流年已逝，经年沧桑，可他作为天尊的荣光，依旧高高在上，不可估量，亦不可轻易侵犯。
　　末舜天尊覆压而下的威严，瞬间宛若凭山爆发而出的神力，震慑整座紫霄大殿，诸神纷纷稽首，不敢妄言。
　　“近来八荒不平，孤知道你们一个个绝不安分，但孤还未曾下达任何指令，谁也不允许妄议这些事情！”
　　邝星抬眸用余光瞟着高高在上的天尊，仰首仰视着天尊的凛冽，他的气息绝非他一日两日可触及而到，不由得，邝星的内心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畏惧与担忧。
　　“天尊，桥曦一事，还请早做定夺！”
　　邝星抢在所有人面前率先朝着天尊稽首，用着严肃的声音喝道。
　　天尊用蔑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依旧威严万分，沉声道：“此事，孤，自有安排。”
　　邝星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碍于天尊的威严和他的强势，欲言又止。
　　天尊又看向夜炎，问道：“九晗要回来了吗？”
　　夜炎接话道：“九晗神君已经找回了独尊塔，虽说此时因为桥曦之事而局势有所变化，但不妨碍，他们已经成功诛杀了魔尊禤烨。”
　　天尊的眉头一蹙，略有深意。
　　“独尊塔，认了桥曦为主……”
　　“天尊！”邝星一下子又着急了起来，道：“独尊塔乃洪荒凶器，从不认主，九百年前不仅可以被桥曦催动，而今竟还认了桥曦为主，可见桥曦之凶煞，他如今又是妖魔共主，对我们天族而言，他是一个绝对的敌人！”
　　“邝星你给我闭嘴！”随冉一个激动，又朝着他吼了一声。
　　“随冉你放肆！你以为你是谁？”
　　“天尊！求您对九百年前的事情重新梳理，从头到尾，桥曦就没有对不住天族过！是您误判！他才会陨落在不世渊，而今他可以复生，更加证明天不绝他，他还未对天族如何，邝星就已经大言炎炎，难道天尊还想要九百年前的惨剧，再一次上演吗？”
　　随冉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他跪在了天尊的面前，用尽了全力，在为桥曦辩解，其实这么多年，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很多话憋在心里，实在是太久太久了，都在替当年的桥曦感到不值，感到委屈。
　　在喊出来的那一瞬间，随冉觉得，心旷神怡。
　　而天尊眉眼威严凛冽，对于随冉的无礼与放肆，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气恼，而是淡淡看着他。
　　“随冉，你现在是在说孤，当初昏了头？”
　　“天尊，小仙绝无此意，天尊不过是被邝星误导，且当初也是因为四海八荒浩劫，天尊心寄八荒才会有如此结果，可是现在禤烨已然湮灭，八荒完全可以重归太平，桥曦成为妖魔共主绝非坏事，以后各族共存，四海河清不也是天尊一直都想要看到的吗？”
　　当初的偏见，多是建立在，天尊对桥曦实力的忌惮，桥曦在那样状态下依旧可以催动独尊塔，说来也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切的注定，可这样的桥曦，为君者，怎能不心生忌惮？
　　随冉的话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他也会周旋在天尊的情绪之上，但末舜自己也并非昏庸，该了然于心的事情，他固然明白。
　　“孤对桥曦成为妖魔共主一事，并不想裁断。”
　　末舜一言，诸神都安静了下来，些许错愕。
　　不裁断，便也是不处置，在各自相安无事的前提下，默认了他的身份，默许了桥曦的地位。
　　“天尊？”
　　邝星很是疑惑，一脸质疑的眼神看着末舜。
　　而末舜的眼睑微挑，瞥向邝星之时格外阴冷，“现在除掉桥曦，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威严下，好像就只是在问邝星一人。
　　邝星猛然内心一颤，抬眼看着末舜，瞳孔里此刻多了一丝难以琢磨的憎恶。
　　“如今想要八荒太平，与桥曦之间，便不能为敌。”
　　末舜的话说完，底下诸神的脸色不少都变了变，气氛开始更加紧张了起来。
　　“天尊！桥曦他这一次也为灭杀禤烨立了功劳，他从始至终，都不该被那般对待，小仙斗胆，望天尊，准许桥曦归位！”
　　见随冉这般直接，后面支持桥曦的神仙们便都纷纷站出来，为桥曦请命，附和着随冉的胆大包天。
　　邝星见这样的状态，脸在一瞬间都变白了不少，他转眸看向身后这些神仙，不由得手在袖子中攒紧了起来，还隐约听得嘎嘎作响。
　　“邝星，相较于你的主战观念，孤现在觉得，桥曦与天族，可以共存。”
　　“可是天尊！”
　　末舜一下又拂袖拦住了邝星接下来的话，眼神依旧凛冽：“若诸神自觉桥曦归位一事，无碍其他，孤准许他归位，重回天族。”
　　“天……”
　　“此事不急于定夺！”
　　忽然，九晗响彻云霄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蔚然，几分威仪。
　　诸神纷纷转眸看去，而末舜也在九晗发声，诸神让道的缝隙中，有了微弱的情绪改变。
　　“天尊。”九晗在诸神中间走上前，亦是泰然，他脸色肃穆对着天尊行礼，不卑不亢。
　　而看着这个反正的末舜，眸光微暗，微微颦了下眼睑，看着九晗，声音低沉道：“九晗，你终于肯舍得回来了？”
　　“天尊恕罪，实在是因为魔族之事需要处理的细节颇多，我也是刚从魔界回来。”
　　“到底是因为魔族，还是因为桥曦？”
　　九晗虽然微微愣了下，可最后还是勾唇浅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仅是九晗自己，还有末舜天尊，包括在场诸神，都是久违的一抹嫣然。
　　“天尊若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对。”
　　他的确，一直在为了桥曦……

第241章 大殿对峙
　　“九晗，孤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九晗只是微微颔首浅笑，这九百年内的凛冽与冷漠，在这一瞬间，难得化为乌有，对着末舜天尊，也是难得的笑容。
　　“天尊，九晗从未想要瞒着你，做些什么，九百年来，我一直都很坦荡。”
　　末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那微妙的神色里，似乎带着难得琢磨的阴骘。
　　而九晗是诸神肉眼看得出来的心情不错，满天族唯有他不惧末舜，不惧权势，在末舜面前，九晗的气势向来是要比邝星还要来得傲然些。
　　他笑了笑，微微带着肃穆道：“天尊，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想如何处理，天族与桥曦的关系？”
　　“孤方才已经说了，孤同意桥曦归位。”
　　“是吗？”
　　“不可以！！！”
　　邝星骤然间大喊出声，强烈想制止，他猛然指着九晗道：“九晗，你在想什么？你别以为你当初和桥曦那些荒唐事无人知晓，这是紫霄大殿！你最好端正好你自己在天族的身份，不要夹带私情，以免误了八荒！你担待得起吗？”
　　九晗微微勾唇，一颦一笑一瞥眸之间，皆是震慑，一股威压。
　　他缓缓侧身，侧眸瞟向了怒火烧开的邝星，呵笑了一番，“误了八荒？”
　　“难道不是？桥曦如今敢做这妖魔共主，我就敢信他对天族怀恨在心，要反天族！”
　　九晗微微扬起下巴，脸色霎时转为寒冽，那眸光顿时也犀利了下来，冻人三尺，微挑眉梢，满是对就邝星的睥睨。
　　“天族什么时候，是八荒至尊了？”
　　“你……”
　　“我并非不敬天尊，不敬天族，可自从九百年前的霍乱之后，我就越发觉得，天族到底在做什么？天族，究竟有没有资格，继续统管八荒？”
　　邝星冷笑，带着满是嘲讽的口气，对着九晗继续道：“九晗啊，你是这么多年不碰政务，开始昏了头了吗？”
　　“你自己呢？邝星，作为神君，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邝星微微眯眼，又看着末舜的反应，才道：“你在质疑谁？九晗，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这可要问天尊。”
　　九晗自然而然便把眼神转移到了末舜的身上，似笑非笑，眼神笃定凛冽看着他，虽说现在是他在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尊，可是气势与眼神上，却丝毫与天尊的威仪，不相上下。
　　而末舜威仪尽然，他固然不可侵犯，不可轻易触碰，在看着他与邝星你一句我一句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盘算。
　　他微微拂袖，冕旒轻轻晃动着，沉声道：“你对天族，对孤，意见很大？”
　　“不敢，只是这么多年了，天族，的确该肃清肃清。”
　　“肃清？”邝星整个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九晗你以为你是谁？你在天尊面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天族第一个该肃清的神仙，就是你！”
　　“你……”邝星一脸的冷蔑，顿时看向末舜，朝着末舜恭敬拱手，语气却急促道：“天尊，凡人亦知些许事情可为不可为，九晗作为神君，这些年来无视天尊政令，即便是入凡寻找独尊塔，可也终究是有悖天规在先，他定是被那桥曦蒙蔽了才会如此，这更说明，那桥曦，危险不已，不得不防。”
　　九晗刚想说些什么的，可诸神的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一声银铃声。
　　“叮铃~”
　　这一声铃声猛然一下，颤进了邝星的心里，他顿时有些人神分离，脑袋被这铃声敲击得嗡嗡作响。
　　“叮铃~”
　　这愈发靠近自己的银铃声，不知为何会让邝星心生畏惧，那种紧张感，他已经十足有九百余年没有感受到了，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叮铃~”
　　戚戚般的摇曳，随着邝星灵魂深处的颤抖，在无限靠近着诸神，紫霄大殿骤然间在无尽的静谧中，迎来了九百年前天族意外陨落掉的曙光。
　　这铃声，是天族诸神，内心所期，百年所想。
　　“桥曦……”随冉轻轻唤了一声桥曦的名字，意味深长的眼神，骤然抛向了身后。
　　那抹嫣红，耀眼到刺眼，神圣到不可侵犯，不可轻易触摸。
　　桥曦那张隽色的脸，九百余年后，竟在自信与冷傲的衬托下，显得不败于九晗。
　　“我形正，便也不求影直，它自当直。”
　　桥曦开口，久违地在九百年后，用着凛冽的语气，对着满天族，对着天尊，不屑地言语。
　　邝星是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天尊阶下，是这么一点点地在靠近着天族权势的顶峰，是如此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威仪万分，从容不已。
　　桥曦在略过邝星身边时，朝着邝星微微瞟了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无尽的蔑视与凛冽，不留余地地，皆是寒冷。
　　邝星身子一颤，内心深处也发出了灵魂的恐惧感，就只是这一眼罢了，竟然会叫他这般觉得心惊，这般灵魂颤动，邝星在袖子中的拳头，又猛然攒紧了起来。
　　“桥曦，你竟然敢！！”
　　邝星挥袖走上前去，恰好，桥曦顿步在了九晗的身侧，与九晗之间眼神一番交流，似乎互相了然于胸，相视一笑。
　　而邝星站在他们身边来，那气势与恼怒的模样，显得与这和谐，格格不入。
　　“九晗，你竟然在未得到天尊与诸神允许的情况下，就公然将这八荒罪人，妖魔共主带来了天宫？你仗着你自己的神君之位，这般为所欲为，难道真的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对于邝星莫名其妙来的气势与底气，桥曦的确感到佩服和吃惊。
　　他微微勾唇，见着九晗根本就不想浪费力气来面对邝星，便朝着邝星丢去一个阴骘无比的眼神，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之意。
　　“邝星神君，九百年过去了，你倒是很大微风啊，什么时候你也敢在这紫霄大殿，末舜天尊前，公然叫嚣？还是对着九晗？”
　　邝星蹙眉，陡然间觉得桥曦的话中，似乎有另外一层讽刺的意味。
　　而天尊也因为桥曦的话语，而微微蹙眉，却也开始兴致一起，看着桥曦在底下的反应。
　　“我倒是想来紫霄大殿好好面见面见天尊的，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个地方，若非为了九晗，为了八荒，你们以为，我很想踏进天宫？”
　　桥曦的言语里充满了对天族的不屑与讽刺，他满身华贵，脸色也带着与九百年前少年稚气不一样的成熟与不屑，那般肃穆的桥曦，诸神亦是第一次见到，而他作为妖魔共主在此刻彰显出来的威仪，竟也丝毫不被天尊所压制到。
　　“桥曦，你放肆！”
　　“是你放肆！”
　　桥曦猛然朝着邝星怒吼出来，而邝星显然反应不过去，瞪着眸子看着气势凛冽的桥曦。
　　“的确是你放肆了，邝星。”
　　天尊在最后，才缓缓用着磁沉的声音，对着邝星道。
　　而邝星似乎是受到了委屈似的，满脸的质疑，当着诸神的面，在末舜的面前指着桥曦与九晗，大问道：“天尊，难道你现在也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吗？难道我说的话，你就不觉得需要重视起来？你可知道眼前人是谁？那是妖魔！是天族的敌人！是当初八荒霍乱的罪魁祸首！！”
　　邝星的情绪，在逐渐失控。
　　咆哮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气势，还是心虚畏惧的表现。
　　“邝星，你失态了。”末舜的声音依旧凛冽，对着邝星的眼神，也开始不屑了起来。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桥曦忽然道，又微微负手，满身轻松地抬眸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尊，“我的确是妖魔，也的确，是天族的敌人。”
　　“桥曦，孤没打算与你为敌。”
　　“那是你觉得，你对上我，或许没有什么希望，若要倾尽妖魔之力与天尊分庭，天族未必会完全圣泉再无，而我现在手里也有独尊塔，若我想啊……”
　　桥曦开始朝着整座紫霄大殿环顾了起来，身姿也逐渐放肆，更加不可思议却又自然而然的是，九晗一直都纵容着他，从没有想要拦住他的意思，对如此景致，漠然对待。
　　桥曦微微摊手，那一抹红色在大殿中心，缓缓晕开，“天尊，其实你的位置，我也可以坐一坐的，若是我真的想，这八荒的主人，可不就是我吗？”
　　他说的话，做的举措，在九百年前是难以被想象到的，尤其桥曦自己也对这紫霄大殿与权势之事尤为不屑，可如今看来，他的不屑与看淡，在他人眼里未必是最好的，有些东西，还得牢牢攥在手里，才足以威慑人心。
　　“天尊！桥曦在我们的紫霄大殿放肆，在你的面前大不敬，他既然自投罗网，就该把他擒拿，送去不世渊！灭杀！！”
　　“我看谁敢？！”
　　九晗忽然护着桥曦，将他拦在了自己身后，挡在前面，顿时神力蔓延。
　　邝星看着他，微微勾唇呵笑，又朝着天尊道：“天尊，若此时不将他们一同拿下，你一定会后悔。”
　　“放肆！！”天尊顿时一声怒吼，他那可怖的神力霎时间扩散至整座大殿，甚至还震慑出了天宫之外。
　　看向一愣，诧异地看向天尊。
　　“邝星！你简直是疯了魔！”
　　九晗看向天尊，眸光阴冷，却没有外泄多少。
　　而桥曦瞥着天尊的眼神，却满是不屑，白眼一翻，谁也不怕。
　　他只是很期待接下来天尊的举措会是如何，这末舜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被邝星牵着走，到底有没有，值得他不进犯天族的。
　　桥曦现在想的是，若邝星不被处置，亦或是被天尊自己包庇了，那他很有可能，真的就如了那邝星的原，造反，自己当个三族共主，那也不是不可。
　　想着想着，桥曦骤然呵笑了起来。

第242章 宣誓主权
　　“天尊，我还尊你一声天尊，便是请你，睁睁眼，仔细看看，你一手培养起来的邝星神君，如今，是不是比我，还像一个魔头？”
　　末舜蹙眉，看着桥曦的菲薄，他那慵懒却又无惧一切的气息，压倒性的，在九晗身侧，看起来是那么的倨傲，风姿卓然。
　　其实那个时候下达灭杀令，除了有邝星一直在身侧煽风点火，更有的是九晗护着桥曦的态度让他万分紧张，他所一手打造出来的八荒未来之尊，怎么可以这么眼睁睁被别人迷了心窍？
　　何况，桥曦当初催动独尊塔，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当初又流言不止，多方缘由齐下，又有那么紧急的情况，所以灭杀令，出得忽然。
　　仔细回想，天尊自己倒是有点后悔，只是作为尊者，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何况，他当初最想护住的，只是九晗而已。
　　“桥曦，虽然，你如今身份卓然，手里还有独尊塔，但你终究不再是天族之神，岂可，对我天族妄议？”
　　桥曦呵笑，满脸慵懒的不屑，“天尊，我也是刚想同你说明，归位的事情，不劳烦了，我啊，对此事一点都不在意，我早已不在神籍，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你……”
　　天尊本想动怒说些什么的，可是又瞟视了一眼大殿上下诸神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气，尽量让自己脸色毫无波澜。
　　他低着声音肃穆道：“孤有要事要与他们三人商议，其余诸神，若无要事禀告，便退下。”
　　桥曦的余光瞥了下身后的诸神，不屑了下，又不说话。
　　九晗也知道桥曦的脸色如何，但也是容着他，并没有要阻止什么。
　　邝星则觉得，事情开始不妙了……
　　诸神纷纷离开大殿，是那些期待着结果的神仙才在殿外候着，他们心里其实都已经知道了，邝星这一次，除非天尊真的想偏袒，不然，他定败在桥曦手下。
　　“随冉，你不是有证据吗？关于指控邝星的。”夜炎问道。
　　随冉眸光微冷，看了他们几眼，便了然于胸，“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而殿内的火花四射，是如何都止不住的硝烟气息。
　　“既然人都走了，我也不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啊，现在只想要……”桥曦冷眼瞥向了脸色铁青的邝星，透着一股侵略气息，冷言道：“邝星神君，你想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邝星紧张了起来，面对桥曦，他如今气势及实力，甚至地位，远远攀比不上，不由得心生恐惧。
　　“当年，你在对我施刑时，可是口口声声告诉我，九晗，弃了我。”
　　邝星这才忆起，他当初的确一直对着桥曦洗脑这些事情，就是看着九晗昏迷，什么都不告诉桥曦，还怂恿天尊下令不允许外泄消息，控制了安琅殿，最后间接又直接地害得桥曦陨落在不世渊。
　　这前世种种，现在桥曦完全知道真相，可不就等着来与他清算的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当年因为你，我恨了九晗九百年！”
　　九晗一怔，看向桥曦，拉住了桥曦的袖子，似乎尝试着让桥曦的怒火下降。
　　而桥曦倒也不是不冷静，只是一看到邝星这张脸，便会想起九百年前自己那狼狈又可笑的模样，他竟然还因为这样的小心不信任九晗，甚至还傻傻的，就这么跳下了不世渊。
　　邝星的确畏惧桥曦如今的气势火焰，所以他往后退了两步，“当年是你自己的错，你催动独尊塔，你是天族的敌人，你还勾结妖尊，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不就是和妖尊影祁勾结的结果吗？！”
　　“你还敢跟我提影祁？”
　　说起这个，他便更加气恼，朝着邝星那更加是怒不可遏，“影祁作为妖尊之时，他对天族做过什么？他有什么野心？天族不齿，隐瞒他的过往，甚至还因为禤烨的一些挑拨陷害，就要把他囚禁在镇妖台里不见天日千年光阴！天族到底有什么资格？他两千年来没对天族吐过苦水更加没有怨恨，可你们呢？只会排除异己，明枪暗箭，日日都在阴谋里活着。”
