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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末日开店的退休剑仙[快穿]》作者：镜吉祥
丧尸围城、猛鬼夜行，虫族入侵，大地被灼烧，甚至说出关键词会死的世界。
白老板随身带着一剑匣，一家店，一栋房子，和一个个世界收集来的古怪店员们不断体验各种末日绝境。
「末日将至，本店商品挥泪甩卖一律9.99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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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在噩梦世界当演员[无限]》
他是藏在噩梦游戏历练者中的“鬼”，笑着伪装成普通历练者，但只有噩梦世界中的“鬼怪”才是他的朋友、家人甚至爱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要问，问就是迫于生计。
#明明是“鬼”也要赚积分养活亲友和自称鬼王的小白脸#
#没想好书名，先这样吧#

内容标签： 末世 打脸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青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佬”退休“后的末世日常
立意：在友谊的陪伴的鼓励下，拥有了发现世界中美的眼睛，越发热爱当下的生活

1.  天街88号   一个濒临末日的世界

　　天街89号。

　　一栋独门独栋的小楼，和这条街上其它建筑一样是有着天街特色的白墙灰瓦，绿色的藤蔓植物沿着白墙攀爬，也是这条天街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和街道两旁其它建筑一样，天街89号也是一家独具特色的小店，店名“清闲驿站”就写在门外的木招牌上，字迹行云流水，自带一种神韵。

　　透过嵌入白墙的玻璃橱窗，可以看见橱窗另一侧摆放的几盆绿叶植物，还有一个个摆放着不同货物的木质货架，大多是一些常见的生活用品。这样一家没什么噱头特产的店铺开在天街总给人大材小用的感觉，毕竟这条街的租金在这座城市都是数一数二的，“清闲驿站”的左邻右舍也都是在网络上闻名的各种高档餐厅、私人小厨以及茶吧书吧之类，“清闲驿站”的名字却不曾为人所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多人路过这家店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这条天街上的异类。

　　但偶尔，也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客人走进天街89号。

　　“叮——”

　　“欢迎光临。”门口风铃响起的时候，站在清闲驿站货架旁为一棵大发财树浇水的青年直起腰，转身看向店门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待客的标准笑容。

　　店内暖色的灯光下，青年身穿普通的白衫和牛仔裤，容貌清隽，全身上下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干净，稍长的黑发在耳侧拢成一束，手里还端着浇水用的白瓷瓶。

　　不过推开门冲进店里的客人显然并不关心对方的长相，而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质问：“你就是老板？”

　　“在下姓白。”白姓的青年点了头，“客人您想要……”

　　“我把肾给你一个！”进门的客人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胡子拉渣，头发凌乱，看他双眼充血的样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遍布血丝的双眼直直盯着白姓青年，眼神中满是想要给对方一个肾的决心。

　　白姓青年看起来却很头疼：“这位客人，您可能对本店有些误会，本店做的是正经生意。”

　　“一个肾不够的话，我……我……”那位客人挣扎片刻，咬牙下定决心，“我再交易我的爱情，爱情不够的话还有我的亲情，只要这些东西能交易到足够我偿还赌债的两百五十万，我绝对不会还价！”

　　“本店真的是正经生意。”白姓青年无奈重申，“本店出售的只是各地杂货，既不需要肾脏，也不能交易爱情亲情，更没有那么多钱用来交易。”

　　而且清闲驿站这个月的营业额连网费都交不起，干净清隽的青年身上隐约现着个“穷”字。

　　“也不知道客人是从哪里听到的奇怪消息，如果传入相关部门耳朵里，小店可就有麻烦了。”白姓青年叹了口气，再次保证，“本店真的是正经买卖。”

　　“哔——”那有些邋遢的客人张嘴就是一句粗口，然后红着眼说，“你这里不就是做这种交易的吗？现在我就差把衣服都脱了，你还站在这里矜持什么？！”

　　说着，那客人直接向白姓青年扑了过去，沾着泥泞的右手袭向对方的肩膀：“难道在你们天街88号眼里，灵魂之外的东西都一文不值吗？！好啊，我把我的灵魂交易给你，你现在就给我二百五十万！”

　　在那客人掌心的泥泞碰到白姓青年肩膀之前，对方漂亮修长好像没什么力气的手就已经抓住客人的手腕，任凭那邋遢癫疯的客人怎么用力挣扎，都无法从他手中摆脱半分。

　　姓白的小白脸怎么这么大力气！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这位无礼的客人是个赌了二十多年的老赌鬼，赌到父母气死了，房子没了，老婆孩子跑了，也依旧不听劝地折腾各种违/法网/贷和高/利/贷，总觉得自己有一天能从赌桌上把一切都赢回来。

　　结果他不仅输光了祖上三代积攒的所有家业，还欠了惹不起的人足足二百五十万。事实上他原本欠的数目是二百四十六万三，对方好心给他抹了个零头。

　　现在债主催着他这个月还钱，迟一个月就剁他一肢，等剁完了就要去乡下找他的老婆和孩子。

　　可他这样的烂赌鬼连烟都是公园里捡的烟屁股，但凡身上有超过两位数的钱一定丢到赌桌上去，怎么可能一个月就拿出足足七位数的钱来？

　　然后他就听说了天街88号那间神秘交易所的事情，只要拿出足够的代价，就可以从中交易到任何想要的东西。而且只要走进那家交易所，就算是身无分文的人也可以用自己的器官、寿命、感情甚至灵魂进行交易，几乎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外表瘦弱干净的青年，应该就是交易所的老板。可他又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想要二百五十万偿还债务而已，为什么这个老板现在还在装傻充愣？

　　“你到底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肯给我二百五十万！”豁出一切的赌鬼好不容易从对方手里抽回手，之前被抓住的手腕依旧生疼，他不仅怀疑眼前这小白脸身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怪物？

　　“客人，我给不了您二百五十万。”白姓青年眯眼笑着，看似随和，又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但我可以免费为您提供一条消息。”

　　“什……什么消息？”那赌鬼突然觉得背后一寒。

　　“本店的门牌号是天街89号。”白姓青年脸上笑容更盛，“您要找的天街88号应该在街对面。”

　　“……”

　　“咳。”赌鬼嘴角抽了抽，“所以，你这里是……”

　　“一家出售各地特产的普通杂货店。”白姓青年从最近的货架上取了一件商品，“这是本店从很远的地方进的货，吃了以后可以治病防病的养生大米，一斤只要一万元，还可以给客人打个九九折。”

　　“你疯了吗？谁家的大米卖一万块一斤？”赌鬼像是忘了手腕上的疼痛，又爆了句粗口，“大米能治病的话，还要医院干嘛？神经病！”

　　既然知道自己找错了店，从尴尬情绪中缓过神来的赌鬼直接甩脸走人，脚步没有半秒的停留。

　　可就在赌鬼推开店门走出去的时候，他的右脚刚踩上门口铺着的欢迎光临红毯，一股更可怕的寒意开始在他身体里流窜，那种感觉给赌鬼的感觉就好像被地下恶鬼伸出的枯手揪住了心脏，下一秒就会一命呜呼。

　　为什么？是因为他刚才骂了那个老板？

　　赌鬼觉得那老板有点可怕，但这家店给他的感觉更可怕！被吓到的赌鬼刚从清闲驿站跑出去就在汽车的急刹声中横穿马路，一头撞进对面那家白姓青年都没有怎么注意过的店铺。

　　“真是可惜，这种从末世带回来的大米是真的可以治病，别说是普通的病，就连晚期的丧尸病毒都可以治。”店里又只剩下白老板一个人，他手里抓着那袋大米喃喃自语，“如果这种大米早点被研究出来，上个世界的人类也不用灭亡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来到一个看起来平静的世界，才刚过了几天又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白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头看向店内通往二楼的楼梯处，“你有注意过对面那家店吗？那家店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人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

　　白老板看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楼梯处，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随时随地掸去楼梯扶手处的灰尘。面对白老板的提问，白色衣服的少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白老板摇摇头：“也许是手工做得太好，有时候我都忘了你只是我剪出来的纸人店员，连意识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想法？”

　　表情木讷眼神无光的纸人店员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做着店内的清洁，完全不具备独自思考的能力，但有的时候能够完成来自白老板的简单指令。

　　“去把我放在阁楼的无字天书拿来，我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家用器官感情甚至灵魂做交易的天街88号又是怎么回事？”白老板说话的时候，只有角落里那棵大发财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整个店内唯一能回应他的活物。

　　不一会儿，木讷的纸人店员就从楼上下来，将手中看似古旧的玉简双手递给白老板。

　　一枚枚玉片之间看不见任何绳线，却用不知名的方法拼组成书简，名为“无字天书”的玉简被白老板缓缓展开后，就有银色的字迹出现在一枚枚玉片上。白老板的视线在玉简上扫过，将上面出现的内容一字一句熟记于心。

　　“又是一个濒临末日的世界吗？”

　　根据对无字天书上内容的解读，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丧尸，也没有直接导致人类灭亡的入侵植物，但这个世界存在着名叫“交易所”的地方。人类可以用任何摸得到摸不到的东西和交易所进行交易，但那些只是交易所给他们的甜头而已，交易所会通过一次次交易诱导客人最终用自己的灵魂来进行交易，灵魂才是交易所真正想要的商品。

　　天街88号应该只是交易所之一。

　　每间交易所都有一位管理者，不久以后还会有更强大的管理者出现，这位将会不断收割人类灵魂的管理者曾经也是交易所的客人，在交易了自己的记忆和感情后成为了最强大的工具，用各种令人厌恶的手段引导人类献出灵魂。

　　应该进行轮回的人类灵魂在欲望的漩涡中不断被收割，甚至出现了没有灵魂的新生儿童，整个世界会因为失衡而陷入末日。

　　越是濒临末日的世界越是漏洞百出，无字天书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些漏洞才能解读这个世界的未来。虽然无字天书解读的未来只有九成九的可能性，但对白老板来说已经足够了。

　　“希望我们和新邻居能够友好相处。”白老板看着木讷的纸人店员，比起自言自语他还是想要一个说话的对象，“如果关系融洽的话，说不定对方会愿意和我们分享无线网络的密码。”

　　没办法，白老板除了这家店和从一个个世界收集来的商品之外，就是个连网费都支付不起的穷光蛋。

　　“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你的神识还在，也一定会对交易所感兴趣吧？”白老板的目光看向店内冰冷的地面，这“清闲驿站”下方的地底深渊处埋葬着一副神秘棺木，里面躺着的是他这个异世界流浪者唯一的挚友。

　　*

　　天色渐晚，当红霞染上天街的白墙，一个稚嫩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在人行道上，每路过一家店他都会声音沙哑地询问：“请问您店里还招人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只拿别人一半的酬劳！”

　　他步履蹒跚，好像已经走过了很多路，问过了许多人，但因为他那一看就未成年的身形，所以也同样被拒绝了无数次，他的遭遇和愿想就这么沉沉地压在瘦弱肩膀上，让他每走一步都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店家拒绝后，少年继续向前行走。

　　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下一家店，门牌号是……天街88号。

　　“你想要找工作吗？”

　　就在少年即将推开天街88号店门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温润而好听的询问。少年转头看去，就看到马路对面那家店门口，清隽的青年笑着站在那里，在晚霞的映衬下也干净得令人惭凫企鹤。

　　所谓的未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未知的转折点。




2.  天街88号   你想要找工作？

　　因为和舅舅大吵了一架，十四岁刚上初三就休学了的凌渡一个人冲出了家门。

　　单亲的凌渡和妈妈舅舅一起生活在凌家的老房子里，而凌渡的妈妈得了一种如今还没有任何很有效治疗方法的重病。

　　凌渡在学校请老师查过很多资料，知道妈妈的病会在一两年内急速恶化，先是会像阿尔兹海默症一样记性变差，然后会变得十分嗜睡，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最终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最近突然多起来的病例在普通人群中有一个非常不科学的称谓——失魂症。

　　得了病的人，就像是正在慢慢失去灵魂。

　　最终变得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凌渡妈妈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照顾未成年的儿子后，哭着将孩子托付给了平日里并不靠谱的兄长，那是凌渡唯一的亲人。

　　她答应只要凌渡的舅舅好好照顾孩子，就在遗嘱里将凌家老房子另一半的房产份额赠予对方，想着就算自己患了病行动不便，至少在离世之前能够看着自己不靠谱的哥哥，用筹码来让凌渡的舅舅认真对待孩子。

　　但病来如山倒，凌渡妈妈的病恶化得很快，不久之后睡着的时间就比醒着的时间长得多。

　　凌渡妈妈每个月都有患病补贴的银行卡，渐渐不再作为凌渡学费和生活费用的支出，而变成了表妹凌贝贝钢琴课和补习班的费用。

　　从小就经历了各种事情的凌渡比同龄人要想的更多，母亲的轻信他人让他们母子失去了自由的经济来源。

　　小孩子也偷偷去找过律师，但也许是他运气不好，并没有找到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那种支持赊账的正义律师。

　　再加上母亲卧病在床，记忆也开始丢失，凌渡为了让舅舅舅妈继续为妈妈买药，哪怕是最便宜的药，也得答应舅舅一家的要求。

　　只要母亲能继续得到药物维持，只要一日三餐和温饱不出问题，十多岁的凌渡可以从早到晚照顾着舅舅一家，从一日三餐到打扫洗衣，还要应对以刁难他为乐趣的舅妈和表妹。

　　如果凌渡身边有可以租房的钱，如果能拿回妈妈的银/行卡，就算只有他们母子两个人也能好好过，现在却被各种条件束缚着，逃脱不开。

　　很多次，凌渡在帮躺在床上的妈妈擦身和按摩四肢时忍不住疲倦地睡去，躺在床上的母亲却已经不再认得自己亲儿子的脸。

　　“要读书，还是给你妈买药，你自己选一个！”凌渡舅妈这么说的时候，刚用凌渡妈妈的钱给女儿买了新衣服。

　　“想要钱可以，只要你让你妈放弃她那一半产权份额，我就给你钱！”

　　听到那毫不掩饰的言论，凌渡最终还是和舅舅大吵了一架，从凌家跑了出去。

　　他知道为了妈妈自己也不能离家出走，在身后讽刺地让他早点回家烧饭的舅舅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在回家前，凌渡想靠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工作，只要有钱，凌渡就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离开那个家。

　　可惜根本没有哪一家店会雇佣一个未成年的十四岁孩子，更何况长期营养不良的凌渡怎么看都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看着才十一二岁。

　　失去依靠的少年离开家之后走了很多很多路，他可以感觉到质量本就不好的鞋底有些破了，脚底因为磨损的原因很痛，衣服单薄，空荡荡的肚子也很不舒服。

　　明明在这个世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凌渡却已经不知道接下去该往哪里走。明明妈妈躺在床上等他照顾，那个家却离他越来越远。

　　凌渡失去希望地准备转身回去凌家，回去接受那一切，回去继续陪在妈妈身边。

　　但他忍不住想——

　　如果舅舅一家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他有足够的钱就好了！

　　如果真有人能够实现他的愿望就好了！

　　然后，天街88号就出现在了凌渡的面前。

　　一扇和其它店完全不同的沉重木门，像是有奇怪的魔力一样吸引着凌渡推进去，似乎只要推开那扇门，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你想要找工作？”

　　可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在不经意间改变了一切的声音。

　　“小鬼，你在找工作？”问话那个青年的脸上带着凌渡一路走来都没有见过的和熙笑容，也将凌渡的注意力从天街88号的方向拉了过来。

　　凌渡连忙点头：“只要能给我一份工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3.  天街88号   凌渡觉得自己被黑心老板骗……

　　凌渡有些迫切地穿过马路，破损的鞋子还踩到了颗石子，钻心似的痛让凌渡走到对面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副很痛苦的表情。他眼前的这家店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白墙灰瓦，门口的地上却铺着大红色的欢迎光临地毯，店门口的木招牌上写着“清闲驿站”四个字，也看不出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你……能雇我吗？我很会做家务，所以什么工作都可以做。”凌渡刚刚看到一丝希望，所以拼了命也想要抓住。

　　然后他就听见眼前的青年说：“我叫白青弦，是这家清闲驿站的老板，刚好有些事情需要找人做，不过报酬可能比其它点稍微少一些。”

　　那个人的脸上带着笑容，笑容中却好像藏着一些让凌渡感觉不妙的东西。

　　“没关系！”但凌渡还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原本就没有奢望过拿太高的酬劳，无论眼前这位白老板给他多少薪水，也比他在路边收集塑料瓶子赚的多得多。

　　“我叫凌渡，凌云的凌，摆渡的渡。”

　　凌渡感觉到对方打量着他，然后才听白老板开口：“我们进店里说，如果觉得工作内容没有问题的话，再聊聊试用期的事情。”

　　太好……等等，试用期是什么鬼？

　　还没等凌渡询问，他身后天街88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有钱啦！！”

　　凌渡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兴高采烈地从天街88号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的手提箱，看着就给人沉甸甸的感觉。

　　接着凌渡就听见站在他身边的白老板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是梦想成真了。”

　　“老……老板。”凌渡对这样的称呼还有些生疏，但还是好奇地询问，“对面的88号是做什么的？”

　　从凌渡的视角看去，天街88号和其它店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玻璃橱窗和玻璃店门，想要进入天街88号就只能推开那扇有着复杂雕花的沉重木门，这也使得凌渡完全不知道天街88号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会有一种很强烈地想要进去的欲望。

　　就听白老板收敛笑容，一派深沉地对他叮嘱说：“那里是欲望的魔窟，你这种小孩子万万不能进去的地方。”

　　眼前的青年表情很认真，但对方对天街88号的描述显然让凌渡联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工作场所，他想到刚才差一点进入那种地方找工作，就觉得背后发凉：“是……那种地方？”

　　“就是那种地方。”凌渡面前的白老板严肃地点了点头，“只要是走进那家店的客人，都恨不得把身上衣服都脱了，也要换取一些可能不会那么长久的快乐。”

　　“天街还有这种店？”凌渡简直难以置信，并且向躺在床上的妈妈发誓，他绝对不会进这种乱七八糟的店，不仅少儿不宜，还特别浪费钱。

　　“就算不在天街也会在其它地方，只要你管住自己不要靠近就好。”白老板拍了拍凌渡的发顶，“还有以后不要在没有斑马线的地方乱穿马路。”

　　凌渡转身就看到白老板推开了玻璃店门，向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凌渡走向店门，右脚踩在欢迎光临红毯上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紧随其后就是忽如其来的不安感。为了甩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凌渡开始打量清闲驿站的内部。

　　这家店里摆放着四个长长的货架，但货架上的商品并不算很多，而且完全看不出货架的分类规则。一眼看去，凌渡就能看见洗衣粉和袋装大米摆在一起，水果刀和杀虫剂摆在一起，还有奇怪的笛子和古怪的盒子摆在一起……难道笛子不该放在盒子里吗？

　　凌渡能看得出这家叫“清闲驿站”的店应该是家杂货店，但这里摆放的商品竟然都是凌渡听都没听过的品牌，放眼看去充满了特别的山寨感，而且每一件商品旁边都没有标价，相当于客人挑选商品的时候都需要向店员或老板问价，很多人会因为觉得麻烦而直接走人吧？

　　这样一家店真的赚得到钱吗？真的有钱给他发薪水吗？

　　深深怀疑着这一点的少年又在货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饮料柜和一个冰柜，饮料柜里倒是一些凌渡熟悉的牌子，冰柜则存放着许多简易包装的肉类，同样没有任何标价。

　　在凌渡看来，这两个柜子里的东西应该比货架上那些“山寨货”有销路，却被放在了不容易被看见的角落里……这位白老板真的会做生意吗？

　　不满十五岁的少年有些老成的叹了口气。

　　这家店里唯一可取的地方可能就是绿化不错，玻璃橱窗后面、货架的最顶层和旁边收银的柜台上都摆放着许多漂亮的绿植，靠近收银台旁楼梯的转角处还有一棵很大的发财树，不仅长得好，枝叶上还挂着各种喜庆的红灯笼和發财字样，倒让这家店看着不那么冷清。

　　“你需要做的工作不多，但还是挺复杂的。”凌渡在观察店铺的时候，白青弦也在观察着这个满脸写着疲惫的孩子。以清闲驿站每天的客流量其实没有必要请额外的店员，纸人店员能够做的事情也比未成年的小孩子多得多。

　　但与其让这个小鬼走进天街88号交易掉什么东西，白青弦还不如把他留在身边，这样店里也能多一个活人陪他说说话，算是件好事。

　　“每天来店里上班的时间不限，店里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提前下班。”白青弦说到这一条的时候，就看见名叫凌渡的小男孩表情变得轻松了些。

　　只可惜，清闲驿站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与其听我说有哪些工作，不如直接试试看怎么样？店员上班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把玻璃橱窗和店门擦拭干净。”白青弦指了指还算干净的橱窗和玻璃店门。

　　“难道店员不是接待客人就可以了吗？”凌渡的表情看着有些纠结，“有的地方太高了我可能够不着。”

　　“我们店里哪有多少客人需要接待？”白青弦歪头看着凌渡。

　　“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种话真的好吗？”虽然在凌家受压迫，但凌渡真正的性格还是有些小火爆，“没有客人的话不也没有必要招店员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白青弦也喜欢这种久违的和活人抬杠的感觉，“那就不招了吧？”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凌渡眼角一抽，很是违心地说，“仔，仔细一看这家店又脏又乱，很需要有个人帮忙收拾。”

　　“我也这么觉得，工具都准备好了。”白青弦说着拍了拍手，不一会儿待在二楼的纸人店员就拿着伸缩□□和抹布走了下来。

　　注意到凌渡看着其它店员出现时吃惊的表情，白青玄随口解释说：“这孩子不能说话，算是我的远方亲戚，平时就待在二楼不会下来。”

　　纸人店员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后，凌渡才看了看手边的工具，咬着牙说：“谢谢老板，准备得很周到。”

　　“身为老板，这些是应该的。”白青弦眯眼笑着，“擦完橱窗后请顺便拖扫一下地面，然后顺便把货架上的商品重新分类摆放一下，现在的摆放方式有些不招客人喜欢。”

　　“哪有什么摆放方式，不就是胡叠乱放？”凌渡吐槽的声音特别小声，普通人就算站在他身边都听不见。

　　可惜白青弦不是普通人。

　　所以他只是依旧满脸笑容地说：“另外店里的发财树每天都需要浇水，用柜台上瓷瓶里的水就可以，一次浇灌的量不要超过一杯。”

　　“后院还种了一些蔬菜水果，因为品种有些特殊，所以同样需要每天浇水和修剪。”白青弦指了指冰柜旁边的小门，那里一般会被人误认为是商品仓库，其实是通往后院的门。

　　“大概就是这些。”白青弦倒是想多布置些工作，但清闲驿站实在名副其实，平日里闲得不得了。

　　“就这些？”凌渡一想到他做完这些工作后，回家还要帮忙做饭洗衣服，就觉得自己幼小的人生一片黑暗。

　　“果然对孩子来说太辛苦了吗？”白青弦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实在不行的话……”

　　“确实是很轻松的工作！”凌渡咬紧牙关，扯出个古怪的笑容，“我完全可以胜任。”

　　“那做完这些工作之后就是一些跑腿的零散工作。”白青弦笑着给了凌渡一个大拇指，“如果还能找到，不，想起来一些别的工作，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老板你刚才说了‘找’这个字吧？”凌渡却用一种看黑心商人的眼神盯着白青弦，“大家都知道要保护爱护未成年人。”

　　“大家也都知道未成年人最好不要参加工作。”白青弦就是故意想看小孩子生气炸毛的样子，所以笑着说，“如果这些工作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开始你就是清闲驿站的试用期员工了。”

　　“试……用……期？”凌渡有很不好的预感。

　　“就是暂时没有工资！”白青弦很愉悦地揭晓答案。

　　“真的一分钱也没有？”凌渡既觉得自己被黑心老板骗了，又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他这个年纪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虽然混蛋白青弦借着试用期的名头不给工资，但只要转正就可以拿到钱了。

　　凌渡一边深呼吸一边自我催眠。

　　“虽然没有钱，但试用期间本店可以提供一日三餐。”白青弦想了想，“今天晚上就吃鸡肉粥，好不好？”

　　“好！”对于现在的凌渡而言，只要能从混蛋老板身上剥下点东西，就算是一碗粥他也高兴。

　　“就用那个货架上的米吧。”白青弦指了指货架上那袋曾经向邋遢赌鬼推荐过的养生大米，“用它煮粥的话，味道应该非常不错。”

　　凌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那几袋没有任何牌子标注的山寨大米，不禁有些担心吃了会不会闹肚子。

　　就在凌渡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清闲驿站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

　　一个嘴上打着唇环，眼妆画得媲美国宝，还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姑娘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掌拍在白青弦身边的柜台上，大声说：“我要做交易！”

　　“……”白青弦打量了一下那姑娘，然后转头叮嘱试用期员工，“凌渡，手上的工作先放一下，拿着钱去街头的花店买个塑料花盆，要最便宜的那种。”

　　等小少年一脸奇怪地离开后，白青弦才笑着看向新客人：“冒昧地问一下，客人想用什么做交易，又想要交易些什么？”




4.  天街88号   客人从预约名单上消失不见……

　　白青弦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天街88号的那家交易所抢生意，毕竟他经营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而已，就算把对面的客人硬生生留在清闲驿站，白青弦也穷得拿不出东西和他们交换。

　　要是进来的客人开口就要两百五十万，白青弦就算把清闲驿站阁楼里藏着的退休剑器卖了，也不见得会有识货的人买。

　　之所以稳住这位刚刚走进清闲驿站的客人，还是因为白青弦下意识不想让凌渡知道更多和天街88号有关的事情，现在那个小鬼已经对那个交易所有了某些奇怪的误解，白青弦就准备让他这么误会下去。

　　“客人？”看见染着彩虹色头发的姑娘站在柜台旁一脸思索，白青弦看着对方浓重的眼妆，再次唤了一声。

　　“你们这里真的什么都可以交易吗？”那姑娘打量一下四周，似乎是觉得周围的布置和她想象中的交易所有点不一样。

　　“不妨说说您想要交易什么。”白青弦有些好奇。

　　“我，我想要考——大——学！”那姑娘念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提高了音量，简直掷地有声，“离考试还有一年不到，想要考上湖岸大学的话除了交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白青弦听说过湖岸大学，不是夸张的顶级名校，但是这附近口碑很好的大学。

　　“听起来，客人您对自己很没有自信？”白青弦并不是个只看外表的人，但在一开始看见这位姑娘装束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的心愿竟然这么朴实无华而且励志。

　　“我有自信的话还会站在这里？”姑娘虽然眼妆比较厚，脸上却并没有涂抹什么，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脸颊有些心虚地泛红了，“我从初中开始就不读书了，高中都是家里花钱买的，英语也就认识二十六个字母，我拿脚去考大学吗？”

　　“那读大学也许不是一条必经之路。”即使是现在，白青弦也不觉得那姑娘是真的想要考大学，脱口而出的语气更像是一句玩笑。

　　“烦死了，你到底做不做交易！”那姑娘犯了个白眼，“老娘的心上人要去湖岸大学，我就想跟着去不行吗？”

　　这话听起来就实诚多了。

　　“那客人想用什么来做交易？”白青弦思忖片刻，发现这位客人的愿望很可能在清闲驿站就可以实现，心里不禁有了别的思量。

　　而对面的姑娘也是潇洒一甩头：“除了我的美貌，其它随便你挑。”

　　“……”

　　“我们不如换一种交易方式？”白青弦转身走到柜台后，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交易的内容可以让客人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拥有强大的记忆能力和比以往更专注的集中力，这样一来只要客人稍作努力就有可能考上想去的大学。换而言之，我可以交易给客人的就是一个可能性。”

　　“代价呢？”那姑娘皱了皱眉。

　　“代价就是客人在之后的一年里只能从善不能从恶，要尽可能地多做好事。”白青弦用简单的一次性杯子从旁边白瓷瓶里倒了一小杯水，“只要做一件坏事，客人就要付出痛苦的代价。”

　　“哎呀，这也太麻烦了，难道就没有更快的办法吗？比如拿走我的一个肾，或者直接拿走我的味觉？反正我最近在减肥！”那姑娘有些着急地摇了摇头，

　　“那我就拿走客人的爱情好了。”白青弦说完，满意地看到那姑娘脸色大变，“客人应该清楚，像天街88号这样的店，永远只会从客人身上拿走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两种交易方式您会选择哪一种，客人？”

　　那姑娘就这么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终咬咬牙说：“我选择做一年善事！”

　　“明智的选择。”白青弦倒是对眼前的姑娘有了几分赞许。

　　“要签订什么契约吗？”在寻找天街88号之前，这位姑娘似乎已经对交易所有所了解，至少在流程方面她看着比白青弦还熟练。

　　不过清闲驿站毕竟不是天街88号，所以白青弦摇了摇头：“只需要把右手伸出来，再告诉我客人的名字即可。”

　　“我叫林林，树林的林。”林林姑娘这会儿像是乖巧了好些，听话地将右手手腕搁在白青弦面前的柜台上，“你要做什么？”

　　白青弦露出很是温和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指在林林姑娘手腕偏上的部分凭空绘制了几笔，像是在画某个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呲！”

　　在白青弦画在最后一笔的同时，林林像是突然被刺痛似的缩了一下，再看向手腕部分就发现那里多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色符文，一笔呵成，是林林从未见过的精致符号，甚至在店内的灯光下泛着光华。

　　“好漂亮的纹身。”林林凑近观察着魔术一般出现在她身上的符文，但除了符文的精致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要多做几件好事，这枚符文的颜色就会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白青弦主修并非符道，所以能够施展的也只是这样简单的符文而已。

　　林林姑娘突然眼睛一亮：“那如果做几件坏事的话，这个纹身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身上？”

　　白青弦嘴角勾起，漾着好看的弧度：“客人不妨试一试？”

　　明明这个看着年轻清隽的老板笑起来非常好看，但目睹这一笑容的林林却觉得身周温度都下降了好些，她忍着全身寒意赶紧摇了摇头。

　　果然就像传言中说的，天街88号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啊！

　　“那么，还请客人喝下这杯水，然后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白青弦将之前从白瓷瓶里倒的水送到林林姑娘的面前。

　　这位叛逆的姑娘也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这会儿也乖乖地拿起那杯看似普通的水，像喝中药那样闭上眼睛一饮而尽。喝完后原本皱紧的眉头却慢慢松开，露出了回味的表情：“没想到还挺好喝的，哪里买的？什么牌子的矿泉水？”

　　“是本店用来浇灌植物的珍贵灵泉。”白青弦简单说了一句，转而就做出送客的手势，“那么，交易完成。”

　　“你确定我的记性和那什么注意力都变好了？”林林也顾不上计较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水，只是反复打量了自己后发现没有什么变化，“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还赚了一个漂亮的纹身。”

　　“本店从来不做虚假的交易，客人回去之后可以自行尝试。”说着，白青弦又叫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林林姑娘，“林林小姐，也许有一些改变是需要他人给予助力才能够完成，但也有一些改变是只要自己想做就能够做到的。”

　　林林姑娘推开玻璃店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开门离开。

　　“谢谢。”

　　走错店铺但又将错就错的客人离开后没多久，捧着一个简陋塑料花盆的凌渡也从外面回到了店里，这个时候白青弦才注意到凌渡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喝口水。”白青弦看了看少年脚上有些开缝的鞋子，又从白瓷瓶中倒了一小杯水递给凌渡，“慢点喝，不容易消化。”

　　“老板，咱们店真的穷到水也要慢慢喝吗？”凌渡倒是不知道白青弦在想什么，把塑料花盆放在柜台上后，就直接端起水喝了一口，与普通矿泉水不同的清冽让少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爽口清甜的味道却让人喝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

　　想到白青弦只倒了那么一小杯，少年对自家混蛋老板的吝啬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刚才那位客人买了什么？”凌渡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去天街很有名的那家造型店。”

　　造型店吗？

　　“没什么。”白青弦依旧笑着，“只是进来讨杯水而已。”

　　“水？”凌渡有些茫然，“她来的时候看着明明很着急。”

　　“也许是实在太渴了。”白青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路走到后面的货架，然后将一个纸盒递给凌渡，“我也忘了是从哪里进的货，不过你现在应该需要这个。”

　　凌渡下意识接过纸盒，打开后发现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全新的，看起来很漂亮，只是鞋子上由不知名植物勾勒的logo非常陌生，好像和其它商品一样是来历不明的山寨货。

　　可就是看到这样的“山寨货”，凌渡也忍不住眼眶一红。

　　“毕竟如果穿着你那双鞋子，什么工作都做不好吧？”白青弦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凌渡把差点迸出来的眼泪收了回去，“另外这双鞋的钱从工资里扣除，因为试用期没有工资，所以就多加一天试用期怎么样？”

　　“……”白青弦的笑容在少年的眼中越发混蛋，更混蛋的是这个黑心老板料定了他不会拒绝，“好！”

　　听着少年虽然咬着牙但比起一开始精神得多的声音，白青弦愉快地拍了拍他的发顶，叮嘱说：“先擦橱窗，再拖地，再整理货架，再去把发财树和后院的花浇灌一下，然后我们就可以吃晚饭了。”

　　就在清闲驿站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时候，马路对面天街88号的那扇沉重木门之后，一个男人匆匆冲进交易所管理者的书房。

　　“老板，今天已经有两个有潜质的客人从预约名单上消失不见了。”

　　“不用太担心。”站在书房里翻阅书籍的女人连头都没有抬，“人类无法战胜自己的欲望，他们回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5.  天街88号   白青弦是一名剑修

　　“想吃东西吗？”天街88号交易所的女老板合上手中的书，“记得对面餐厅的摆盘很好看。”

　　之前因为两个名字从预约的名单里消失而焦急的男助手，在听到老板说的话后也松了口气，然后才有心情闲聊：“对面的餐厅关门了，而且食物对我们也可有可无。”

　　“关门？”穿着一身夜空蓝旗袍的女老板表情看着有些吃惊，“我记得那家店的生意很好，摆盘搭配也少有的鲜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关门。”男助手也有些费解，“上次我从对面路过的时候，对面好像……开了一家杂货店？”

　　“杂货店？”女老板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是啊，我从橱窗看了一眼，货架上摆的商品也是乱七八糟，店里冷冷清清的，在这天街也算是个另类店铺了。”男助理无奈摇头，“这样一家店的营业额真的能付得起这条街的租金吗？”

　　“哦？其实挺有意思的。”女老板突然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说，“估计是哪里来的无聊富二代任性盘下了原来的餐厅，然后又开了家不赚钱的杂货店来玩吧？我们天街88号的客人中也不乏这样钱多却又空虚至极的客人，不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让人嫉妒。”男助手不禁嘀咕，“有的灵魂一出生就有最优越的条件，从起跑线开始就超越了太多人。”

　　“越优质的灵魂，越能够在轮回的过程中享受富裕的资源。”女老板露出心动渴望的表情，“这样的灵魂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客人。吴奈，我们找机会去接触一下那位未来的客人怎么样？”

　　“全听老板的。”身为助理，自然不会拒绝上司的要求。

　　而在街对面的清闲驿站，身为试用期员工的凌渡虽然有一种强烈地误入黑店的感觉，但想到躺在病床上需要更好药物的妈妈，再想到试用期结束后自己可以得到的薪水，他还是把所有的工作好好完成了。

　　橱窗的高度对瘦小的凌渡来说确实有些不容易，但有伸缩梯可以用的话，就算花费的时间稍久一点，凌渡也能很好地把玻璃里里外外擦拭干净。

　　为了不让黑心老板抓到把柄，为了不让原本就不知道多久的试用期再次延长，凌渡的每个动作都很认真，把玻璃擦得透亮之后还拖了地，然后把四个大货架上所有的商品搬下来，重新进行分类之后又摆放整齐，将食物类和生活用品类完全分隔开，还特地把一些路过杂货店的人顺手会买的东西摆在最靠近店门的货架。

　　“老板，我们能不能把饮料柜搬到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凌渡脚上新换的鞋子虽然大了半码，但穿着非常舒适，也让少年身心的疲惫感减缓了不少。

　　“饮料柜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先去给那边的发财树浇一下水，就用柜台上瓷瓶里的水，记得最多只能给一小杯的量，越少越好。”白青弦话里的每个字都仿佛打着“穷”的烙印，“后院的蔬菜水果明天再浇灌也不迟，给发财树浇完水后就过来把这碗粥喝了。”　　

　　“刚才我喝的是浇花用的水？！”小家伙如白青弦想的那样炸毛了。

　　“放心，放心，不管是什么水，最重要的是好喝，不是吗？”白青弦一边安抚一边将电饭锅里煮好的粥盛了出来，鸡肉的香味瞬间在清闲驿站弥漫开。　　

　　因为清闲驿站有了第二张要吃饭的嘴，白青弦突然意识到一日三餐不能像以前那么马虎，所以在用了那袋养生大米的同时，用水方面也减少了对瓷瓶中灵泉的稀释力度，还加上了不知道从哪个末日世界带回来的禽肉，组合起来的味道应该和鸡肉粥差不多。

　　白青弦每次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都会因为没有钱而陷入“贫穷”。不过在对待自己店里的员工是，哪怕只是试用期的员工，白青弦也不会吝惜自己能够给予的东西。

　　为了让好不容易出现在店里的“小动物”继续这么有精神地和自己抬杠，为了看自家小员工继续这么有活力地炸毛，白青弦就算表面上被凌渡当成黑心老板，背地里也绝对不会让他吃亏。

　　等凌渡给发财树浇了一小杯水后，发财树叶子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对这次浇灌的水量不太满意，不过凌渡并没有注意到这棵发财树的古怪之处，只是把一次性水杯放回原处，又拖了张椅子坐到柜台的另一边。

　　白青弦也把盛好的粥摆到凌渡面前。

　　在店里忙活了好久的少年却只是看着眼前的粥，闻着“鸡肉”的香味，久久都没有拿起碗里的勺子。

　　“不喜欢喝粥吗？”白青弦知道这碗粥的卖相可能简单了点，但肉粥的香味应该足够让这个年纪的孩子胃口大开才对。

　　“不，累的时候就算是一碗粥都会变得很好吃。”凌渡不忘记吐槽一下试用期员工糟糕的工作量，“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做东西给我吃了。”

　　在凌家的时候，凌渡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家里所有人的一日三餐。

　　“其实每天的工作也就是这些。”白青弦观察着新员工脸上的表情，“所以明天肯定会有闲下来的时间，到时候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以让试用期缩短吗？”面对混蛋老板突然的善意，凌渡尝试着提出要求。

　　“那是不可能的。”一口回绝。

　　“……”

　　结束试用期遥遥无期的凌渡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鸡肉粥上，他吃了一口后就诧异的发现自家老板做的鸡肉粥竟然是一种入口即化的神奇口感，这山寨大米不会是用玉米粉做的吧？

　　不过米粥在口中化开之后，鸡肉的鲜美口感占据了凌渡的味觉频道，只是吃了一小口就让人怎么也停不下来了。而且鸡肉粥入口的瞬间，凌渡似乎能够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抛在脑后。

　　和舅舅的争吵，离开家后的漫长步行，磨破脚底带来的疼痛都在一瞬间被抛在脑后，甚至连身心的疲惫感也缓和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倔着不肯夸赞自家混蛋老板的厨艺。

　　“老板，楼上的那个……不用吃吗？”凌渡突然想起来清闲驿站的二楼还有一个人，年纪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好像不会说话。

　　白青弦制作的纸人当然不会饿肚子，所以只是随口说道：“放心，已经帮他留了一份粥。”

　　凌渡在喝粥的时候，白青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保温桶，去后院仔细清洗消毒了之后才拿回来，将电饭锅里剩余的“鸡肉”粥装进保温桶后，直接推去凌渡那一边。

　　“老板？”

　　“可以带回家当宵夜，也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尝一尝。”白青弦笑着说。

　　“……不会又要增加试用期吧？”凌渡瞬间敏感起来。

　　“这就不用了。”白青弦看了看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外面人行道的路灯都已经亮了，“吃完就早点回去，现在已经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外面随意走动的时间了。”

　　“谢，谢谢。”虽然黑心老板很喜欢差遣人，但除了总是延长试用期不给钱之外，凌渡在店里工作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如果能快点发薪水就好了。

　　叮嘱凌渡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之后，白青弦也没打算继续让店开着，反正清闲驿站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正常的客人，开不开店其实也无所谓。

　　“发财树先生，等会儿可能需要麻烦你看店。”白青弦和楼梯转角处的发财树打了声招呼，在听到发财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之后，才走向清闲驿站的二楼。

　　二楼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个纸人店员帮忙看管的置物间和白青弦自己下榻的卧室。整个卧室也简单的只有衣柜、床和一个床头柜而已，倒是二楼的窗台上放着几盆开了花的不知名植物，让卧室显得稍稍赏心悦目一些。

　　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奇怪的长方形数字时钟，说古怪是因为普通的数字钟上会显示几点几分几秒，而白青弦卧室里的时钟显示的单位却是几年几月几日。

　　九年十月九日，这是那个数字钟上显示的内容。

　　如果凌渡看到数字钟上的数字，一定会以为这个电子日历出了问题，但其实床头柜上的这个东西既不是时钟也不是日历，而是白青弦离开现在这个世界的倒计时。

　　距离白青弦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九年十个月零九天。

　　在必须离开的日子到来之前，还是得和这个即将面临末日的世界好好相处才行。带着这样的想法，白青弦打开卧室的衣柜，衣柜里除了几套简单的衣服之外，就是一个沉重的剑匣，由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材质炼制而成的剑匣在见到白青弦的一瞬间发出轻鸣。

　　白青弦是一名剑修，也曾经是最强的剑修。

　　但现在也只是不能轻易使用力量的普普通通杂货店老板罢了。

　　“我现在还不能带你们离开，这个世界脆弱得承受不了太强横的力量。”白青弦的手抚过刻有复杂符文的剑匣，“不过这次我要借用一下‘子’剑。”

　　言罢，一把墨色的剑随着白青弦收回手的动作出现，随即就久违地被主人握在手中。

　　子剑入手的瞬间，白青弦的身周像是蒙了层雾一样，失去了会被人注意的存在感：“走吧，趁着夜色，一起去看看那些所谓的交易所究竟是怎么回事。”




6.  天街88号   真是糟糕的有钱人。

　　白青弦就这么单手持剑走在街上，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白衫牛仔裤，手中的剑却通体墨色满是古朴的气息，若是有人注意到这样的组合一定会觉得怪异。

　　但在白青弦为自己炼制的诸多剑器中，子剑的特殊力量就是隐匿，在子剑的帮助下白青弦在别人眼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自然不会有人感到异常。

　　这一次携带子剑出门，白青弦是想要去交易所一探究竟，但他却不准备去天街88号的那家交易所，毕竟这次出行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如果在家门口引发冲突，那清闲驿站在接下来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可能会麻烦不断。

　　因为某些原因，白青弦和清闲驿站在这个世界落脚后就不能再轻松搬走，所以保证邻里和谐对白老板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一个天街88号就算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连续不停地和人类做交易，也不可能导致一个世界因为灵魂失衡而走向末日，所以白青弦知道一定还有和天街88号一样的交易所存在，而且数量不少。

　　那才是白青弦的目标。

　　“老李，几天不见好像精神了很多啊？前几天不是还因为要被剁手指头而吓得尿裤子吗？”

　　“呸，你才要被剁手指！”

　　白青弦在寻找合适目的地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循着声音看过去，他就看到了之前曾经误闯入天街88的那个邋遢赌鬼的身影。不过和白天时候的不修边幅邋遢模样相比，那位客人现在已经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崭新的衣服，还倒腾了新的发型。

　　“老子现在有钱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就连表情也看不出半点曾经的恐慌，甚至说得上春风得意，“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我带你们这些穷鬼去玩两把？”

　　白青弦知道这位客人和天街88号达成了交易，手里应该有了可以用来还债的巨款。不过……莫非交易所真的那么慷慨，还给了这位客人多玩几把的余钱？

　　真是糟糕的有钱人。

　　白青弦甚至在考虑那个什么交易所需不需要在清闲驿站开分店，他觉得自己完全符合申请代理的资格，只要交易所那边开出的条件能让他有钱开通网络就行，顺便还能让试用期员工早一点转正。

　　“贫穷”让某位退休的剑修学会知足。

　　“老李，你要是真的借到钱就赶紧把债还了吧？”围在赌鬼旁边的人好心劝阻，“那边的人说不还债会剁指头，就是真的会剁指头，你现在能还多少就还多少，到时候说不定那边的人会稍微好说话一些。”

　　“是啊是啊，我们这种人借到钱也不容易，就不要再去赌了吧？”

　　面对身边人的劝阻，那赌鬼却“啧”一声笑了：“你们自己有点烟钱就去玩几把，结果现在假惺惺劝我做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现在有钱了！人家债主给我的时间都还有半个月，你们急什么？”

　　“我跟你们说吧，这会儿我拿到的钱刚好够还那边的债，但还完债之后呢？还完债之后我还剩下什么？我不还是一个穷光蛋？还是一个赌鬼？手机里的其它钱贷还不是天天催我还钱？那多没意思啊！”赌鬼振振有词，“所以还不如拿着手上的本金去里面好好□□一把，我就不信这么多钱我一把都赢不了。”

　　“只要让我赢一把，只要让我多赢点钱，我马上就停手不干，把所有债还了，再买套小房子付个首付回乡下接老婆孩子去。”那赌鬼想得美美的，然后就迈着大步和其他人一起往某个方向去，“赢了请你们喝酒。”

　　周围的人也许是觉得不可能劝得动，再听说可能有酒喝，就放弃阻止，一个个在那赌鬼身边吹捧起来，说是看老李今天红光满面，一定是得了财神爷保佑，今天□□下去肯定能让本金翻翻。

　　这么一吹，那赌鬼的笑声在离开之后都能传入白青弦的耳中。

　　“看来今晚会输。”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白青弦轻声说了一句，“等再输一次，应该又会去天街88号做交易了吧？最后的最后，就又是一个出售自己灵魂的家伙。”

　　白青弦是一名剑修，虽然和那些研究法决符咒的修行者不同，但同样清楚一个人灵魂的重要性。无论他锻造了多少把剑，无论他将□□淬炼到怎样的地步，最重要的还是灵魂的修行。

　　白青弦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天街一段距离之外有栋挺高的建筑，站在楼梯上的话，应该能让他看得更远一些。锁定了目标之后，白青弦就持着剑向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白青弦竟然又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其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的时间，清闲驿站又没有什么客人，所以他认识的人压根就是屈指可数。

　　但那两个站在路边玩手机的女生中，确实有白青弦熟悉的身影，也就是在那个赌鬼之后误入清闲驿站阴差阳错达成了交易的林林姑娘。

　　巧的是，那个叫林林的女生看起来也和之前不同了。原本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之前还画着浓重眼妆的脸现在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秀秀，夸张的耳环换成了素朴的款式，连嘴边的唇环都不见踪影，看着和普通的高中女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女生中比较娇小可爱的类型。

　　“林林，你干嘛突然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站在林林旁边的女生应该是她的朋友，长相不如林林好看，但没有像林林之前那样染奇奇怪怪的头发，也没有画很浓的妆，打量身边林林的时候却皱起了眉，“你原来的样子多好看啊！”

　　“姐妹，我当然知道我有多好看。”虽然没有了奇怪的妆发，但林林姑娘的语气和眼神却还是原来的味道，“但侯晨不就喜欢这样的风格吗？本姑娘为了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可以！”

　　“那侯晨还喜欢学习好的人呢，你准备现在开始努力学习吗？”那女生虽然是林林的姐妹，话语却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也来不及了吧？”

　　“有什么来不及的。”林林把一根牛奶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我家隔壁的奶奶六十多岁了，每天早上我还听见她在学英语呢，说想在她公司年会上唱英文歌，现在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我还跟我爸说了要把所有学科的家教都请一遍，用填鸭子的办法给我补课，只要教得好，多少钱都无所谓。”林林习惯性往路边一蹲，瞬间让清纯女生的错觉全无，“姐妹，我告诉你，我跟我家老头说了这事儿后……哇，一大把年纪的壮汉竟然biu一下就哭了，抱着我不撒手也就算了，还吵着要给我涨零花钱，哈哈！”

　　“有钱真好。”旁边的女生默默说了一句，“不过请的老师再好，没有兴趣的话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上大学，更何况你男神要考的还是湖岸大学。”

　　“嘿嘿，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只是以前没有挖掘出来呢？”林林瞄了一眼自己手腕的位置，银色的符文在路灯下有流光划过，但除了她自己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这东西。

　　“而且……”林林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你不是也要考湖岸大学吗？有我这个好姐妹和你上同一所大学难道不好吗？”

　　那女生马上尴尬地笑了：“当然好啦，我肯定是求之不得！对了，之前不是说要去新开的甜品店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姐妹我今天高兴，请你吃最贵的！”林林把剩下的棒棒糖嚼完，起身拍了拍衣服。

　　“每次都是你请客，真不好意思。”

　　“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林林正带着身边的女生往他们说的那家店走，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走来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看着挺文气，和朋友说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笑容。

　　而林林在看到那个男生的时候，一张小脸瞬间就红了。

　　“侯晨？！”本来挺爽快的小姑娘，竟然一下子扭捏起来。

　　那男生听到声音看过来的时候，先是奇怪地看了林林一眼，然后注意到站在林林身边的女生：“张楚楚？你今天怎么没有和林林一起出来玩？”

　　“我……”名叫张楚楚的女生竟然犹豫着没有解释。

　　还是林林突然就壮着胆子冲过去，指着自己对男生说：“我不就在这里？”

　　“林林？！”也许是女生前后的妆容打扮完全不一样，名叫侯晨的男生压根就不敢认，借着路灯打量了林林好一会儿才震惊地说，“真的是你啊，原来你长……长得还挺精神的。”

　　路灯下，侯晨将视线从林林身上挪开，耳朵却有些泛红。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吧。”张楚楚马上说，“她一直就特别任性，每次都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就想换个造型，还说想要好好学习一年去考湖岸大学。”

　　就算知道自己已经和某位老板做了交易，林林在喜欢的男孩面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吗？”侯晨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那林林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湖岸大学了！”

　　林林瞬间就抬起头，像是燃起了所有斗志一样大声说：“我一定会考上湖岸！”

　　而在林林的身边，被她当成姐妹的张楚楚脸色却并不好看。




7.  天街88号   但白青弦不是剑客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神！

　　在听到侯晨说的话之后，林林看向他的眼神里仿佛都闪烁着小星星。林林的家庭条件不俗，这也让她见过很多挺优秀的人，长得好看的也不少，侯晨绝对不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个。

　　就比如之前见到“天街88号”的奸商老板，长得就比侯晨好看很多，但林林却一点儿都不会动心。在林林看来侯晨就是最好最善良的，在学校里的时候除了张楚楚愿意跟她做朋友之外，就只有侯晨对她最亲切了。

　　不像那个奸商老板……

　　想到之前接触过的奸商老板，林林还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明明手腕上已经被那个奸商纹上了莫名其妙的东西，结果考大学还要继续靠她自己努力学习？不是奸商是什么！

　　“约好了，我们一起上湖岸大学！”无论如何，在得到侯晨的鼓励之后林林觉得自己动力满满，只要那个老板交易的东西货真价实，她林林就算一天学习二十五个小时，也要考上湖岸大学。

　　“林林，再不走那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就要卖光了。”

　　因为身边的张楚楚不断催促，林林也只能匆忙和侯晨说明天见。一直到林林被张楚楚拽走，她们都还能够听见身后其他男生的议论声音。

　　“天啊，那真的是我们班的林林？”

　　“竟然……竟然有点可爱？”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不过倒腾了之后，好像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侯晨？”

　　“别乱说，也别在身后说别人。”

　　林林却不在意他们在背后讨论自己，反正听见自己是侯晨喜欢的类型之后就已经乐得不着边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甚至连张楚楚在旁边不断说些什么也没听清，一直到陪着姐妹去店里吃完蛋糕，付了账后还叫车把张楚楚送回家，最后才一个人蹲在大街旁冷静。

　　夜色已经深了，路上看着普通的行人越来越少，走来走去的人大多是街上闲逛的无业人士、喝得烂醉的应酬上班族还有一些刚刚在酒吧疯完的人。

　　林林曾经也是其中一员，虽然已经做出决定，但今天之后真的就要这么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吗？

　　这么想着，林林又看向手腕上多出来的符文，她至今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变化，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做好事也没有做坏事吗？

　　那到底什么程度才是坏事？

　　如果做了坏事的代价只是让这个印记消不掉的话，那个奸商老板不就亏本了？林林身上本来就有几个小小的纹身，就算多这么一个也不会介意，更何况别人还看不见。

　　要不要试试看？

　　林林正好看见她前面不远处有个被人丢在地上的易拉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到易拉罐旁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易拉罐一脚踢了出去，如果林林计算没错的话，这东西会砸在对面店铺的橱窗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吓一跳。

　　这种吓唬人的事情，林林以前也没少做。

　　“不好！”林林踢出去的时候好像角度偏差了一些，易拉罐不仅没有飞去街对面，还被她斜着踹到了人行道的另一个方向。

　　就在林林觉得自己技术退步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惨叫：“啊！是哪个混蛋把易拉罐丢在这里的？！给我滚出来！”

　　林林吓得立刻躲进路灯的阴影里，然后就看见一个浑身酒气胳膊上还纹着花的男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那人身边还站着许多看着不太善良的人，都在拼命取笑那个踩到易拉罐摔倒的男人。

　　“哔——”摔倒的人骂了句粗口，“我站不起来，腿好像折了。”

　　糟糕。

　　躲在路灯阴影处的林林本来想偷偷跑路，毕竟这件事情怎么说也只是个意外。可就在林林这么想的时候，手腕上出现符咒印记的地方突然传来针扎一样的痛。

　　“唔——”林林捂着手腕坐倒在地上，拉开袖子看的时候竟然发现手上的印记在流血！

　　不只是流血，之前还挺精致好看的印记这会儿却像是变成了铁烙的烙印一样深深刻进林林的肉里，深刻的同时印记周围像是被美工刀刻了一圈似的流血不止。

　　只是踢了个易拉罐啊！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只是意外啊！

　　“是谁，是谁丢的易拉罐，给老子滚出来！”另一边那个摔倒的人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了起来，正在四处打量。

　　“是……是我。”痛得实在受不了的林林这会儿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主动承认是自己犯的错。无论她是不是做了坏事，主动承认并且承担后果的话，都是好的吧？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听到有人承认之后，马上就一脸愤怒地看过去，觉得今天怎么说也要为这事儿打一架，不然他们哥们这一下就白摔了！

　　可等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出声的是一个娇小的姑娘。

　　女的还好，娇小也不打紧，但重要的是那姑娘从路灯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得好像刚才摔跤的是她自己一样。最恐怖的是那姑娘按着的右手腕正在不停地流血，怎么看这伤势都比他们这边的哥们严重多了。

　　这几个人虽然平日里在街上游荡，但比普通人更怕有关部门。一看到这姑娘的样子，这些人就想到如果事情闹大了让有关部门插手的话，任谁都会觉得是他们几个大人欺负小女孩，真的有理都说不清！

　　“你，你手没事吧？”连摔了一跤的那个人都不禁低声询问林林的伤势。

　　“呜——好痛。”林林因为手腕太痛而哭得稀里哗啦，“你们原谅我好不好？随便乱踢易拉罐是我不对，我可以赔你们钱。只要你们愿意原谅我，赔多少钱我都可以和我爸商量。呜——”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周围就多了些围观的人。

　　而他们这边，一方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方则是受了伤还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姑娘，围观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谴责，他们甚至还看到有人拿出手机，说不定就要拍照报警了。

　　“我们原谅，我们原谅！”那几个汉子连忙放柔声音，弯下腰开始安慰林林，“都是我们几个喝醉了没看清路，和小妹妹你真的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叔叔们的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呜——但是我好痛，你们肯定不是真心的。”林林用另一只手从包包里拿出粉色的小钱包递给对方，“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你们收下赔偿好不好！”

　　男人下意识地接过钱包，于是场面变得更加奇怪起来。

　　几个壮汉，手里，粉色钱包。

　　小姑娘，受伤，哭。

　　“我们收下了，那小妹妹可以不哭了吗？”几个人觉得如果这小姑娘继续哭下去，他们也要开始哭了。而且这样一个小姑娘的钱包里能有多少钱？有一张红色的一百块就算不错了。

　　“啊，不痛了！”也就是在对方接受赔偿后，林林瞬间就觉得手腕上的痛苦消失不见，低头看去的时候手腕处虽然还有血迹，但那枚银色的符咒印记却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大叔，谢谢你们谅解，我已经没事了。”林林一看时间就觉得不妙，家里老头子虽然疼她，太晚回家也是会被上教育课的，“拜拜！”

　　“……”那几个突然间就被晾在边上的男人也想不通刚才的几秒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等他们打开手上那个粉色钱包后，却有一叠红色的纸币几乎从钱包里溢出来！

　　“小妹妹，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就当是补偿，大叔你们也要早点回家哦！”之前发现自己不小心的行为让别人摔受伤的时候，林林心里担心得要命，就算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溜回家，她估计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失眠。

　　但现在她全身上下都轻松得不得了，和那些人挥了挥手后就蹦蹦跳跳离开了。

　　轻松归轻松，林林还是决定找时间去“天街88号”找那个混蛋老板算账，在交易的时候他绝对隐藏了重要的信息，如果知道违反了交易会这么痛的话，她……

　　哎，她可能还是会做这笔交易。

　　总比拿爱情来交易要划算一些。

　　林林的人生走向一个转折点的时候，白青弦也已经来到了附近最高那栋建筑的楼顶。他刚才虽然在路边看见了林林，但交易已经成立，吝啬如他也不会追着提供售后服务，所以很快就转身离开。

　　不够站在天台处，迎着晚风俯视整座城市时，白青弦感觉到自己留在林林手腕上的符咒印记有了动静，猜测那个姑娘这会儿应该已经懂得了交易的真正内容。

　　白青弦留下的符咒印记名为“业”，以前都被用来追溯因果，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倒是有了别的用途。

　　以前吗？

　　寒风吹拂，居高临下，这样的环境总能让白青弦回忆起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往。

　　如今的白青弦穿着现代的服饰，单手持剑行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中，看着像是一位不融于时代的古怪剑客。

　　但白青弦不是剑客。

　　他是剑修，修行剑道，以剑为道。

　　白青弦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墨色子剑，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直接将手中的剑向着夜空丢了出去。

　　子剑却并没有从空中坠落，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划过弧度，又重新飞回到主人身边，静静横在白青弦面前。

　　他锻造的剑，自然也有灵。




8.  天街88号   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白青弦是一个流浪的剑修，在一个又一个世界流浪，妄图寻求驻足之地过清闲的退休日子，却总不能如意。

　　他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剑修，他出生的那个世界没有所谓的现代高科技，却是人人都可修行的修道世界。那个世界也有很多像白青弦这样一心修道不问世事的人，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权势和财宝争斗不休的正邪两道。

　　所谓邪道在世人看来无恶不作，所谓的正道……在白青弦看来很多正道修士也只是做了坏事不承认的虚伪之人。

　　但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因为那个世界早就因为末日的到来而崩溃。借助一件特殊宝物活下来的白青弦可能是那场大灾难下唯一的幸存者。

　　哪怕在那个世界是极为强大的剑修，白青弦从崩塌的世界逃离之后也不可能在世界的缝隙中生存下去，只能寻找一个新的世界落脚。

　　可那些规则完善没有漏洞的世界并不允许白青弦这样的外来者进入。身为剑修的白青弦拥有与其它世界完全不容的力量，放任他的进入只会导致原本规则完善的世界出现崩溃的征兆。

　　所以他能够落脚的那些世界，每个都和他家乡一样濒临毁灭，这些临近末日的世界满是漏洞，像是破了洞的保险箱一样不得不允许白青弦的进入。

　　与此同时这些世界也因为末日将至而格外脆弱易碎，白青弦不得不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否则一个不慎就能让临近末日的世界雪上加霜，这些世界苟延残喘的意志也会竭尽全力束缚他的能力。

　　只有等落脚的世界真正走近末日，白青弦身上的限制才会随之消失，那种放任自流的感觉就像是在破罐子破摔，无论白青弦怎么折腾世界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这附近究竟有多少个交易所？”白青弦此刻的说话对象，是此刻浮在他面前的墨色子剑，炼制子剑的材料是他在故土末日坍塌之前找到的黑金石，和子剑一同锻造而成的还有丑、寅、卯、辰等十一把剑，因为都有较为实用的能力，所以成了白青弦落脚后常用的剑器。

　　剑修对剑的喜爱，就像是喜欢逛街买衣服的人，永远觉得衣柜里还少一件新衣服，也希望拥有的衣服越来越多。所以除了与灵魂性命相关的本命剑器之外，剑修的每一天都走在锻造新剑器的路上。

　　于是剑修就成了修道之人中最“贫穷”的存在。

　　也就是说，白青弦身上隐约透着“穷”的气息也不是最近才有的事情，为了收集材料炼制新的剑器，白青弦至少也穷了好几百年，穷着穷着就习惯了。

　　到了这个世界，白青弦自己的力量能不用就不用——这也是为了不给现在这个世界徒添麻烦，所以借助亲手锻造的剑器反而可以更好地使用能力。

　　他的手抚过墨色的剑器，古朴的剑身划过浅金色的流光，下一秒白青弦视野内所见之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深夜街道的灯红酒绿一瞬间暗了下去，城市夜景在他眼中全变成了灰黑白的颜色。

　　而在一片灰黑白的单调颜色中，白青弦可以在不远处天街的方向看到两个不同的颜色。

　　其中一栋建筑物被笼罩在紫色的雾中，看位置就是天街88号无疑。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景象，是因为透过白青弦此刻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拥有特别力量的东西。

　　白青弦现在落脚的世界非常普通，没有人拥有特殊能力，也没有可怕的入侵怪物，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些交易所的存在。所以借助子剑的力量，白青弦可以很容易找到交易所的存在。

　　当然，除了天街88号之外，在天街88号的正对面还有另外一种颜色。

　　和白青弦在林林手腕处画的符咒印记颜色一样，透白和银白渐变流转，像是月下的清辉，即使在灰黑白的单调世界里也是美丽不可方物的颜色。

　　那是“清闲驿站”竭力收敛后的颜色。

　　如果房子有灵，它看到那些路过天街88号的人被诱惑着推门进去，而就在对面的“清闲驿站”却无人问津，会滋生一些想要较量的小脾气也很正常。

　　所以它会把一些原本应该走进天街88号的人拉扯进“清闲驿站”，才造成了那么多交易所的客人走错地方。

　　“回去之后还是叮嘱它低调一些。”

　　白青弦又看向这座城市的其它方向，他知道这样的交易所不止一个，但也不可能每条街都有。所以白青弦环顾四周之后，只在距离天街差不多两个小时车程的隔壁区发现了隐约的紫色光点。

　　“两个小时吗？”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子剑身上，墨色的剑身在白青弦的手下轻颤，似乎是在述说写什么。

　　“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白青弦话音刚落，直接握住子剑的剑柄，从数十层的高楼……直接一跃而下！

　　子剑的隐蔽能力让白青弦即使以这样粗暴的方式下楼，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会因为突然看到人影从高处跳下来而感到恐慌。

　　而且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当事人自己也不记得多久没有做过这种不同于普通人的举动了。每次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白青弦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老板，他也尽可能地这么做了。