　　桥曦冷眼看向依旧高高在上的末舜，他也是一声嗤笑不屑，“天尊，你也一样，做了那么多年天尊，见了那么多神仙飞升，陨落，世间桑田，你到底参透了多少？”
　　“桥曦！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九晗顿时护在了桥曦的面前，替桥曦毫不费力地裆下了来自天尊威严万千的神力。
　　看着九晗这反应，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可末舜却已经了然于心，看来，局势已定啊……
　　“九晗，孤是看重你的，一直以来，你都会是接替孤的不二之人，邝星比不上你，他为人如何，有没有资格，是不是忝居在神君之位，孤都一清二楚，孤当初做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八荒，为了你。”
　　九晗冷漠无比，他不觉得末舜这席话是属于示弱，反之，倒像是在宣誓着什么，对于这位天尊，早在桥曦被他下达了灭杀令之后，他就再无别的想法了，唯有一种不近人情的所谓恭敬态度。
　　“天尊，桥曦当初，大可功过相抵，可天族没给他机会，邝星也从中作梗，难道，天尊就一直都没怀疑过邝星吗？”
　　邝星顿时愣住，惊诧地看着九晗。
　　九晗这九百年一直在不断入凡，神君大权都已经旁落在他手里了，可倒了关键节点，九晗说这样的话，还是叫他有一丝的心慌。
　　“九晗，你谨言慎行，我做事无愧天尊，更加对天族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反倒是你自己……”他颤抖着手指着被九晗牢牢护在身后的桥曦，冷笑道：“枉顾天尊厚爱，为了一点私情，置满天族于不顾！”
　　九晗眸光顿时凛冽了起来，眼刀一砍，魄力十足。
　　“邝星！你别以为，这些年，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在容你！”
　　邝星蹙眉，继而看向末舜，想着末舜应该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末舜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而桥曦却满脸的慵懒，很是悠然的姿态，甚至还在九晗身后伸了伸懒腰，歪了歪自己的脖颈，露出邪肆的浅笑。
　　他可爱地探出了脑袋，一脸挑逗道：“就别说别的事情了，就拿，你当年是怎么和禤烨狼狈为奸的事情来说不就好了？赶紧的，实话告诉你心里这高高在上的天尊吧。”
　　邝星霎时脑袋一怔，内心猛然抽颤着，差点神魂出窍。
　　而天尊蹙眉，霎时双瞳微阖，凝视着邝星的脸色，骤然间一股威压朝着邝星毫不留情袭去，天尊自己下了台阶，一步一步缓慢而行，朝着邝星逼近。
　　邝星开始紧张了起来，脸色煞白。
　　“邝星，桥曦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尊，现在不是我的事情啊，现在是桥曦他……”
　　“孤要你现在告诉孤，你到底，在当初做了什么，让孤都不知道的事情！”
　　邝星诧异地近距离看着天尊的脸色，他冕旒下的脸，透着阴骘与霸气，对着他已经毫无感情可言，这般冰冷，这九百年来，他是第一次体会。
　　“天尊，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你远不如九晗。”
　　这话一出，远不止是邝星自己讶异，就连桥曦站在九晗身后，也跟着惊讶了起来。
　　桥曦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天尊的脸色，又看着九晗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以，满天族里，从始至终可以得到你全部信任的人，唯有九晗一个吗？”
　　“于孤而言，于八荒而言，你委实太不配这神君之位。”
　　邝星顿时失去了力气那般，整个人好像被抽离了灵魂，目光呆滞了起来。
　　“所以邝星，告诉孤，你当初究竟做了什么？”
　　“他不说，便由我说明。”九晗接上了末舜的话，无视此刻邝星的脸色，严肃道。
　　而末舜也看向了九晗，桥曦也走上前来，拉着九晗的袖子，站在九晗身侧，看着末舜的眼神，不知道为何，倒像是在无形中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九晗没有在意，只是任由着桥曦在身侧，而对着末舜道：“当初邝星，为了自己的私欲，也为了夺取继任天尊的可能性，与禤烨里应外合，勾结禤烨，陷害桥曦和影祁，说来，当初八荒那场浩劫，邝星，可功劳不小。”
　　九晗带着嘲讽的意味，眼神低迷地看着邝星的脸色，完全嗤之以鼻。
　　桥曦也看了下邝星的脸色，面无表情。
　　“邝星，你想辩驳什么吗？”
　　九晗知道，此刻的天尊，在强忍着苡橋自己的怒火，问着邝星的语气里，已然带着不对劲的火焰气息。
　　邝星回过神来，第一次慌忙中扯上了末舜的衣物，“天尊，你要信我，一定要信我，我对天族是忠心的，对你也是啊，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天族利益的事情。”
　　“当初大战，你躲在哪里？！”九晗怒了，顿时朝着邝星大吼了出来，“自己捅了篓子，就当缩头乌龟，桥曦舍命封印的禤烨，挽救八荒于水火，在你这里便成了十恶不赦，邝星，你当真是忝居这神君之位！”
　　桥曦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傲雪凌霜的九晗神君这般发火。
　　他颤颤地都想放下自己的手，不再扯着九晗，可当他一松开，九晗便猛然反手一下，紧紧拉住了桥曦的手，握在掌心，牵着他，就算没有看他，却好似也在无形中，宣告着一切。
　　末舜看在眼里，顿时微微闭眸，顿感沧桑无奈。
　　“九晗，还是先放……”
　　“邝星，你拆散我与桥曦九百年，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第243章 此世足矣
　　紫霄大殿上，或许有哀求，有戚戚，有凛冽，有深邃的冰冷气息。
　　随冉奉上了证据，搜罗了近几百年时间，汇集了多方证词，将邝星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独揽大权，沽名钓誉，无视天威，妄自培养党羽意图对天尊之位取而代之的野心，全部查证得干干净净。
　　站在九晗一侧的诸神，都只是在等待时机，天族不可以再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唯有九晗能救万民八荒于水火，而邝星不行。
　　如今桥曦就站在九晗的身后，作为九晗的后盾与支撑，强强联手，无人可及，邝星即使现在权利再大，也一时间无法调动全数的兵力对抗他们。
　　因为桥曦从上天宫伊始至这大殿，就没想要给邝星任何机会。
　　当初是桥曦满身狼狈，人不人鬼不鬼地趴倒在邝星的眼前，而今，是邝星匍匐于他身下，犹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邝星，其实你当初不该跟我说那些话的，你可以监刑，可以对我用天罚，可你，不该骗我，不该，污蔑九晗对我的真心。”
　　桥曦低眸凑近着倒在大殿上，已然被攻破心防的邝星，一顿寒冽，不带感情。
　　而邝星双瞳充血，抬眸瞥向桥曦时，一时间被他那无与伦比压倒性般耀眼的王者之气闪射到内心，倏然，满心怨恨。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桥曦这个时候发现，他们这些坏人啊，好像在最后关头，都喜欢用狂笑，来掩饰自己的不甘和恐惧。
　　桥曦顿时对着邝星冷嗤一口气，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却暗暗在施加妖力，而他当着天尊的面，逐渐附耳在邝星身边，轻言邪魅道：“邝星神君，若我废你神骨，又不杀你，你会不会，只能下界，去当个畜生呢？”
　　邝星猛然挥开桥曦，还想着伸手打他一巴掌，可却被九晗眼疾手快掐住手腕，死死控制住。
　　“你还想如何？”
　　“你们好一个比翼双飞，夫唱夫随，九晗，你无耻，天族有你这样的神君，也是滑稽！可笑！”
　　桥曦推开了九晗，嫌弃道：“跟他你废什么话？”
　　九晗无奈了下，然后走到天尊的面前，道：“天尊，还请早下定夺。”
　　末舜蹙眉看向九晗，九晗势头正好，他已然看得出来，天宫诸神并没有在这九百年里完全被邝星收服，反之因为邝星的种种作为，还有九百年前的苟且，个个对他都是阳奉阴违，甚至肉眼可见的憎恶，而今是九晗，得诸神心。
　　末舜握紧了手中被呈上来的罪证，又满脸威仪地看向倒在那里看着很是脆弱的邝星，冷言道：“孤乏了。”
　　“可不能。”桥曦顿时接话，抬眼看着他道：“天尊这个时候要是想逃避，可不妥啊，本尊这是来要交代的，你看这事情都已经有人给你厘清了，你还觉得不够吗？”
　　桥曦看起来的确咄咄逼人，不给天尊任何机会，九晗又完全护着他，可以说没有理智可言，天尊虽说可以用自己的权力威压，可是说到底，他的确是乏了，早在许久前，他便想交出这天尊之位了。
　　“桥曦，孤不想与你为敌。”
　　“你也不配。”他还看向邝星，冷呵呵了下，“你更不配。”
　　“桥曦，当初之事，多方阻碍，多方借口，孤的确有偏私的嫌疑，但那时，孤不后悔，而此刻你回来，孤也并不惧你。”
　　桥曦冷眸一瞥，还和站在末舜身边的九晗对视了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才歪了下脑袋不屑道：“所以天尊现在的意思，是想说，开战？”
　　“也是为了八荒，孤真的乏了。”
　　“那你处置完了这货……”桥曦指了指邝星，很是嫌弃，“就赶紧退位了吧。”
　　九晗蹙眉看着桥曦，其实就算是桥曦，就算自己现在再护着桥曦，桥曦对着天尊说这样的话，也的确是放肆了，这也的态度，就算是禤烨还在，禤烨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
　　“桥曦，还是先……”
　　“九晗，你别忘了，天族，欠我的。”
　　九晗霎时攒拳，低下了眸子，一时间语塞起来。
　　“好。”末舜忽然轻言下来，“孤应下你的话，但你也要答应孤一件事情。”
　　“说说。”
　　“永世不得，与天族为敌，不得效仿禤烨，做那八荒罪人。”
　　桥曦勾勾唇，转眸看向别处，万般不屑的态度，他把弄了下自己腰间的银铃，故意使它发出叮铃的声音，响彻大殿。
　　微微挑眉，眼神戏谑，“那得看我心情。”
　　“桥曦，别这么和天尊说话。”
　　“你是站我这边还是他那边？这样的天尊，要他有何用？”
　　“我……”
　　许是末舜觉得桥曦的确是不改当初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气，与初识他，并封他上尊之位，许他凤凰山与独尊塔时，别无二致的模样，倒是心生一股念旧之情。
　　不但没有生桥曦的气，反之冷笑摇头了起来，似乎是在自嘲。
　　“桥曦，你可是拐跑了孤一手栽培起来的未来至尊啊。”
　　桥曦愣了下，看着末舜忽如其来的真挚，一时间倒显得是他有些轻浮了。
　　他抚了抚自己的脑袋，轻咳了一声，“一开始见色起意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你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培养的这位，当年是怎么拐跑我的。”
　　九晗这个时候才微微释开的笑颜，他低眸浅笑之时，流年白驹，宛若那一瞬之间。
　　“孤并非不通人情，也没有天规不允神仙之间不得情爱，只不过九晗乃未来至尊，何以能七情六欲，拥有弱点？”
　　“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天后的理由，就在于你觉得强者至尊，不该有后顾之忧。”
　　末舜静静地看着桥曦，眸光冷淡，没有波澜。
　　“不过……”桥曦笑了笑，看向九晗，满脸带着雀跃与欢心，“我不会成为九晗的软肋，如今，他强，我亦强。”
　　九晗顿时内心一颤，宛若春风微拂心田，遍地开花。
　　桥曦不愧是桥曦，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轻而易举，撩拨得他满池心水，荡漾不已。
　　“桥曦……”
　　“如此看来，你当真不想归于天族，恢复神籍了吗？”
　　桥曦摇摇头，呵笑了下，眼里带着经年沉淀的内敛，“有那么一世，我真的够了。”
　　“做神仙，委屈了你？”
　　“天尊，你怕是不懂，而今，我对天族毫无感情，若没有九晗在，你以为我会那么好心？定大军压境，与你们，生死相搏了。”
　　末舜的眸光暗淡了下来，微微思忖，又看着九晗直勾勾盯着桥曦的目光，瞬时了然，心中也有了另外的算盘。
　　“你想怎么处置邝星？”
　　邝星被点了名，霎时醒过神，满脸惊恐看着末舜，“天尊！求你！不要……”
　　桥曦来了兴致，欣喜地看着邝星那狼狈的姿态，微微勾唇邪肆笑了下，道：“我刚才说，要废了他神骨来着。”
　　“那就废了。”还没等桥曦完全把话说完，九晗当机立断就想上手。
　　而末舜也没打算拦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九晗气势无常走过去。
　　桥曦却一把拦住了九晗的举措，笑眯眯道：“你来废？你觉得我不行？”
　　“没有，只是不想你脏了手。”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他是个神君，好歹当初，看过我极为不堪的模样。”
　　九晗蹙眉不解，桥曦这是想做什么？
　　但他还是随了桥曦的意思，没有继续要对邝星动手，只是静静地，等着桥曦出手。
　　末舜知道情况无法扭转，而他也对邝星的行为不齿，自己懒得处罚，便把权利交给了九晗。
　　“入凡，是不是很有意思？”
　　九晗愣了下，“天尊何意？”
　　“孤守着这大殿，当真是乏了，桥曦的事情，也的确叫孤警醒，是孤有些刚愎自用，独裁决断，也该，换你来感受感受了。”
　　“天尊，其实此事大可不必……”
　　“孤意已决，过几日，孤便昭告八荒，许你天尊继任之权，也顺便……”末舜看了眼一直在刻意恐吓吓唬邝星，像个小孩子一般的桥曦，低眸呵笑了下，像个老父亲那般，道：“许了你二人，这来之不易的，神侣身份。”
　　九晗霎时愣住，过了一会儿才从难得看到的末舜的笑容里反应过来，霎时笑颜全开，“天尊之意，是同意我，与桥曦结为眷侣？”
　　“你都是天尊了，你要他做天后都没问题，还问孤这些？”
　　说罢，末舜摇摇头，晃悠着自己的冕旒，在无声的笑意里，一步步离开了这权利的巅峰，或许因为桥曦的回归，因为邝星的伏诛和九晗长达九百年的执着，末舜也有所触动，有感而发。
　　九晗还沉浸在欣喜里，顿时望向一边厢的桥曦时，也是脸带笑意，方才的凛冽阴骘丝毫不见，此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九晗，废了他！他刚还想咬我！”
　　“九晗九晗，还是别废了，死太快的话太便宜这家伙了！”
　　“九晗你听到我说的没有？我要他也受天罚！天雷地火赶紧让神机司安排上！”
　　“九晗？”
　　桥曦愣了愣，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九晗，九晗就没有任何回应。
　　而在下一刻，九晗对着上殿来的天将威严一声道：“传我令，邝星罪恶昭著，罪不容诛，而罪证确凿，当天诛地灭，即日起褫夺神君之印，查封曜华殿，废黜神籍，剥夺神骨，以罪名扣押，遣送至天刑台囚禁，下千道天雷，焚万道地火，分百年执行！”
　　“是！！”
　　当看着邝星被毫无灵魂，死寂一般地拖出大殿，桥曦一时间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一瞬，桥曦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好累，好累，累到这一刻因为欣喜，觉得此世，足矣。

第244章 明艳动人
　　桥曦很想，在此刻倒下，径直躺在云端上，歇息也好，养神也罢。
　　但在他往后倾倒无意识那一刻，他的腰身被轻柔的手掌搂住，身体也自然而然，倒在了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怀里，他的背后，有一个让他想托付生生世世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身后。
　　“累了，是吗？”
　　桥曦闭着双瞳，靠着九晗，依稀闻得到九晗身上兰麝的味道，轻轻在唇角勾起恰好的弧度，点头道：“刚才，你可真有魄力，还真是有点天尊的样子了。”
　　九晗低眸看着他，搂腰则更紧了，恨不得贴紧了他的身子，他还俯身下来，凑在桥曦的耳边，吐息着气，诱惑道：“若是累了，我抱你回安琅殿，可好？”
　　说起安琅殿三字，桥曦睁开了双瞳，剪水清澈，却也带着一丝不安。
　　“安琅，殿？”
　　“嗯，你我的安琅殿。”
　　桥曦呵笑了下，嗤出了声，顿时从九晗身上起来，站直了身子，转身看着九晗的脸色，轻言：“其实现在让我去那里，我还是有些芥蒂。”
　　“当初之事，是我不对。”
　　“我没有怪你，也与你没关系了不是吗？要怪，都只能怪我自己太傻了。”桥曦走上前两步，完全可以贴在九晗身上的距离，就这么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深情且勾人地看着他，道：“你也太傻，你以为你是神君，就是钢筋铁骨之躯？天雷地火都敢这么去，是真的不要命？”
　　九晗拉起桥曦的手，动作轻柔，“为了你，没有什么对错，我命是你的，自当要为了你，不遗余力。”
　　“傻瓜。”
　　“如今既定，事情都已经处理干净，八荒太平，已经不会再有谁可以拆散我们了，也不会再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会出来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指指点点，我爱你，就该要八荒都知晓。”
　　桥曦微微笑了笑，歪了下脑袋看着他，饶有兴致，还刻意问道：“怎么，你有别的想表达的意思？”
　　“桥曦，你可愿，与我，拜这天地？”
　　桥曦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霎时，心中像是化开了一块冰封已久的白糖，一瞬间，满心都是甜意，满脸皆是笑意。
　　他踮起一点脚尖，侧了下脑袋，朝着九晗的脸颊蜻蜓点水一吻，把握得恰好，而还没有等九晗反应过来，桥曦便道：“不仅能拜天地，我还要和你入洞房。”
　　九晗差点被吓到，这话他难以想象竟然会从桥曦的嘴里说出来，明明前些日子对双修，还那般抗拒……
　　“桥曦你……”
　　他还没有说完话，桥曦便一把送上自己的双唇，彻底堵了上去，带着笑意，带着难得拥有的侵略性。
　　而九晗自然扛不住桥曦的主动诱惑献吻，自然而然搂紧了桥曦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吻得难舍难分，吻得鼻息难以更迭。
　　本来在外头等得心急的诸神，因为眼睁睁是看着看邝星被拽走拖去了天刑台的，就都知道了里头多半是成功了，解决了天族祸害，大家也都雀跃不已。
　　夜炎是率先跑进大殿，想分享喜悦来着。
　　可没成想在跑进来时，一眼过去就是桥曦和九晗抱在一起深吻，旁若无人的模样，顿时害臊了起来，一把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诶你们别进来！都给我出去出去！！”
　　夜炎一边赶走跟着跑进来的诸神，一边还要给桥曦他们打掩护，他觉得这事儿有伤风化影响不好，再怎么着还是回家里做嘛，干嘛非得大庭广众，更何况这地儿他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紫霄大殿！天族至尊！
　　等他们他们这一吻结束，桥曦才笑着转身，看着外头的情况，毫不羞涩笑出了声，“被看到了，真的没关系？”
　　九晗把他的肩膀掰正回来，低眸看了眼桥曦被吻红了的双唇，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又邪魅道：“桥曦，怪你。”
　　“嗯？”
　　“谁让你明艳动人？”
　　九晗说罢，二话不说横抱起了桥曦，桥曦下意识就只能揽住他的脖颈，把自己的身子凑向他更近，免得摔倒下去。
　　桥曦还怨怼了下，嘟囔着嘴看着他，“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你过些天就要继任天尊了啊。”
　　“可你，不该撩拨我的。”
　　桥曦下意识感受了下九晗的某处，顿时嗤笑了下，“你非得对我这么动情？”
　　“对你才会如此，如何？可有考虑，帮忙？”
　　桥曦笑了笑，这回倒是完全没抗拒，只是稍稍点了点头，“但千万不能累到我，我想好好睡一觉呢。”
　　“我尽量。”
　　说罢，九晗抱着桥曦，百无禁忌目中无人，相当放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安琅殿的方向。
　　浅兰仙子依旧挂了夜布了星辰，又是新了一轮明月，安琅殿里又是一夜春宵旖旎，被里成双对。
　　——
　　翌日，桥曦是在九晗的深吻下苏醒的，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九晗时，桥曦便不清醒地像个孩子一般抱住了他，还是惺忪着眼睛的，糯软道：“九晗~什么时辰了~~”
　　“不急，没你事，你睡。”
　　桥曦钻在九晗怀里，的确像极了个小娇妻，九晗护着桥曦就像护着什么宝藏与灵器，既是温柔，也是深情。
　　“桥曦。”
　　“嗯？”
　　“安琅殿的梨花，这九百年一直都开得很好。”
　　“嗯。”
　　“我给你酿的梨酒，现在也甘醇清香，你在这里恰好。”
　　“嗯。”
　　九晗抚了抚他的脸颊，看着他不清醒还努力在回应自己的可爱模样，顿时笑了笑，“想去哪里拜天地？又想去哪里洞房花烛？”
　　“嗯~~”
　　九晗没有继续说话，过了一会儿，桥曦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才微微睁开双瞳，轻言道：“昨晚不是已经洞了吗？”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昨天没有拜天地，没有对着八荒起誓，也没有合卺，你我礼未成呢。”
　　桥曦霎时清醒，猛然坐直了起来，指着九晗，满脸的孩子气吼道：“九晗神君！九晗天尊！你现在好意思跟我提什么礼了？你对我干那事儿时可想着礼？你跟野兽似的，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九晗也坐了起来，就这么静静看着桥曦，真是，可爱死了啊~
　　让人真是忍不住，想继续……
　　“桥曦，你可以不要这么……”
　　“干嘛？大白天的，还想来？”
　　“不，我尽量控制我自己，不会为难你。”
　　他昨晚的确太动情，情至深处，自然难以自拔，昨晚没到他的最后，桥曦就已经累晕了过去。
　　桥曦嫌弃地别开脸，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和余力好好看看这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安琅殿内殿。
　　还是与以往一模一样的陈设，只是少了不少的华贵亮堂之气，倒是多了几分朴素典雅的气息，看得出来这些年，安琅殿完全没有翻修，更加没有刻意要去营造金贵的氛围，一切保持原状，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了起来。
　　这张床，也都是他与九晗点点滴滴回忆的见证，而就在昨夜，他与九晗在这张床榻上，翻云覆雨……
　　“桥曦？”
　　“我想去凤凰山。”
　　“好。”
　　“凤凰山上的梨花，是不是凋敝了？”
　　九晗看着桥曦瞬时变得孤寂的眼神，霎时心疼，牵起了他的手，轻言笑道：“有我在，即使凤凰山是荒废的，也无人敢轻易践踏，那梨花，现在还在。”
　　“是吗？”桥曦笑了出来，眼中还隐约有了泪花在闪烁着，“这些年，倒也真是苦了阿梨了。”
　　“他一直在等你，之前在那海底，你不也见过了吗？他化形了，那么出众的火麒麟，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坐骑。”
　　说起这个化形，桥曦这才猛地忆起什么来，他对着九晗诧异道，画风突变，“不对啊九晗，阿梨他是，公的？？”
　　九晗一怔，对桥曦的话也是有些没头脑，“是。”
　　“什么？？”
　　桥曦满脸不解和问号，再仔细回想以前，满脑子都是尴尬的味道。
　　“他竟然真的是公的？？！”
　　“怎么了吗？”
　　哎哟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他一度以为阿梨是母的，还女将军说着，阿梨这样女气的名字取着呢！哎哟真是丢死个人，连神兽是公是母他都不会看！
　　“我真的是……好蠢……”
　　桥曦一下子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把脸藏了起来，而耳根子是藏不住地嫣红。
　　九晗顿时心中一颤，桥曦，他太可爱了……可爱到，他要难以自控了……
　　咽喉滚动了一番，九晗磁沉着声音道：“桥，桥曦，你还是早点，去洗漱吧，不要再坐在这里了。”
　　“怎么了？”桥曦拿下手，一脸平和看着九晗，脸色却还是可爱，“嫌弃我了？”
　　“没，只是我真的……”九晗闭上了眸子，真的是在强忍着什么，“罢了，我走也行。”
　　看着九晗掀开被褥下榻，又匆忙捞起自己衣物时那潇洒又心急的模样，桥曦很是不解，“诶，你有那么不喜欢我吗？”
　　九晗甚至还因为桥曦这话顿住了脚步，还的回头跟他解释道：“我就没有讨厌过你。”
　　说罢，他径直地离开了内殿，头也不回。
　　而桥曦看着他消失的，没一会儿自己也笑了起来，他倒是没有想到，九晗竟然还有那么可爱的时刻，这人从前开始，可就是很会撩拨人的呀，现在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精力旺盛！
　　“他说要拜天地，凤凰山正好，可拜了天地，他又要继任天尊，那我这岂不是……未来天后？？？”
　　开玩笑！
　　他现在可是妖魔共主！起码算个两界至尊！
　　这刚回绝的入天族，转眼又要做天后？闹呢？

第245章 山海不移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凤凰山经年无主，但依旧凭着地灵之气，袅袅泛崇光，梓骊殿中深几许，四季于此皆湍急。
　　山巅上，悬崖旁，依旧梨树之下秋千荡，云海之上船舶飘。
　　桥曦缓步上前，迎着山巅上之岚雾，感知山巅风流，他曾多次为此地景致折腰，尽管流年在凤凰山和他的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刻骨铭心，可再次触碰时，顾念旧情，则恻隐大动，心水荡起。
　　感慨，人，其生路难走，神，又何尝简易？
　　当初若他当真是固守于此，那便不会有与九晗的三世瓜葛，千年追寻山逢，哪儿是容易，往昔如故，孰是孰非，他早已说不清。
　　想着想着，见梨花被清风陡然吹落，卷起一地涟漪，他微微笑着，甚是柔情。
　　“主人！主人！！”
　　阿梨稚童一样悦耳的声音传来，猛然便抱住了桥曦，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个朝着父亲撒娇的孩子，格外可爱。
　　桥曦侧眸笑了笑，拉住了阿梨的手，转眸看着他，遂低下了身子，半蹲在他面前，眉眼清澈直视着阿梨，他在仔细端详着，阿梨这孩子化形后的模样。
　　“阿梨，你也长大了啊。”
　　阿梨可爱地点头，脸上堆积起来的笑容不减，肉眼可见的在雀跃，“是的呀，阿梨还可以长更高更高，以后保护凤凰山，保护主人！”
　　桥曦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孔，小孩子的肌肤总是吹弹可破，而且很软，他一个没忍住，就直接掐了一下。
　　但阿梨乖乖的，没给反抗，反之眼神定定地看着桥曦。
　　桥曦被逗笑了，还拍了拍他的脸，道：“这九百年真是苦了你了，一个人在这凤凰山待着，很是无趣吧？”
　　“我只要想着主人一定会回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好孩子……”
　　阿梨抬眸看了眼梨树，又看了看周围几乎没怎么变化的环境，虽说这些年凤凰山荒废，可还是会有不少的神仙因为顾念桥曦来此地走动。
　　而阿梨指着那漂泊在云海上的船舶，道：“主人，那船，还没坏。”
　　桥曦顺着阿梨的手指看过去，没给反应，只是点头，“嗯，缮造司的东西，向来做得细致耐用的，我知道没坏。”
　　“不是，是九晗神君，他总来这里清理的。”
　　桥曦顿时颦眉，“九晗？”
　　“对呀，自从那个时候，主人您被说陨落在不世渊，九晗神君转醒，知晓此事后，大受打击，以泪洗面以酒浇愁不在话下，时不时都会来这里，他想着主人，念着主人，经常躲在船中休憩时，睡梦中都会喊着主人的名字，若没有他，主人可能真的是回不来的。”
　　桥曦大为所动，心里又是被一点回忆和恻隐刺痛到了。
　　别说，他还真的没有关心过，他跳下不世渊后，九晗苏醒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定，很痛苦吧。”
　　“肯定痛苦呀。”阿梨肯定道，“他总说，主人是他这一生，唯一觉得拼死相护也是在所不惜的，他这一生唯有主人你，值得他觊觎，值得他守护。”
　　桥曦顿时低眸笑了笑，点点头，站起了身子，抚上了阿梨的脑袋，宠溺道：“其实，他也是值得我托付的，我所爱的人。”
　　“那主人，现在您回来了，您会和阿梨一起住在凤凰山吗？”
　　桥曦顿时心陷入了迟疑。
　　凤凰山其实说到底还是天族境界，他已经退出神籍，没资格享有天族的地盘和封地，他的归宿地，现在有一个魔界，还有一个妖族，他去过涂山，知道那里也是人杰地灵，难得的钟灵毓秀，何况妖主柠月也是良善之辈，自然好托付妖界，他安顿好了魔界大可逍遥八荒，隐匿四海，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
　　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与九晗没有情意的情况下……
　　“其实凤凰山……”
　　“凤凰山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你的家就在这里，你还想着要去哪里？”
　　九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桥曦猛然看过去，一时间没有回话。
　　而九晗走上前，笑着把清漪珏递给桥曦，还调侃道：“睡一晚上，就都给忘了？”
　　桥曦一怔，这才摸索了下自己的腰间和胸前，发现唯有银铃声，就尴尬了下，嘟囔了下嘴，接过清漪珏，“抱歉抱歉，兴致所致。”
　　“怪我，没有节制了，累到了？”
　　桥曦尴尬了下，瘪嘴本想吐槽的，但看九晗这个样子，他还是有点不敢，虽然九晗看着是对自己百依百顺，还总是纵容着，可一到某些关键时刻，这人可未见得听话，恐怖如斯。
　　“还好，还好。”
　　“桥曦，想在这里，拜天地吗？”
　　桥曦顿时环顾了下四周的景致，此地毓秀，众神折腰，霓裳羽衣，何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地方？
　　他顿时低眸看着清漪珏浅笑，“我们现在拜，好吗？”
　　于九晗而言，这是苦尽甘来，于桥曦而言，这是劫后大幸。
　　九晗的爱，从来不避讳，九晗给他的一切，从不吝啬，他对于自己神君的身份，总能因为他而抛之脑后，他能不顾一切来爱他，那桥曦自己又怎能不给回应？
　　九晗的笑颜全展，伸手微微一拂，一张红盖头便轻柔地盖在了桥曦的青丝上。
　　桥曦一愣，旋即低眸浅笑，透着红色的丝绸，九晗若隐若现可以看到桥曦的脸色，那是一种，他等待了九百年的喜悦，希冀了九百年的幸福。
　　“好哦好哦！看拜天地咯！！”
　　阿梨在一旁起哄着，还不断地在鼓掌，都不怕自己手给拍疼了。
　　九晗拉着桥曦的手，淡淡道：“桥曦，我九晗在此对着八荒起誓，与你共结连理，于你，山海不移。”
　　桥曦侧眸透着丝绸看着九晗眼神里的坚毅与爱意，顿时勾唇浅笑，弧度恰好，正是欢喜的感觉。
　　“我亦对四海承诺，此世，矢志不渝，此生，有君足矣。”
　　九晗握着桥曦的手，力道逐渐加重，二人朝着八荒四海的方向恭敬低眸颔首，这一礼，是九百年苦苦追寻的终结，是永矢弗谖的爱情，亦是最为简单的海誓山盟。
　　对拜时，九晗格外小心翼翼，因为礼成后，桥曦就彻底是他的了，他的人，他的软肋，他的一切。
　　再抬眸，四目相对，情难自已。
　　九晗为桥曦掀开盖头，但桥曦转手就将盖头扯下来，一把又盖在了九晗的脑袋上。
　　九晗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是错愕地看着桥曦在面前笑得嫣然。
　　“九晗神君，未来的天尊，凭什么就我盖着盖头？”
　　九晗本想伸手扯下来，可被桥曦掐住手腕制止了，桥曦不爽道：“诶诶，你要敢摘下来，我就说这礼不成！不和你合卺！”
　　九晗叹了口气，就只能放下手，任由着桥曦摆弄自己，像个不动的娃娃一样，像极了桥曦手中的玩物。
　　“桥曦，差不多可以了。”
　　“不够不够，我得帮你搞漂亮点，然后带着你回安琅殿啊。”
　　九晗扯了下嘴角，看着桥曦自顾自摆弄，沉声道：“你还想让我这样去安琅殿？”
　　“啧啧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啊~~”
　　桥曦还无视九晗的话，自顾自摇头叹息了起来，当真一副惋惜的模样，在九晗面前环胸歪头。
　　“桥曦。”
　　“等回去了，按着礼仪，我给你掀盖头。”
　　九晗颔首浅笑，但是带着一抹阴邪，等到再抬眸，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阿梨，你先出去。”
　　阿梨原本是愣住的，可还是按着九晗的意思，点点头蹦跶着就走了。
　　如今梨树下，唯有他二人对立站着。
　　霎时，九晗抓住缝隙，趁着桥曦不注意，一把拽过他，桥曦很是自然冲进他的怀里，趴在他身上，饶有兴致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九晗。
　　“怎么了？觉得不满意？还是说，我得准备一顶轿辇，把你，十六大抬，送去安琅殿？”
　　桥曦刻意在挑逗九晗，有种在作死边缘徘徊的意图，他现在是觉得没什么，因为难得有机会可以调戏他，不支棱起来都对不起他现在能和九晗平起平坐的地位和实力。
　　但九晗未必经受得住。
　　他揽住桥曦薄薄的腰身，刻意按近，低下了眸子，也不管盖头如何在脑袋上飘扬，他就只是看着桥曦，磁沉着声音道：“是你先开始的，桥曦。”
　　“我怎……唔……”
　　隔着那象征着礼成的红盖头，九晗对着桥曦，便是重重一吻，这吻，倒像是互相的印记，互相的盟誓。
　　——
　　他们在凤凰山上待了一日，重拾往昔山巅美好，九晗也帮衬着桥曦整理山巅一切，还有梓骊殿，他原本篱笆内的酒坛，也一一复原，秋千许久无人荡漾，九晗也帮着换了新的，一切崭新，就像是他们即将迎来的，神侣生活。
　　夜里，九晗背靠着梨树，桥曦躺在九晗的腿上，他在望着漫天星辰，一轮皎月，而九晗则在看着他，满眼笑意。
　　“九晗，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的。”
　　“嗯，你说。”
　　“你说你入凡九百年，转了那么多世，就真的只是找到了赵衍吗？”
　　九晗抬眸，陷入了沉思，他其实对那些过往的凡人生活没有多大印象，更加是越来越模糊，也根本不想去记住没有桥曦的人生。
　　“嗯，唯有赵衍。”
　　“苡橋这样啊，那你是觉得我好，还是赵衍好？”
　　“你。”
　　桥曦顿时起身，转眸看着九晗，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似的，指着他眯眯眼道：“那你当初还对着赵衍这样那样的？你对他说过的情话，我算着，比对我说的还多。”
　　“可你和他，是同一个人啊。”
　　“我不管！”
　　九晗挑眉，一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支头看着桥曦道：“那我也想问，赵衍对顾倾，又是怎么回事？”
　　“我……”

第246章 天上人间
　　“赵衍对顾倾，可是情深到，把我当替代品，多半，还很讨厌我吧。”
　　桥曦冷笑了下，白了一眼九晗，“是你无耻在前，你好意思？有一说一，那会儿从顾倾归位成九晗的，是你自己，而我还睡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倒好，乘人之危！”
　　九晗的眼神带着一丝魅惑，他就这么支着脑袋，看着桥曦气鼓鼓的模样，饶有兴致。
　　“你这是在吃谁的醋？”
　　他没好没气直言道：“赵衍的。”
　　“赵衍与你如今别无二致了，他却喜欢的是顾倾，你说我该不该也和你一样，吃吃醋？”
　　桥曦无语了下，指着九晗，一脸恼火，“你别强词夺理啊，根本就是你无耻好吗？你怎么能乘人之危呢？”
　　“我没有，我也的确是顾倾没错，赵衍不算认错人。”
　　“你……”
　　桥曦差点要被九晗气死，这事儿在他这里横竖自己都占不到好处的，毕竟不管是赵衍还是他，都便宜九晗了，想想就来气。
　　“你真对不住顾倾。”
　　“我这不是照顾好你了吗？我弥补了。”
　　桥曦冷呵了下，又给了一记白眼，“白瞎我自己，竟然和你结连理？”
　　桥曦话毕，九晗顿时用另外一只手拉住桥曦，一用力，桥曦便顺势倒了下来。
　　九晗低眸看着他，眸光深邃，在皎月下，还是那么动人，那么勾人。
　　“后悔了？”
　　“那倒没有，只是日常感慨，体现下我的价值。”
　　九晗勾勾唇，抚了抚他的脸颊，“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想把你藏起来，带走你，什么都不留下，就唯有你我。”
　　桥曦不语，只是侧躺在那里，任由着九晗手里的动作徘徊，不抗拒。
　　“桥曦，你可知你在外，有多能吸引人吗？”
　　桥曦蹙眉，些许不懂，他好似，没给九晗招惹什么情敌，也没给他戴过绿帽子吧？
　　“我天生丽质，明艳动人，这不是你说的吗？”
　　“嗯，就是因为这样，有时候反而觉着，你若是普通人，多好？只有我会看着你，只有我，能占有你。”
　　桥曦的嘴角顿时浮起一抹笑意，转眸看着九晗的神色，伸手堵住了他的嘴，调笑道：“我要真的是普通人，你会看上我？”
　　九晗点点头，而桥曦则放下手，他才道：“会，只要是你。”
　　“是吗？”他翻了个身，手也搭在了自己身上，见这满明月星辰，桥曦不过一笑，“你说我，其实你自己何尝不是？在你还是顾倾的时候，御华君何等清高傲然？何等风姿绰约，人见人爱？反之是赵衍过街老鼠，那会儿，不是所有人都在说，我配不上你吗？”
　　“那你觉得呢？”
　　桥曦顿时不屑，还冷笑出了声，瞥眸摆手无谓着，道：“你看我那会儿像是自卑的人吗？我不还是追着你跑？可你这家伙倒好，可恶，拒绝我？”
　　“旧账莫翻，是我的错。”
　　桥曦伸手抚了下自己的头发，在九晗的腿上又翻了个身，轻言笑道：“仔细想，当初晟玦宫，你见色起意，而那时宛阳城，我也见色起意，故意为之，说来，算是扯平了吧。”
　　回想，东流逝水，落叶缤纷，孤影暮清辉，往昔云烟，如今忆起，天上人间。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现在你在我身边，正好。”
　　桥曦看着九晗，笑了笑，又伸手故意拉着他的腰带，像是在撒娇那般道：“能问你，见色起意后，你是什么时候彻底爱上我的？”
　　这事儿，九晗自己其实也说不清。
　　也许，是上房揭瓦破坏书房时；
　　也许，是弄鬼掉猴成日捣乱时；
　　也许，是他故意闯魔界受重伤，他不顾一切送来地脉紫芝悉心照料时；
　　也许，是站在梨树下，看着梨花飘落时，那缱绻柔情的眼神与惬意；
　　又也许，是梨酒于身，银铃飘荡，那个恣意少年郎的明朗；
　　动情，一瞬之间。
　　“比你回应我，要早得多。”
　　对于这个回答，桥曦不好说满意，但也勉强可以接受，其实要他自己来说什么时候开始回应九晗的爱意，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沉沦在九晗的温柔乡里，沉浸在他那美色与撩拨下，无声无息，到最后也是无可自拔。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七情六欲。”九晗轻言道。
　　桥曦看着他，不说话，就等着他说完。
　　“其实天族盛宴那一次，我并非偶然出现在晟玦宫的。”
　　桥曦顿时一愣，脸色也僵了下，霎时起身，直视着九晗，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九晗看他反应激烈，不由得被可爱到，低眸笑了笑，摇摇头，继续道：“我的确是看见你，偷偷摸摸进了晟玦宫，才跟着进去探情况的。”