　　但是……

　　一剑御风行，万剑破九霄，总是被其他修道之人认为狂傲不羁的剑修，又怎么可能这样日日夜夜压抑自己的本性？所以白青弦从高处跃下，任由自己逆风而坠，仅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坠落的趋势戛然而止，然后整个人如风吹拂柳般落地，动作缓如流云，只可惜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落地后白青弦梳理了被吹乱的额前发，如同电影里的剧情一样径直走到路边，潇洒地举起大拇指准备拦住那辆向他驶来的出租车。

　　可惜，子剑的力量还在影响着白青弦，出租车的司机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路边有人在拦车。

　　“咳。”故作潇洒的白青弦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什么钱，口袋里最多也只有几枚用来坐公交车的硬币。

　　还是有去无回的那种。

　　要不，回来的时候还是御剑吧？

　　贫穷让白老板屈服，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一边清数着口袋里所有的硬币。在这个连交通卡都要实名的现代社会，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明的白老板出行只能靠硬币，清闲驿站不仅没有联网，甚至还没有通电，全靠白老板用收藏的灵石给店铺“充能”。

　　不过灵石这种东西，白青弦倒是多得是。

　　深夜的公交车上并没有什么人，就算他们都因为子剑的原因注意不到白青弦的存在，也不妨碍白青弦跟在别人后面走上公交车，司机也不会留心乘客上车之后多出来的投币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夜已经深了，公交车上为数不多的乘客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有加班到现在的打工人，也有辛苦补习到了这个时间点的学生。

　　白青弦在两个学生后面的座位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两个一直在玩手机的学生开始交流。

　　“喂，你听说过那什么交易所吗？听说去那里的人可以用交易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钱吗？”

　　“不只是钱，我看网上的说法，好像有人用自己下辈子的运气换家人的寿命，然后他家人的病快速好转，他自己也从那天开始不断走霉运，特别邪乎！”

　　“应该只是巧合吧？他可能那几天有点倒霉，然后医院把他家人治好了？”在这个普通的世界，相信各种荒诞怪谈的人还是少数，大多人只是抱着娱乐的态度四处传播而已。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很多人都能梦想成真了。”那学生又感慨了一句，“我们只要拿东西去交易考大学的机会就行，不需要再天天像这样来回补习班。”

　　“那也不是。我听说去过那个交易所的人，最后下场好像都很惨，有的甚至得了突发性失魂症。”仅仅只是提到“失魂症”这个病，学生的语气都有些恐慌。

　　“毕竟如果那个交易所真的存在，也一定是和魔鬼的交易。”

　　“……”

　　晚上的公交车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的时候车厢里只有车载电视的声音。

　　清闲驿站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所以在其他乘客闭目养神的时候，白青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车载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正好和“失魂症”有关，也是白青弦关注的信息。

　　“失魂症”，听到这个名字，白青弦就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而根据电视里的报道，如今失魂症人群的数量正在以诡异的速度直线上升，而且失魂症也有三种不同情况，症状相同，但犯病时的状况不同。

　　一种是先天性失魂症，也就是婴儿在出生后不久出现失魂症的症状，并在短时间内离开人世。

　　一种则是慢性失魂症，早期的症状和阿尔兹海默症相似，但很多患者年纪并不大，只是随着病情加重变得嗜睡，最终昏迷不醒。

　　还有一种是突发性失魂症，患病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失魂症的症状，却在某一天突然昏睡不醒，至今都没有苏醒的病例。

　　“呵呵。”

　　随着新闻的讲解，白青弦的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然后就听见一个语气讥讽的声音——

　　“灵魂都被人卖了，可不就是失魂症？”

　　白青弦因为身边带着拥有藏匿能力的子剑，所以直接看向出言讽刺的那个乘客。那是一个已经喝醉了的男乘客，脸色通红地倒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似乎因为醉酒而神志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找那些恶魔交易！”

　　“哈哈哈，你好傻，你为了我们儿子的失魂症去求那些恶魔，结果就这么卖了灵魂！”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儿子虽然醒了，但那根本不是我们的儿子，根本不是！醒来的那个不是我们的儿子！”

　　“他们说是我想太多，但做父母的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那是恶鬼驱使的伥鬼，根本不是我们的儿子啊！”

　　躺在最后一排的醉汉陆陆续续说着梦话，但白青弦差不多听懂了一些他的故事。这个男人的妻子似乎为了治疗失魂症的儿子去交易所卖掉了自己的灵魂。交易成功后，他们的儿子确实醒了过来，但男人却觉得醒来的并不是他们的儿子。

　　如果失魂症的原因是失去灵魂，如果失去的灵魂再也找不回来……

　　那么交易所在交易成立后，到底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们儿子的身体？




9.  天街88号   意料之外的访客

　　白青弦对这个城市的交通并不熟悉，但幸好他去过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世界，以惊人的天赋掌握了搭乘和转乘公交车的技巧，可以在知道另一个交易所大概方向的情况下，研究公交车站的路线图，最终……

　　在仅仅坐错六次车的情况下，赶在末班车结束前到了靠近交易所的地方。

　　接下来只要步行差不多半小时就可以到达了。

　　“果然以前被称为路痴都是其他人对我的误解，如果修真界有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我也不至于总是走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白青弦在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他从一开始就能看见交易所的紫色光点在哪里，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迷路了。

　　因为距离天街已经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如果白青弦没有迷路的话，所以当他行走在凌晨街道时，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天街的白墙灰瓦，也断然不会再遇见熟悉的人，事实上这个时间点街上是真的没什么人了，只能几个流浪汉在角落里了无生趣地躺着。

　　每个人身上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但白青弦实在不可能对每个人都感兴趣。

　　只是不知道那些四肢健全却每一日都躺在大街上，睁眼闭眼又是一天的人，和那些失魂症的病人究竟有多大的不同。因为之前阅览过无字天书对这个世界的解读，白青弦对失魂症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所谓的突发性失魂症，可能就像公交车上那个人感慨的一样用灵魂和交易所进行了交易，所以他们的灵魂被作为交易的代价直接取走。可因为取走的只是灵魂，所以他们未到死线的身体只能一直昏睡下去。

　　灵魂这种东西，在各种典籍中都出现过类似轮回的概念，但交易所的插足却将这些灵魂在轮回之前截获，也使得一些无辜的孩童失去了诞生时应有的神识，这应该就是先天性失魂症的原因。

　　在白青弦看来，和先天性失魂症一样无辜的，应该是那些慢性失魂症的患者，就连他之前也想不通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灵魂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那些患者的灵魂会像这样以一个漫长的过程渐渐散去？

　　不知道为什么，白青弦觉得这才是当前这个世界濒临末日的元凶。

　　未知永远比已知可怕。

　　握紧墨色的子剑，白青弦的视野再次发生变化，紫雾笼罩的建筑就在他的正前方。只是稍稍向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扇和天街88号几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沉重木门。

　　除了交易所之外，应该没有街边店铺会用这样的店门了。

　　“福庆路88号？”白青弦抬头看到门牌号，忍不住感慨这些交易所还真是喜欢“88”这个数字。但说不定这就是交易所存在的特征之一，不像他开的“清闲驿站”，就算路人看见了招牌，也完全不知道店里是做什么的。

　　和天街88号做了这么久邻居，白青弦知道交易所会挑选他们想要的客人，被标记的客人在路过那扇店门时就会控制不住想要走进去——前提是没有清闲驿站捣乱的话，如果是交易所暂时不想要的客人，那就算白青弦告诉他们88号在对面，他们也看不到那扇神秘的木门。

　　现在，他就是两种状况之余的意外访客吧？

　　这么想着，白青弦单手持剑，毫不犹豫地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也就是在进门的一瞬间，白青弦松开了手中的子剑，命令它暂时找个不惹人注意的地方待着。

　　子剑的能力是藏匿，就这么拿着剑去见那位交易所管理者的话，对方说不定都不会注意到有“客人”出现。

　　看着子剑找到藏进角落阴影处之后，白青弦才开始打量眼前的福庆路88号，店内的布置是中式风格，白青弦的正前方是两级木质的台阶，然后目光穿过漂亮的拱形门后就会看到一个布置考究的前台，后面的靠墙的地方则是摆满了各种漂亮瓷器的收藏架，再加上制作工艺繁琐的灯具……

　　一切的一切都让白青弦觉得交易所有钱得让人嫉妒。

　　不过这样一家有大富贵的店却在凌晨照常营业，也难怪总有人说富贵属于勤劳的人。

　　当然，交易所的管理者究竟是不是人类这一点存疑。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白青弦看到空无一人的柜台上有一枚金色的按铃，就简单按了一下，发出“叮——”一声轻响。

　　修行者的听觉和视觉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所以就算是站在前台处，白青弦也能够隔着墙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老板，好像有新的客人到了。”

　　“计划之外的客人吗？”回答的是一位声音浑厚的男性，白青弦的到访显然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客人，不过很久没有遇到了，让客人进来吧。”

　　说话间，穿着红色旗袍开叉到大腿根的女人从后面的拱门走了出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堪称完美的待客笑容：“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福庆路88号，有什么需要的吗？”

　　打量着这位接待人的笑容，白青弦不仅反思自己努力练习过的笑容是不是哪里不够好。为什么眼前接待人的笑容能够给人一种亲切感，而他对凌渡那小子小的时候，他却总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向后退呢？

　　然后白青弦才注意到眼前这位接待员的不对劲。

　　虽然表情很完美，身形也很优秀，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是……在白青弦看来却像是将一个灵魂粗暴地塞进了逼真的仿生人偶。

　　因为拥有灵魂，所以对方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但也因为那个身体并不是真正人类的身体，所以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让白青弦着看难受的束缚感。属于人的灵魂被囚禁在假的身体中，那眼前这位接待员小姐不就是这个交易所的傀儡……或者说苦刑犯？

　　不对，白青弦甚至吃不准这位接待员的灵魂本体到底是不是年轻的小姐，说不定生前是一位抠脚大叔。他虽然不会制作这样近乎人类的人偶身体，但白青弦听说过不少能够达成这样目的的术法。

　　这些术法无一被称为邪道，但所谓的正道人士有没有偷偷使用过，就是白青弦所不知道的了。

　　说起邪道，白青弦突然想起来自己故土仍存的时候听说过一件事，似乎是某个实力强横的邪道在正道的围剿下神魂受了重伤。于是在受伤后，逃到周围普通人居住的城镇，用捕猎并吞噬灵魂的方式修复自己受损的神魂。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接待员小姐又问了一遍。

　　“你们这里真的什么交易都可以做？”身为清闲驿站的老板，明明两家业务完全不相同，但走进福庆路88号的白老板还是有一种正在刺探友商的古怪感觉。

　　“先生您一定是听说了一些我们交易所的事情才会来到这里吧？”接待员小姐依旧笑盈盈的，“请相信我，福庆路88号能够为您提供的服务，一定远远超过传言中的内容，外面的很多人还是太没有想象力了。”

　　“我们就直接站在这里进行交易吗？”白青弦知道后面拱门里待着的那位才是交易所的管理者。

　　“当然不是，我只是老板的助手而已。”接待员小姐从柜台后面走出，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笑着邀请白青弦进入内室，行走间艳红的旗袍与大腿交映，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白青弦一想到对方这具身体不是真的，就觉得这样的景色还是不看为好，如果晚上梦见什么奇怪的画面就糟糕了。

　　表面上带着笑容的白青弦一路跟着那位助手小姐进入内室，里面的布置比起交易所更像是私人的书房，面积不大，但应该摆满书的两个大书架上一半空间都摆满了各种艺术品，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展示出交易所的财大气粗。

　　“客人，请坐。”坐在书桌后面的老板也是标准的待客笑容，再加上浑厚的声音和英俊的脸，怎么都能给人足够的好感。

　　只可惜白青弦看得出来，这家伙和那边的助手小姐一样，只有可怜的灵魂是活着的。

　　挣脱不开身体的束缚，也就摆脱不了这家来历不明的交易所……白青弦倒也不担心眼前这两个“陌生人”，他们作为交易所的管理者说不定也是乐在其中。

　　“不知道能为您做些什么。”老板的声音刻意压低，像是在引诱眼前的客人，“无论是财富、爱情、事业、容貌甚至寿命，只要客人能够支付足够的代价，本店都能够提供让您满意的交易。”

　　“那么，”白青弦走到书桌前，却并没有坐下，而是试探着问道，“你们能够治疗得了失魂症的病人吗？”

　　对面的老板像是突然有了精神，也从书桌后面起身。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板收敛笑容，“本店当然可以治疗失魂症，但病人醒来之后可能会有失去记忆的副作用发生。即使这样客人依旧愿意的话，那您就是本店的大客户了。”

　　所谓的治疗，只想把其它的灵魂塞进失魂症病人的躯壳吗？

　　白青弦嘴角漾起笑容：“那还是算了，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最新款的电饭煲。”




10.  天街88号   真的想要一个新的电饭煲

　　白青弦是真的想要一个新的电饭煲。

　　现在清闲驿站里唯一的电饭煲是白青弦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最简单的款式，整个电饭锅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像小舌头一样的拔片，把拔片往下按锅子就开始运作。

　　本来这种东西能用就行，但偏偏前几天白青弦从夹在店门口的广告单上看见了某某牌子的新款电饭煲，更小巧，更简洁大方，还有各种功能按键，每次热饭只需要按一个按钮就可以搞定，还可以直接进行几小时的炖煮工作。

　　如果有这样一个电饭煲的话，他就不用每顿都喝粥了。

　　白青弦看向福庆路88号这家交易所的管理者时，眼神中尽是满满的诚意。不过那位管理者和旁边的助手脸上的笑容却好像完全僵硬了。

　　“客人，您说您想要交易些什么？”那位管理者先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新款的电饭煲。”白青弦说着还描述了一遍，“可以简单热饭，也可以炖肉的那种。”

　　“客人，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管理者先生脸上的笑容已经接近扭曲，“如果只是想要买电饭煲的话何必来到福庆路88号呢？隔壁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卖场，那里应该有客人想要的电饭煲。”

　　“但这个时候，大卖场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而且我没有钱。”

　　不得不说，只要不考虑电饭煲的价值，白青弦的理由听起来竟然合情合理。

　　“所以客人最主要的诉求是财富吗？”那位管理者先生可能觉得自己又懂了，脸上的笑容恢复淡定，“只要客人愿意用足够的代价来交易，我们交易所可以为您提供一生享用的财富。”

　　白青弦却是一脸无辜：“但我只是想要一个电饭煲而已。”

　　“……”

　　“不可以交易吗？”白青弦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我以为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就可以在这里得到任何想要额东西。”

　　“当然可以交易。”这个时候，那边的管理者先生也感觉到了白青弦的刻意，只是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不知道您愿意为那……新型电饭煲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这家交易所可能从未接待过这样古怪的交易。

　　代价吗？

　　白青弦身上带着的东西可不多。

　　同为店铺老板，眼前这位管理者先生穿金戴银壕气冲天，白青弦却是衬衫牛仔普普通通，身上一共两个口袋，里面最后剩余的硬币都已经在转公交车的时候用完了。

　　“就用这个作为交易筹码，可以吗？”白青弦抬手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处竟然多了一棵珍珠大小透明珠子。那颗透明珠子小得不行，往管理者先生那张超豪华的桌案上一放就有点儿找不到了。

　　对于贫穷的白老板而言，唯一富余的可能就是他身体里没地方花的天地元力。退休了想过普通日子的剑修也还是剑修，曾经时不时闭关百余年的过往让白青弦身体中的天地元力从量化到质变，偶尔这样浪费一下也没什么。

　　倒是只凝结那么少那么小一颗天地元力很是考验白青弦的控制能力。

　　“这是玻璃制品？”管理者先生显然不理解天地元力的存在，也看不出这颗珠子里蕴藏着什么。

　　“难道贵交易所没有什么靠谱的鉴定手段吗？”白老板也想看看交易所究竟识不识货。

　　“自然是有的。”管理者先生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枚小小的珠子，下一秒就露出诧异的表情，显然是通过某种手段知道了那枚珠子的特别之处，“虽然只是普通的小物件，但交易所对第一次到来的客人总会有特殊的优待，所以我们可以达成这笔交易。”

　　白青弦也算是个店老板，他看到那位管理者先是忍不住吃惊，又很快将表情调整恢复成一开始的笑容满面，最后又将那枚珠子贬低成“普通的小物件”，就知道对方也是个标准的商人。

　　明明珠子的价值要比一台电饭煲高很多，却说得好像白青弦受了交易所的恩惠一样，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奸商。

　　“多谢老板。”白青弦倒也不点穿，换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店铺，都不可能为了颗玻璃珠子就送他一台电饭煲，“但在交易之余，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请说。”管理者应得很迅速很爽快，也说明了他对白青弦这枚珠子势在必得。

　　“其实我特地从大老远的地方赶过来。”白青弦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看到那位管理者嘴角抽了抽，像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一台电饭煲从大老远赶过来。

　　“所以来回的路费，贵交易所可以报销一下吗？”

　　管理者和助手小姐：“……”

　　“当然没有问题，毕竟您可是交易所珍贵的客人。”管理者说着就对一旁等待的助手小姐使了个眼神，不一会儿那位助理小姐就从外面取了个普通的信封进来，直接交给白青弦。

　　白青弦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大概五六张红色的百元纸币。

　　交易所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方。

　　“这样可以吗？”

　　“多谢。”白青弦差一点就必须御剑飞回清闲驿站，要知道凌晨的夜空可是很冷的。

　　“那客人想要的电饭煲，明天一早就会有人送货上门。”就算管理者和助手小姐的这具身体可以进食，交易所这会儿也肯定拿不出一台新电饭煲。

　　“送货上门听起来有些不安全。”白青弦有些担心，“如果送来的电饭煲出现质量问题的话，我应该去哪里保修？或者说送货上门的电饭煲会有附带的保修期和□□吗？”

　　他不打算让交易所知道自己的地址，否则他又何必费这么多功夫来找福庆路88号？

　　直接去天街88号不就行了？

　　“……”管理者显然被古怪的客人折腾得不轻，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疲惫，“客人想要的东西，都会有的。”

　　说着，管理员先生又示意助手小姐去拿了一个信封回来。

　　“交易所为客人提供了足够购买电饭煲的金额，这样一来客人您应该不用担心了。”

　　眼看着交易所的两位迫不及待地做出送客的姿态，白青弦倒有些好奇：“难道交易所的交易不需要签下字据之类？”

　　“交易所答应的东西绝对不会违约，交易所想要的东西也一定会拿到手。”管理者先生有些不屑，“字据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用处。”

　　白青弦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知道这些交易所里除了两个外表光鲜的人偶之外再没有其它的东西，躲在交易所后面的始作俑者从福庆路88号这边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可就是在白青弦走到交易所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刚才的内室里有声音传来。

　　“虽然是个奇怪的客人，但交易所对他付出的交易物定价很高，如果他还能够拿出更多这样的交易物……那不管他有多么古怪，都可以说是最优质的客户。”

　　“老板，要不要给那个客人做个标记？”

　　“这样有潜力的客人绝对不能让其它交易所的人抢走，所以我会亲自做标记。这样一来，无论他走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办法让他求着继续进行交易。”

　　管理者的声音停止。

　　不一会儿站在门口的白青弦就感觉到有人靠近，对方在向他肩膀伸出手的同时，那只手上还凝聚着某种虚弱的力量，应该就是刚才管理者所说的“标记”。

　　那些不由自主靠近交易所的人身上，也都有这样的标记吗？

　　在白青弦身后的管理者先生显然不知道白青弦的所思所想，他只是想简单拍一下客人的肩膀做个标记而已。可就在他即将触碰白青弦肩膀的瞬间，一道浅金色的光从他眼前划过，随之还有一声剑鸣。

　　管理者伸出的右手手臂，应声而断。

　　手臂的断口非常真实地开始流血，但管理者本身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白青弦转身看向愣在那里的管理者先生，眯眼笑着说：“是想要在我身上做标记吗？”

　　“……”

　　“这位先生，凡事还请量力而行。”白青弦说着，也不在乎刚才子剑的突然出手会带给这位管理者先生多大的心理阴影，直接推门走了出去，“下次有需要的话，我还会再来，不用送了。”

　　看到地上的断臂，白青弦更加确定那只是一个人偶。

　　开门的时候，子剑也借着藏匿的能力跟着白青弦一起离开福庆路88号。身为一把好剑，它当然不能允许可疑的家伙别有目的地靠近自家主人。

　　“好了，收敛一下，这次返程我们是真的有钱坐出租车了。”从离开福庆街88号开始，白青弦手中的子剑一直都处于诡异的兴奋状态，不仅力量不稳定，墨色剑身上的浅金色不断流转，还不断发出轻轻剑鸣，像是考了一百分后拼命讨要奖励的孩子。

　　“你今天做得很好。”白青弦只得夸了一句，子剑才渐渐安静下来。

　　比起满载而归的白青弦，从清闲驿站离开后最终选择了回家的凌渡就没有那么愉快了。回到家的时候，凌渡的舅舅一家因为没有人愿意做饭而点了一桌子的外卖，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的时候就看到了开门进来的凌渡。

　　之前在清闲驿站的时候，凌渡在心里念了白青弦好几次混蛋老板。

　　可一回家看到舅舅和舅妈，凌渡竟然开始怀念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铺子，混蛋老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11.  天街88号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煮……

　　“哟，这不是小小年纪就想着卖掉祖产的凌渡少爷吗？找到买家了？”

　　“你之前跑出去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

　　“真的有骨气的话，这会儿就不应该回来。”

　　从凌渡舅舅到凌渡的舅妈，再到凌渡的小表妹，三个人一人一句说着，凌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冷嘲热讽甩去脑后。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以为你今后不会回来了，所以点外卖的时候没算上你。”之前还偶尔虚伪一下的凌渡舅妈，这会儿也已经撕破脸，“对了，也没算上你妈妈的份。”

　　“毕竟我以为你这个做儿子的都已经抛下亲妈一走了之，我们就更没有责任管她的吃喝拉撒。”凌渡的舅舅剔着牙缝说，“而且她今天躺着就醒过，估计也差不多了。”

　　凌渡一边走向楼梯，一边攥紧了白青弦让他带回来的保温盒。

　　他应该生气，他也确实很生气，但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凌渡更希望能够省下时间好好陪在妈妈身边。他早上一头脑热从家里跑出去的时候，真的应该多考虑一下被他留在家里的妈妈。

　　“这个家有一半是我和妈妈的，所以没有不让进出的道理。”凌渡甩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理会身后舅舅一家怎么碎碎念，直接就去了三楼妈妈的房间。

　　“是谁啊？”

　　凌渡推门进去的时候，凌渡的妈妈凌好是醒着的。虽然凌好的失魂症在变得越来越严重，但还没有到一睡不醒的最终阶段，每天都会醒来好几次，吃点东西然后服药。

　　“是我，小渡。”凌渡走过去帮妈妈调整靠枕。

　　就算凌好现在醒着，也因为失魂症的关系记不得人了，无论凌渡自我介绍多少次，她过一会儿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凌渡已经不会因此而感到伤心了，他只希望妈妈每天都能醒来陪他说说话，这就够了。

　　“我儿子呢？我要见我儿子。”

　　看着凌好茫然的眼神，凌好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毕竟妈妈还能记得有一个儿子。

　　“妈妈，饿了吗？”凌渡早就已经习惯不与妈妈争辩，而是打开了白老板给的保温盒，里面的“鸡肉”粥还是热的。

　　因为不乐意去一楼拿碗筷，凌渡就直接拿了保温盒自带的勺子，一点点喂给妈妈吃。

　　也许是因为白老板煮的粥实在太好吃，凌渡也很久没有看见妈妈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了。也许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之前凌渡妈妈总是只吃一点点就放下，这次吃得却比凌渡还急。

　　“妈妈，我去给你打水洗脸。”凌渡暂时将保温盒收拾到一边，准备等舅舅一家睡了再去清洗。

　　“嗯，你作业做完了吗？”

　　“我……”凌渡刚想回答，整个人却愣住了，震惊地回头看向妈妈，“妈妈，你在跟我说话？”

　　“怎么了？光顾着照顾我，连作业都不做了吗？是谁说将来一定要考湖岸大学的？”凌渡妈妈虽然虚弱，但出声教育凌渡的时候倒是比之前精神了很多。

　　“妈妈，你认得我了？”凌渡只想过妈妈的病情变得更严重怎么办，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转好的一刻。

　　凌渡的妈妈无奈地笑了：“说什么瞎话呢？我就是觉得有点累了，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儿子？等洗完脸你就快点去做作业，别耽误了学习。”

　　“嗯……哦，好！”凌渡怎么也不敢说自己已经休学的事情，赶紧帮妈妈洗了脸，又按摩了四肢之后才借口说要去写作业，离开了妈妈的房间。

　　走的时候，凌渡的妈妈甚至让他帮忙打开了电视，说想看看电视。

　　简直像是个奇迹。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凌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堆在书桌上的一堆课本和试卷。凌渡在学校里的成绩很好，但为了成绩他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就算预习的时候看不懂知识点，只要在课上和课后付出别人几倍的努力，他还是可以保持优良的成绩。

　　但也只是优良而已。

　　「明天肯定会有闲下来的时间，到时候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白青弦说过的话浮现在凌渡的脑海里。

　　自己想做的事？

　　凌渡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带些书去清闲驿站看，但想了想他连三年级的书都没有，不知道三年级的数理会变难多少，也不知道三年级新增的考试学科到底学些什么。

　　还是算了吧。

　　凌渡把书往旁边一推，然后直接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难得不用打扫卫生和洗衣服，凌渡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早早休息。

　　没一会儿，经历了一天疲惫的凌渡就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凌渡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话，或者说更像是在催促他，催促他快点到天街88号去，快点去，快点去，一定要去。

　　但陷入梦境的凌渡却皱着眉宇，他没忘记天街88号是“欲望的魔窟”，他绝对不会进去的！

　　绝对不会进去的！

　　×

　　凌渡醒过来的时候，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多，这个时候凌渡舅舅一家还没有起床，所以凌渡立刻起来把白老板的保鲜盒清洗干净，又走进厨房为自己和妈妈煮了几根玉米。

　　准备离开家的时候，凌渡的妈妈凌好没有醒来，而且是怎么都叫不醒的那种情况，他只能把玉米放在床边顺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又留了张纸条后就拎着保温盒离开了凌家。

　　虽然时间很早，虽然清闲驿站可能还没有开门，但凌渡总觉得等舅舅他们起床之后，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容易离开，这家人虽然恶劣，却仅限于欺负小孩子，还不会对躺在病床上的凌渡妈妈做些什么。

　　去往清闲驿站的路上，凌渡走得很慢很慢，他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这样一天天的不会那么难过。但他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这样妈妈还能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失魂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凌渡不知道用了多久走到天街，路上的人从少到多，再到被上班上学的行人挤满，一直往天街深处走的凌渡像是在人群中逆行。

　　“凌渡？这不是凌渡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凌渡的正前方。

　　正纠结着的凌渡抬头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他之前的班主任陈老师和两个班上的同学。注意到他们打量的眼神后，凌渡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陈老师。”凌渡轻声打了招呼，就准备绕路走开。

　　“凌渡。”其中一个同学却拽住了凌渡，“你干嘛突然不来上学？”

　　“我家里有事。”凌渡含糊地回了一句。

　　“那你忙完了快点回来吧，三年级的数学突然变得好难，还有刚开始学的化学，缺一天的课就有点跟不上了。”同学的语气听着是真的很担心。

　　但这种担心对凌渡并没有任何益处。

　　“凌渡。”教数学的陈老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套试卷，“在你回来上学之前一定不能把功课落下，这套题你拿着，尽可能做一做，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凌渡虽然接过了试卷，却只是变得更加无奈罢了，“谢谢老师。”

　　如果他真的赚到了钱，第一件事情做的肯定是帮妈妈买药，而不是去交学费。

　　匆匆告别认识的人之后，凌渡终于摆脱人群赶到了清闲驿站门口，看到店门开着后就直接推门而入。

　　“叮——”

　　门口的风铃轻响，凌渡踏入店门之后就闻到了熟悉的鸡肉粥的香味，楼梯转角处的发财树发出沙沙的声音，整个世界都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的这么早？”柜台后面的白青弦已经在盛粥，“喝粥吗？”

　　凌渡来之前啃了两根玉米，不过在闻到粥的香味之后好像又饿了，所以马上就点了头。既然试用期没有薪水，那凌渡当然不能错过任何工作福利。

　　“喝完就准备开始工作吧。”白青弦打量了一下今天的小试用工，发现少年比昨天精神了很多，果然他煮的粥是非常养人的。他还注意到了凌渡手里拿着的那套试卷，心里有了些想法。

　　白青弦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厨艺，他煮粥的时候也只是把一堆好东西全部倒进锅里去。虽然白青弦总是对外说自己擅长煮粥，但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煮饭，不小心水放多了而已。

　　“还是昨天那些工作吗？”

　　“差不多，不过今天你还得负责去后院照顾蔬果。”白青弦说着，指了指凌渡放在旁边的那套试卷，“等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就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情。”

　　“这东西和我没关系，等会儿我会找地方扔掉。”凌渡在白青弦的注视下将视线撇开，“谁闲着的时候会没事找事把做试卷当消遣？”

　　白青弦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清闲驿站外面的街上却传来喧哗的声音。

　　那声音吸引了白青弦和凌渡的视线，两个人透过玻璃店门向外望去，就看见有一个人正用力敲着对面天街88号的大门。

　　“开门！你们快开门！求求你们了，我现在就要做交易，求求你们快开门啊！”敲门的人喊得歇斯底里，请求无果后又对着店门踹了几脚，“你们不能这样啊！我是客人，你们不能拒绝客人啊！ ”

　　那个人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但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不明的秽物，看身形和态度分明就是白青弦昨天见过两次的那个赌鬼。

　　明明昨天还特别精神，今天又变回了狼狈的样子。




12.  天街88号   他的眼神写满了未知的故事……

　　“那是在干什么？”凌渡还记得对面那家店的主营业务有些少儿不宜，但眼前这个画面在未成年看来同样有些刺激。

　　那位看着已经四十多岁的大叔在骂了一通粗口之后，直接跪在门口哭得惊天动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天街毕竟是一条商业街，不是餐厅就是茶吧书吧之类，今天又是工作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奔赴在上班上学的路上，再加上交易所本身拥有一些扰乱人视野的能力，很多人注意到了天街88号的骚乱情况，但很快又好像发现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立刻匆匆离开。

　　真正静静关注那个赌鬼发疯的，可能就是对面清闲驿站的白青弦和凌渡。

　　一个是世界漏洞，一个则是被天街88号标记过的潜在客人。

　　白青弦注意到凌渡盯着对面的时候会时不时走神，于是嘴角闪过一丝恶劣的笑容，然后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那个男人和那家店的故事。”

　　凌渡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来。

　　“其实昨天我们就见过那个人，你还记得吗？”白青弦提醒了一下，“拎着一个箱子从对面走出来的那个人。”

　　“他？”凌渡好像在白青弦的提醒下想起了什么，“可昨天他离开那家店的时候挺开心的。”

　　“我听说啊——”白青弦拉了个长音，故作神秘，“好像是对面店里工作的人昨天给了他一大笔钱，据说有上百万，本来应该是让他拿着钱去还债然后好好过日子，结果刚拿到钱就跑去赌。看现在的样子估计是昨天晚上把所有钱输光了，所以想从那里再敲一笔钱吧？”

　　白青弦保证自己没有说半句假话。

　　凌渡瞠目结舌地听着白青弦说故事：“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我昨天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听说的。”白青弦看着还在那里嚎啕大哭的赌鬼，“可惜对面那家店再讲情面，和客人之间也只是单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哪能一次又一次给客人白送钱？”

　　“确实。”早熟的凌渡认真点头，“不管是什么工作，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与其用来帮助这样没用的负心汉，还不如捐出去帮助更多真正需要的人。”

　　“不过也不一定。”白青弦看着对面的闹剧说，“如果能多说点好话的话，那家店里的人说不定还能念旧情继续帮他。”

　　“应该不会吧？”凌渡有些不相信。

　　紧跟着，他们就听见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从店对面传来——

　　“开门吧，求求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再帮我一次，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我甚至可以把灵魂都给你！”

　　“我给你我的灵魂！”

　　“你就算想要把我的心直接刨出来，我也可以给你啊！”

　　当赌鬼在天街88号前大喊出那几句话后，交易所沉重的木门竟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那里工作的人竟然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凌渡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一看就是个渣男！”

　　“哟，小小年纪还知道‘渣男’。”白青弦目送着闹事的赌鬼连滚带爬地冲进天街88号大门，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发顶，“总之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会去的也都是像那个赌鬼一样的人，放弃努力，自甘堕落，妄图不劳而获。”

　　“我当然知道。”凌渡从白老板的手下逃离，他已经知道了很多关于对面那家店的事情

　　比如说欲望的魔窟，你情我愿的特殊交易，只会说一些甜言蜜语的负心汉之类，他对天街88的观感又排斥又为对方感到可怜，总之就是他绝对不会走进去的那种店。

　　凌渡甚至不明白这样的店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开在大街上。

　　不过想到刚才那个赌鬼在店门口鬼哭狼嚎的时候，周围的行人都像是故意忽略一样绕道而行，凌渡觉得那些路人肯定也知道那是一家什么店，只是和他一样觉得尴尬所以才主动绕开。

　　这么一想，凌渡突然有些同情地看向在他心里非常混蛋的白青弦：“你在这里开店一定很不容易。”

　　在其他人避开天街88号的时候，不就连着对面的清闲驿站一起避开了吗？

　　“确实。”白青弦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试用期的工作也不会比其它地方轻松，我先带你去后院，告诉你怎么照顾那些蔬果。”

　　昨天一天凌渡都在店里晃悠，没有去过清闲驿站的二楼，也没有去过后院。

　　等白青弦打开通往那里的后面，凌渡才知道清闲驿站后面还有一片与众不同的小天地。整个院子不小，差不多和凌渡以前的班级教室差不多大，也和前面的店面积差不多，周围用高高的白墙灰瓦墙隔着，凌渡除了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高楼建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明明已经到了店外，但凌渡站在后院的时候竟然听不见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倒是隐约能听到啁啾的鸟叫声。

　　院子简单地分成左右两块，左边是常见的绿色蔬菜和还未成熟的番茄，如果凌渡没看错的话，旁边好像还夹杂着两丛火龙果？

　　这应该是就是白青弦所说的蔬果。

　　因为后院右边那块更大的地方，种着的全部都是凌渡从没见过的植物，不止常见绿色，黑的红的紫的各种颜色都有，有的结着不知名圆形果子，有的茎叶特别丑却开着令人惊艳的花。

　　“后院的工作需要四件东西。”白青弦和凌渡沿着中间的小道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石桌和粗糙的自来水管。石桌上放着个很大的浇水壶里，和里面柜台上一样的白瓷瓶，还有园艺剪刀和小铲子。

　　“瓷瓶里的水都是已经稀释过的。”白青弦避重就轻，并没有说被稀释的究竟是什么，语气听着就像是普通的植物营养液，“只要倒一小杯的量在浇水壶里然后装满水就行，最后每边浇多少都随你乐意，只要不把院子淹了，都不会有事。这里的植物一棵棵都嘴馋的很，所以每天都要浇灌一次，如果你多浇点水，说不定它们会很喜欢你。”

　　“这边爬在围墙上结着红色果实的植物叫小火。”白青弦又指向爬上围墙的蔓藤类植物，结出的果子虽小，但红得跟滴血一样，看着嫩绿嫩绿的藤叶，到了叶尖的部分也会渐变成火一样的红色，“扎根的地方就在石桌旁，每次浇水的量必须是其它植物的三倍。”

　　白青弦紧盯着少年的眼睛：“否则会出问题的。”

　　“浇完水之后，就要把后院里的杂草处理干净。”白青弦没有继续解释会出什么问题，“只负责左边就行，右边不可能有。”

　　“还有最重要的，如果看见右边这些植物把茎叶往左边蔬果那边伸，你就用这把剪刀直接把多出去的部分剪断。”白青弦说着，回头瞪了一眼那些老是窥伺旁边普通蔬果的异界植物，那些植物“嗖”的一下将偷偷试探着伸出去的茎叶藤枝缩了回去。

　　左边的蔬果虽然都是普通的品种，但每天用稀释过的灵泉浇灌，营养和口感超乎寻常的出色，也成了这些异界植物眼中的美味佳肴。

　　“完成之后就去把昨天那些工作做了，我得出去一趟。”白青弦昨天在交易所收获不小，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可爱的新型电饭煲领回家。

　　“有客人来的话风铃会响，先随便招呼一下，价格你看着开，等我回来之后再把各个商品的价格列出来给你。”之前清闲驿站各个商品的价格都是白青弦自己记着，一个个写下来的话又得耗费一番功夫，所以不能急于一时。

　　反正清闲驿站也没有什么客人。

　　又随意叮嘱了几句，将对试用期员工的压榨开发到了极致之后，白青弦才离开清闲驿站。有厨房电器出售的卖场距离凌渡之前去过的花店不远，所以走过去也需要一点时间。

　　想起花店，白青弦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没有给凌渡。

　　等回店里之后再说吧。

　　只是去买个电饭煲而已，怎么想都不可能出事的。

　　毕竟清闲驿站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客人嘛！

　　白青弦走出清闲驿站的时候，之前再次走进交易所的赌鬼也垂头丧气地从交易所走了出来，手上没有像之前一样提着装满钱的箱子，也没有昨天的神采飞扬。

　　“李先生。”白青弦悄无声息地跟在对方后面，“交易成功了吗？”

　　赌鬼像是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转头往后看，在看到白青弦后愣了一下：“你是……对面那个什么杂货店的老板？”

　　“交易成功了？”白青弦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赌鬼本来想质问，可能是想到了之前自己在交易所前面撒泼的样子，瞬间把话憋了回去，“你知道这家店做的是什么生意？”

　　“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赌鬼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声音，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那里的人说，只有被选中的客人才知道。”

　　白青弦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因为我也是交易所的客人啊。”

　　赌鬼看向白青弦的眼神马上变了，多了些同命相连的感觉：“怪不得你知道天街88号，那天还好心给我指路，原来你也和他们做过交易。”

　　“是啊。”白青弦的眼神里仿佛写满了未知的故事，“所以要聊一聊吗？”




13.  天街88号   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出色男……

　　“所以，老板你为什么要去天街88号？能够在这条街上开店的话，应该不至于缺钱吧？”

　　也许是因为同命相连，赌鬼看向白青弦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倾诉的欲望。这些天来他和天街88号的交易，还有交易后大起大落的复杂心境，其他人都不会懂，但同样是交易所客人的白青弦肯定懂。

　　“对了，你刚才喊我李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李？”在倾诉之前，赌鬼还是觉得白青弦这个人挺神秘的。

　　“昨晚我出门的时候看到您和您的朋友在一起，当时听您的朋友喊您‘老李’不是吗？”白青弦猜测这个赌鬼多半已经交易了灵魂，所以对他的情况有些好奇。

　　“原来是这样，那个时候我是不是说要去耍两把？”赌鬼的脸上挂满了后悔的表情，然后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白青弦，“无论是你还是我那些朋友，明明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却还是没有阻拦我到最后……哎，要是那个时候你们中有人坚持阻止我，我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白青弦选择保持微笑，内心却鄙视这位出了事把所有的责任推去别人身上的李先生。

　　他老李去赌，跟他白青弦有个鬼关系。

　　然后白青弦就和赌鬼靠墙站着，听他说了半天自己赌/博后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后来债主要他偿还两百五十万否则就要剁手指，他无路可走只能用十年寿命和味觉换了二百五十万，结果一个晚上又输个精光的故事。

　　因为害怕把钱输光后，不仅自己没命还要连累乡下的妻子女儿，赌鬼这才在今天走进交易所，又用自己的灵魂换了一笔钱，而且这笔钱会直接以他的名义转账给债主，一分钱都不会经由他手。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那赌鬼叹了口气，“一开始我就进错了赌场，要是去的是另一个可能命运就不一样了。要是那些债主不借我钱，我没有钱也不会继续赌。要是昨天晚上你们把我劝住了，我可能已经还了债回乡下找老婆孩子去了。哎，我怎么运气这么背呢？”

　　这个人没救了吧？白青弦一边保持着笑容一边想。

　　“你呢？也是为了钱去找天街88号的？”赌鬼终于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刚才我就说了，你应该不缺钱吧？”

　　“可以说有关吧？”白青弦认真想了想，“因为我有一件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有限，可能到最后也没有足够的钱去买，所以就去做了交易。”

　　“是啊，人的寿命终究有限，很多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赌鬼很是赞同地感慨，“现在我连灵魂都卖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做交易的时候，店里的人没有说吗？”白青弦想知道的正是这个。

　　“这才是最恶劣的地方，那两个家伙只说随时会来取，根本不给个准信。”赌鬼烦躁地挠着头发，“一天两天还是三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或者说下一个小时就会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余生还剩下多少时间，但他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这种对死亡的畏惧中度过吧？

　　“也可以理解。”白青弦看着天街88的方向，“如果每个出售灵魂的客人都在离开店的瞬间丢掉性命，就算那个地方有些神奇的力量，估计也会很麻烦吧？”

　　当然，到时候同样麻烦的还有位于交易所正对面的清闲驿站。

　　“我还是想回乡下看看我老婆孩子，希望能够撑到那个时候吧。”赌鬼说着，精神萎靡地和白青弦道了声别，“下次你还想去天街88号的话，记得别那么轻易就拿灵魂来交换。”

　　和白青弦分开的时候，赌鬼虽然情绪低落，但身体里的灵魂并没有缺失。

　　这样一来，暂时也没有观察价值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白青弦也加快了步速，向天街另一头的大卖场走去。

　　也就是在白青弦离开后没多久，清闲驿站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叮——”

　　“我又来了打扰咯！”一个娇小扎着马尾的身影一把推开玻璃店门，进门就打量起来，“店里没有人吗？”

　　“来了！”刚刚在后院浇完花的凌渡听到风铃的声音后急匆匆回到店里，然后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店门口，对方还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不过凌渡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只能辨认出对方身上穿着的校服是附近的高中，但这个时候应该是上学时间才对。

　　走进清闲驿站的女生像是注意到了店员的打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哈哈，我本来打算早上多背几个英语单词，没有想到注意力太集中连闹钟都没听见，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迟到了。”

　　“我想着反正已经迟到，干脆就在路过这里的时候进来看看。”女生说着又指了指自己，“你还记得我吗？我昨天来过店里。”

　　凌渡摇了摇头，他好像没见过这个娇小清秀的女生。

　　“也对，昨天过来的时候我还不是这个样子。”女生嘀咕了一句，又无所谓地挥挥手，“老板不在吗？”

　　名叫林林的女生昨天来的时候画着熊猫一样的眼妆，还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今天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清清爽爽的样子，所以只见过林林两面的凌渡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老板出去买东西了。”凌渡其实也不会招呼客人，白青弦也没想过要教他招呼客人。

　　“咦，这里原来有饮料柜啊？”林林也不需要人招呼，直接在店里闲逛起来，“昨天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

　　“老板刚把饮料柜挪了位置。”早上看到饮料柜被挪动时，凌渡也觉得有些吃惊，他昨天顺口说了一句，没有想到自家老板真的采纳了。

　　除了不给工资之外，这个老板也没那么混蛋。

　　不过还有比不给工资更混蛋的吗？凌渡默默叹了口气。

　　“仔细一看，你们店里真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从饮料柜拿了一罐可乐的林林又走到第二排货架的位置，那里是凌渡仔细整理出来的日用商品，“这个好香啊。”

　　她伸手拿出来的是一个装在木盒里的小瓷罐，木塞塞得很严实。

　　“有味道吗？”凌渡对放在那里的五六个小瓷罐有印象，之前给货架分类的时候他问过自家老板，说是质量挺不错的面霜。

　　“有啊，我从小鼻子就特别灵。”林林又贴近闻了闻，“虽然没有牌子，但包装挺别致的，而且这个味道真的很好闻。”

　　“老板说这是面霜，应该……挺适合你的。”凌渡生疏地说着引导客人的话。

　　“多少钱？”林林说着又摇了摇手中的可乐，“别忘了和这个一起算。”

　　说到价格就让凌渡有些为难了，他知道店里出售的大多都是没有牌子的商品，就算不至于是山寨货，大多数商品的质量应该不怎么样。不过那个小瓷罐加上木盒的包装看起来确实很漂亮，凌渡觉得应该卖得贵一点……

　　然后凌渡就想到妈妈生病以前买的化妆品，妈妈好像说过她买的最贵的化妆品花了她足足一百五十元。

　　为了让清闲驿站的营收稍微可观一些，凌渡咬咬牙说：“加上可乐一共两百元，你看怎么样？”

　　“这么便宜啊！”对面的女生两眼放光，“果然你们店里有很多好东西，可惜我还得赶紧到学校去，不然赶不上数学课。等下次有空，我一定带好姐妹一起来逛逛。”

　　对方赶着去上课，直接放下两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后，就随着门口的风铃声离开了。

　　“应该没问题吧？”不知道为什么，凌渡看着柜台上的两百元钱心跳加速，有点不安。

　　“叮——”

　　凌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的风铃竟然又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凌渡一抬头就发现走进店门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特别正式的黑西装酒红色领带，女的则夸张得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而且是特别凸显身材的那种。

　　“真的开了一家杂货店啊。”穿着旗袍的女人红唇微启，表情有些失落，“可惜了那家不错的餐厅。”

　　“嗯？”穿着西装的男人看到了站在柜台后面拿着两百块发呆的凌渡，“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认识？”女人也开始打量明显未成年的凌渡。

　　“不算认识，但我本以为他会是很好的客人。”西装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穿着旗袍的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然后把胸靠在柜台旁，笑着问凌渡：“小朋友，你知道对面的天街88号吗？我们的店和你们正好是邻居。”

　　“你们在天街88号工作？”凌渡瞬间脸色大变。

　　“难道不像吗？”穿着旗袍的女人马上抛了一个媚眼，“事实上我就是天街88号的老板。”

　　凌渡甚至向后退了两步，他终于确信自家老板说的是真的，对面的天街88号真的是欲望的魔窟。

　　“叮——”

　　就在对面一男一女步步逼近的时候，又有人推开店门走了进来。凌渡赶紧转头看过去，惊喜地发现走进门来的是自家老板白青弦：“老板，你回来啦！”

　　他第一次看到白青弦这么高兴，毕竟那边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盯着他的时候，像是准备吃掉他一样！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女老板也转身看向店门口，在看到站在那里的白青弦后竟然双眼发亮，“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出色男人啊。”




14.  天街88号   交易所背后的人

　　白青弦回到店里的时候，手里还拎着最新款的电饭煲，点击按钮就能加热，还支持数小时的炖煮，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产品。而且因为福庆路88路那家交易所多给了些钱，白青弦就在新款的电饭煲里挑了个功能最齐全的，据说烧出来的饭特别香。当然代价是白青弦再次掏空了身边所有的积蓄。

　　虽然还不舍得把店里的旧电饭锅淘汰掉，但身为成年人当然是两个都要，清闲驿站的伙食质量马上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不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两位不速之客站在柜台旁，看珍惜动物一样盯着他家小店员。

　　而且白青弦不用多想就能看出这两个人是谁，毕竟能够把活着的灵魂以这样粗暴的方式塞进仿真人偶的，也只有那些交易所和躲藏在交易所背后的家伙了。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出色男人啊。”

　　正是因为知道眼前这两个家伙的身份，当穿着打扮大胆性感的酒红色旗袍女性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青弦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一是异性的吸引力对白青弦来说还不如与挚友同游，二是眼前人的皮相只是被制作出来的人偶，谁都不知道皮相之下真正的模样是什么。

　　“谢谢。”白青弦还是笑着回应了。

　　“老板。”小员工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像是传达密报一样压低声音说，“他们是对面那家店里的。”

　　“原来是对门的邻居。”白青弦故作刚刚知道的诧异模样，然后对凌渡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大人处理，你去后院把蔬果照看好。”

　　说着还给了小少年一个眼神。

　　“后院已经……我知道了。”接收到信号的凌渡乖乖向后门走，他本身可能对需要大人来处理的事情也并不怎么感兴趣。

　　“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白青弦看向两位来访者的时候，脸上带着标准的客套笑容。

　　“我需要什么倒还没有想好。”那女人一边说一边继续打量白青弦，眼里全都是满意的颜色，“不过我倒是很希望这位帅气的老板能够成为我们天街88号的客人。”

　　听到那位女老板说的话，凌渡脚下步伐加快，风一样跑回后院。

　　“天街88号？”白青弦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退休剑仙本不该有的超绝演技，眼神里透着疑惑和迷茫，“我记得我们店对面是……不对，我们店对面那家店是做什么来着的？”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88号的交易所？”女人的表情反而有些奇怪，好像这应该是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的事情，“至少听说过传闻吧？”

　　这个世界已经濒临末日，深知这一点的白青弦知道交易所的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肯定已经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所以现在就算交易所还在选择客人，交易所的传闻也已经成了盛行的都市传说。

　　你可以不相信，但很大的概率曾经听说过。

　　“我好像听说过，是那个只要走进交易所，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的故事？”白青弦故作思忖，“您不会想说对面的天街88号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交易所吧？”

　　“如果有想要实现的愿望，那就来姐姐的店里尝试一下怎么样？”

　　面对对方的邀请，白青弦只是一脸费解：“我听说交易所会选择客人，每一位客人都是十分特殊的，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而已。”

　　“时代不同了，交易所也随之做出了改变，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交易所的客人。”女老板从身边男助手那里接过漂亮的香木折扇，展开后一阵幽幽的香味环绕在她和白青弦的周围。

　　白青弦并不喜欢。

　　“不过会邀请老板您进入天街88号，还是因为我对您个人很感兴趣。”女老板一边扇着香风一边在白青弦身周走动，“天街88号的大部分客人几乎都将自己的欲/望写在了脸上，一眼就可以看透，但老板您却不一样。”

　　“我有些看不透你。”

　　女老板突然凑近白青弦，手中的扇子一扇，讨厌的味道直接扑面而去，白青弦用了很大的定力才能继续保持笑容，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味道。

　　“不过你的心底一定藏着强烈的欲望。”女老板的双眼紧盯着白青弦，“来到这条街，花费比其它地方昂贵得多的租金，只为了开一家无所事事的杂货店？这么做是富贵公子的叛逆？想要让家人或者心上人刮目相看的话，只靠这家店是绝对不行的。”

　　“是吗？”白青弦自然不为所动。

　　“无论是事业爱情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愿意走进天街88号，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我们就能够完成交易。每一个有欲望的人，不久之后都将成为我们交易所的客人。”

　　“也许其他人似乎是这样。”白青弦依旧笑着，“但这位女士您说得对，您……看不透我，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扇着香风的女老板看着白青弦的眼神有些奇怪，时不时还闻一闻自己手中的扇面，就好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扇子上的香味没有对白青弦起作用似的。

　　“虽然老板你这么说，但我是一个优秀的商人，很优秀很优秀的那种，不然我也不会被选为天街88号的管理者。”女老板的眼神仍不放弃，“你这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欲望，很深的欲望。老板，越是想要表现得平静，欲望越是会变得浓烈，倒不如把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

　　“你们的交易所真的无所不能吗？”白青弦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传言中交易所的客人甚至能够用感情和运气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做交易，听着怎么都像是虚构的。刚才女士您还说您被选为天街88号的管理者，那么选择您的那个人又是谁？”

　　“也许是神。”女老板挑眉说，“如果老板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先和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很乐意给老板一个优惠的价格，毕竟我们很有缘分。”

　　说着，女老板的手还从白青弦心口处抚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清闲驿站的室内温度瞬间降低，如果站在白青弦眼前的这两个人不是仿真人偶的话，一定能够感觉到这家店的古怪之处。

　　“那么，”白青弦推开越发靠近自己的女老板，“你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

　　“当……”

　　“我要的是那个人原原本本的复活，而不是像行尸走肉那样活着，不会失忆也不会变得不像自己，只希望那个人能够原原本本地在自己身体里醒来。”白青弦知道交易所背后的人拥有制作会流血仿真人偶的能力，也知道交易所背后的人能够将灵魂禁锢在人偶内。

　　但那绝对不是复活。

　　只是得到了一个徒有其表的仿真娃娃而已。

　　白青弦甚至质疑交易所取走客人感情、运气和寿命所使用的的手段不对劲，还有刚才那个女老板扇子上的香味也令白青弦莫名反感。细细回忆之后，他想起故土未崩塌之前，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修士曾经想用类似的迷香迷惑自己。

　　甚至还有修为颇深的女修用过这招，再加上道具法宝的辅佐，几乎下一步就要成功。幸好当时他的一位挚友赶到，才让一切有惊无险。

　　女老板扇子上的香味威力虽然没那么强悍，味道却和那种迷香极为接近。

　　该死！

　　交易所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不就是原原本本复活一个人，交易所经营数百年，可从来都没有完不成的交易。”女老板虽然这么说，声音听着却少了几分底气，“只是客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变得极为高昂，甚至高昂得没有人支付得起。”

　　“支付不起？贵交易所遇到无法完成的交易，就是这样回绝尊贵客人的吗？”白青弦再次露出微笑，依旧是平和有礼的笑容，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总之，天街88号随时欢迎客人的到来。”女老板依旧维持着表情和语气上的体面，却并没有反驳白青弦所说的话，“交易所的能力，绝对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说着，那位女老板和助手步伐悠悠地离开清闲驿站。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白青弦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永生都不可能再忘记的画面。

　　故土世界坍塌的那一刻，比白青弦修为更深的修士都随着那个世界一同湮灭。但在最后的时刻，是白青弦的一位挚友燃尽神魂，只为帮他留下一线生机。

　　而白青弦这样曾负盛名的剑修，最后能做地只是在一片虚妄中带走挚友的身体，以及留在躯壳之上微末的神魂。

　　他将挚友的身体放入万年不腐的棺木，埋葬在这清闲驿站之下，受天地元力浸润。

　　“复活这种事情，我不行，交易所不行，交易所背后的人也不行。”白青弦轻喃一声。

　　白青弦有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猜测，那就是站在交易所背后的很可能是修道之人，甚至可能是和他一样在故土坍塌中幸存下来的人，只是从手段来看着实有些粗糙拙劣。

　　他自认不是恶人，却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那种玩弄人类灵魂的残渣也能从世界坍塌中幸存下来？

　　而他他割舍不下的挚友，却必须在那场坍塌中死去？

　　“老板，没事吧？”

　　“没事，只是惊讶有人会为了做生意这样胡搅蛮缠。”白青弦在凌渡面前调整了情绪，“我走之后没再发生其它的事情吧？”




15.  天街88号   他死了

　　“除了有位客人来买了点东西之外，没有其他事情了。”凌渡如实回答。

　　白青弦看向凌渡的目光却有些吃惊，他甚至怀疑自己一时兴起招进来的小试用工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要不然一个月都做不成两笔生意的清闲驿站，竟然在凌渡看店的短时间里招呼了两批客人？

　　“是来买饮料的？”白青弦还记得清闲驿站的上一个客人就是来买矿泉水的。

　　“她买了一瓶可乐。”凌渡没等白青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就走到第二个货架附近，指着剩下几个装着面霜的木盒子说，“还买了一盒放在这里的面霜。”

　　白青弦几乎要问凌渡鼓掌，这小家伙简直就是清闲驿站的小招财猫啊。

　　“不过我还没跟你说这里商品的售价吧？”白青弦看了看货架上剩下的面霜，想起这是在他故土那些女修中很受好评的保养品，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果，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应该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曾经故土坍塌之前，那个世界也有一段濒临末日的时期，修道之人感悟天地，比普通人更知道末日的可怕，也更知道他们根本无法从末日坍塌中逃离。

　　那个时候，无论是普通炼气士还是修为颇高的修士都陷入疯狂，整个世界混乱且陷入黑暗，曾经仙气飘渺的修真界就这么变得乌烟瘴气，就连白青弦都一度用酒来麻痹自己。

　　也只有被白青弦认定是挚友的那个人，依旧能在末日临近时露出笑容，把白青弦推进冰谭清醒，然后拉着他到处收集修真界珍贵的植物、矿石和各种各样的宝物，像面霜这样的东西清闲驿站还有很多，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胡乱塞进来的。

　　那个时候，白青弦的挚友就说他一定会找到逃离这个世界的办法，但在离开之前一定要把这些珍贵的、好看的、好玩的东西一起带走，不然让这些东西随着修真界一起湮灭的话也就太可惜了。

　　但最终离开的，只有白青弦。

　　不，那个人还在，就在这里。

　　当白青弦闭上眼睛，他还能够感觉到清闲驿站的正下方，那个人的神识之火尚未熄灭，白青弦的脸上也能重新露出和挚友一样的笑容。

　　“关于这个面霜的价格……”凌渡倒是不知道自家老板刚才睹物思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门，当然要把价格开高一点，所以就报了个有些离谱的价格。”

　　“哦，多离谱？”从回忆中醒来的白青弦觉得自己心脏怦怦跳，难道他们清闲驿站可以买冰箱彩电和电脑空调了？说不定还有足够的钱申请最快的网线？

　　凌渡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足足两百块！”

　　白青弦：“……”

　　凌渡：“？”

　　“老板，这个价格……不会是太便宜了吧？”凌渡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头顶上压下来，清闲驿站的灯光开着却让他眼前一黑。

　　能让女修格外中意的保养品自然不是凡物，熬制这种像面霜一样的药物显然需要各种珍贵的材料，白青弦心里的定价也至少得六位数才行，这也是清闲驿站怎么都做不成生意的原因。

　　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也不是太便宜了。”白青弦抚过凌渡发顶，这次少年并没有躲开，“只是我没及时告诉你各个商品的价格，你还这么努力做成这笔买卖，不管价格太高还是太低都很了不起，等转正以后就给你加工资。”

　　凌渡马上两眼发光。

　　“不过现在的话，试用期再延长一天！”白青弦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摆弄拎回来的新款电饭煲，想到冰箱彩电和电脑空调就这么飞了，白老板还是决定延长试用期以示缅怀。

　　混蛋老板！凌渡虽然猜到自己报出的价格可能稍微便宜了一些，但还是决定为自家老板保留“混蛋”这个头衔。以凌渡的阅历，他总觉得除了清闲驿站之外，再不会有哪家店把山寨货卖那么贵了！

　　“客人能买走那罐面霜，也是一种缘分吧。”白青弦看到少年泄愤一样开始用力拖地，就自顾自说了一句。

　　作为感悟天地的修士，白青弦应该和其他修士一样相信缘分，相信自己的命。

　　但从逃离末日坍塌的那一刻起，白青弦就已经是在逆天而行，他现在的命只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而所谓的缘分，就成了随口一提的废话。

　　“对了，凌渡。”白青弦突然想起一件昨天忘记的事情，就从柜台的下面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台面上，“这是清闲驿站的入职礼物。”

　　听到“礼物”两个字，正在用力拖地的凌渡精神一振，可等他抬起头却发现摆在柜台上的……竟然是他昨天跑出去帮忙买的塑料花盆，还是最便宜的那个。

　　昨天去的时候白老板给了他一张五元纸币，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有的找零。

　　凌渡还是走近看了一眼，发现这会儿塑料花盆里已经装满了土。但除了土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

　　少年看向混蛋老板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白青弦却对这种眼神的指责无动于衷，还是笑着说：“这个花盆以后就放在店里，小凌渡一有空就要来看顾它，每天分三次用瓷瓶里的水浇灌，和那边的发财树一样只浇一小杯就好。”

　　“会长出什么？”凌渡对此表示质疑。

　　“嗯，应该能长出点什么东西来……吧？”

　　混蛋老板，你自己说话的时候麻烦自信一点，有底气一点啊！听到白青弦的回应，凌渡看向那个塑料花盆的眼神就更加无奈了。不过想到这个塑料花盆买来之后就被用来装一盆没什么用的土，凌渡就对这个花盆有种他们一起被混蛋白青弦刷了的同命相连感。

　　只要不延长试用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凌渡气得呼呲呼呲，但还是用力拖完了地，擦好了橱窗玻璃，将货架细小角落的灰尘一点点擦拭干净，最后还没有忘记给楼梯拐角处的发财树先生浇水。

　　“发财树先生”，这是白青弦对那棵发财树的称呼。

　　很奇怪，但凌渡还是沿用了。

　　“辛苦了。”凌渡忙完的时候，白青弦刚刚看完电饭煲的说明书，正读着说明书后面附赠的简单菜谱考虑中饭吃什么，“中午吃焖饭好不好？”

　　虽然店里穷，但经历了几个世界后，一些基本的调味料还是能找到的。

　　“都可以。”因为感受过白青弦做的鸡肉粥，凌渡对店里的员工伙食还是很期待的。

　　“吃完午饭之后店里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到时候你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学习做题之类。”白青弦将凌渡早上带过来的那套试卷推到他面前，“对于你们来说，学习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我已经不打算上学了。”凌渡又将试卷推到一边。

　　白青弦再次将试卷推回去：“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在杂货店当店员？”

　　凌渡倔强地又一次推开：“难道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杂货店店员？学习又不能让我早早赚到钱。别以为让我学习是为我好，你多给我布置点工作，早点让我转正才是为我好！”

　　“我倒是没有在为你着想。”白青弦很有耐心地翻开那套试卷递回去，“只是突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老板，你又想做什么？”凌渡又有了很不妙的预感。

　　“从今天开始，每天一套试卷。”白青弦笑眯眯地看着凌渡，“如果不能做及格的话就延长试用期怎么样？”

　　“老板，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凌渡努力说着违心的话。

　　“那就八十分吧。”白青弦说着，还从那套试卷里抽走了参考答案。他对其它世界的数理化什么东西一窍不通，但至少有办法掌握这个世界的主要文字，核对一下答案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可以辞职吗？”凌渡后悔了，只要努力找，应该还是有可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工作的吧？

　　就算让他去工地帮忙干活也可以，至少每天都可以有钱拿。

　　“当然可以。”白青弦比划了一下店门口的方向，“试用期员工当然随时都可以离开。”

　　如果凌渡选择走，白青弦绝对不会开口挽留，这个濒临末日世界的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注定是过客，就算一时兴起招了个少年当员工，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凌渡却并没有迈动脚步，像是在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在考虑自己的试用期到底还有多久，半晌才抬头问白青弦：“老板，我只是应聘店员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条件？”

　　“可能，我就是喜欢看人为了问题而纠结时的可爱表情吧。”白青弦依旧是满脸笑容，“生活中的问题是问题，试卷上的问题自然也是问题。”

　　“现在是不是后悔说我是好人了？”白青弦突然收敛笑容，“小凌渡，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想不想听个小故事？”白青弦坐进柜台后的椅子里，“曾经我和一位挚友出游，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位女士陷入危及性命的困境。我的友人在那时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帮忙，而我则是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那个人。”

　　“这个故事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什么？”白青弦笑着问凌渡。

　　“也许我该去老板挚友那里应聘？”凌渡下意识觉得白青弦在开玩笑。而且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做题。

　　“他死了。”




16.  天街88号   白青弦径直走进了天街88……

　　楼梯转角处的发财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今天我有些不舒服，午饭我帮你盛进保温盒里。做试卷的事情明天开始也不迟，不过这套试卷得留在这里，可不能顺手带回家去。”

　　白青弦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起那个人。

　　这让白青弦原本控制得非常好的力量开始躁动，如果他不是待在清闲驿站内的话，可能外面的世界已经多少受到了影响。

　　但也让凌渡成了唯一可能有危险的人。

　　“可是……”凌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离开杂货店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除了晚上照顾母亲和睡觉的时间，他完全不想留在凌家。

　　“抱歉。”

　　白青弦控制力量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这让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凌渡默默点了点头，他出来除了保温盒和那套试卷之外也没带什么东西，等白青弦把荤素搭配散出香味的焖饭盛满保温盒之后，就带着保温盒向店门口走去。