　　“你……”
　　“其实那会儿，我心里也猜到了你是凤凰山的桥曦上尊，只是不敢肯定，又出于对你这美色的觊觎，就跟着去了。”
　　桥曦霎时讶异到无话可说，不是吧？不是吧？
　　“所以说，你是自打看到我时，就已经对我，心怀不轨了？？”
　　九晗的唇角顿时在黑夜下，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眸光也逐渐深邃了起来，变得邪魅，变得诱惑。
　　“你说呢？”
　　桥曦顿时感到一丝害怕，背后一股子凉意袭来，他退了退身子，护着自己道：“你很可怕啊！”
　　“这样就可怕了？”
　　“你这要是在以前被我知道了，你保证会屁股开花啊，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现在呢？我能让你知道，什么是更可怕的。”
　　九晗放下一直支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开始调整了身体的位置，缓缓向着桥曦的方向靠近。
　　而桥曦下意识闪躲退开，却被九晗一把揽住，还没等桥曦说什么，九晗就已经亲到他的脸上去了。
　　“诶，你先别，不是说好纯聊天？累了就睡觉吗？”
　　“今夜，是洞房花烛。”
　　桥曦推着九晗的身子，好家伙，看着瘦弱，其实这货真滴重！
　　“我累了，何况洞房，昨夜不是才洞过吗？就相当于是提前了，一样的一样的，别了吧。”
　　九晗放开了他，深邃的眸子注视着他，勾唇呵笑道：“这种事情，没有提前的说法，更没有延后。”
　　“你想在这里？！你是流氓吗？变态吗？”
　　桥曦被吓到，因为一涉及到这种事情的九晗，就整个变得恐怖不已，而且压倒性的气势那是谁也比不了的，那简直就是，魔鬼一样。
　　“额我明日打算是整顿魔界，还想去涂山看看，把妖族的权限交接一下的，事情多，不能累着，也不能失了气势，你能理解我一下吗？九晗。”
　　他是带着糯软的语气在跟九晗示弱的，因为他在这样的事情上，比不了他。
　　九晗闭了闭眸，好似在强忍着，便点点头道：“好，听你的。”
　　桥曦的内心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自认为是逃过一劫，万幸万幸。
　　“你过后也要接任天尊了，有什么安排吗？我听说啊，这当天尊可是很累的啊，晟玦宫不好待，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了。”
　　九晗坐了回去，也点点头，“的确有许多需要整顿的，邝星留了一个很大的烂摊子下来，后面确实棘手，但无妨，我会尽快处理的。”
　　桥曦的眼神骨碌了下，转了转眼珠子，继而笑得邪魅，凑近九晗道：“诶，那你是不是，得选神君了？就和末舜一样，选一个未来天尊培养着。”
　　“天族的确一直都有两位神君辅政于天尊身侧，你说得也是，的确该选两位神君了。”
　　桥曦听罢，好似有了什么主意，又有了心眼，笑着靠近九晗，朝着他的脸上吐气，魅惑道：“那你想选谁？”
　　九晗似乎是感知到了桥曦的想法，侧了侧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笑得邪魅的桥曦，不由得挑眉，“你想我选谁？”
　　“那肯定得选好看的啊。”
　　九晗：“？”
　　桥曦还自顾自高兴了起来，数着手指道：“你看你做的神君，四海八荒第一男色，第一战力，傲雪凌霜，无人可及，那往后的神君哪里能差劲？肯定得好看啊。”
　　“你觉得新的神君是选来给你看的？”
　　桥曦呵呵笑了笑，搭了搭九晗的肩膀，满脸惬意，“这放在天宫里赏心悦目，不也是好事情吗？我看着也高兴啊，何况，谁不爱美色嘛？你自己不也一样？”
　　九晗点了点头，但力道挺大，他的不满似乎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你爱美色，那四海八荒第一男色，还不够满足你？”
　　说罢，九晗站起身来，桥曦的眼神也跟着他抬起来，看着他高高在上看着自己，桥曦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回事儿？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九晗，我其实……”
　　“我让你尝一尝我的美色，可行？桥曦妖尊？”
　　“我……”
　　九晗伸手拂袖，轻轻施法，桥曦的身子就轻飘飘地被九晗吸引过去，桥曦霎时被九晗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为自己辩驳的话，九晗就已经径直抱着他往梓骊殿里走去了。
　　“九晗！你刚才说不要的！！”
　　“九晗你听我说，我们冷静好吗？”
　　“我真的累了！！九晗，你别扯我衣裳！！”
　　……

第247章 所谓天后
　　天地八荒，传世数万万载，承神谕之命，袭万世至尊。
　　天尊绶玺，八荒之主，纲纪修立，淳朴未漓，希太平无事，晏安时不倦怠，四海富盛时不骄奢，新授天尊，独能恭检纯良，兢兢保泰持盈之道，护得上下清明，无所祸患。
　　九晗继任天尊那日，天泽霞帔，容光异彩，可谓百鸟朝拜，诸神俯首，无一不被九晗之威仪震慑，九晗固有风姿卓然，亦有不怒自威之君王仪态，他鹰隼般犀利的眸子在冕旒之下，若隐若现的超凡脱俗，深邃的瞳孔里泛着一丝丝的波光。
　　那是经年之下，对八荒的睥睨，对臣下的傲然。
　　“吾等叩见天尊，天尊千古！”
　　山呼袭来，顿时百鸟齐飞，霞日光彩，属于九晗独有的神力与灵息，一瞬间爆发开来，包围了整座大殿，乃至整个天宫，甚至延绵至整个八荒。
　　世人皆知，八荒易主，此时此刻，九晗至尊，无人可及。
　　“九晗……啊不是，天尊，你看我，这顺嘴就总是习惯了，勿怪勿怪。”
　　在大典结束，诸神散开后，从一开始追寻九晗的几位各司主神，就如数围了上来，在九晗的身边，尽享此刻繁华与喜悦。
　　夜炎最为激动，从一开始就没从九晗那一身华服上移开眼，差点没被勾进去。
　　九晗摆了摆袖子，其实他现在也觉得，这天尊的冕旒与冠服，委实过重了些，这穿着久了，只怕身子骨再硬朗，也拼不过。
　　“无妨，我对这些，不在意。”
　　“那可不行，怎么说规矩还是得立起来的。”随冉认真道，“当初说是神君，大家也都交好，位份虽说也在你之下，但那会儿终究没到天尊的地步，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还是得习惯天尊之称才好，免得以后改不过来，造次了。”
　　夜炎拍了拍随冉的胸脯，呵笑了下调侃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这不是还没怎么样吗？怎么，神机司开始管礼仪了？”
　　“夜炎你想在这里跟我吵架吗？”
　　“好了好了。”丹沉拉着了他们两个，柔声得紧，笑着道：“如今四海既定，那是好事情，九晗神君如今也做了天尊，那更是好事情，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又哪儿来的时间吵架呢？都是几千几万岁的老神仙了，别像个孩子似的。”
　　九晗转眸看了一眼他们，又看到了站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钟徽，便蹙眉，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声，“钟徽，你过来。”
　　钟徽被点到名字，还先是愣了愣，最后才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地走上前去。
　　他走上来时，各路神仙都双眼死死盯着他，好似都要一人给他盯个洞出来似的。
　　“天尊，找我何事？”
　　九晗看着钟徽脸色些许疲累，黑眼圈很重的模样，呵笑了下，问道：“照顾席清，需要把自己熬成这幅模样？”
　　钟徽顿时摆摆手，无奈了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因为帮席清那个家伙，清理很多邪祟，还给他的什么肱骨大臣们疗伤啊补身子啊什么的，差点还要被抓去月麓国当军师打仗了，累了累了，真的只是累了而已。”
　　涂非和丹沉都没能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而九晗也低眸浅笑了下，对着钟徽，他还真的是觉得这家伙傻的可爱。
　　“他说什么，你就帮着做啊？怎么说好歹你才是神仙，他不过一介凡人觉醒了前世的灵识罢了，又奈何不了你什么，你怎么能如此没有骨气呢？”
　　钟徽一愣，抬眸诧异地看着九晗，委屈得要死，“神君，天尊，您还有没有点良心啊？从我下凡帮你找桥曦上尊开始我就一直都是个工具人，要就拿来用不要就丢一边，我容易吗我？”
　　“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凡间的事情都解决了，你是神仙，还在天府宫就职，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你待在凡间给席清使唤做什么？还不是你自己想要的？”
　　夜炎满脸不解地问着钟徽，一瞬间得到了满场人的点首同意。
　　“我……”
　　九晗似乎是从钟徽无奈又委屈的脸色里读出了些什么，顿时低眸浅笑，摇摇头，又在心里暗笑了起来。
　　“放心，过不了多久，席清会走完凡人的一生，届时归位，可不就名正言顺了？”
　　“真的？！”钟徽霎时开心了起来，朝着九晗一顿傻笑。
　　“有我在，我甚至可以，让你与席清，做一对名正言顺的神侣。”
　　“神侣”二字如今可以从九晗的嘴里轻易出口，他还许诺得格外云淡风轻，这在众人眼中，是无比神奇的。
　　钟徽自己都傻了，愣在了那里，就这么呆呆看着九晗。
　　而夜炎拉住了九晗，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别，别告诉我，你和桥曦之间那是……”
　　“末舜天尊已然准许了我们的身份，我与桥曦乃神侣已是事实，且在我二人身归虚无之前，永世不变。”
　　夜炎诧异不已，还转过眸子和随冉他们对视了下，尴尬道：“难不成，你想要桥曦，当我们的天后不成？”
　　九晗本来没想到这一层的，可是因为夜炎的话，霎时心水被搅动，有了新的想法，脸上逐渐浮起危险十足的脸色，笑意也尤为勾人。
　　但他没有直面这个话题，而是继续看着钟徽，道：“钟徽，你与席清之事，我允诺了。”
　　说罢，钟徽都还没来得及决定是该哭还是该笑，九晗便已经微微拂袖，满脸窃喜地大步流星离开了紫霄大殿，径直地，便往安琅殿而去。
　　他的桥曦，现在已经是被他光明正大迎娶入安琅殿的了，所以他人在那里，也不足为奇。
　　而看着九晗那般兴奋地离开，大家可能都预料到了什么，而且心里有非常不祥的预感，纷纷在替桥曦祈祷。
　　“不会真的想？”
　　“夜炎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看看现在可不是在害桥曦吗？”
　　“我随口一是啊，我无辜啊。”
　　“桥曦的性子会容着九晗胡来吗？”
　　“我看未必啊，要是真的答应了，桥曦一旦做了天后，那这辈分一数……”
　　“桥曦一人横跨三界？”
　　……
　　白驹已逝，荏苒不再，安琅殿上下变化不大，只是相对往昔，朴素了些许。
　　格桑不变，当她看到桥曦活生生站在九晗身边，虽说带着妖气，可他看着九晗的眼神，还有他那少年郎的气息，依旧千年无差，依旧那般恣意潇洒。
　　差一点点，格桑的眼泪要决堤下来，可终究因为喜悦取代了这样的情绪，她没有哭泣，唯有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伺候好九晗与桥曦。
　　她见证了九晗与桥曦的往昔，与如今得来不易的幸福归属，说来，格桑自己也觉得无比神奇。
　　后院里，九晗当初为桥曦特意栽种的梨树，已然盛开得完美，比之当初最初之时，还要艳丽动人，还要更加叫人如痴如醉，就在这满园的梨树下，桥曦坐在树下大口饮着梨酒，一边看着南蛟与格桑在惬意插花品茶。
　　“桥曦，你看这样好看吗？”
　　南蛟转过了花瓶，朝着桥曦的方向笑着问了问。
　　而桥曦瞥了一眼，旋即附上熟悉的呵笑一个，道：“好看是好看，可你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很不搭耶。”
　　南蛟顿时黑了下脸色，格桑都尬笑了下。
　　“要不是看在你这家伙九百年难得被找回来，老娘现在就能拿金针扎死你啊。”
　　桥曦抚了抚自己的后脑勺尬笑了下，哈哈两声，才道：“啊不好意思嘛，我只是说事实而已，谁让你以前那老妖婆的模样，深入人心呢？”
　　“桥曦！！”南蛟霎时扔下了手里的花骨朵，指着桥曦破口道：“你别以为你有点妖力了不起！别以为做了魔尊就无敌！在老娘这里照样劈你！”
　　桥曦佯装自己很是害怕的模样，其实内心甘之如饴。
　　“什么嘛，这样才是我认识的南蛟啊，扭扭捏捏的，可都不像了啊~”
　　他淡淡地自言自语着，这话，南蛟并没有听到。
　　远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想起她九百年后与自己前两日的重逢，一瞬间还是桥曦慌了神，南蛟那委屈巴巴眼圈红红掉着眼泪又是少女形象的模样，惹得桥曦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此刻，这股希冀，并非他的梦境。
　　一切都与九百年前一样，可以复原，可以重新得到。
　　他举起酒盅，又笑着灌了一口酒，毫不客气，爽快不已。
　　“南蛟上仙，这花儿，是打算放在我们神君和上尊的新房里的？”
　　南蛟看了眼格桑，没好没气，手里的动作却还是流水着，“嗯，真是便宜他们俩了，还得老娘亲自动手。”
　　格桑笑了笑，道：“上仙对桥曦上尊一直以来都那么关心，怎么还口嫌体直呢？”
　　“你管我？你管好你家神君吧，让他少欺负我们桥曦。”
　　“怎么会呢？我们神君疼爱桥曦上尊都来不及，怎敢放肆？何谈欺负呢？”
　　南蛟白了一眼那里喝酒惬意的桥曦，叹了口气，“其实，他回来最好，能回来，大家都高兴，我也很高兴，其实仔细想想，这九百年里，与桥曦之间，连斗嘴吵架都能成美好的记忆，这些年，大家都过得很苦，我知道。”
　　“可是现在都苦尽甘来了啊，席清上仙也找到了，归位不过时间问题。”
　　“嗯，你说得也对。”
　　格桑笑着点头，可还没将手里的事情做好，又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才看着南蛟道：“上仙，我忽然觉得桥曦上尊的身份好像怪怪的。”
　　“哪儿怪？”
　　“九晗神君说，要迎娶他来着……”
　　南蛟呵笑，满脸不屑，她可早在九百年前就说过——“谁说天后不能是男神仙了？”

第248章 苦尽甘来
　　九晗继任天尊，除了天后一事需要定夺，其余政务纲纪，也需着手处理。
　　尤其是邝星这么多年趁着九晗无暇顾及天务而撕下的某些裂口，九晗也要与诸神一同协商填补，弥补天宫空缺。
　　他自然需要把天族调整回最佳的状态，要把天族引导向正途，开拓八荒，护佑四海升平。
　　而桥曦，作为妖魔共主，身有妖力，也定有自己的责任所在。
　　“桥曦，如今魔族萎靡，魔界凋敝，九晗此刻也是无暇顾及，需要你自己从头处理，但要整顿魔族，谈何容易？”
　　桥曦站在魔界之巅，就在打败禤烨的顶峰之上，他俯瞰忘川，环顾冥河，往昔一幕幕跃于眼底，过往难谈。
　　他是没有想到，走到这一步，会是魔界匍匐在自己脚下，会是整个八荒为他而动容。
　　“魔族对天族的怨恨，确实不是这么一两百年可以消磨掉的。”
　　“此路无人开辟，桥曦，你若想和九晗结为神侣，那就已经是天族的人了，那就代表，你是要让阖族上下，依附于天族。”
　　桥曦微微蹙眉，对于此事，他没有不满，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哪里不舒坦。
　　“我爱的不过是九晗本人，而非神君的他，更非天尊的他，谁说，我与他做神侣，妖族和魔族就得依附了？大家各安一隅，互不相侵，不也很好？”
　　随冉没什么反应，也只是轻轻点头罢了。
　　“我能整顿魔界，我也能让妖族重振，我可以承诺九晗，也能承诺八荒，只是我希望这一次，谁都不要负我了。”
　　“不会的，起码，我一直都很相信九晗。”
　　桥曦浅笑了下，他微微颔首，眸光鹰隼着，“随冉，你觉着，九晗身侧的神君，谁来担当，会合适些？”
　　随冉看着桥曦的脸色，他还是那般隽秀，一颦一笑，依旧能够轻而易举q管：1.0.2.7.0.8.3.9.4.7勾动他的心房，但此时此刻，他的君，是九晗，也是桥曦。
　　“你既然能这么问我，那多半是有想法了？”
　　桥曦微微笑了笑，眉眼骤然弯弯，一脸惬意，“我是在给席清腾位置呢。”
　　随冉即使有诧异的时刻，可因为桥曦的自然与那股期许，他还是笑了下，“宋景命数也就凡间数十年，放在天宫个把月罢了，诸神倒也不是等不起他。”
　　桥曦转眸看向魔界上下，又抬眸看了看魔界的上空，尝试着在习惯属于魔界依旧存留的戾气气息，悠然道：“天尊是九晗，其实神君由谁担当，我也无权干涉的，只是这么一说。”
　　“可我觉得，席清值得。”
　　桥曦笑了，微微勾唇，没有接下去的言语，却胜似千言。
　　自九晗继任，与桥曦拜过天地，行过合卺，桥曦便以尊者及准天后的身份飘摇在天宫，凤凰山，魔界各地，他有他要做的事情，也会陪伴在九晗身侧。
　　诸神默许承认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再嗤之以鼻，亦不再有所妄议，甚至因为他们这得来不易的美满，天族诸神逐渐放开七情六欲，九晗也未曾拘束，天宫在接下里的日子里，变得格外有烟火与人情味。
　　两月过后，席清上仙成功觉醒归位。
　　走完了漫长却也短暂的宋景一生，尔后在华服之下，仙气环绕，风风光光走在诸神中间，于紫霄大殿，拜见新任天尊。
　　“席清拜见天尊。”
　　他昂首之时，立于天尊大位上的九晗低眸俯视着他，脸上却没有与末舜天尊一般的凛冽与无情，反之是满意的容颜，释然的笑脸。
　　“起来吧，你回来，桥曦会很高兴的。”
　　席清站起身来那一刻，回转时光，回眸相看，往昔熟悉的脸孔都朝着他露出喜悦相迎的笑容，九百年须臾，等的，从来都是这一刻来之不易的苦尽甘来。
　　席清浅笑，眼中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波光，“我回来了，诸位。”
　　“回来便好，我们也一直在等你啊，席清上仙。”
　　“是啊席清上仙，要是没有你，桥曦上尊也不会平安归来啊。”
　　“席清上仙归位，我们天族，如今便是圆满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于席清，都是暌违已久的问候与感慨。
　　席清浅笑点头，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钟徽的身上。
　　他顿住，只见钟徽就站在那里，脸色带着疲倦，又是经年沧桑摩挲下来的痕迹，虽然容貌不改，气质却变了许多。
　　他便缓缓走到钟徽的身前，搭了搭他的肩膀，轻言笑道：“你害得我，整整一世无后无子，怎么说？如何补偿？”
　　钟徽一愣，蹙眉看着席清，一脸诧异，不可置信。
　　诸神都不由得偷笑了起来，涂非他们已经在暗自窃喜想着要起哄了，大家脸色各异，可终究都逃不出一个八卦，而今的天族，早就不同往昔。
　　九晗高高坐在那里，尽管有被诸神无视的怀疑，可他没有气恼，亦没有耍出自己天尊的威风，只是对席清这刚回来就这么直球的话语，甚至讶异和满意。
　　“钟徽，我不是已经许了你二人，神侣之合了吗？”
　　九晗的言语虽然认真，可仔细听起来，总是有那么一丝调笑的意味。
　　诸神顿时没有忍住哄堂大笑了起来，是调侃的笑意，亦是欢心之余，共襄盛举。
　　钟徽满是不可置信，瞪大着眸子看着眼前笑意满满，看着无害，可实际上却暗藏邪魅的席清，一时间哽住了咽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那你们要不要也，拜个天地？”夜炎高声调侃了一声。
　　“是啊，听说南蛟上仙最近爱插花，让她给你们弄一花瓶放天府宫里啊！”
　　“诶不是，这怎么看都是钟徽上仙入了席清上仙房吧？那应该是，放在储集宫才对！！”
　　紫霄大殿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八卦起哄的现场，这要放在末舜天尊还在时，可完全不敢相信，多半天刑就批下来了，谁都逃不掉。
　　“好了。”
　　九晗威仪一声，站起身来，挥挥袖子，脸色淡然着，没有一丝凛冽，诸神也骤然安静了下来，视线也全部重新集中到九晗的身上去。
　　“席清。”
　　“小仙在。”