　　明明之前还想早点从清闲驿站辞职走人。

　　但真的到要走的时候，凌渡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总是在吐槽混蛋老板，明明总觉得自己在店里是被剥削的，但这些年来除了清闲驿站之外，凌渡好像再找不到另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大声吐槽，也没有另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不用伪装得唯唯诺诺老老实实。

　　会不会因为那个面霜真的很贵，他让清闲驿站赔了钱，所以老板借机会想要辞退他？

　　“怎么还待在这里？”白青弦觉得有些疲惫。

　　“我这就走。”凌渡推开店门，“虽然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最后一句话，凌渡说得很小声。

　　“没有地方去就乖乖回家去。”白青弦却听得很清楚。

　　“老板。”凌渡鼓起勇气转头问白青弦，“老板，我明天还能过来上班吗？”

　　“说什么傻话。”白青弦看了凌渡一眼，“不来上班是不想转正了吗？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照顾后院的蔬果植物。”

　　听到白青弦这么说，凌渡总算松了口气，离开清闲驿站之后的脚步也稍稍变得情况了一些。

　　“呼——”

　　清闲驿站里唯一的普通人离开之后，白青弦倒在舒服的椅子里，朝着店门的方向挥了下手，玻璃店门瞬间就自动上锁，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误闯进来。

　　白青弦这才全身放松了下来，任由身体里躁动地力量宣泄出来，旁边的发财树树叶沙沙作响，应该是感受到了天气元气的浸润，像是普通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清闲驿站本身就是一件炼化的宝物，在这个世界可能是一家白墙灰瓦的杂货店，在另一个世界可能又是另一副模样，但都有足够的能力将白青弦的力量和外界隔绝开。

　　难得的轻松让白青弦有了睡意，闭上眼睛后不久就少有地陷入梦境。修道之人不常做梦，所以每一次的梦境都珍贵而特殊。

　　在这一次的梦里，白青弦梦见自己坐在一个亭子里，亭子似乎位于山峰的高处，周围是弥漫着山雾的高山峻岭，满是仙家气派。这是白青弦在修真界落脚的地方，他曾经无数次和那位挚友坐在这里喝酒品茶，闲聊世事。

　　“你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从白青弦的身边传来。

　　是他。

　　白青弦没有转头去看，就算在梦里再见到挚友的脸，等梦醒了也只是徒增失落。

　　“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白青弦俯视着熟悉的群山，“不过，你可能早就已经忘记了。”

　　“可以说说看，你知道我都会记得。”

　　“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出游去寻找凌云秘境吗？”白青弦笑着回忆，“去寻找传说中可以重新炼制本命剑器的凌云石？”

　　“记得，那时候你修炼剑道一途陷入瓶颈，重新炼制本命剑器可以避免走火入魔。”

　　“但行至半途已经有人找到凌云秘境，我们只能以更快的速度赶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比对方先找到凌云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被邪道胁迫的女修，当时能出手相助的只有我们两个。”白青弦陷入回忆中。

　　“所以我上前帮忙，让你先走。我毕竟不是剑修，你一个人御剑去凌云秘境的话应该能来得及。”那个声音顿了顿，“但你站在那里稍作迟疑就赶来帮我，等事情结束的时候凌云石已经下落不明。”

　　“幸好后来闭关有成，熬过了那一劫。”白青弦说着，无奈地笑了，“刚开始我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要救那些女修，那个时候凌云石对于我来说要比那些女修的性命重得多。直到你径直冲上去，我才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冷血的恶人，一个想要视而不见的恶人。”

　　“你不是。”那个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笑意，“且不说你很快就赶来帮我，就说这件事至少已经过了六百余年，你却至今念念不忘，为此懊恼，怎么能算是个恶人？”

　　“你不是也记得很清楚？”白青弦有些不服气。

　　“那不一样。”身边人笑了，“和你一起经历的事情都特别有趣，很难忘记。”

　　“没想到梦中的假象也会说出这种话。”白青弦像是找回了和挚友在一起的轻松感，可惜手边少了好茶好酒。

　　“哈哈，就把我当成一个梦里的假象吧，挚友。”下一秒，那声音就带着笑意说，“看到不苟言笑的白剑仙能露出笑容，我也就放心了。”

　　……

　　白青弦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醒来的时候店外传来了雨声，梦里的所见所闻也变得有些模糊。他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早上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已经大雨滂沱，店外还有一些忘了带伞的路人在檐下躲雨。

　　「我这就走，虽然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凌渡说的话在白青弦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做了个好梦的白青弦身体中的力量也平稳了下来，没有了失控的顾虑，白青弦莫名担心起了自家奇奇怪怪的小店员。

　　凌渡小小年纪就出来找工作，见面的第一天为了找工作连鞋子都穿烂了，之后也从来没有为了博同情而提及自己的真实情况，更没有为此而说谎。

　　他说没有地方去，可能真的没有地方去。

　　白青弦匆忙从柜台下拿了一把伞，刚从椅子上起身，又弯腰多拿了一把伞，然后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上班上学的时间，又是大雨天，天街的人行道上并没有什么人。白青弦走在被水打湿的人行道上，即使加快了步伐，身上甚至鞋面上也都是干的。

　　白青弦一路走到天街的另一头，都没有看见凌渡的身影。

　　“怎么想也应该回家了吧？”白青弦自嘲地笑了，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钟，这一觉就睡了两个小时，那小鬼怎么都已经走到家了。

　　可就在白青弦转身准备回清闲驿站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保温盒蹲在角落的屋檐下，看那困倦的样子好像就准备蹲在那里睡过去了。

　　“不是让你回家去吗？”白青弦撑着伞来到凌渡的面前，觉得无奈又可气。

　　“老板？老板！”凌渡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渐渐清醒过来，“你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但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可能就会出事。”白青弦看着凌渡头顶时不时滴下来的雨水，将多带的那把伞递过去，“就算不回家，也至少找家店躲雨。”

　　“在那些店里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被人看来看去，还不如蹲在这里自在。”凌渡乖乖接过伞，“我这就回家去。”

　　白青弦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暂时不想回家，就先回店里洗个澡换件衣服，我那里应该有你能穿的衣服。”

　　凌渡显然在雨里走过一段时间，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可以吗？”凌渡看着总被他念作混蛋老板的白青弦，总觉得这会儿自家老板温和得过分。

　　“没什么不可以的。”白青弦甚至向凌渡伸出了手。

　　少年傻愣愣地抓住自家老板的手，挽着保温盒的那只手也忘了撑开的伞，就这么被白青弦牵着，一路向清闲驿站走。两个人同撑一把伞总有些不太够，再加上凌渡这会儿的个子太矮，白青弦只能让手里的伞向少年那边偏一些。

　　即使这样，白青弦身上也没有溅到雨水。

　　大雨磅礴的街道，凌渡再一次被白青弦捡回了清闲驿站。

　　“焖饭尝过了吗？”白青弦第一次带凌渡上二楼，只有卧室里有一个浴室，所以凌渡就直接被他塞了进去，“挂在里面那条浴巾是新的，湿掉的衣服丢进筐里，我再帮你找换洗的衣服。”

　　因为之前店里的杂货都是纸人店员在做，所以白青弦也帮纸人准备了两套衣服，另一套还没来得及穿。

　　把衣服送进浴室后，白青弦又叮嘱纸人稍后帮忙清洗衣服，然后才回到楼下。

　　“状态还好的话，不如做套试卷调整一下？”白青弦看见凌渡下楼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就半真半假地拿出了那套试卷。

　　没想到这次凌渡特别老实地说：“不是我不想做，我很久没上课了，很多题我都没见过，手边也没有可以自学的课本。”

　　凌渡说完，就看见白青弦起身向店外走去。

　　“老板？”

　　“你先把会做的做了，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说着，白青弦却径直走进了天街88号。




17.  天街88号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就好了……

　　那家店……不是欲望的魔窟吗？

　　在小店员诧异的注视下，白青弦半路又回到店里，走到第四个货架处拿起上面摆放的一根笛子，又推门而去。不过这一次白青弦选了另一条路，特地走到有红绿灯的路段才穿过马路向天街88号走去。

　　既然给凌渡灌输了那么多关于天街88号的古怪印象，白青弦必须得维持他在小员工心里的高大形象才行。

　　白青弦手中拿着的那根笛子被凌度整理在最里面的货架，可能是少年下意识觉得很难卖出去吧？

　　就清闲驿站里的东西来说，倒是这根笛子的外表看起来最能唬人，而且只有这样一件，并不是量产的作品。不过对白青弦来说，这根笛子的价值在店里真的算不了什么，也是普通人手工量产的作品之一，只不是因为诞生在修真界，所以从材料到制作免不得吸收一些天地元气。

　　笛子中蕴含的力量，大概和之前白青弦交易给福庆路88号的那颗珠子差不多。

　　“欢迎光临。”

　　天街88号内部的布局和福庆路88号几乎一模一样，看在白青弦眼里未免有些缺少创意。不过和福庆路88号不同的是，白青弦刚刚走进店铺大门，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助手就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仔细想一想，白青弦甚至觉得这个男助手和福庆路88号那位管理者——或者说老板有些相像，乍一看只是身形相似但五官不同，可如果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连五官都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也不知道交易所里的那位女管理者会不会和福庆路88号的女助手有某些相似之处？

　　就像……批量生产的人偶一样？

　　“是你？”穿着西装的男助手看到白青弦的时候有些吃惊，原以为这位杂货店老板是根难啃的骨头，怎么都不可能走进交易所交易。

　　但没有想到还不到半天，这位老板就已经走进了天街88号。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白青弦手持长笛，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这次来，是想要和贵交易所谈一次交易，可以到里面说话吗？”

　　“当然可以。”男助手并没有像拒绝之前的赌鬼一样拒绝这笔生意，很自然地带着白青弦进入内室。也许在天街88号的眼里，白青弦真的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客人。

　　但很可惜，白青弦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谁都给不起。

　　白青弦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尽量不去考虑还没有任何头绪且只能徒增烦恼的事，并且告诉自己虽然眼前的便利店……不，交易所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但满足日常所许却是足够的。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很快见面，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女管理者的面前摆着一本古籍模样的书，再加上整个书房中式的氛围，确实营造了神秘且专业的印象。

　　看向白青弦的时候，那位女管理者的眼中还有得意和志在必得，可能觉得白青弦这个人虽然难以交流，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落入交易所手中。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天街88号的管理者何璧。”女管理者又指向旁边的助手，“这位是我的助手吴奈。”

　　何必？

　　无奈？

　　白青弦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并没有想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直接来说交易。”白青弦这一次选择在何璧女士对面坐下，然后将手中的长笛轻放在书桌上，“这根长笛是我家传承下来的宝物，希望对交易所而言有所价值。”

　　何璧与之前福庆路88号的那位老板一样，将手覆在长笛上，两三秒后就满意地说：“本身的质量一般，不过这根笛子确实有特别之处，的确是非常有价值的传家宝物，但如果客人还是坚持想要复活某个人的话，这点代价是绝对不够。”

　　“至少，”何璧从书桌后面起身，撑着书桌俯身看白青弦，“也要加上客人的灵魂。”

　　说着何璧又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其实就算再加上客人的灵魂，对于复活一个人的代价来说还是欠缺了一些，但我很少有中意的男性，客人算是其中之一，我一定会给客人满意的折扣价。”

　　“不知道我是如何得到何老板青睐的？”白青弦对此倒是真的有些好奇。

　　在故土未崩之前，白青弦在那些女修甚至一些男修眼中都是很有人气的“白剑仙”，不过在白青弦看来那只是因为他的实力够强，变成了他人眼中需要靠近的强者而已。

　　现在他只是开着一家普普通通的杂货店，伪装成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老板，甚至在某些人看来脾气性格都不是那么好，似乎不足以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当然是……脸。”女管理者说得倒是非常直白。

　　也倒是出乎白青弦的意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脸比实力更重要吗？

　　“所以，客人准备用自己的灵魂来交易吗？”何璧就这么盯着白青弦的脸，“如果是客人你的灵魂，一定会有很漂亮的颜色。”

　　“灵魂……真的有颜色吗？”白青弦反问了何璧一句。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何璧愣了一下。

　　“抱歉，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要用这根笛子交易一些别的东西。”白青弦受够了这些人偶的故弄玄虚，将交谈重新扯回主题，“如两位所见，我的店里有一个明年即将参加考试的三年级学生，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正在自学。”

　　“……”白青弦说的话显然让交易所的两位深感迷惑。

　　“所以我就想问一下有没有适合三年级各个学科的预习资料、自学资料和复习资料？能有多少我就要多少，我相信这根笛子作为代价已经足够了。”其实白青弦也不知道这种笛子有多少价值，但他知道在做生意的过程中一定要对自己持有的筹码怀有信心。

　　“学习……资料？”何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如果客人有这方面的需求，任何一家书店都可以满足，不需要来到天街88号吧？”

　　何璧和那个男助手吴奈脸上的表情，白青弦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如果有闲钱买书的话，白青弦也不会直接把交易所当成便利店。再加上白青弦对这个世界很多数理化的东西半知半解，所以就算走进书店也只是看个热闹，根本不可能找到对凌渡有帮助的书。

　　相比其它商店，与交易所的交易既不需要现金，还可以让对方送货上门，何乐而不为呢？

　　白青弦甚至觉得，等店里的油盐用完之后，也可以考虑来交易所购买一些。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下个世界没有油盐酱醋了。

　　“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管理员看着白青弦的脸，咬牙点头，“不过我们需要准备的时间，准备完之后我会让吴奈送到对面去。”

　　“不愧是交易所，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白青弦真心称赞。

　　不过就在白青弦以为交易已经结束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何璧却继续说：“很抱歉不能第一时间完成与客人的交易，考虑到客人这件传家宝的价值，也许客人可以为店里的小朋友再准备一件礼物。”

　　何璧同样只是一个眼神看向吴奈，那个男助手就好像福庆路88号的那位女助手一样心有灵犀地走出内室。等吴奈再回到内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有这个的话，学习资料晚点到也没什么问题。”女管理员依旧盯着白青弦的脸看，仿佛是什么可口的美食，“遇到这样有心的老板，连我都想跳槽去对面工作了。”

　　白青弦早上去大卖场买电饭煲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样的产品，似乎是某款知名的平板电脑？

　　对于平板电脑这种东西，白青弦知道是知道，但从来没有真正碰过，毕竟他上个落脚的世界是已经和丧尸战斗近百年的末世世界，科技树的发展已经和现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虽然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但白青弦还是保持一贯的笑容：“没想到一件传家宝只能换来这么廉价的东西。”

　　“毕竟那根笛子的特别之处只有我们交易所才懂得欣赏。”何璧也是笑靥如花，像是在和对面的白老板比赛谁笑得更完美一样，“客人，成交吗？”

　　“成交。”白青弦接过对方递来的“礼物”，“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请说。”

　　“可以借用一下贵交易所的无线网络密码吗？”白青弦笑眯眯地问。

　　“……”

　　就在白青弦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位何璧女士突然将他叫住：“客人，你店里那位小朋友如果也想做交易的话，本交易所一定会给出不错的折扣。”

　　“他不需要，也请务必不要再去打扰他。”白青弦回头看女管理员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会出事的。”

　　“真是严格的客人。”何璧女士又开始习惯性摆弄手中的香木扇，“什么算是出事呢？”

　　“也许是世界末日吧。”明明是玩笑的语气，白青弦突然露出的笑容却灿烂得有些可怕。但没等交易所的两个人回过神来，他就已经推门而去。

　　门关上的时候，女管理员手中的香木折扇瞬间散架，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垃圾。

　　“老板，主人真的让我们收集更多的灵魂吗？”男助手等白青弦走后才询问身边的何璧。

　　“我们有反抗的权利吗？”女管理员露出自嘲的笑容，“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就好了。”




18.  天街88号   冷白得不像是活人

　　凌渡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整天用试用期来压榨自己的混蛋老板，怎么突然对自己好了起来？

　　那天老板回到店里就丢给凌渡一台平板电脑，虽然说是店里的财产，还是二手商店买的，但看着至少有九成新。这也是凌渡第一次知道清闲驿站还有无线网络，毕竟在凌渡印象里自家老板连手机都没有，简直和现代科技绝缘。

　　特别是到了第二天，凌渡一到店就发现柜台上多了几堆书，一些是三年级的教材，一些是相关的辅导材料。凌渡甚至在那堆辅导材料里看见几本手写的学科笔记，难以想象要花费多少精力才能将这些资料收集齐全。

　　“老板……”虽然至今都没有从清闲驿站拿到过一分钱，但凌渡终于意识到老板这么做不只是为了看他做试卷时纠结的表情。

　　可能只是嘴硬心软。

　　再加上清闲驿站的工作餐太过美味，连失魂的母亲都喜欢他每天用保温盒带回去的食物，凌渡很快就习惯了在清闲驿站的生活。

　　每天早上早早到达清闲驿站，把店铺和后院从里到外打理整齐，除了后院那么多奇怪的植物折腾起来有些麻烦之外，凌渡的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完成既定的任务之后就有时间自学三年级的课程，这才是凌渡在清闲驿站最耗时的“工作”，下班前还得做一套测试卷，成绩没有让白老板满意的话就得延长免费试用期。

　　不过凌渡从没让自家老板得逞过，他这段时间自学的效果甚至比在学校时候还要好一些，毕竟他的记性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好了很多，而且一看书就特别容易集中注意力。

　　再加上凌渡母亲的失魂症状奇迹般有了转好的迹象，每天都有一段时间能够认出亲儿子，还能够自己开电视看，凌渡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不对，还有那么一件事情。

　　就是之前白老板送凌渡的那盆“入职礼物”，也就是那个装满泥土的塑料花盆。

　　自从凌渡开始在店里自学，白老板就要求他学习的时候把花盆放在旁边，据说这样就可以让知识浇灌土壤中深埋的种子？结果就是连凌渡去后花园背诵知识点的时候，都得把那盆土放在旁边。

　　“总有一天，它会开出漂亮的花来。”白老板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可在凌渡的眼里，那个最便宜的塑料花盆里除了土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种子，又怎么可能开出花来？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一个月后的早晨，凌渡迎着阳光擦拭橱窗时喃喃自语了一声。

　　当然，要是混蛋老板能快点告诉他转正日期的话，就更完美了。

　　这段时间清闲驿站也没卖出去多少件商品，但店里却多了许多奇怪的客人，他们进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查看货架，而是想要和老板进行“交易”。

　　这些交易并没有避开凌渡，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客人到来的时候凌渡在干什么，他都听不清老板和客人交谈的内容。

　　凌渡只知道有些人完成了所谓交易，有些人则放弃了交易，离开清闲驿站去了别的地方。

　　看着这些来来往往却什么东西都不买的客人，凌渡偶尔会想起那个从他手里买走了一罐价格不明面霜的女生，对方说有空会再来光顾，但凌渡再没有见过她。

　　“阿嚏！”

　　坐在教室里的林林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吗？”林林邻座的女生关心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早上五点就来学校背书？”

　　“是啊。”林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每次我在家里背书的时候都会忘记上学时间，所以干脆一起床就来学校背书了。”

　　“你真的变了好多啊！”邻座的女生感慨了一句，“不过最近有些降温，你刚才打喷嚏会不会是因为早上着凉了？”

　　“没事，说不定是谁在想我吧？”林林脸上依旧是大大咧咧的笑容，“毕竟我可是很讨人喜欢的！”

　　最近林林对这一点更加有自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规律不出去瞎玩，她的皮肤和气色都比以前好了很多，唇环的洞都不可思议地快速愈合了。

　　不是林林吹，每次照镜子她都觉得自己是气质小佳人，绝对讨人喜欢，嘿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有趣？”邻座的女生也笑了，“学习要加油哦！”

　　“当然，你也是哦！”

　　林林低下头看向书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在去那家“天街88号”之前，整个学校除了姐妹张楚楚和侯晨之外也没有谁会搭理她，更不会有人觉得她有趣。

　　自从去过那家店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呢！

　　林林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符咒印记，原本有银光流转的印记这会儿已经稍微变淡了一些，毕竟这段时间除了学习之外她就一直想着怎么去做好事，每次林林做了大大小小的善事，就算没有得到感谢，手腕上的印记也会变淡一些。

　　对于那次交易的成果，林林还是非常满意的，她那显著提升的记忆力和注意力在疯狂补习的时候可是帮了大忙，虽然现在她距离目标的湖岸大学还很远，但她都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奋起直追。

　　而且自从林林能够读懂那些以前一窍不通的题目后，她就有了很多向侯晨请教问题的机会，一来一去，两个人的交流也比之前多了许多。再加上林林家里的老头子因为女儿最近的表现而感动的不得了，恨不得天天给宝贝女儿涨零花钱，林林的生活越来越轻松了。

　　唯一让林林放不下的是，好姐妹张楚楚已经两天没有来学校了。

　　林林也不记得自己给她打过多少次电话，但每次都无人接听。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林林才发现她并不知道张楚楚家在哪里，从来没有去过，也从来都没有听她提起过。林林想过去问班主任张楚楚家的地址，但班主任只说她已经请了病假，让林林不要太担心，仅此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即使学习时的注意力提高了，林林还是忍不住去想张楚楚的事情。

　　林林一直坚持学习到放学时间，还是忍不住再次冲进班主任的办公室，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很担心张楚楚，想去她家里看看她。

　　“其实张楚楚同学一直都不希望你知道他的住处。但如果她知道你这么关心她，也会很高兴的。”班主任一开始有些为难，可最近林林的学习表现和进步实在是太刷好感度，纠结再三还是把张楚楚的地址抄给了林林。

　　“谢谢老师，明天见！”

　　离开学校之后，林林就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纸上的地址直接交给司机。

　　“我只能把车停在这里了。”开了一段路之后，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条巷口，“小姑娘你沿着这条巷子往里走应该就能找到，车子可进不去这么狭窄的路。”

　　“谢谢大叔！”

　　林林打量着眼前的巷子，发现这里虽然狭窄破旧，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里面似乎藏着很多户人家。

　　巷子里的人挤来挤去，林林这样小小的身子也得侧着往里面走，又拿着手中纸条问了好几个人之后，她才找到张楚楚的家。

　　“哦，你找张家吗？门口贴着‘废品回收’木牌的那家就是了。”

　　“谢谢阿姨！”

　　推开虚掩着的门，门口的部分堆满了折叠整齐的纸箱和压扁后整理在一起的塑料瓶。

　　“姐妹？我是林林，你在家吗？”

　　“有人在家吗？！”

　　因为没有人回应，林林又给张楚楚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就清楚的听见铃声在屋子里想了起来。

　　“姐妹，你在家吧？”

　　“姐妹？”

　　“姐妹，姐妹，姐妹，姐妹……你不烦我都已经烦了！”通话被按断的同时，一个穿着常服的女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种好姐妹的游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张楚楚的家，但走出来的人却并不是张楚楚。

　　张楚楚的成绩不错，长相在林林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她本人却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而且曾经为了所谓骨感绝食减肥，总之就是对自己从头到脚都不满意。

　　而出现在林林面前的这个女生，乍一看却很完美。长腿细腰，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白的不像话的皮肤和妩媚漂亮的脸，是林林从未见过的人。

　　“您好！”林林这段时间倒是习惯了在陌生人面前保持礼貌，“请问这里是张楚楚的家吗？楚楚在吗？”

　　那个女生看了林林一眼：“进来吧。”

　　林林跟着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一间屋子，发现狭小的屋子里乱糟糟摆放着桌子和两张床，地上还有各种回收的东西，正常行走都困难。

　　而那个女生则动作非常熟练地越过各种障碍物，然后邀请林林在其中一张床上坐下。

　　“您好，我是张楚楚的好姐妹，您是张楚楚的姐姐吗？”林林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和张楚楚相似的地方，最终却失败了，“姐妹她在别的房间睡觉吗？”

　　“别的房间？”那女生冷笑了一声，“这个家只有这一个房间，一家三口全部都住在这里。”

　　“一家三口？”林林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张楚楚曾经说过父母的身体很健康。

　　“果然一点都认不出来了吗？”坐在林林身边的女生笑了，“我就是张楚楚啊，姐妹！”

　　自称张楚楚的女生向林林伸出手，白皙的手掌心没有一丝血色，冷白得不像是活人。




19.  天街88号   还是杀了吧。

　　“哈？”林林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女生，“你是张楚楚？有没有搞错，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我的好姐妹？”

　　“难道在你的心里，好姐妹就必须是那个长相难看身材臃肿的张楚楚？”女生瞥了她一眼，“你可以改变，难道我不可以吗？”

　　“这不是改变不改变的问题，你根本不可能是张楚楚！”对方说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林林的想象，也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而且你楚楚怎么就难看臃肿了？她明明就看着比你舒服多了！”

　　林林说的话是真心，眼前这个姑娘虽然乍一眼特别好看，但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假假的不太自然。

　　“天街88号。”女生认真地说出了那个地址。

　　“什么？”林林脸色马上就变了。

　　“你可以去天街88号，我不可以吗？”自称是张楚楚的女生一声冷笑，“别忘了天街88号的传言还是我告诉你的。”

　　“谁……谁说我去过天街88号？”林林慌忙反驳，但那慌慌张张特别心虚的样子却完全没有掩饰住。

　　“你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完全不擅长撒谎吗？”张楚楚脸上依旧是讥讽的笑容，那表情像是暂时固定在了她脸上一样，“明明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全身都是刺的刺猬，本质却单纯得不得了，不会骗人，也免不得被人骗。”

　　“你才不会是张楚楚！”林林突然就生气了，“姐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总是笑，但笑得比你好看多了！就算人的外表会变，笑起来的感觉也不会变吧？！”

　　“你是不是傻？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在假笑啊！那种谄媚讨好的笑有什么好看的？”张楚楚像是被刺中了伤处一样，也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一时间，林林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了，只能将视线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移开，“你去了天街88号之后，做了交易？”

　　“废话，如果没有做交易的决心，又怎么可能找到那里？”女生说话的语气和张楚楚不一样，像是每一次出声都带着刺。

　　“那，那如果姐……姐妹你真的从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算是一件好事。”林林也觉得坐在身边的女生很漂亮，如果这就是姐妹的愿望，她也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她真的喜欢自己的好姐妹，但好姐妹好像不喜欢她。

　　这让林林觉得自己有些失败。以前所有人都不喜欢林林的时候，只有张楚楚愿意和她一起玩。但是等周围的人都开始接受林林之后，张楚楚却……

　　“这还用你说？我现在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外表的改变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且天街88号的售后服务很到位，我回家的时候爸妈完全没有感觉到不一样，就好像我生来就长这样。”张楚楚拿起床上的镜子，给自己补了口红。

　　那支口红也是林林送给张楚楚的礼物之一，但以前林林从来没有见她用过。

　　女生说着，环顾了一下周围狭窄的环境：“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今后我会自己创造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手上也有那个印记？”林林伸出手按住自己自己手腕上的银色符咒印记。

　　但那女生的声音却有些困惑：“什么印记？”

　　“你手上没有印记？那你用什么和天街88号做了交易？”林林忍不住看向陌生的张楚楚。

　　“我的味觉和我这一生的爱情啊。”张楚楚轻描淡写地说，“我本来就是易胖体质，失去味觉正好可以让我对食物失去兴趣。至于爱情，那种东西除了会让人像你一样变傻之外也没有什么用。”

　　“以我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去爱上什么人，只需要在爱我的人当中寻找最合适的就可以了。”张楚楚仰起头，很是自信。

　　“没有味觉的话，不就再也不能吃好吃的甜点了吗？失去爱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不太懂，但我相信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些来交易呢？”林林想起了当初进入“天街88号”的自己。

　　“我去的时候那个破杂货铺的老板不是说过，除了用这些东西交易以外，还可以用做行善来替代吗？”林林想起了自己在“天街88号”的经历。

　　“破杂货铺？”张楚楚皱眉看向林林，“你在说什么？”

　　“天街88号不就是一家破杂货铺吗？”林林慌忙用手脚比划，“我的确去那里做过交易，那家店外面挂着‘清闲驿站’的牌子，老板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帅哥。”

　　“我说我想要考上湖岸大学，那个老板就让我在爱情和做一年善事之间做选择，所以我就选了做善……”

　　“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天街88号根本不是杂货店，里面的管理者是女性，也压根没有什么二选一的机会，你在胡说什么？”张楚楚盯着林林，表情却又慢慢变得疑惑，“不过……你好像也没必要撒这种谎。”

　　“你不会去错地方了吧？！”
　　“你不会去错地方了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去的那家店一定是冒牌货，我们去真正的天街88号！”林林二话不说就拽起张楚楚的手向外跑去，“那个老板虽然笑起来像奸商一样，但绝对不会强迫别人交易那么重要的东西！”

　　“你干什么啊！我都说了无所谓，我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张楚楚虽然不断辩解，但竟然挣脱不开曾经好姐妹的手，直接被拽出狭窄的屋门。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林林一边拽着张楚楚往外跑，一边还不忘问道，“我是因为脑子笨考不上大学才去，你明明轻而易举就能考上湖岸大学的！”

　　林林已经紧紧握住了张楚楚的手腕，却无法感觉到一丝体温，就好像抓着冰冷冷的人偶。

　　“因为不止你一个人喜欢侯晨啊。”张楚楚冷冷地说，“我之前也喜欢过侯晨，所以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想要变得好看一些怎么了？”

　　“之前？”

　　“就是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毕竟我已经把爱情用来做了交易，侯晨就让给你好了。”张楚楚被林林拽进一辆出租车，表情冷漠，“没有了爱情，那也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男生，就算考上湖岸大学将来也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我现在想要的，可不只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日子。”

　　“林家大小姐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在废品堆里长大的人吧”张楚楚瞥了一眼现在都拽着她手不放的林林。

　　“难道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吗？”林林低着头，难得有些沮丧，“一起玩，一起讨论喜欢的书，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好吃的甜品难道不好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你先变了吧？”张楚楚却不那么念旧情，“自从沉迷学习之后，整天都把人埋在书里，放学就准时回家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

　　“反正我马上会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就跟你实话实说好。”张楚楚突然笑了，“你也别真把我当姐妹，如果不是因为你人傻钱多，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吃喝玩乐都心甘情愿帮人掏钱，我又何必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你后面？”

　　“楚楚……”林林看着身边的张楚楚，她这会儿已经不怀疑对方的身份，甚至傻乎乎地挠头挠头，“你要这么想也没关系，那如果我还请你吃蛋糕的话，你能继续当我的姐妹吗？”

　　“傻子，我已经没有味觉了。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你这种宁愿花钱也要挽留塑料姐妹的笨蛋？”张楚楚将头转向一侧，“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我也能松了口气，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出租车的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可能听不懂后座的两个小姑娘在聊些什么，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有些古怪。

　　林林硬拽着张楚楚来到天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却是这条网红商业街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这个时间点对于白青弦来说已经是关店时间了。

　　这段时间白青弦一直在纵容清闲驿站从天街88号那里抢夺客人，可惜有的客人愿意接受“业”的符咒印记，用比较缓慢且需要自己努力的方式去实现愿望，有的却更喜欢能够立刻兑现的愿望，所以拒绝与白青弦交易。

　　关店之后，白青弦则会带着剑器出门，去寻找更多交易所所在的位置。

　　毕竟在这个无法使用神识覆盖来寻找目标的濒临末日世界，白青弦就算有各种剑器的帮助，也需要时间去寻找交易所幕后元凶的位置。

　　在停止欺骗自己之后，白青弦可以坦然地承认，这个利用交易所来收集灵魂的家伙肯定也是修士。

　　一个会炼制特殊人偶的修士。

　　那个修士来到此处世界的时间比白青弦早很多，所以他有时间积累财富，有时间创造88号交易所的骗局传说。

　　那些剥夺感情或者改变容貌的神奇手段，恐怕也只是交易所背后的人用符咒丹药之类“障眼法”来蒙蔽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

　　这也是为什么对方无法真正让人复活，这也是为什么对方要用傀儡囚禁人类的灵魂来管理交易所，因为站在交易所背后的很可能只是需要吞噬灵魂来修复自己神魂的修士，用交易所的神秘传说来妆点自己的邪道骗子！

　　那样的残渣留存在世，白剑仙都看着碍眼。

　　还是杀了吧。




20.  天街88号   为什么受伤了也不会痛？……

　　清闲驿站的营业时间，白青弦可以从天街88号抢客源。但比起四五点就关门的清闲驿站，几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天街88号还是有很多接触客人的机会。

　　白青弦不知道对面天街88号对客人被抢走这件事情有什么反应，至少这一个月来对面交易所的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也许是在试探，也许是在等待时机。

　　可惜白青弦的目标并不是那两个可怜且没有自由的人偶。

　　“老板！！！”

　　白青弦刚刚准备锁上店门，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店门前，一个有些陌生的女生摇下车窗用力挥手跟他打招呼。也就是在那个女生出声之后，白青弦注意到了坐在车里的另一个女生，一个漂亮但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的女生。

　　他停下锁门的动作，重新打开店门，打开清闲驿站里的灯，邀请两位意外的访客。

　　“好久不见，林林姑娘。”白青弦虽然没有见过林林卸妆后的样子，但他认识那姑娘手腕处的符咒印记，“有什么需要的吗？”

　　白青弦看着那位林林姑娘把身边的女生往店里拽，但那个女生却皱着眉站在原地挣扎。

　　“你怎么回事，天街88号不是在对面吗？”那个皮肤冷白的女生指着街对面这样说。

　　“怎么会？明明这家店才是天街88号。”白青弦熟悉的姑娘则是指着身边的清闲驿站。

　　“你睁大眼睛看看好不好。”皮肤冷白的女生直接走到清闲驿站店门旁，指着那里嵌着的金属门牌，“这里是天街89号！”

　　“啊？！”

　　看到林林姑娘震惊的表情，被奇怪眼神盯着的白青弦也只能笑着点头：“没错，对面才是天街88号，我这里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而已。”

　　“可是，我们的交易……”

　　“进来再说吧。”白青弦一边请两个姑娘进店，一边问走在后面的冷白皮肤女生，“姑娘，这具身体真的是你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显然有些生气，“哪有人这么问的？”

　　白青弦走进店里，柜台上正摆放着一把园艺剪刀，似乎是凌渡从后院拿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那里。

　　没有给两个姑娘任何反应的时间，白青弦直接拿起那把剪刀，用锋利的刃口划过那个女生的手臂。剪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对方衣服并且留下很深的伤口，伤口处瞬间就有鲜血流淌而出。

　　“老板，你在干什么！”林林立刻大喊起来，“住手，她流了很多血，我，我，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而身为“受害者”的另一个女生却并没有喊痛，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自己手臂上的鲜血不断流淌。

　　“不用叫救护车。”白青弦按住了林林拿出来的手机，“就算现在不发现，她迟早也会发现这具身体的不对劲。不，或者说她早就应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被交易所蒙蔽了而已。”

　　“楚楚的身体不对劲？”林林一脸茫然。

　　而那边受伤的女生则喃喃着：“不会痛，为什么受伤了也不会痛？为什么明明已经在流血了，却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我说过，这并不是你的身体。”白青弦也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名叫楚楚的女生。

　　之前在车里的时候，白青弦就已经发现这个女生虽然长得好看，但这具身体不仅外形和天街88号那位女管理者有几分相似，而且还和交易所的所有人一样，都是会流血的仿真人偶而已。

　　“你在天街88号做了什么交易？”白青弦就这么看着那个女生不再流血，但被剪刀割开的伤口却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毕竟是人偶，除非有人帮忙将伤口缝起来，否则是不会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慢慢愈合的。

　　“我……我……”张楚楚这个时候才第一次慌了，眼下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有些不耐烦的白青弦抓起她受伤的手腕，直接将那个伤口怼到她的眼前，“是什么样的欲望让你把自己的身体变成这种东西？”

　　人偶的身体和正常人有很多不同之处，但交易所显然有些手段可以让变成人偶的人忽略这些不同。想要让这些人清醒过来，也只有将这样血淋淋的伤口直接暴露在他们眼前。

　　白青弦的视线锁紧张楚楚，因为身处清闲驿站之中，所以他也不担心自己身周的剑气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被盯着的张楚楚没有那么轻松，如果她的身体不是人偶，可能承受不了对方眼神中的冷冽。

　　“我只是……我用味觉和爱情做交易，也只是想变得和那个女老板一样好看啊！”张楚楚闭眼喊出了自己的愿望，“想要让自己变好又有什么错？”

　　“你现在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交易了？”白青弦松开张楚楚的手，看向旁边傻愣愣的林林，“如果我不和你做交易，你就会和你的朋友一样落入天街88号的骗局。”

　　“那个所谓的交易所并没有改变人容貌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甚至不如人类世界的整容医院。”白青弦面前的两个女生，都曾为了一时冲动而试图走捷径。

　　“所以那个交易所只是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制作了比商店里塑料模特高级不到哪里去的仿真人偶，然后将你的灵魂塞进了人偶的身体里。也许人偶的外表比真人好看，但你真的会喜欢这样的身体吗？”

　　身体都已经变成了人偶，失去味觉这种代价也就不奇怪了。

　　看着反应不过来的张楚楚和林林，白青弦不得不指出一个残忍的事实：“现在的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

　　虽然张楚楚并没有将灵魂卖给交易所，但从这具人偶中取走灵魂对交易所那些人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老板，你知道这么多事情，肯定有办法救她吧？”此刻的白老板在林林眼中大概和救命稻草差不多。

　　交易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客人的意愿，只不过在实现客人某些愿望的时候，他们会使用欺骗的手段来扭曲愿望。

　　想要变得聪明，想要变得漂亮，想要变得有钱，想要变得健康……这些对人类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愿望，却因为交易所的出现而被无限放大，成了最终会出卖灵魂的执念。

　　“我已经，不算是人了吗？”张楚楚没有哭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具会流血但不会痛的身体究竟会不会流泪。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老板，眼神中有着恨意：“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件事情？！”

　　“不告诉你，你的身体就会变回人类吗？”白青弦确实不太擅长考虑别人的感受，毕竟他是剑仙，不是凡人眼中慈悲的圣人。

　　当初公交车上的那位父亲，能够发现自己从失魂症中醒来的儿子被换了灵魂。张楚楚也迟早会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活人。

　　“不过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你的身体还没有被处理掉，我会帮你找回来。”白青弦伸出手搭在张楚楚的肩膀上，他在这具人偶的身体里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之前白青弦就一直在想，交易所究竟用什么手段剥夺了人类的感情？

　　现在，白青弦就在张楚楚的魂魄深处，发现了忘情咒的存在。

　　这种咒术其实并不怎么高明，偶尔会有修士寻找双修伴侣被拒之后用忘情咒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所谓忘情咒，其实只是一种强制性的心理暗示，它和效果就好像人因为欲望而起邪火的时候，马上就有一桶冰水往人身上倒一样。

　　这种忘情咒对修为高深的修士完全不起作用，而且具有一定的时效性，过了时效之后就再没有“忘情”的功效，不过交易所显然并不在意这两个缺点，他们只打算在短时间内满足普通人类的要求，然后继续怂恿他们用灵魂来做交易。

　　等客人交易了自己的灵魂，忘情咒的时效性或是人偶的身体就都不重要了。

　　交易所幕后主使者是修士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白青弦现在甚至可以追踪留在张楚楚身体中的施咒痕迹，在更短短时间内寻找到罪魁祸首的藏身之地。

　　“老板，求求你一定要救楚楚！”林林听到白青弦说的话之后立刻冲了上来，“只要可以让楚楚的身体变回原来的样子，让我多做几十年的善事都可以！”

　　这孩子怎么傻傻的？

　　“希望你的这份心意，可以传达给你的朋友。”白青弦看到那个叫楚楚的女生直接坐倒在地上，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低头不语，甚至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白青弦刚准备上楼去取剑，难得这个点都没有关门的清闲驿站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而且还是手持证件的相关部门。

　　“就是这家店！”跟在有关部门旁边的，是一个白清闲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还有被中年男人抓着手无法挣脱的凌渡。

　　“我亲眼看见这家店雇佣未成年！我这个外甥初中都还没有毕业，还不到十六岁，这家店的老板敢招他当员工就是违反了那什么！就算不吊销营业执照，也得让他作出赔偿！”

　　凌渡舅舅看向白青弦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对外甥工作的心疼，只有提出“赔偿”两个字时的愉悦和兴奋，他的目的并不难猜。




21.  天街88号   人偶在流血。

　　“你只是想要钱！”凌渡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和往常一样下班而已，却遇到了通知有关部门前来的舅舅。

　　这个身份是他舅舅的男人，好像从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尾随，知道他在清闲驿站打工之后，凌渡舅舅也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竟然选择直接把有关部门的人带来这里。

　　如果不是清闲驿站关门比其它店早得多，凌渡舅舅应该会在店里直接抓到凌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街上突然遇见。

　　“老板！”看到现在这样因自己而起的糟糕情况，凌渡有些着急地看向那边的白老板。

　　但白青弦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对还站在身边的林林和张楚楚说：“不好意思，我这边可能有些事情要处理，如果有消息的话会及时通知两位。”

　　“老板，我们……”林林说自己不着急是假的，但张楚楚现在的情况归根到底和白青弦没有什么关系。白青弦没有任何义务帮助她们，而是她们反过来要抓住白老板这根救命稻草。

　　还没等林林说些什么，一开始跟坏了的人偶一样坐在角落里的张楚楚就已经低着头起身走出清闲驿站，她好像谁都没有看见，谁都没有在意，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浑噩噩。

　　对此白青弦倒也有些庆幸，如果张楚楚这会儿突然在清闲驿站嚎啕大哭起来的话，白青弦估计是真的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清白了。

　　“老板，之后我再联系你。”林林说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机塞进白青弦的手里，“密码是四个一，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也可以尽管说。”

　　林林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那群人，话中暗指的内容显而易见。

　　“放心。”白青弦也有些无奈，周围的人对他都没有什么信心，好像他一定会把事情搞砸一样。

　　“辛苦各位特地跑来一趟，但我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白青弦在林林他们走后，才转头看向凌渡舅舅他们，“我并没有雇佣未成年的员工。”

　　“刚才我外甥明明叫你老板！”凌渡的舅舅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类，根本藏不住什么阴暗想法，“早上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了，你让我外甥爬着□□去擦橱窗，这对未成年人来说算是危险的工作了吧？至少我看见这样的画面是很心疼的！”

　　“如果你不想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话，至少也得态度诚恳得请求我们原谅才行！”

　　“凌先生，具体情况我们会进行核实。”有关部门的人过来也不是做背景板的，所以显然也并不支持凌渡舅舅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

　　“不知道这位凌先生想要的究竟是诚恳的态度，还是足够的赔偿？”白青弦并不担心被吊销营业执照。

　　他甚至没有营业执照。

　　“当，当然是两个都要！”凌渡舅舅毫不犹豫地说。

　　白青弦轻叹了一声：“凌先生，所谓雇佣就是我付出薪水让别人替我干活，是吗？”

　　“这不废话！”凌渡舅舅紧紧拽着凌渡，压根不在乎少年是不是不舒服。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给过凌渡薪水啊。”白青弦又看向有关部门的各位，“我们根本就不是雇佣关系，所以本店从一开始就不算是雇佣未成年员工吧？”

　　“……”虽然很担心自家老板的情况，但听到这里的凌渡还是忍不住身体僵硬。

　　这混蛋老板不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得多混蛋的老板才会把不给员工薪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啊！

　　“小同学，这位老板真的雇佣你了吗？”旁边的人转过头询问凌渡。

　　“这不废话，我外甥傻了才来这里不要钱白干活呢！”凌渡舅舅眼看着凌渡一个月来早出晚归，可不相信这个在家里就死要钱的小鬼会跑到这个鬼地方免费打工。

　　下一秒，凌渡却直接摇头，强忍着吐槽的冲动说：“没有，我只是来店里玩而已。”

　　玩这个字，凌渡同学念了重音。

　　“各位可能不知道情况。”白青弦略过凌渡舅舅难看的表情，对其他被凌渡舅舅带过来的人说，“凌渡这个孩子第一次来到我店里的时候，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应该是家里的人不让他去上学了。”

　　白青弦意有所指地看向凌渡的舅舅。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其实凌渡这个孩子很聪明，也真的很想有一个学习的机会。”白青弦情绪十足地叹了口气，指引众人看向柜台一侧满满的课本辅导书和学习资料，“我就让他平日里都过来我这里学习。”

　　这一次凌渡舅舅带来的人算是突击检查，白青弦根本不可能提前准备这些“道具”。

　　“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翻看那些资料，凌渡那个孩子学习的时候特别喜欢做笔记，给他准备的试卷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甚至每一天都有批注。”白青弦说着，表情还有些自责，“各位可以看得出来，我这家店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意，所以每天都是早早关门。这里的租金又那么贵，可能很快就要关门大吉，我连帮那个孩子付学费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不用说雇佣一个员工了。”

　　“既然连客人都没有，我又哪里需要什么员工？”白青弦说得情真意切。

　　真的有几个人走过去翻阅了一下柜台上的学习资料，他们看得很仔细，看到了凌渡在每本书上写的名字，自学时做的笔记，还有试卷上整整齐齐的字迹和白老板批注时写下的日期。

　　这些东西是短时间内绝对伪造不出来的。

　　那些人的目光中甚至闪烁着感动的泪光，被家里人要求退学而失去了学习机会的少年，能够遇到这样一位深陷贫困却依旧善良热心的老板，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他们也听说过很多因为家里人极品而荒废学业的孩子，那些孩子可没有凌渡这么幸运，也不可能遇到白老板这样的指路明灯，很多都选择了自我放弃甚至自甘堕落。

　　“老板，谢谢你。”那些人甚至一个个走过来和白青弦握手，“真是辛苦了。”

　　每天在店里工作大半天，还要跑腿的凌渡同学：“……”

　　再看向凌渡舅舅的时候，虽然这些人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审视和怀疑：“家务事不是我们的处理范围，如果凌先生没有其它疑惑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等等，我真的看见我外甥在店里扫地拖地之……”

　　“嗯。”对方直接打断凌渡舅舅的话，“你外甥是个有感恩之心的好孩子，希望凌先生也是个明理的人。如果有其它证据的话，我们随时可以继续调查。”

　　说着，那些人对白青弦友善地笑了笑，一个一个离开了清闲驿站。

　　“凌先生，我可以和凌渡单独聊聊吗？”白青弦说完根本不等凌渡舅舅同意，直接弯腰附耳对凌渡说，“有些东西现在不方便给你，明天你想办法一个人来店里，记得一定要一个人过来。”

　　凌渡不明白白青弦的用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吐槽归吐槽，如果他当初没有遇到白青弦，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算是混蛋老板，也一辈子是他的混蛋老板。

　　“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凌渡舅舅拼命追问凌渡，但少年根本就不理会这个虚有其名的舅舅，独自向店外走去。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雇佣未成年人的证据！”凌渡舅舅走之前还不忘记放下狠话。

　　等凌渡和他舅舅离开清闲驿站，白青弦才真的一声长叹。

　　“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没想到才两三个月就要离开。”白青弦知道凌渡的舅舅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他说的狠话却一定会成真，之后清闲驿站想要再得清闲就难了。

　　再加上白青弦的身份和清闲驿站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证件，如果真的被这么一个小人物胡搅蛮缠，清闲驿站招惹来的麻烦可能会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点。”白青弦抚过清闲驿站的白墙和玻璃橱窗，“一旦落脚就不能轻易离开，一旦离开想要再融入普通世界就难了。”

　　“清闲驿站”本身是一件宝物，但它就像普通人类玩游戏时使用的特殊道具一样，每使用一次都会有很长时间的冷却期。冷却期间虽然白青弦还是可以自由进出“清闲驿站”，也能够将它当做储物空间一样使用，但却没有办法再变化成普通杂货店的样子在另一个地方落脚了。

　　在离开之前，白青弦想送一些东西给凌渡作为道别礼，但最好不落入他那位舅舅眼里，所以才和少年约好了明天再见。

　　至于今天晚上……

　　白青弦来到店铺二楼，但这一次他从剑匣中取出的并不是子剑，而是另一把剑。比起墨色的子剑，这把剑器通体亮银，和子剑一样有着金色的流光，外表和“低调”两个字截然相反。

　　极阳的午剑，用来对付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再合适不过。

　　天街的傍晚繁荣热闹，路人们像是产生了幻觉一样，看着一道银光离开清闲驿站，向天街88号的大门飞掠而去，最后带着破空声穿破那扇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的沉重木门，消失在视野中。

　　真的是幻觉吧？

　　白青弦推开天街88号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午剑直接刺穿了那个男助手无奈的颈部。

　　人偶在流血。




22.  天街88号   一定要杀死他！

　　白青弦知道，天街88号一定是有所顾忌才没有和他撕破脸。

　　预定的客人一个个从名单上消失，只要交易所的两个人只要稍微走出店门观察一二，就会发现白日里该进入天街88号的客人走进了对面清闲驿站，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但即使这样，一个月过去的今日，天街88号交易所的两位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清闲驿站的异常一样。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两个人偶管理者真的没有发现，二是他们已经发现，但因为某些顾虑不敢和白青弦硬碰硬。

　　如果真的是前者……白青弦深深怀疑这两位交易所员工的人偶身体出现了某些质量问题。

　　剑身高调的午剑刺穿那个男助手的颈部，血如同活着的人类一样流淌着，但站在那里的男助手却只是慌张，并不会因此而感到痛苦。

　　白青弦向前走一步，对方就向后退一步。

　　不过仅仅两步之后，男助手吴奈就被柜台挡住了后退的路，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白青弦。

　　再次观察这具寄居着灵魂的人偶，白青弦更是能够感觉到这批作品的精致，虽然没有血色、不会流汗、没有痛感更没有心跳，却能够用人偶的脸表达出情绪。

　　制作这批人偶的修士，必定是个中高手。

　　“虽然很乐意说一声‘欢迎光临’，但这次来到的应该不是客人吧？”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女管理者何璧从内室走了出来，诧异在她脸上一晃而过，更多的是一种如她所料的感觉。

　　“我想要一件东西。”白青弦毫不犹豫地进入主题，“一位楚楚姑娘用来交易的身体。”

　　白青弦还不知道那位楚楚姑娘的全名，不过无所谓，他只是有事需要那两个人帮忙，顺便看看对天街88号动手会不会引出幕后元凶。

　　“想要从交易所得到某样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女管理者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自己助手脖子上的剑，还能露出完美的待客笑容，“既然有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谁都可以成为交易所的客人。那客人愿意用什么来做交易，换回那个女孩的身体呢？”

　　“也就是说，那具身体还在？”白青弦挑眉反问。

　　“……”女管理者依旧笑着，“很多客人都会在交易后反悔，然后用更多的筹码换回失去的东西，所以无论多么没用的交易物，我们也会继续保管一段时间。”

　　“客人，你愿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女管理者再次问道。

　　“也许你们不知道，”白青弦右手伸出，男助手脖颈上的午剑乖乖飞回到他的手中，轻轻一铮，“我只是一个很穷的杂货店老板，上次来交易所的时候已经交易了唯一一件传家宝物，如今身无长物。”

　　“客人不是还有手上那把剑吗？”女管理者挥手让男助手捂着伤口去内室，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缝补人偶的独家秘技。

　　“如果我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呢？”白青弦也不拐弯抹角，“也不知道将这家店翻过来，能不能找到那位楚楚姑娘的身体？”

　　店都快“没”了，白青弦字典里的“低调”二字也随之消失。

　　白青弦自身力量的失控会影响这个濒临末日的世界，但使用午剑的力量却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这一灾难的发生。

　　拢在胸前的墨色长发被嵌着灵石的黑绳收着，却依旧因为白青弦情绪的变化而如静电一般无风自动，甚至连收拢长发的灵石都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这算是白青弦控制自身力量的双保险。

　　“你不应该这么做，没有好处。”女管理者是人偶，很多感知方面的事情不如普通人类敏感，否则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心平气和地说话。

　　“哦？”白青弦，不，白剑仙笑了，“为什么？”

　　“我们知道你拥有一些特别的力量，但如果你毁掉天街88号，我们的主人会立刻感知到这一点。”女管理者说着，又听起来很有条理地分析说，“主人很喜欢你上次用来交易的长笛，说长笛上的一些力量让他回忆起了故乡。”

　　“也许是缘分。”

　　“但我们的主人也说过，那根长笛上的力量对他来说太过于渺小，根本不值一提。”女管理者说这些的时候，虽然表情很平静，但人偶飘移的视线中透着对那位主人的畏惧，“这样一件被主人不看好的交易品，对于客人来说却是珍贵的传家宝，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和主人之间的差距吗？”

　　“你现在手里的长剑，可能拥有和那根笛子差不多的力量。掌握了这样力量的你原本可以逍遥度日，为什么一定要和88号交易所作对？将原本应该进入交易所的客人一个个劝走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女管理者似乎认为白青弦只是将那些客人劝走，并不知道他和其中一些客人做“交易”的事情。

　　“主人确实说那根笛子与他有缘，所以才让我们暂时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真的行事过分……”女管理者看了一眼白青弦手中的长剑，“蚍蜉撼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蚍蜉？

　　一道银光闪过，女管理者鬓边的头发被瞬间削去，而擅自行动的午剑在做完这些后又飞回白青弦身边，凭空横在那里，蓄势待发。

　　“楚楚姑娘的身体在哪里？”

　　面对白青弦的再一次询问，女管理者却不在意地笑了：“就算你刺穿我的脖子，刺穿我的心脏，割去我的脑袋，我也不会死，甚至不会感觉到痛。我们所有88号交易所的管理者只是棋盘上纵横相连的棋子，机器里互相推动的齿轮，一颗零件罢了。”

　　“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身体不会痛吗？因为这样的身体可以让主人更好的控制我们，也使得任何人不可能用身体上的痛苦来威胁我们。”女管理者有些可惜地摸着那束断发。

　　“那灵魂上的痛苦呢？”白青弦歪头笑着看对方，午剑掉头就袭向对面女性的眉心，隐约传来的碎裂声，以及流淌而下的鲜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但即使鲜血流入双眼，女管理者的眼神也并没有变：“我说过，没用……”

　　下一秒，刚才还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女管理者，也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跪倒在地上，全身古怪地颤动着。

　　属性极阳的午剑拥有一个特殊的能力，那便是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够对不强横的灵魂造成伤害。

　　当然为了避免误伤，午剑使用这一能力前必须有白青弦的许可才行。

　　“啊啊啊啊——”

　　灵魂的创伤，比□□的创伤要痛苦许多倍，特别是对于许久没有感觉到痛苦的人偶管理者来说更是无法承受的痛。

　　就像是硬生生被取走心脏，又将满是长刺的铁球塞进心口，在瞬间的撕裂感后就是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痛苦。

　　“你心目中的主人，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白青弦的声音冷静却令人信服，“而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

　　“说吧，那位姑娘的身体在哪里？”白青弦让午剑刺得更深了一些。

　　“啊啊啊——身体，身体就在内室！”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的女管理者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一个专门保存交易物的仓库。”白青弦相信这么多年来的以物换物，为88号交易所聚集了难以想象的财富，这也是交易所能够成为传说的根基之一。

　　与此同时，白青弦动了动手指，让午剑给女管理者留下喘息的机会，好好说话。

　　“因为我想要留下那具身体。”女管理者的表情还是狰狞而痛苦，但至少还能够开口说话，“那个女孩说想要变得和我一样，哈哈，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到底哪里好？比起这样半死不活的皮囊，我更贪慕她那具还留有余温的肉身。”

　　“我希望能够找到办法变回普通人，所以私自将她的身体保存了下来。”女管理者有着好看的皮囊，却痴迷于张楚楚那具自己都嫌弃的身体。

　　至少那是人类的身体。

　　白青弦一边走进内室，一边拿出林林的手机，顺着她后来用另一台手机发来的信息，让她立刻带着那位楚楚姑娘来清闲驿站附近。

　　甩开女管理者的午剑也乖乖飞在白青弦身后。

　　白老板是剑修，不精通那些拐弯抹角的符咒之术，没办法用花里胡哨的符咒将楚楚姑娘的灵魂塞回她原本的身体。

　　但如果在清闲驿站里，就算白青弦用一些比较简单粗暴的手段，也不会对外界产生影响。

　　收到林林一连串激动且语无伦次的回复之后，白青弦收起手机，转而开始考虑那位楚楚姑娘需要用行善多少年来换回身体。

　　想到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些什么，即使不是交易所，即使不是商人，也都能懂

　　虽然从交易所管理者身上找不到幕后元凶的线索，但白青弦手上还有楚楚身体里的忘情咒。幕后元凶显然自信地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其它修士，所以并没有在意忘情咒中留下的可以被追踪的线索。

　　而有了这条线索白青弦就可以放心离开天街，去寻找那位意料之外的故乡人。

　　“杀死他。”

　　白青弦准备离开天街88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那位女管理者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杀死他！”

　　声音中充满了哀求。




23.  天街88号   很快会再见面吧？

　　白青弦不知道交易所究竟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多久，但这些被禁锢在人偶身体里的管理者拥有的权利，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傀儡”。

　　也许长时间的压迫已经让这些管理者麻木且放弃反抗，但只要能够看到一线生机，白青弦依旧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挣扎、恐惧甚至是恨意。

　　名叫何壁的管理员私自将张楚楚的身体藏起来留以私用，可能就是麻木之下依旧在挣扎反抗的本能。

　　罪魁祸首，还是交易所背后的神秘修士。

　　白青弦不会忘记这是一个濒临末日的世界，交易所夺走了太多人类的灵魂，在灵魂数值失衡的情况下，不仅出现了先天和突发的失魂症，还有一些人正莫名其妙地失去他们的灵魂。

　　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那个神秘修士身上的罪业。

　　白青弦手持午剑离开天街88号的时候，有许多路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毕竟越是深夜，极阳属性的午剑就惹人注目，而且白青弦只有容纳万剑的剑匣，并没有为每一把剑器锻造剑鞘，所以只能手握剑柄回清闲驿站。

　　对修真界出身的白青弦来说，剑自己会飞，这么握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当然，更奇怪的是他还“搀扶”着一个女生的身体，正是他在天街88号内室找到的张楚楚的身体，这具身体这会儿的状态和电视里播放的失魂症患者一模一样，再加上交易所的保存手段，还能感觉到体温和心跳，只是因为失去魂魄而无法醒来。

　　不到二十分钟，林林就已经把张楚楚连捆带拽地拖进了清闲驿站，张楚楚一开始并不相信白青弦的能力，甚至并不相信林林真的把自己当成好姐妹。

　　但是当她看见自己原本的身体靠在柜台旁椅子上时，瞬间就扑进林林的怀里哭得天崩地裂起来，只是眼眶中并没有流淌泪水。

　　也许两姐妹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但至少明明张楚楚的女生在这一刻醒悟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堪，这具身体是鲜活的，有活力也有可以不断前进的潜力。

　　在粗暴地将张楚楚的灵魂塞回她自己的身体里之后，白青弦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虽然失去了人偶的美貌，却再次变得有血有肉。

　　“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白青弦在缓过劲来的女生手腕处烙上了名为“业”的符印，之后的日子里，只有不断结下善果才能让手上的印记消失，就算期间张楚楚不做一件坏事，也至少得经历五年的时间。

　　原本白青弦提出的交易是十年，毕竟事关性命，但站在一旁的林林执意要和张楚楚共同分担交易代价，愿意在她原有的符印时间上再增加五年。

　　这些人类高兴就行。

　　一个人的印记在左手，一个人的印记在右手。

　　“灵魂被完好地保存在人偶身体里是你的幸运，用来交易的身体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处理掉也是你的幸运，在我离开天街之前走进清闲驿站更是你的命运。”白青弦必须告诉名叫张楚楚的女生，“但你最幸运的还是骗住了一个挺傻的朋友。”

　　白青弦说着，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之前看起来还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的人偶，却在失去灵魂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和弹性，很快竟然变成了一具商场里随处可见的塑料模特！

　　灰白而廉价，死气沉沉。

　　眼睁睁看着人偶发生变化的张楚楚吓得抓住了身边林林的手，可能是难以相信自己之前就是用这样的身体四处走动。

　　林林也反握住身边姐妹的手，两人手腕上的印记交叠在一起。

　　白青弦其实能够感觉到两个人对彼此的友情并不等量，也并不觉得林林为那个好姐妹分担一半代价是多么正确的事情，甚至不觉得两个人会有多么愉快的结局。

　　但哪里有那么多尽善尽美的事？

　　“林林姑娘，接下来我有一件私事希望你能帮忙。”白青弦看了一眼林家停在路边的车，将一件特殊物品交给林林，并且叮嘱了她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这样，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把这件事情告诉那个叫凌渡的孩子。”

　　这件事情，只能交给拥有“业”符咒印记的人。

　　“放心，只要我家老头子出手，绝对没问题的。”林林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白青弦的请求，但又有些好奇地问，“那个叫凌渡的孩子也付出了代价让老板您帮忙做这件事情吗？”

　　“不算是，”白青弦笑着说，“但我欠了他不少薪水，也难为他这段时间以来毫不抱怨地陪着我这个性格恶劣的老人家。”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白青弦在调查交易所的同时，默默关注一下自家小员工的家庭情况，所以知道凌渡少年的肩膀上扛着不少压力，也知道了凌渡母亲的失魂症。

　　可惜，凌渡母亲的慢性失魂症在白青弦看来真的非常麻烦，他每天让凌渡带回家的粥可以滋养凌渡母亲的灵魂，最大程度上继续阻止凌渡母亲灵魂的流失，却还没有将已经失去的部分魂魄找回来的方法，更不知道那些魂魄去了哪。

　　所以，他在离开天街前，至少也要为小员工解决一个小麻烦才行。

　　毕竟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白青弦本想把这件事情直接交给凌渡自己去做，但思来想去还是帮他找个帮手比较好，林林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她在这个世界能够拿出来的力量也比白青弦想象的要大。

　　“拜托了。”

　　白青弦看着店外的夜幕，他已经没有了归处，至少让凌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所以白青弦给林林的特殊物件，是一枚充斥着天地元力的灵石，大概有鸡蛋大小，对白老板来说是彻彻底底的非卖品。毕竟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天地元力就像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能量，维持运作的电池，必不可少。

　　在白青弦故土未崩之前，修真的世界里遍布天地元力，走到哪里都可以“无线充电”。

　　但现在却不可能了，大部分世界都和白青弦所在的这个世界一样感觉不到丝毫天地元力，白青弦所拥有的灵石就这样变成了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白青弦绝对不会用灵石去换取这个世界的财富——也就是一堆到世纪末日都用不完的废纸，这也是白青弦一直以来过着清贫日子的原因之一。

　　而普通人就算不知道灵石的真正价值，也都能够看出这是一枚成色非常稀有的玉石。

　　只要林林这边操作妥当，一定可以将那栋房子完完整整交到凌渡手上。当然作为备用计划，如果房子的收购计划出现了意外，林林父亲那边会将卖出灵石后得到的钱以安全的方式交给凌渡。

　　这样一来。白青弦明天也不用面对面向那个小鬼道别了。

　　修道之人，超脱时间，在凡尘世界行走时总免不得看友人老去甚至离世，所以他们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与人道别。

　　不曾道别，或许还有再见。

　　因为这样，当第二天凌渡好不容易摆脱了神神叨叨的舅舅，终于按照约定来到清闲驿站的时候，却发现……

　　人去楼空。

　　虽然还是一样的白墙灰瓦，但门口“清闲驿站”的牌子却消失不见，明明每天都擦拭的玻璃店门和橱窗竟然灰蒙蒙的，凌渡伸出手指擦过的时候都能沾一层厚厚的灰。

　　好像依旧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凌渡透过玻璃橱窗向店内望，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货架，没有柜台也没有任何植物。

　　因为店铺的玻璃门虚掩着，凌渡一推就把门推开，然后就被店里的灰尘狠狠呛住，打了个喷嚏。凌渡只看了一眼就发现店里的样子和他昨天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整个店铺就是空荡荡的四面墙，没有向上的楼梯，也没有通往后院的门。

　　“怎么会这样？”凌渡傻傻地看着眼前不知道空了多久的店铺，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很痛，不是在做梦。但凌渡记得这一个月来每天在后院照顾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也记得自己去过店铺的二楼，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凌渡回到柜台原本所在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发呆。

　　清闲驿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凌渡向后退了一步，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的时候少年差点忍不住哭出来。明明清闲驿站和老板都不见了，那盆装着土的塑料花盆竟然还在这里。

　　“这不会就是老板要给我的东西吧？”凌渡把那个便宜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呜咽，“这也太混蛋了啊！”

　　“混蛋老板！！！！”

　　×

　　“阿嚏！”

　　已经离开天街的白青弦奇怪的打了个喷嚏，说奇怪是因为修道之人一般不会生病。

　　确定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后，白青弦继续看向飞在他面前的白色小蝴蝶。从张楚楚的身体里捕捉到了交易所幕后元凶留下的力量和线索后，白青弦就让那微弱的力量寄居在小小的白蝴蝶上。

　　现在，这枚小小的白蝴蝶正扇动翅膀穿过大街小巷，带着白青弦寻找这股微弱力量的源头。

　　他不知道凌渡有没有发现留在那个空店铺里的礼物，不过等解决掉交易所的事情后……

　　应该，应该很快就会再和那个倔强的少年见面了吧？




24.  天街88号   白——白剑仙？！……

　　白青弦跟着那只努力不知道累的白蝴蝶走了很多路，从凌渡他们眼前消失的清闲驿站也已经变成了系在白青弦长发上的装饰——一枚银色缀着灵石的钥匙。

　　虽然清闲驿站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现在普通人的面前，但如果白青弦有需要用的东西也随意可以将其当做储物的法宝去用，只是白青弦不能随意进出而已。

　　小小的白蝴蝶穿过街道和城市，耗时数天终于将白青弦带到一处非常繁华的街区。

　　和以白墙灰瓦为卖点特色的天街不同，出现在白青弦面前的十字街区在傍晚来临之际遍布霓虹灯彩，靠近十字路口的百货大厦外巨型屏幕正播放着快节奏的广告，人来人往甚至比天街更加密集。

　　去天街的客人很多都是为了一种特殊的氛围，那是个适合喝茶看书或者给自己拍照的好地方。而白青弦此刻所在的十字街区却无时无刻不像是人类的狂欢。

　　最终，小小的白蝴蝶停留在了中心广场的地面上，不再扇动翅膀。

　　“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白青弦本以为交易所的幕后主使者会藏身在远离人类的深山老林里，却没有想到对方就躲在这样热闹繁华的地方。

　　“88号交易所。”鉴于对方对“88”这个数字的执著，白青弦尝试着在这片街区寻找门牌号是“88”的店铺。不久之后，他就在其它店铺门牌的指引下到达门牌号是“89”的火锅城门口，就在“89”和“87”之间的狭小缝隙处，白青弦能够看到一扇风格和其它交易所类似的木门夹在其中。

　　像是通往童话梦游仙境的入口。

　　可惜门内的世界可能并没有那么美好。

　　白青弦推了一下门，门锁着。

　　光这一点就证明了眼前这扇门和交易所不一样，白青弦伸出手按在那扇门的门把上，能够感觉到关住这扇门的并不是普通的门锁，而是一些特殊的力量。

　　交缠在门把上的力量仿佛能够感觉到白青弦的靠近，也能够感觉到白青弦的身体里蕴藏着与它们不同等级的力量，所以只是在他的指尖缠绕一圈后就自行离去。

　　“吱嘎。”

　　门瞬间开了一道细缝，不过并没有光亮从门内偷出来，白青弦能够看见的就只有黑暗。

　　将门彻底推开之后，外面街区的光亮照进门内，这使得白青弦可以看清出现在门内的并不是什么交易所，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走廊。87号和89号之间原本就只有狭窄的一扇门，打开门出现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通道。

　　白青弦并没有点亮什么，他的双眼凝视深处的黑暗，像是能看清楚黑暗中的每一级台阶。

　　向下的楼梯很长，白青弦甚至觉得如果这地方再往下挖一些，就能遇到几个装备齐全的矿工。不过随着九曲十八弯的向下通道，白青弦渐渐看到尽头出现了可以视物的光亮。

　　因为白青弦完全没有想要遮掩自己的脚步声，所以他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着，想必藏在这里的某个人也必定听到了访客的动静。

　　越是靠近光源，白青弦越是闻到一股臭味。

　　修道之人吸收天地元力，一身洁净，连灰尘都难以近身。如果一个修士让自己周身味道都变得如此恶臭，不难想到这个人究竟修炼了怎样的邪术，又吞噬了多少不该吞噬的东西。

　　这个世界濒临末日，但世界意识尚存，所以白青弦需要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交易所的幕后主使者只能躲在这座城市深深的地下。

　　“是谁？”一个沙哑带着回声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一个月前，我在天街88号交易了一根笛子。”白青弦并没有继续向下走，而是停在了对方看不见的楼梯阴暗处。

　　“那根笛子……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根笛子的原主人？在这个低等的世界出现蕴含天地元力的东西的确是个奇迹，你来这里是想要把笛子要回去？”对方并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闯入而感到恐慌，或许在对方眼里，这个所谓“低等”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威胁他的角色。

　　“你能够进来这里，就说明你的身体里可能也有一些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力量。”那声音不仅沙哑而且老气横秋，“这种力量也许能够让你在普通人中出类拔萃，但在我这里却不能。”

　　“你能够感觉到那根笛子上的力量？”白青弦故作好奇地询问。

　　“那根笛子不是你的传家宝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那东西也就只能在没有天地元力的世界逞能。”那声音冷哼了一声，“如果是在我原来的世界，路边摊上的垃圾都比它墙。”

　　这一点，白青弦还是要为那根笛子正名，不管怎么说都是老字号的店里买的，论手艺也得比路边摊强一些。

　　“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白青弦猜到对方这样心平气和与自己说话一定别有图谋，却还不打算从阴暗处走出来，“这样的笛子真的到处都是？”

　　“看过这个世界的小说吗？大概就和那些故事里的修□□差不多吧，御剑而行，符咒引天雷，天地灵气充裕。”对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如果没有那些道貌盎然的所谓正道人士就更好了。”

　　白青弦挑了挑眉，对方既然这么说，就是将自己归为了邪道？

　　“那样的世界，应该都是仙人吧？”

　　“仙人，不就在你的面前吗？”听到白青弦的询问，那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孩子，我能够感觉到你我有缘，我现在被迫留在这个世界无法离开，一生所学也只能交给有缘人。”

　　很有诱惑力的台词，但白青弦只是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那声音沉默了一段时间，“我被小人暗算，不得不离开那个世界。”

　　白青弦对那个修士的回答有些吃惊，本以为他会说世界坍塌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对方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听起来不那么真实的理由。

　　为了一己私欲破坏这个世界魂魄的平衡，迫使一个世界濒临末日……如果有人想要暗算这样一个家伙，白青弦怎么都觉得是一件善事。

　　“咳咳，过来吧，孩子。”那个声音继续蛊惑着，“到我这里来。”

　　这一次白青弦再没有遮遮掩掩，直接从通道走了出去，看到了躲藏在城市下方的身影——一个笼罩在黑袍中，伸出的手苍白还浮着黑色的斑点。

　　再加上那挥散不去的恶臭，不像是仙人，反而像是尸鬼。

　　“多么好的孩子，多么鲜活的身体。”那个修士就坐在堆砌各种皮毛的椅子上向白青弦招手，“咳咳，这个时候能够遇见你，就是我们的缘分。”

　　“用交易所收获的灵魂来治疗自己身上的伤，这就是你躲在这里做的事情？”白青弦双手环臂，靠着通道旁的墙壁，“你神魂的伤势好像并没有因此而痊愈，吞噬这些灵魂只能让你在这里苟延残喘吗？”

　　白青弦环顾整个地下空间，稀薄的空气和臭味根本不可能让普通人在这里生存，陪伴在那个修士身边的只有许许多多死气沉沉的人偶，肢体堆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正招着的手瞬间僵在了那里，埋在斗篷里的眼睛应该正死死盯着白青弦。

　　“你的这具身体好像和神魂的契合度不高。”白青弦又看向那个修士手上浮着的黑斑，“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更换过多少具身体？最近又到了临界点，所以急着想要寻找新的身体吗？”

　　眼前的这个人就如同白青弦之前猜测的那样神魂受损，所以他使用那个骇人听闻的邪术，试图依靠吞噬人的灵魂来修复自己的神魂。

　　只可惜白青弦没看出来这家伙的神魂被修复了多少，倒是看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在神魂受伤后渐渐腐朽，必然在那之后又更换了不少身体。

　　而身体的来源，应该也是交易所。

　　“你是谁？”黑色斗篷里的人抬起头看向白青弦，那是一张枯槁且同样浮着黑斑的脸，恐怖得无法直视，“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腐臭的黑烟就向白青弦袭来。

　　铮——

　　极阳的亮银色午剑瞬间出现在白青弦的身周，直接斩断黑烟之后，就飞回到主人身边，以护周全。

　　那双灰白仿佛无法视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青弦，穿着斗篷的人甚至颤抖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出现在白青弦身周的不只是那把剑，还有一个银芒流转的沉重剑匣竖在他的身边。

　　幸亏斗篷男把自己藏在了城市地下的深处，白青弦的动作自由了不少。

　　又一声剑鸣，墨黑色的子剑也自剑匣而出，护在白青弦的身周。

　　“白青弦。”

　　听到站在对面的青年报出名字，那人声音颤抖：“白——白剑仙？！”

　　“看来你认识我。”白青弦接住身前的午剑，再不怀疑对方的身份。只不过88号交易所光鲜亮丽，想不到幕后的主使者却落魄犹如尸鬼。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对面的斗篷男竟然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物，也被他们驱逐流放了吗？”

　　“驱逐流放？”白青弦皱眉。

　　“如果不是被驱逐流放，你白剑仙跑到这种连天地元力都没有的鬼地方来做什么？”斗篷男一脸理所当然。

　　白青弦突然有所了然：“所以你不知道修真界发生了什么？”




25.  天街88号   只有十秒！

　　“所以说，白剑仙你是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情才会被驱逐流放，和你那个邪道的小情人有关系？”黑斗篷的修士说话也不再故作高深，像是将白青弦当成了同命相怜的“同伴”。

　　不过白青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独自思忖：“驱逐流放？我记得有些正道宗门确实会对宗门叛徒进行驱逐流放，我还以为只是对毁尸灭迹的一种伪装。”

　　白青弦对正道宗门的手段并不了解，毕竟他在修真界只是一介独行，没有宗门甚至没有活着的师门前辈，从幼年偶获奇遇开始就只是孤身一人。在那个看似黑白分明实则浑噩不清的修□□，白青弦在修为尚浅的时候饱受那些正道宗门蔑视，或者说无论邪道正道都未对他正眼相看。

　　所以之后就算那些正道宗门多么“诚心”交好，白青弦身边也仅有挚友一人。

　　哪怕那位挚友，是别人口中的邪道修士。

　　正邪之分，也因此在白青弦心里成了个大笑话。

　　不过……如果那些正道宗门真的有把人驱逐流放到其它世界的本事，当初修真界坍塌之际，那些家伙干嘛不直接用这一招逃命？据白青弦所见，那些宗门都已经在世界坍塌中湮灭，无一例外。

　　“呵呵。”黑斗篷修士冷笑了两声，“你想的没错，正常情况下所谓的驱逐流放和毁尸灭迹差不多，毕竟被轰出那个世界后普通修士不可能在那种可怕的乱流中活下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活下来了。”白青弦肯定地说。

　　“你不是也活下来了？”黑斗篷修士用那双渗人的灰白眼睛死盯着白青弦，“既然能活下来，应该也和我一样有些自保的手段才行。不过你看起来毫发无伤，再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人羡慕到愤恨啊。”

　　“如你所见，我好不容易活下来，身体却在乱流中被碾碎，只剩下神魂逃到这里，余生只能不断吞噬魂魄不断更换身体存活，但是……如果我能够得到白剑仙的身体，只要再吞噬足够的魂魄，也许我能找到机会再杀回去了结那群所谓的正道宗门，哈哈哈哈！”

　　穿着黑斗篷的家伙虽然用开玩笑的语气在说这些话，但话音刚落整个地下藏身处却发生了变化。在难以忍受的恶臭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无数黑色的烟雾从阴暗角落里涌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整个地下室包裹住，最后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从四面八方袭向白青弦。

　　这一次和斗篷男之前的试探不一样，这一次黑色烟雾中的力量之大显然惊扰了坍塌边缘的世界意志，白青弦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震动。

　　极阳的午剑不断驱散黑烟，子剑则专心护在白青弦身周，如果使用更多的力量……

　　「求求你，救救我。」

　　就在白青弦犹豫的时候，一个稚嫩如孩童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求求你，让可怕的东西消失，好不好？」

　　刚刚开始在各个世界流浪的时候，白青弦经常被一些强大的世界意志排斥在外，有的甚至为了防止他的进入而进行攻击，所以他很清楚每个世界都拥有自己的意识，却是第一次听到来自世界意志的声音。

　　“很危险，两股力量的相撞对你来说非常危险。”正因为亲眼见到故土坍塌，白青弦才希望每个濒临末日的世界都能坚持得越久越好。

　　「十秒，可以坚持十秒，求求你。」

　　“十秒吗？”白青弦轻喃一声，“足够了。”

　　白青弦话音落地，一把特殊的剑从剑匣中飞出，径直落在他的身前，那是一把全身呈现冰玉质地和色泽的长剑，剑身四指余宽，透着惊人的寒气，看着却不像白青弦其它的剑器那样华丽而惹人注目。

　　这把奇怪的剑，剑名“青弦”，是白青弦炼制的本命剑器，剑在人在，和魂魄一样是剑修的根本。

　　本命剑器与其它剑器最大的不同在于，其它剑器的力量在锻造成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型，不可能再继续提升力量，而本命剑器却会随着剑修修为的增长而不断变强。

　　如果只有十秒钟的话，白青弦还是要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脚下大地的震动，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心跳声。也就是在这种“心跳”停止的时候，青弦剑飞至主人手中，白青弦像是得到了讯号一样不再收敛身周的力量，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瞬间下降至冰点，束着白青弦长发的灵石发带在天地元力泄出的下一秒就松开，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失去了笑容的白剑仙眼中仿佛只剩下寒霜冷冽。

　　用来束缚力量的灵石发带缓缓向地面飘落，白青弦的身形却只在原地留下残影，剑气破开恼人的黑烟，直接穿过斗篷男的眉心。在对方受伤的那一刻，所有的黑烟全部转而涌向斗篷男的眉心，似乎它们最重要的使命还是治愈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痊愈的伤势。

　　“啊啊啊啊啊——”

　　但比那些黑烟速度更快的是，足以冻裂一切的冰霜从伤口处蔓延，甚至能够冻裂那些没有实体的黑烟，将那修士和黑烟都冻成了诡异的冰雕。

　　明明是最丑陋最腐臭的存在，却冻结成了向四周蔓延的冰雕“雪花”。

　　毕竟青弦剑的力量不仅作用于事物本身，更可以霜冻一切难以想象的存在，包括具有腐蚀性却触碰不到的黑烟。白青弦虽然没有在修真界接触过这种吞噬无辜人灵魂而形成的黑烟，却知道被那东西碰到的话，就算他的灵魂不被腐蚀，也难免会沾染臭味。

　　所以，就此结束吧！

　　无数剑影瞬间从剑匣飞向冰雕，穿透一切，击碎一切。

　　“轰！”

　　最危险最腐臭的黑烟已经因为剑匣中的老大——青弦剑而化作冰雕，从不可被攻击的虚影，变成了其它剑器小弟们也能攻击的目标。

　　当冰雕碎裂散落在地，黑烟中魂魄的力量随着融化的冰渗入地下，归还予这个世界。

　　“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刻惨叫出声的并不是斗篷下的修士，而是修士身边堆砌着的塑料人偶残骸，那里似乎还有残留的人类魂魄。

　　那些人偶看着粗糙，其实非常特别，虽然没有痛觉，但拥有灵魂后连饮食都有办法解决，比白青弦制作的纸人店员厉害太多。

　　“十秒。”白青弦拔出青弦剑，向后退了一步，所有的剑器和剑影全部飞回剑匣。

　　轻轻招了招手，尚未飘落到地面的灵石发带就飘入白青弦手中，顺手就将散开的长发系了回去。地下的空间太过狭窄，最终白青弦还是没能在这十秒内全力而为。

　　不过应该够了。

　　“你能够活着逃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有什么宝物护住了你的神魂吧？”白青弦走进千疮百孔的斗篷男，黑色的斗篷已经被剑影搅碎，只剩下残破枯槁满是黑斑的身体倒在椅子上，这具身体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血从伤口流出来，如同真正的行尸走肉。

　　只有修真之人比普通人强大的神魂，还在这具残躯中苟活着。

　　如果这个修士不走上歪路，仅凭借这一招制作人偶的手段，也不可能是修真界的无名之辈。只可惜修真界已经不在，眼前的修士和腐臭的灵魂也不该存在于这个普通的世界。

　　“说来也巧，我正好缺少这样一件稳定神魂宝物。”白青弦将挚友的身躯锁在棺木中，但身躯中残存的神识非常不稳定，如果真的有能稳定神魂还能保护神魂的宝物存在，对白青弦来说实在是一件好消息。

　　这也是白青弦决定出手的另一个原因。

　　“我的心还没死，一天没有向那些混蛋报仇，我一天不死！只要我心不死，就绝对不会放弃那件宝物。”斗篷男声音再传来的时候，残躯的嘴巴完全没有动，声音也是由神魂直接传入白青弦耳中。

　　苟延残喘。

　　刚才那一击打碎了对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努力，他的状态也和刚刚逃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如风中烛火，奄奄一息。但又因为身怀重宝，如当初一样守住了自己受伤的神魂。

　　“没用的。”白青弦冷漠地说，“你想要报复的宗门，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幸存。”

　　“你连我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相信这么荒谬的谎言？”对方显然是不信的，“那个宗门的力量，即使是你白剑仙也……”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被驱逐流放到这里吗？”

　　“？”

　　“我并没有被驱逐流放，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我驱逐流放。”白青弦平静地说着事实，“整个修真界已经在百年前坍塌，修真界的所有人都在世界坍塌时一同湮灭，只有我独自一人存活下来。”

　　“哈？你在，在开什么玩笑……”

　　“和现在这个世界一样，每个世界都有走向末日的可能。”白青弦看着堆砌在旁边的各种塑料人偶，“你用交易所来收集灵魂，最终导致这个世界灵魂流逝过多，濒临末日。”

　　“那又如何？他们心甘情愿将灵魂交给我的，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是吗？”那神魂并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比那些看重我未婚妻资质，收徒不成强行将她变成鼎炉的所谓正道宗门不知道强了多少吧？我隐忍百年，自以为拥有了能够复仇的力量，最终却落得这样下场，他们该死！”

　　“他们已经死了。”白青弦走近那副残躯，指尖在对方眉心的伤痕处轻点，将世界坍塌瞬间的景象送到了对方的神识之中，“而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该死的人正在死去。”

　　“这些人不是交易所的客人，也没有从交易所得到任何东西，却因为这个世界灵魂被抽空而患上失魂症，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你的所作所为。”白青弦想到了凌渡的母亲，还有其它慢性失魂症的病人。

　　“那修真界又为什么坍塌？也有人在那里收集灵魂吗？”神魂也不知道从白青弦这里看见了怎样的画面，传达来的信息却变得越来越虚弱。

　　“你听说过这个世界的气球吗？如果不断往气球里吹气，当气球被吹撑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嘭！”白青弦收回手指，“修真界的末日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修士的数量和力量越发强大，最终到了那个世界可以负荷的极限罢了，算是寿终正寝。”

　　“一切……都是真的。”那神魂传来的信息不再怀疑，“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灵魂的烛火，正一点点被吹散。

　　“那些人偶……都是以我和我未婚妻的样子……为模板……制作的……”




26.  天街88号   一天真的能够开出漂亮的花……

　　听那神魂说交易所一男一女的人偶都是以他和未婚妻为模板制作的时候，白青弦确实有些吃惊，但这似乎又在清理之中。只是看着眼前失去生命力的躯壳，难以想象这个人在修真界时是什么样子。

　　当他以为得到了可以推翻宗门的力量时，是否和白青弦见过的年轻修士一样意气风发？在正道宗门从他身边夺走挚爱的未婚妻之前，他们相依相偎站在一起时又是什么样子？

　　现在提这些似乎已经没有用了，那修士虚弱的神魂至今藏身在丑陋枯槁遍布黑斑的残躯中，全身业债。

　　“现在……却要以这副样子……死去……”

　　也许是心已经死了，斗篷男的神魂即使有宝物的庇护也还是渐渐散去了，那副已经被榨干的躯壳也像是彻底失去了养分一样干裂、四散，最终化为一滩黑灰。

　　利用天地元力进行修炼的修士身上不会出现那样可怕的腐臭味，其中的原因恐怕和这个家伙长期吞噬人类的灵魂有关。在这个没有天地元力可以修炼的世界里，一心还想着要复仇的斗篷男依旧不放弃增进自己的修为，所以在用灵魂治愈神魂的同时，可能还尝试着利用这些人类的灵魂进行修炼。

　　这种邪术，即使在邪道中也为人唾弃。

　　其中原因，恐怕是邪道中人也都知道利用人类灵魂来修炼这条邪路走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眼前之死都厌恶着自己的斗篷男，和那一堆腐臭味弥漫的黑色灰烬。

　　而在黑灰之上，一颗苹果大小的琉璃珠停留在那里，只是蒙上了一层黑灰。

　　白青弦走过去想要触碰那枚琉璃珠时，站在在上面的黑灰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四下散开，使得那颗琉璃珠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也显现出奇特的流光溢彩。

　　「谢谢。」

　　白青弦将珠子收在手中的时候，脑海中又出现了世界意志传达的信息。

　　“那些交易所的管理者都是靠这个人的力量维持的人偶，所以今天之后管理者尘归尘土归土，88号交易所也将不复存在，也许这个世界的末日会迟来一些。”白青弦知道世界的意志能够听见。

　　「也请尽快离开。」

　　但世界意志只是留下这样一句信息，然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在下逐客令？

　　白青弦无奈摇头，却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枚珠子显然有着稳定神魂的力量，他必须尽快炼化这颗珠子，并且用它稳住挚友最后一丝神魂。

　　所以下定决心之后，白青弦就取下发带上的钥匙，带着那枚失去主人的宝物直接进入“清闲驿站”的空间，其人影也在钥匙被催动的瞬间消失在了狭小昏暗的地下室。

　　外面的世界没有天地元力，所以白青弦只能进入“清闲驿站”炼化宝物，这间极其稀有的空间类宝物是由白青弦与挚友共同炼制而成，只要为“清闲驿站”源源不断提供灵石，其中的天地元力就不会断去，这也是白青弦将挚友的身躯藏在其中的原因。

　　炼化宝物，巩固神魂，这对白青弦来说并不费时，但需要花费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却需要用“年”来计数。

　　修真无日月，虽然修□□的修士寿命悠长，但绝大多数的岁月都在闭关和炼制宝物中度过，明明数百岁却心智不成熟的修士也比比皆是，闭关数年对白青弦来说就像是稍作休息。

　　于是地下室中烛火散去，角落堆砌的人偶四肢硬化碎裂。

　　外面的世界春去冬来，一眨眼便是九年。

　　再回到久违的天街时，凌渡已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他在林家的帮助下拿到了恢复了学业，考上最好的高中，最终进入湖岸大学成了林林的学弟。

　　凌渡最终拿到了凌家的房子，他也是之后才知道自己舅舅竟然在外面欠了许许多多债务。

　　这一家子从来都是好逸恶劳，凌渡舅舅能闲到跟踪自己外甥，也是因为他很久都没有过正经工作，只是为了不让家里妻女知道，每天准时离开家去“上班”。

　　那个混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偶尔还出手赌几把，甚至为了借钱写字据，将房子一半的产权抵押给了债主，而且发誓会尽快将凌渡妈妈手上的那一半产权拿到手。

　　但为了不让妻子发现自己在外面做的事情，凌渡的舅舅每个月还是会借钱当做工资交给妻子。

　　这才是当年，凌渡舅舅试图将他们母子逼到走投无路的真相。

　　林林的父亲将凌渡舅舅零零散散数十笔外债全都集中在了手上，成为了凌渡舅舅最大的债主，还找了一位业内的狠人帮忙催债。

　　听说那位狠人最擅长的，就是威胁别人要剁他们手指。

　　在凌渡舅舅走投无路，只能向家里的妻子求助，希望她把这些年来的存款以及凌渡母亲每个月攒下来的救济金拿出来应急的时候，才从嚎啕大哭的妻子那里知道家里并没有存款。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凌渡就站在旁边看着，只不过当时那对夫妇完全沉浸在哭喊和争吵中，并没有发现丑态全落入了外甥眼里。

　　凌渡的舅妈不仅好吃懒做，而且挥霍无度，既想要买好看的衣服和大牌子的化妆品，又想要给女儿安排各种钢琴课舞蹈课，所以不仅没有存款，手上还有一些分期贷款需要用丈夫下个月的“工资”来还。

　　凌渡舅舅匆匆打电话取消女儿的钢琴课和舞蹈课，却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女儿凌贝贝已经很多节课没有见到人影，但已经交纳的费用也是不可能退还的。

　　林老板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凌渡舅舅的各种借条和那张产权抵押的合同上门，当着私人律师的面表示可以免去凌渡舅舅的债务，只要他将那一半的产权转移到林老板名下。

　　凌渡舅舅二话不说就签了合约，然后眼睁睁看着林老板又将那一半的产权赠送给了凌渡。

　　最终，一心想着发财富贵的凌渡舅舅仍是一无所有，甚至还有凌渡舅妈的分期贷款需要每个月偿还。

　　两夫妇没有什么本事，也过了寻找合适工作的年纪，更忍受不了需要吃苦的活，所以就算让女儿休学，手上也没有多出什么钱来，甚至连几平米的格子间都租不起，最终只能回到凌家老房子，希望妹妹和外甥能够继续收留他们。

　　只不过那个时候，凌渡已经遵从母亲的意愿卖掉的那栋让她心情复杂的房子，带着已经可以坐在轮椅上活动的母亲找到新的住所，开始新的生活。

　　但凌渡想要做的却不止如此，他从林林那里知道了白老板为他做的安排，知道林老板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家老板的叮嘱，还有那颗“玉石”。

　　他实在难以相信贫穷的白老板拿出那枚玉石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也难以想象混蛋老板会为了他这个还没过试用期的员工做这样的事情……可凌渡自己也这么“不争气”，可能永远都无法忘记在清闲驿站的一个月时光。

　　凌渡还知道，林老板其实并没有将白青弦给林林的“玉石”卖掉，而是将“玉石”收藏在了自己的家中。在林老板看来，那位开杂货铺的白老板可能也不清楚这块“玉石”的真正价值。

　　所以凌渡与林老板做了个约定，总有一天他会带上自己赚的钱，买回白老板的“玉石”。

　　毕竟那是除了塑料花盆之外，白老板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你把这破花盆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凌渡站在天街人行道上发呆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用力拍了拍肩膀。

　　“学姐。”一转头，凌渡就看见了林林充满活力的身影，他们因为清闲驿站而成了朋友，后来又因为先后进入湖岸大学而相熟，“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如果能够在这里遇到老板的话，可以直接把这花盆塞到他手里，告诉他就算只是一盆土，我也养得好好的！”

　　“谁看得出养没养？”林林也是头疼地看着一根筋的学弟，“会每天给土浇水的也就只有你这种怪人了。”

　　说着，林林低头捡起地上被踩扁的易拉罐瓶，快走几步丢进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你不也是，明明交易已经结束，却还是个老好人。”因为林林的叙述，凌渡也知道了清闲驿站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普通，白老板的存在在他的眼中也越发神秘。

　　不过也是，如果真的是普通的杂货店，那后院种的植物就不会因为他少浇了一次水就着火了……那个时候白老板还骗他是因为天干物燥。

　　“哈哈哈，这不是习惯了吗？而且多行善本来就是好事情嘛！”林林笑着挠了挠头。

　　“你开心就好。”凌渡自己都已经大学毕业了，林林更是毕业了好几年，心性却好像和九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这位林学姐行善一年废寝忘食考上湖岸大学，最后却还是没有和当初的男神走到一起，毕竟她有一天突然发现侯晨当时对她好不算是特殊的温柔，而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好到……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男朋友。

　　所以现在林林和侯晨还是会一起玩的好朋友，却再没有把对方当男神的想法。只不过在凌渡看来，林林对前男神的想法虽然变了，那位侯晨先生对林林的态度却反而有些不一样了。

　　还有林学姐帮忙分担了五年行善时间的那位张楚楚小姐，在连凌渡都被林学姐那股傻劲感动的时候，张楚楚却在高中毕业后放弃了湖岸大学，去了一所非常遥远的大学，至今都没有回来过。

　　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对方会发来一条祝福信息，仅此而已。

　　“那个张楚楚小姐……”

　　“过得挺好。”林林一下子打断凌渡的话，“从朋友圈就能看出来。”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啊。”林林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学弟，“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那么做，我可能会后悔到现在，那种娘兮兮的情绪可不适合我！我觉得你就是对做好事有意见，坏人！”

　　看出林林没有说假话，凌渡继续抱着塑料花盆向“清闲驿站”之前所在的地方走去。在渐渐知道了白青弦的神秘之后，凌渡就没有放弃细心照料这盆土，甚至已经习惯了将它放在书桌旁，在花盆的陪伴下读书和学习。

　　也许……也许有一天真的能够开出漂亮的花来。

　　一只小小的白蝴蝶从凌渡面前悠悠飞过，最终停在了他手中的塑料花盆里。也就是在凌渡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他身后传来一个在梦里回忆过无数次的熟悉声音——

　　“它被养得很不错。”




27.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是真正的末日！……

　　一闭关就是九年，这个时间让白青弦也觉得有些意外……

　　因为太短了。

　　上次白青弦闭关还是因为修为瓶颈险些走火入魔，于是一闭关就是四百年，这次区区九年，甚至连白青弦定下的闹钟都还没有动静。

　　九年的时间也只允许白青弦将那颗琉璃珠初步炼化，使得挚友身上残存的神魂可以略微稳定下来。如果想要继续巩固挚友的神魂，只依靠清闲驿站内的力量不行，需要找到一个天地元力尚存的世界才行。

　　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后，白青弦干脆就离开了“清闲驿站”，走着走着就走回了天街。

　　天街的风景一如既往，只是白墙边的爬藤植物越发精神，使得整条街多了绿意葱葱的生机。白青弦特地去天街88号所在地方看过，但交易所已经不复存在，就好像对面的天街89号变成了人来人往的餐厅一样，很多都变得不同了。

　　「请务必离开这里。」

　　「请务必离开这里。」

　　「请务必离开这里。」

　　也许是世界意志在交易所消失后变强了一些，白青弦从离开“清闲驿站”开始，耳边就如同念咒一般传来世界意志的驱逐令。如果不是白青弦神魂牢固，恐怕在被念叨一小时之后就已经崩溃了。

　　“看来是不能在这里停留到倒计时结束了。”

　　白青弦刚开始考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的计划，就在不远处感觉到了与他有关的力量。

　　循着某个方向看去，白青弦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手捧塑料花盆东张西望的青年。九年足以让普通人发生很大的变化，无论是相貌还是身高都是如此，不过会这样宝贝一个塑料花盆的人可能就只有一个。

　　“它被养得很不错。”

　　白青弦从凌渡身后靠近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他偷偷藏在花盆里的东西距离成熟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老——老板！”成长为青年的凌渡就这么在大街上喊了起来，引起了无数路人的围观，“我，我，我……”

　　眼看凌渡已经语无伦次，身边的林林打量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白青弦，同样诧异地说：“老板，明明九年过去了，你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人们不是常说保持微笑是延年益寿的好方法吗？”白青弦面带微笑，睁眼说瞎话，“我正好路过这里，听说天街89号开了一家不错的茶餐厅，想去尝试一下吗？”

　　“……”凌渡腾出一只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才勉强恢复正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请客？”

　　“？”白青弦眯眼笑着歪了歪头，“怎么可能，我很穷的。”

　　“……”

　　“我请客，快走快走！”

　　在林林姑娘的牵线下，三个人走进了那家开在天街89号的餐馆，虽然内部的装饰已经和清闲驿站没有任何关系，当他们坐在屏风隔开的卡座中望向橱窗外似曾相识的风景时，凌渡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没有想到，当初不告而别的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了。”凌渡不禁扶额，“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如来聊聊天街88号？”白青弦对后面发生的事情还是挺好奇的，“就是那个什么交易所，在我走掉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好像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塑料人偶事件。”林林回忆了一下，“当时闹得还挺大的，白老板你在别的地方没听说吗？”

　　“我去的地方可能远了一些。”白青弦听到“塑料人偶”这几个字后，就有些明白之后的发展了。

　　根据林林的叙述，“清闲驿站”搬走后没多久，原本不被别人发现的天街88号交易所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就好像原本用来隐藏店门的“魔法”失效了一样。

　　但当好奇的人们推开交易所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店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两具倒在地上的塑料人偶。

　　与此同时，隔壁区的福庆路88号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网络上更是开始流传各个地方“人偶开店”的诡异传闻。这些出现人偶的店铺都有着相同的店铺布局，相同的门牌编号，甚至连那些人偶的样子看起来也是大同小异。

　　比“人偶开店”更恐怖的是，一些网友认识的人竟然在吃饭、上课甚至一起睡觉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不会动的塑料人偶，这种灵异事件比无关痛痒的“人偶开店”更让人觉得恐怖。

　　“简直比失魂症还恐怖。”凌渡想起当年的事情也有些背后发凉，“近年来连失魂症的发病情况都缓和了不少，很多像我母亲一样的病人，病情都不再恶化了。”

　　“类似的人偶事件，之后也再没发生过，现在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成了真正的都市传说。”林林努力吃着面前的蛋糕，“把它当真的也只有我们这些知道交易所的人了。”

　　“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坏事。”白青弦也笑着品尝面前的巧克力冰淇淋圣代。

　　“其实……那件事情之后我有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凌渡突然思忖着说，“我梦见那一天老板你没有在街对面叫住我，我直接走进了天街88号，然后用自己的感情作为交易商品，让母亲的失魂症痊愈。”

　　“我梦见失魂症痊愈后的母亲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失去了感情的我好像对这都无所谓，甚至又为了能够将舅舅一家从房子里赶出去而再次走进交易所，付出了我所有的记忆。”

　　“然后梦里的我没有感情也没有记忆，像是傀儡一样受到交易所的控制，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欺骗别人用灵魂来做交易。”凌渡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梦太糟糕了，如果不是被闹钟惊醒，也许我还会梦到很多可怕的事情。”

　　“老板，当初为什么会叫住我？”凌渡终于问出了多年来的疑惑。

　　只是太无聊了吧。

　　白青弦内心知道真正的原因，但还是带着笑容说：“也许我在见到小凌渡的时候就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开出漂亮的花来。”

　　白青弦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触碰凌渡手边的塑料花盆。

　　已经成熟的种子在那一点天地元力的催化下，终于开始生根发芽。令人难以置信的芽苗从土壤中钻出，古怪的蓝色，甚至带着金属的色泽。

　　神秘植物的枝叶快速抽长，却在高过凌渡鼻梁时停下，神奇的金属蓝嫩叶舒展开，结出了一朵透明的小花，五片琉璃般的花瓣中央，还有一颗珍珠大小的珠子停留在那里。

　　白青弦招了招手，那颗小小的珠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看，是不是开出了漂亮的花？”白青弦端详着塑料花盆里金属蓝的奇特植物，很是满意，“小凌渡真的把它养得很好。”

　　“老板，你到底是……”凌渡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塑料花盆，不相信那堆翻找过无数次的土壤竟然真的长出了植物，还是闻所未闻的品种。

　　“我埋下的只是一颗种子，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却是你来决定的。”白青弦伸出手，如同九年前一样拍了拍凌渡的发顶，因为少年变成了青年，这样的动作竟然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谢谢。”凌渡想说很多话，想要告诉白青弦很多事情，但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谢谢你，老板。”说着凌渡又想起一件事情，“我会努力赚钱，把那颗玉石买下来还给你。”

　　玉石？

　　白青弦愣了一下才想到凌渡说的是当初他留下的那枚灵石，于是更用力地揉着凌渡的发顶：“你这孩子也有些傻傻的，九年前我差遣你不给薪水，九年后你努力的意义就是为了我赚钱？”

　　“放心，你的努力我已经收到了。”白青弦满意地看着手中那枚透明的琉璃珠，“这枚剑胎对我来说要比玉石更珍贵。”

　　白青弦手中的剑胎，是炼制极品剑器必须具备的“灵魂”，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让剑胎的种子成熟，就算偶有培育出来的剑胎，大多也是歪瓜裂枣。

　　九年前把剑胎种子交给凌渡的时候，白青弦本没有期待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尝试而已。

　　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培育出了极品的剑胎。

　　对剑修来说，没有比这更珍贵的。

　　“多谢了，小凌渡。”

　　白青弦不喜欢说再见，所以只是笑着让两位故人靠着卡座的椅背沉沉睡去，独自一个人在世界意志的驱逐声中吃完了眼前的巧克力冰淇淋圣代。

　　“很好吃，谢谢招待。”

　　下一秒白青弦就不再抵抗世界意志的驱逐，身形在两位沉睡的故人面前渐渐消失。

　　×

　　“清闲驿站”其实并不是白青弦手中这件宝物的真名，因为当初白青弦和挚友一同炼制的这件宝物不只是小小的店铺，而是足以用来开宗立派的宫殿群，囊括大殿、丹房、藏宝库、灵植园等各个地方。

　　得名“清闲宫”。

　　所以在寻找下一个可以落脚的世界时，白青弦会暂时留在依靠灵石驱动的清闲宫内，一个人躺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仰望他和挚友用来代替无聊屋顶的万千星辰图。

　　「青弦，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清闲。」
　　「那就叫‘清闲宫’吧，毕竟我也喜欢清闲。」
　　「嗯。」

　　「那青弦喜欢什么样子的房子？」
　　「茅屋即可。」
　　「这可不行，说好了要开宗立派，建一个正邪之外的世外桃源，所以绝对不能马虎。这样，造什么样的建筑就由我来决定，你只要出力就行。」
　　「嗯。」

　　“叮——”

　　熟悉的风铃声在白青弦的耳边响起，这是清闲宫落地的铃声。

　　白青弦从冰冷的地面起身，一只小小的白蝴蝶停在了他伸出的指尖。之前只是想找一只会飞的小东西带路，没有想到这只白蝴蝶完成的任务之后还是选择留在了白青弦的身边。

　　可能是在清闲宫内吸收了天地元力，时隔九年这只小蝴蝶依旧没有离去的打算，甚至跟着白青弦来到了新的世界。

　　白青弦只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冰冷而华丽的大殿已经变回了“清闲驿站”的模样，两层小楼，一个后院，还有四个货架。

　　“清闲驿站”落地后会融合周围的建筑风格，所以白青弦第一眼就发现这次的杂货店没有了玻璃橱窗，取而代之的是看着非常结实的双开玻璃门。

　　门外，是一片狼藉。

　　五六个身上覆盖着硬壳的黑色多足怪物在街道上游走，被这些怪物踩在足下的是许多奇怪形状的车辆，各种被丢弃在地上的物资，还有已经冰冷僵硬的人类残躯……

　　白青弦不知道他来到了一个怎样背景的世界。

　　但，毋庸置疑，是真正的末日！




28.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只是一名战士

　　“嗡嗡——”

　　隔着玻璃门，白青弦都能够听见半空中传来古怪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抬头却看见一大群巨大的黑色虫子正扇动翅膀，如乌云蔽日般从街道的上空飞过。

　　一个充满了巨型丑陋虫子的世界，但白青弦视野中的人类却只剩下冰冷的躯壳？

　　“凌渡……”

　　白青弦下意识想差遣店里的店员，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纸，把仓库里的无字天书拿下来。”

　　不一会儿，久违的纸人店员就将沉重的玉片书简递到了白青弦的手中。白老板将玉简展开，银色的字迹缓缓出现在玉片上，窥探出这个世界可能的命运脉络。

　　所谓的命运，绝对是可以被改变的东西，无字天书能够窥探的也只是一条最有可能的路线而已。

　　不过对初来这个世界的白青弦而言，已经够了。

　　这一次无字天书的记录出人意料的详细，甚至标注出了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现在的纪年——元启200年。如今这个时间，被称为“虫族”的可怕怪物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发起了全面的进攻，这个世界的人类显然并没有抵抗的能力，多个边缘城市战线已经溃败。

　　根据无字天书的推算，这个世界会在元启234年正式走向末日，那个时候虫族必然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并随着这个世界的坍塌一同毁灭。

　　“还有三十四年。”白青弦让纸人店员将无字天书放回原来的地方，“人类无论在哪里都是足够顽强的种族。”

　　白青弦伸出双手推开两扇玻璃门，当他接触到这个世界空气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拂过白青弦的脸颊，但那令人不适的感觉完全掩盖不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个世界，存在天地元力！

　　当门开启之后，白青弦甚至能听到店里发财树先生枝叶沙沙的声音，似乎它也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给他们带来的惊喜。

　　白青弦虽然储备着足够的灵石，也能够支撑清闲驿站的运作，但氧气瓶用久了自然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且进入有天地元力的世界后，清闲驿站也可以像是个充电设备一样，在不打扰世界意志的情况下偷偷为自己储存天地元力。

　　而对于白青弦自己来说，他正需要一个地方可以继续炼化那颗稳定神魂的琉璃珠，挚友刚刚稳定了一些的神魂也需要天地元力源源不断地浸润滋养。除此之外白青弦手上还有一枚足以令所有剑修都安耐不住的极品剑胎，正需要一个有天地元力补充的舒适环境。

　　就算距离末日只有三十四年，这个世界给白青弦的感觉也像是准备睡觉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

　　虽然因为末日将至的原因，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已经变得很弱。但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末日已经无法改变，白青弦几乎感觉不到世界意志对他的排斥，这种连世界本身都已经自暴自弃的感觉，让白青弦可以在这个世界做很多其它世界不能做的事情。

　　可就在天空中的虫族带着“嗡嗡嗡”的声音远去，陆地上的虫族也即将离开这条街道的时候，正准备关上清闲驿站的店门进行闭关的白青弦却看见不远处……

　　竟然还有一个人类在和一只庞大的虫族战斗。

　　与其战斗的虫族通体黑色，却在阳光下有着金属一样的反光，外表像是有一栋楼那么高的恐怖大螳螂，而那个人类手中已经断了一截的大剑甚至无法在那甲胄一样的外壳上留下区区磨损的痕迹。

　　那个人有着一头幽蓝的头发，不过因为战斗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凌乱，他身上的衣服也在那只虫族锋利前肢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破布，但真正惨烈的还是他身上不断流着血的各种伤口。

　　看到那样的流血量，白青弦甚至难以想象对方还能活着站在那里坚持战斗。

　　当然，白青弦会关注那个人不只是因为他的韧性，还因为白老板能够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天地元力的痕迹，这意味着这里的人懂得如何利用天地元力进行修炼。

　　虽然白青弦感觉那个人的修为甚至比不上修真界凡人村落的一介武师，但对方至少能够利用天地元力来增强自己的体质，这也是对方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够继续战斗的原因。

　　应该能从那个人口中知道些有用的信息。

　　白青弦这么想着，伸手往店里招了招手，摆在最里面货架上的一把带鞘剑器立刻飞入白老板的手中。那个像大螳螂一样的怪物长得实在扎眼，白青弦除非迫不得已，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剑器往那种东西身上招呼。

　　手持城里锻造师傅最好的作品之一，白青弦迈步离开清闲驿站。

　　“铮——”

　　右手掐动最基础的剑诀，锋利的剑器从剑鞘飞向半空。眼看巨大虫族锋利的前肢就要割断那个人的脖颈，白青弦手中剑诀变化，被控制的剑器在破空声中穿破虫族铠甲一样的外壳。

　　毕竟不是自己锻造的剑器，还得用剑诀这种基础的套路。

　　为了保证那陌生的虫族死透，白青弦又控制着那把剑返身补刀，直接切断了大螳螂脑袋和身体相连的部位，然后才听见那黑色的虫族重重倒地的声音。

　　“轰！”

　　一直到那可怕的虫族倒地，身受重伤的苍蓝才坚持不住坐倒在地上。

　　他傻傻地看着那把从天而降的“神剑”，甚至不相信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不久之前，这个国家的邻国，一个国力昌盛数十倍的帝国，在所有热武器都宣告失败的情况下，已经在这些虫族的入侵下宣告投降，撤除了所有防御和反攻的阵线，所有帝国的子民也只能选择流亡。

　　而苍蓝所处的国家与帝国相比都十分弱小，在热武器方面的研究十分贫乏，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全力推行那套可以淬炼身体的健体术，淬炼有成的人就能够像苍蓝一样勉强抵挡几下虫族的攻击。

　　也仅仅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

　　就像现在苍蓝所在的边缘小城，作为他们国家的第一道防线，短短几日就已经全面崩溃。

　　最后选择留下来继续战斗的只有苍蓝，他不是军队中最强的士兵，但他是这个国家的十六皇子，一个在国都的地位都排不上号，只能送来前线为军队加油打气的透明人皇子。

　　哪怕他逃回了国都，那里也没有谁会期待他回去。

　　即使在他家人的眼里，他最好的结局应该也是死在这片前线战场上。

　　“没事吧？”

　　一个带着关切的温润声音从苍蓝的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去时，就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余晖中干净得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墨色的长发在这个世界极为少见，身形对于健体术盛行的世界来说过于纤弱，再加上出色的容貌，怎么看都该待在安全的地方被人保护着，而不是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可就在苍蓝脑海中浮现“偏见”的下一秒，那把从天而降的“神剑”飞回到柔弱青年的身边，一声剑鸣后快速归鞘。

　　“是，是你救了我？”苍蓝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对方。

　　“这里没有其他人。”白青弦探头看了看那只虫族的伤口，发现这把剑和剑修锻造的剑器相比还是太钝了一些。

　　“你……是怎么做到的？”苍蓝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跪在了白青弦的面前，“老师，请您一定要教我打败虫族的方法！拜托！”

　　这样一个浑身是伤的战士跪在那里的画面确实有些惨烈，但还不至于让白剑仙收下有生以来的第一名弟子，他只是任由那个人跪在那里，开口询问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苍云国的边境城市，不过……现在已经在虫族的攻势下沦陷了。”苍蓝倒是没有质疑白青弦的来历，“我叫苍蓝，苍蓝色的苍蓝，是苍云国的……战士。”

　　最终，苍蓝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而且就算说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只是一名战士，身处的战场也已经沦陷，却还是想要继续打败那些怪物？”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白青弦不得不佩服这个坚持到最后的战士。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流亡的路上，既然结果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得轰轰烈烈一些？就算死，也要带着这些虫族陪葬！”苍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的。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有过期待，但至少在死前他想要做一个真正的战士。

　　白青弦也能够从苍蓝的眼中看出决绝的火光。

　　如果是眼前这个人……说不定也能让剑胎开花结果？

　　剑修的渴望让白青弦对眼前的战士有了几分欣赏，但如果要将剑胎交给眼前这个人的话，前提是让他能够在这个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老师！”苍蓝再次呼喊。

　　“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会是任何人的老师。”白青弦摇了摇头，“但看你身上有修炼的根底，我这里正好有一套可以速成的剑诀适合你。”

　　说着，白青弦甚至将手里那把城里铁匠最好的剑递向苍蓝。

　　如果只有剑诀没有好的武器，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白青弦还不知道，这样举手之劳的善意不仅改变了这个国家还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还带来了许多让他悔不当初的“小麻烦”。

　　不过那也是白青弦在这个世界闭关数百年后的事情了。




29.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五……五百年？……

　　修□□各种心法剑诀泛滥，走着走着可能就会在路边捡到一本修炼的心得，只不过质量不会太高而已。

　　白青弦伸出手指轻点苍蓝的眉心，将一篇简单又能速成的剑诀用最直接的方式教授给他。这篇剑诀原本是一篇无名心法的残篇，是白青弦和挚友在凡间城镇闲逛的时候从一个小摊贩手中买到的。

　　根据那个小摊贩的说法，这本心法残篇来自附近一个小宗门，因为许多年招不到有资质的弟子，最终宗门破败，很多东西流入市井，连完整的宗门心法都找不到了。

　　类似的小宗门白青弦也知道不少，所以觉得心法残篇的来源不假，但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一同游玩的挚友觉得这无名心法有些有趣，就顺手买了下来。

　　贫穷的白老板一向不喜欢花钱买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在心法残篇中加入了自己的剑意，将其变成一篇简单的剑诀。只要是有一定修炼底子的人，再加上一把好剑，都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这篇剑诀。

　　当然，评价剑的好坏不只是看材质和外表，更重要的是这把剑能够承受持有者灌入剑身的天地元力，只有这种剑才能够穿破眼前虫族坚硬的外壳。

　　苍蓝原本拿在手中的剑，只能说是普通的铁片。

　　当剑诀的内容和要点心得都出现在脑海中后，苍蓝看向白青弦的眼神只能用敬畏来形容，他甚至觉得之前想要拜师的想法有些痴心妄想。

　　对方简直就是传说……不，是神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人。

　　苍蓝看着白青弦递过来的“神剑”，却完全不敢伸手去接，愣愣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剑鞘上的白色蝴蝶。那样的“神剑”，真的是他可以收下的吗？

　　“我，我……”

　　“收下吧，只有这样的剑才能够配合剑诀使用。”白青弦也不知道眼前的战士都脑补了些什么，只是笑着说，“既然这里是苍云国，那这篇剑诀就叫苍云剑诀，如何？”

　　“如果还想要消灭虫族的话，就马上接过这把剑。”

　　“是，是！”苍蓝原本充满惶恐的双眼又燃起了“火焰”，他十分郑重甚至双手轻颤着结果那把剑，“只要能够消灭虫族，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但是……老，前辈，请务必让我也为您做些什么！”

　　老前辈？白青弦的笑容有些裂开。

　　“你的生命献给了战场，能为我做的事情少之又少。”白青弦说着，从路边的废墟中随手拾起一块边缘比较完整的圆形石头，“但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剑胎的种子其实没有实体，说到底就是白青弦种下的剑意，所以无论是装满土的花盆还是普通的石头，只要被持有者细心照顾，就很可能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无论去到那里，都请把这枚种子带在身边。”白青弦将鸡蛋大小的石头也交到了苍蓝的手中。原本在剑鞘上停驻的白蝴蝶也重新扇动翅膀，在白青弦的身周翩翩飞着。

　　“种子？”苍蓝十分敬重眼前的这位前辈，但他也分明看到这只是前辈随手从路边捡起来的石头，他目光纠结地盯着石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咬牙说，“是，苍蓝一定会将这枚种子带在身边。”

　　“那我也得告辞了。”白青弦交代完剑胎的事情之后，就满意地转身离开。

　　“前辈！”苍蓝却出声叫住白青弦，“能，能不能请前辈和我们一起对抗虫族？”

　　“……”白青弦停住脚步，暗叹了一声，“今天的出手只是一个例外，如果我继续在这里战斗下去，这个世界在被虫族毁灭之前，可能会先毁在我的手中。”

　　也许苍蓝不会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但白青弦也并不打算解释太多，只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再见，战士苍蓝。”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重伤的苍蓝发不出多么响亮的声音，但语气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白青弦转身笑了笑：“等到那颗种子发芽开花的那一天，就是再见面的时候了。”

　　“如果，”苍蓝低下头，咬着牙问，“如果苍蓝在种子发芽之前就战死，那……”

　　“那就请将种子埋在安息之所。”

　　白青弦回到清闲驿站后没多久，就将苍蓝和剑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关闭店门，让发财树先生好好看家，顺便叮嘱纸人店员在之后的日子里准时定量为店里的植物浇水。

　　清闲驿站这一次落脚的地点是已经被虫族攻陷的边境城市，周围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奇怪的人想要靠近人去楼空的杂货店。

　　之后，白青弦整个人遁入清闲驿站的地下深渊，那里存放着挚友的棺木和神魂，同时也是白青弦可以安心闭关的静室。

　　进入静室之后，用与世隔绝来形容白青弦的状态也不会过分。

　　那是一个白青弦影响不到外界，外界也影响不到白青弦的地方。与此同时清闲驿站还会将外面的天地元气一点点引流进入静室，这也是白青弦最满意的地方。

　　炼化琉璃珠，稳定神魂，再到用剑胎锻造新的剑器。

　　三十四年的时间对白青弦来说并不充裕，清闲驿站甚至可能因为这个世界末日的提前到来而将白青弦从闭关中唤醒，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去做这些事情。

　　因为无论是白青弦还是清闲驿站，都不知道下一次落脚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下一个落脚的世界。

　　但白青弦怎么都没有想到——

　　当他炼化那颗琉璃珠，从闭关中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

　　白青弦闭关之前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已经很弱，随着人类势微，天地元力应该会变得越来越薄弱才对。

　　但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却不降反升？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回光返照？

　　身处于清闲驿站地底深渊的白青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天地元力的上升对他巩固挚友神魂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对常理而言，人的魂魄，也就是修道之人的神魂都是一个定值，可能从十到一，却绝不可能从一到十。白青弦这样的修士能够做的也只是不断对神魂进行淬炼，让神魂变得更加强大而已。

　　当日，挚友燃尽神魂，才给了白青弦成功炼化“清闲宫”的时间，他竭尽所能也只能挽回挚友身躯中的微末神魂。

　　琉璃珠可以将这一抹神魂稳定，但这绝对不是白青弦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想做一件修真界很多人尝试却都没有成功过的事情，也就是修复神魂。当然白青弦绝对不会像之前交易所的那个修士一样吞噬其它魂魄来修复挚友的神魂，那根本不算是修复，只是让人“死不瞑目”罢了。

　　白青弦想做的，是将挚友的那一抹神魂变成剑胎那样的“种子”，再用充盈的天地元力作为滋养的温床，试图通过外力的刺激来让神魂进行自我修复。

　　就算失败，白青弦也还有第二层计划。

　　可这么做的前提就是需要绝对充盈的天地元力，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世界除了已经坍塌的修□□之外，就只有白青弦如今落脚的这个世界。

　　所以白青弦根本顾不得去调查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毫不犹豫地再次进行闭关，竭尽全力将所有进入静室的天地元力淬炼提纯至灵液。

　　淬炼至纯的灵液过程十分缓慢，即使是白青弦淬炼一滴灵液也需要数日甚至数周，而白青弦的目的是能够作为神魂温床的灵液池。

　　那将是一段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在白青弦闭关的时候，一直粘着白老板的那只白色小蝴蝶也悄悄地停在他身边，被白青弦周围浓郁的天地元力包围着，原本小小的白色翅膀也渐渐发生了些许变化。

　　×

　　“我闭关了多久？”

　　当白青弦停下手上的淬炼时，地底深渊的静室竟然变成了一处灵液水潭，只有棺木和白青弦所在的位置高于灵液水潭，没有被完全浸透。浓郁的天地元力如今已经积攒到了可怕的地步，一直偷偷在白青弦身边修炼的白蝴蝶也因为承受不住天地元力的浓郁而沉睡了过去。

　　“没有数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淬炼这么多灵液，难道这个世界逃过了世界末日？”

　　白青弦托起身边沉睡的白蝴蝶，回望了一眼静置于灵谭中央的棺木，像是了却了一件心愿那样松了口气，转而离开了静室。

　　清闲驿站的店铺还是原来的样子，两层小楼，四个货架，和白青弦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留在店里的商品也没有保质期的限制，随时都可以再次出售。

　　可当白青弦推开店门，进入他视野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令人舒适的天地元力，没有轮子悬浮飞行的古怪车辆，飘在空中的霓虹灯带广告，还有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修炼天地元力的痕迹。

　　没有废墟没有尸体，更没有入侵的虫族，出现在白青弦眼前的是一个和世界末日完全没有关系的全新世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青弦转头看向附近的一幢高楼，高楼的外墙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有播报新闻的画面和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元启734年，苍蓝帝国圣帝苍蓝离世四百年祭……」

　　「圣师转世……」

　　「苍穹陛下订婚典礼的筹办……迎娶圣……」

　　五……五百年？

　　听到新闻播报中提到的日期，估摸着计算了一下的白青弦也没有听清楚之后的新闻说了哪些内容。

　　他只是忍不住扶额，这个五百年前就濒临末日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不应该早就灭亡了吗？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圣帝苍蓝？




30.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一更……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白青弦也在街上看到过被虫族冲撞压垮车辆和各种有着现代痕迹的废墟。

　　那个时候的世界科技水平似乎和白青弦上个落脚的世界差不多，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天地元力，所以理所应当地出现了修炼的方法, 使得这个世界里的人各方面能力要比普通人强一些。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实在太过落后，修炼还在与科技的冲突中落于下方, 面对虫族时没有了足够的力量。

　　可是现在……

　　出现在白青弦眼前的世界有悬浮汽车和悬浮灯带下的空中通道, 店门前走来走去的行人所佩戴的眼镜和手表也像是某些高科技的产物。

　　还有元启734年是怎么回事？

　　白青弦清晰记得他开始闭关的时候是元启200年, 他闭关了五百多年倒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 但这个世界竟然延存了五百年？

　　再次仔细观察店外的世界, 白青弦发现绝大部分人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红色白色紫色甚至乍一眼看成盆栽的绿色也有, 不过白青弦没有看见蓝色。

　　他记得当初遇见的战士苍蓝, 就有一头凌乱但漂亮的蓝色卷发。

　　另外, 也没有看见黑色的头发。

　　就在白青弦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被小机器带着飞的广告牌悠悠然飞到他的面前，上面用色彩鲜艳的广告字体写着——

　　「《双圣情史》第二十五次再版，火爆热销中！！」

　　一个广告牌刚飞过去，白青弦又听见隔壁的店门口传来对话的声音。

　　“老板, 第一百次再版的圣师画集还有吗？”

　　“那种稀有版本我这种小店怎么会有？不过, 要不要进来看看最近新出的《圣师绘本合集》, 不仅有圣帝亲绘的圣师画集所有内容，还收集了现在云网最受好评的圣师绘图，每一幅都是精品！”

　　“那不就是盗版书？”那客人的声音非常不满意，“你们这里没有珍藏版就算了，别明知道帝国不允许未登记的圣帝圣师绘图出版，你这样明知故犯，不怕被送去边境对抗虫族吗？”

　　“这, 这不是开玩笑的嘛！别当真，被当真！”

　　白青弦站在店门口往隔壁看了一眼，凭着自身修为看清楚了那本书的封面，然后全身僵住。

　　那本书封面上的绘像看起来该死的眼熟。

　　或者说，那不就是他白青弦的绘像吗？！

　　绘制那副画像的人……不，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绘制，远看的时候甚至和照片一样真实。从五官到发色都还原到了极致，只是他平日里系好的长发在画像中散开，还增加了不少看着特别昂贵的发饰，搭配了一件白青弦几辈子都买不起的华贵长袍，内袍外袍层层叠叠，一看就让人觉得非常沉重。

　　怎么看都不是他白青弦的风格！

　　可能这个“圣师”只是一个和他长得略像的人？

　　思索中的白青弦突然感觉到有其他人的视线向他看过来，他立刻转身回到了店里。虽然觉得那个什么“圣师”肯定和他没有关系，但直觉告诉白青弦这张脸绝对会为他招惹一些扰人的麻烦。

　　“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店外传来声音，“帝国已经严禁染黑发冒犯圣师，竟然还有人把头发染成黑色。”

　　“没看到啊，你是不是看到那家书店《圣师画集》的宣传海报了？”

　　“嗯……可能是吧，我也觉得没人会冒着被送去边境对抗虫族的风险明知故犯。哈哈，再回忆一下，刚才好像确实是看到圣师的画像了，哈哈。”

　　“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到真人了吧？”

　　“……”

　　白青弦将店门关住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就被他挡在了店外。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店外的那两个人说再过不久他们就能见到真人？

　　是指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圣师？

　　既然有这样的称谓，那圣师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应该非常崇高，甚至连他的画集都可以成为有价无市的珍藏版。白青弦越是思忖，越觉得“清闲驿站”想要在这个世界低调下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总之，他还是得尽快搞清楚这五百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青弦有些头疼地看着店外，他记得这个清闲驿站落脚的地方在闭关前是一个被虫族击垮的边境城市，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五百年后就算变成荒地也不奇怪。

　　但现在店外的这个城市……别说边境小城，就算说是大都会都有人相信。

　　白青弦心中暗叹了一声，对着玻璃店门的倒影复习了一下脸上完美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向店铺的二楼。当务之急，白青弦还是得换一身行头。

　　可惜以白老板的家底，他一共就没几套行头，除了在修□□时挚友帮忙置办的一堆袍服，他实在拿不出几套适合现代世界的衣服。

　　想来想去，白青弦还是从清闲驿站的仓库里翻找出一件带兜帽的宽袖外袍，虽然穿上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跑出来的黑衣巫师，虽然同样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没记错的话这件袍子似乎有模糊人面容的能力。

　　袍子看着也普普通通，虽然还镶着些简单的银色边纹，但现在也由不得白青弦挑剔。

　　圣临街400号是一家普通又不普通的书店，普通是因为书店本身没有任何特色，不普通是因为这年头能在都城的圣林街拥有一套店面本身就是能炫耀一辈子的财富。

　　店老板的这家店似乎是祖上传下来的，那个时候这座城市还不是苍蓝帝国的都城，只是一座化为废墟的边境小城，没有任何前景可言。

　　虽然现在这条改名为圣临街的街道变得寸土寸金，店老板也奇怪地没想过要把店面租出去，只是日复一日地卖着和圣帝圣师有关的书籍，说着祖上流传下来的关于这个国家这个城市的各种故事。

　　可能是因为“400”这个门牌号正好对上圣帝离世400年，最近书店的生意可以说是特别不错。

　　来书店的人多了，店老板也见识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不过眼前这个神神秘秘裹着袍子戴着兜帽来买书的客人还是显得格外古怪，像是特地遮住脸来买一些违规书籍。

　　“客人，我们这里可没有违规书籍。”店老板的眼神有些飘忽，“不过你可以说说想买什么？”

　　“这个国家，以前是叫苍云国吗？”裹着宽袖袍子的人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问的却是小学课本里都有的东西。

　　那书店老板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伸手邀请奇怪的客人往店里走：“客人是对苍蓝帝国的历史感兴趣吗？我们店里正好有很多相关的书籍，比如《苍云国旧史》、《圣帝友人回忆录》、《圣帝万年自述》、《从无名皇子到圣帝的一生》等等，客人想买几本？”

　　“所以这个国家以前确实叫苍云国？”白青弦忽略了书店老板说的那些废话。

　　当那书店老板试图抓住白青弦手的时候，白老板竟然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微末的剑意，而且这种剑意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当然。”书店老板将白青弦带到历史分类的书籍面前，“客人请尽情挑选。”

　　“是什么时候改名叫苍蓝帝国的？”白青弦看着眼前各种封面花里胡哨的书籍，却没有翻阅，“你应该知道吧？”