　　“往后便不是小仙了。”九晗轻言，再迎合着席清的诧异，继续道：“曜华殿如今空缺，我身侧亦没有神君相伴佐政，所以月前，就已经批下天诏，待你归位，授你神君印，敕封神君。”
　　“席清，谢恩。”
　　自此，以九晗为主心骨，新一代天族神仙皆以席清为首，奉为神君，居曜华殿，与九晗一同协理，统管八荒上下。
　　——
　　九晗并没有因为继任了天尊，而移宫到晟玦宫去，他保留了安琅殿，自己也常住于此地，早已成了习惯，更何况，这安琅殿里，有太多他与桥曦的点点滴滴，他又怎会轻易舍了这里？
　　桥曦今日，似乎“临幸”的是安琅殿。
　　九晗处理完政务，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安琅殿时，点起内殿烛火，便看到桥曦一身薄衫，端着烛台站在那里，对着自己浅浅笑着。
　　看到桥曦那一瞬，九晗整日的疲惫顿时消失殆尽，他慢步上前，想着要搂住桥曦，可桥曦却伸手拦住他，浅笑道：“知道你乏了。”
　　“所以这里来侍寝了？”
　　“你怎么这么敢说？谁侍你的寝了？”
　　“好好好，那便是我来给你侍寝，毕竟，我也只能在这里等你，谁让你这些日子，飘忽不定呢？”
　　桥曦的确到处乱跑，就和以前一样，现在多了许多可以栖息玩耍的地方，他乐得清闲，就不止一次两次忘记九晗而逍遥快活去。
　　今夜九晗还是暗喜的，毕竟桥曦还是回到了他身边来。
　　“我今天去了趟涂山，和柠月谈了许多。”
　　“嗯，如何？可有安排了？”
　　桥曦一边放下烛台，一边上手给九晗摘下冕旒，为他褪下华服，道：“妖族之事，自然还是她比较熟悉些，我本就是从影祁手里抢来的权利，怎可鸠占鹊巢？”
　　九晗的眼底也划过了一丝唏嘘，其实若是影祁还在，他倒是可以，把另外一个神君的位置，敕封给他。
　　“妖尊，你不做了？”
　　“本来不太想，想让给柠月的，可她不愿意，她愿意追随我，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但我们说好了，往后妖族诸事，她主理便好，我可以为妖族挂个名，以后出了事，我也承担。”
　　九晗笑了笑，配合着桥曦的动作，成功褪下了那身华贵的衣裳，顿觉浑身轻松。
　　“那魔界呢？你可整顿妥当了？”
　　“放心吧，现在只要有我在，谁都不敢反，谁也不会为祸八荒，但前提啊……”桥曦扭头俏皮了下，还带着怨怼的眼神，道：“你不能负我！”
　　九晗无奈呵笑，走上前，想抱住他，可桥曦却转身躲开，去屏风那里置放衣物去了。
　　“桥曦，即便给我禤烨造反的胆子，我也万不敢负你啊。”
　　“勉强信你，累了，都睡觉吧。”
　　桥曦说罢越过九晗就想跑到床榻上去，可九晗由不得他这么随意，一把扯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往自己怀里拽过来。
　　桥曦自然而然跌进去，都已经成习惯了。
　　“你又干嘛？不累吗？”
　　“桥曦，我好像还差你一个大婚。”
　　桥曦蹙眉一怔，“我们拜过天地，山盟海誓掀过盖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还不够吗？”
　　九晗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无奈道：“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随意呢？”
　　“可本来就没什么啊。”
　　“你不能这么说，你要狠狠要求我才对，我对你的情意，必须要让八荒见证，叫众生瞩目，要你风风光光，做我的天后。”
　　桥曦静静地看着九晗的笃定，心中顿时泛起了涟漪……

完结篇——只因有君，有君足矣
　　那日，紫陌风光姣好，绮罗芳香，明月贺新郎，千里婵娟，万世情长。
　　正值春日，大地复苏，生机盎然，桃花恰好，梨花盛放，夜里酌清酒，又燃红烛，风月芳菲，锦绣之合。
　　天宫铺满红妆，绵长深情，是九晗亲手在永生情书上，刻下了他与桥曦的名字，直至消亡。
　　那三日狂欢喜庆，划破长空边际长歌，芸芸见证二神之好，九晗春风得意，桥曦笑容可掬。
　　九晗许了桥曦盛大的婚礼，他许了桥曦这世间轻易媲美不得的誓言，给足了桥曦未来的安全感，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只为桥曦释然，让桥曦相信，他断不会负他。
　　当初众苡橋生指点，所谓的千夫所指，含恨九天，皆是过往，而随着非议灰飞烟灭的，唯有伤怀之事，还有曾经以为再也焐不热的玲珑之心。
　　新房，在安琅殿内。
　　但于桥曦而言，这婚礼盛大，却还是挡不住繁琐，足够累人。
　　一袭红衣，早早瘫倒在一旁，他倚着软塌，身子软软的，朝着九晗摆摆手，轻言道：“成婚的事情真的好多啊，我上一次参加婚礼这么累，还是北荒山君娶他家那小白虎那次。”
　　九晗看着他真的累到了的模样，便笑了笑缓步走过去，顺手还给倒了一杯梨酒，递给他时，还半蹲在他身前，抬眸剪水看着他果真是疲惫了的模样，伸手抚了抚，满是轻柔。
　　“那白虎化了形，也的确是个翩翩公子。”
　　“就是啊就是啊，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啊，个个都是见色起意贪图人家美色的。”桥曦灌了一口，啧啧一声后又对着九晗道：“我就想问你，九晗，我的天尊，要是我没长这样，你会看上我吗？”
　　九晗微微笑了笑，“在我这里，没有如果。”
　　桥曦嫌弃了下，哼，借口，避重就轻。
　　“桥曦，我记得当初禤烨好像也看上你了。”
　　桥曦身子陡然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差点酒觞掉下去，嫌弃地看了眼九晗，“你别恶心我。”
　　“禤烨眼光很高。”
　　桥曦转了转养眼珠子，忽然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所以呢？”
　　“比我高。”
　　“哈？”
　　九晗呵笑了下，眸光刻意扫过他衣裳完好的身体，“尝过之后，我也的确对禤烨的直觉和眼光，刮目相看。”
　　看着九晗笑意明显，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上现在就写着满满的对桥曦调笑，等到桥曦反应过来，忍不住一拳头打在了九晗的身上。
　　“九晗！”他霎时间有点脸红，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要夸我你也别拐弯抹角啊，这样搞得我……哎呀，你真的是……”
　　桥曦的声音顿时都糯软了起来，九晗知道他吃这一套，会害羞，会脸红。
　　“别这么可爱啊，这夜深人静的，你还要不要休息了？”
　　桥曦红着耳根子把酒觞丢给了九晗，转身蜷缩起来，“你出去。”
　　九晗坐在了他身侧，侧眸看着他蜷起来的模样，可可爱爱，便伸手抚了抚他，“你又不是阿梨。”
　　“调戏我，要付出代价的。”
　　“哦？说说看，要怎么罚我？”
　　桥曦转过头，用余光瞥着九晗，看他那脸色，桥曦想都没想，就直言道：“抱我去床榻上。”
　　九晗没有讶异，反之柔声应下，“好。”
　　桥曦乖巧万分躲在九晗的怀里，那满眼入目的嫣红，不再是猩红的血液，而是缱绻的幔帐，无限的爱意。
　　幔帐落下，红烛吹灭，此夜，便是无尽柔乡，袅袅温情。
　　——
　　一百年后。
　　“听说九晗天尊要择选一位新神君了。”
　　“其实早该选了，席清神君一人的确辛苦了些，听说前些日子因为忙活起来照顾不到钟徽上仙，钟徽上仙都跑去找桥曦上尊诉苦了。”
　　“啊？那桥曦上尊站谁？”
　　“啧，不好说，桥曦上尊自己可把咱们九晗天尊吃得死死的，还不好说他到底能不能和钟徽上仙共情呢。”
　　“也是哈，桥曦上尊说话，九晗天尊都不敢吭声，生怕这天后跑了，现在桥曦上尊养了个娃，那更不得了了，害，都不是事儿。”
　　……
　　近来天宫大事，一乃桥曦上尊养女，二是九晗天尊要选立新一位神君。
　　关于桥曦养女一事，其实九晗一开始不太同意，因为孩子可能会把桥曦大部分的注意力转移，但耐不住他没办法拒绝桥曦，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
　　桥曦十年前在凤凰山荡秋千时，忽然看到东荒一束霞光冲天而上，破竹之势直达云霄，万众瞩目，那灵力难以抵挡，可谓轰动一荒。
　　他来了兴致，便兴起去凑了个热闹，没成想结果让他又惊又喜，再回来时，他已经抱着那孩子出现在了九晗面前。
　　“这孩子是……”
　　桥曦笑脸盈盈，抱着小家伙，像捧着宝贝似的，轻言道：“人间给我们送公主来了。”
　　“飞升的？”
　　“是。”
　　九晗凑近看着那孩子的灵光，第一时间诧异的不是这冲天的灵力与新神之诞生，无可比拟的神力护佑下，那个孩子，倒也的确是桥曦会拼尽一切去爱护的。
　　“九五？”
　　桥曦浅笑了下，抱着灵力乍现的孩子，轻柔不已。
　　这女娃娃眉心一点红，多了前世比之不及的一抹秀丽，桥曦看着都没能忍住一脸慈父的笑意。
　　“这丫头看来是注定离我不去的。”
　　九晗微微颦眉，看着桥曦欣然的模样，全然忽略了自家夫君还在眼前，便轻咳两声暗示着什么，可桥曦丝毫不在意。
　　他便沉声压制着怨艾道：“九五飞升，作为神童被你抱养，你就真的那么高兴？”
　　“可这以后是我们的女儿啊。”
　　九晗一时间竟然无力反驳，而好在，桥曦说的，是“我们”。
　　其实思来想去，有个公主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毕竟如今满天族都知道桥曦虽然隐晦却也毫不避讳的“天后”身份，可桥曦不能出啊，九晗做了天尊也不一定就要无后了，养个娃什么的，其实没什么不好。
　　“你倒是挺会安排，你我不足百年光阴，我还没有与你缠绵足够，你便给我配套了个孩子，往后，你定是要弃了我了。”
　　桥曦顿时一愣，抬眸看着九晗，那眼神空洞得就是明晃晃写着“夫君是傻子”几个字，这人戏怎么那么多？
　　他委实不习惯九晗总对自己撒娇，就算过了快百年，他也依旧觉得怪异，偏生九晗一旦一脸的无辜糯软，对着自己娇气，他就受不住，总能被他这主动的姿态牵着鼻子走。
　　“我没有听错？你九晗天尊现在竟然在这里跟九五吃醋？她可还是个孩子啊~”
　　九晗的眉峰微挑，侧眸瞥了下九五，娃娃倒是眼神骨碌着，似乎很是认可自己这位未来的神仙父亲，可九晗不见得，黑着张脸。
　　“真想养她？”
　　“这不废话？天赐的缘分，你也拦不住我们九五厉害啊，她都飞升了，你作为天尊，难道要为了私欲，抵抗天命？”
　　桥曦是带着刻意挑逗调笑的语调，还斜眼注视着九晗，想着要从他的脸色里读出来点什么。
　　可九晗怨怼了没多久，在桥曦的笃定下，也很快改变了态度。
　　“也Q:①0②⑦083⑨4⑦罢，择日，便敕封吧。”
　　“哈？这么随便啊，你不再多和我吵两句？”
　　九晗无奈了下，走过去抚着抱着孩子的桥曦的脑袋，这个画面，顿时美好起来。
　　“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敢不听了？我也不敢和你吵。”
　　“那你要是，不喜欢九五，违心的，我还怕你以后欺负她呢。”
　　九晗微微勾唇，好似是在笑桥曦些许迟钝无知，格外邪魅，“我可有一句不喜九五的话？”
　　额……
　　仔细想，从以前开始，就没有……
　　“你在凡间，托她的福，我知道你过得很好，也很开心，这孩子虽然以后多半会不省心，但养着她，我并无不喜。”
　　桥曦霎时眉眼绽开，笑意缱绻，对着九晗宛若乖巧的兔子，可爱道：“那咱们现在可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可得多注意些了。”
　　“嗯？”九晗的脸色骤变，声音都低沉了下来，“注意什么？夫人倒是给个明话。”
　　桥曦自然眨巴眼，“我是想说言行举止……”可当骤然间脑海里划过了什么，而Qqun：1.0.3.0.4.0.6.5.2.3加之九晗那满脸色意飞扬，整个人调笑不止的魅惑脸色，桥曦整个脸色一晕，猛地抱着九五起了身，怨怼地看着九晗。
　　“怎么了？”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自从当年就号称冷酷无情，傲雪凌霜，可这百年来你没少干骚事儿啊，尤其对我，在床……”桥曦一激动，差点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个娃，反应过来又害怕孩子可能灵识清醒会被教坏，话锋一转又轻言道：“在那什么，就不见得矜持，现在肯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我们有孩子了！”
　　九晗颔首浅笑，轻轻哼声吐气，不知道是在迷惑桥曦，还是在麻痹自己。
　　“桥曦，每次，可不都是我在主动？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经撩。”
　　说罢，九晗还刻意靠近了桥曦，桥曦实在没得挡，把娃举起来隔开的他们倆。
　　“我没撩你。”
　　“你有，每次撩拨完，不负责，就想跑。”
　　桥曦尴尬了下低眸，依旧举着那可怜的工具娃，怨怼了下，“我这不是也没一次跑成功的吗？”
　　九晗浅笑着，瞥了下孩子，因为被桥曦举着，孩子眼睛大大的现在正在盯着自己，九晗顿时有了恻隐之心，便问道：“这一世，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桥曦这才可孩子放下来，仔细看了两眼，霎时温柔了起来。
　　“以后可就是神仙了啊，这做神仙可不同，不是几十年过完就了事的，咱们的孩子，肯定要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嗯，听你的。”
　　桥曦抬起眼珠子转悠了下，仔细想了想，到了点上，便是嫣然一笑，朝着九晗定睛道：“当初，殊途有云，便是韬光逐薮，含章未曜……”他顿了下，便笑着接话道：“便唤含章吧，可好？”
　　九晗自是觉得妥当，毕竟此女，的确包藏美质，万载难得。
　　“好。”
　　桥曦哄着孩子逗趣了两下，倏然间，好似又联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九晗，与九晗对视上了一瞬间，又轻言笑道：“对了九晗，殊途当初，还有一言。”
　　“嗯？”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穷此一生，有君足矣。”
　　……
　　其实自赵殊途一世开始，他一直记得那话——“所修虽非常道，但心无邪念，不害人，不伤人，无愧于天地”，而今，更是无愧九晗，无愧挚爱，无愧夫君。
　　后来的后来，四海八荒既定，那是沧海桑田，而又是一年天族盛宴，是在那一年，诸位仙家目睹了紫霄大殿之上，九晗天尊与桥曦上尊并排而坐，觥筹交错，含章公主嬉闹稚嫩，于膝下承欢。
　　那时，桥曦上尊中途小醉殿前便公然撒娇动人，大有勾引九晗天尊之嫌，九晗天尊未能撑过盛宴结束，便马不停蹄抱着上尊往安琅殿“就寝”，那时，诸神心照不宣，懂的自懂，便也一笑而过。
　　而这一切安定，不为其他，只因有君，只为厮守，只为余生共繁华……
　　（正文完）

番外篇1 醉酒篇
　　其实在大婚那晚后，反而是九晗有些嗜酒过度。
　　他醉了，醉得连神识都处在没有防备的状态，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松懈。
　　桥曦这般喜爱饮酒，大婚时布置的梨酒，醇香浓厚，可谓是桥曦暌违天宫九百余年后，尝过的最为醇醪的梨酒，可他控制得恰到好处，喝得适量，饮得惬意，他倒是像个乖巧听话又安分的新妇。
　　但九晗兴奋到一个极致的点，因为他完婚的对象，是桥曦。
　　能与桥曦有这般结局，他由衷感慨，亦怡情悦性，春风得意。
　　“九晗！你，真的，很重……”
　　喝醉的九晗，更重，看着白白净净纤细瘦弱的，可实际上九晗本人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桥曦现在扛着他，都觉着有些吃力。
　　九晗的确不清醒，却知道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桥曦，所以格外安心，他轻易入眠，不过自桥曦将其置放于床榻上时，他便放不开桥曦的衣袖，也松不开握着桥曦手掌的手，他便是在睡梦里，醉酒中，也对着桥曦在不在自己身侧，分外在意。
　　“九晗，放开我好吗？”
　　桥曦试探性地松开自己的手，想着用点力气从九晗的手里解脱出来，可果真是徒劳而已，他无奈了下，眉头一低，瞥着九晗的睡颜，心有恻隐。
　　“原来你也有喝醉酒的时候啊……”桥曦感慨了下，也不再想着挣脱开，反之，是缓缓躺在九晗的身旁，闻着他兰麝的香气，看着他隽秀的脸孔，微微笑意。
　　也许是桥曦扭动身子躺在他身旁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九晗有了反应，他微微蹙眉，双眼未睁，却熟练地将桥曦一把揽腰而过，桥曦本就比九晗轻盈，这么不经意的拉扯，定是止不住的要往九晗的胸前奔去。
　　桥曦被九晗死死地揽在了怀里，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九，九晗，酒味儿重……”
　　“无，无妨……”
　　桥曦一怔，抬眸往上瞥了一眼，但九晗还是那熟睡的模样，不曾睁眼。
　　桥曦眨巴眼看着他，又闻着他的吐息，这么近距离，他还能清楚地听到九晗的心跳声，瞬时有些红晕了脸红。
　　“你到底醉没醉啊？可不能演戏啊~”
　　九晗没有回答他，却只是低了低脑袋，在桥曦的发丝上轻轻落下一吻，又揽紧了桥曦，便再也没有动作上的变化。
　　桥曦被他抱得快要窒息，可却温暖无比，一时间也对这个拥抱难以割舍，彻底沉溺在其中，都不舍得再去挣脱，所以他随手，便也抱上了九晗。
　　也许是感知到桥曦的回应和依赖，九晗的睫毛在不经意间，微微颤动了一番，随着桥曦往自己怀里钻的动作愈发明显，抱着自己的力度也逐渐加大，呼吸开始匀称起来时，九晗的双瞳，稍稍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隐约，朦胧里，还能看得见桥曦那俊美柔弱的脸庞。
　　九晗也恍惚了，不知是不是借着酒意，他忽然间觉得脑袋有些膨胀，血脉喷张，霎时间，手不安分了起来，由温暖的拥抱，霎时探入了桥曦的敏感之处。
　　桥曦倏然愣住，猛然睁眼，一把抓住了九晗的手腕，霎时抬眼，而这一抬眸，便是一个对视，他像猎物，九晗倒像是个不折不扣的猎人。
　　“你做什么？不是要睡觉了吗？”
　　“你的错。”
　　“哈？”
　　九晗不回话，只是醉酒中，力气依旧是碾压性地比桥曦大，而且更甚以往。
　　“你是属什么的啊到底，一天天的精力如此旺盛？我真的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啊~”
　　桥曦的声音糯软了起来，很是乖巧，很是叫人心怜，这种撒娇和可爱在九晗这里不但没有达到任何熄火的作用，反之更加是一种撩拨，一种无形的勾引。
　　“桥曦……”九晗的声音开始干涸低沉了起来，充满了诱惑。
　　桥曦咽了咽咽喉，整个人都有些心慌，虽然不是头一遭，可是九晗当真恐怖，不管如何，有些时候能避则避啊……
　　他用双手虔诚地抵在了九晗的胸前，哀求道：“九晗，我的天尊大人，你醉了，我累了，我们都休息吧，好吗？”
　　九晗的喉结滚动得触目惊心，桥曦其实也有些背流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
　　“我会很轻的。”
　　桥曦咬唇，微微闭眼，心中暗暗怨怼，可恶啊，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还听不听话了？
　　“你敢强？不怕我讨厌你吗？你现在不清醒，我完全可以弄死你。”
　　桥曦说得轻柔挑逗，九晗听罢，不过呵笑。
　　“我死了，你就没了夫君，可是要守寡的。”
　　“又不是女人，我还不怕没有别的男……”
　　“嗯？”
　　桥曦尬笑了下，继续乖巧道：“下次好吗？”
　　“不太好，我现在真的忍不了了。”
　　桥曦低眸看了眼，又去感受了下，啊，真的是，不得了……
　　桥曦很是尴尬的说，他真的累，不是在说假的，大婚事情多，来来回回的他的确招架不住，难得可以休憩了，可九晗却一心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
　　害，家有刁钻夫君，如何治得？
　　“额，其实，独尊塔在我体内，不太好。”
　　桥曦随便拉了个靶子，但唯一好说的，便是那独尊塔。
　　九晗抱紧了他，用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强忍着自己的不适，低沉着声音道：“独尊塔怎么了？”