　　“客人您这就小瞧我了，这条街可没有比我更了解苍蓝帝国历史的了。”不管书店老板说的是不是真话，他显然被白青弦激将了一下。

　　“元启210年，圣帝站在迎战虫族取得大胜后登位，可以说是人心所向，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苍云国，甚至改变了整个世界对抗虫族的战局。”书店老板说的时候，话语中也满是崇敬，“苍云国在圣帝苍蓝陛下的努力下得以新生，所以也得到了苍蓝帝国这个代表一切重生的名字。”

　　“当然，根据云网上的研究，当时圣帝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希望‘苍云’这两个字可以专属于圣师大人所授的‘苍云剑诀’，和那把如今也只有皇族能够有幸见到的‘苍云圣剑’。”

　　“圣帝和圣师之间的感情，远比课本所描述的要深厚啊！”书店老板一声感慨。

　　“……”站在那里的白青弦却是一头雾水，“苍蓝不是个普通战士吗？怎么能成为帝王？”

　　对方提到了“苍云剑诀”，所以白青弦觉得对方口中的苍蓝，应该就是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战士苍蓝。

　　“嘘，你是外国人吧？还是在哪里听了胡言乱语的野史？”老板立刻做出嘘声的手势，“幸亏只有我听见你这么胡言乱语。苍蓝陛下当时虽然只是第十六顺位的皇子，却和圣师大人一起用‘苍云剑诀’改变了这个国家，并且通过研究‘苍云圣剑’，批量锻造出了能够伤害虫族的武器，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局势！”

　　“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是普通的战士？”

　　“……”白青弦甚至忍不住扶额，其它内容也就算了，所谓“和圣师一起改变世界”是怎么回事？他和那个苍蓝相处的时间应该还不足半小时吧？

　　后世的人到底脑补出了什么？

　　“那圣师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人了。”白青弦突然想起一件事，“怎么有传言说，最近能见到圣师真人？”

　　“哦。”提到这事，书店老板兴趣缺缺，“听说现在的帝王苍穹陛下，即将迎娶圣师转世。”

　　白青弦：“……”




31.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二更……

　　书店老板再有表现欲望, 也不可能将整个苍蓝帝国的历史一股脑全部说给白青弦听，所以干脆向白青弦丢了本书，阻止了几乎无穷无尽的“十万个为什么”。

　　作为一名同样抠门的书店老板, 他丢给白青弦的是放在书店柜台上的一本旧书，看上面的折痕和笔记, 这位老板应该经常翻阅这本名叫《双圣情史》的书。

　　这本书的书名给了白青弦非常不好的感觉。

　　当然, 书店老板会借书给白青弦看, 也是因为刚知道白老板的店就在隔壁。

　　在清闲驿站能力的影响下, 书店老板只知道隔壁的店铺空了很久, 周围的店家也都在猜测是谁把黄金地段的店铺空置那么久。

　　知道隔壁名叫清闲驿站的店开始正常营业后，书店老板就开始好奇地问白老板占卜一次需要多少钱。

　　“我不是占卜师, 只是普通的杂货店老板。”打扮得神神秘秘的白老板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哦, 哦, 杂货铺啊。”书店老板点点头，一脸特别“相信”的样子。

　　“所以木老板，圣师转世是怎么回事？”白青弦收起那本《双圣情史》，庆幸穿着斗篷的时候不用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他还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成了“圣师”，这个世界就冒出来了一个“圣师转世”, 而且还要和现在这个国家的帝王结婚？

　　虽然这场婚礼看着和白青弦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确有种身后冷飕飕的感觉。

　　身为剑修, 这种感觉也着实久违了。

　　“想到那样大不敬的事情之后会一直出现在新闻报道里，就让人有一种生吞虫族的恶心感。”书店的木老板点了一支电子烟。

　　“那个圣师的来历我不清楚，也不好评价。但我们那位陛下明知道圣帝和圣师的关系，却对所有人宣布要迎娶圣师，简直是……”

　　书店的木老板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早就听说苍穹陛下对圣帝的某些看法十分偏激，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做。”木老板说着, 又小心看了一眼白青弦，“这位小哥，我看你对圣帝圣师感兴趣才说了这么多，你可别让刑院等人来抓我，我可不想去边境杀虫族。”

　　“请放心，也谢谢木老板的书。”白青弦不知道刑院是什么地方，但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有些话可能不能乱说，他也没有继续向书店老板打听，只是带着书回去了清闲驿站。

　　《双圣情史》

　　坐在柜台后面的白青弦一看到这个书名就犯牙疼，但除了书名之外，整本书的封面反而给人严肃庄重的感觉。

　　之前书店老板介绍的时候，也说这本书里对圣帝和圣师的描述评价最符合史实，而且叙述性的语言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本精彩绝伦的小说，非常有代入感。

　　虽然很怀疑“符合史实”这四个字，但白剑仙做足心理准备之后，还是翻开了眼前这本厚厚的书。

　　书的主角其实是如今被称为圣帝的苍蓝，用小说先抑后扬的方法描述了苍蓝作为十六皇子的悲惨童年，而故事的第一个高/潮点就是苍蓝被自己父亲送去边境，说是为了鼓舞那些与虫族作战的士兵，其实就是任他自生自灭。

　　但圣帝苍蓝却在那场战役中陷入绝境，所有的士兵都弃他而去，只有圣帝一个人选择留在战场上，做好了为国战死的打算，明明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却在最后时刻抛弃了皇子的身份，选择做一个战士。

　　可就在这个时候，圣师出现了。

　　白青弦看到这里的时候，作者用超大篇幅的文字夸赞了圣师的外貌和神圣的气质，甚至提到了圣师的眼神中有三分怜悯、三分感动、三分清冷和一分情谊。

　　对着玻璃店门自我观察许久的白青弦，还是不明白作者是如何将一个眼神分成四份的。

　　这位作者不仅描述得好像自己亲眼所见，还在那一页之后附赠了五六张极度精致的绘图，有的是白青弦……不，圣师的个人绘像，有的是在描绘圣师指点眉心赠圣帝《苍云剑诀》的画面，还有圣帝从圣师手中接过“苍云圣剑”的画面。

　　这些绘图深深伤害了白剑仙的双眼。

　　白青弦其实是个遇事淡然的人，在修□□坍塌之前甚至留下了白剑仙为人冷淡薄凉，遇到挚友后又得了“与邪道魔头同流合污”的标签，照样也能自顾自喝酒饮茶。

　　在其它世界流亡的时候，就算遇到了再糟糕的事情，白青弦也能保持着待客的标准笑容，做一个普普通通善良的杂货店老板。

　　不过，这都是因为白青弦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平静的看客。

　　只是旁观的话，自然没有必要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而现在，白青弦在看一本叫《双圣情史》的破书，书里的主角是他自己和一个若非绘像提醒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路人。

　　关上店门的清闲驿站内，白青弦的力量迸发而出，可怜的灵石发带上再次出现了深深的裂纹。

　　“沙沙。”

　　楼梯拐角处挂满了红灯笼和福字的发财树抖动了一下枝叶，不知是想要说服白青弦冷静下来，还是因为浸润在浓郁的天地元力中而感到高兴。

　　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里闭关足足五百年，白青弦虽然一直都在淬炼灵液，但自身修为竟然也在这个过程中默默增长了不少。

　　“放心，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有趣。”白青弦面露笑容地看向一旁发财树先生，身周的力量渐渐收敛，“只要不暴露身份，其实这样的事情发展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楼梯拐角处的“发财树先生”是挚友赠予青弦的一件礼物。

　　和发财树先生对话的时候，白青弦总能够想起挚友抱着这棵莫名其妙植物跑来跟自己显摆的画面，然后心情就会慢慢转好。

　　白青弦继续翻阅手上的《双圣情史》，先不说内容如何，书中那些绘像确实与白青弦和苍蓝十分相似，各种细节和线条都能用栩栩如生来形容。

　　唯一不对劲的就是绘图中“圣师”的穿着。

　　白青弦和苍蓝相遇的时候，只是穿着上个世界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普普通通。可能绘制画像的人觉得这样的衣服不太符合“圣师”的身份，硬是给白青弦画上了一套挂满坠饰层层叠叠的袍服，走在路上都能从街头扫地扫到街尾的那种。

　　还有那把什么“苍云圣剑”，明明就是白青弦在修真界的时候从镇上铁匠铺买的，虽然质量不错，但因为白老板当时身边没钱，就买了外表看起来最简单或者说最丑的。

　　但是在那些绘图中，“苍云圣剑”不仅有着繁琐华丽的雕花和款式，而且在每张图里都闪闪发光，跟日光灯的灯管差不多德行。

　　所以这些绘图的作者到底是谁？

　　白青弦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的却是一堆原创剧情。

　　明明他把剑诀和剑给苍蓝后就一个人跑了，但在这本《双圣情史》中，圣师表达了自己对圣帝苍蓝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敬佩和感动，并且说自己只一眼就认定圣帝天生不凡，相信以两人之力必然可以改变人族与虫族的战局。

　　而圣帝也就这样与圣师站在仅有两人的战场废墟中，畅谈人生理想和梦中抱负，从日出聊到日落，从日落聊到日出，相谈甚欢，视为知己。

　　“……”

　　书中描写圣帝回到当时的国都后，如何推广《苍云剑诀》，如何研究手中苍云圣剑，并且成功炼制出一批能够配合剑诀使用的兵器，之后甚至将这一技术运用到了热武器以及弹/丸中，正式颠覆了人族面对虫族时无力抵抗的局面。

　　不过，这一切其实缺少不了圣师在圣帝背后的推动。

　　“……”白青弦不禁扶额，他不否认这个叫苍蓝的家伙很厉害，但真的没必要继续把他扯上去。

　　当初他将剑诀和剑交给苍蓝，只是想让那家伙在末日多活几年培育剑胎而已，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推广剑诀还研究出了能够灌入天地元力的武器，确实出人意料。

　　可根据《双圣情史》这本书的记载，虽然没有人亲眼见过圣师，但圣帝曾经多次对身边的人说“圣师大人一直都在我的身后”类似的话语。所以不难想象圣师虽然只与圣帝一人相见，但圣帝的许多行为都经过了圣师的指点，至少都是两人商议完成。

　　圣帝陛下一人面对死亡时，圣师大人出手相助。

　　圣师大人降临世间，却只与圣帝陛下一人相守。

　　“……”白青弦只能长叹一声，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烧一本《双圣情史》给挚友看看。

　　之后，《双圣情史》又通过各种史料，确定圣师是在圣帝登位之前离开的，毕竟圣帝登位之时曾经出言感慨，惋惜圣师大人无法见证那重要的一刻。

　　许多史料对圣师大人的去向有不同的猜测，但对于崇拜“双圣”的人们来说，更希望圣师只是完成任务，不得不与圣帝惜别，返回仙乡。

　　仙凡有别，当日离去的圣师大人心情也必然无比沉痛。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圣帝闲暇时都会为了学习绘画而邀请帝国最负盛名的画师进入宫城，目的就是为了将脑海中圣师大人的相貌永远留存下来。

　　毕竟这个世界除了圣帝之外，再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地将圣师大人的容貌绘于纸上。

　　“干.得.漂.亮。”白青弦总算知道那些绘图的作者究竟是谁了！




32.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三更……

　　圣帝在新帝登位后, 就抛开一切琐事，将所有的精力放在绘画上，而所有画作的内容都只有已经仙凡两隔的圣师大人。《圣师画集》中所有的作品, 都是圣帝陛下在所有作品中挑选的最满意的画作，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为了让苍蓝帝国的所有人都能够记住圣师大人的容貌, 数百年前的苍蓝帝国就已经出现了一大批与圣师大人有关的画册、海报、音乐剪辑甚至漫画动画作品。

　　当然, 因为没有人敢饰演圣帝和圣师, 所以并没有电视剧和电影流传下来。

　　虽然云网上有数不清的圣师二创作品以及双圣的二创作品, 但再没有一幅作品可以超越圣帝陛下亲笔, 甚至没有人能模仿出那些化作中浓浓的情意。

　　“……”

　　说实话，这本《双圣情史》除了名字比较直白外, 文章内容本身都没有什么过分刺激的内容, 只是在描述旧事的同时在文字的各个角落暗示圣师和圣帝关系匪浅而已。

　　除了故事主线, 《双圣情史》还列举了许多双圣之间“感人至深”的小故事。

　　比如这条圣临街所在圣临城，原本只是苍云国的边境小城，现在却变成了苍蓝帝国的国都，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这里是圣帝与圣师相遇的地方。

　　再比如圣师大人离开前曾经留给圣帝陛下一枚“种子”，当圣帝大人颤抖着挽留圣师却失败之后, 只能询问两人何时才能重逢。这个时候, 圣师大人也只能藏起不舍的深情, 故作绝情地告诉圣帝——

　　种子开花之日，你我重逢之时。

　　从那一天起，思念圣师的圣帝陛下无论在哪里都会带上那枚“种子”，晚年更是寻求各种延年益寿的方法，希望能够等到“种子”开花的那一天，却终究在一百五十岁那一年不敌天命，带着遗憾离世。

　　那枚“种子”至今仍然被保存在苍蓝帝国的宫城, 没有开花。

　　有很多人亲眼见过那枚“种子”，都可是十分肯定地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种子”，而是一颗随处可见的石头，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开花。

　　这把刀子戳进了所有双圣的支持者崇拜者心中，既然所有人都知道是石头，那圣帝就不可能不知道。当初圣师大人将石头当做种子递给他的那一刻，圣帝就应该知道他们两人再没有相逢的机会。

　　但即使如此，圣帝依旧直到离世的那一刻，都在等待着石头开花的日子，等待着两人重逢的那一天。

　　“……”如果这个小故事的主角之一不是他自己的话，白青弦都看得有些感动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青弦果断合上《双圣情史》，第一时间走出清闲驿站的大门，快步走进隔壁木老板的书店，将那本书原物奉还。

　　“看完了？”木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翻着书，一边抽着电子烟，两边还悬浮着两个小机器，正在播放和圣帝圣师有关的广播剧。

　　店里没有多少客人，毕竟大部人都会选择在云网上看电子书，来书店也基本是为了寻找可以收藏的书籍。

　　“多谢木老板借书。”被斗篷遮掩着脸的白青弦，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温文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哭？咳咳，是不是很好看？”木老板瞄了一眼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向白青弦那边凑了凑，低声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可是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白青弦看着已经四五十岁的木老板，还有木老板脸上茂盛的墨绿色胡子渣，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在看这本书后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这可是双圣支持者的启蒙必备读物啊，写得太好了。”木老板很是感慨地将书按在胸口，“更难得的是，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圣帝陛下的至交好友兼左右手炎恒大人，炎恒大人在圣帝退位后也带着全家归隐，却因为这本书和后面的各种版权买卖而大赚特赚，至今炎家还是苍蓝帝国的首富。”

　　白青弦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一声服气。

　　“所以现在那位陛下迎娶圣师转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本书里不是说圣师已经返回仙乡了吗？”

　　听到白青弦的问题，木老板直接伸出手在两边飞着的小机器上按了一下，会飞的小音箱就乖乖飞回了柜台上的充电位置。

　　“关门了，关门了！”木老板往店里招呼了一下，祖传的店铺就是底气硬，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想把客人往外赶就把客人往外赶。

　　外面的天色本就晚了，白青弦向外看的时候只觉得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带十分晃眼，也难怪走在路上的人都会戴着特别的眼镜甚至墨镜。也许只有透过这些五百年后的技术看这个世界，才不会在晃眼的霓虹灯彩中迷失。

　　比起这样乱花迷眼的世界，白青弦甚至更喜欢五百年前的废墟，至少能够清楚地看见天空和飞过的鸟类。

　　而现在，无论是清闲驿站还是木老板的书店，都被那些悬浮的汽车和各种奇奇怪怪飞来飞去的机器压在下面，整个世界似乎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不着地的上层和看不见天空的下层。

　　周围也再看不见植物的踪影，人行道两旁只有调高了亮度的各种广告牌，似乎只有让光度变得更亮，才能让广告牌吸引到路人的注意力，整体的效果却只是让整条街道显得无比混乱。

　　这就是五百年后吗？

　　“老板，你们店里还有占卜服务？”路过书店的熟客往店内看了一眼，看到身穿黑袍戴着兜帽的白青弦站在那里后，扶了扶脸上紫色的眼镜，似乎细细打量了一下。

　　这好像是白青弦第二次被人当成占卜师了。

　　“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那木老板天天守着书店，估计也闲得发慌。

　　等到店里没有了其他客人，木老板才叹了口气说：“现在想要探究当初那段故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就像我这家书店，虽然就开在这里，光顾的人却并不多。”

　　“这些人整天戴着那些奇奇怪怪的眼镜，整个世界对他们来说除了看清路之外都是灰蒙蒙的，还随时随地都能用眼镜登陆云网看电子书，纸质书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必要。”

　　“想要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怀旧派，对双圣那段历史的了解程度说不定比我还深，根本就没什么可聊的。”木老板摸了摸自己墨绿色的卷发，“正好可以跟你好好聊聊天。”

　　老板间接向白青弦解释了那些路人戴着的眼镜的用处，还有这个世界的广告屏为什么会亮到刺眼。那些能够登陆云网的眼镜虽然很方便，但应该会让佩戴的人看不太清楚周围的光线和颜色。

　　而广告屏和灯带的亮度不断提高，又让周围的路人不得不佩戴上眼镜。

　　不断的恶性循环，造成了这个混乱而晃眼的未来大都会。

　　说完，木老板直接拿出遥控降下了卷帘门，叮嘱白青弦自己去搬张椅子。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木老板还是有些怀疑，毕竟双圣的故事连学生的课本里都有。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白青弦点了点头。

　　“那个地方的人都穿着你这样的衣服？”

　　“……差不多。”白青弦停止闲聊，直接问道，“说说那位现任帝王娶妻的事情吧？”

　　白青弦虽然对这个五百年后的世界不太了解，但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所谓圣师转世必然是假的，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冒牌货。

　　“现在的苍穹陛下其实挺好的，人也长得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常讨厌别人将他和圣帝放在一起比较。”虽然已经关了店门，但木老板说话还是压低了声音，“几年前有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顺口提了一嘴，直接就被送去边境和虫族战斗，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也没什么。”白青弦在修真界就很讨厌那些什么比武大会和屠邪大会，很不理解那些修士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偏要比出个名次高低。

　　“问题是，苍穹陛下自己做事的时候，也总喜欢将自己和圣帝陛下作比较。”木老板无奈地摇摇头，“总希望能够做出比圣帝陛下更能名垂千古的功业，但好像怎么做都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说着，木老板又警惕地看了白青弦一眼：“你该不会是刑院来钓鱼执法的吧？”

　　白青弦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木老板您能知道，应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吧？”

　　“说的也是。”木老板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苍穹陛下是圣帝陛下之后的第五位帝王，有雄心壮志，但偏偏现在的苍蓝帝国已经很好了，科技发展得虽然不太稳定，但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怎么想也够用了。”

　　“苍蓝帝国，或者说这个世界最大的麻烦也是那些怎么都杀不光的虫族。可现在那些丑东西只在边境晃悠，连第一道防线都无法攻破。哎，毕竟苍云剑诀是从幼儿开始普及的基础知识，就算让我拿着武器站在虫族面前，也能干掉一两个。”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的苍穹陛下只需要好好享福当个太平帝王就行了，偏偏却天天想着要超越圣帝陛下，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木老板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低得只剩下口型了。

　　“结果还真被他遇到了一件圣帝陛下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是，”木老板表情开始变得纠结，“在世人面前迎娶那位圣师大人。”




33.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四更

　　“在世人面前迎娶那位圣师大人。”

　　“真是……惊人的想法。”白青弦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不用说得那么委婉。”木老板挠着一头绿毛, 也是一副吃坏肚子的表情，“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差点把路边的广告牌砸了，这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所以那位陛下要迎娶的圣师, 真的是圣师？”

　　“哟哟哟，这问题可是连想都不敢想。”书店的木老板连忙开始摇头, “但你刚才不也说那本书里提到圣师已经返回仙乡吗？我们这些人自然是相信仙乡存在的, 但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仙乡的存在, 毕竟除了圣师再没有第二个来自仙乡的人。”

　　“对大部分人而言, 圣师应该几百年前就已经像圣帝那样离世, 我们当中也有些人愿意相信双圣已经在另一边的世界重新相遇。”

　　“如果真的已经离世，会出现圣师转世倒也不那么荒谬, 更何况……”木老板的表情看着也有些迷茫, “听说那位圣师转世虽然是女性, 但容貌真的和圣帝绘图中的圣师大人极为相似，如果穿上和绘图中一样的衣服，乍一眼看几乎一模一样。”

　　“不久之前，那位圣师转世的头发还从原来的棕色变成了黑色，那可是除了圣师之外再没出现过的尊贵颜色。”

　　“仅凭外貌？”白青弦越听越觉得不靠谱。

　　不过书店的木老板却摇了摇头, 摸着自己墨绿色的大胡渣说：“关于圣师转世的传言其实云网上有很多, 我们这些同好最近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是圣师转世, 所以听说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说那位圣师转世断言当初圣帝陛下得到的《苍云剑诀》中，关于心法修炼的部分其实并不完整，只是一卷残篇。”木老板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显然不如之前那么自然，“而且说她不仅知道完整的修炼心法，还愿意将完整的版本献给如今的苍穹陛下。”

　　“如果是真的，那这位圣师转世可真就打脸我们这些双圣党了, 说得好像当初圣师大人对待圣帝陛下只是虚情假意一样，竟然用心法残篇敷衍对方。”

　　“心法残篇……”

　　之前白青弦只觉得是拙劣的冒充把戏，但如果木老板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知道《苍云剑诀》的心法是一卷残篇？

　　最奇怪的地方在于，白青弦早就已经用剑意将原本的心法残篇重新整理成了《苍云剑诀》，无论谁都不应该怀疑它的完整性。

　　除非，除非对方真的对当初白青弦在小摊贩手上购买的心法残篇了如指掌？

　　白青弦还记得那个小摊贩说心法残篇来源于一个早就已经没落的小宗门。

　　或许只是巧合？

　　“看来那个圣师转世有可能是真的？”白青弦将内心困惑暂时抛去一边，努力摆正自己旁观看客的身份，“不知道她有没有前世的记忆？说不定木老板你们能从那位圣师转世那里听说更多他们的故事？”

　　“是这样没错，但还是有一种美好泡影被突然戳破的感觉。”木老板伸出手划过《双圣情史》的封面，“难道圣帝和圣师之间的故事，都是炎恒大人带给我们的幻象？”

　　本来就没几句话是真的。

　　“就算是圣师转世，也不一定和圣师是同样的人，老板您还是思虑过重了。”白青弦这个“当事人”，这会儿却安慰起了木老板这位双圣的老迷弟，“说不定圣师转世和现在那位陛下的感情是真的，我们这些普通人除了默默祝福也做不了什么。”

　　“小哥你说的没错啊。”木老板看起来也放轻松了一些，“我们除了悄悄说些闲话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说不定苍穹陛下和圣师转世婚礼之后出生的孩子，真的会把《双圣情史》当成是一本幻想的故事书来看吧。”

　　“历史就是这样，渐渐就会失去它原本的样子。”白青弦想要笑着安慰木老板，不过斗篷的能力让对方无法注意到白老板的笑容，“不过也终究会有像木老板您这样的人，像现在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原原本本传达给其他人，不是吗？”

　　“希望是这样。”

　　听到木老板的声音中带着失落，白青弦还是忍不住追问：“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木老板摩挲着《双圣情史》的封面，“有消息说苍穹陛下正在和炎家人接触，只要炎家人不提出反对的意见，苍穹陛下就会将《双圣情史》列入禁书行列，不允许继续传播和再版出售。”

　　“就连数百年来只圣帝陛下画作的《圣师画集》，也可能会在下一次再版的时候加入苍穹陛下为未来王后绘制的画像。”顶着墨绿色头发的木老板，这会儿脸上纠结的皱纹也像是老树皮，“我们这些老古董，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如，小哥你给占卜一下？”木老板似乎还没放弃让白青弦改行。

　　“我只是一个开杂货店的。”白青弦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今天也有些打扰木老板了，明天我再过来问您借书看。”

　　“小哥，你是打算天天来我这个书店免费看书吗？”木老板似乎想要吐槽一下，但想了想又再次叹气，“算了，想来看书就过来吧，新书旧书都随便你看。”

　　“说不定哪天我这书店就真的开不下去了，到时候我就把这店铺租出去，买一辆悬浮汽车开开心心环游世界去。”木老板说着，还特地招呼白青弦说，“明天下午一点十八分会有苍穹陛下和圣师转世的订婚典礼实况转播，小哥你到时候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看？”

　　木老板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虽然外面的广告牌和大屏幕都会转播，说不定连无人机的小屏幕都在转播，但来店里和我们几个老兄弟一起看戏，咳咳，看典礼应该挺热闹的，我们还会准备很多点心。”木老板这会儿的样子活像是准备拉人入伙。

　　“当然可以，谢谢木老板邀请。”白青弦店里唯一带屏幕的东西，可能就是从上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平板电脑。

　　不过那个东西在这里估计连不上那个所谓的“云网”，以后说不定只能用来盖泡面了。

　　前提是这个时代还有泡面。

　　离开木老板的书店后，白青弦在各种灯带和广告牌晃眼的圣临街闲逛了一段时间，然后意外发现悬浮公交车站旁的电子屏幕可以查看周围的路线和地图。

　　白青弦靠着直觉对电子屏幕进行操控之后，发现圣临市已经从五百年前的边缘小城市，变成了苍蓝帝国的中心。之前那本《双圣情史》也提到过圣帝苍蓝在虫族战争中合并了周围的国家，圣临市的位置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苍蓝帝国的王城，也就是如今那位苍穹陛下常住和处理政务的宫城，就位于圣临市与邻城的交界处，自成一城，地势较高，还有一座圣帝时期的高塔。

　　据说站在高塔之上时，可以遥望圣临街双圣相遇之处。

　　白青弦很感谢那位苍蓝先生对只见过一面的他怀揣感激之情，还时时挂念在心。想来那位苍蓝先生也想不到几百年后他们这短暂的缘分会变成那样夸张的故事。

　　而白青弦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开“圣师”这个称呼带来的各种麻烦事情。

　　白青弦离开车站的电子屏幕，正准备回清闲驿站休息，就听到不远处高楼的屏幕墙开始播报和明天订婚典礼有关的新闻，可惜只是单纯的播报而已，并没有让白青弦看见那位圣师转世的真面目。

　　对于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白青弦还是挺好奇的。

　　“柠逸，你放弃吧。”

　　白青弦站在车站雨棚的外侧，不经意间听到车站雨棚的另一边传来对话的声音。因为周围的广告牌太过晃眼，屏幕墙的新闻声又入侵着所有人的耳朵，对面的人可能不认为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声。

　　“放弃吧，她明天就是准王后了。”

　　有些强硬的女性声音拽住了白青弦想要离开的脚步，对面的人似乎在谈论圣师转世？

　　那好像勉强算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姐，她是我的未婚妻。”说话的男性声音同样强硬，“如果不是那位陛下，她一定不会……”

　　“别想了，她是圣师转世，你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效。”那女性叹了口气，“傻弟弟，你得早点认清这件事情，到时候让你姐夫安排一场相亲，说不定人炎家的小姐就喜欢你这种傻乎乎的。”

　　“除了栗梦之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名叫柠逸的男人显然格外固执，“我记得还没废除的旧法中，我作为梦梦的未婚夫，有足够的理由向那位陛下发起挑战，他没有权利拒绝。”

　　“啪！”

　　“你是疯了。”那位女性似乎直接甩了自家弟弟一巴掌，“清醒点，那位是苍穹陛下，是苍蓝帝国的帝王！不错，你在修炼剑诀方面确实有独特的天赋，但苍穹陛下的手中有圣帝的修炼心得，圣师转世更是已经献上完整的修炼心法，你根本就不可能赢！”

　　“所以，姐姐你只是觉得我会输，而不是反对我发起挑战，是吗？”柠逸的声音依旧没有迟疑，“谢谢，但我一定会赢的！”

　　白青弦看着一个金发的青年从对面走出来，觉得明天典礼的直播可能会很精彩。




34.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五更

　　回到清闲驿站之前, 白青弦特地去请教了隔壁的木老板，知道在车站遇见的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

　　在所谓的旧法之中，还有一些没有被废除的条例, 或者说比起条例，更像是流传至今的习俗。

　　比如说, 只要有正当理由, 只要有特殊身份的人愿意做担保, 就可以向指定的对象发起挑战, 一切对错是非将交给输赢来决定。

　　这条习俗中最难达成的就是寻找担保人, 在整个苍蓝帝国中能够成为担保人的屈指可数，就连书店木老板能够想到的也只有如今的苍穹陛下和炎家的代表。

　　炎家, 就是《双圣情史》那位创作者的后代, 曾经圣帝身旁的权贵, 如今依旧是苍南帝国的首富。

　　“这一条，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木老板在解答的时候，很是满意白青弦的求知态度，还主动搬了好几本书给他，随便他什么时候看完。

　　“多谢。”

　　看到木老板如此慷慨, 白青弦第一次希望隔壁的邻居是做高端科技生意的, 也许他就能见识一下所谓的云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白青弦看了一眼街道对面, 倒有些怀念曾经能够随意进出的88号交易所了。

　　回到清闲驿站之后，白青弦在柜台上发现了那只之前陷入沉睡的白蝴蝶。原本以为小家伙已经可以醒来，却没有想到柜台上的白蝴蝶竟然再次成茧，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白团子。

　　“发财树先生就暂时照顾一下这个小家伙吧。”白青弦在发财树先生沙沙的声音中，将白团子放入了满是天地元力的陶土盆中。

　　回到店铺二楼，白青弦发现二楼的卧室和上一个世界相比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卧室的阳台。

　　在上个世界的时候, 二楼卧室的阳台很大，除了与卧室之间的隔门之外，算是全开放式的，靠在栏杆上就可以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欣赏到整条街的景象。

　　而在这个世界，虽然阳台上的盆栽依旧在，开放式的阳台却变成了一面落地窗，清闲驿站的玻璃将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让白青弦听不见外面世界的喧闹，却可以看见外面世界晃眼的霓虹灯彩。

　　即使这样，白青弦还是选择拉上了窗帘。

　　外面的街道变成这样，行走在地面上的人反而多了一种压抑感。如果王城的那座高塔还在的话，如今登到塔顶的人可能也已经找不到双圣相遇的那条街了，毕竟最先映入眼帘的只会是飘在空中的车道等待和各种刺眼睛的无人机广告牌。

　　如果不是答应了明天陪木老板一起看热闹，不，一起看订婚典礼，白青弦还真想关上店去边境看看虫族，也许那些东西会比现在的世界更有亲切感。

　　白青弦最后还是让清闲驿站减弱了对外界声音的隔断，允许让一些细微的喧闹声进入店铺和白老板的耳中。虽然白青弦不喜欢外面的声音，但隔断一切的清闲驿站实在太过于安静，安静得会让人很容易胡思乱想。

　　修道之人自然也可以和普通人卧床休息，不过普通人卧床后会选择联网或是看书，而白青弦只想着要好好欣赏一下他在闭关期间炼制的新剑器。

　　“凌度。”

　　不是摆渡的渡，而是度过的度。

　　随着白青弦的轻唤声，一把小小的剑器出现在白青弦的手中。

　　白青弦的本命剑器大概四指余宽，子剑、午剑等十二剑器也有三指宽，剑身则都是普通长度。而现在出现在白青弦手中的凌度飞剑满打满算都只有手掌大小，勉强一指余宽。

　　比匕首的尺寸还要小得多。

　　通体古怪的金属蓝色，没有剑柄也不需要剑柄，靠近刃口的位置会渐变成普通的金属银，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白青弦都觉得新炼制的剑器很漂亮。

　　这也是白青弦第一次炼制这么小尺寸的飞剑，小东西从他掌心缓缓悬浮起来的下一秒，就像是突然苏醒了一样飞旋在白青弦身周，灵活程度在白青弦的剑器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显得过于活泼，甚至有些调皮。

　　白青弦看了凌度剑一眼，小小的飞剑这才乖乖飞回到自家主人手中，在一声轻轻的剑鸣声安静下来。

　　“很小，但是很坚韧。”白青弦看着凌度剑的眼神里透着满意，用极品剑胎炼制的剑器偶尔会带有培育者的某些特质，这也是白老板为它取名“凌度”的原因。

　　凌度剑的优点就在于小而灵活，而且使用凌度剑需要催动的天地元力更少。

　　毕竟比起子剑午剑，凌度剑舍弃了剑器本该有的特殊能力，将一切优势都倾向于缩小剑身和提高灵活速度方面，并将这一优势做到了极致。

　　将凌度剑和其它剑器一样收回剑匣，白青弦这才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当初交给苍蓝的那枚剑胎种子，如今是否已经成熟？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白青弦下意识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东西。在此之前，床头柜上摆着的应该是白青弦离开这个世界的十年倒计时，不过现在却变成了普通的时钟，普普通通地显示着6点30分的时间。

　　可能就连清闲驿站都不知道他们该什么时候离开了。

　　“先待一段时间再说。”白青弦对有天地元力的世界还是很有好感的。

　　如果不是因为清闲驿站地下深渊中储存的灵液池已经到了驿站本身可以容纳的极限，白青弦可能还会继续闭关下去。他现在虽然不能继续淬炼灵液，但可以在这个世界观察挚友神魂对灵液的吸收。

　　还有清闲驿站的仓库里藏着许多在之前世界消耗殆尽的灵石，甚至已经堆积成了小山，白青弦正准备随身带几颗，再用其中一些制作成新的风铃挂在店外，就当是充电了。

　　白青弦的挚友是个有囤积嗜好的家伙，所以在清闲宫还没被炼化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修真界的各种东西往里面搬往里面藏。无论是他爱吃的，白青弦爱用的，甚至出去游玩的时候白青弦看过一眼的东西都能在清闲驿站的仓库里找到。

　　当时白青弦看在只有这么一个友人的份上就随他高兴，现在白青弦却习惯了做这些挚友曾经做过的事情。

　　“早啊，白老板。”

　　白青弦拿着粗糙的“风铃”走出店门的时候，隔壁的木老板正在门口抽电子烟。

　　今天的木老板戴着墨绿色的联网眼镜，穿着绿色的短衫和墨绿色的工装裤，再加上本身墨绿的头发和胡渣，站在那里像一颗青菜。

　　“早，木老板。”

　　白青弦手里的“风铃”真的只能用粗糙来形容，只是用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绳子，像捆粽子一样把灵石一颗颗乱七八糟地串起来，一根绳子串了十颗，然后将三串灵石绑在后院折的某根花枝上，就这么直接挂在了店门外。

　　“这是……辟邪？”隔壁木老板显然看不懂白老板的操作。

　　“新做的风铃。”白青弦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袍子，大大的兜帽和袍子的特殊能力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面容，就算仔细端详也看不清晰，“不好看吗？”

　　“咳咳。”木老板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木老板今天这么早开店吗？”

　　“不是，准备出门买点东西，下午一起看典礼的人会比较多，再加上直播时间可能有点久，还是都准备一些饮料零食爆米花比较好。”木老板扶了扶眼镜，“我正在查看那些老家伙给我的购物清单，还有附近正在搞活动的店家。”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交给我就行了。”热心的木老板说着，就招招手和白青弦告别。

　　这一次遇到的邻居虽然没有交易所那么方便，却让白青弦在这个世界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转头看向早晨的圣临街时，心情却又再次沉了下去。

　　白天的圣临街其实和夜晚没有太大差别，无人机和悬浮的灯带依旧还在，广告牌也依旧洗脑地播放各种重复的广告，虽然圣临街依旧有人行道和马路的区分，但中间的大马路更像是悬浮汽车和悬浮公交车的停车带。

　　当白青弦抬头想要仰望天空的时候，能看到的却是一辆辆从半空飞过的悬浮汽车。

　　“哈哈哈——”

　　还有一些飞掠而过的悬浮汽车根本就没有行驶在半空划分的车道中，飙行时车上的乘客还留下了一连串的笑声，周围的悬浮汽车又紧接着发出谩骂的声音。

　　是一个空中比地面更热闹的世界。

　　并不讨人喜欢。

　　明明是国都，但站在地面上的白青弦却觉得自己被迫压在了底层，看不到天空的压抑感时时刻刻让他想离开这里，或者干脆扫除那些遮住天空的“东西”。

　　也许是为了对悬浮汽车进行装饰，就连车的底盘都装上了各种颜色的灯带。对于没有佩戴那种眼镜，而且也没有钱够买眼镜的白青弦来说，这种灯带只能让人心情变得更糟糕。

　　“现在很难看见天空吧？”白青弦的身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

　　转头看去就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拄着手杖的老者，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精神面貌也非常不错，就是有些气愤，拿在手中的手杖也更像是一件随身的装饰品。

　　对方也没有佩戴眼镜，穿着十分考究的黑色西服，还有叠起来的红色手绢装点胸口的衣袋。

　　老者手中的手杖也很讲究，靠近杖首的地方还有个看着像徽章一样的东西，隐约写着一个“炎”字。




35.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六更……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听老人讲故事。”那位老者应该是在和白青弦说话, “老人们说他们的父辈曾经见过最可怕的虫族入侵。”

　　“那个时候人们最害怕的虫族是能够在天空中飞行的那种，嗡嗡嗡地扇动着翅膀从街道上空飞过，人们抬起头也只能看到那些黑漆漆的可怕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虫族飞扑过来将他们吃掉。”

　　老者一边说一边看着天空：“是不是和现在很像？”

　　“确实。”那样的场景，白青弦也曾亲眼见过, “不过虫族身上没有那些刺眼的光。”

　　“哈哈哈哈哈。”老者笑了, “现在不戴云网眼镜的人已经很少了, 果然占卜师都是比较守旧的人吗？”

　　“……我不是占卜师。”白青弦无奈自我介绍, “只是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老板而已, 身上的穿着……算是兴趣爱好。”

　　“杂货店？”那老者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也好久没逛过杂货店了, 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新鲜玩意。”

　　说着, 就在白青弦面前推开清闲驿站的门走了进去。

　　在清闲驿站摆了几百年的商品，应该算是新鲜吧。白青弦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上个世界的时间太短，除去闭关的九年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除了那枚正稳定挚友神魂的琉璃珠外，并没有采购什么新的货物。

　　不对, 至少冰柜里的那些饮料是上个世界采购的, 当时有个冤大头看上了店里的盆栽, 正好给了白青弦采购冰柜和饮料的钱。

　　是店里随便养的盆栽，而不是货架上的商品。

　　“没有自助采购系统吗？”那老者走进店铺之后，却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智能屏幕，店里的柜台上还放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小机器。

　　“我以为客人不喜欢那些东西。”白青弦淡定地隐藏着“贫穷”这两个挥之不去的字眼，“本店算是守旧派。”

　　“这是什么东西？”老者一脸惊叹地快步走到柜台旁，盯着白青弦花“大代价”交易来的最新款电饭煲，按一下就能热饭煲汤的那种, “我好像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东西，是考古队从地里挖出来的。”

　　白青弦忍住想要掩面的冲动，他再也没有办法称呼电饭煲小宝贝为“最新款”了。

　　“是一种很久以前用来烹饪的机器。”白青弦想到下午的直播聚会和赶出去购买零食饮料的木老板，觉得自己也可以为聚会准备一些食物，现在开始折腾应该还来得及，所以干脆对老者发出了邀请，“老人家想不想品尝它烹饪出来的食物？”

　　“可以吗？”老者身上的衣服和装饰都很华贵，却对眼前简单古老的机器产生了好奇，“感觉普通的烹饪机器是它的四五倍大。”

　　“老人家家里的烹饪机器是怎么运作的？”白青弦也同样好奇。

　　“叫我炎老吧。”老者想了想，“普通的烹饪机器，应该就是将蔬菜之类原材料丢进去，选择喜欢的口味，就能烹饪出想要的营养食物了吧？”

　　“营养食物？”

　　“其实和店里买的差不多，但自己家里的原材料比较放心一些。”炎老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对这个世界而言有些历史感的手机，机身薄得像是卡片。

　　炎老打开机器中的相册，然后递给白青弦。

　　照片里呈现的似乎是一张长长的饭桌，但饭桌上却只有各种颜色的饮料和各种颜色的米糊糊，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正常食物的痕迹。

　　“这些就是炎老家里烹饪机器做的东西？”白青弦有些茫然，“好像看不出食材原来的样子了。”

　　“自从人们发现食材的口感越来越不好之后，也很少有人用简单的烹饪方式了吧？”炎老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通过烹饪机器制作的营养食物不仅有可以接受的味道，还能够强化身体，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会为家里购买烹饪机器的毕竟都是少数，大部分还是更喜欢去商店购买现成的营养食物。”

　　“就是没有自己做的好吃了。”

　　炎老说到这里，白青弦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一个拥有越来越浓郁天地元力的世界。

　　清闲驿站的后院除了一些珍贵的灵植之外，也种植着白青弦喜欢的几种蔬菜水果，每天还要用含有天地元力的灵泉进行浇灌，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修炼者会觉得普通的蔬果有些难以下咽。

　　灵植从种子发芽开始就知道如何吸收天地元力，但这些普通的蔬菜水果却不会，就算生长在含有天地元力的土壤中，都有可能长歪成奇奇怪怪的味道。

　　所以如果白青弦想要吃正宗的番茄炒蛋，除了要用特殊的方式培育和浇灌番茄之外，还有饲养一只会下蛋的灵禽，也难怪修真界那么多修士靠辟谷丸过日子了。

　　辟谷丸和营养食物，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这个机器做出来的食物，应该营养食物不太一样。”白青弦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食谱，最后还是决定烹饪最简单的蔬菜肉粥。

　　“那倒是有些期待。”炎老环顾了一圈不大不小的店面，“这家店给人的感觉很清静，这些绿植也长得特别好，很久没看见这么有精神的绿植了。”

　　天地元力太过浓郁，会让普通植物消化不良。

　　白青弦觉得，再经过几百年演变，这个新生的世界才会出现能适应环境能吸收天地元力的灵植。

　　现在的世界正处于关键的蜕变期。

　　撑过蜕变期，就会变成另一个风格迥异的修□□。

　　撑不过蜕变期……那白青弦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青弦帮那位炎老搬了张椅子，就放在柜台和发财树之间，然后用有着数百年历史的一次性杯子给炎老倒了杯水，也就是白老板装在瓷瓶里用来浇水的普通灵泉。

　　瓷瓶本就是宝物，里面装着的灵泉要比外表看起来的多得多。这样方便的东西，白青弦和挚友也总共只找到一对，其中一个放在柜台上，另一个放在了后院。

　　炎老先是对手里的一次性杯子表示惊奇，喝了口杯子里的灵泉后又是满脸惊喜：“好茶，比营养液的口感好太多了。”

　　对这个世界修炼过心法的人来说，灵泉起到的效果不会像在林林和凌渡身上表现得那么明显，只是会让人觉得好喝，口味甘甜精神振作而已。

　　清闲驿站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店内柔和的光线也能让人忘记外面污染一样的各种光亮，坐在发财树先生旁边的炎老甚至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好些，要是来点悠扬的音乐，再来几个老家伙一起下棋，炎老就打算直接在清闲驿站住下了。

　　“清闲驿站，清闲驿站，真是个好名字啊。”炎老越品越觉得有道理，“就是这货架有点儿阻挡视线，不如撤了多加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怎么样？”

　　“本店是杂货店。”白青弦努力在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保持笑容，然后开始准备煮粥的材料。

　　“好茶，好茶。”炎老小心翼翼地拿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下次我带好的茶具来，顺便带个茶壶。”

　　炎老显然没把白青弦要煮食物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没有注意到白青弦往电饭煲里加了米，加了和他手里同款的“好茶”，加了料，加了从同样“老古董”的冰柜里取了来历不明的禽肉，甚至还去后院摘洗了绿叶菜，顺便用不太普通的方式快速处理了一下。

　　老头子还在捧着纸杯一口口小酌，闭目养神细细品尝的时候，肉粥的香味就已经从电饭煲那儿飘了出去。

　　“什么营养剂这么香？”炎老睁开眼睛嗅了嗅，然后就看见了正在工作中的电饭煲，“小友，你这儿好东西真不少，等我想走的时候该不会拿到一张天价账单吧？”

　　也许在炎老看来，这茶这食物怎么都不像是他免费可以享用的。

　　“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白青弦在等待的时间里顺手拿起了隔壁木老板借他的书，都是和双圣有关的作品，比如《圣帝友人眼中的苍蓝陛下》、《圣师最全事迹考证》、《石头种子记》、《重生一次不再放手》、《霸道圣帝的圣师小娇妻》等等画风越来越奇怪的书籍。

　　“你喜欢双圣的故事？”炎老从走进清闲驿站开始，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这会儿喝完了灵泉后就盯上了白青弦柜台上的书，扫了一圈后竟然有些失望，“怎么没有双圣情史？现在不看的话，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昨天看完了。”白青弦当然不可能忘记那本书，“这些书也是向隔壁木老板借的，”

　　“哈哈哈，都是很不错的书，就是有些书名怪了点，可能是双圣作品的特色吧？那位木老板还挺有品味的。”炎老重点推荐了那本《重生一次不再放手》，“这本不错，算是近几年的佳作。可惜等这次订婚典礼结束后，类似的作品就要从云网上消失了。”

　　“是因为那位圣师转世？”白青弦记得木老板也提过，订婚典礼的时候可能会宣布涉及某些内容的书为禁书。

　　“是啊，听说这次会有很劲爆的发言。”炎老说的时候，表情不是很愉快，“想不想去典礼现场看看？”

　　“抱歉，我答应了去隔壁书店一起看直播。”白青弦婉拒。

　　炎老看了看柜台上的书，又看了看白青弦，想了想竟然说：“不知道隔壁那位老板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参加，其实我也是双圣的支持者。”




36.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七更

　　如果说一开始参加典礼直播讨论会只是炎老一时兴起的想法, 等炎老帮白青弦试尝了刚出锅的肉粥后，那老爷子恨不得在清闲驿站养老，白青弦去哪儿他就准备去哪儿。

　　炎老的气度一看就成功了大半辈子,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可走进清闲驿站之后才发现这家不像杂货店的杂货店里出现的东西, 竟然都是他想买也买不到的。

　　粗一看像是凉水的甘泉凉茶, 粗一看是博物馆藏品的烹饪机器, 还有粗一看像是含杂质营养食物但味道让人魂牵梦绕的粥。

　　“粥”, 老炎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食物, 但书里描述这种食物没有什么味道，是病人食用的流质食物, 已经完完全全被营养剂替代了。

　　而且炎老完全想不到, 那些平时让人觉得像吃草嚼蜡的蔬菜和肉, 在白青弦的这碗粥里竟然会这么美味。这辈子品尝了各种珍贵营养食物甚至帝王御膳的炎老，竟然像品茶一样尝完了沾着蔬菜和肉味的米粥，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肉留到了最后，这才特别不舍地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满足，特别满足。

　　“白小友, ”炎老已经知道了白青弦的名字, “我看你煮了不少, 冷了不太好吧？”

　　白青弦庆幸当初没有告诉苍蓝自己的名字，不然这会儿他连名字都不能光明正大使用了。

　　“这是为隔壁的聚会准备的。”白青弦随手就从柜台下面掏出了熟悉的保温盒，“炎老还想喝的话，就等下午直播开始以后怎么样？”

　　“也好，也好。”炎老盯着那保温盒，还是舍不得，“白小友, 那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肉那蔬菜平时吃着就跟嚼土一样，就连最贵的烹饪机器都煮不出这样的味道。”

　　“也许这就是我更喜欢古董物件的原因吧？”白青弦看了一眼店外，“未来的世界并不一定比过去更好。”

　　“哎。”炎老也像是深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为了更好品尝白青弦煮的粥，还有之后白老板装进另外两个保温盒的所谓焖饭和肉汤，炎老硬生生在清闲驿站坐了一上午，怎么都不愿意听白青弦的劝回家吃午饭。

　　“喂？”期间炎老还特别严肃地接了个电话，“你们到了？”

　　「老太爷，我们都到了，但还没见到陛下。」

　　以白青弦的能力，可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不用表现得那么着急，该到的好戏是不会迟到的。”炎老悠哉哉地找白青弦又续了一杯灵泉。

　　「老太爷，您现在在哪儿，我派车来接您。」

　　“看热闹是年轻人的事情，那个什么典礼我老人家就不去了。”炎老说这话的时候，电话另一头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传来。

　　「老太爷，您不来的话那挑战的事情……」电话那边的人显然很震惊，「您老不是说亲自出面吗？怎么早上出门逛个街就变主意了呢？」

　　“你也知道我是老太爷，让你们炎烈老爷出面担保就行，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做。”炎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太爷，今天还有什么事情比陛下的订婚典礼还重要？」电话那边地声音好像有点欲哭无泪。

　　“有啊！”炎老很有底气地说，“我要看订婚典礼的直播。”

　　「……」

　　就连白青弦也能够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无语凝噎。

　　「老太爷，您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您不出席典礼就是为了通过云网看直播？」

　　“不行吗？”炎老摇着头，仿佛难以和小辈沟通，“我逛街的时候遇到朋友，他们也对典礼很感兴趣，所以我准备和他们一起看直播。难道你不觉得坐在屏幕前面唠嗑，比坐在镜头下面装正经舒服多了？”

　　电话那头又想方设法劝了好久，最终还是拗不过老爷子，选择了放弃。

　　“炎老，您见过圣师转世吗？”白青弦自然听得出这位老者的身份不普通，而且“炎”这个姓氏也让他想起了木老板口中《双圣情史》的作者炎恒。

　　白老板记得木老板之前说过，炎家至今还是苍蓝帝国的首富，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在这个国家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白小友也对圣师转世感兴趣？”炎老看着柜台上的那些书，“有好奇心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在如今苍穹陛下看来，很多事情不问不知道不去了解也是一件好事。”

　　“炎老似乎不太赞同这次订婚典礼。”

　　白青弦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的，他先是昨天晚上听见那个叫“柠逸”的年轻人说要向苍穹陛下发起挑战，挑战的结果很可能关系到那位圣师转世能不能成为准王后。

　　木老板又说那种挑战虽然存在，但必须要一个很有身份地位的担保人，而炎家的老太爷应该拥有成为担保人的资格。

　　再加上刚才炎老接的电话里非常自然地提到了和“挑战”有关的话题，还提议让那位叫炎烈的先生做担保人，也就是说这位炎老是支持“柠逸”先生向苍穹陛下发起挑战的。

　　炎家和那位柠逸先生将在订婚典礼上发起挑战，显然是故意想要制造这场“热闹”，甚至可能觉得订婚典礼上的热闹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白小友 ，这话可不能乱说。”炎老听到白青弦说的话之后，表情却变得非常严肃。

　　“无论如何，我相信今天下午观看典礼直播的过程一定非常精彩。”白青弦也不点破眼前的老人。

　　事关重大，对方也不可能会承认什么。

　　“白小友像是知道些什么，难道是觉得典礼直播的时候会有突发状况？”炎老还在白青弦面前做着谜语人，“如果有突发状况也好，免得苍穹陛下和那位圣师大人在订婚典礼上说些麻烦的话。”

　　“麻烦的话？”白青弦主动为炎老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满上了灵泉，“比如说要把《双圣情史》之类的书籍列为禁/书？”

　　白青弦突然有一个联想，如果炎老所在的炎家真的是《双圣情史》作者炎恒的那个炎家，如果苍蓝帝国的那位陛下真的要把这些书列为禁/书，这件事情本身会不会就是引起炎家不快的□□？

　　“白小友从哪里听说的？”炎老虽然吃惊，但也不算太吃惊，似乎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也是朋友说的。”白青弦隐去了隔壁木老板的身份，“我的朋友是一位《双圣情史》的忠实书迷，也是双圣的忠实支持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心情就有些低落。”

　　“不会正好是开书店的朋友吧？”炎老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双方都有一些不想说的事情。

　　“等你那位朋友看完圣师转世在订婚典礼上的发言，心情可能会更加糟糕的。”炎老神秘兮兮地说。

　　“为什么？”好奇心真是该死的东西。

　　“老人家最近身体不是特别舒服。”炎老故意皱起眉头，“书上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好吃点易消化的东西。”

　　“营养剂好像喝下去就能消化了。”白青弦也故意说。

　　“哎，如果有粥可以喝就好了。还有，喝了热粥之后，最好还能喝点润口的凉茶。”炎老非常直接地提出了交换情报的价码。

　　“订婚典礼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始了，提前知道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白青弦说着就看到炎老表情突然失落，于是又笑着说，“不过既然炎老这么喜欢小店的粥和茶，那我每天都为炎老准备一些，如何？”

　　“甚好，甚好。”炎老这才眉开眼笑。

　　“所以圣师转世要在订婚典礼上说什么？”明明事不关己，但白青弦还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圣师转世，”炎老停顿了一下，“可能会在订婚典礼的时候向所有人宣告如今的苍穹陛下正是当初苍蓝圣帝的转世。”

　　炎老说完，又马上打了个哈哈：“哈哈，当然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不一定是真的。”

　　“当啷——”

　　店外粗糙制成的灵石风铃，这个时候发出了古怪的玉石撞击声。

　　这声音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从店外清晰传入店内的声音，可以让白青弦不至于因为清闲驿站过于出色的隔音而错过难得的客人。

　　白青弦看向店门外，就发现隔壁的木老板正笑着向他招手。

　　“炎老，这位是木老板。”白青弦走过去开门，“也是邀请我一起看典礼直播的隔壁书店老板。”

　　清闲驿站里没有时钟，所以白青弦也不知道炎老在店里唠嗑了多久，不过看木老板的样子，他应该已经把观看直播需要准备的全都准备好了。

　　木老板本就是个好客的，听炎老说他也是双圣的支持者，还是《双圣情史》的忠实读者后，什么都没问就直接邀请炎老一起加入他们的直播围观小团队。

　　“那就打扰了。”炎老笑着点了点头，“白小友还特地为我们准备了加餐，到时候我们都有口福了。”

　　也许是因为木老板的朋友还没到，木老板直接带着炎老去隔壁书店欣赏他收藏的双圣“藏品”。

　　等白青弦提着准备好的粥和焖饭去隔壁书店的时候，木老板和炎老已经聊得称兄道弟，那老人家和木老板的那些朋友们显然也相谈甚欢，反倒是白青弦走进去的时候格格不入。

　　主要是因为穿得像个占卜师。

　　“好了，咱们各就各位，订婚典礼的直播马上就开始了。”




37.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八更

　　为了更好的直播观看体验, 木老板做了充分的准备。

　　书店门口挂了闭店的牌子，七八个四五十岁的老爷们再加上炎老和白青弦都被邀请去了书店的二楼，那里被设计成了有着一整面屏幕墙的会客室, 再加上环绕着飞行的音响机器人，就算没有用上全息之类的技术, 也给白青弦一种身在典礼会场的感觉。

　　木老板的朋友们也都是双圣故事的爱好者甚至研究者, 白青弦和他们围坐在一起的时候, 头发的颜色都可以凑齐七八种, 但大家对订婚典礼直播的好奇心却出奇的相同。

　　云网的直播在典礼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 不过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与现在那位苍穹陛下和圣师转世有关的信息，只是摄像头在跟踪那些为订婚典礼做准备的人。

　　有时候画面中也会出现一些对相关人员的采访,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云网上众人最关心的“圣师转世”, 在面对采访时也会用背得滚瓜烂熟的千字小作为来歌颂赞美圣师大人绝世的容颜和圣洁善良的品行。

　　白青弦隐藏在笑容下的剑意都快按捺不住了。

　　“老木, 你这屋子的恒温设备是不是关了？”木老板的其中一位友人疑惑地环顾四周，“怎么感觉周围这么冷？”

　　那位先生就坐在白青弦的身边，有着漂亮的浅栗色头发，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夹杂着些白发，为这位有着学者气质的先生增添了岁月的沉淀感。

　　原来, 就算头发的颜色各异, 最终还是会随着年龄变成白发。

　　白青弦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和其他人聊天的炎老, 在此之前他以为炎老的发色原本就是白色。

　　“炎老对《双圣情史》的研究实在是令人惊讶，没想到圣帝在愿灯节写给圣师大人的一纸情书竟然是作者为了烘托剧情氛围添上的，而且还能从作者孙辈的回忆录中找到与此有关的线索。”

　　“虽然一纸情书的内容是杜撰，但作者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炎老摸着全白的胡子，饶有兴趣地和周围人分享，“作者亲耳听见圣帝说愿灯中的内容与圣师有关，希望飞到空中的愿灯能够被圣师看见, 如此安排对于一本偏记叙的故事来说也算合情合理。”

　　“我倒觉得炎老说的这个版本其实比《双圣情史》中的那一纸情书更能打动人。”另一边木老板墨绿色的脑袋也凑过来，“带着些许未知的期待，反而让读者更能够沉浸其中。”

　　“确实，确实。”另一位有着红褐色头发的先生也赞同地点头，“作者为了强调‘情史’二字，还是故意加强了双圣之间的互动，而忽略了圣帝和圣师的某些凸显个人魅力的内容。”

　　“但还好炎恒大人留下了这本书，不然我们连双圣之间最简单的故事都无从得知。”

　　“说到炎恒大人……炎老您对这本书这么了解，而且您也姓炎，难道您是……”木老板有些诧异地看向一直和他们亲切交流的老者。

　　“哈哈哈，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炎老马上就笑着否认，“炎家的人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屏幕里吧？我算是分支的分支吧，因为稍微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才会对《双圣情史》这么感兴趣。”

　　“原来是这样。”众人看了看还在采访无关群众的屏幕墙，都深以为然。

　　“希望不会真的把双圣的书籍列为禁/书。”几位先生中，有人开始感慨，“好不容易近几年双圣的支持者又多了起来，甚至有直线上升的趋势，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不就是对我们拦腰截断吗？”

　　“是啊，连年轻的占卜师都加入了研究双圣的行列。”坐在白青弦身边的栗先生半开玩笑地说着，他们都已经知道木老板的新朋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老板，但还是喜欢称呼他为“年轻的占卜师”。

　　“人们什么时候开始会怀念过去呢？”白青弦看着正前方的屏幕墙，然后自问自答，“也许是他们不那么喜欢‘现在’的时候。”

　　虽然白青弦不认识什么苍穹陛下，不过他也不那么喜欢这个五百年后的世界。

　　“时间到了。”

　　随着炎老的声音，屏幕墙上的画面也跟随着镜头的移动而变化，从王城的外景进入到王城最大的礼堂，礼堂里妆点着在这个世界象征圣洁的白花，整个礼堂的穹顶都仿佛变成了白色的花海，花海中还垂下银色的权杖，整个画面如梦似幻。

　　围坐在屏幕前的木老板他们却激动起来。

　　“双圣礼堂怎么变成了这样！”木老板面露诧异，“双圣并列的画像呢？”

　　几乎就是在木老板话音刚落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将两幅新的画作挂在了双圣礼堂的正前方，左边一副是和苍蓝有几分相似的英伟男人，右边画作中的人确实和白青弦有几分相似，但面部的线条更加柔和，上半身的线条也明显是女性。

　　“这是在摧毁双圣礼堂的历史意义！”

　　“他们下一步是想要把双圣塔也推倒吗？”

　　“好了，先不要这么激动。”白青弦身边浅栗色头发的栗先生声音平稳，说的话在周围友人中也有一定分量，“圣师转世的出现原本就会改变历史，只是时间的关系而已。”

　　“是啊，如果圣师转世本人都不介意的话，我们在这里说这些也只是瞎操心。”

　　“其实我觉得这个直播都没必要看，我们感兴趣的还是历史中呈现的双圣，总觉得看到真人反而会有一种排斥感。”

　　虽然木老板他们讨论纷纷，但终究还是继续看下去了。

　　甚至还关上了整个屋子的灯光，让屏幕墙的光投射出来，隐约中的确加强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苍穹陛下牵着圣师转世的手在众人的见证下一步步走向礼堂的正前方，两个全身装扮珠宝水晶的身影就站在那两幅绘像前方，比一动不动的绘像看起来璀璨夺目得多。

　　这也是白青弦第一次看到那个“圣师转世”。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浓黑的长发及腰，还带着漂亮的微卷，仿佛每一个波浪的弧度都经过了设计师的计算。

　　还有精致的妆容，在没有任何滤镜的镜头下显得妆感略显厚重，但这只是白青弦的想法。毕竟从白青弦的视角出发，就算那个女人和他并不是完全相像，他也难免会联想到自己化着妆站在那里，然后就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圣师转世”绝对是美丽的，而且和他们记忆中圣师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在妆容的帮助下甚至比男性“圣师”更加美丽，更具有女性的柔美特点。

　　特别是那一身按照圣帝绘像还原的白袍，因为改变了款式收紧了腰身而凸显出女性姣好的身材。

　　很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和圣帝绘像里的圣师大人不太一样。”木老板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那也没办法。”旁边人一边紧盯着屏幕墙上被镜头不断放大的“圣师转世”，一边说，“无论圣帝陛下的画工多么出色，绘画和真人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是啊，如果当初有圣师的照片影像留存下来的话，说不定就是一模一样的。”

　　在众人讨论圣师转世的时候，白青弦也顺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位苍穹陛下，然后发现这位陛下倒是和他身后的画作不太像。那副画中的苍穹和苍蓝有几分相似，一眼看去就是英伟稳重的帝王，而镜头下的苍穹其实并没有那么像苍蓝。

　　这位有着天空一样名字的陛下表情中带着些许阴霾，幽蓝色的短发，鼻尖微勾，身材很瘦，虽然并不难看，但和那副画作还有白青弦记忆中的苍蓝相比还是……不那么像好人，看着就有种心机过重的感觉。

　　订婚典礼的主持者站在一旁，正细数着圣师转世与苍穹陛下相认后为苍蓝帝国做出的贡献。

　　最主要的就是圣师转世亲自为苍穹陛下身边的禁军补全了《苍云剑诀》的心法，使得禁军们修炼和吸收天地元力的速度提高了一大截，甚至有不到三十岁的禁军掌握了剑气，实在是令人诧异的突破。

　　再则就是圣师转世为边境士兵制作了名为“辟谷丸”的药物，还有就是“圣师大人”正在研究让幼儿能够更快更扎实打下修炼基础的“筑基丹”，而且研究已经有很很大的进展。

　　后者只要研究成功，圣师转世对苍蓝帝国的贡献甚至可以比拟“前世”，不过既然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也就不用计较这些了。

　　「我与苍穹陛下结缘的起因并不复杂。」圣师转世的声音和外表同样柔美，但又太过娇柔。

　　「因为如今的苍穹陛下，正是圣帝苍蓝陛下的转世。」圣师转世对着镜头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们的婚姻不只是真心相爱，还是……再续前缘。」

　　“圣师转世”羞涩地低下了头。

　　“……”白青弦虽然早就听炎老剧透过，这会儿束着长发的玉石发带还是裂开了。

　　不过这一次坐在白青弦身周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温度骤降。

　　因为这群双圣的支持者都疯了。

　　“最近圣临市有很多小孩失踪的案例。”在木老板他们陷入震惊语无伦次的时候，炎老端着一杯营养饮料坐到了白青弦身边，没头没尾地说，“都是一些到了年纪还没开始修炼苍蓝剑诀的孩子。”




38.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九更

　　“那应该闹得很大？”白青弦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话题会突然从订婚典礼的直播变成孩童的失踪。

　　“无论多么光鲜亮丽的世界, 也总有一些光照不到的角落。”炎老看着屏幕墙，屏幕上的帝王和未来王后可以说是光鲜亮丽的典范。

　　“那些孩子大多出身贫穷，他们的父辈大多为了谋生去边境对抗虫族, 他们的失踪却没有被大多数人关注。”

　　“所以炎老对那些孩子失踪的原因知道些什么？”白青弦也只是随口询问，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 心中所想也绝不可能是拯救世界。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被邪恶的科学家看中抓去做实验, 或者就是被这条街上突然出现的占卜师拐走了, 哈哈。”炎老像是开玩笑一样提起了白青弦刚得到的“外号”。

　　但笑了几声之后, 炎老又马上认真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个城市其实每天都有人在失踪, 有成年人也有孩童, 也许其中并没有什么关联, 只是我们想多了而已。”

　　“说实话，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遇到这些难解的问题，应该很好奇吧？”炎老给了白青弦一个眼神，“至少可以帮忙占卜一下，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可惜我不是占卜师, 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而已。”白青弦喝了一口木老板准备的营养饮料, 有一种其它世界色素的甜味, 并不好喝。

　　他只是想要像普通的退休人员一样安安静静的看戏过日子而已。

　　心累，要不还是离开这里回清闲驿站闭关好了。

　　白青弦突然清醒过来，对那位苍穹陛下和圣师转世越了解，他越不可能独善其身。

　　想要安安静静在这个世界进行补给，唯一的方法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想我还是……”白青弦从原本的座位上起身，准备向好心的木老板告辞。无论如何这位热情的邻居都在白青弦对一切云里雾里的时候提供了帮助和引导。

　　只可惜这整个屋子的人，除了白青弦和炎老之外的每个人在听见圣师转世宣布苍穹陛下其实是圣帝苍蓝陛下转世之后, 都陷入了白青弦无法理解的负面情绪中。

　　“圣帝转世又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不需要研究双圣了？反正真人都出现在那里了，与其继续研究还不如想办法去采访真人？”

　　“所以那两位大人反对双圣文学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的研究出现了差错，所以他们看不下去了？”

　　这些都有了一定年龄的双圣文学爱好者都变得心情低落，像是一直以来的信念被击垮，完全找不到继续下去的决心。

　　不过，白青弦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栗先生心情比较平静，只是看着屏幕墙上那位圣师转世的脸不断叹气。一种奇特的直觉告诉白青弦，这位栗先生叹气的理由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们都不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木老板突然提高了声音，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双圣的历史并不只是被改变，也不只是被续写，而是在被覆盖！如果与双圣有关的书籍被禁止出版和及时传播，那么再过五百年孩童认知中的圣帝将不再是苍蓝陛下，而是苍穹陛下。”

　　“到了那个时候，孩童认知中的圣师大人将会是一位女性，而不是一位男性。到了那个时候，人们只知道圣帝与圣师的婚姻关系，却不知道他们在虫族恃强的时代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拯救的另一种牵系！”

　　木老板说着，努力压低自己略显颤抖的声音：“如果那两位真的是转世，我无话可说。但如果那两位的身份，身份尚且存疑的话……”

　　“那这两位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杀死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圣帝和圣师大人啊！！”

　　“他们在试图将那两位从各种意义上，将那两位应该常存在人们精神深处的圣者彻彻底底抹杀掉！”

　　“别说了。”白青弦身边的栗先生立刻阻止，“你说的这些话如果被刑院听见，别说你，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需要受罚。”

　　“我知道，但依旧忍不住这样想。”

　　木老板的身形在颤抖，虽然白青弦不知道“刑院”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但这个部门的存在显然让这个国家的人感觉到恐惧。

　　也让此刻围坐在这间屋子里一起看直播的普通人，看起来像是进行秘密活动的地下成员。

　　“其实这个世界还有一些和历史同样重要的存在，就是不断向前的人类和生活本身。”在木老板心中直接被列为“受害人”的白青弦，只能再次反过来安慰对方。

　　“相信圣帝和圣师最想看到的，就是他们守护的这个世界能够继续存续下去。”白青弦看着眼前的屏幕，“如果这两位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对历史最大的尊重。”

　　在修真界坍塌之前，白青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再决定不再做一个冷漠的人之后，白青弦就经常借着笑容的掩饰，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以此来增加一些生活的新鲜感。

　　之所以在这个世界表现的如此善良，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新鲜感对白青弦而言已经彻底爆棚，简直到了不可承受之重的地步。

　　白青弦在这个为双圣而疯狂的世界里清醒着，所以难免想要安慰眼前这些努力维护着“双圣”的人。

　　听到白青弦所说的话之后，炎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没想到白小友比我们这些老年人看得更透，也许年纪大了的确容易钻牛角尖。”

　　炎老刚才并没有跟着木老板他们一起抱怨，但从他此刻说的话中不难听出，他也和他们持有着同样的观点。

　　“说起来，老栗。”木老板从刚才质疑圣师转世身份开始，声音就有些颤抖，“我记得圣师转世也姓栗？难道是你的本家？”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白青弦身边那位栗先生的身上。

　　就连炎老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是我堂兄的女儿。”栗先生给出了让所有人诧异的答案。

　　虽然同样的姓氏在苍蓝帝国是本家的概率很大，但他们没有想过栗先生和那位圣师转世之间的关系这么近。

　　“以前好像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木老板也很吃惊，“以老栗你对双圣的研究，应该很早就看出来了才对啊！”

　　“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的。”栗先生却叹了口气，就像他之前对着屏幕中的圣师转世叹气一样，“在此之前，梦梦……也就是圣师转世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地方，就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整天围在我身边要东西吃，和我非常亲近。”

　　“那时候我也不觉得她和绘像中的圣师有多相像，发色也是普通的棕色。”

　　“家世不错，性格讨人喜欢，修炼虽然不断拔尖但也绝对优秀，还有一个出身柠家的未婚夫。”栗先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却透着遗憾。

　　“柠家？那个优化了苍云剑诀的柠家？”旁边的人显然很吃惊。

　　一直想要离场的白青弦也停下了脚步，《苍云剑诀》虽然只是白青弦一时兴起用剑意补全的基础修炼方法，但如果这个世界有人可以优化《苍云剑诀》，他也一样感到好奇。

　　“没错，梦梦的未婚夫就是优化了苍云剑诀的柠家天才柠逸，他还有一个姐姐嫁给了炎家的三儿子，论家世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说到炎家的时候，栗先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炎老，“而且梦梦和柠逸的感情一直很好，不仅是青梅竹马，刚成年两家就谈妥了婚期。”

　　“可没想到就在一年前，梦梦……不，圣师转世在一次车祸后失忆，醒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栗先生似乎同样难以置信，“不仅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墨黑的颜色，整个人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有一段时间钻在我的书房里翻阅了所有和双圣有关的书籍。”

　　“也许……真的是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栗先生也很犹豫，“自那以后那一家就渐渐和我们划清了界限，我也再没见过她了。”

　　“怪不得你这一年都不太参加我们的讨论。”木老板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但又不是能到处说的事情。”栗先生将这些说出来之后也松了口气，“这次如果不是看订婚典礼的直播，我应该也不会过来。”

　　就在白青弦听完了故事，有一次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木老板的其中一个朋友突然指着屏幕墙说——

　　“好奇怪，直播突然中断了！”

　　“怎么回事？”

　　白青弦看向那面屏幕墙，发现原本的礼堂内画面已经变成了奇奇怪怪的风景纪录片，景色优美，配乐悠扬，但这个时候中断直播显然很奇怪。

　　这个时候炎老手中的便携式云网设备响了一下，他老人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就抬头对白青弦他们说：“那位圣师转世的前未婚夫柠逸按照旧约向苍穹陛下发起了挑战。”

　　“旧约挑战？！那个还没有被废除吗？！”

　　“不是需要正当理由和担保人吗？没有人会愿意为这种挑战做担保吧？！”

　　木老板他们那里像是又砸下了一颗炸弹，下一秒就拿出各自的云网设备戴上，焦急地浏览起各种信息。

　　木老板率先大声说道：“担保人是炎家家主炎烈？！”




39.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入V第十更……

　　白青弦没有可以连接云网的设备, 无论是炎老那样的“手机”还是木老板他们的墨镜都没有，所以只能走到炎老边上，想看看关于那个“旧约挑战”的信息。

　　毕竟发起挑战的是柠逸, 那个白青弦昨天晚上在车站遇到的金发青年，也就是那个优化了《苍云剑诀》的年轻天才？

　　白青弦其实还挺好奇的。

　　炎老手上那个云网设备正显示着信息, 有视频也有文字。视频显然来自于周围人的分享, 虽然还算清晰, 但偶尔能感觉到画面的抖动。

　　视频画面中心站着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有些紧张, 但情绪看着非常激动的金发青年。而站在青年身后的则是一个穿着考究礼服，头发和小胡子都打理整齐的中年人, 手里拿着一根款式和炎老相似的手杖, 全身上下凸显着贵气。

　　在白青弦看来, 就是有钱的气息。

　　“炎家家主炎烈。”炎老注意到白青弦后，也在一旁解释。

　　“有炎家家主支持，怪不得柠家愿意让柠逸在这种场合走出来向苍穹陛下发起挑战。”木老板他们表情都有些凝重，“但那家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他现在在这种场合得罪苍穹陛下能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昨天刚跟你说过旧约挑战的事情, 今天就遇到真的了, 这可算得上是有生之年。”木老板有些感慨地看向白青弦, “虽然这挑战的担保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发起旧约挑战好像还需要正当理由吧？”

　　“那位圣师转世单方面通知柠家取消婚约，但两家的婚约已经注册在案，只要柠家没有同意取消婚约，他们就还是未婚夫妻。”炎老显然是所有人中知道最多内幕消息的，“这应该算得上是正当理由。”

　　木老板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都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选在订婚典礼直播的时候发起挑战, 怎么看都像是有仇。

　　“虽然说在订婚典礼直播的时候发起挑战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接受吧？”炎老摸了摸胡子，脸上显然是意料之中的笑容。

　　“也不知道挑战的结果怎么样，那位柠家的天才……”木先生试图转移话题。

　　因为直播已经中断，所以没有人知道整个挑战的过程怎么样，也不知道谁更有胜算一些。

　　“苍穹陛下虽然也精于修炼，但那个柠逸怎么说也是优化了《苍云剑诀》的天才，虽然他的优化方式至今没办法推广，但他自己显然是很强的。”

　　“但苍穹陛下身边毕竟有那位……”

　　“别忘了那位原来是柠逸的未婚妻。”

　　“……”

　　见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一场并不公开的挑战，白青弦也看够了这一出戏，知道挑战的结果一时间不会出来，所以直接将放在旁边的两个保温盒打开。

　　让人难以自禁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

　　这才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白青弦的身上。

　　“店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既然直播已经结束，那我也先走一步。”白青弦将两份和营养食品完全不同的肉粥和焖饭留在了屋子的矮桌上，“这是顺便为几位先生准备的，可以品尝一下。”

　　“抱歉啊，小哥。”木老板没有挽留白青弦，不过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确实有歉意，“今天的事情比较混乱，都没顾得上照顾你。”

　　白青弦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从直播和这几位先生口中知道了足够事情。

　　那个自称“圣师转世”的女人名叫栗梦，和修炼天才柠逸是青梅竹马的婚约关系，但自从一年前车祸失忆之后，栗梦就变了一个人。

　　不仅变成了“圣师转世”，而且补全了《苍云剑诀》缺失的心法部分。

　　那是白青弦这个“圣师”都不知道的东西。

　　而且“圣师转世”炼制除了“辟谷丸”，代替了运往边境的兵粮，白青弦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说“圣师转世”还在努力研制一种叫“筑基丹”的丹药，可以帮助孩童在修炼《苍云剑诀》和心法的时候入门更快，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而且已经研制得小有成果。

　　如果“圣师转世”真的研制成功，对苍蓝帝国而言的确可以说是“圣师”的存在。

　　不过……

　　白青弦隐约能猜到一些“圣师转世”的来历，但不愿意深究。

　　……

　　白青弦离开书店的时候，天色其实并不晚，只不过街道和半空中充斥着各种电子屏幕，让置身于街道的白青弦抬头都看不到正常的天色，再加上没有阳光的阴天，整个圣临街都满是阴霾。

　　值得一提的是，圣临街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的电子屏幕都播放着同样的画面，就连平日里让人觉得烦躁的广告牌和高楼的屏幕墙，这时候也播放着相同的画面——

　　穿着尊贵袍服的苍蓝帝国帝王，手持一把让白青弦觉得似曾相识的剑，刺穿金发青年的胸口。

　　那把剑重新制作了华丽的剑柄和剑鞘，上面镶嵌着各种华贵的宝石，但白青弦还是能勉强认出那就是当年他送给苍蓝的那把剑，一把镇上铁匠铺买的剑，如今却被称为“苍云圣剑”。

　　“看来是柠逸输了。”炎老的声音突然从白青弦的身后传来，“在现场的朋友给我发来消息，苍穹陛下出剑的时候柠逸甚至连躲都没有躲，直接就被刺穿了要害。”

　　“可惜了这次挑战的机会，原本以为柠家的少年天才会赢。”炎老的语气里有些可惜。

　　“那个叫柠逸的人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了。”白青弦指向离他们最近的电子屏幕，那位苍穹陛下一招制敌的“英武”画面还在反复重播着，“明明剑已经近身，却身体僵硬得连手指都动不了？还有这位柠逸先生的眼睛，像是死人一样诡异地瞳孔放大，双眼还遍布血丝，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不愧是未来世界，白青弦就算只是站在屏幕前面，都能够看出柠逸的胸口被刺穿时诡异的状态。

　　“能够优化《苍云剑诀》的天才，不可能躲不开这招。所以与其说柠逸毫无还手之力，不如说更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行动。”白青弦说着，顿了顿，“相信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白小友是觉得堂堂苍穹陛下为了在挑战中获胜，对柠逸动了手脚？”炎老压低了声音，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立场。

　　白青弦也没有回答炎老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反正柠逸已经输了，双圣转世的订婚典礼也算是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挑战中发生了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那也不一定。”炎老却轻笑了一声，“就像白小友说的，在这么多次的挑战重播中发现柠逸身上异常的绝对不止白小友一人。”

　　“虽然苍穹陛下赢得了挑战，但同时也‘赢’得了质疑。”

　　“在此之前，可从来不会有人像白小友一样质疑‘双圣’，可见这一次挑战也并非不重要。”

　　炎老的话在白青弦的脑海中徘徊，他能够猜到这位老者的身份，所以略一思索竟然能够猜到这次骚动中炎家真正的目的！

　　“炎家，想要将‘双圣’拉下神坛吗？”白青弦转身看向炎老，而对方却因为白青弦戴着的兜帽而看不见青年的眼神和表情。

　　“苍穹陛下和那位栗梦小姐想要用‘双圣转世’的身份让他们自己登上神坛。”

　　“而炎家的目的，却是要用这次挑战将两位‘双圣转世’拉下神坛？双圣之所以被称为‘圣’，就是因为他们的故事小爱温情，大爱无疆，历史中塑造的‘双圣’形象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炎家却借着这次直播的机会，将圣师转世违背婚约这件事，还有圣帝转世在挑战中可能做手脚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所有观看直播的人眼中。无论事实的真相是什么，被质疑的‘双圣转世’就不再是‘圣’，而是‘人’。”

　　“也许炎家也考虑过柠逸在挑战中战胜苍穹陛下的可能性，不过如果圣帝转世输了，在一旁看戏的炎家应该会更高兴吧？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圣帝’是不可能会输的。”

　　白青弦一字一句地逼近炎老。

　　闭关五百年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白青弦第一个接触的就是“双圣”的支持者木老板，也从他那里听到了太多太多和双圣有关的故事，被时间美化过的“双圣”早就已经是完美无缺的形象，完美到病态。

　　完美到那位苍穹陛下和栗梦小姐都忍不住想要通过“双圣转世”这样的捷径，成为如今这个世界的“圣”。

　　“质疑、猜测和八卦，这些细碎零散的杂质会在炎家的设计下污染所谓的‘圣师转世’和‘圣帝转世’，当人们发现‘双圣’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双圣’有关的八卦甚至比明星演员还有趣的时候，‘双圣’的身份就一文不值了。”

　　白青弦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炎家的打算！

　　“你到底是谁？突然出现在圣临街的白小友，到底是谁？”炎老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扑头盖脸冲向眼前的白青弦。

　　白青弦却完全不受影响，所谓“上位者气息”这样抽象的东西，甚至比不上他自身剑意的一丝一毫。

　　“只是胡乱猜测而已，炎老不必认真。”白青弦不在意地笑着说，“只是觉得那个柠逸有些可惜。”

　　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40.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拉下神坛（1更）……

　　“就是不知道将‘双圣’拉下神坛对炎家有什么好处？”

　　白青弦这么问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身边的炎老爷子, 既然对方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和炎家的真正关系，白青弦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直白。

　　“也许可以让这个国家的掌权人变得清醒一些。”炎老的声音从白青弦身后传来，“那个人一直沉溺在双圣的梦里, 就像站在城市下方的我们一样，即使努力抬头也看不清真正的天空。如果他能从不切实际的梦中醒来, 也许就能够看见边境最真实的情况……”

　　边境的情况？

　　白青弦对这个时代的边境战线不了解, 只知道曾经差一点毁灭这个世界的虫族至今没有灭亡, 虽然因为人族的势强而被阻拦在边境战场, 无法进入人族生存的核心城市, 但至今仍然需要有士兵镇守边境。

　　再加上连圣临市这样苍蓝帝国的核心城市附近都有奇怪的孩童失踪案件，其实这个国家的帝王需要面对的问题并不少。

　　只不过就连白青弦这样初来乍到的人, 都能从各种迹象中感觉到那位苍穹陛下比起解决这些问题, 更在意“双圣转世”的身份, 还有身边的那位栗梦小姐。

　　白青弦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身边的炎老，一开始他觉得那个拥有云网大部分权力的炎家是个反派角色，现在却觉得对方的目的可能并不坏。

　　不过，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炎老，想进店里喝杯茶吗？”白青弦推开了清闲驿站的门, 门内才是他的归处。

　　炎老的表情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 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次造访，到时候请务必多准备那些……那些食物，我一定会给出让白小友满意的价格。”

　　说着，炎老弯腰告别，然后拄着手杖缓缓离开。

　　看着炎老的背影，白青弦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开的，好像是杂货店吧？！

　　“算了, 这也可以算是做成了一笔生意。”被贫穷击垮的白老板最终还是选择了在金钱力量的压迫下自暴自弃。

　　也许是因为炎老的身上出现了“金主客人”的标签，白青弦对这位老谜语人的观感也瞬间好了很多。至于这位老者和他背后的炎家想要做什么，白青弦更是完全不想知道不想理会不想干涉。

　　如果这个世界因为人类而出了问题，就让这个世界的人类自己来解决。

　　白青弦正准备走进清闲驿站的时候，发现街道上的广告牌不再重复播放那位陛下和柠逸的挑战，而是变成了一段针对那位圣师转世栗梦小姐的采访。

　　「圣师大人，请问那枚当年由您赠送给圣帝大人的‘种子’还在吗？」

　　画着精致妆容的那位栗梦小姐展露有些羞涩的笑容：「那不是什么种子，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而已，当初我迫不得已离开时留下的‘善意谎言’，没有想到那个家伙竟然会当真。不过现在想来，那也算是难得的定情信物，是值得我和苍穹陛下永久珍藏的宝贵回忆。」

　　那表情和话语中的轻易，让当事人白青弦看得头皮发麻，如果他不是修道之人，恐怕这个时候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

　　他还是回店里闭关好了。

　　「永久珍藏的宝贵回忆？」采访的人似乎发现了一个信息点，「难道圣师大人和苍穹陛下至今还保存着那枚‘种子’？」

　　白青弦停下了冲进清闲驿站的动作。

　　「当然。」栗梦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入白青弦的耳中，「那块石头一直都被珍藏在王城，如同种子一样被好好地埋在王殿的花园中，毕竟无论是圣帝大人还是转世后的苍穹大人，即使知道石头不会开花发芽，也都希望用这种方式来种下我们的感情。」

　　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设定，白青弦至少从这段采访中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初他给苍蓝的那枚剑胎还好好地留存在王城之中！

　　那可是被圣帝苍蓝精心培育了一百多年的剑胎！

　　白青弦心动了。

　　当初把剑胎种子给苍蓝的时候，白青弦只觉得那位战士先生的勇气令人佩服，如果他能够在末日多生存一段时间，也许就能培育出“凌度剑”那样的极品剑胎。

　　但没有想到苍蓝的人生要比白青弦想象的更精彩，他很难想象当初的那个战士是如何带着一把剑和一篇《苍云剑诀》走出被虫族攻陷的城市，最终拯救了自己的国家，甚至拯救了整个世界。

　　那是一个为世界续命五百年的男人，他值得被称为“圣帝”。

　　白青弦甚至至今都能够回忆起自己和苍蓝见面时的场景，那个刚脱离少年时期的青年从他手中接过那把剑的时候，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而现在……白青弦看着电子屏幕中出现的的那位苍穹陛下，眼神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无论如何，苍蓝所培育的剑胎，是白青弦无论如何都想要拿回来的。那件宝物就这么放在那座王城中的话，怎么想都有些可惜，甚至比那位被当做工具人的剑术天才柠逸更加可惜。

　　不过在研究了两三天后，白青弦发现进入王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目前距离白青弦最近的麻烦就是，清闲驿站的外面多了一些挥之不去的视线。也就是在看完订婚典礼之后的第二天，白青弦发现一些另有目的的人开始出入清闲驿站，一个个像是普通客人一样在店里转了几圈离开，然后就逗留在店附近观察着清闲驿站和白青弦的动向。

　　应该是监视或调查。

　　这些人可能觉得进出杂货店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自然。

　　但是……会有那么多客人进入白老板的店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不自然！

　　怎么可能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进出清闲驿站？！

　　白青弦闭关结束进入如今世界之后，接触过的人不多，唯一可能引来人监视的原因，可能就是在炎老面前说了太多话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位老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清闲驿站。明明隔壁书店的木老板都因为清闲驿站的能力而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隔壁店开张前没有任何动静。

　　那位老人的修为显然比木老板强许多，但如果不是对圣临街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他也不会敏感地注意到白青弦这家店的特别之处。

　　当然，这也只是白青弦的猜测。

　　在被监视的这段时间里，白青弦只是偶尔到隔壁书店去和木老板聊聊天，并没有阻止那些人继续监视。毕竟这群人监视和调查的时候每次都会进店里逛一圈，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去冰柜那里买一瓶饮料。

　　久而久之，倒是成了白青弦最稳定的客源。

　　客人比天大，该宠着。

　　“老板，下午好！”

　　白青弦刚这么想着，就有熟悉的面孔伴随着“哐当”的风铃声笑着走进清闲驿站，那是一个有着奇特粉红色头发的青年，耳朵上带着大红色的耳坠，整个人眼神表情都非常张扬，也是来来往往的监视者中最让白青弦印象深刻的一位。

　　粉红色的短发很亮眼。

　　“下午好，今天不买点其它的吗？”白青弦看到这位“熟客”的手里依旧拿着一瓶来自上个世界的饮料，自从穿上这件带兜帽的袍子之后，他也懒得维持营业式的笑容。

　　“有时候确实想逛一逛。”粉色头发的青年转头看向身后货架上那堆“三无产品”，沉默片刻后还是打了个哈哈，“哈哈，我今天有其它事情，还是下次再说吧。”

　　说完，那个青年就带着身边另一个白青弦记不住的监视者离开了清闲驿站。

　　透过清闲驿站的玻璃店门，白青弦看到粉色头发的青年虽然走远了一些，但依旧停留在视线可以监视清闲驿站的位置。

　　白青弦甚至能够看见他偷偷将手里的饮料丢进了旁边的回收桶。

　　“果然越是普通的商品，越是不能再其它世界出售啊。”白青弦转头对发财树先生感慨了一句，得到一串沙沙的声音。

　　像剑或者笛子这种商品，即使没有明确的品牌也能想办法卖出去。

　　但饮料和食物这类商品，在这里不仅是“三无产品”，而且对尝不出普通蔬菜水果味道的修行者来说就像是古怪的白开水……

　　想到这里再想到那些监视者这段时间几乎把冰柜掏空的购买力，白青弦甚至开始怀疑他这算不算是黑店。

　　下午关了店之后，白青弦和往常一样去隔壁的书店串门，进去之后却看到木老板唉声叹气地整理着那堆和双圣有关的书籍，书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虽然书店的客人原本就不多，但自从双圣转世的各种八卦传闻在云网传播开后，木老板店里的客人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我准备把这里的书整理一下，然后把店面租出去。”木老板抬头看了白青弦一眼，“等拿到租金我就去清净点的地方旅行，最好是那种云网还没普及的乡下地方，没有那些胡言乱语的垃圾信息。”

　　“哟，老板，终于准备关门了吗？！”一个路过书店门口的年轻人吹着口哨，“双圣的故事已经没人看了，还不如帝王和王后的狗血爱情小说好看，哈哈哈！”

　　“闭嘴，如果不是双圣，哪里来你这样满嘴胡话的混蛋崽子！”木老板狠狠瞪了一眼店外的年轻人。

　　再低下头的时候，木老板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失落。




41.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靠近王城（2更）……

　　「柠家天才陨落, 双圣爱情的可悲牺牲品？」
　　「今生婚约还是前世爱人，陷入两难选择的圣者大人面露犹豫。」
　　「虫族险些突破边境，双圣转世的爱情故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是柠逸的颜粉和事业粉, 在家哭了一周，不知道能为我家柠逸做些什么。」
　　「我是一个人吗？为什么总觉得活生生的双圣还没有历史书里的那对好嗑？」
　　「历史书中的双圣是否过度美化？」
　　「既然圣师拥有完整的心法, 为什么当初圣帝只将残篇广为传播？」
　　「圣帝和圣师的‘圣’字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

　　白青弦看了一眼木老板收藏的一些云网话题, 算是明白这位双圣的忠实支持者为什么会被气成这样了。

　　“真不知道炎家是怎么回事, 云网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却不进行任何屏蔽和删除, 任由那些消息泛滥。”木老板恨恨地将双圣有关书籍装箱, “以前哪怕胡言乱语一句，也肯定会被删除账号。”

　　“一开始他们在那里讨论双圣转世的时候, 我还乐呵呵在那里看好戏。结果现在舆论的中心就转移到双圣身上了, 我都替他们感到冤枉。”木老板按在纸箱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最后还是将唯一一本留在手边的《双圣情史》递给了白青弦。

　　“小哥，没想到刚刚想把你拉入坑，就让你看了这么一场热闹。”木老板将书递给白青弦的时候，表情非常郑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 圣帝和圣师绝对不是云网上说的那样。”

　　白青弦接过《双圣情史》的时候, 发现木老板的手正不可查觉地颤抖着,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接过剑时双手颤抖的苍蓝。

　　“我相信。”白青弦也郑重地收下了这本满是笔记的书。

　　炎家的刀切在了这个苍蓝帝国最病入膏肓的毒瘤之上，所以不会在意这过于猛烈的攻击会不会波及其它健康的组织，更没有去想这样的手段会引起哪些副作用。

　　也许在炎家人看来，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你真的不打算在我离开前给我算一命？”木老板似乎试图看清楚白青弦兜帽下的脸，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能用双方熟知的调侃来道别，“还有你煮的粥, 也挺让人舍不得的。”

　　“欢迎随时光临清闲驿站。”白青弦也放弃重申自己的店是一家杂货店了。

　　木老板又拉着白青弦聊了很久，聊他小时候第一次从母亲那里听说双圣的故事，聊他在书房里第一次翻开与双圣有关的书籍，聊他小时候写过自己回到五百年前和双圣并肩作战的黑历史小说，聊五百年人族和虫族势力的变化以及圣帝苍蓝永远不该被忘记的功绩。

　　等忍不住想要哭出来的木老板将白青弦赶出书店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深，白青弦环顾四周还能看见某块广告牌后面有个十分明显的粉毛。

　　监视的工作还真是辛苦啊。

　　“小纸。”

　　白青弦回到清闲驿站后，为了保险起见让店里的纸人店员“变”成他的样子留在店里。白青弦可不是88号交易所背后的那个修士，他对纸人变化之术或者更高级的傀儡术研究实在太少，平时小纸的形象也是当初挚友帮忙创造的，除了没有自己的思想外，怎么看都像是漂亮的人类。

　　如果白青弦勉强改变纸人店员的样子，可能会修改出一个五官扭曲的怪物，所以所谓的“变”也只是在纸人店员身上加了一件同款的宽袖袍子，让他就这么乖乖戴着兜帽留在店里而已。

　　安排好纸人店员，白青弦就从剑匣中取了子剑，直接从二楼阳台离开清闲驿站，降落在隔壁书店的雨棚处。

　　想要在一堆广告牌干扰下注意到手持子剑的白青弦，对那些监视者来说完全没有可能。

　　前提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某个从剑匣里偷溜出来的小家伙。

　　从雨棚处落地的白青弦无奈地将小小的凌度剑塞回宽袖之中，他之前去取子剑的时候，在剑匣里憋久了的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跟着溜出剑匣，白青弦也不忍心将小家伙重新塞回去。

　　用极品剑胎锻造出来的剑器，在白青弦看来就是他一手看大的孩子，没有宠溺过度就算不错了。

　　毕竟那可是有可能产生剑中灵识的极品剑胎。

　　“不要乱跑。”白青弦让凌度剑乖乖贴在袖中，子剑能够隐蔽持有者的身形，却隐蔽不了四处乱飞的凌度剑。

　　不过小家伙虽然调皮，却也知道要听话，在贴着白青弦手臂轻颤一下后就乖乖安静了下来。

　　王城距离圣临街并不远，但白青弦并没有乘坐交通工具需要的身份证明卡，平日里粉毛那些监视者也只能用这个世界的货币和白青弦进行交易。

　　货币却不能用来乘坐悬浮公交车。

　　当时白青弦提出清闲驿站只能用现金进行交易的时候，粉毛那些监视者看他的眼神显然更加怀疑了。

　　可能是已经在怀疑白青弦是没有身份证明卡的可疑人员。

　　手持子剑站在悬浮公交车站，白青弦足下轻点，直接在刚到站的那辆悬浮公交车车顶落足，这段从圣临街到王城的距离还是搭一程顺风车比较好。

　　悬浮公交车的车道与其它车辆共用，随着公交车平稳地悬浮而起，白青弦好像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这个世界的夜空。

　　和其它世界一样能看到星星和一轮弯月，但当白青弦想要眺望远方的时候，悬浮车的高度却又显得有些勉强，除了附近的高楼和电子屏之外，看不到太远的方向。

　　子剑一阵轻鸣，在得到白青弦的允许后脱手而去，转而悬浮环绕在白青弦的身周，浅金色的光晕染上墨黑的剑身，一辆辆悬浮汽车从白青弦的身边飞过，却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身周悬浮着一柄墨黑色长剑的可疑人士。

　　“能力增强了吗？”白青弦对此倒并不吃惊。

　　即使在修真界，剑修也非常稀少，因为比起术道符道和其它花里胡哨的修道之路，剑修的手段十分单一，无非就是耗费昂贵的材料锻造剑器，提升自己的实力来增强剑器的实力，拥有更多强横的剑器来使得剑修本身变得更强，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圆。

　　不仅单一，而且贫穷。

　　如果没有足够的剑器，如果剑器的品质不够出色，剑修就算倾家荡产也赶不上其他修士的实力，所以很多人在初涉修道的时候就远远避开了名叫“剑修”的那条路。

　　但是……

　　如果一个剑修拥有了足够数量的剑器，如果这些剑器品质都属上层，那每一柄剑器都会为剑修的修行提供增益，而剑修自身实力的增强也会让他所拥有的剑器变得更强。

　　拥有了更强大实力的剑修可以锻造更强大的剑器，甚至亲自培育极品的剑胎，获得传说中孕育剑灵的仙剑，这一循环无疑会将这位剑修推上修真界的最高峰。

　　这就是为什么白青弦在修真界人缘不好，但依旧人人尊称一声“白剑仙”的原因。

　　他们惹不起。

　　白青弦拂过子剑剑身，夜空下墨黑的长剑“铮”的一声在他身周划出浅金色的弧线，像是在得意地告诉白青弦自身能力的增强，即使不被握在手中也能够发挥藏匿的能力。

　　在清闲驿站的地下深渊闭关五百年，哪怕白青弦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淬炼灵液上，本身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所以子剑的能力增强也在预料之中。

　　夜风之中，白青弦的衣袍被吹起，在子剑的环绕中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缓缓悬空。

　　没有剑修的一飞冲天，也没有剑修的划破云霄，只是被子剑化成风的剑意托着，悬浮在圣临市的高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星空之下，便只有这一人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

　　就连一直藏在白青弦袖中的凌度剑，也像是泛着光的蓝鸟一样离开白青弦的衣袖飞向空中，如同放风一样在空中飞了一圈之后依旧回到了白青弦的身周，欢快地轻鸣。

　　在满是无人机的夜空中其实并不那么显眼，白青弦也并未阻止。

　　悬浮在更高处，当白青弦再向远方眺望时，能看到这个被电子屏和云网包围的世界之外的某些东西，比如在距离圣临市很远很远的某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躁动着。

　　白青弦甩袖转身，乘着风重新回到那辆悬浮公交车的车顶，如同没有重量一样落足，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顺风车的帮助下，白青弦很快就看到了传说中王城的轮廓，那是座没有被电子屏幕和悬浮汽车覆盖的特殊城池，尖顶的礼堂和各种高塔，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以及无处不在的巡逻守卫。

　　白青弦可以看出那些巡逻守卫的修为要比普通人高很多，对天地元力的淬炼也更加凝实，而且是修炼《苍云剑诀》很难达到的程度。

　　倒不是说白青弦补全的《苍云剑诀》很弱，而是因为剑诀的存在就是运用于实战，可以让当初修为薄弱的苍蓝在那把剑的帮助下，用身体里本就不多的天地元力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毕竟五百年前的世界濒临末日，那个时候的苍蓝需要的不是慢慢打基础的心法，而是尽可能快地战胜虫族。

　　王城虽然不算是特别大的城池，但各种建筑看起来都非常相似，剑胎在被剑意催动之前也没有什么特别气息，白青弦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块石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可能……需要一位向导，或者说一个进入王城“参观”的契机。

　　离开悬浮汽车站的白青弦站在王城之下，王城外的广告牌数量少了很多，但那闪烁的光线依旧让他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金发青年。




42.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剑……剑……（1更……

　　柠逸。

　　柠家少年成名的天才。

　　在出人意料的年纪就改进了《苍云剑诀》, 获得了比同龄人强大得多的实力。

　　这样的人却在与现任帝王苍穹的对战中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甚至在没有任何闪避和反击的情况下被苍穹手中的苍云圣剑一剑刺穿胸口，险些丧命。

　　这些情况白青弦已经从木老板那里得知, 但一直到亲眼看见这位叫柠逸的金发青年，白青弦才明白云网上那些人为什么要用“陨落”来描述这位曾经的天才。

　　柠逸的修为, 全废了。

　　白青弦就站在柠逸的不远处, 看着那个在视频里激动且张扬的金发青年这会儿无比颓靡地靠着路边的灯柱, 如果这个时代可以酿制让修士产生醉意的酒, 恐怕柠逸的手上和脚边还能多好几个酒瓶子。

　　“哟, 这不是天才柠逸吗？”

　　一辆悬浮汽车缓缓下降，停在金发青年的身边, 几个头发五颜六色, 即使在这个世界也应该是人工染了发色的年轻人从悬浮车中探出头, 对着柠逸的方向吹着口哨。

　　“不愧是柠家的天才，竟然连圣师大人都敢肖想，我们可不敢对那种历史书上的角色动心思啊。”坐在副驾驶座上将头探出去的年轻人笑得特别大声。

　　“你也别这么说。”后座的年轻人也探出头，“圣师大人那容貌那身段，别说是柠家的天才, 就算是我也……”

　　柠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街灯那里走过来, 重重地按住那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往下撞, 结结实实地磕向车窗框，发出难以被忽略的一声闷响。

　　“咚！”

　　“啊啊啊啊——”

　　“哔——”车上那些年轻人听到朋友的惨叫声，马上就骂着粗口从车上下来，虽然每个人修为普普通通，甚至还不如王城守门的五分之一，但每个人的拳头都猛足了劲往柠逸的身上招呼。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才柠逸吗？你踏马现在就是个废人！”

　　“刚才不是很猛吗？现在还手啊！”

　　“哟，这么这就吐血了, 柠家的天才这么娇弱吗？”

　　“哈哈哈哈。”

　　如果是原来的柠逸，这些年轻人的攻击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现在的柠逸在白青弦眼中就像是被扎了无数个洞的气球，原本身体中淬炼为己用的天地元力早就一泄而空。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以柠逸这会儿破布一样的身体状态，就算重新修炼也无法容纳天地元力，在这个人人修行的时代可以说是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不过看刚才柠逸对那个出言不逊的青年出手的力道来看，就算修为被废他的□□力量也并不弱小，如果不是胸口处被苍云圣剑刺穿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会儿也不会在那些乱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下毫无还手之力。

　　白青弦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柠逸胸口处露出的一层层绷带和被攻击后开始重新渗血的伤口。

　　“听说你还不放弃？还想再发起旧约挑战？”也许是看到柠逸被揍了几拳也没有其它反应，那些年轻人掉头回到车里，一边让车辆悬浮起来，一边以非常危险的距离向车尾甩向柠逸，有着锋利汽车装饰的车尾几乎从金发青年的鼻尖擦过。

　　而那几个青年则是在嘲笑中留下声音——

　　“加油娶圣师回家吧，大天才！”

　　除了白青弦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人在街道上行走，每个人都戴着各种各样的云网墨镜，明明望着前方，但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个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意识游走在云网中的行尸走肉。

　　明明柠逸就这么无力地倒在路边，但路过的人只是随着云网路线的指示绕开“障碍物”，没有任何人在柠逸的身边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白青弦才发现金发青年和他一样没有佩戴云网眼镜，他是因为穷，却不知道柠逸又是为了什么。重伤的青年虽然躺在那里，但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痛苦，反而显得非常平静。

　　他仰面躺着，目光却好像能够越过不远处王城的高墙，看向更深处的地方，找到他思念的那个人。

　　圣帝苍蓝，作为苍云国的透明皇子，被当做牺牲品送往边境战场。在竭尽所能的英勇战斗之后，他竭力地坐倒在即将杀死自己的虫族面前，知道一切都已经走到末路，但平静的心境之下涌动的并不是绝望，而是无尽的不甘。

　　有那么一瞬间，柠逸的身影和白青弦记忆中的苍蓝微微重叠了一下，虽然这个柠家的天才还不曾英勇地战斗过，虽然这个柠家的天才所求所想不及圣帝苍蓝的愿景，但他和苍蓝一样值得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继续战斗的机会。

　　“柠逸先生。”白青弦动动手指让子剑从他身边绕开，墨黑色的飞剑划破黑夜袭向刚刚开走的那辆悬浮汽车，而白老板则整理了一下宽袍，缓步来到金发青年的一边，弯腰向他伸出了手。

　　在柠逸的眼里，出现在他面前的白青弦显然是一个古怪的人，穿着古怪的袍子，看不清面容，却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伸出的手白皙而修长，没有长期使用兵器的茧，甚至比这个世界从小修炼的大部分人都更纤细。

　　听声音是一位和柠逸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戴着云网的眼镜，喊他名字的时候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讥讽的语气。

　　柠逸只是犹豫片刻，就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在对方的帮助下忍着伤口的痛站了起来。

　　因为不太好意思让对方搀扶，柠逸直接身体一歪靠回了刚才的街灯柱上，整个人因为受伤的疼痛和失去修为的虚弱而显得颓靡蜷缩，头发和面容也似乎许久未曾打理，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张扬骄傲的年轻天才。

　　就连那一头光亮下应该耀眼的金发，都失去了以往的色泽，全身上下灰扑扑的，只有伤口渗出的血格外醒目。

　　实在太狼狈了。

　　“柠逸先生还打算再次向苍穹陛下发起挑战？”白青弦很自然地在大街上聊起了这样的话题，在所有人戴着眼镜浏览云网且对身边的人视而不见的大街上说这件事，甚至比重重监控下的清闲驿站更自由。

　　“……”金发青年低头沉默着。

　　“最近大家好像都在云网上讨论圣师大人和苍穹陛下的爱情，柠逸先生为什么还要坚持再次发起挑战呢？”在白青弦这个旁观者眼里，柠逸这个工具人在订婚典礼上所做的一切都十分不值得。

　　“柠逸先生真的很放不下圣师大人？”白青弦对那位圣师转世的印象却并不好。

　　“我放不下的不是什么‘圣师大人’。”柠逸摇了摇头，“我放不下的是我的未婚妻栗梦。”

　　“……”白青弦打量着眼前的柠逸，“先不说其它，柠逸先生应该了解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您的身体从发起挑战的那一天起就很不对劲吧？”

　　柠逸没有说话，但也算是默认。

　　“有人对你的身体做了手脚。”白青弦靠近柠逸，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不仅让你在当时的情况下四肢无力无法动弹，还让你在受伤后修为快速流逝，无论怎么修炼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上过云网的人都知道柠逸已经是废物了。”柠逸并没有因为白青弦说的话而诧异，反而转身向王城相反的方向走去，可能是觉得白青弦终究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想找个机会奚落他而已。

　　“如果说，我有办法可以治好你的情况，而且能让你的修为更加精进呢？”白青弦站在柠逸的身后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甚至可以保证你在下一次挑战中夺得胜利。”

　　柠逸停下了脚步，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表情竟然比白青弦想象得严肃得多，他紧紧盯着白青弦兜帽下模糊的面容，几乎一字一顿说：“没有人会无端地释放好意，所以我对你龌龊的目的没有任何兴趣。”

　　比起之前白青弦在车站偶遇的金发青年，柠逸不仅没有了当时的冲动张扬，更多了一份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多疑和谨慎。

　　显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柠逸的影响非常大。

　　“轰！”

　　还没等柠逸转身离开，之前那些年轻人驾驶的那辆悬浮汽车突然失控坠地，在一声巨响中变形甚至开始冒烟。远远的，白青弦他们就能够听见悬浮车里的那些年轻人惨叫声，大声呼喊求救着，但路边的行人即使停下脚步也是操控云网拍摄交通事故的画面。

　　并没有人伸出援手。

　　白青弦也是在这个时候趁机抓住了金发青年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有些冰冷，前者是因为本命仙剑的属性是冰霜，后者则是因为身体严重的病痛。

　　柠逸诧异地想要挣脱开白青弦的手，却亲眼目睹一柄墨黑色的长剑从刚才发生事故的方向飞来，最后落入穿着古怪宽袍的白青弦手中，剑身流转着浅金色的光芒，即使是王城中供着的苍云圣剑也没有如此美丽的光景。

　　“剑……剑……”柠逸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虽然不该断言刚才那辆悬浮车的事故和那柄剑有关，但如果眼睛没有出问题的话，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那把剑自己飞到了眼前人的手中。

　　这难道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新科技？

　　“柠逸先生，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白青弦松开柠逸的手，“我将在圣临街的清闲驿站随时恭候您的光临。”




43.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我们来做交易吧（2……

　　“还请放心。”白青弦不忘记打消柠逸的疑惑, “我当然不是无缘无故为柠逸先生提供帮助。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所以在为柠逸先生提供帮助的同时, 也会向您索取相应的代价。”

　　“也就是说，我也有一件事情需要柠逸先生帮忙, 这件事情必须在您赢得挑战的胜利之后才能轻松做到, 所以这会是一桩双赢的交易。”

　　白青弦看得出柠逸脸上的犹豫, 所以只是点到为止。

　　“如果有意愿的话, 欢迎光临清闲驿站。”兜帽下的白老板习惯性面露笑容, 他相信这笔生意做成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也不枉费他故意让柠逸看见子剑的特别之处。

　　选择出手，倒不是白青弦有多么善良, 只是如他所说的希望柠逸能够提供帮助。如果能够跟着柠逸再次进入王城进行旧约挑战, 也许白青弦不需要折腾多大动静就能找到苍蓝的那枚剑胎。

　　当然, 还可以借着机会和柠逸聊聊《苍云剑诀》。

　　他终究还是惜才的。

　　借助子剑的力量悄悄从二楼阳台回到清闲驿站，白青弦这才让站在二楼“看风景”的纸人店员回仓库去休息。而一直藏在白青弦袖中的凌度剑也飞了出来，悬在白青弦的面前欢快地轻鸣。

　　之前在空中停留的时候，白青弦不曾阻止凌度剑在那里四处乱窜，生怕长时间锁在剑匣中会让这活泼的小家伙憋得发慌, 这样似乎不太利于小孩子的成长。不过看着凌度剑之前在半空中撒欢的样子, 白青弦也能放心一些。

　　白青弦对“孩子”确实有些宠溺, 有的时候也希望凌度剑可以像当初的凌渡一样，明明是个小孩子却过于早熟和隐忍，不过那种成熟让人心疼，凌度剑这样的小孩子还是尽情玩耍更好一些。

　　关掉二楼的灯光后，白青弦放任凌度剑在屋子里随意玩耍着，他倒不认为凌度剑已经诞生了灵识，这把新锻造而成的剑器还没有到产生意识的时候, 只是本能地靠近白青弦身周的力量而已。

　　剑修所拥有的剑器中最有可能诞生灵识的应该是他们的本命剑器，白青弦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但奇怪的是，白青弦修为比那些剑修更深，他的本命剑器青弦却至今没有产生灵识。

　　清闲驿站屏蔽了外界大部分的声响，白青弦在一些轻微如同白噪音的声音中缓缓闭目养神。

　　而凌度剑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四处乱窜，乖乖地回到白青弦的枕边，收敛所有的光芒，一动不动地陪着休息中的白老板，像是跟着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白青弦早早就醒来，走进院子摘了一颗已经成熟的大红西红柿，托在手中沉甸甸的，正好用店里的电饭煲做番茄牛肉焖饭，虽然店铺冰柜里没有牛肉，但白青弦记得有和牛肉尝起来差不多的囤货。

　　清洗，解冻，入锅，摆料，启动。

　　白青弦早上在仓库里折腾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库的养生茶壶，电源插头的样式和电饭锅完全不一样，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哪个世界的产物。

　　不过幸好任何一个世界的电源插头都能在清闲驿站找到合适的插座，让白青弦可以用灵泉煮一壶热水，摘了后院某株灵植的叶片，沏一杯清甜的灵泉茶。

　　可惜白青弦没有好的茶具，所以只能用柜台下面那叠一次性纸杯凑合着。

　　“哐当。”

　　“老板。”粉色头发的青年伴随着古怪的风铃声走进店里，看着白青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

　　“欢迎光临。”白青弦对固定客源的态度很好，也对跟在粉毛身后的另外两个监视者点了点头。

　　虽然印象没有粉毛那么深，但白青弦至少记得这两位也都是清闲驿站的常客，店里饮料柜里那些“来历不明”的饮料都要被这些人卖光了。

　　“今天来得很早。”白青弦从柜台后面起身，“平时不是下午才过来吗？”

　　白青弦看了一眼店门外，天色刚蒙蒙亮，外面原本穿行不息的悬浮汽车也比其它时间段少很多，倒是距离清闲驿站不远处的那个悬浮公交车站有许多候车的乘客，戴着云网眼镜打呵欠的学生以及已经开始用便携设备处理工作的上班族。

　　无论哪个世界，都还是能够看到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因为这附近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走之前特地来打个招呼。”粉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毕竟是这段时间经常来的店，以后可能很少会路过这里了。”

　　监视要解除了？

　　白青弦从粉毛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画外音，但不动声色地客套着：“我这家小店一直都没有什么客人，几位客人结束工作离开之后，店里应该会变得冷清许多。”

　　“哈哈。”粉毛有些尴尬地笑着，“难道这家店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的客人了？”

　　“也许很快会有新的客人。”白青弦重新坐回去喝茶，手边还翻阅着木老板送给他的那本《双圣情史》。

　　“以后看这本书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监事的工作已经结束，粉毛看着比之前话唠了一些，直接凑过来趴在柜台上对白青弦说，“苍穹陛下和圣师大人已经停止了这类书的出版。”

　　“可惜了。”白青弦也没想过自己会再次翻开这本书，“其实写得很不错。”

　　“没什么可惜的，读书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历史课，总觉得没必要研究这些过去的东西，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向前看。”粉毛笑着说，“在这里的工作可能是我接到的最后一个轻松工作了。”

　　“冒昧的问一下，客人的下一个工作是……”白青弦倒是不怀疑炎家带来的监视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已经主动申请了要到边境战场上去。”粉毛还真像是和朋友交谈一样，带着晃眼的笑容说，“听说那里虫族的形势很不对劲，我过去的话虽然用处不大，但总可以帮上些什么。”

　　“我们也是。”站在后面记不住脸的两个监视者也点了点头，对白老板说，“虽然我们都不太喜欢圣临市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但我们这段时间每天都看着老板悠悠闲闲开店，看您煮一些闻着就很香的食物，有时候您还会请我们喝茶。”

　　“所以希望能够尽我们所能阻止虫族，让普通人能够继续过这样普通的生活。”

　　“……”兜帽下的白青弦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些监视者。

　　“咳。”白青弦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然后故作疑惑地问，“你们每天都看着我悠悠闲闲开店？是指每天都过来买饮料吗？”

　　“啊，啊，这个，”粉毛瞬间慌忙转移话题，一边将漂亮的粉色头发揉成鸡窝，一边笑着说，“哈哈哈，总之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和这段时间认识的人告别一下，老板你以后……”

　　粉毛欲言又止，看着有些纠结。

　　“老板。”最终还是粉毛身后的两个朋友挤上前，有些认真地对白青弦说，“咱们以后能不能卖点靠谱的营养剂之类？在这条街开店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老板的进货渠道感觉不是，呃，不是特别正规，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

　　“确实。”白青弦觉得眼前这几位监视者想要吐槽他店里的“三无产品”已经很久了，所以在出发去边境战场之前才特地跑来店里。

　　看了一眼还在工作中的电饭煲，白青弦提起旁边的茶壶：“等你们从边境回来，我必然会准备最好的食材为各位烹饪。今天时间仓促，就以茶代酒为各位送行。”

　　三个一次性纸杯被放在即将远行的三位面前，有着漂亮颜色的茶水清澈透着茶香，灵植和灵泉沏成的灵茶，也是白青弦如今能够给予三位的助力。

　　“借您吉言。”粉色头发的青年笑着一饮而尽。

　　在三个人推开清闲驿站的门准备离开的时候，白青弦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边境的情况，现在有多危险？”

　　粉毛脚步一顿，然后沉着声说：“时隔百年又出现了能够飞行的虫族，地面虫族的力量据说也变得非常恐怖。不过还请老板放心，我们和边境的高墙一样，不会让那种东西越境。”

　　三个监视者离开之后，白青弦喝着茶翻着书，独自思索着什么。

　　没有了监视者的固定客源，清闲驿站的生意“一落千丈”。电饭煲里的焖饭已经完成，白青弦又在纸杯里倒了杯灵茶，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将那杯茶小心倾入发财树先生的陶土盆中。

　　“沙沙——”

　　“喜欢就好。”白青弦看了一眼之前被他放入陶土盆的小蝴蝶，发现那枚白茧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紧了发财树的树干，依旧静静地沉睡着。

　　“哐当。”

　　门外的灵石“风铃”再次响起，白青弦转头看去的时候看看到一个颓废的金发青年撞入店门。

　　“是不是真的只要和你做交易，就可以治好我的伤势？”

　　看着冲进清闲驿站的柠逸，白青弦心情复杂，为了心爱的人各种铤而走险确实让人感慨用情至深，但和边境战场正经历的生死存亡相比……

　　“果然还是不像苍蓝啊。”白青弦觉得昨天将两个人身形重叠果然是一种错觉。

　　“什么？”柠逸显然没听清白青弦的低语。

　　“没什么。”白青弦甩袖走向金发青年，“我们来做交易吧。”




44.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就像是双重人格一样……

　　白青弦得提醒自己, 他并不是什么圣师。

　　他和那位苍蓝先生并不熟悉，也无法评价某些人到底像不像苍蓝。

　　瞄了一眼柜台上那本《双圣情史》，白青弦还真担心他自己把自己催眠了, 真把自己放在了“圣师”的身份上，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才能够治好我的伤？”柠逸看向白青弦的时候, 眼神里还是有些怀疑。

　　以柠逸的背景, 还有一个炎家嫡系的姐夫, 必然在受伤且察觉到身体的古怪之后做过很多的挽救和努力, 相信他接触过的医者和技术都要比“清闲驿站”这个看起来简单……在五百年后的世界甚至看着非常简陋的杂货店更“出色”更“高端”。

　　所以当柠逸环顾四周看到店里仅有的四个货架和货架上那堆三无产品之后，看向白青弦的目光就更古怪了。

　　那颗植物旁边的饮料柜甚至已经空了大半部分, 只剩下几瓶三无饮料在柜子里东倒西歪。

　　代价……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 白青弦竟然想起了曾经的88号交易所, 不过他不要灵魂，而是想要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在今天之前，白青弦想要得到的无疑就是苍蓝培育的那枚极品剑胎，现在他却有了新的打算。

　　“柠逸先生知道边境战线现在的战况吗？”

　　也许是白青弦的问题太突兀太意外，柠逸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和他想要治疗伤势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我, 不太清楚。”柠逸想了想, “边境的事情和我们这里关系不大，我……”

　　“等柠逸先生伤势痊愈，再等柠逸先生挑战苍穹陛下获得胜利之后，是否愿意前往边境？”如果柠逸能够看到白青弦此刻的表情，就一定会发现这个一面之缘的怪人此刻脸上写满了认真，“将这当成是治疗需要支付的代价也好。”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柠逸依旧困惑，“先不说我身上的伤势到底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你治疗我的伤势是为了让我去边境战场？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傻吗？”白青弦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笑意，与措辞严重不符，“如果虫族突破了边境防线，会发生什么？”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柠逸毫不犹豫地摇头。

　　“你先说，如果突破了防线，会发生什么？”白青弦像是努力要让爱情故事的主角认清自己身处于可能发生的种族战争之中，有些吃力。

　　“如果突破了防线，虫族当然是会直接循着味道冲向人群最聚集的地方，毕竟那些东西最喜欢的粮食就是人族的血肉。”柠逸说这些的事情，语气却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更像是在朗读一段历史书上看到顺便记忆下来的文字。

　　“到了那个时候，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还能好好活着吗？”白青弦给自己倒了杯茶。

　　“当然不能。”

　　“所以让更多的人去边境对抗虫族，对我这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来说自然有好处。”白青弦就靠着柜台将新倒的茶水一饮而尽，“就是不知道柠逸先生会不会同意这个交易。”

　　“只要能治好我的伤势，去边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金发青年来店里的时候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这会儿却再次将梳理整齐的头发挠乱，“你准备怎么治疗？”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白青弦却再次开口。

　　听到这个自称杂货店老板的人这么说，柠逸竟然毫不意外。如果对方真的是能够治好他的伤势，仅仅之前那个不痛不痒的要求肯定不够，无论对方提出想要钱财还是权势都不奇怪。

　　只不过无论是柠逸还是柠家能够拿出手的东西都不多。

　　说不定对方真正想靠近的是他姐夫所在的炎家？先不说炎家的其它产业，单单说炎家对云网的掌控权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在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的位置。

　　也就是在柠逸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白青弦在那里说：“等下次柠逸先生再向苍穹陛下发起挑战的时候，希望能够带我一起进入王城。这对柠逸先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如果再次不慎受伤，我也可以立刻在旁边救治，不至于让身体变得像现在这么糟糕。”

　　“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白青弦临时改变了交易的内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那枚很可能已经成熟的剑胎。

　　而想要那枚剑胎，白青弦可能不得不和王城中的那些人接触。

　　所以他需要一个低调的身份，比如说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陪同者。

　　“真的，只是这样？”柠逸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比起我想要的东西，柠逸先生更在意的应该是本店能不能治好你的伤势吧？”白青弦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座椅，“事不宜迟，不如我们马上开始，速战速决怎么样？”

　　听白青弦说得那么轻松，金发青年却没有办法像白老板这么放松，而是一句一顿认真地说：“你想要治好我，一定是因为我身上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这就算是我的筹码。既然有筹码在身，我还是希望知道这位戴着兜帽不以真面目见人的先生的真实身份。”

　　“倒也不是不可以。”白青弦也早就准备好了说法，“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可能就只有圣师转世有办法治好你的伤了。”

　　“你到底是谁？”柠逸倒吸了一口气。

　　“五百年前。”白青弦压低着声音故作神秘，“这条街还不叫圣临街的时候，被称为‘圣师’的那位就是在这里与圣帝苍蓝陛下相遇，那可能也是一切的开始。只不过圣师和圣帝的故事其实和书本上的记载有些出入……”

　　柠逸也因为白青弦的讲述而紧张起来：“什么出入？”

　　“按照书本的记载，圣师在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这里返回仙乡，除了那枚石头种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但其实……”白青弦停顿了一下，等钓足了柠逸的胃口才说，“其实圣师大人还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位弟子，一位亲自教授的弟子。”

　　“难道你……”

　　在柠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白青弦点了点头：“没错，我姓白，名青弦。身份除了是这间杂货店的老板之外，就是圣师一脉的传承者，五百年前圣师的弟子就是我们这一脉的祖师。”

　　“自我”介绍结束，白青弦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椅子，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白剑仙作为一位彻彻底底的剑修，对治疗伤势之类的符术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但柠逸变成现在这样无法修炼的惨状也不是苍穹那一剑造成的，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比白青弦更清楚那把所谓“苍云圣剑”有几斤几两。

　　那把剑造成的伤势不值一提，柠逸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挑战前就被人动了手脚，正是那小动作让柠家的天才一瞬间修为全失无法动弹，甚至事后资质被废，无法再继续修炼。

　　既然这样，那白青弦要做的就是让柠逸重新易筋洗髓恢复可以修炼的体质，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把补好的气球吹鼓起来，甚至能让柠逸的修为更上一层。

　　再加上下一次挑战有白青弦亲自在旁边盯着，柠逸在没人能动手脚的情况下不可能输给那位苍穹陛下。

　　这笔交易，这就算完成了。

　　白青弦看那青年纠结了几分钟后坐在了清闲驿站唯二的那张椅子上，刚准备去后院摘一枚灵果，就听见柠逸低着头坐在那里，犹豫着说：“白老板应该很清楚我的未婚妻……不，前未婚妻栗梦就是圣师转世，身为圣师传承者的白老板您或许不该帮我治疗伤势。”

　　“为什么？”

　　“因为……”柠逸苦笑着摇头，“我这一身伤就是那位圣师大人造成的。”

　　“你确定？”虽然白青弦早就猜到，却没有想到柠逸自己竟然很清楚这一点。

　　“订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云网上找过她，将第二天发起旧约挑战的事情告诉了她。”柠逸这话听着确实不太聪明，“第二天我发起挑战之后，那位圣师大人一管药剂来找我，说是能让人精神振作的营养剂，还说……还说希望我能赢。”

　　“所以你就喝了？”白青弦不禁扶额，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天才傻得如此天真。

　　这样的阴谋诡计，就算是之前世界那个叫林林的丫头估计都不会相信，这柠逸竟然被人甜言蜜语了两句就把来历不明的药剂喝下去了？

　　“你不懂栗梦，我和她相识二十余载，青梅竹马长大，在她出车祸之前一直都是真心相爱的！我们的感情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车祸……因为她变成了圣师转世就这么完全消失不见了？”傻白甜柠逸先生还是不太接受事实，“栗梦对我的感情一定还藏在心底，她一定是被迫嫁给苍穹陛下的！”

　　“对你还有感情，却给了你那管试剂？”白青弦分明从柠逸的话语中听出了自相矛盾的感觉，“我倒觉得那位圣师大人巴不得你在挑战中丧命。”

　　“你不懂。”柠逸还是摇头，却说出了让白青弦吃惊的话，“栗梦的身体里多了另一个人，就像是双重人格一样，不同灵魂被束缚在同一个身体里。依旧爱着我的是栗梦，想要杀死我的人才是那位圣师大人。”




45.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虫族还没有死（2更……

　　一体双魂。

　　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柠逸的样子看在白青弦眼中更像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白甜，说不定所谓的“爱情仍在”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能够感觉到的，我真的能够感觉到。”柠逸低头扶额,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向苍穹陛下发起旧约挑战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但我真的从栗梦的脸上看见了痛苦的表情。”

　　“那天我喝了从姐夫家里偷拿的酒之后就冲到栗家, 质问她为什么要解除婚约。虽然我刚走到栗梦面前就已经醉得意识不清, 但我真的看见她一个人掐着自己的脖子, 表情非常痛苦地向我求救！”

　　柠逸的话语中充满了强烈的情感, 但加上酒醉意识不清的事实后又显得特别不靠谱。

　　不过白青弦也因此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酒”的，至少身为苍蓝帝国首富的炎家拥有能够让修炼之人产生醉意的酒, 而且效果应该非常不错。

　　白青弦回忆起了之前来店里的炎老, 那确实是一位在吃喝方面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人。

　　下次见面也许可以以酒换茶交流交流。

　　“所以我知道, 我知道栗梦不会想要害我，在营养剂里动手脚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闯进她身体里的那位圣……”柠逸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小差的白青弦，只不过无法透过兜帽看见对方的表情。

　　“总之，如果你真的是圣师的传承者,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很有可能和那位圣师大人有关, 就这么帮助我进行治疗的话, 算不算欺师背祖？”

　　“假如你的伤势真的是圣师大人所为，我自然不能违背那位老人家说的话。”白青弦观察着柠逸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

　　“她真的是圣师转世吗？”

　　白青弦歪头看着柠逸，再一次询问：“她真的是圣师转世吗？”

　　“白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柠逸这才诧异地看向白青弦。

　　“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就阅读双圣有关的作品长大，在你们的认知中那位圣师大人真的是会在营养剂里动手脚的人吗？但是暗地里耍一些阴谋诡计？还夺取别人的身体？这种所作所为比起什么圣师转世，更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反派小角色吧？”

　　白青弦语气平静地说：“那个圣师, 是冒牌的。”

　　没有用任何“可能”或“也许”的字眼，白青弦说的是再肯定不过的陈述句。

　　“转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吧？”白青弦知道柠逸需要时间来消化他所说的话，“能够拿出苍云剑诀的完整心法就是圣师转世？那我们这一脉所有的圣师传承者都可以说自己是圣师转世？”

　　白青弦还真不知道苍云剑诀的完整心法是什么，毕竟那东西也就街头小摊的水平，能够达到同等甚至更好修炼效果的心法比比皆是，根本没有必要去补全那玩意儿。

　　但在和柠逸说话的时候，白青弦的语气十分肯定。

　　“另外，虽然我们这一脉的秘密不能外传，但我们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圣师大人绝对不可能转世。”

　　“所以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有‘圣师转世’存在。”

　　这话白青弦倒是没有说谎，“圣师”不可能转世，他也的确有决定性的证据。

　　毕竟……这个国家所谓的“圣师”，不就是他白青弦吗？对于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白剑仙来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轮回转世。

　　他还活着。

　　在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会一直活下去。

　　“所以，你治好我的伤，让我带你进入王城，就是为了揭穿那个圣师……不，是揭穿栗梦身体里那个恶灵的真面目？”执着于心上人一体双魂的柠逸似乎因为白青弦所说的话而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之前白青弦说的一些奇怪的话，现在在柠逸听来也似乎都有了解释。

　　“难怪。”柠逸突然一脸理解，“难怪你会这么关心边境战场的情况，身为圣师的传承者，你们这一脉一直都默默关注着这个国家的安危吧？”

　　眼前穿着黑色宽袍的古怪身影，似乎瞬间就在柠逸的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白先生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国家！