　　“就是，要拿出来，才好做事。”
　　九晗虽然不解，也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可是因为在醉酒中，说这话的还是现在软软的桥曦，他便也没有多想。
　　“那你，拿出来吧。”
　　桥曦的眼神忽然泛光，而九晗也当真放开了他，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桥曦兴奋了下，也有些惊奇，猛然坐直了身子，再回眸看一眼衣衫不整的九晗时，的确有被诱惑到，可是，他还是觉得，稳住要紧。
　　“那我下去咯。”
　　他手脚迅速地翻下去，来不及穿鞋，便装模作样地在祭出独尊塔。
　　九晗酒醉，但还是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满身的慵懒，，满脸的戏谑和酒气，这么看着桥曦在那里晃动，脑袋晕晕的，却也想保持清醒。
　　桥曦笑得些许邪肆……
　　他如今是独尊塔之主，独尊塔那么多用途，他觉得现在对九晗特别好用的，就是他可以架起一个，连九晗这个现任天尊都闯不破的结界，以及，抑制情愫的灵力。
　　“九晗，你在结界里，待一个晚上吧。”
　　九晗还没反应回来，桥曦就已经笑眯眯地，朝着九晗轻轻地推动独尊塔的灵力，催动结界，一道金光而过，便一下子把九晗罩在了结界里，独尊塔威力，其实可见一斑。
　　九晗这个时候才有些清醒，他潜意识是知道的，桥曦耍了他。
　　结界还罩住了整个床榻，活动空间还挺大，没到时间，没有桥曦的操纵，九晗怕是这个夜晚是出不去的，九晗心里有数。
　　“桥曦，你怎么忍心？”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桥曦看在眼里，其实觉得奇怪，“你要是觉得你可以，你大可打破他。”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九晗看着，竟觉得有些可笑，可笑的还是自己。
　　“桥曦，别闹了，乖，打开。”
　　“我不。”
　　开玩笑，这会儿开开，可不就完蛋？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命送在这里，他还不想死呢。
　　九晗的眼神阴鸷了下，却也只是一瞬间，他朝着桥曦是做不出那样的凛冽的，还是依旧软的语气道：“打开，我不动你，可以吗？”
　　“还是不。”
　　“你当真要隔离我？不同我一起睡？”
　　桥曦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打量了下结界，确定稳固，便点头道：“我又不差这一晚。”
　　“可我差。”
　　桥曦愣了下，动作顿住，抬眸看着坐在那里的他。
　　九晗双瞳朦胧地盯着桥曦，含情脉脉，可谓情深不已，“桥曦，与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倍感珍惜，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与你在一起的机会。”
　　桥曦颦眉，其实九晗在酒醉的情况下能这般对某些事情清醒，倒也很是稀奇。
　　但就是这一点，才叫桥曦彻底倾心，在此前，也对九晗，情根深种，爱意极深。
　　桥曦浅笑了下，缓缓走近结界，躬身笑道：“九晗，结界还有醒酒的作用，没有不好。”
　　“你给我醒酒便好，不需要这劳什子结界。”
　　“你这么说，独尊塔会不高兴的。”
　　“他懂什么？”
　　九晗殊不知，便是他这一局轻描淡写的宛若嘲讽一般的话语，竟会被独尊塔本尊给听了去。
　　结界骤然间，加深了起来。
　　而且，那金光，愈发显眼，愈发坚固了似的。
　　桥曦自己也意料不到，诧异地打量了下，还特意上前扣了扣结界的外层，果不其然，很是牢固，而且，灵力十足，强攻定是打不开的。
　　桥曦呵笑，带着新奇的眼神道：“不愧是洪荒凶器啊，这就是不一样，认主了都能这么有个性，嗯，我喜欢……”
　　九晗此刻的脸色有些漆黑，他黑着眸子，低沉着嗓子道：“桥曦，我能不能把这个塔给毁了？”
　　“嗯？”
　Q管：102柒零捌叁⑨47　独尊塔洪荒以来，独霸八荒，能力不菲。
　　若非先人收服，稳定于天界之上，怕是为祸不小，加之当初桥曦血祭，以命浇筑，神识灌溉，让独尊塔的霍乱能力大大下降，却也拦不住独尊塔本身所具有的强大力量。
　　独尊塔认主，既是释放自己，亦是认可桥曦。
　　不过，认主了，不代表失去了自我，不代表，独尊塔不会闹情绪。
　　“额，九晗……我怎么好像觉得……”
　　桥曦的眸光开始被独尊塔所吸引，独尊塔浑身都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芒，看着气势十足，浑身可怖，而且，大有爆开之象。
　　九晗猛地抬眸，看着独尊塔在蓄力，就知道肯定大事不妙。
　　“桥曦！小心！！”
　　桥曦微微颦眉，其实他倒是不害怕独尊塔，毕竟怎么着独尊塔也不会伤害到他，只是面对的是九晗，他不可能完全冷静，有可能，会被误伤。
　　“怪你啊！谁让你酒后胡说八道？？”
　　很显然，独尊塔生气了。
　　就在九晗阴沉着脸说要毁了他时，就已经不对劲了……
　　但见独尊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随着一道白光闪过，整座安琅殿都亮堂了起来，宛如瞬时白昼，银河漫天。
　　九晗竟也能在这种时候一下子冲破独尊塔的结界，神力非凡，瞬间冲到桥曦的身旁，一把抱住了桥曦，把他紧紧环住，护在自己的怀里。
　　桥曦也是一脸茫然被护着的，他躲在九晗怀里，还是那种安心，那种理所当然的小意。
　　独尊塔爆发的白光有些震动到了天际，一下子覆盖了半边天空，八荒之下的凡人还以为是极昼之时来到，都以为是天降吉兆。
　　这光芒让诸神都诧异万分……
　　“好端端的怎么了？”南蛟本在研究新药方，但窗前迸射进来的光芒，叫她整个人为之一颤，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那个方向好像是安琅殿啊。”夜炎上前道。
　　“南蛟上仙，你墨撒了。”丹沉好心提醒了下走神了的南蛟。
　　而南蛟连忙放下笔，抬眸看了眼夜炎和丹沉，“安琅殿？那两个小祖宗又搞事情了？这么大动静？”
　　“现在他们一个是天尊，一个是妖尊，还统管着魔界，他们要想毁天灭地，我们还真拦不住。”涂非无奈摇头，上前帮南蛟整理了下笔墨，轻言道。
　　而南蛟蹙眉瞥了他一眼，没别的感情，但涂非对视上来时，却还是有些旖旎，“你看起来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虽然无理，可涂非还是立马投降，“我不敢，我错了。”
　　“安琅殿这么大动静，明天多半，有情况。”随冉坐在那里轻言道。
　　“气息好像是独尊塔，这独尊塔不是已经认了桥曦了吗？怎么现在还会不稳定？我们需要去看看吗？不然出事了，可不好。”
　　夜炎一句话过来，所有人就齐刷刷看向他，还用着看傻子的眼神在看。
　　“夜炎，朱雀大人，你是不是傻？”
　　“你敢去撞九晗的枪口？”
　　“他和桥曦两个人Q管理:102柒0捌3玖47相依相偎，你去捣什么乱？”
　　“就是啊，九晗天尊此刻，可是谁都拦不了的，天塌了，他定也能自己为桥曦扛下。”
　　夜炎被说得无语，霎时，闭了嘴。
　　南蛟虽然跟着吐槽，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抬眼望出窗棂，看着实在深远的天际，轻叹道：“这回，多半是独尊塔，护主了吧……”
　　——
　　独尊塔的确是生气了，而且也的确，护主了。
　　不然以他的威力，还有这般扩散出整个天际的灵力，不可能完好无损，可桥曦和九晗被光芒彻底包裹之后，的确毫发无损，也没有任何不适。
　　但，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桥曦刚才还是被九晗护在怀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好像，变成他在护着九晗？？而且！怎么他，这脑子，这么晕？喝酒的不是九晗吗？为什么现在有醉酒的感觉是他自己？？
　　九晗这边也是，明明刚才桥曦是在他的怀中，可现在怎么好像是，自己躲在谁的怀里，这个视线，这娇小的感觉，怎么好像不对？
　　“桥曦。”
　　“九晗。”
　　他们互相一个抬眼一个低眸，对视上的那一瞬，二人都愣住了。
　　桥曦的双瞳瞪得老大，他以为是自己晕得眼睛都花了，低眸看着怀里的人，这，这这这，这不是他自己吗？？
　　桥曦表示有被自己的脸吓到。
　　而九晗也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那也是他自己，而且他现在清醒无比，已经没了醉酒的感觉，连晕都不带晕一下，视线清晰，精神极好。
　　桥曦猛然间放开了怀里的自己，但因为头重脚轻，差点因为晕而倒下去。
　　还是九晗伸手一把捞住他，把他重新稳定，护回怀中。
　　桥曦抚着自己的太阳穴，晕乎乎的，很是柔弱地倒在“自己”的怀里，很是诡异，很是奇怪。
　　“桥曦。”
　　“嗯~”
　　他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在叫着自己的名字，用着九晗的口气，横竖看，都不对劲。
　　“我们互换了。”
　　“哈？”
　　桥曦猛地抬眸，可却脑子一重，不由得又是一阵娇弱。
　　九晗看着“自己”这张脸，却能做出这样叫人欲罢不能的表情，一时诧异，他可从未觉得自己竟是这般秀色可餐……
　　“你醉了。”
　　桥曦潜意识还是清醒的，被九晗这么一说，还是用的自己的声音，真的很不爽，一下子抬眼骂他，“那还不是你？！我这是倒的什么霉，竟然还要帮你醉酒？”
　　九晗低眸宠溺笑了笑，那是桥曦的脸上不会出现的神色，格外旖旎，格外多情，他扶着桥曦，抱着他，轻言安抚道：“我扶你去休息，好吗？”
　　桥曦无奈，只能点头。
　　而九晗瞥了一眼自己跑到一边闹别扭的独尊塔，用桥曦的脸色阴骘了下，再也不管他了。
　　醉酒啊，不是什么好事。
　　于此刻清醒的九晗而言，却是好事。
　　桥曦现在用的自己的脸，自己的身子，但他却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是这般的迷人，秀色可餐。
　　平躺下去的桥曦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呼吸急促，脸色嫣红起来，连至脖颈，都是血脉喷张的粉嫩，他一下子大汗淋漓，看来醉酒于桥曦而言，有些煎熬。
　　“桥曦，你还好吗？”
　　“不，不好……”
　　九晗微微滚动了一番咽喉，看着桥曦，看着“自己”，觉得自己更是煎熬。
　　“这酒，有催情的作用吗？”
　　桥曦愣了愣，还是伸开手，用余光瞟着九晗，瞟着“自己”，轻言道：“问，问你自己啊，你什么时候，酒量，那么好了？竟然，能喝到这个，地步……”
　　九晗瞥眸呵笑了一番，带着无尽的宠溺，“好~我错了，下次，不喝了。”
　　“你等我睡醒，你就……完了……”
　　桥曦恼气一上，一个翻身，背对着九晗，根本不想理他。
　　他现在只觉得难受，想好好闭目养神，好好进入梦想睡一觉，蓄力，好白天起床的时候，跟九晗吵架。
　　但九晗不是这么觉得的……
　　他倒是没有不安分，没有继续扒拉桥曦，桥曦已经用他的身子熟睡了过去，而他却万分清醒。
　　感觉得出来的是，桥曦根本没有动情，更没有想法，桥曦一直以来都稳定得很，倒是自己，活脱脱像是个在求偶的花孔雀，只知道对着桥曦疯狂孔雀开屏。
　　他伸出手来，仔细打量起了桥曦的身体，低眸环顾，又动手到处摸了摸，继而轻笑摇头，桥曦果然还是瘦了些啊，那这么瘦的身子，感觉薄薄的，都弱不禁风，那他都是如何承受住自己的？
　　啧，怪不得，桥曦要那么抗拒，总要喊他是——“禽兽”？？
　　“桥曦，还是我粗鲁了些。”
　　桥曦已经睡过去，呼吸匀称了起来，也根本听不到九晗的声音了。
　　而九晗笑了笑，我桥曦掩上了被子，动作格外轻柔，生怕自己再粗鲁，会惊动了他。
　　但反应回来，他忽然觉得事情不对。
　　独尊塔任性，把他们俩给换了，那现在岂不是很尴尬？？
　　九晗猛地看向独尊塔，阴骘着声音道：“你觉得你这是在护着桥曦？”
　　独尊塔微微自己挪动了下塔身，看得出来啊，很是傲娇。
　　“不让我碰他？你真以为我不敢毁了你？”
　　独尊塔却丝毫不惧，若他此刻能说话，指不定，说的话就是：“老子长你不知几万岁，论辈分你得喊我祖宗，我就没见过哪个天尊有胆子敢动我的！”
　　九晗看着嚣张无比的独尊塔，霎时无可奈何，摇头叹气，又看着熟睡的桥曦，还有穿着桥曦衣裳，银铃作响的自己，万般无奈。
　　他现在已经在琢磨着，明日桥曦酒醒，怎么在桥曦的面前装可怜了……

番外篇2 互换篇
　　紫霄大殿上，诸神都觉得，今日的九晗天尊，好像有些不一样。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端坐在大位上的九晗天尊，虽然与平素一般的冕旒，一样的华服，可格格不入的还有随腰身携带着的银铃，从他上来开始就一直有零零丁丁的声音，尽管悦耳，可还是小意，委实不适合这端方严肃的紫霄大殿。
　　“天尊。”
　　席清第一个站出来，朝着“九晗”好生行了个礼，脸色肃穆，端方道：“历任天尊皆有两位神君常侍身侧，有辅政，协管八荒的作用，而今席清自然不敢忝居神君之位，更不敢独揽大权，八荒之事向来无小，还请天尊早做定夺，将第二位神君定下，早日敕封，以稳固八荒政权。”
　　九晗是桥曦，桥曦此刻是九晗。
　　他左右看了看，其实这个视角吧，很是尴尬。
　　“这事儿，你们都很急吗？”
　　席清诧异了下，诸神也跟着面面相觑，这件事，前些日子在聊到时，九晗自己也觉得不好再拖下去了，有说今日议政的话，会说到这个话题，会与诸神商议，如何确定下来。
　　可这下倒好，上面这天尊跟没这事儿似的，还反问他们很急吗？
　　“昨日有谈到，今日也许会定下。”席清淡淡回了一句。
　　而席清已经察觉出哪儿不对劲了，九晗刚才开口时，他就已经有所知觉，这熟悉的感觉，绝非错觉。
　　桥曦点点头，心里想了想：原来还没定下呢，那那么急的话这个九晗叫我来这儿做什么？苡橋
　　席清瞄了桥曦一眼，其实从银铃开始，就该知道上面的天尊不对劲了。
　　“天尊，不知昨日安琅殿内的光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嘶~这个席清什么意思？
　　这家伙肯定看出来了！
　　“独尊塔，可把它牛坏了。”
　　桥曦轻描淡写一句吐槽，要是他自己没什么，但是从清冷傲雪的九晗天尊嘴里出来，顶着这张脸，这个口气，委实，好生叫人觉得膈应。
　　席清的眸光微闪，诸神也议论纷纷。
　　“听闻昨日天尊醉酒，想来今日，身体不适？”
　　桥曦倒吸一口凉气，为毛现在席清做了神君之后感觉这么可怕？
　　“额，好像，是有点儿，有点儿……”他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柔弱不能自理。
　　诸神远远看着还真以为是不舒服，都有些担心。
　　可在席清眼里，这可真的是熟悉不过的某人把戏，即使换了张脸，还不是一个模样？
　　席清呵笑摇摇头，不经意间，似乎带着一点宠溺的感觉。
　　“那我向天尊讨一个恩赏，不知天尊可否应承？”
　　桥曦轻轻睁开一边眼睛，看着席清那戏谑的脸色，暗藏机锋的感觉，有些背后发凉，“你要什么恩赏？”
　　“天尊与上尊已经大婚，那是不是也该还我与钟徽一个婚礼？”
　　他堂而皇之，这语气和当初在凡间时，宋景跟赵衍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桥曦都没能忍住轻咳了两声。
　　“其实你要想办婚礼，没人敢拦你，你现在好歹是神君了，横竖怎么说，权利还是有的吧？再说了，九，我之前不是准许过了吗？”
　　诸神顿时有些冲击到！
　　这柔柔弱弱的感觉？怎么回事儿？九晗天尊何时会畏惧席清神君？他们是不是恍惚了？看错了？
　　席清却一脸的坦然，面对高高在上的“桥曦”，没有波澜，那态度清冷得，仿佛他比桥曦还像个天尊。
　　“若没有天尊首肯，席清怎敢，大肆宣告八荒？”
　　桥曦有被秀到，怎么感觉席清和九晗有点如出一辙？忽然间觉得他和钟徽两个人都有点被宠过头了的感觉。
　　“你和钟徽，随意随意，改天帮你下聘，给你做喜帖，帮你拟一份盖天尊玺印的婚书，你要什么都可以提，我都应你，好吗？”
　　席清淡淡低眸笑了下，摇摇头，但抬眸时还是装作严肃，“那便谢过天尊。”
　　“我看没什么事的话，我也不舒服，咱们先散了，可以吗？”
　　还没等诸神回话，席清就已经率先拱手行礼，“遵旨。”
　　没办法，现在诸神头头是席清，席清已经表了态了，那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算有事也是要先经过席清，才可上达天听。
　　所以，散了。
　　而桥曦逃也似的不顾形象扶着冕旒离开紫霄大殿的模样，诸神都看在眼里，只是彼时心照不宣。
　　席清恭送走桥曦，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独尊塔比想象中要难驾驭得多啊。”
　　“不是，桥曦他们干什么呢？”
　　夜炎忽然上来推搡了下席清，直接开口毫无遮拦地捅破了席清没捅破的情况。
　　席清呵笑了下，他就知道，夜炎不可能耐得住。
　　“看来昨天独尊塔给他们俩带来了点惊喜。”
　　夜炎尴尬地看了眼席清，还有点嫌弃，“我实在看不了九晗的脸上做着桥曦的表情，我也接受不了九晗一脸不聪明的模样。”
　　席清没忍住笑了下，轻拂袖，看向夜炎，认真道：“既然他们都想玩儿，九晗天尊肯定也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偷懒，我们就陪着吧，毕竟演演戏，有益身体。”
　　“演戏？”
　　“你不乐意？”
　　夜炎霎时咧开了嘴，像小傻子一样，“这我喜欢。”
　　“等他们换回来了再说，目前，维持现状便好。”
　　“我还说呢，你胆子可太大了，要不是桥曦，你真的敢和九晗那么讲话？”
　　席清微微一笑，莞尔，倏然间仿若有先前的感觉，“其实桥曦就是赵衍，我便也是宋景，我们之间，倒也没必要因为九晗天尊，左右了情分。”
　　夜炎有些不理解席清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他肯定的是，殿上那位肯定不是九晗本尊。
　　“我想去问问他们俩用的什么法子互换的。”
　　“他说了，是独尊塔，你除非是独尊塔的主人，不然去了也是白去。”
　　夜炎的脚步硬生生被席清这冷淡的话语止住，随即转头无语看着席清，“那么席清神君，你真打算现在开始每天看着九晗那不聪明的样子在紫霄大殿上跟大家议政？”
　　席清低眸嗤笑，走过去轻轻搭了搭夜炎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轻言，“还是帮我，准备下婚礼吧，好吗？夜炎火神？”
　　说罢，席清两袖清风，不带走一丝烟火气儿地，抬头挺胸离开了紫霄大殿。
　　独留几位神仙，原地凌乱。
　　——
　　桥曦一路扶着冕旒毫无形象快跑，路上遇到仙娥还是仙侍的，装模作样端方一下，略过后又立马狂奔起来，速度之快，看懵了众多宫中仙娥仙侍。
　　“天尊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与桥曦上尊一起久了，同化了？”
　　“可这总觉得不是天尊会做出来的事儿啊，奇怪了。”
　　……
　　且不顾天宫这些时日流言四起，桥曦瞧着九晗，好似还对他们互换的这个情况，不亦乐乎，乐在其中，丝毫没有要找方法换回来的想法和举措。
　　桥曦和格桑一起在门外对着藏书房探头探脑，就在窗棂处，脑袋一个上面一个下面的，堵在窗边，超过一个时辰都在看着正襟危坐的九晗，在那里惬意十足地处理着公文。
　　桥曦双手环胸，那脚尖都踮着，不由得是一阵嫌弃，啧的一声，顺带撇头，神色难看。
　　“我怎么看着要吐了呢？”他自己吐槽道。
　　格桑轻咳了一声，抬起脑袋看了眼用九晗的脸正在坐着嫌弃难看脸色的桥曦，也眨巴眼睛，难以言语了下。
　　“其实，我也觉得，要吐了。”
　　桥曦怔了下，“你有了？”
　　“不是，难道上尊不觉得，您坐在那儿的样子，真的，很违和吗？”
　　桥曦又扭头看了一眼，眼神无力，看完之后很认真点头，“嗯，所以我说要吐了。”
　　“您的形象真的太不适合这么认真，我真是越看越别扭啊，而且……”
　　格桑站直了身子，差点撞到了桥曦的下巴，还好是桥曦反应快，才免除了九晗这张四海八荒第一男色帅脸的一次摩擦。