　　是他目光短浅！

　　柠逸突然意识到被眼前这位白先生选中是一件特别的事情，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正在压下沉重的担子。

　　“……”白青弦也不在乎这傻白甜一样的金发青年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嫌麻烦直接点了点头，“是啊，就是这样。”

　　“和白先生相比，我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实在过于渺小。”柠逸从椅子上起身，对白青弦恭敬地弯腰，“不过现在我还没有资格考虑大义，等我将那个占据他人身体的恶灵赶出栗梦的身体，一定和先生一起到边境去！”

　　“但我觉得白先生可以不用这样担心。”柠逸想了想，又带着傻白甜的表情说，“从几百年前开始，虫族就已经势弱，从我出生开始听到的消息就是人族的士兵无数次击退虫族，想来现在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虫族还没有死。”白青弦看了一眼店外平静的世界，“如果过于轻敌，很可能末日降临都不自知。”

　　“末日什么的，也太遥远了吧？”金发青年挠了挠头。

　　白青弦在兜帽的掩盖下笑而不语。

　　除了他之外，恐怕已经再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曾经距离世界末日有多近。

　　就算是现在，末日恐怕也未曾远离这个世界。

　　“白先生……”

　　“你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的性格啊。”白青弦在听到柠逸语气尊敬地称呼自己时，忍不住说道，“在我治好你的伤势之前，我所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可信度吧？说不定我会像那个冒牌的圣师一样骗你吃下奇奇怪怪的药。”

　　柠逸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个冒牌的圣师用一管药剂就让你修为全废，如果我再骗你一次……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白青弦说着，就走过去拍了下柠逸的肩膀，直接将站在那里的金发青年拍回到椅子上。

　　白青弦还顺便在柠逸的身上做了个手脚，让他四肢僵硬地坐在那里，全身无法动弹。

　　被控制住的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在王城里的不甘遭遇，看向白青弦的眼神也再次开始质疑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身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还是最好不要那么天真。”白青弦甚至演技出色地轻笑两声，像是阴谋得逞的反派角色，“还请柠逸先生乖乖在这里坐一段时间。”

　　白青弦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推开通往后院的门走了进去，把柠逸独自一人留在了店铺里。

　　倒在椅子上的柠逸不止身体无法动弹，就连嗓子也无法发出声音，他只能拼命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清闲驿站的玻璃店门外，希望有人路过或是进入这家杂货店里的时候能够发现他的险境。

　　但是……

　　为什么这家杂货店一个客人都没有！

　　白青弦当然也不会真的害死柠逸，只是去后院摘取灵果而已。只不过为了让这个身陷傻白甜爱情中的孩子好好冷静冷静，白青弦还坐在后院闭目养神小睡了一会儿。

　　清闲驿站的后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是不存在的空间，虽然与外面的景色只隔着一堵爬满灵植的高墙，但走进这里的人其实会下意识忽略墙外究竟是什么。

　　偶尔有天赋异禀地人试图往外看去，能看到的也只是对于他脑海中的记忆来说并没有特殊之处的模糊景象。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白青弦并没有将清闲宫的灵植园原原本本搬到后院，毕竟灵植园的占地几乎漫山遍野，放到后院不仅不方便还容易吓到误闯入后院的普通人。

　　所以真正的灵植园还是交给白青弦那位挚友留下的纸人去照顾，白青弦整理的后院里只有他平时食用的蔬果和一些常在灵植园捣乱的麻烦灵植，需要放在眼皮底下好好盯着。

　　小睡了一会儿之后，白青弦才从后院的石桌旁起身，直接转身向那堵后院的墙走去。

　　然后只身穿过墙壁，消失在后院中。

　　白青弦记得那种可以帮助人洗髓易筋重塑资质的灵果，不过那种灵果应该在灵植园的深处，而不在白青弦简单收拾的后院里。

　　白剑仙不精于此道，但那种灵果在修真界十分受欢迎，当初挚友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一只千年灵兽的洞穴里摘了一株，数百年才能成熟一次，一次最多也才一枚果子。

　　之所以受欢迎，倒不是说修真界有太多人像柠逸这样被废修为——像他这样简单被骗又招人恨的毕竟是少数，但是觉得自己天生资质下层，在有了足够的资源后自愿废弃所有修为再塑资质重头开始的修士却比比皆是。

　　修行之路是真正的长线作战，若是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吸纳淬炼天地之力而来的修为，放弃更高资质可能带来的境界提升，对于修士来说才是真的目光短浅且小家子气。

　　灵植园的深处时时刻刻都有忙碌的纸人在照顾着，这些纸人在最初的时候就被白青弦的友人安排好了工作，就像是设置好步骤的程序一样，一丝不苟地照顾着灵植园难以计数的灵植。

　　当白青弦走到林园最深处，回头看去，漫山遍野的灵植像是整个修真界仅存的遗物。

　　恐怕修真界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将这些遗物留存下来的那个人，是当初人人厌恶的邪修魔道。白青弦对所谓的正邪之道不屑一顾也正是因为认识了那样一个人，有时候确实一身邪气，却比所有人更热爱修真界的一草一木，比任何人都更热爱活着的感觉。

　　再次回忆起那位挚友，白青弦笑着摘下了面前的灵果，那火红的灵果看着其实很像大红番茄，只是尺寸稍微小一些，形状也更为圆润。

　　再神奇的灵果也无法让几乎燃尽神识的人复活重生，但这对于白青弦而言却是值得用毕生去实现的夙愿。

　　无论如何。

　　独自被晾在店里的柠逸胡思乱想了各种可怕的可能性，但他再见到白青弦的时候，对方只是硬生生掰住他的下巴，将一枚来历不明的果子直接塞了进去。

　　红色的果皮几乎入口即化，清甜冰凉的汁水涌入柠逸口中，甚至有一些冲进鼻腔。

　　下一秒，如同割裂一般的痛苦和灼烧感开始在柠逸的体内快速蔓延。

　　他甚至怀疑自己身体里的骨头正在折断，怀疑自己正沸腾着的血意是不是挤爆了体内的血管……

　　他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46.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还请收了神通（3加……

　　洗髓易筋, 重塑资质。

　　这一过程必然没有随口道来那么简单，痛楚的程度估计就跟不打麻药更换整套身体器官差不多，只不过因为灵果的力量, 无论怎么折腾柠逸都能够保住性命。

　　所以白青弦也任他坐在椅子上，毕竟这会儿的柠逸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想要哭嚎都嚎不出声音来。就算真的发出什么动静, 清闲驿站外的人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店里的动静, 白老板之前就已经让清闲驿站闭店, 防止真有意料之外的客人推门而入。

　　想到这一点, 白老板不禁觉得有些悲伤。

　　客人这种对其它店铺而言非常普通的存在，如今对清闲驿站来说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来访者了吗？

　　想着想着, 白青弦又想到他好不容易卖光了饮料柜里大部分的饮料, 却还是连最便宜的云网设备都买不起。明明已经接触了现代的网络科技, 白青弦却总是和网络社交擦肩而过。

　　在上个世界的时候，白青弦好不容易从隔壁店要了无线网络密码，然后不小心就把隔壁店铲平了，一部一百六十集的家庭苦情戏还没看完白老板就被迫和网络世界告别。

　　“唉。”想到苦处，贫穷却无能为力的白老板看着比他更痛苦的柠逸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 捕捉到了白老板那一声长叹的柠逸眼睛睁大瞳孔缩小。

　　他不会是快死了吧？

　　折骨断脉一般的痛苦折磨着柠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反而比以前更加清醒, 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到底有多痛苦。

　　他想要大喊出声，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就连嘴都僵硬着无法动弹。

　　他一定是快死了！

　　如同临终跑马灯一样的回忆在柠逸的脑海中浮现，他看到自己年少时就改进了老师教授的苍云剑诀，这使得柠逸可以比旁人多控制一把剑，甚至是两把。

　　就连双手掐动的剑诀也靠着柠逸的自我理解进行简化，一时间活跃于学院中的少年天才如日中天, 万人簇拥。

　　唯一可惜的是柠逸的这些改动在试图推广后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控制多一把剑只会在战斗时让两把剑都因为颤抖不稳而无法进行攻击，根本不如专精一把剑来得轻松有效。

　　很多柠逸的自我理解在其它人看来却像是另一种语言一样抽象，甚至有人觉得柠逸是在故意藏私，没有将最简单的方法真正传授出来。

　　不过这些言论并没有影响柠逸的校园时代。

　　他不仅是学生中的最强者，也是苍蓝帝国闻名的少年天才，还有一位温柔美丽的未婚妻，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但是刚离开学校那个单纯善恶的世界没多久，他柠逸身上就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突然变成了历史书里的圣师大人？

　　不仅失去记忆还成了苍蓝帝国现任帝王的心上人，未来的王后？

　　一个冒充圣师大人的恶灵占据了他未婚妻的身体？

　　依旧以为自己身处学校这样单纯世界的柠逸在自家姐夫的安排下冲进了自己未婚妻的订婚现场，向平日里只能仰望的那位陛下发起了挑战。

　　那个时候的柠逸恐怕觉得所谓“旧约挑战”和学生时代那些学院之星的竞技赛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于一直以来的天才光环让他即使站在苍穹陛下面前也依旧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他从未婚妻的手中接过了预祝胜利的营养剂，但最后迎接他的结果是什么呢？

　　修为被废，一剑刺穿胸口。

　　当柠逸身体僵硬地站在场上环顾四周，他甚至能够看到心爱的未婚妻站在场边露出讥讽的笑容。

　　不，那不是栗梦，是占据了她身体的恶灵！

　　在挑战中落败的柠逸并没有被那位陛下处死，他至今还记得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在他倒下后走过来，说让他以废人的姿态继续活着，会比就这样死在挑战场上更精彩。

　　事实上那位陛下说的没错，落败的柠逸只要离开家门，疯狂涌来的就只有无数奚落和恶意。

　　这是柠逸第一次知道，人的恶意也能杀人。

　　但他遇到了名叫白青弦的神秘人，他说他是圣师一脉的传承者，他说栗梦的身体里确实寄居着冒充圣师的恶灵，他甚至说可以治好他的病！

　　但是……这一切果然还是谎言吗？！

　　“啊啊啊啊啊——”

　　原本因为白青弦的小动作而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的柠逸，在这一刻突然痛苦地嚎叫起来，整个人也以扭曲古怪的动作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就这么倒在地上一边嚎着一边不停撞击周围的障碍物。

　　不管是店里的柜台还是旁边发财树先生脆弱的陶土花盆都被痛哭着的柠逸撞得不轻。

　　也许是事情已经危及到了自己的“家”，发财树先生总是整整齐齐交缠成辫的枝干瞬间散开，比藤枝更粗更牢固的枝干像“触/手”一样禁锢住了到处乱撞的柠逸，重新将他绑回到椅子上，无论如何将椅子扭得吱嘎作响，都无法挣脱发财树先生比金刚石更坚硬的枝干束缚。

　　原本挂在发财树身上的各种红灯笼和发财小挂饰也落了一地。

　　“已经恢复行动了吗？”柠逸的挣扎在白青弦看来却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意味着柠逸已经差不多洗髓易筋成功，而且身体内的修为已经开始恢复。

　　正是因为这样，柠逸才能够从白青弦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白青弦还去观察了一下突然暴怒的发财树先生，发现其中一根枝干戳了戳它驻足的陶土花盆，又戳了戳靠近枝干的某个位置。

　　陶土花盆已经因为刚才柠逸的撞击而出现了裂缝，如果不做处理的话可能几天内就会碎裂成片，到时候生气的发财树先生可能会自己从花盆碎片里挥舞根须和泥土跑出来，然后霸占白青弦柔软干净的床铺。

　　而发财树先生关心的另一个位置，就是黏着它主枝干的蝴蝶白茧。

　　它似乎对白青弦交给它的新邻居很是关心。

　　“放心。”白青弦看着陶土花盆上的裂缝无奈叹气，“等眼前的事情结束后，我就帮你买……帮你先用胶带把花盆补一补。”

　　“沙沙——”发财树先生似乎不太满意。

　　“等有了足够的钱，一定会帮忙换个新花盆，这次一定换个更漂亮的。”白青弦抚过发财树先生的枝干，努力哄着这棵古怪的植物安静下来。

　　如果不是店里生意太差，白青弦也不至于把它种在最便宜的陶土花盆里。

　　怎么说也是挚友在生辰日送的礼物。

　　虽然白青弦至今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要送他这么一盆难伺候的大爷。

　　白青弦绕到柜台后面继续看书，虽然耳边的背景“音乐”并不那么动听，却并没有打扰白老板看书的心情。《双圣情史》这本书虽然有着在白青弦看来最糟糕的名字，但书的作者显然是圣帝苍蓝的小迷弟。

　　就算描述圣师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胡编乱造，但描述圣帝的故事和细节却十分有诚意，也让和苍蓝只有一面之缘的白青弦对这位历史书中的圣帝有了许多新的了解。

　　真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白青弦发现身边的叫喊声已经消失不见，放下书看向椅子上的柠逸时，才发现他已经满头大汗地昏迷了过去。

　　灵果带来的效果十分猛烈，洗髓易筋之后的柠逸会将身体中对修行无益的污秽排出，如果以此为起点每日严加修行，那么就会渐渐达成真正的“一尘不染”。

　　相反，如果柠逸在服用灵果后惰于修炼，停止淬炼天地元力，那么很快污秽就会重新回到他的体内，无论洗髓易筋后得到多么高的资质，懒得修炼的人终究也和普通人没多少区别。

　　修行之途，漫漫长路。

　　“我死了吗？”

　　柠逸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估计和当初喝醉酒后的情况差不太多。声音因为刚才的痛苦嚎叫而变得嘶哑，整个人迷茫地环顾四周，可能在怀疑为什么死后的世界会那么像一间杂货店。

　　杂货店？

　　“白先生？”柠逸的神智在灵果的余力下快速清醒，脖子转向白青弦的时候虽然古怪地吱嘎作响，却又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我还活着？”

　　“是啊，柠逸先生进入本店的目的是治病，本店也与柠逸先生达成了交易，自然不会轻易食言。”白青弦放下书，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金发青年下意识挣脱着，去发现自己和之前一样依旧无法动弹。

　　正疑惑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的原因竟然是被奇奇怪怪的植物枝干紧紧捆绑着，怎么用力都无法挣开。

　　“发财树先生，还请收了神通。”白青弦看久了书，语气有些懒散地拍了拍柠逸身上的枝干，顺便调侃了自家“发财树”一句。

　　“沙沙——”发财树先生又提示似的指了指自己身下破破烂烂的花盆，然后松开缠在柠逸身上的枝干，重新像编辫子一样把自己缠回原来的样子。

　　只是落在地上的挂饰一时间还得躺在地上。

　　发财树先生松开枝干的时候，柠逸还在用力挣脱。而接受了灵果洗礼的柠逸在力道方面可以说是远胜从前，所以恢复自由后一时间没有收住力，整个人从椅子上飞了出去，径直砸在第一排货架上上。

　　“轰！”

　　货架连带着各种商品在巨响中倒地。

　　贫穷的清闲驿站，瞬间雪上加霜。




47.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不太方便露脸（4加……

　　清闲驿站的第一排货架, 还是当年凌渡整理的样子，那个孩子会把他认为最实用的商品放在客人一进店门就能够看见的位置。

　　这就意味着第一排货架上大多都是小小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各种查无此品牌的纸巾、剪刀水果刀、随处可见的小文具甚至是油盐酱醋茶大米这些白青弦平日里做饭也需要的东西。

　　凌渡对其中一些商品的价值显然评估有错, 他只是按照外形来简单地做了判断，白青弦也任由小孩子去玩。

　　不过这就使得第一排货架上的商品多是瓶瓶罐罐的小东西。

　　当货架随着巨响和飞出去的柠逸一同倒地的时候, 无数商品的碎裂声传来, 让本就不富裕的清闲驿站变得更加凄苦。

　　就连见多识广的白老板也在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抱……抱歉。”从一堆碎片里爬起来的柠逸虽然不知道这些“三无产品”的价值, 但是一转头看到白老板向前颤抖着伸出的右手, 柠逸就有一种大事不好的直觉。

　　虽然眼前这位白先生性格奇怪了一些, 在这之前还说了一堆像反派角色一样惹人误会的话，而且之前柠逸也无数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甚至刚才还没清醒的时候他就以为到了死后的世界。

　　可事实证明, 柠逸没有死。

　　而且身体中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溢, 仅仅只是活动一下手指的关节，柠逸都能感觉到自己比之前所谓的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唯一有所不足的可能就是柠逸对自己身体中的这股力量没有真实感，整个身体轻飘飘得感觉虚得很，就好像是硬生生被塞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柠逸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身上被苍云圣剑刺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无法进行修炼的怪症也已经消失！

　　这位白青弦白先生真的治好了他！

　　真的治好了！

　　“白先生……”柠逸看向白青弦的时候, 双眼饱含着泪水, 整个人的表情肉麻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先生，对不起我刚才竟然……”

　　柠逸像是对自己之前怀疑白青弦而感到无比的愧疚，那复杂的眼神让白青弦马上就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先不说白青弦原本就是故意想让柠逸产生误会，顺便找点乐子。

　　就说柠逸的那张脸，可能在大部分人看来都算得上是阳光英俊，却绝对不是白青弦喜欢的那种, 所以看到对方露出那样肉麻的眼神，白青弦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明码标价的交易而已。”白青弦说着，又走过去指了指碎了一地的商品，控制着让自己不心疼到声音颤抖，“不过这些东西不在交易范围内，我会索取合理的赔偿。”

　　“当，当然！”柠逸立刻点头如捣蒜，“就算只是治疗伤势的诊金，让我倾家荡产来支付也可以。”

　　“这些商品可是很贵的。”白青弦心疼地看着那堆瓶瓶罐罐，其中大部分还是用灵植和灵泉制作的，毕竟其它世界超市里购买的调味料对于修士来说根本没有味道可言。

　　这个世界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放弃了普通的食物，转而研究能够品尝出味道的营养剂和营养食物。

　　柠逸当然也看不出这一地残骸的价值，但这会儿白青弦在他眼里甚至比得上历史故事中的“双圣”，根本不会再怀疑什么。

　　“白先生，我们要不要揭穿圣师转世的真面目？”
　　“白先生，就这么直接揭穿圣师转世的真面目会不会伤害到栗梦？白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吗？”
　　“白先生，您刚才给我吃的果子究竟是什么奇珍异宝？”
　　“白先生，你们圣师一脉都向您一样大隐隐于市，然后对落难之人拔刀相助？”
　　“白先生，你们圣师一脉还招人吗？”
　　“白先生，圣师当年为什么不把完整的心法交给圣帝陛下？”
　　“白先生，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胸闷气虚的感觉？”
　　“白先生……”

　　“可能是你话太多了。”白青弦瞥了一眼金发青年，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找柠逸这么讨厌的家伙当挡箭牌，早知道他就该和炎老好好聊聊“圣师转世”的事情。

　　“……”柠逸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烦人，马上就闭上了嘴。

　　“虽然你的伤势已经痊愈，以后继续修炼苍云剑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效果甚至会比之前好上几成，但你原本的修为已经被废，现在身体里的天地元力都来源于之前喂给你的果子。”白青弦耳边清静下来之后，才有心情解释。

　　“这些天地元力未曾经过淬炼就进入你的身体，短时间内会有不适感也是正常的事情，只要你努力修炼一段时间自然能够纳为己有。”

　　“相反……”白青弦瞥了一眼柠逸，“如果满足于此疏忽了修炼，那么这些未经淬炼的天地元力很快会再次从你身体离开，到时候你又会变成毫无修为的人。”

　　“我明白了。”柠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认真，也没有再多嘴。

　　“还有残缺心法的事情。”白青弦想着，还是解释了一句，“如果有完整的心法，修炼起来自然更为省力，能够少走许多歪路。”

　　“但圣师对心法进行修改后得到的苍云剑诀也不会让修炼者多走多少歪路，反而让人在修炼的过程中获得无限的可能性。”白青弦歪头看向柠逸，“对苍云剑诀进行过改进的柠逸先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修炼完整的心法能让人走到这里。”白青弦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又将手挪到脖颈处，“修炼苍云剑诀却能够让人走到这里，对于能够参悟剑诀中真正剑意的人来说，甚至能够走得更远。”

　　“那白先生呢？”柠逸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白先生您修炼到了哪里？”

　　白青弦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为白先生做些什么？”承了白青弦那么大的恩情，对方想要的却只是自己去边境战场，柠逸总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够。

　　“做完你想做的事情，然后去边境历练一段时间就行。”白青弦透过店门望着王城的方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等待他去取的那枚剑胎是极品中的极品。

　　“说起来，你手边没有好用的武器吧？”白青弦突然想到这一关键，转而问柠逸，“带钱了吗？”

　　“现金不太多，但虚拟账户里还有不少。”柠逸有些跟不上白青弦转换话题的节奏。

　　“那我们出门一趟。”白青弦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柠逸先生毁了我一货架的商品，自然得找新的商品换上，顺便再买两把新的剑。”

　　“其实我家里还有备用的剑，都是最好的……”

　　柠逸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兜帽遮掩下的白先生转过来歪头看着他，背后一阵发寒后立刻点头：“听先生的，逸还可以帮先生介绍几家云网线上线下口碑都很好的锻……”

　　“就去街边那家大卖场，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那里挂着几把剑。”白青弦直接推门走了出去，根本没给柠逸多说话的机会。

　　“……听先生的。”柠逸跟着离开清闲驿站，还时不时转头看依旧倒在地上的货架。

　　白青弦倒没有柠逸那么担心店里的情况，毕竟有纸人店员在，必然会在他们回店之前将一些打扫完毕。

　　“白先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您会跟着逸一起去边境吗？”柠逸看向白青弦的目光中带着期待，他丝毫不怀疑白青弦圣师传承者的身份，甚至想要知道白青弦动起手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会不会和双圣小说中对圣师的描述一样，风沙四起，雷雨大作，让天地变色？

　　“会想要去看看。”白青弦点了点头，虽然圣临市在无数无人机广告牌的包围下显得歌舞升平，但各种迹象显示虫族势力正死灰复燃，恐怕很快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故。

　　白青弦还没有忘记这个世界本该在五百年前就进入末日。

　　虽然因为一些蝴蝶效应导致原本应该到来的末日被圣帝苍蓝带领着的人族阻止，但被阻止的末日真的永远不会再次到来吗？

　　亲眼看着挚友和修真界一同湮灭的白青弦曾经深深体会过那种面对命运的无力感。

　　所以他猜不透这个世界的未来。

　　也不想猜透。

　　白青弦最初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在每个世界都只停留十年的世界。可在如今这个世界却滞留了太久太久，等拿到王城中的极品剑胎之后，他可能随时都会离开。

　　“那白先生会出手吗？”柠逸眼中的期待几乎无法掩饰。

　　“不会。”白青弦却并没有回应柠逸的期待，自顾自向前方大卖场走去，他看见过很多那家大卖场放出来的无人机广告牌，里面的有些商品确实让白老板觉得很有意思，只是一直以来囊中羞涩无法靠近。

　　“我不动手也是好事。”白青弦又补充了一句。

　　柠逸猜不透白青弦的意思，只能乖乖跟在白青弦的身后，但他一路看着身穿黑色宽袍的白青弦，很快该死的好奇心就又一次浮了上来。

　　憋了许久，柠逸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白先生为什么一直穿着袍子？难道掩饰真面目是圣师一脉的……规矩？”

　　“倒也不是。”白青弦看到大卖场的入口就心情大好，于是原谅了柠逸的好奇心。

　　“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太方便露脸。”

　　“如果一定要露脸，恐怕会把人吓坏。”




48.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想做的事情（1+2……

　　双圣。

　　对于苍蓝帝国的几乎所有人而言都是历史书中存在的真实传说。

　　无论是历史书籍, 还是出版的正规读物，无论是正史还是描述双圣情感故事的小说，所有与双圣有关的形象都是庄重肃穆的, 就像原本挂在礼堂里的两幅绘像，每次见到都会由衷感谢两位拯救了苍蓝帝国的圣者。

　　如今苍穹陛下的贴身侍卫炎祈也是这样认为的。

　　炎家人开始识字的启蒙小说就是先祖炎恒撰写的那本数百年畅销书《双圣情史》, 就算这些年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人看纸质书, 但云网上高价出售的电子书版本也卖得很好。

　　从小阅读《双圣情史》的炎家人, 几乎每个人都将双圣当成是自己的偶像, 也是他们从小出现在梦中的大英雄。

　　所以现在跟随在苍穹陛下身边的炎祈心情十分复杂。

　　他是炎家现任家主的长房次子, 现在炎家的少当家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按道理说炎祈怎么都不应该在王城里做一个卑微的侍卫, 哪怕是帝王身边的侍卫也不对劲。

　　但炎家身份特殊, 哪怕已经离开王城成为首富, 依旧是一股让王城众人忌惮的势力。遇到多疑的帝王，炎家遵从古训放低姿态，将长房次子作为“人质”送进王城，试图用这个方法来打消帝王心中的疑虑。

　　如果只是这样，炎祈再忍几年也能想办法离开王城。

　　可没有想到的是, 不久前他被那个自称“圣师转世”的女人强迫吞下了一枚有毒的药丸, 只有每个月服用那个女人给予的解毒药丸才能继续延续性命。

　　对方这么做没有其它原因, 只是担心炎祈把一些消息传去炎家而已。

　　想到这里，炎祈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出声，王城是苍蓝帝国唯一一个除了重大活动之外不允许接入云网的地方，苍穹陛下对炎家的排斥几乎肉眼可见，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炎家的痛恨和忌惮。

　　没有云网就没有其它便捷的生活科技，这使得王城的时光仿佛被封印在了数百年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是曾经圣帝苍蓝还在时的模样。

　　没有遮蔽天空的无人机广告牌, 也不允许任何悬浮汽车进入王城的领空，现任帝王苍穹陛下依旧爱着这样与外界隔绝的生活，用着完全不接入联网的屏幕设备，播放着已经过时的影片和音乐，伴着音乐阅读王城中难以计数的藏书。

　　这样的生活对苍穹或是某些人来说可能极为惬意，但对于被迫禁锢在王城中的炎祈来说却是无聊至极，他完全想不出那位圣师转世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位苍穹陛下整日听歌读书，哪有什么国家大事机密能被他泄露出去？

　　能够泄露出去的，可能就是炎祈眼前这两位自称双圣转世的帝王和准王后的真面目。

　　“陛下。”

　　炎祈带着对这个时代来说过于古老的信件来到殿外，听到殿内应了一声之后，炎祈才低着头走进殿内。

　　人在看到值得他们尊重的人时，会很愿意向对方低头。

　　但炎祈低头原因，却是害怕看见一些辣眼睛的画面。

　　“又有什么事？”苍穹陛下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炎祈听出这位陛下的声音里并没有动情动欲的迹象，这才放心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过在看到殿内那张软榻上的画面时，炎祈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视线挪向其它方向。

　　软榻上那位在订婚典礼直播时雍容华贵的“圣师大人”这会儿正衣衫凌乱，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以炎祈难以描述的姿态跨坐在那位苍穹陛下的身上，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

　　“干嘛露出这么大惊小怪的眼神，难道双圣感情深厚不是我国的所有子民都乐于见到的吗？哈哈哈哈！”一头幽蓝色长卷发的苍穹陛下似乎非常享受炎祈震惊的表情，而且会在他撇开视线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

　　“炎祈可是自己人，千万别玩坏了。”那位“圣师大人”也嬉笑着从苍穹身上离开，动作优雅地在软榻另一边躺下，脸上的妆容也和订婚典礼那天不同，更为妖媚，更为勾人。

　　订婚典礼那天，炎祈亲耳听见这个“圣师大人”……不，是这个叫栗梦的女人对她专属的化妆师说要尽可能用妆容还原绘像上圣师的样子。

　　就算绘像的作者是圣帝苍蓝，绘像也不可能和那位圣师大人一模一样。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圣师，为什么要执着于让自己看起来和绘像一样？

　　炎祈觉得如果那位可怜的专属化妆师没有和他服下一样毒药的话，可能也会和他吐槽一样的内容。

　　在卸下特地准备的妆容，又换上栗梦和苍穹陛下真正喜欢的妖娆妆容后，其实栗梦和绘像中的圣师大人并不相似，炎祈也绝对绝对不会相信这个恶毒的女人是圣师转世！

　　与其说是圣师，不如说是可怕的恶鬼！

　　炎祈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那些有机会靠近苍穹和栗梦的侍从都服下了那种毒药，他们就是用这种手段控制着这座王城，将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城，变成了满是行尸走肉的鬼城。

　　“外面的官员又传来了什么消息？”苍穹陛下一边与身边的栗梦嬉闹，一边不怎么在乎地随口一问。

　　“都是和边境战况有关的消息。”炎祈因为这位陛下的命令，已经稍稍处理过一遍手上的信件，所以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信，在炎祈看来却有些沉重，“虫族……”

　　“好了好了，又是在抱怨边境战场贫苦的吧？”苍穹无耐烦地挥了挥手，“不是说这种无聊的事情都过滤掉吗？为了这种事情打扰我和王后培养感情可就糟了。”

　　炎祈抓着那几封信的手越发用力，他觉得眼前这位陛下像是被那个叫栗梦的女人勾了魂。

　　有时候炎祈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成为王城中的人质之前，曾经和这位苍穹陛下是就读于同一个学院的同学。

　　甚至可以说是好友。

　　在学校里的时候，炎祈相信着这位陛下的雄心壮志，相信着这位陛下会竭尽全力去追赶那位被称为圣帝的苍穹陛下，相信着这位陛下是可以追随的人。

　　所以就算不被选为“人质”，炎祈也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这位陛下身边辅佐，成为“人质”之后他和苍穹也都没有太过在意这个身份。

　　在最初的那几年时间里，虽然人人都知道苍穹陛下对圣帝苍蓝颇有微词，但他的所言所行都是一位不错的帝王，对边境战场和边境士兵的各种调配和资源安排都十分到位，也考虑了许多利民的政策。

　　就单单是对普通国民免费的悬浮汽车，炎祈就和苍穹在殿内为布置各项前提工作商讨计划了数天数夜，最终才在利远大于弊的情况下打通了各个环节。

　　炎祈也见过这位陛下低落烦躁的样子，他似乎总觉得无论做些什么对国民而言只是蝇头小利，根本无法比拟数百年前的圣帝苍蓝，那种无力感一直折磨着这位年轻的陛下。

　　无论炎祈告诉他多少次现在的苍蓝帝国已经很好了，现在苍蓝帝国的国民都很喜爱他，苍穹却一直如此，对外隐忍着露出笑容，关上殿门却疯狂地钻牛角尖。

　　这种隐忍着的暴躁，在遇到这个叫栗梦的女人之后就彻底爆发了出来。

　　那个女人告诉他，他超越不了圣帝苍蓝，因为他就是圣帝苍蓝的转世。那个女人用花言巧语和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丹丸秘药和心法取得了苍穹的信任，让那位陛下相信他们两个人正是双圣的转世。

　　且不说超越过去的自己是否真的不可能。

　　单单看那个女人的样子，炎祈就没办法相信那通“圣师转世”的屁话！

　　炎祈甚至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也给苍穹吃了什么药。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除了忌惮每个月毒发时的痛苦折磨，炎祈也的确放心不下走入歧途的好友。

　　“陛下，边境的战况十分危急。”炎祈看着交缠在软榻上的两个人，不得不再次说明，“时隔百年再次出现了飞行类的虫族。”

　　“那就用特别的子/弹和箭矢去攻击，这一套攻击的手段不是早就已经成熟了吗？不过是一些讨人厌的苍蝇而已。”哪怕是帝王，在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这位陛下实在无法想象多么危急的画面。

　　苍穹甚至这个国家的很多人，看待虫族就像是看待动物园的动物，总觉得已经有一套完善的策略可以继续禁锢和打压它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笼子里的动物会撕扯开铁笼向人类扑过来。

　　“边境战场的守将希望能够与陛下进行云网连线。”炎祈也一直待在王城中，虽然能从信件的内容感觉到情况的危机，但具体的事情还得让苍穹同意联网后详谈。

　　“那些不过是他们的手段而已，明明圣师已经研制了辟谷丸，却依旧吵着要恢复营养剂和营养食物的供给，真是太让人不愉快了。”苍穹半眯着眼睛，一脸不爽。

　　炎祈适时地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很清楚那个辟谷丸是怎么回事，虽然能够饱腹，但却比没有味道的蔬果还要难吃，那些在边境卖命的士兵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而且营养剂和营养食品能够在疲惫时帮助补充体力，加快伤势的恢复，甚至有利于修行，这些是辟谷丸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炎祈也品尝过所谓的辟谷丸，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吃能够填饱肚子的泥土。

　　如果边境士兵的待遇一直如此也就算了，但之前边境士兵的补给营养剂一向充足，现在边境战况紧迫，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却只能依靠啃辟谷丸增加饱腹感，身体的伤势和疲惫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愈合。

　　“陛下，边境的情况可能真的很危急，这一次发动进攻的虫族和以往不一样。”炎祈虽然着急，却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也被困在王城中许久，又无法通过云网知道外界的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苍穹有些烦躁地向炎祈甩着手，“等圣师大人筑基丹的实验结束之后，我就亲自带圣师大人去边境看一看，炎祈你先下去吧。”

　　“……是。”

　　听到苍穹提到栗梦那个女人的研究，炎祈心头浮现一丝怪异。他们这些被毒药控制着的人算得上是苍穹他们的“亲信”，只要不离开王城，就可以在这座王城中通行自由。

　　但唯有一个地方炎祈没有去过，那就是栗梦的研究室。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研究室究竟在哪里。

　　炎祈将信件放在旁边的侍从手中，似乎能从同样被控制的侍从眼里看见熟悉的痛苦和挣扎。

　　他离开主殿转身看向王城的天空。

　　因为没有悬浮汽车的遮挡，所以站在王城中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有些阴沉的天空。炎祈还记得自家老爷子多少次抱怨那些悬浮汽车让他没办法好好看看天边的风景，那位老爷子总觉得无处不在的无人机和悬浮汽车变成了一种困锁着人族的奇怪牢笼。

　　但炎祈很想当面告诉老爷子，即使身处随时能够看见天空的王城，他也从未感受过一分一秒的自由，只觉得自己不仅身处于一个更可怕的笼子，还是一只被硬生生折断翅膀的鸟，飞不走，也飞不了。

　　炎祈甚至有些怀念上次混乱的订婚典礼，那是他仅有的能够接触云网和王城外其他人的机会，当柠家的天才向苍穹发起旧约挑战，当他看到支持着那个柠逸的是他亲生父亲炎烈之后，炎祈甚至有一瞬间的愉悦。

　　他很希望柠逸可以赢，这样说不定能让苍穹好好清醒清醒，别再沉溺于双圣转世的荒唐奇梦。

　　可惜……

　　“这座王城已经病了。”

　　“无论是谁，快来阻止这一切……”

　　在炎祈仰望天空的同时，圣临街的人行道上也有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遥望着王城方向的天空。

　　而在那个奇怪装束的人身后，比之前精神了许多的柠家天才柠逸正因为白老板刚才说的话而陷入沉思。

　　情况比较特殊，不太方便露脸？

　　一定要露脸的话，会把人吓坏？

　　难道白老板的长相……

　　柠逸现在对白老板是极为敬重的，所以在白青弦如此直白的“自爆”下，柠逸马上就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其实相貌什么根本就不重要。所以，所以无论白先生的容貌如何，您都可以不用在逸面前遮掩。毕，毕竟白先生就是白先生，对逸的恩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你这么说也没用。”白青弦的语气却云淡风轻，完全没有被这家伙感动，“要是把你吓懵了，谁去挑战那什么圣帝转世，谁来赔偿我那些被摔碎的商品？”

　　“……”柠逸原本就是喜欢脑补的性格，听到白老板说得那么严重，脑海里瞬间浮想联翩起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容貌五官。

　　其实他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为什么白先生总觉得他露脸之后会把他吓坏呢？

　　柠逸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白青弦在广告无人机最密集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那些广告牌上显示的都是正前方大卖场的各种打折信息。

　　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但却似乎很少有人关心与虫族有关的信息。

　　白青弦也好好看了看广告牌上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各种新口味营养剂所在的卖场地区，清闲驿站想要的自然是具有当地特色的商品。

　　而白青弦在这个世界看重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没有大范围培育出灵植的情况下，利用自己掌握的科技所调配出来的营养剂和营养食物。

　　前者看起来像是颜色漂亮的玻璃瓶饮料，后者则更像是上个世界的奶粉罐子，用热水冲泡之后应该会变成米糊的样子。

　　大卖场里出售的营养剂和营养食物，肯定不会比炎老家中自己用昂贵机器制作出来的那种营养食物更美味，不过优点是包装漂亮，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出售的可能性。

　　当然有机会的话，白青弦也想问问炎老家中有没有多余的酒可以转让。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可以让修炼者产生醉意的酒，所以如果炎家可以酿造这样的酒，就定然有其特别之处。

　　“白先生，您是打算从这里买了营养剂之后，再拿到店里去卖吗？”柠逸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店铺进货难道不应该寻找那些便宜的进货渠道吗？怎么在白先生这里，就成了从另一家店买了东西放到自家的货架上？

　　“不一定，可能会销售去别的地方。”白青弦看着眼前制冷控温货架上各种颜色的营养剂，觉得如果有这些商品的话，店里那个款式普通的饮料柜也会变得漂亮起来。

　　“原来如此。”柠逸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头，虽然他好奇心很重，但无论白青弦说什么他好像都能信，也算是个简单的人。

　　而且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像是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一进入大卖场，白青弦和柠逸就引来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原因之一是因为白青弦的这身打扮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二则必然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通过云网认识了柠逸这个人。

　　在旧约挑战之前，柠逸就已经是如日中天的学院派天才，也算是拥有一定数量粉丝的小明星了。

　　可在就业挑战之后，柠逸这两个字就是成了不自量力的废物代表，当他们看见柠逸和一个穿着像占卜师一样的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这个组合格外奇怪，格外惹人注意。

　　特别是注意到两个人的行为之后，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觉得这位曾经的天才要么是自暴自弃，要么就是已经疯了……

　　周围的人就这么看着曾经的天才鞍前马后地跟在那个古怪的黑袍人后面，推着卖场的推车，对那个黑袍人嘘寒问暖，还几乎扫空了卖场里最昂贵的那一排营养剂和营养食品。

　　他们甚至听见柠逸问旁边的店员还有没有同样规格的营养剂，能不能继续送货上门？

　　“听说柠家天才在挑战苍穹陛下后不止身受重伤，连修为也都被陛下废了，他该不会像是通过饮用大量营养剂来恢复修为吧？”

　　旁边偷偷围观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种想法也太不靠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早就试了。”
　　“好像是那个黑袍人建议柠逸买那些营养剂的，他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不靠谱的骗子了吧？”

　　“也可以理解，我如果沦落到他现在的地步，估计也是听见什么就相信什么，毕竟我之前听说柠逸还打算再向陛下发起旧约挑战。”

　　“太蠢了，他不会准备喝营养剂喝撑之后就去挑战陛下吧？”

　　“确实蠢，不管怎么说陛下身边也有那个圣师大人。”
　　“陛下自己也不是圣帝转世吗？”
　　“是啊，总觉得历史书里的双圣不会下手那么狠，也不想现在上面那两位，有点幻灭……”
　　“可能是被历史美化了吧？”
　　“嘘，小心刑院。”

　　这些围观者所说的话，白青弦也都听在耳中，相信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柠逸也都已经听见了，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白青弦也表示很无奈，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穿着黑袍子到处走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但对于易容之术完全不在行的白剑仙来说，他要么就这么凑合着，要么就会把自己变成真的奇形怪状。

　　那也太吓人了。

　　不过，白青弦觉得炎家那一招还是挺有效果的，在对方刚宣布转世言论的时候就用旧约挑战来进行打断，并且有意无意在影响力庞大的云网上推动各种舆论的发展。

　　柠逸的结果越惨，效果越是出色。

　　也算是优秀的工具人了。

　　一转头，白青弦就看到柠逸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表情很是挣扎。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巩固淬炼身体里的天地元力，胡思乱想一些其它的事情对你来说有弊无利。”白青弦看在卖场推车上那一堆营养剂，好心地提点了一句。

　　“多谢白先生。”柠逸长呼一口气，“只要能够再见到栗梦，这一次我一定想办法把那个恶灵赶出她的身体。”

　　“白先生，”柠逸又十分诚恳地看向白青弦，“还请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先去见见那位圣师转世再说。”白青弦不知道栗梦的身体里是不是真的有恶灵存在，他的目的是王城中的剑胎，如果在这一过程中受到了阻碍……

　　鉴于那位“圣师转世”让白剑仙并不愉快，他会很乐意帮助柠逸出手。

　　而且，无论对方是不是被恶灵夺舍，他都必然会出手。

　　“那边的营养食物再来两打。”白青弦伸出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该出手的时机白老板从来都不会放过。

　　囤这么多的营养食物，最麻烦的可能就是保质保鲜，但对于白青弦和清闲驿站的仓库来说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当这些营养剂身处于充斥着天地元力的清闲驿站时，它们的效用说不定还会得到些许提升。

　　看着各种颜色包装的营养剂，白青弦觉得就算不用来当作商品，自己冰镇后当饮料喝也是不错的选择，他终于可以不再将冰镇番茄汁当做唯一的冰饮选择了。

　　可喜可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明明身处热闹大卖场中的白青弦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柠逸循着那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有一些突然被盯着看而愣在那里的看热闹群众。

　　“最近柠逸先生就留在店里巩固修为。”白青弦轻皱着眉宇，似乎感觉到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正在滋生，“想做的事情也必须尽快去做。”

　　“白先生？”柠逸似乎有些迷惑。

　　“不尽快完成的话，可能就来不及处理你这边的事情了。”白青弦身处其它世界之中，无法展开神识去查探更详细的信息，但他这样级别的修士也会有一些挺靠谱的直觉。

　　“明白了。”柠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得出来白青弦并不是在吓唬他。

　　嗯，毕竟这位白先生吓唬人的时候语气要比现在恶劣得多。

　　所以柠逸乖乖听话留在了“清闲驿站”，被白青弦要求待在天地元力更具有活力的杂货店后院，和种在那里的灵植一起修行。

　　柠逸巩固修为的时候，还能帮着阻止那些过于活泼的灵植继续偷袭种在另一边的蔬果。

　　第二次旧约挑战的日期，也在渐渐逼近。




49.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看清楚了白青弦的脸……

　　按理说, 现在的那位苍穹陛下完全没有理由接受所谓的第二次旧约挑战。

　　甚至在苍云国的旧约中也不存在与第二次有关的内容和事例。

　　白青弦也是在帮助柠逸快速淬炼巩固修为的时候才知道，提出第二次挑战的并不是柠逸自己，而是当时一剑就将他刺成重伤的那位陛下。

　　“如果不服气的话, 不如约定再挑战一次怎么样，柠家的废人？”柠逸竖着眉毛向白青弦模仿这一段的时候, 嚣张的表情语气都十分形象。

　　“所以所谓的第二次挑战, 只不过是那个苍穹陛下对你的奚落？”这么一说, 白青弦就能够想象到当时的画面了。

　　那个时候, 苍穹明明应该很清楚柠逸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别说给他一个月两个月修整，就算给他宽限几年的时间, 柠逸都不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将修为恢复到全盛时期。

　　苍穹这样出言奚落, 无非是想要将柠逸的坚持和信心踩得支离破碎。

　　柠逸如果拒绝第二次挑战, 这一生估计再也抬不起头来，也愧对他对栗梦的感情。

　　柠逸如果接受第二次挑战，苍穹也有把握第二次将这位曾经的天才踩在脚下。

　　“听说王城的生活十分无趣。”柠逸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当时的整个事情在那位陛下看来只是茶余饭后的娱乐而已。”

　　“既然订好了第二次挑战的日子，就好好迎战。”白青弦这么说的时候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

　　柠逸知道这位白先生有许多奇怪的地方, 最奇怪的莫过于他身为圣师一脉的传承者却执意开着一家完全不赚钱的杂货店这件事情。

　　更不用说店里的商品除了之前在大卖场里买的营养剂和营养食品之外, 就只剩下一些不明来历而且肯定卖不出去的三无产品。

　　就算偶尔有人想要进店里买一罐营养剂, 那些客人在看到旁边那些三无产品之后也都有些顾虑的收回了手，然后一个个尴尬地离开了清闲驿站。

　　柠逸觉得这些反悔的客人恐怕是在担心白青弦店里的营养剂是假冒伪劣产品，这还真是委屈了那些他辛辛苦苦从大卖场背回来的高价商品。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自然是白先生的装束，特别是在柠逸留宿清闲驿站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柠逸只能住在杂货店的后院，但也从来都没有见过白先生脱下那身装束的瞬间。

　　如果对方不是白先生的话，原本就好奇心旺盛的柠逸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了。

　　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放在后院门和楼梯中间拐角处的那盆植物, 白老板称呼它为“发财树先生”，而在柠逸看来就是枝干交错的怪树。

　　不过树本身并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白老板每天都像是完成学生的观察日记一样，定时跑到发财树那里观察依附在枝干上白茧。柠逸也曾经跑过去看过，但那指甲盖大小的白茧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下雨了。”

　　第二次挑战的日子是当初那位苍穹陛下决定的，也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雨天。

　　柠逸也是在这一天又发现了一个古怪之处，那就是明明清闲驿站的店外在下雨，他巩固修为的那个后院天气看着却十分晴朗，连半滴雨的迹象都看不见。

　　也许这才是圣师真正的传承吧！

　　柠逸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圣师转世”，栗梦身体里那个恶灵所做的事情和白先生的这些神通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白先生，我一定会赢。”看着清闲驿站外的雨，柠逸转头对白青弦这样说了一句。

　　此刻的柠逸已经没有了刚遇到白青弦时的落魄，一头金发在店内的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伤势痊愈许久的身体也在这段时间天地元力的滋养下变得强壮了许多，连身高好像也往上拔了一些。

　　柠逸的身后背着一个最普通的木质剑匣，里面是两把白青弦从隔壁大卖场买的剑，原本除了装饰好看之外无论是材质还是力量的传导性都非常糟糕。

　　但也不知道白青弦做了什么，柠逸使用这两把大卖场畅销款的时候，竟然比使用家里那些昂贵的剑更顺手，也是奇怪。

　　面色红润，修为内敛，充满自信，这是重新回到学院派天才时代的柠逸，而且他相信现在的自己比从前要强得多，这一切都得感谢白先生。

　　为了完成和白先生的交易，柠逸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在赢得挑战后去边境战场手撕几个虫族了。

　　还想让更多人知道，柠逸他再一次回来了！

　　他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赢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做呢？”白青弦喝着刚沏好的茶，突然问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询问过的问题。

　　不为别的，只因为白青弦不用问都觉得这个问题很扫兴，严重一点甚至会影响柠逸巩固修为。

　　“……”柠逸也是一愣，顿了顿才说，“赢了挑战，我就能见到栗梦。”

　　“然后呢？”白青弦藏在兜帽下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眼神，“你说那位栗梦小姐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恶灵，假扮圣师转世的是那个恶灵而不是你的未婚妻，那等你再见到那位栗梦小姐，你要怎么解决‘冒牌圣师转世’的问题？”

　　“你之前说希望我能助你一臂之力。”白青弦倒没忘记那天在大卖场的事情，所以一边做着去王城的准备工作，一边说，“但我却并不擅长用温和的方式驱邪。”

　　“让我来除去冒牌货的话，柠逸先生的心上人可能很难完好无损。”白青弦观察着柠逸脸上的表情变化，发现果然非常精彩。

　　如果栗梦的身体里真的有夺舍的恶灵，那在白青弦想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拥有极阳力量的午剑刺进那位栗梦小姐的身体，驱除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如果所谓“一体双魂”只是柠逸的错觉，白青弦又能做些什么呢？

　　无论是编造“圣师转世”的谎言，还是成为现任帝王的准王后，应该都柠逸心上人自己的选择吧？柠逸此刻一厢情愿的“拯救”在那位栗梦小姐看来说不定只是荒唐的笑话。

　　“我会想到办法的！”柠逸的眼神转而又变得坚定，“按照苍云国旧约，只要我在挑战中获胜就可以向苍穹陛下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

　　“我会要求苍穹陛下取消和栗梦的婚约，然后……”柠逸又看向白青弦，十分郑重地九十度鞠躬，“还请白先生帮忙证明栗梦并不是圣师转世。”

　　“只要栗梦没有了‘圣师转世’和准王后的身份，我有继续寻找驱除她身体中恶灵方法的决心。”柠逸满脸期待地看着白青弦，“白先生，恳求您！”

　　“一开始我就说过，虽然我有证明圣师转世是冒牌货的证据，但那个证据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的东西。”白青弦还是思索再三，最后给予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们先去王城，等见到那位圣师大人之后再说。”

　　所谓的证据，自然就是白青弦自己。

　　如果是在遇到柠逸之前，白青弦绝对不会想要在这个世界暴露自己的样子，那必然会引来一些他最讨厌的麻烦。

　　哪怕他再同情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苍蓝，哪怕那位圣帝苍蓝的历史被改写，功绩被覆盖，哪怕再讨厌那个冒牌的圣师转世，白青弦也只是觉得不愉快，没有想过要替那位战士苍蓝做些什么。

　　这个世界毕竟不属于白青弦，甚至一不小心就会开始排斥白青弦。

　　但是……

　　白青弦在柠逸进行修炼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多少次右眼狂跳不止，修士的奇特直觉和遥远某个方向正在潜伏着的不祥力量，让白老板觉得这个世界从未真正从末日逃离。

　　各种各样的情绪大大小小堆砌在一起，让原本只想要当一个看客的白青弦有那么一瞬间的情绪爆发。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濒临末日，他还那么矫情地隐藏真面目做什么？

　　干脆让这个世界再热闹一些算了！

　　如果到了末日征兆出现的那一天，还会有谁在意双圣的历史和转世的真实性？还会有谁在意柠逸是天才还是废物？还有谁会在意所谓的旧约挑战？

　　这就是为什么白青弦希望柠逸可以速战速决的原因。

　　“出发吧。”见柠逸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白青弦也理了理身上的黑袍，拿起柜台上已经准备好的雨伞向店外走去。

　　“白先生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见白青弦轻装上阵，柠逸下意识看了看玻璃店门倒影中全副武装的自己。

　　“我会把想要的都带在身上。”白青弦撑开伞离开店门。

　　等背着木质剑匣的柠逸离开清闲驿站，白青弦伸手拂过杂货店的玻璃店门，在收回手的时候，白老板的掌心处已经多了一枚镶嵌玉石的银质钥匙。

　　自然就是清闲驿站这件宝物的本体。

　　这一去，白青弦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再加上白剑仙向来谨慎，自然会选择将全部家当随身携带。

　　也就是在钥匙出现的一瞬间，白青弦面前的这间店铺瞬间变成了一个空铺子，原本清闲驿站的货架、商品和各种植物都消失不见，就连原本干干净净的玻璃店门都变得遍布灰尘。

　　“走。”白青弦顺手将清闲驿站的钥匙系在发绳上，和同样撑着伞的柠逸走入雨中。

　　两个人撑着的雨伞都是店里的存货，和街上那些奇形怪状甚至悬浮控制的遮雨工具相比，别说土生土长的柠逸会不习惯，就连白青弦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当白青弦撑着黑色雨伞转头看向柠逸的时候，却发现金发青年的心情还算不错，甚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手中的雨伞。

　　“不觉得这把雨伞的款式太过古早吗？”

　　听到白青弦这么问，柠逸反倒有些奇怪地说：“怎么会，我一向都很喜欢这种复古的风格，而且这把伞的颜色和我们柠家很有缘分，都是漂亮且明亮的黄色。”

　　白青弦倒是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毕竟他给柠逸这把伞不只是漂亮的明黄色，上面还绘制着某个世界儿童最喜欢的电吹风小猪卡通形象，就连尺寸都是儿童用的。

　　一是因为店里就剩下这两把伞，二是因为白青弦的确觉得柠逸的风格很适合这把伞。

　　在白青弦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之后，五百年前苍蓝他们修炼的炼体术已经差不多被淘汰，所以就算白青弦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像五百年前的苍蓝一样觉得他过于瘦弱。

　　不过柠逸的身高在修炼者中依旧很高，身形也较为壮硕，再加上认真撑着的明黄色儿童卡通雨伞，画面看着确实有些精彩。

　　如果不是穷得买不起相机，白青弦真想把这样的画面好好记录下来。

　　说到相机，白青弦的心愿之一就是在有富足的闲钱之后就买一台相机，这样他就可以把各个世界的风景和遇到的人记录下来，挂在清闲驿站柜台后的空墙上，应该算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

　　在这个世界白青弦倒是可以从柠逸那里得到记录影像的设备，但这个世界人已经习惯了云网和在线储存，所以这个世界的留影设备无法印成照片，对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白青弦来说的确没有什么用处。

　　“哎。”白青弦望着王城的方向幽幽一叹。

　　“白先生？”撑着黄色小伞的柠逸疑惑地看向叹气的白老板。

　　“有些梦想真的好难实现。”白青弦颇为感慨地说道。

　　柠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想要实现愿望就已经十分艰难，白先生想要实现的愿望一定更为艰难，每分每秒都可能是拯救世界的节奏，也绝对是他这样的普通人无法为其实现的程度。

　　果然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己的烦恼。

　　“唉。”柠逸也学着叹了口气。

　　“……”

　　圣灵街的雨天其实很奇怪，因为他们头顶上的车道不断有悬浮汽车驶过，所以大部分的雨水会被那些悬浮汽车带走。但当雨势稍微大了一些之后，每一辆疾驰而去的悬浮汽车都会甩下了许多雨水，那种感觉就像是拿着桶往路人的头上倾倒一样。

　　这种奇怪的雨天让路上所有的行人都感觉不适，或许很多人会避免在这样的天气出门，所以白青弦和柠逸在路上走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偶尔有人戴着云网眼镜匆匆走过，也携带着非常完备的遮雨设备。可就算是这样，当有雨水迎头扑下来的时候，路人也难免会咒骂几句，并且嘀咕着自己就不应该在雨天出门。

　　像宁毅这样撑着一把小号卡通雨伞的人，早就已经在一次次被突然甩水的情况下淋湿了半身，要知道这会儿白青弦他们才离开清闲驿站不到百里。

　　如果不是修炼者，可能会因此生病。

　　“白小友。”

　　白青弦他们正在考虑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前往王城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转头看去，白青弦就看到一位许久未见的老者站在那里，依旧穿着考究，一头银发，持着特别精致的手杖，正是之前答应过会再来清闲驿站的炎老。

　　身份如果白青弦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炎家的前家主。

　　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白青弦能够感觉到老人十分喜欢享用美食。对方迟迟没有再次光临清闲驿站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手中的事务始终过于繁重。

　　也算是身居高位的烦恼。

　　老者并没有撑伞，所以站在了不远处店铺的屋檐下，气势依旧很惊人。

　　“好久不见，炎老。”白青弦礼貌点头。

　　他对炎老还是挺有好感的，毕竟他可能是粉毛那几个监视者的背后指使，那一段的监视时光也给白青弦的店带来了不少流水，约占清闲驿站落脚这个世界后营业额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结果也可以四舍五入一下。

　　“看来我来得有些迟了，本以为终于可以凑出时间来清闲驿站尝尝白小友的美食，没想到……”炎老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荡荡的店铺，又打量了一下白青弦身边撑着小雨伞的柠逸。

　　“白小友，我想和你谈一谈。”

　　也许是感觉到了炎老眼神中的认真，白青弦点头应下，然后叮嘱柠逸去找一辆去王城的车，需要那种没有身份卡也可以乘坐的车。

　　“那位是我的朋友。”注意到柠逸疑惑的表情，白青弦简单介绍了一下炎老。

　　“好像在哪里见过。”柠逸凝神想了想，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奇怪，这样一位老人家应该很让人印象深刻才对，为什么记不得了呢？”

　　“想不起来就不要硬琢磨，等柠逸先生找好车之后，就在那边的车站等我一段时间，我和朋友说完话后会马上过去。”白青弦知道柠逸和炎家有关系，却没有想到他并没有认出炎老的身份，想来这位老者也过于低调了。

　　柠逸也听话地撑着伞走开，留下白青弦和炎老面对面站在关了门的店铺屋檐下。

　　“白小友，你到底是谁？”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炎老毫不委婉地直入主题，“原以为白小友除了身份不明之外并没有其它奇怪之处，却没有想到柠家那个孩子进入清闲驿站之后就再没有离开，直到今天才见到人影。”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炎老的‘眼睛’。”白青弦在“眼睛”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所指的则是炎老派遣的那些监视者，“既然知道柠逸走进店门后就失去踪影，难道炎老不担心我加害他的性命？”

　　炎老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是觉得那个傻大个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无所谓生死？”白青弦可还记得炎家将柠逸当成工具人的事情。

　　“也许吧，就老夫个人而言，则是觉得白小友没有必要对柠逸做些什么。”炎老把玩着手中的手杖，“陛下与柠逸约定今日再次进行旧约挑战，目的显然是为了继续奚落折辱柠家孩子，所以必定不会派人提前对柠逸出手。”

　　“据老夫所知，除了陛下之外，站在他身边的那一位也是这样的想法。”

　　“那两位之外，也没有谁会想要柠逸的命了。就如白小友所说，那只是个刚出社会还未摆脱天真的傻孩子而已。”炎老说着，看向不远处车站那里隐约可以看见的明黄色小伞。

　　“但老夫怎么都没有想到，白小友竟然治好了柠逸的伤势，而且看那孩子现在的样子，似乎连被废的修为都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不，甚至可能比之前的全盛时期更强！”

　　炎老再次看向白青弦：“白小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帮助柠逸的目的又是什么？”

　　“炎老神通广大，不如随意猜一猜？”白青弦也乐得逗眼前这个老爷子。

　　越是身处炎老这种身份地位的长者，越是会觉得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对炎老来说，这种感觉还真不是他的自大自满，而是因为这位炎家的长者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底气。

　　从炎老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正站在比其他人更高的地方，由上至下俯视着其他人的所作所为，所以他认为自己会看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更通透。

　　白青弦能理解这种感觉，毕竟他也经常不经意间将自己摆在那样的位置。

　　哪怕想要让自己伪装得和周围人一样，这种旁观者或者上位者的视角偶尔也会难以避免的出现，白剑仙其实并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多时候也会有意去控制。

　　而对于炎老这样视角的人来说，最糟糕的莫过于有人站得比他更高，这样一来炎老就看不透对方了。

　　对此刻的炎老来说，白青弦就是这样一个人。

　　“白小友向来独来独往，似乎并没有什么同伴。”炎老还真就分析了起来，“但白小友烹饪的美食更是有着普通食物绝对不具备的味道，所使用的食材可能也极为珍贵，如果身后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也无法拥有这样的资源。”

　　“着实让人觉得矛盾。”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炎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白青弦，“或许强大的并不是什么神秘势力，而是白先生您本身。”

　　炎老对白青弦的称呼也默默发生了变化。

　　“但炎家驻足苍蓝帝国数百年，阁下这样的人物实在是闻所未闻。”炎老一时间愁眉不展，“若白先生能一直低调地隐藏下去，也许对你我和苍蓝帝国都是一件好事。但现在苍蓝帝国陷入内忧外患之中，白先生又在此刻突然出现，如果您想要对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视而不见。”

　　“白先生能否告诉老夫，您插手陛下与柠逸之间的挑战事宜究竟是为了怎样的目的？”

　　“也许……”

　　白青弦刚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一秒前还愁眉不展的炎老竟然以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有些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快步袭来，这位老者持着的手杖更是角度刁钻地试图一击掀去白青弦的兜帽。

　　对白老板来说，稍稍侧身就可以避开这一次突袭。

　　但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的是一个人都没有的空旷街道，所以他只是面带标准款式的笑容，手持着黑色的雨伞站在炎老正前方，一动都没有动。

　　他就这样静候自己戴着的兜帽被炎老掀开一角。

　　这件宽袍本身的隐蔽迷惑能力，在兜帽被掀开的时候就失去了效果。

　　站在对面的炎老，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白青弦的脸。

　　老人持杖的右手一直很稳，却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颤动。

　　“炎老，您现在是否能够相信，我对苍蓝帝国并没有敌意？”




50.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我们也去王城（1+……

　　炎老从一开始就对清闲驿站老板的身份带着怀疑, 毕竟他老人家平日里没有多大爱好，就喜欢闲来无事的时候在圣临街走走。

　　这里是炎家先祖炎恒与圣帝苍蓝一同战斗过的地方，两人正是在这里结下了至死的友谊。

　　不过炎家先祖脾气怪异, 甚至还拿好友当题材创作了《双圣情史》。

　　这就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无论圣临街变成什么样子, 炎老对这条街的感情可能是这条街的居民都难以想象的。在所有人戴着云网眼镜沉浸在虚拟和现实融合的世界中是, 也有炎老和柠逸这样有着复古情怀的人, 哪怕再讨厌这个被悬浮汽车遮住天空的街道, 也还是会一次次到这里来走走。

　　哪怕炎老需要考虑和处理的事情再多, 哪怕从高位退下来，能够来圣临街逛逛的机会也不多, 所以每一次来这里对于炎老来说都是与众不同的放松, 有着特别的意义。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就是每次来到圣临街后，观察整条街道发生了哪些变化。

　　然后他就看见了清闲驿站。

　　也许其他人会忽略这条街上突然多出来的店铺，但炎老却记得那家出售纸质书的书店和另一家出售没用装饰品的店铺之间本不该存在空的店铺才对。

　　“清闲驿站”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就连附近店铺的人都忽略了这一怪异之处，听炎老提起的时候就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店, 不清楚, 不该兴趣，反正也没有什么影响。”

　　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他们忽略着这种怪异。

　　就连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个怪人。

　　在订婚典礼直播中出了事故之后，炎老和那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店老板聊了天，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他和炎家的关系，言语间也毫不遮掩，看待双圣的态度也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平静的语气和态度让炎老觉得这位穿着黑色宽袍的店老板并不普通，所以派遣了炎家的一支小队前去监视。

　　通过查看监视者汇报的各种鸡毛蒜皮细节, 炎老发现这位姓白的店老板似乎并没有苍蓝帝国的身份信息，所以在交易的过程中拒绝云网交易，坚持只收取现金。

　　另外清闲驿站明明有着最好的食材，出售的商品却都是一些查无此名的三无产品，就连最普通的饮料都是不含任何营养剂的劣质液体。

　　所以炎老怀疑清闲驿站的老板是来自其他国家的间谍。

　　苍蓝帝国的昌盛时期合并了许多这片大陆的国家，其他国家也和苍蓝帝国是良好的盟友关系，在这种虫族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拥有强大军队和武器的苍蓝帝国也是不可缺少的战力。

　　在这种需要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安插间谍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但会有奇葩出现也是有可能的，所以监视者在清闲驿站之外观察了一段时间，一直到那支小队主动要求前往边境战场，炎老才取消了对清闲驿站的监视。

　　就算是间谍，对于如今的形式来说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而已。

　　但是很快炎老那边的人就收到了柠逸进入清闲驿站的消息，而且进去之后整整两周的时间下落不明。一开始柠逸下落不明的消息传不到炎老耳边，但手下的人在注意到柠逸失踪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炎老关注的“清闲驿站”后，还是选择了将消息提交上去。