　　格桑转眸看着桥曦，上下打量，瞅着她高贵无比，清冷异常，傲雪凌霜的九晗神君，九晗天尊，如今冠上了桥曦的灵魂后成了这幅模样，委实嫌弃。
　　“其实格桑对上尊没意见，只是，上尊是上尊，天尊是天尊，谁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一换，怎么看，都觉得很荒唐。”
　　“啪”的一声，桥曦表示完全赞同格桑的说法，一脸的认真，指着格桑道：“你把你刚才的话走进去跟九晗重复一遍，就现在，快！”
　　格桑眨巴眼，一脸无辜，“这个时候去搅扰天尊，我害怕啊。”
　　“怕他作甚？我保你。”
　　格桑还是嫌弃，而且心不甘情不愿，若非桥曦推搡，她是真的不想来撞九晗的枪口的。
　　“九晗！”
　　桥曦大喊了一声，差点吓死格桑。
　　害，现在四海八荒，还有谁比桥曦上尊更放肆的呢？还有谁比桥曦上尊更受宠的呢？还有谁，比桥曦上尊更幸福的呢？
　　“换回来。”
　　桥曦轻描淡写，语气听起来就知道很是冷漠，但九晗不但没有停笔，反之还更加奋笔疾书起来，“怎么换？”
　　“还怎么换？？”
　　桥曦双手轻轻推开格桑，甩着袖子走过去，“啪”的一声双手打在了九晗的白玉石案上，便是这一拍，让九晗霎时顿住了笔。
　　“当心些，手会疼。”
　　桥曦抿唇看着自己的手，但重点不是这个，他怨怼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儿？”
　　“嗯，好玩儿。”
　　“你能不能再无耻点啊？”
　　“能。”九晗顺势放下了笔，一脸真挚，很是淡然地抬眸看着桥曦，看着“自己”，“是怕你招架不住。”
　　桥曦的嘴角微微扯了扯，他就看着自己这张脸被九晗用成这样，莫名心里特别不爽！
　　“你要不招惹独尊塔，会这样吗？你还真好意思占着我的身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九晗霎时唇角微勾，带着不尽的戏谑，挑眉，若有似无地，似乎是在用眼神挑逗着桥曦。
　　而桥曦一怔，身子往后退了退。
　　“我告诉你，要是你再占着我的身子，我肯定不会从了你的。”
　　“虽然，我们现在的状况，的确，双修有些难，不过，现在是你的身子在我手里，我其实，可以自己来。”
　　我去你大爷的！
　　“九晗你……”
　　格桑都有些听不下去的，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闭上眼睛，权当看不见。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可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对你的身子，好生胡来。”
　　胡来就胡来，你还好生？
　　“九晗，你最好别玷污我的身子！”他指着自己的身子，用九晗的脸，阴骘地看着“自己”，对着“自己”撂话。
　　而九晗满脸不在意，只是哂笑，伸手抓住了桥曦的手腕，看着自己纤细又玉骨冰肌的手，淡淡一笑，“你若不介意，你也可以，我的身子，任你胡来。”
　　桥曦的脸霎时就炸起来，整个一红晕。
　　可恶啊，这对着自己的脸怎么还有种把持不住的感觉？？
　　九晗勾唇邪笑着，这气质，委实与桥曦很是不符，肉眼可见的，是这个人他就是九晗，而非桥曦。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桥曦挣扎着要从九晗那里松开手，但徒劳，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
　　“桥曦，这些日子，我其实够能忍了。”
　　桥曦愣了下，委实有些尴尬。
　　他承认这些日子因为互换，九晗的确有收敛，倒是没对他动手动脚，可能是因为对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身子下不去手吧，没胃口，但他对如今霸占着的身子倒是挺用心的，好像真的没少胡来。
　　所谓胡来的细节，真的只能一句话带过。
　　桥曦无奈闭眸，叹气道：“九晗，不用忍了，换回来吧，好吗？”
　　与其看着他对着自己的身子天天冥想，还上下其手，还不如换回来，身子还安全一些，反正只要身子在九晗手里一天，就绝对没有绝对的安全。
　　“哦？这么说来，是天后觉着，合适了？”
　　“我只是单纯不想再无紫霄大殿当个傻子了，你以为诸神的脑子是饭包做的吗？”
　　桥曦都不想说这事儿，一说就来气儿。
　　九晗其实也都知道，现在整个天宫所有的神仙，都在配合着他二人演戏，明知道发生了什么，明知桥曦异常，明知天尊不对劲，就是故意谁也不捅破谁，还恭恭敬敬，演得那叫一个带劲儿。
　　其实也好啊，九晗本就觉着累了，想好生歇息一番，虽然会苦了桥曦，但作为天后，这些政务上一上手没什么不好的，桥曦本就聪慧，要真想，其实天尊之位给他来做也未曾不可。
　　“他们谁都没说什么，也没听到有意见，你怕什么？”
　　“我不怕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嫌你的天尊之位太硬了，坐得那根本就不舒服！你的冕旒也重得很！你的冠服也，很，麻，烦！！”
　　九晗有被桥曦可爱到。
　　不由得低眸呵笑出声，鼻孔轻轻出气，“你既然知道我一天那么辛苦了，回到殿内你还不让我放纵，桥曦，现在想想，你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怎么又成了他的问题？？
　　“这和这种事情有什么关系啊？你别避重就轻，没两三句就要鬼扯到这种话上去！”
　　“实话而已。”
　　“拜托，过些日子，席清要和钟徽大婚，那也是天族大事，你真的要我们这个样子去给他们证婚？做他们的主婚人？？受他们的参拜？？”
　　说到这个事情，九晗其实眉梢微微跳动了下。
　　他转眸，瞥向一旁安放着的，一折喜色的文书，微微笑意，轻言道：“席清啊，应该很高兴吧。”
　　桥曦蹙眉，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文书，“你不学学人家席清？他对钟徽可是什么都好，钟徽若不愿，他也不强来，事事依着他的，再看看你！”
　　自家夫人怨怼自己，还拿自己与别人作比较，未免有些让九晗伤了心。
　　九晗无奈叹气摇头，站起了身来，绕过白玉案，看向站在后面一直走神的格桑，道：“格桑，你有话要说吗？”
　　格桑才反应过来，便对着九晗很是恭敬行了个礼，摇头道：“其实没事儿的，是桥曦上尊，有事儿。”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现在立马给我重复一次给他听！！”
　　格桑抿唇，真的生无可恋，然后对着九晗道：“其实格桑对上尊没意见，只是，上尊是上尊，天尊是天尊，谁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一换，怎么看，都觉得很荒唐。”
　　“听到没？听到没？荒唐！”桥曦还指着他们两个的身子，很是恼怒的模样。
　　九晗勾勾唇，表示无所谓，便对着格桑摆手，示意格桑可以退下。
　　格桑表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修罗场，再也不用当电灯泡了！立马逃也似的离开了藏书房，谁都拉不住的那种。
　　待到格桑离开，九晗才转眸，很是柔情地望着气鼓鼓的桥曦。
　　“知你不愿，我只是在换一种方式而已，我忍得很好了，不是吗？”
　　九晗有示弱的意思，桥曦听得出来，却还是保持着生气的姿态，“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还换不换了？”
　　“换，换，怎可不换？夫人之愿，莫敢不从。”
　　桥曦一脸傲娇，他现在是九晗的身子，比自己的身子其实要高上那么一点点的，可是无论怎么看，他总是觉得，气势低了九晗那么一丢丢。
　　“那你还毁不毁独尊塔了？”
　　九晗轻笑，“它那性子，怕是真的随了你，我惹不起了。”
　　九晗能说这样的话，能在独尊塔面前低头，倒也委实不易，桥曦这才气消不少。
　　“我们不能不重视席清和钟徽的婚礼，他们也有他们的不易，尤其席清，你知道，我其实对他，心里是很多愧疚和感激的。”
　　桥曦走心起来，九晗都不得不配合着走心，而且，会更加心动。
　　九晗拉起了桥曦的手，很是轻柔，“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允他神君之位，允他想做的一切，给他权利，都是在替你，偿还他，报答他的。”
　　“但他也值得，不是吗？”
　　在凡间，宋景可是皇帝啊，还是备受后世所传颂的，一代明君。
　　“是，他值得，你也一样，值得。”
　　值得他付出一切，值得他倾尽所有，值得他寻找九百年，值得他掏心掏肺，爱到刻骨铭心。
　　桥曦心中恻隐，对着九晗，就算他因为心累身累，抗拒九晗的虎狼之力，但终归对象是九晗，他还是会无比心动，藏不住爱意。
　　“桥曦，我很爱你。”
　　“怎么忽然间……”
　　“所以，这些天忍得这么辛苦的，你是不是该，顺带也补偿我一下，我其实，也值得的，不是吗？”
　　看着越凑越近的九晗，哦不，是自己的脸，桥曦心里一怔，忙着躲开，却忘记了自己在九晗的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那一吻，九晗即使是用着桥曦的身子，桥曦的双唇，却依旧是原本九晗的气息，他的侵略性，他的深情与霸气。
　　交缠之中，独尊塔也在一旁发力，身子，自然而然，也换了过来。
　　当晚，便又一夜春宵，被里无尽缠绵……

番外篇3 清徽篇
　　宋景灵识恢复那会儿，钟徽其实还不知道。
　　那时混乱，九晗与桥曦也急于解决禤烨之事，没人顾得上钟徽的情况，说来，钟徽在整个局里，太像个工具人了，以至于除了席清，没人记得他的好。
　　宋景即使恢复了灵识，可到底还是那凡人，他依旧是宋竞微，依旧是骊朝的皇帝，需要稳固江山，把握朝纲，他没有能力与桥曦九晗一同抗击魔族，唯有守好凡人的天下，稳定人族，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作为拥有前世记忆，有着神仙灵识的凡人，第一次登上大殿，第一次用这个视角俯瞰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不由得，连他也要唏嘘一声。
　　“怪不得，凡人总爱当皇帝。”
　　他轻笑一声，可身旁除了陌生的侍卫与內监，再也没有一个熟识的人陪伴，他披着披风，站在殿外，虽然因为刚刚恢复，身子算不得硬朗，可却还是帝王之气依旧，谁见了，不都得万分感慨一声，皇上风华。
　　侧眸一瞬，他纵然只觉，白驹过隙，时过境迁。
　　“须臾九百年啊，如今，谁也不在了，唯有我一人，在此，感慨韶华莫测。”
　　“皇上。”身侧的内侍忽然上前躬身轻言道，“韩大人求见。”
　　宋景蹙眉，韩大人？
　　啊，是韩畴山，韩吉的父亲，他的姑父啊……
　　“宣吧。”
　　“是。”
　　韩畴山很忠心，他向来儒雅，就连赵衍在世时，赵衍也对他感情颇深，韩畴山对赵衍的态度也是比较特别的，一直以来，这个笑面的儒雅之人，在宋景眼里，印象不深，却也格外好感。
　　他风尘仆仆而来，依旧淡雅无比，脸上挂着笑意，以及浅浅的，对宋景的关心，“皇上近来身子欠安，怎的不在殿内歇息呢？万一受凉，可不好啊。”
　　宋景浅笑了下，微微摆手，“无妨，姑父有何事？”
　　“我知，皇上与殊途二人，解释神光内敛，非凡之胎，如今看来，怕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雨后天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苏皙棠被杀，我很高兴，特意，要来启奏皇上，早日亲政。”
　　印象中，这还是韩畴山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死，这般欣喜。
　　看起来，宋竞微是真的有些糊涂了，竟然真的，将苏皙棠视为身侧肱骨，误信了他后，祸患无穷。
　　“若非是赵衍，我也的确，生死难料。”
　　赵衍啊，终究还是为了他，失去了生命，而也是因为他，成功让桥曦本尊，神识觉醒。
　　都是百年留下的债，谁来还，其实已经算不清了。
　　“皇上，泽王谋反，如今身死，苏皙棠亦伏诛，赵家沉冤，是该整肃朝纲，肃清百官了。”
　　“我知道，姑父在此局中，虽然人未出现，却也出了不少力气，还有姑姑，还有韩吉，我会记着韩家的好，毕竟，我早就把韩家当成了自己的羽翼。”
　　宋景转眸看了一眼韩畴山，露出帝王的些许威仪，也是琢磨不清。
　　韩畴山却荣辱不惊，只是依旧轻言，“既如此，臣，也想向皇上，讨个恩典。”
　　宋景浅笑一番，摆摆手，转眸看向他处，负手而言道：“赵殊途养在家里那么多年的宝贝，想来，你们家少爷，觊觎很久了吧。”
　　韩畴山见状，意会一笑，“还是皇上深谙臣心。”
　　“既是赵衍所托，他所愿，我又怎可不从？赵衍啊，他算是我平生，格外重要的存在了，如今他不在，我定是要替他守好他遗留下来的一切的。”
　　“皇上圣明。”
　　宋景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他原以为，韩畴山会自行退下，可不成想他还是站在那里，宋景便瞟眼看了他一下。
　　轻言问道：“姑父还有事？”
　　韩畴山淡然一笑，微微躬身，甚是恭敬，“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太子妃一事便一直搁置，以至于如今皇上九五之位，依旧没有皇后人选，皇上可有考虑，选妃？”
　　此事听罢，宋景倏然间蹙眉。
　　要说对这件事情不抗拒，那都是假的，尤其是在他如今灵识觉醒之后，他委实不想与哪位女子，有过多的牵扯，这一世，他只想安生地做他的皇帝，若真要说配偶，那他宁可想的，是钟徽。
　　“此事，不急。”
　　“皇上不急，骊朝上下心急，满朝文武也必定会在殿上催促皇上的，还是要请皇上早做定夺，早日下旨。”
　　在韩畴山的角度看，此事没错，而且说得对，有理有据，也是臣子本分，但宋景委实没心思。
　　在他完全还是宋景的时候，他未曾喜欢过谁，唯有钟徽，那个号称是所谓御华君仙友的人的出现，才让他有些许的沉沦之感。
　　往昔对钟徽的熟悉感并非偶然，而朝夕相处之下，二十来年未曾恻隐过的心，微微因为这个人而改变了下。
　　他还不知道他是钟徽，那个记忆里的钟徽。
　　“我已有心仪之人。”
　　淡淡的，很是风轻，宋景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柔软。
　　韩畴山些许意外，却也对宋景的坦然很是满意，一脸孩子大了的神色。
　　“不知，是哪位佳人？”
　　宋景呵笑了一番，低眸浅笑，微微摇首，那难得舒展开的眉眼，顿时宛若桃花乍现，格外风情。
　　“佳人，算不得，但的确，心仪已久。”
　　“那为何此前不召入东宫？不禀明大行皇帝？”
　　宋景抬眸，一睁一眨间都是流年岁月的痕迹，带着少有的温情，笑道：“或许，千百年前某个瞬间的事情了，如今追溯，我也记不清了。”
　　他不如九晗轰轰烈烈，不如桥曦敢爱敢恨，钟徽也是呆呆傻傻，何况在天宫，在九晗未对桥曦钟情之前，还未曾出现过如此的神侣，他们之间，其实相比那般热烈，还是平淡，还是爱得坦然了些。
　　九晗与桥曦的风头早早盖过了所有人，便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情愫，席清自己也是冷静，未曾觉得危机，也对钟徽甚是放心，所以一直以来，是真的平淡，真的寂然。
　　韩畴山许是懂了宋景的意思，彼此开始心照不宣起来。
　　他只是浅笑，拱手道：“那臣便祝皇上，早日心想事成。”
　　说罢，韩畴山淡然退下。
　　宋景在韩畴山离开之后，自然想得多的，是心中所爱。
　　他转眸便对着内侍道：“将钟徽请来宸琰宫吧。”
　　“是。”
　　——
　　钟徽如今固守在宛阳城，便是固守在席清的身边，他倒也无怨无悔，而且很是乐天，诸事在他眼中，皆是大吉。
　　九晗与桥曦剿杀禤烨，便也无关他事，他也没能力在一旁帮衬。
　　听到宋景宣他，其实钟徽心里没多少期待，九晗神君找他的时候甚至都没提一句关于宋景的话，他只是照着平常，就这么进宫去，看看宋景需要自己做些什么，他也做好应尽之事，收拾好了，才回天宫。
　　“皇上，您找我？”
　　席清一身素袍，站在屏风前，轻轻拈着蜡盏，眉眼间风情不改当年儒雅，钟徽在刚才看到的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什么。
　　宋景不过一个瞥眸，便是韶华，便是万千繁华，他看向钟徽那时，眼中的情愫，如何都藏不住。
　　钟徽抬眸对视上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些许呆住了，宋景如今那副模样，真的太像当初在储集宫里的席清了。
　　“席……”他想叫出口，可是却止步于此，没有轻易说出来。
　　宋景或许是听到了，便浅笑，掐掉了蜡盏上的火花，拂了拂袖，云淡风轻道：“席清还是宋景，你可以随意。”
　　“啊？”钟徽一个怔住，都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宋景便已经浅笑着往他这边缓步走来。
　　直到走到了钟徽的面前，席清低眸笑着Qun:10③040⑥523打量他，钟徽才在惊恐中反应过来。
　　“你……”
　　“看来是九晗神君什么都没和你说。”
　　他淡淡一句话，却满是席清的味道，这语调，这声音，钟徽自觉，已经暌违了有九百余年。
　　顿时间，一股委屈感浮现上来。
　　“席清……”
　　“嗯？我在。”
　　“你也回来了。”
　　席清看着他鼻头微红起来的模样，感觉钟徽这软软的脾气，很是招人心疼，不由得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孔，甚是温柔。
　　浅笑了下，道：“天府宫的司命之仙，何时这般容易哭鼻子了？”
　　“你想一个人九百多年试试，看看你难不难受。”
　　宋景霎时嗤声出来，低眸，也不知道是在笑钟徽可爱，还是在笑自己没能忍住。
　　钟徽像个傻白甜，可爱得不行，在天宫中那么多年从未结仇，即便是恶毒如邝星，也没想过对钟徽下手，他虽然存在感不是很高，却也的确有他自身的魅力。
　　“想我了？”
　　“你废话，还好你在，不然的话，我也要学九晗神君掘地三尺了。”
　　“那他们现在修成正果了，你和我呢？我们，有没有结果？能不能有结果？”
　　钟徽霎时有些呆住，他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以往与席清朝夕相处，虽然有情，却也真的是平淡无常的，没有那般热烈。
　　好似涉及到了盲区，钟徽一时间有些没能做出反应来。
　　反之是宋景，看着钟徽呆呆愣愣的样子，轻笑了下，站直了身子，又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下，旋即，为他抚开了耷拉在身前的发丝。
　　席清的温柔，他的儒雅端方，还是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这一刻的接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旖旎气息，分外荡漾。
　　钟徽抬眸看他，他亦低眸看着钟徽的双眼，眼神交流之下，席清的唇畔微微靠近着他，当真是蜻蜓点水那般，甚是温存，淡淡一吻。
　　钟徽就这么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有个凤印，不知，你喜不喜欢。”
　　“哈？”
　　“骊朝不可一日无后，我的后宫不可一日无人。”
　　钟徽微微蹙眉，好家伙，这是没在天宫当差了就这么放肆了是吧？就算是人族皇帝你也别妄想要神仙来给你充实后宫啊！
　　“你自己找人接手吧，我知道你现在只是恢复灵识，还是得走完宋景一生，等你神识彻底觉醒，回到天宫了，我们再说。”
　　“你不愿意？”
　　“是不合适。”
　　钟徽难得清醒与冷静，这反应惊喜到了宋景，他满眼看着钟徽此刻的模样，都是星星。
　　“我帮你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给你扫清障碍，宛阳城存余魔障，还有那些对你的超纲有所影响的劣态，我都可以替你摆平。”
　　宋景笑着看着他，不说话。
　　钟徽微微挑起眉眼，很是真挚地看着席清，轻言道：“凡间我是不行，但我会在天宫，等你觉醒，等你回来。”
　　或许，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吧。
　　自那日后，骊朝恢复了国祚，从混乱中脱离了出来，依旧是那万邦来朝的泱泱大国，甚至月麓边陲都被宋景抹杀了一切反扑的可能性，彻底称臣。
　　钟徽为宋景鞍前马后，做了许多事情，还得了个王号，虽然没什么用，可的确也载入了骊朝史册，尤其，是与皇帝那几年风流韵事里。
　　传闻啊，骊朝竞微皇帝，虚设六宫，空无一人，凤印独留，几年时光竟蒙上了灰，又传闻，这位享誉八方，威慑四海的帝王啊，专宠一位，得不到的王爷，传奇的王爷，明明宫闱之内流言四起，却依旧没有转正的消息传出。
　　更甚，几年过后，这位王爷，消失得无边无际。
　　皇帝常对青天诉情，经常对月，望着云彩，思念爱人。
　　那爱人，听说可是那天宫之中，指点着芸芸众生之命数，在那天府宫里，翩然于上的，钟徽上仙呀。
　　皇帝百年，一世无妻无子，后择宗室高才贤孙，继承大统。
　　后世传说，当了皇帝好成仙，宋竞微便顺理成章，成了口口传颂的席清神君，而钟徽上仙，便是那惬意十足，受尽恩宠不输桥曦上尊的，神君夫人……

番外终篇
　　桥曦发现独尊塔这斯，好似有许多小九九。
　　它有很多特异功能，若不是他无聊，又瞧着含章乖巧，想教她把玩这独尊塔，他还真不会把这功能发掘出来。
　　“含章，你昨天跟我说什么来着？”
　　含章稚童，还未长大，却也是几百岁的老神仙了，她天资聪颖，天赋极高，看着便是未来统领八荒的好苗子，桥曦对这孩子向来满意，当她的父亲，有时候比做九晗的天后要清心。
　　“爹爹的塔，它会让我看到以前爹爹在打架的样子。”
　　桥曦奇怪了下，他昨儿个是酒喝多了没太在意这孩子说的话，没成想今早起来一想，又看到独尊塔的样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桥曦便走过去一把抢过了含章正在吃着的糖葫芦，还顺嘴就咬了一口，含章看着无奈叹了口气，她真的小小年纪还未大成就要在自己的爹爹这里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啊。
　　桥曦还吧唧得老开心了。
　　“那个塔，它是对你做了什么？还是施了什么法术？还是下了蛊？”
　　含章轻言，“它真的会把我的灵识带到一个虚无的空间去，在那里的世界，我能看到以前的爹爹。”
　　“以前的爹爹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
　　含章抬眸，仔细想了起来，眨巴眼，无辜了下稚嫩道：“过街老鼠，弄鬼掉猴。”
　　桥曦刚想咬下一颗糖葫芦的动作霎时顿住，继而用一脸看孝女的眼神看着含章，“你这么说你爹真的好吗？”
　　“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呀，我还看到了，父亲。”
　　“嗯？”桥曦愣了下，“你看到了你父亲？九晗做了什么？”
　　“他在那个世界里，好像不太喜欢爹爹你，整个黑着个脸，好像另外一个人。”
　　桥曦就觉得更加奇怪了，这个独尊塔是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呀让他看什么东西？总该不会是咬离间他们夫妻感情？让这孩子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头，虚拟出来二选一？？
　　桥曦瞬间不满意了，道：“以后你少跟那个破塔玩儿。”
　　“它有趣。”
　　“啧，爹爹更有趣。”
　　“可是爹爹你有时候只顾着和父亲调情，根本顾不上我的，我都只能自己玩儿。”
　　桥曦一把火气全上来了，糖葫芦一丢，把含苡橋章抱了起来，对着她严肃道：“小娃娃，谁教你的？还调情？谁？是不是那破塔？”
　　含章一脸的白切黑，点了点头。
　　桥曦懊悔，它就知道这独尊塔认主归他就不是什么好事情，还八荒传颂的功德，以为多厉害，实际上呢，他根本就是个冤大头，连带着女儿也要被带坏。
　　“等我后面削了他。”
　　“只要爹爹可以做到，我不心疼的。”
　　“你还觉得爹爹不行？”
　　“没有。”含章顿了下，又天真道：“其实爹爹在毁掉塔之前，可以试试看。”
　　“嗯？试什么？”
　　“让塔带你去那个世界看看呀，很有趣的。”
　　——
　　桥曦只是笑孩子天真，可是当真到了独尊塔的面前要找它算账时，却又是好奇心驱使，探头探脑，双手环胸看着独尊塔，一脸的狐疑。
　　“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家含章做了什么？”
　　独尊塔不过是亮了亮塔身，却什么都没表态，这家伙虽然是说认了桥曦为主，可实际上啊，它都不怎么听桥曦的话的，毕竟洪荒凶器，资历够老，资本也足。
　　“她说什么另外一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你整出来的玩意儿？你想做什么？有什么心思？说来给我听听？”
　　桥曦还侧着脑袋，把手伸开抵在了耳朵上，示意要收听独尊塔的话。
　　独尊塔根本没理会他这些，只是又亮了亮塔身，毫无反应可言。
　　桥曦仄声了下，指着独尊塔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的话我保不齐把你丢不世渊里去。”
　　独尊塔似乎是不屑，微微转动了下自己的塔身，似乎是在告诉桥曦——别有事没事不世渊，别以为自己走了一遭就很了不得似的。
　　“独尊塔！！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到底给我女儿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她现在都开始嘲笑起她爹来了！！”
　　独尊塔好像是有点被桥曦吵烦了，又转动了下塔身，旋即又一个猛冲，一下子飘到了桥曦的面前，不足几寸距离。
　　桥曦下意识想躲，可是觉得不对，就没动，只是盯着他道：“我想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桥曦的错觉，他好像隐约觉得，独尊塔在冷笑。
　　桥曦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独尊塔就已经开始蓄力施法，在桥曦没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猛然卷进了一个类似神识的世界中去。
　　一开始，灰蒙蒙一片……
　　慢慢的，拨开云雾，绕开看不清的障碍，冲破这神识里的雾霾……
　　等到眼前清晰开，桥曦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才猛然吃惊起来。
　　“这不是……宛阳城？！”
　　没错，在他眼前的，便是他还是赵衍之时，十几年生存的天子脚下，四海朝拜的人族大城。
　　过往熙攘人群，拥挤嘈杂，但却是桥曦暌违已久的人间烟火气儿，那种凡尘沉浮的感觉涌上心头，未免也是一阵恻隐，一阵心动。
　　他迈步走开，路过了茶楼酒馆，看到熟悉的摊贩，闻得迷人的美食之香，还是记忆里的感觉，记忆里的模样。
　　他浅笑嫣然，却不知，他此刻也是在独尊塔的作用下，融入于这个环境之下。
　　“哟呵？这不是赵殊途吗？”
　　“寇先生罚抄的那些玩意儿，你抄完了？”
　　“前些天你可不得了啊，我说你还真的敢抓毒蛇放胖子他们家院子里头？”
　　“赵殊途，过Q群：3.2.8.9.5.2.8.5.7两天，你可等着被找上门去吧，哈哈哈哈……”
　　桥曦站在那里，环顾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是在打趣也似乎是在取笑自己的这些青年，他还多少认得出来，这些，都是他当年还是赵衍时，太学里的同窗。
　　桥曦转了转眼珠子：难道他现在，是赵衍？
　　“好像是叫，曹喻，还有……高什么，鸿来着……抱歉，年代久远，你们现实里也早死几百年了，我真记不太清……”
　　桥曦尴尬了下，摆摆手，笑呵呵的，倒是友好，也没想和这些毛头孩子计较以前的事情。
　　但那些人看着桥曦的模样，顿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殊途，赵世子，你该不是被御华君罚去扫茅厕扫傻了吧？”
　　“什么？”桥曦一脸懵，“扫茅厕？？顾倾？罚我？？”
　　不对啊，印象里，顾琛瑶没这么对他过啊，顶多面壁，顶多罚出学堂。
　　“呵，真傻了，嗨呀，可人家命好啊，后头还有太子殿下撑腰，这出了事儿，也不怕怎么着，不就扫个茅厕？就算傻了，太子殿下可不还护着他吗？”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他爹最近不是有立功了吗？人家现在风头正盛还有个不得了的爹，我们也的确惹不得啊。”
　　他们没管桥曦什么，就是曹喻和高久鸿那熟悉的仇视的眼神，桥曦看着不禁感慨起了流年，呵笑摇头了下，倒是没从那眼神里品出来些什么。
　　“看来是独尊塔构架的往昔结界啊，毕竟含章之前是九五，我能看到的，她也能看到，倒也不稀奇了。”
　　他跨步走开，但是回想起来，刚才好像他们说，顾倾罚他扫茅厕来着。
　　重点不在于扫茅厕，而在于顾倾……
　　这么说来，这个时间，顾倾既然能罚他扫茅厕，那不就代表这个时节，是顾倾来宛阳城除祟的时间吗？
　　桥曦顿时惊喜万分，心中燃起了贪玩本性的火焰，兴致冲冲地，凭着赵衍的记忆奔向了撷露殿。
　　“顾倾！！顾倾！！顾琛瑶！！”
　　“赵世子，赵世子，赵世子请你自重！御华君在休息，不容搅扰！”
　　思羽这孩子还和以前一个样，桥曦对他早已陌生，可这阻拦的场景他还是熟悉无比的，如今的他，可是经历一切，什么都无所谓。
　　“我就进去而已我也不会吃了他啊，我是神仙，他也是神仙，你家御华君与我鹣鲽情深，你们怎可拦我呢？”
　　这话在桥曦嘴里很自然，可在昆吾弟子听来，简直是不堪入耳！
　　“赵世子！！请你自重！怎可光天化日之下污言秽语？玷污我家御华君的名声？”
　　“还名声？你家御华君早没节操了，我现在要见他，要么我进去要么他出来，你们自己选。”
　　“赵世子请你自重！”
　　桥曦无奈叹了口气，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昆吾弟子也跟着顿住，一个个被桥曦捉弄得气喘吁吁。
　　桥曦不累，怎么着都不会累，他只是瞟眼，邪肆笑了笑，他们以为桥曦是消停了，可实际上双眼一个眨巴就知道桥曦没那么好心眼。
　　“三遍自重，我能回敬你一个吗？”
　　思羽这孩子一怔，“什么？”
　　桥曦说时迟那时快的，拈了个法术，瞬间定住了他们所有人。
　　思羽自己都诧住了，这赵家世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间会的术法了？他有这么厉害？？
　　桥曦看着他们一个个定在那里不动，也对自己造不成任何阻拦，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帮着思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十分满足后，这才负手大摇大摆走进撷露殿去，还蹦跶着哼着小曲儿。
　　撷露殿还是那个模样，记忆中，赵衍与顾倾的纠葛，也有撷露殿的一份见证。
　　他探着可爱的脑袋出来，环顾了下殿内，但没有瞧见人。
　　便浅笑着扯了扯嗓子，喊了几声：“御华君？顾倾？顾琛瑶？你在吗？你在的话回答我一声哦。”
　　没人回答。
　　桥曦抿唇奇怪了下，仔细想了想，忽然就就想起了好多好多年前那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灵光一闪，倏然小跑去了后院那边的——浴池。
　　浴池之上，白雾旖旎轻荡，万分朦胧，都是一种勾人的风情，桥曦只是左右打探，很快就在那屏风之后，珠帘之下，看到了顾倾那张与九晗长得很像可却冷若冰霜，谪仙无比的俊美脸孔。
　　霎时一笑。
　　他到时大大咧咧坦然无比地掀开帘子就走进去了，站在浴池边上，看着顾倾白皙无比的肌肤，水珠还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的画面，不禁让桥曦为止惊叹。
　　“啧啧，虽然看了这么多次，可你是真的勾人啊~”
　　听到声音，浴池中静坐的养神的顾倾猛然睁开如星的双瞳，侧眸过去，一眼看到蹲在自己身后一脸欣赏美色惬意的桥曦，立马警惕弹开。
　　“赵衍？！”
　　桥曦有些愣住，但立马又捧腹哈哈大笑了起来，“顾倾，顾倾，好，真的是顾倾……我真的，好久没有听到，你这么凶地喊我赵衍了，哈哈哈……”
　　他笑的肆意，好像对顾倾的阴鸷视若无睹，丝毫也不害怕顾倾的气场。
　　“赵衍！你擅闯进来做什么？！”
　　桥曦蹙眉了下，伸手探了探浴池里水的温度，又打量了下顾倾，举起手来让水珠滴答滑落，戏谑道：“顾琛瑶，原来那会儿，我是赵衍，你是九晗时，你是这种感觉的，戏耍别人的滋味儿，啧啧，还真是不错呢。”
　　“你在说什么？给我出去！”
　　“凶什么嘛？你现在要敢这么对我，我都不让你上榻你知道嘛？”
　　顾倾的脸色骤然一变，“赵衍，你别不知羞耻。”
　　“我不知羞耻？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现在一天天的，不对我动手动脚就心痒得慌，你对我一直都有觊觎之心啊，你现在得逞了，晚上不抱着我睡觉的话你都不舒服，要是我不给你的话你又闹脾气跟我说你忍不了了要死了，你在床上那叫一个带……”
　　“够了！！”
　　顾倾猛然喊了一声，顺势又将身旁的水一把划过，洒到了桥曦的身上。
　　而桥曦一个邪笑，连甩手拂袖都省了，直接一个歪头罢了，便化解了顾倾的术法，这叫顾倾为之一震，瞳孔都地震了起来。
　　“你怎么……”
　　“你看我现在，配不配得上你啊？顾，琛，瑶？”
　　他带着挑逗的气息看着顾倾，眉眼带着些许勾引之意，他其实还挺自信，自信顾倾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对赵衍，动了情。
　　果不其然，顾倾的脸色骤然红晕了起来，尤其在他那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其明显刺眼。
　　“你给我出去！”
　　“我不，就不，顾倾，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顾倾恼怒了起来，脸色愈发地红晕，看着桥曦的理所当然和面不改色，他竟然会觉得无所遁形？怎么，这心跳不止的感觉……
　　“好不好嘛顾倾，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你滚开！”
　　“你现在一天不亲我个几十下你都不会满足的，怎么换我亲一下你，都不行？”
　　老天爷啊，这真的是太爽了！欺负顾倾的感觉，真的不要太爽！
　　“你胡说八道！赵衍，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我没有啊，我正常得很，我就是想亲你，我还想……”桥曦的视线开始不正经地打量起顾倾的全身起来，此刻的顾倾可谓是勾人啊，在桥曦的眼里，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诱惑。
　　而看着桥曦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尤其是最后的邪笑，顾倾不知为何有种心生畏惧的感觉。
　　“赵衍！我和你没完！”
　　“别啊，就亲一下，还没亲到呢，怎么就完了？”
　　桥曦顺势走下去，一袭红衣在浴池里旖旎而开，他绝色的脸上带着妖尊的印记，眼神又比赵衍的要更加魅惑，带着缱绻的气息，清澈又邪魅。
　　顾倾竟然怕了。
　　他见着桥曦走下来，笑着靠近自己，顿时觉得此时的赵衍不一般。
　　“赵衍，你是不是赵衍？”
　　“我是啊，你看得出来我不是？”
　　有一说一，他这所作所为，所言所语，都是赵殊途会干的事情，倒也没必要怀疑赵衍的身份，毕竟，全宛阳城唯他一人，这般放肆。
　　“你别过来。”
　　“亲一下嘛，真的，一下就好，不多。”
　　“你……”
　　水声哗啦漫开，桥曦已经靠近顾倾的身体了，要抱住的话，只需要伸手一揽即可。
　　桥曦眨巴着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轻言魅惑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顾琛瑶你原来，这么纯情啊，啧，真是可爱……”
　　他的撩拨，顾倾不知为何，好似也控制不住，要上钩。
　　顾倾的咽喉稍稍滚动了起来，脸色涨红地看着桥曦的脸色，冷声道：“你最好，现在就出去，不然的话我……”
　　“诶，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不觉得我现在身上，有什么不同的嘛？”
　　顾倾原本奇怪了下，可当仔细看着桥曦额间那妖尊印记时，又猛然清醒，顿时察觉到了桥曦身上那满是魔气的灵息。
　　他霎时警惕了下，“赵衍你竟然……”
　　桥曦的方法，是用自己的吻，堵住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顾倾啊，还是满嘴的大义，为了天下，要除魔，要除祟，谁知现在，可爱的顾倾会栽在他的手里呢？
　　桥曦的吻，吻得柔情缱绻，一时间，顾倾的脑子也模糊了起来，霎时沉沦了下去。
　　等到桥曦放开了他，看着他惊恐又难看的脸色，不由得是噗嗤一笑，“怎么了？不喜欢？”
　　“无耻！”
　　“记住，这是你以后觉醒了，每天对我干的事儿。”
　　“你胡说八道！！”
　　“胡没胡说，还得来日再看啊，我说的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啊……”
　　顾倾气鼓鼓看着他，又要强装镇定的样子，桥曦看着，委实觉得可爱。
　　“以后？我和你还有以后？”
　　“对，完婚了，洞房了，还养了个女儿，你是天尊，我是天后，啊虽然我不是那么喜欢做这个天后，但是没办法，谁让我那么爱你呢，对吧？”
　　顾倾顿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不可置信看着他，他很是惊异，到底是什么可以让赵衍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些不知羞耻的话？？
　　“赵衍，你自重。”
　　“最先不自重的，可是你啊，顾琛瑶，你敢说，你没对赵衍动情？你敢说你不喜欢赵衍？？”
　　“我……”
　　顾倾被步步紧逼，一脸被戳穿心事的样子，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桥曦欺负了人家。
　　“嗯，说一句，你爱我，来听听？”
　　“我……我不说……”
　　“说嘛，我乐意听的……”
　　“我不，不……”
　　桥曦原本还觉得有趣的，毕竟欺负顾倾真的好好玩，刚才还亲了他呢，可是忽然就他觉得这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了起来，连同顾倾在自己的面前也一下子定住了，一动不动。
　　“嗯？怎么了这是？”
　　“桥曦，你玩够了没有？”
　　桥曦的汗毛霎时竖了起来，瞪大了眸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一切瞬间瓦解，一下子，浓雾弥漫，又回归了现实。
　　他就蹲在那里，还是安琅殿的内殿，而九晗，就在自己的面前，一脸的铁青脸色。
　　桥曦抬眸看着他的威压，顿时尴尬了起来，他尴笑了下，“呵呵呵，九，九晗，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还在，藏书房呢，嘛？”
　　九晗一把将桥曦拉了起来，看着他，故意压低着声音，道：“你好像，刚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我没，没有啊……”
　　“亲谁？”
　　“额，你。”
　　“那怎么不问我？要问那个幻境？”
　　“啊其实就是……”桥曦对上了九晗的视线时，其实心虚得很，“玩儿，而已嘛……”
　　“赶巧，既然你也忍不住了，天色已深，我们，速速就寝，如何？”
　　“诶诶诶！！别！我刚真的是玩儿！！九晗！！”
　　桥曦，人菜瘾还大；
　　九晗，能用实际行动的，就少动口。
　　总结：强行双宿双飞，此刻阖家团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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