　　炎老这才放下事务，在最令人讨厌的雨天赶来圣临街。

　　来的时候，炎老依旧觉得那位白老板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他国间谍。

　　特别是在发现下落不明的柠逸完好无损地从清闲驿站走出来，而且身上的伤势和经过炎家派人治疗也无法恢复的伤势，竟然也在这短短两周的时间里恢复如常甚至有所突破，炎老更是觉得白青弦身上写满了“阴谋”这两个大字！

　　难道是想要将柠逸变成他的傀儡，然后在第二次挑战的时候杀死现任帝王苍穹陛下？

　　炎老竟然……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炎老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了这个小小的杂货店老板，对方这一手釜底抽薪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整个苍蓝帝国的形式开始动荡，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虽然炎家对现任帝王和那位所谓圣师转世都有些意见，但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谋权篡位，也不是改朝换代，只是希望苍穹陛下能够不忘初心，一切重新开始。

　　那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一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亲孙子自愿选择留在那位陛下身边，在下属面前总是一派威严的炎老，难得像是普通的老人一样露出对孙辈的关切和担忧。

　　无论苍蓝帝国变成什么样子，它只能被拯救，不能被毁灭！

　　如果白青弦真的拥有雄厚的背景和强大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是苍蓝帝国的敌人，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刺杀苍穹，那么无论是炎老还是此刻在身后街道拐角处待命的炎家队伍，都不会让白青弦进入王城一步。

　　但是……

　　当炎老试图用手杖掀去对方兜帽，想要看看这位白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炎家的资料库中是否真的没有任何记载的时候，他本以为以对方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并且早就已经做好了第二步攻击的准备。

　　可对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他出手。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炎老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一张从未亲眼见过，却似乎刻进了所有人骨子里的脸。

　　从家主位置上离开的炎老本该在双圣转世订婚典礼的那一天出席，然后近距离接触那位圣师转世，但因为某些原因改变了计划，错过了与那位圣师面对面的机会。

　　但通过屏幕和各种炎家得到的资料照片，炎老可以肯定就算那位圣师转世画上了专门定制的妆容，也终究只和苍蓝陛下绘制的画像有七八成相似而已。

　　所有人都觉得绘像不是照片，就算有两三分不像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甚至炎家的一些人和炎老自己在某些时刻也曾经这样相信过。

　　但是……

　　在看到白青弦一直藏在兜帽下的那张脸后，炎老连对过去的自己说脏话的心都有了。

　　谁说真人和绘像不能百分之百一样的？！

　　谁说圣帝苍蓝的绘画水平未知来着？！

　　谁说那个长相七八分像的女人就一定是圣师转世来着！

　　哔——（炎家粗口）。

　　这……这……这根本就和绘像一模一样啊！

　　炎老就这么紧紧盯着那张和绘像上的圣师大人一模一样的脸，对于苍蓝帝国的人来说，那是不能用出色优秀来形容的容貌，对于书店老板那样的支持者来说则更像是一种信仰。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明明眼前这一位和绘像中一样笑着，那笑容却不像绘像中那么庄严神圣，也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温和可亲，但显得更真实，更鲜活。

　　炎老压根忘了要放下手杖，但拿着手杖的那只手却忍不住颤抖着。

　　作为在这个世界算得上顶尖的修炼者，炎老几乎已经忘了这种全身颤栗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清闲驿站的白老板长得和绘像中的圣师一模一样！！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位白先生绝对不是王城里那个圣师转世，也绝对是一位男性，他……和圣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一个答案浮上炎老的脑海，但炎老却有些不敢相信。

　　“炎老，您现在是否能够相信，我对苍蓝帝国并没有敌意？”白青弦在这个时候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面容重新笼罩在兜帽下。

　　他时刻都能够感觉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倒计时，说不定下一秒这个世界的意志就会催促他这个讨厌的□□立刻离开。

　　那么在离开之前，他必须让这个世界知道他们误会了一些事情。

　　一切荣誉只应属于圣帝苍蓝。

　　而他，只是一个对剑胎感兴趣的普通修士而已。

　　如果白青弦需要向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传达这件事情，无论是柠逸还是炎老都是非常好的选择对象，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眼前的老人知晓。

　　甚至是希望对方能够知晓。

　　“放心吧，我治疗柠逸只是希望他能继续参加第二次挑战，可以算是惜才，并没有任何想要对那位陛下或这个国家不利的想法。”白青弦尽可能使用温和的语调，但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兜帽下声音清冽。

　　“您到底是谁？”

　　炎老的身份和经历，让他依旧能够在这个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甚至用他自己都意外的平静声音询问白青弦的身份。

　　“您故意让我看到这幅容貌，就应该知道我看到您的脸后会想到什么。”炎老话语的尾音还是有些颤抖。

　　毕竟白青弦的那张脸和绘像中的圣师相似度近乎完美，这让炎老必须竭尽全力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一个比所谓“圣师转世”更大的阴谋，才能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

　　长相相似并不是不可能存在，那位栗梦小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但在说话的时候，炎老还是控制不住用了更尊敬的称呼。

　　见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多么顺利，白青弦倒也没有感到意外。

　　如果炎老一看见他的脸，就相信他就是曾经向苍蓝传授《苍云剑诀》和苍云圣剑的那个人，那这位炎家的掌控者和柠逸那个傻大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炎老的身份和性格，白青弦才选择炎老作为可以分享秘密的那个人。

　　“炎家的先祖炎恒先生，也就是《双圣情史》的创作者。”白青弦的语气悠然，“在回到这里的一段时间里，我反复阅读了这本书。”

　　白青弦特地使用了“回到”这个字眼。

　　他这段时间不断翻阅那本有隔壁书店木老板注释的《双圣情史》，也并不只是闲来无事用来解闷，而是因为这本书和其它与双圣相关的书籍不一样。

　　几百年前的炎恒说《双圣情史》是野史，但如今大部分人却认为这本书介于野史与正史之间，甚至偏向后者。对于一些痴迷双生文化的人来说，这本书甚至算得上是正史中的正史，他们一生膜拜的“圣经”。

　　夸张了一些，但的确是事实。

　　“炎恒先生书写的《双圣情史》之所以成为这样一本书，也正是因为先生对当初圣帝苍蓝的了解比任何人更深刻，甚至知道他每一次重大决策的行事目的和背后顾虑，从日常喜恶到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炎恒先生书中的苍蓝有着一个绝对鲜活的形象。”

　　“这是其它专注于歌功颂德的正史书籍所不具备的。”

　　“所以炎家的这位先祖必然是那位陛下真正的好友吧？”白青弦兜帽下的双眼观察着炎老的反应和表情变化，他有需要确认的事情。

　　“白先生，先祖炎恒与苍蓝陛下交好这件事情，恐怕在这片大陆上无人不知。”炎老的心情平复下来，主要还是因为兜帽重新遮住了白青弦的脸，让老人压力骤降，“他们不仅是好友，而且还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曾经在你我如今站立的这片土地上肩并肩与虫族战斗过。”

　　“双圣情史的书写方式虽然不像正史，但先祖身为苍蓝陛下的友人，他所书写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可信的。只是……”炎老脸上的尴尬表情一闪而过，“先祖偶尔会对内容进行一些艺术加工，那也算是先祖跳脱性格所导致的小小恶趣味。”

　　听到“恶趣味”这三个字从炎老的口中说出来，白青弦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所以他越发了然地笑着说：“身为炎家的当家……不，是前任当家，炎老您应该知道这本书并不是每句话每个字都可信的。”

　　“什么……”

　　“而那些在我看来有所出入的地方，也绝对不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艺术加工。”白青弦显然意有所指。

　　“白先生想要说什么？”炎老看着白青弦，却怎么都看不透。

　　明明对方就站在对面，却又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至少这本书中关于圣师这个角色的所有内容，近九成都是虚构的。”白青弦也不再绕弯子，而是直接进入正题，语气中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得有些不同寻常。

　　“圣帝与圣师的爱情故事，圣帝为圣师书写的百余封情真意切的信件，圣帝在梦中倾诉对圣师的思念，还有圣帝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圣师的情况下与其进行互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吧，炎老？”

　　“其他人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有人知道些什么，那个人必然就是炎恒的后人，不是吗？”

　　白青弦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都在认真观察炎老的表情。

　　如果炎老不认同他的话，那么身为炎恒后代的他必然会露出愤怒的表情。可此时此刻炎老的脸上只有诧异，而且是以这位老者的心态也依旧掩饰不住的诧异……

　　也许是为了避免出现不打自招的漏洞，炎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头戴兜帽的白青弦沉默不语。

　　“炎老，您确实知道些什么吧？如果炎恒先生真的是苍蓝的挚友和战友，那么苍蓝一定曾经告诉过那位炎恒先生一个事实。”白青弦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炎老的耳边压低声音，“那位后来被称为‘圣帝’的苍蓝陛下与我只是一面之缘，所谓的圣师只是在这里与圣帝偶遇后又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炎老的眼睛睁大，瞳孔缩小。

　　“其实称呼他为陛下也略有不妥。”白青弦摸着下巴，“毕竟我见到苍蓝的时候，他只说自己是一名普通的战士，而我之所以将《苍云剑诀》和那把剑送给他，也并非是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只是单纯想让那个一面之缘的勇敢战士活下去，如此而已。”

　　白青弦赌对了。

　　炎老确实知道《双圣情史》和“圣师”这个称呼背后的真相。

　　当他在炎老耳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这位久经风霜的老者一时间竟然站不稳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跪倒在白青弦的面前！

　　而白青弦也能控制着力道轻轻托着老人的手臂，让他能继续保持站立的姿势。

　　“炎老，您后面藏着那么多双眼睛，如果在这个时候倒下的话，我可就解释不清了。”白青弦半开玩笑地说。

　　“有些事情，一开始只是朋友之间恶趣味的玩笑。”炎老的声音苦涩而沙哑，“但当几百年的光阴过去，已经不会有人再相信那只是一个玩笑，无论是真是假都已经成了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

　　《双圣情史》只是炎恒对苍蓝开的一个玩笑？

　　白青弦倒是没想到那位先生真的这么恶趣味，如果五百年前他没有闭关的话，说不定也能认识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类。那个时候的炎恒也许就像炎老之前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跳脱的年轻人，说不定还时常挂着灿烂的笑容。

　　但几百年过去，已经没有人再知道炎恒真正的样子，说不定人们印象中的炎恒是个一本正经的文人，不擅长取书名的书呆子。

　　这些都是时间带给人类的错觉。

　　“您才是真正的圣师转世。”炎老被白青弦搀扶着的身躯有轻微的颤动，但他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白青弦却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圣师转世，甚至没有什么圣师。但如果你要问的，是当初与圣帝苍蓝有过一面之缘的我，那么……”

　　“我从未死去，又何曾转世？”

　　白青弦这么说的下一秒，伸出手指在炎老的眉心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他与苍蓝初遇时的画面疯狂涌入老人的意识中。如果语言能简单说服一个人，白青弦也不太乐意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或者说两者并行才能够起到最好的效果。

　　“还请炎老暂时帮忙保守这个秘密。”白青弦转身准备离开，“等柠逸和那位陛下的第二次挑战尘埃落定，您老人家再继续研究我这个普通杂货店老板的真实身份也不算迟。”

　　白青弦知道炎老已经相信了他的话，这样一来无论他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总有人知道他曾经来过，总有人能够留下来还给世人一个真正的圣帝苍蓝。

　　而白老板现在也必须去寻找那枚存在于王城中，极有可能已经在苍蓝的培育下成熟的极品剑胎。

　　如果剑胎已经育成，白青弦倒是又有了一个新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毕竟那位“圣师转世”的栗梦小姐曾经说过，石头只是石头，永远都不可能开出花来。

　　……

　　炎老身体有些僵硬地看着白青弦的身影渐渐走远，等白青弦跟着柠家那个孩子上了一辆悬浮汽车之后，炎老才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疲软，他马上用手杖撑住自己，然后将自己挪到靠墙的位置。

　　他拿着的手杖，似乎第一次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哈。”

　　想到刚才自己看见听见以及经历的一切，炎老不禁心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他之前竟然怀疑那位先生是别国的间谍，竟然怀疑他要做出对苍蓝帝国不利的事情。

　　哈哈哈！

　　那位，那位先生是真正的圣师大人啊！

　　“哈哈哈哈！”

　　炎老抬头看着天空，这一刻的落雨刚巧停止，头顶上方一时又没了悬浮汽车的踪影，虽然天空依旧因为刚才的雨而显得阴霾，在炎老眼中却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作为炎家的后人，炎老确实知道很多关于《双圣情史》的真相，只不过就算他愿意说，这个国家的人也很少会愿意听，他们炎家也乐得让这个奇妙的谎言继续传承下去。

　　而那位先生，比起圣师的功绩更令人敬畏的是……那可是位从五百年前修行至今的仙人一般人物啊！

　　这么想着，炎老想起了如今在王城中依旧与苍穹夜夜笙歌的“圣师转世”，如果那个女人知道跟着柠逸一同进入王城的黑袍人的真正身份，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哈哈哈——”

　　看到炎老靠在街边莫名其妙的大笑，一直遵从嘱咐隐藏在拐角处的手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

　　“老家主，您看我们接下来……”

　　“哈哈哈哈！”炎老的笑声中渐渐没有了复杂的情绪，渐渐变得爽朗起来，“走，我们也去王城，去看看柠家小子和陛下的挑战！”

　　“老家主，您不是说不想去看吗？”

　　“看，肯定要看！而且不止我要看！”炎老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联系你们家主，让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带上一家老小都到王城去，顺便去看看炎祈那小子，哈哈哈！”

　　手下：“？”




51.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每个人都比他会玩儿……

　　白青弦原本以为柠逸会带他见识一下五百年后的悬浮出租车。

　　不过等白青弦告别了炎老, 转身走到他和柠逸约好了的公交车站时才知道，这个傻大个虽然出门的时候没有携带云网设备，但在登陆了公交车旁的云网系统后, 就已经和家里人取得了联系，让柠家直接派一辆车来。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

　　“白先生, 我姐应该很快就过来了。”柠逸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嫁给了炎家三少爷的那位。

　　“说起来, 你在店里闭关了整整两周的时间, 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柠家应该早就乱成一片了吧？”白青弦想象了一下那么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两周可能造成的各种混乱局面。

　　要知道, 就连今天炎老来到这里，说不定都和柠逸的失踪有关他。

　　那柠逸出身的柠家现在应该更着急才对。

　　“嘿嘿。”柠逸却笑着挠了挠头, “我们家里的关系其实很复杂, 自从我在订婚典礼的直播上给柠家丢脸之后, 家里还关心我死活的可能就只剩下我姐了。”

　　这根本没有什么好笑的。

　　白青弦这个人有时候挺恶趣味的，但唯独会对两种人感到无奈，一种是比自己更恶劣的，一种就是过于天真的傻大个。

　　很不巧，现在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 竟然这两种人都有。

　　就因为这个, 白青弦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像是个匡扶正义随时可以拯救世界的善良好人。

　　“待在柠家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所以在和白先生见面的那一天我就把云网设备留在家里，然后跟我姐说要去朋友那里清静一段时间。”柠逸委婉说着自己离家出走的详细过程。

　　说到后面，傻大个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按照我姐的脾气肯定第一时间会去追问我那个朋友，所以我就提前跟朋友那边也通了气，说我已经找了一个特别清静的地方，准备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现在还愿意和我联系的朋友, 人都挺不错的，所以……”柠逸更加不好意思了。

　　“所以两边都信了你的话。”白青弦接着柠逸的话往下说，“你姐也因此什么都没有发现，所以现在才愿意过来接我们吧？”

　　“嘿嘿。”看柠逸这家伙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完全没有想过如果其中一方知道了真相，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说起来……”柠逸突然露出思忖的表情，“刚才我姐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说不定是怀孕了？我要做舅舅了？”

　　柠逸这话刚说完，一辆难得只闪着停车示意灯的红色悬浮汽车就从半空中的车道快速直坠，然后在降落到地面之前还来了个快速甩尾，那样子像极了白青弦在其他世界看见过的极限刹车。

　　和那辆车来的一样突然的，是属于年轻女性的愤怒声音。

　　“柠逸，柠老四，混蛋，小骗子！”

　　一个穿着上白下黑裤装的女人带着一副墨镜从红色的悬浮汽车上走下来，金色的长发整齐盘在脑后，只在耳侧留了一缕，看起来十分利落潇洒。

　　但在对方摘取眼镜之后，那双和柠逸一样蔚蓝色的漂亮眼睛里透露出的是愤怒和焦急。

　　“姐？”柠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从小到大被折腾出来的身体反应告诉他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妙。

　　柠逸的姐姐像一阵风那样冲向柠逸，虽然修为比高壮的弟弟要弱不少，但气势却极为惊人。

　　等那位女士站在自家弟弟面前后，下一秒就将右手高高举起，作势要扇柠逸一个耳光，而傻傻站在那里的柠逸也丝毫不敢动，只能像是委屈做错事的小动物一样默默闭上眼睛准备挨揍。

　　不过等了一会儿，脸上也并没有疼痛感传来。

　　难道是修为大涨后，不小心练成了铜墙铁壁的体质？

　　等柠逸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家总是表现得像铁娘子一样的老姐，看着自己的时候双眼眼眶竟然有些泛红，那只手也依旧高高举着，半晌都没有落在柠逸的脸上。

　　柠逸的姐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下手看着柠逸说：“昨天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又和你那个同学联系过了，这次他告诉我你去了郊区那栋房子自己闭关修炼？”

　　柠逸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柠家的环境不适合你修养，你说要去朋友那里清净一下我也能理解，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像你读书那会儿一样紧紧逼着你，所以放手让你去，也尽可能不打扰你……但是闭关修炼是什么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连伤都还没养好就想着去修炼，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柠逸的姐姐担心地一通训话，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柠逸的身边多了一个穿黑袍的怪人。

　　“结果我连夜赶到你那栋房子，你猜我看见了什么？那里连蜘蛛网都有了，却连一根你的腿毛都没看见！”柠逸的姐姐说着说着就找回了状态，眼神也显然凌厉起来，“你这段时间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这附近找了你十几个小时，就怕你早几天就横死街头了！”

　　“都怪我……”柠逸姐姐说着，突然又自责起来，“如果我这次没放手不管你，如果我不让你离开柠家，如果我把你接到炎家去就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啊？”

　　“老姐，你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柠逸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自家姐姐，甚至在自己胸口原本有伤的地方重重捶了两下，“砰砰”作响。

　　“你的伤势？”柠逸姐姐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出现在面前的弟弟，诧异地发现自家弟弟的情况和精神面貌都和两周前完全不一样，“还有你的修为怎么会……”

　　柠逸的姐姐越看越吃惊，那眼神简直想把自家弟弟切开仔细研究研究。

　　“伤势全好了，修为也全都已经恢复了，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很多。”柠逸尽可能让自己笑得灿烂一下，这样自家姐姐就不会那么担心他，“多亏了这位白先生，我这段时间失踪就是留在白先生那里养伤和修炼。”

　　柠逸也不是没想过中途给家里人道平安，但这个世界上除了白青弦之外，就连柠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伤势和修为有一天可以恢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姐姐知道他躲在那里，一定会闹出些什么麻烦出来。

　　“白先生？”柠逸的姐姐诧异地看向身边穿着黑袍子的白青弦，踮起脚在弟弟耳边压低声音，“不是来公交车站等车的奇怪占卜师？”

　　占卜师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

　　白青弦听着柠逸姐姐说的话，知道对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见自己存在，而是就算看见了也没有想过他和柠逸认识，只觉得是偶尔遇见的奇怪路人。

　　“老姐，白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柠逸知道不能随便透露白青弦是圣师传承者这件事情，所以只能试图用眼神提醒自家老姐，“很厉害，特别厉害。”

　　在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就是为弟弟进行了治疗的人之后，柠逸的姐姐恭敬地向白青弦弯腰行礼：“白先生，我是柠逸的姐姐柠萌，很抱歉刚才光顾着教训弟弟有些失礼。如果白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请务必开口，我和柠逸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做。”

　　其实白青弦对柠萌的第一印象不错，特别是对方想要报答他的时候，并没有搬出柠家或者炎家的招牌，也让白老板对这位柠小姐很有好感。

　　“不用了。”白青弦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算乐善好施，治疗所需要的代价柠逸先生也已经支付过了。”

　　柠萌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也不知道他从头到脚除了多长了几两肉之外，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能支付那么昂贵的代价。

　　要知道就连炎家都找不到可以治疗柠逸伤势的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王城不是吗？毕竟柠逸先生与那位苍穹陛下的第二次挑战很快就要开始了。”白青弦看了一眼车站旁边的电子屏幕，距离那位帝王定下的挑战吉时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今天就是第二次挑战的日子？”柠萌突然面露诧异。

　　“老姐，这么重要的时间你竟然不记得？”这次轮到柠逸大惊小怪了，“这可是你亲弟弟的大好日子啊！”

　　“你原来定的结婚日子我倒是记得，这挑战算……什么大好日子。”柠萌瞪了柠逸一眼，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像是担心自己口不择言提及弟弟原来的婚期会让对方伤心，“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去赴约，还想着等到了那天让你姐夫把你找个地洞藏起来埋着，等风头过去了再把你放出来，所以根本不想去记那个挑战什么时候开始。”

　　“我又不是小动物，哪有那么好藏？”柠逸嘀咕了一句，然后才露出正经的表情，“姐，我必须要去王城，从小你就告诉我约定好的事情一定要去完成，和苍穹陛下的约定要完成，和梦梦的约定也一定要完成，我答应过一定会去救她。”

　　“在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怎么还能这么傻？栗梦她……”柠萌的话说到一半，又放弃似地摇了摇头，“算了。”

　　“柠小姐还请放心，这次我会和柠逸一起去。”白青弦像是能够体会到柠萌身为姐姐此刻的复杂心情，有这样一个弟弟一定很让人头疼。

　　“白先生，柠逸的伤势已经很麻烦您了，怎么好意思再辛苦您跑一趟？而且王城不是什么寻常地方，白先生进去之后恐怕会招来许多质疑。”柠萌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大概的意思就是，哪怕柠萌和柠逸两姐弟相信白青弦，哪怕白青弦真的进入了王城，也会被当成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更不用说他这一身奇怪的黑袍了。

　　“有我在一旁看着的话，就算柠逸先生再像上一次那样受伤，我也能及时进行救治，到时候柠逸先生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受伤那么严重。”白青弦明白柠逸这样容易相信别人的终究还是少数，所以并不介意，“之前柠逸先生的伤势耽误了太长时间，使得我治疗的时候徒增许多困难。”

　　柠逸回忆了一下之前白青弦帮他治疗的“过程”，怎么都想不起来白青弦遇到了什么困难。

　　不过下一秒，柠逸就想起了自己撞翻店里货架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两者有没有联系，但他还是乖乖闭嘴保持沉默。

　　“那就麻烦白先生了。”无论如何，柠萌还是将弟弟的平安放在了第一位。

　　这也是白青弦第一次坐上这个世界的悬浮汽车，因为采用了云网的自动驾驶功能，所以车内空间和白青弦在上个世界见过的车有很大不同。用显示屏操作代替了方向盘和油门刹车之后，整辆车比起操作性更注重舒适性，座椅空间和车内高度都得以变大变高，穿着高跟鞋的柠萌也可以舒舒服服坐在驾驶座上。

　　下雨天依旧令人感到烦躁的各种广告牌被车窗挡住了各种刺眼炫目的光，就连雨声也一起被挡在了车窗外。

　　柠萌控制着悬浮汽车进入最高处的快车道，所以当白青弦望向车窗外的时候，只能看到拍打在车窗上的雨水和阴霾的天空。

　　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白先生，这段时间我弟弟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赶着要去王城，我一定代他好好向您道谢。”柠萌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其实他现在这倔脾气都是我惯出来的，从小我就习惯了帮他搞定麻烦的事情，让这小子真以为自己厉害得不得了。”柠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明明已经离开学校很长时间了，却还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把自己当成是什么学院派的天才。”

　　“姐，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柠逸立刻阻止自家姐姐继续说下去，“白先生说不定也不爱听这些。”

　　“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柠萌那边似乎收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奇怪。”柠萌打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看了一眼，“你姐夫说他准备去王城，问我要不要去。”

　　“看来姐夫都记得今天是我赴约的日子。”柠逸看了一眼自家老姐，“我这颗冰凉凉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别自作多情了，你姐夫说炎家那位老爷子让炎家上下所有有资格进入王城的，都立刻向王城发出拜帖，能进去一个是一个，只要进去一个就拖家带口一起去？”柠萌看着信息里的内容，语气越发困惑，“那位炎老爷子想要做什么？”

　　“也许是想要为柠逸先生鼓劲加油。”白青弦随口一说。

　　“怎么会，炎老爷子甚至没见过柠逸几次，上次挑战的请求也是通过我丈夫传达的。”柠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悬浮汽车还是向着王城所在的方向飞快驶去。

　　虽然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但其实白青弦也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他刚刚和炎老聊完天，他就让炎家人拖家带口去王城？

　　这不是明摆着想要看热闹吗？！

　　一想到他走后炎老像个幼稚小孩一样对炎家人下达通知，白青弦就有些无奈。

　　完蛋，

　　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比他会玩儿多了！

　　……

　　白青弦坐在车上想要闭目养神片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柠萌的这辆车隔音效果很好，在车窗紧闭的情况下本不应该听到其它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又确确实实出现在了白青弦的耳边。

　　白青弦睁开眼睛，却发现柠家姐弟都没有在说话。

　　而那个声音却还在，仔细辨认的话会发现那声音并不是来自外界，反而来自意识层面。

　　是一个稚嫩的孩童的声音——

　　「爸爸？」

　　世界意志？白青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总觉得他应该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要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个世界的意志在叫自己“爸爸”？

　　白青弦至今大概接触过四五个不同的世界意志，每一次都会和这些世界意志进行各种驱逐和反驱逐的碰撞。

　　在此之前，就连白剑仙都不相信每个世界的意志比他想象的更具有思想和性格，甚至会因为世界的不同产生不同性格的世界意志。

　　久而久之就能发现这些所谓世界意志的共同之处，外在表现的不同也掩盖不了世界意志相似的本质，所以只要它们出现在白青弦附近，他就能感觉到。

　　一直以来，白青弦遇到的世界意志都对他这样的外来者极为排斥，好一点的称呼他为“外来者”，脾气爆一点的直接称呼他为“入侵者”。

　　称呼他叫“爸爸”的，这还是第一个。

　　「爸爸？」

　　这个世界意志是只会喊“爸爸”吗？

　　「我刚刚出生，知道的还不是很多。」
　　　「但爸爸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新的世界意志？

　　白青弦对世界意志的了解也只是刚刚入门，本以为它们随着世界的诞生而诞生，随着世界的湮灭而湮灭，却没有想到会从世界意志的口中听说类似“更新换代”的说法。

　　从这个孩童一样的世界意志身上，白青弦也得不到之前世界意志湮灭的原因，只能猜测会不会和这个世界曾经濒临末日有关。

　　而如今这个新生的世界意志之所以对着他喊爸爸，也许是从这个世界存续的因果中摸索到了和他有关的线索。至于身上的味道……世界意志所指的应该是白青弦身上的天地元力。

　　论天地元力的浓度，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白青弦。

　　“我们在这里下车，车子不能进入王城。”

　　听到柠萌的声音，白青弦才注意到他曾经靠近过一次的王城墙壁已经出现在不远处，走下车门后就看到门口巡逻的守军比上一次要多出很多。

　　白青弦抖了抖身上的黑袍，扫了一眼那些守军，就觉得那位苍穹陛下可能是把军队里修为最高的一些人派来这里保护自己了。如果这些守军的岗位是在边境战场的话，说不定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

　　柠萌带着白青弦和柠逸向王城走去，王城那边则是派人开走了柠萌的那辆悬浮汽车，应该是有专门待客用的停车场。

　　无论是柠萌还是白青弦都以为在进入王城的时候会被询问一番，但没有想到那个守军的将领只是古怪地看了一眼打扮与众不同的白青弦，又识别了柠萌的身份证件后，就把他们三人放了进去。

　　“队长，放刚才那三个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那个穿着黑袍的人看起来有点奇怪。”

　　白青弦行走在王城的长廊中时，还能够听到身后守军的议论声。

　　“没看见那是柠逸吗？如果不放他进去，陛下和谁进行挑战？”那守将语气不怎么好。

　　“可是那个穿着黑袍的……”

　　“穿黑袍的和另一个女人都是炎家人，刚才炎家主不是特地吩咐过了吗？反正今天炎家不知道为什么拖家带口来了这么多人，还差这两个吗？”

　　“……”

　　“别想太多了，我听说陛下很乐意有那么多人在场围观这次挑战，而且王城守卫重重，陛下已经在进行挑战的场所做好了万全的布置，好像是刑院那帮人。”

　　听到“刑院”两个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刑院，白青弦刚闭关结束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么听起来那些人的修为至少还要比守城的将士更高，而这些人却只是天天守着这座王城，守着那位苍穹陛下？

　　王城的面积比圣临市要小很多，但让白青弦在不使用任何代步工具的情况下穿过半座王城到达中心的王殿，却是一件麻烦且枯燥的事情。

　　整座王城虽然有最基本的电力设施，却并没有任何云网屏幕的痕迹。

　　从白青弦他们身边走过的王城内侍都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行走之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王城之内的氛围也和今天的天色一样布满阴霾。

　　造成这种阴霾的，除了天气和王城行尸走肉一样的侍者之外，还有每隔十步远就像木桩一样站着的面具人，黑衣服黑面具，还有金色的腰带。

　　“是刑院的人。”柠萌低声说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就有四个刑院的人从长廊两边走过来，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站在白青弦他们前后左右，既像是王城的带路人，又像是监视者。

　　在这样的氛围下，就连柠萌和柠逸也沉默着，不断沿着脚下的这条路前进。

　　王城的建筑其实十分朴素，白青弦从书中看到过一些对王城的介绍，知道王城是圣帝苍蓝在废墟中重建的宫城，有大量流离失所的国民加入到了废墟的重建工作中来。

　　建造王城时，圣帝苍蓝希望已经流离失所多年的国民可以随着废墟的重建重新振作起来，所以并没有专人对宫城进行设计。参与重建工作的国民中倒是有不少曾经参加过建筑和设计工作的，所以各种点子和方案层出不穷，最后只能在统一了建筑配色和宫城内道路的情况下任由各种建筑百花齐放。

　　而且连圣帝苍蓝也一起加入到了宫城的重建过程中去，一边和国民们一起工作，一边教授他们《苍云剑诀》。

　　一时间成为美谈。

　　而现在，王城明明还是书中记载的模样，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它建造时所代表的意义。

　　像一座监狱。

　　而白青弦将要见到的，就是那两个将这座城变成“监狱”和“囚笼”的人。




52.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爸爸，救救他们（4……

　　有没有人, 可以改变这一切？

　　当炎祈听说柠逸已经进入王城，就知道这又是令人觉得折磨的一天。

　　哪怕苍穹陛下难得下令开启云网，他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与边境战场的守将进行联络, 而是为了让柠逸像上一次那样，在整个苍蓝帝国国民的瞩目下再次被狼狈地击倒。

　　炎祈知道, 苍穹这么做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因为无聊而已。

　　只要边境战场的高墙一天没有被虫族推倒, 只要边境战场的将士还能扛得住, 苍穹就不会想要知道如今的外患到底有多严重。

　　在无心解决虫族问题的情况下, 一直没有远离苍穹的炎祈也没有看见他为其余的国事操心。

　　炎祈也不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友有多久没有关心过国事，那位陛下要么和栗梦那个女人在一起, 要么就一个人无所事事地浏览着各种旧时代的影片。

　　偏偏最近那个女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而且那女人的心情也特别糟糕。

　　炎祈听说那个女人建立的神秘实验室似乎遭到了不可思议的偷窃,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盗贼竟然大胆到进入王城偷窃, 而且还没有偷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是偷走了栗梦实验室里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和一些很重要的实验数据。

　　小白鼠，这是栗梦那个女人对实验品的称呼，她也不断重申那些真的只是用来做实验的小动物而已。

　　“小白鼠”和实验数据的失窃让栗梦即将成功的筑基丹实验功亏一篑，这让一直以来行为悠闲的栗梦陷入了炎祈和苍穹都十分陌生的急躁状态, 每天都守在实验室里寻找快速继续实验的方法。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 栗梦所控制的刑院人数有翻了好几倍, 整个王城都被刑院重重监视着。

　　没错，所有刑院的守军都是栗梦用手中的那种毒药控制住的，表面上是隶属王城的将士，其实是那位“圣师转世”的私人队伍。

　　刑院虽然是被所有人畏惧的存在，但其实也只是和炎祈一样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的可怜人而已。

　　话说回来，虽然王城失窃，但炎祈却十分感激那位……或者说那些窃贼。因为就在失窃前没多久, 炎祈想办法靠近了栗梦那个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实验室，也在那个时候听见了实验室里“小白鼠”的叫声。

　　那，分明是孩童的哭喊声！

　　因为炎祈的行踪很快就被刑院的人发现，他离开之后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困在实验室里的孩子救出来。当时他甚至有想过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实验室里的孩子救出王城。

　　结果还没等炎祈付诸行动，那间实验室就“失窃”了。

　　对方无意王城中的财富，只是“偷”走了那些孩子，目的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炎祈也因此能够松一口气。

　　只是在栗梦把自己关进实验室之后，苍穹陛下的情况却渐渐变得奇怪起来。有时候炎祈有事向曾经的好友汇报的时候，会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中的影片，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很少。

　　“炎祈。”

　　到了柠逸赴约的这一天，栗梦那个女人早早就把自己和化妆师关进了化妆间，她必须在直播之前更换妆容和装扮，甚至希望化妆师可以让她看起来比上次订婚典礼直播的时候更像绘像中的圣师。

　　而苍穹则是坐在熟悉的地方，看着熟悉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与圣帝苍蓝有关的纪录片。纪录片的内容主要是走访圣帝苍蓝曾经踏临过的土地，讲解圣帝苍蓝在那些地方留下的各种功绩。

　　看着看着，苍穹就唤了一声曾经的好友，如今的近身侍卫。

　　“陛下。”炎祈也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

　　“我今天登陆云网去看了看。”苍穹的语气很随意，甚至让炎祈回忆起学生时代的好友。

　　“陛下有什么吩咐？”但和苍穹相比，炎祈对待这位陛下的态度却已经再也回不去学生时代，他已经不算是好友，甚至不算是侍卫，只能算是被操控的傀儡。

　　在订婚典礼时看见柠家那个天才倒在苍穹剑下时，炎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世界上还有比他们更倒霉的人。但又仔细想了想，就算柠逸身受重伤修为全废，他离开王城之后依旧是一个自由的人。

　　而他炎祈……

　　往后余生获得自由的机会，说不定只剩下死去的那一刻。

　　“云网上有许多骂言，特别是在匿名板块，有的是人在说‘双圣转世’也不过如此。”苍穹转头看向炎祈的时候，眼神中有些迷茫，“炎祈，这和梦说得不一样。”

　　“陛下。”炎祈考虑到栗梦那个迷惑人心的女人不在场，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陛下是明君，许多事情只要您愿意去想，一定能够想明白的。”

　　“陛下，您有像栗……圣师大人那样回忆起前世的事情吗？”

　　苍穹摇了摇头：“但梦是圣师，是圣帝苍蓝一生最信赖的人。既然圣帝苍蓝能够给予她百分之百的信任，我自然也可以完全信赖她。”

　　“炎祈，苍蓝能够成为圣帝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身边有圣师存在，而现在我的身边也有圣师，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每天在王城中无所事事的苍穹这样问炎祈。

　　这让炎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直接告诉他，那个圣师很可能不是真的？

　　炎祈觉得在苍穹相信他的话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但只要这位陛下继续相信栗梦是“圣师转世”，炎祈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我甚至做到了圣帝苍蓝做不到的事情。”苍穹困惑地看着炎祈，“圣帝苍蓝一生都在追逐圣师的踪影，但最终圣师依旧不够爱他，所以选择离开他返回仙乡。而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圣师为王后，圣师与我的感情也颇为深厚，为什么还是不对劲？”

　　“为什么云网上的人依旧有那么多的怨言？”

　　“……”炎祈一时语塞，他正觉得自己曾经的好友被栗梦那个女人下了迷魂药，不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开窍的样子，“陛下，也许云网上的人是希望您在迎娶圣师之后，像圣帝……像您的前世一样为苍蓝帝国继续做实事，就像您遇到圣师大人之前做的那样。”

　　“梦说我已经没有必要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苍穹摆了摆手，“她说我的能力其实比五百年前的圣帝苍蓝强大得多，只是那些无聊的书籍将他的形象美化了而已，只要时机成熟，我就能建立一番丰功伟业。”

　　“陛下，请您清醒一点，每日坐在这里无所事事是不可能建立功绩的！”

　　这一刻，炎祈突然提高了音量，整个人跪倒在苍穹的面前。哪怕今天他就要死去，他还是有话想要说。

　　“陛下，圣帝苍蓝未满二十岁就步入满是虫族的边境战场，靠着独自战斗至最后一刻的勇气感动了那位圣师大人，从此两人才得以结缘。所以圣帝苍蓝的机遇并非从天而降，如果陛下还像年少时一样想要赢过圣帝苍蓝，那就请陛下先完成第一步，那就是从这封锁牢笼一样的王城走出去！”

　　“陛下，如果那个叫栗梦的女人真的是圣师，她为什么要在你和柠逸进行旧约挑战之前对自己曾经的未婚夫下药？”

　　“陛下，如果那个叫栗梦的女人真的是圣师，她为什么要囚禁活生生的孩童来进行筑基丹的实验？”

　　“陛下，如果那个叫栗梦的女人真的是圣师，她为什么要给身边的所有人都服下定时发作的毒药？”

　　“陛下，如果五百年前的圣师也是这样一个人，那他还配被人成为圣师吗？！”

　　炎祈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甚至惊动了刚刚化完妆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栗梦，看她那张涂着脂粉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她都没有想到被喂下毒药的炎祈竟然还能对苍穹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不怕死吗？！

　　“陛下，别再沉溺‘双圣’转世的梦了，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好好看看边境战场的局势，好好看看你身边这个涂脂抹粉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圣师绘像的女人，洗掉那一脸脂粉之后，她还能有几分与圣师相像？”

　　“陛下，她根本不是圣师，只是一个荒唐的骗子！”

　　“如果我不是圣师的话，我又能是谁？”栗梦厉声问道。

　　“一个彻彻底底的罪犯！”炎祈的声音再次提高。

　　“苍穹，求求你清醒一点！”

　　“如果她不是圣师的话，她到底还有哪一点配得上苍蓝帝国王后的位置？！”

　　炎祈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当他大喊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被冲过来的刑院人员团团围住，就这么架着拖了出去。

　　“先不要让他死。”栗梦的声音冷冷地从那边传来，“今天也算是王城的好日子，还会有炎家人出席，如果被他们知道炎祈这时候死掉，那可就麻烦了，先关到我实验室去。”

　　“是。”

　　炎祈就这么被刑院的人架了出去，他可以感觉到那些刑院的人动作并不粗暴，黑色的面具后甚至传来低声的抱歉。也许在这些心里，也敬佩着能够在大殿上说出那些话的炎祈，却依旧无法违抗栗梦的命令。

　　绝大部分还是想要好好活着，只有继续活着，才能看到自由的希望。

　　“不用道歉，我早就已经想过这样的结果，至少我能在这个时候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炎祈竟然还能笑着对那些刑院的人说，“苍穹陛下的本质是一位明君，只要他能够想明白，你们就都能够得救。”

　　*

　　炎祈被从大殿拖走之后，栗梦表情有些讨好地坐在苍穹的身边，笑着说：“陛下你应该不会真的将一个下人的话放在心上吧？你该不会真的怀疑梦的身份吧？”

　　“那倒是不会。”苍穹摇了摇头，“毕竟炎祈有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他不知道你实验的最终目的，也不知道你每天都会给我看仙乡的景色。”

　　“陛下还想再看一次吗？”栗梦靠在苍穹的身边，等对方点头后就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点，将一段记忆画面传入苍穹的意识海中。

　　“仙乡的风景依旧如此令人沉醉，奇人异兽数不胜数，我甚至能看见有人站在剑上从天空飞过去。”苍穹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海中的画面，“我听说柠逸在全盛时期可以控制多把剑进行攻击，但人类真的可以御剑而行吗？”

　　“在仙乡，这些修炼者被称为剑修，是专注以剑为道的修炼者。”栗梦笑着解释说。

　　“你知道如何成为剑修吗？”苍穹已经闭目反复欣赏着栗梦传来的那一小段画面，“那种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陛下，梦传授给陛下的苍云心决并不逊色于剑修。”栗梦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梦见过仙乡中最强大的剑修吗？”苍穹还是有些不甘心，“最强大的剑修除了御剑飞行之外，还有更为强大的手段吧？”

　　“听说过，但未曾见过，毕竟所修之道不同。”栗梦说着，马上转移话题，“陛下，这一次仙乡的画面是否比往日更加清晰一些？”

　　“确实，虽然具体的面容和细节依旧无法辨识，但整个画面的确更加清晰。”苍穹点了点头，“梦，你最近的修为又精进了。”

　　“可惜比起前世还是逊色太多。”栗梦也是一脸可惜，“现在连能够提升修为的筑基丸都还没有研制成功，更不用说我们的最终目标了。”

　　“梦，能再给我说说你在仙乡时的故事吗？”苍穹意识海中的画面消失，只能带着留恋不舍的表情看向身边的栗梦。

　　“陛下还真是喜欢听那段故事，那今天梦就再说一次。”栗梦说话的语气显得极为柔和，但是在苍穹看不见的时候却翻了一个极不耐烦的白眼。

　　“我所在的仙乡也被称为修真/界，有许多宗门和派别，和许多享有数千年寿命的强大修士。”栗梦徐徐道来，为苍穹描绘着所谓“仙乡”的画面。

　　“梦你也曾经是那样的强大修士吧？”

　　听到苍穹的问题，栗梦却明显愣了一下，因为这是这位陛下是第一次在听故事的过程中提出问题。

　　“那是当然。”栗梦的回答也有些干巴巴的，“不仅如此，我所在的宗门也是修真/界绝顶的势力，可以说是修真/界的……顶端。”

　　“那这一次，我应该能够和梦一起成为拥有千载寿命的修炼者了吧？”

　　“陛下，这是急不来的。”栗梦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为难，“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要比修真/界稀薄许多，所以就算拥有陛下的资质和完整的苍云心决，我们的修炼速度也绝对比不上在仙乡的时候。”

　　“那梦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到仙乡？”苍穹陛下说完，手指颤动了一下，当他冲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曾经好友炎祈那歇斯底里的喊声依旧在苍穹的耳边回响。

　　“陛下，梦为了能够停留在这世间追寻您转世的时机，已经错过了回到仙乡的机会。”栗梦的倾诉中甚至还带着哭腔。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苍穹便会脑子一空，只觉得哪怕是曾经的好友也不可能在这世间停留又转世，耗费百余年的时间只为追逐他的身影。

　　“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修炼完整的苍云心决，还没等他们修炼到延长寿命的境界，自身寿命就已经走到头了。”栗梦又耐心地向苍穹解释，“但请陛下放心，等筑基丹炼制完成之后，不仅可以造福全民成为陛下的功绩，而且大量服用筑基丹也可以快速提高我们的修为。”

　　“只要用筑基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够开始炼制我们的最终目标——令人长生不老的丹药。”栗梦的话语中充满了迷惑和引导。

　　“要知道……”栗梦突然拖长了尾音，“当初的苍蓝陛下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想尽了一切办法依旧只有一百五十年的寿命，最终抱憾而去。”

　　“只要长生不老，陛下的一切宏愿都能够实现。”栗梦说着，又贴在苍穹的耳边低语，“所以陛下一定要相信梦，无论梦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

　　“陛下不是羡慕剑修的御剑飞行和通天手段？只要陛下能够长生不老，梦就能将所知道的那些剑修手段告诉陛下，到时候陛下有的是机会琢磨如何成为强大的剑修。”栗梦继续诱导着。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苍穹的心很乱，“炎祈如果能够知道仙乡的存在和长生不老药的存在，也许他就能理解我们。”

　　“放心吧，我知道炎祈是陛下的好友，所以只是让人将他关押着，一定不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栗梦虽然这么说着，当她靠在苍穹肩上的时候，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

　　“炎祈曾经说过会永远辅佐在我左右，之前却无论如何都在想办法离开王城。”苍穹摇了摇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同意让你去说服炎祈，更不会想到你说服炎祈的方法竟然是那样……”

　　苍穹的眼神更加动摇了。

　　“仙乡”和“长生不老”就像是诱人的迷魂汤，让人坠入其中不可自拔。

　　当有人下了一剂醒汤的猛药，苍穹记忆中的仙乡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反倒是炎祈歇斯底里的呼喊在苍穹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醒耳。

　　……

　　栗梦似乎也能够看出苍穹此刻心神不定的样子，所以干脆就转移话题说：“别忘了今天是柠逸赴约的日子，陛下还得为梦好好教训那个人。”

　　“你真的那么恨柠逸吗？我今天在云网上看见一些言论，说你跟他在学生时代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而且柠逸思想单纯一心宠着未婚妻，不像是你说的狡猾可恶之人。”苍穹可能是第一次有那样质疑的目光看向栗梦。

　　“陛下您要知道，栗家只不过是柠家的附属，柠家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的家族破落，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每日强颜欢笑迎合那个人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栗梦这么说着，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曾经我也想过，柠逸除了性格糟糕，而且特别表里不一之外，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婚人选，为什么我还会每日不甘，一到深夜就以泪洗面呢？”

　　“一直到我恢复前世的记忆，才知道我转世的目的并不是嫁给柠逸，而是为了寻找陛下您啊！无论柠逸在外人眼里多么优秀，他又如何比得上陛下的一根小指？陛下在我的眼里就是……”

　　“如果我不是陛下呢？”苍穹突然打断栗梦的话，“如果当初的圣帝苍蓝转世之后成了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甚至是路边的流浪汉，梦你还会像当初一样来到我的身边吗？”

　　栗梦也是愣了一下，但又反应很快地回应说：“当然，我要找的只是圣帝转世而已，无论您转世成怎样的身份都是我寻找百年的爱人啊！只不过像陛下这样优秀的人，哪怕转世无数次，天赋和资质也永远会比普通人更优秀，怎么可能会变成普通人甚至流浪汉呢？”

　　“陛下，柠逸和观战的客人应该都已经到了，我之前就叮嘱了刑院的人带他们先去礼殿旁的偏殿休息。”栗梦一转头就看到有侍从候在殿外，“柠逸的伤势就算已经痊愈，也已经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那其实也不需要再进行挑战。”苍穹抚额沉思，觉得自己上次一时气血上头怂恿柠逸进行第二次挑战也有些荒唐，柠逸的背后毕竟站着炎家，哪怕炎家不怎么把他当回事，如果在云网直播的情况下对他百般折辱，王城与炎家之间的隔阂恐怕会变得更加严重。

　　“陛下想错了，柠逸在修为全废的情况下还敢来王城赴约，说不定是因为他已经准备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如果陛下在这个时候轻敌，说不定会着了他的道。”栗梦叮嘱着。

　　“王后对此实在过于熟练了。”

　　苍穹转身离开大殿，向已经做好了直播安排的礼殿走去。

　　曾经的好友炎祈试图唤醒苍穹的过去。
　　而栗梦则希望苍穹能憧憬长生不老的未来。

　　这位帝王不是不明白炎祈所说的话，但如果没有栗梦，仅凭他这一双手又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当初圣师没有一路暗中支持着圣帝苍蓝，如果没有圣师为圣帝苍蓝出谋策划，当初的苍蓝仅凭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

　　苍穹穿着银蓝的礼服，就这样在刑院的保护下步入礼殿。

　　而一身繁琐的服饰的栗梦竟然有些跟不上苍穹的脚步，只能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方。

　　意料之外却有情理之中，前来观战的不仅都是苍穹熟悉的面孔，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炎家人。其余受邀的人和本该出现的王城官将不见踪影，也不知道炎老爷子做了些什么。

　　不过苍穹也松了口气，他早就对这次挑战有些后悔，甚至想找个台阶下。

　　当初向柠逸提出第二次挑战的要求，也是因为订婚典礼作为这十年来王城最大的日子，却被一个苍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子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使得现任帝王颜面受损。

　　而在一剑重伤那位天才之后，苍穹更是觉得十分解气。

　　但是……那普普通通的一剑，怎么可能废去柠逸的所有修为？

　　栗梦她真的在挑战之前就对柠逸下了药？也就是说她知道柠逸会在订婚直播的时候发起挑战却并未阻止？

　　「陛下，如果五百年前的圣师也是这样一个人，那他还配被人成为圣师吗？！」
　　「如果他不是圣师的话，他到底还有哪一点配得上苍蓝帝国王后的位置？！」

　　炎祈的话在苍穹的耳边不断回响着。

　　他转头看向栗梦，在看见对方向自己回以笑容后，却并未像以前一样感到温暖，反而背后一阵发寒。

　　“陛下，好久不见。”等候许久的炎老爷子走上前去，满脸笑容看着苍穹，那目光好像还是在看着十多年前靠着他膝盖缠着要听故事的那个孩子。

　　“炎老。”

　　“不知道陛下是否听说的那件事。”炎老看了看苍穹，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李梦，笑着说，“柠逸的伤势好了。”

　　“想来炎家也费了不少功夫请医生，也用了很多昂贵的药剂吧？不然他至少得静卧到年底才能算是治好了身上的伤势。”栗梦很清楚当初苍穹并没有手下留情，那一剑可是直接刺穿了柠逸的身体，就算救活过来，也不可能在几周的时间里痊愈。

　　“我们炎家倒是没有做什么，是那个孩子天生福相，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高人啊！”炎老的笑容极为狡猾，“那位高人不仅治好了他身上的伤，连那孩子的修为都在治疗结束之后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甚至还有继续突飞猛进的迹象。”

　　“怎么可能？！”栗梦几乎条件反射一样瞪眼看过来，“柠逸的修为不可能恢复，他可是……”

　　“圣师大人难道不乐意见到柠逸的修为恢复吗？”炎老故作奇怪地看向栗梦，“毕竟柠逸也算是圣师大人的故交。”

　　“是谁治好了柠逸的伤势？”忍住咬牙切齿冲动的栗梦这会儿没空关注其它问题，只想知道柠逸的伤势究竟是怎么治好的。

　　要知道那种废除修为的药剂在“仙乡”也是禁忌，而且是称得上无药可救的“剧毒”，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治疗？

　　“是我的一位小友，今天我还特地把他也一起邀请进入王城，还请陛下不要责怪。”炎老笑着说。“我那小友性格有些奇怪，但能力超群。只因为容貌比较特殊，所以习惯用黑袍遮掩容貌，到时候还请陛下宽恕那位小友的失礼。”

　　“炎老认为那是一位能人？”苍穹也有些心动，任何一位帝王都希望身边有更多的能人异士辅佐，也就是求贤若渴的感觉。

　　“当然，是一位绝对的能人。”炎老出声保证，又若有所指地说，“可惜他曾经说过，哪怕圣帝苍蓝在世，他也不会追随左右。”

　　论拱火的能力，还有谁能超越这位炎老爷子？

　　“那我有必要和炎老的这位友人好好交流一番。”苍穹显然因为炎老的话，对他口中的“小友”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必定会让陛下觉得不虚此举！”炎老挑了挑眉，对此可是很有信心。

　　作为王城云网的负责一方，炎家派遣的云网工作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就位，在礼殿外平地选择了各个方向安装直播设备，并且调整合适的角度和光线。

　　王城的礼殿原本就是王城中最为庄严肃穆的环境，也不需要为了今日柠逸的赴约特地装扮一番。

　　赴约日的雨势虽然早就已经收住，但天空还是阴霾。

　　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苍穹和栗梦等人都以礼殿为背景，等候在礼殿前那一片平地旁，等待赴约者的到来。

　　礼殿前的平地一向被认为是这座王城设计中的无数败笔之一。没错，这座曾经让流离失所的国民凝聚在一起的特殊宫城，在这个算得上国泰民安的时代已经成了无数败笔的聚合体。

　　很多人都想不通，在外表最为庄严神圣的礼殿前，为什么没有属于双圣的巨型雕像，也没有代表国运延绵的喷泉景致，甚至连最普通的花草树木都没有？

　　礼殿前有的，就只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在这阴霾的天空下显现出一种特别的空寂的美感。

　　镜头下的“双圣转世”与其说是在等待柠逸，不如说都在等待同一个人，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容貌的黑袍人。只不过苍穹和栗梦对炎老口中黑袍人的期待感并不相同。

　　前者是期待着能够见到炎老口中的能人异士，而后者则因为完全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人能够治好柠逸的病，所以对炎老口中那个黑袍人的身份充满了质疑。

　　另一边的炎老看起来心情不错，只是站在那里把玩着精致的手杖。

　　左右两边则是被炎家老爷子喊来看热闹的炎家人，虽然没有真的像阎老爷子所要求的那样拖家带口，但无论是炎家家主炎烈还是炎家大少和三少，脸上都带着茫然疑惑的表情。

　　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安排在偏殿休息了一段时间的白青弦一行人终于进入云网直播的画面。

　　所有人都看得出，向礼殿走来的柠逸完全不是曾经受过致命伤的样子，身形体魄甚至比他们印象中的柠逸更魁梧强壮，身上的气势也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虽然这个全民修炼《苍云剑诀》的世界并没有对修炼者的实力层次进行划分，毕竟在虫族无法对人族构成威胁的时代，修炼只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手段，只有未曾步入社会的学院派会举办各种修炼比武的赛事。

　　但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修炼过，一看到柠逸的精气神，即使隔着屏幕都能够感觉到他绝对不是什么修为全废的废物！

　　这还是当年那个学院派的明星，还是那个柠家的天才！

　　白青弦就站在柠逸的身边，看着平台四周架着的直播机器，看着盛装出席的苍穹和栗梦，虽然这算是白青弦第一次与两位“双圣转世”面对面相见。

　　但他还是很真诚地想要问候一句——

　　直播这种主意，是哪个傻蛋提出来的？

　　“双圣转世”的名声和影响力在云网上通过炎家的一系列推波助澜的煽动后一直呈现着两极分化严重的状态，所有人都觉得那位陛下在柠逸未解除婚约的情况下与“圣师转世”订婚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废了他半条命和一身修为？

　　最狠的莫过于，那位陛下这样折辱柠逸还不够，还用激将法让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的柠逸答应一个月后进行再进行第二次挑战。

　　说得好听是再给一次机会，说得难听点不就还是还想再侮辱柠逸一次？

　　现在还要进行直播？

　　白青弦在兜帽下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没有他多管闲事治好柠逸，如果这位苍穹陛下真的在直播的时候把没有修为的柠逸狠揍一顿，那炎家就算举旗造反估计都没有多少人反对了。

　　“双圣”不只是被拉下神坛，都快被苍穹和栗梦拽进泥潭了。

　　可笑。

　　苍蓝的后人简直就像是白青弦送给他的那把剑一样，明明就是一把普通铁匠铺锻造的剑，却被冠上了“苍云圣剑”的名字，还重新套上了华丽的剑鞘，镶嵌着无数珍贵的宝石。

　　即使这样，那把剑的本质依旧是普通铁匠铺的剑而已。

　　“柠逸，看来你的身体情况恢复得不错。”苍穹站在柠逸的面前，却比傻大个足足矮了半个头，无论是气势还是两个人显露的修为都十分不对等。

　　仅仅只是这样站着，苍穹就知道他不是柠逸的对手，哪怕他有栗梦传授的完整心决和修炼心得，他也不是柠逸的对手！

　　一旁的栗梦也看得出来，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苍穹不是柠逸的对手，所以才会在第一次挑战之前设计废了柠逸的修为。栗梦也完全没有想过能有人恢复柠逸的修为，否则一定会提前有所准备。

　　“托陛下的福，柠逸还是想要再与陛下一战。”柠逸说话的时候，双眼却看着旁边的栗梦，大声宣布，“如果柠逸在这一战中获胜，还希望陛下能取消与栗梦的婚约！”

　　“陛下，这一场挑战不能进行，您也不能同意他的要求。”栗梦突然站出来说道。

　　“可以。”与此同时，苍穹竟然点头同意了。

　　“陛下！”栗梦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哪怕婚约取消她还是“圣师转世”，但她要的不是这个虚名，而是这片大陆最强帝国王后的身份啊！

　　“你是觉得，我一定会输吧？”苍穹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栗梦。

　　“陛下。”看到苍穹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栗梦竟然有点慌。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好好的，陛下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炎祈？

　　她用尽力气迷惑苍穹，最终输给了一个男人？

　　站在柠逸身边的白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苍穹和栗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双圣转世”似乎起了内讧。

　　“好像下雨了。”炎老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伸出手接住淅淅沥沥的雨水，“陛下，这样的天气是否不太适合进行挑战？”

　　白青弦看向炎老，猜测对方是想要给那位苍穹陛下一个台阶。

　　“可是……”

　　“陛下，既然云网直播已经开始，这样的天气也不适合挑战这样的游戏，不如我们进入礼殿避雨，顺便按照我和陛下原本的计划来商议更紧要的事务如何？”炎老恭敬地拄着手杖弯腰，所说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观看云网直播的国民愣住了。

　　白青弦也有些困惑。

　　但是当白青弦跟着众人和炎老一起进入礼殿之后，白老板才发现论狡猾真的没有多少人能比得多这个炎家的老狐狸。

　　在之前订婚直播的时候，白青弦曾经看到过礼殿内的景象，印象就是两幅巨大的绘像，一个高台，和一排排座椅。

　　现在的礼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炎家老爷子清空，只剩下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的正中间是一块处于待机画面的云网投影屏幕。

　　像一个会议室，而且礼殿内和外面的平台一样，都架好了各种直播设备，显然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完全没有人知道，在刑院的重重监视下，为什么能有人将礼堂改装成一个会议室。就好像完全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潜入王城，只为了偷走实验室的“小白鼠”。

　　“陛下，我们入座吧。”炎老说着，邀请苍穹陛下入座主位，并邀请栗梦入座副位，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却让两个人坐在了长桌的一头一尾，隔开了最远的距离。

　　倒是白青弦和炎老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苍穹的一左一右，然后柠檬和柠逸姐弟坐在白青弦一侧，炎家人坐在炎老一侧。

　　这样的入座方式使得栗梦那一边还空着几个位置，就像是被在座的其他人完全排斥。

　　“陛下，这位就是治好了柠逸的白先生。”炎老却无视了奇怪的座位安排，向苍穹介绍起了白青弦，“白先生是一位厉害且博学的人，如果陛下有什么无法解答的疑惑，也可以向白先生寻求解答。”

　　白青弦默默看了炎老一眼。

　　说好的挑战呢？
　　说好的找机会寻找剑胎呢？
　　现在这种茶话会一样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炎老建议取消挑战，就是为了找机会向我引荐这位白先生？”苍穹陛下看了一眼从小照顾着他的炎老，无论如何对这位长者依旧信赖着，再想到这位老人的亲孙子正被囚禁着不得自由，想到炎祈被带走前说的那些话，他确实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白先生，您觉得如果当初的苍蓝陛下没有那位圣师的一路辅佐，他还能够成为圣帝吗？”苍穹向白青弦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陛下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这是白青弦进入王城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周围第一次见到白青弦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们似乎没有想到被炎老称为“小友”的神秘人竟然真的那么年轻，清冽的声音中带着少许笑意，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错误？”那位苍穹陛下显然一愣。

　　“苍蓝陛下之所以能够成为圣帝，是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为国为民。”白青弦终于能够在所有人的面前，对苍蓝的后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即使是在最落魄的时候，苍蓝陛下也没有从战场上逃走，而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所以不是圣师让苍蓝成为了圣帝，而是因为圣帝苍蓝的存在，才让人发现了他背后那个所谓‘圣师’。”

　　“如果当初得到《苍云剑诀》和那把剑的苍蓝选择碌碌无为或独善其身，那苍蓝帝国都将不复存在，还有谁会在乎什么‘圣师’？”白青弦说着，免不得用责怪的目光看向炎老。

　　如果炎家那个先祖没有恶作剧一样写出那本书，就不需要他在这里多费口舌。

　　“你想要抹杀掉在圣帝身边给予指引的圣师的功绩吗？！”坐在长桌另一边的栗梦厉声质问白青弦。

　　“圣帝不需要指引。”白青弦看了一眼涂着厚厚脂粉的栗梦，她那张脸在直播的镜头滤镜下可能还算精致，但直接面对面看的话竟然有几分惊悚。

　　“如果苍蓝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指引，那他不能被称为圣帝。”白青弦从座位上起身，俯视着坐在那里的苍穹陛下，“如果苍蓝的功绩都来自他自己的决定，那这个世界就不需要圣师。陛下，您能想明白这一点吗？”

　　“我……”苍穹的眼神开始飘忽。

　　“那陛下想要成为哪一种帝王？”白青弦说这话的时候，身周忍不住多了几分剑意。

　　“妖言惑众！”

　　就在栗梦拍桌而起的时候，长桌上的云网投影屏幕突然“嘀”了一声，然后巨大的轰响声从屏幕中传来。

　　白青弦定眼看去，发现投影中的画面竟然是一片战场，是军队与虫族对抗的战场！

　　身处圣临市中，你甚至无法听到枪炮的声响，更无法想象到正在边境战场与虫族战斗的将士到底正在遭遇什么。而此刻投影中出现的画面就是在边境废墟之上与虫族战斗的画面，比起研发不完全的枪炮，对抗虫族最有力的武器还是修炼者和他们手中的冷兵器。

　　画面中的虫族看起来比白青弦五百年前见过的那些黑色巨大螳螂更加狰狞，体型也变得更为巨大。哪怕人族已经通过《苍云剑诀》得到了对抗虫族的力量，整个画面也显得极为惨烈。

　　“陛下！”出现在画面中的边境将领本身已经受了重伤，只能用未受伤的另一只手向屏幕对面的苍穹敬礼，整个通讯的画面也一直控制不住地晃动着。

　　白青弦注意到炎老对后方的云网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然后一旁的直播画面直接变成了以边境战场的战况为主画面，他们这边会议室的画面被缩放到了左下角。

　　恐怕苍蓝帝国的许多国民都还不知道，如今边境战场的情况已经变得这样糟糕。

　　“陛下，虫族中似乎出现了拥有影响电磁能力的异种，所以边境战场的通讯信号十分不稳定，多亏了您让炎家派往边境的支援，才将通讯信号再次得以加强。”将领一脸感动地看着屏幕另一边的苍穹，“炎家的支援也已经将陛下叮嘱的物资送到了边境战场，还有一支实战能力十分强横的队伍。”

　　“在陛下的支援下边境战场总算解了燃眉之急，但虫族的数量还在增长，最近飞行类的虫族数量越来越多，每杀死一批，下一批的飞行虫族无论是防御还是速度都会比之前一批更强。”将领的声音即使在炮火连天的背景下也显得十分焦虑，“如果再有一批飞行虫族出现，恐怕以边境的战力和高墙也无法再将它们挡住。以那些混蛋的速度，恐怕半晌的功夫就会抵达城都！”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派出支援！”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派出支援！」

　　边境的战火和那位受伤守将的声音，在会议室和直播平台不断回响着。

　　如果不是正处于直播的镜头之下，白青弦几乎就要站起身来向炎老鼓掌行礼。

　　什么第二次挑战，什么取消婚约，什么看热闹……这才是老狐狸的真正目的啊！

　　儿女私情根本就不重要，炎家的目的就是想要在整个苍蓝帝国观看直播的情况下，“逼迫”苍穹认清边境战场的现状，然后不得不下达支援边境的命令！

　　「炎老真是好手段。」白青弦还是忍不住使用力量与炎老进行“私密通话”，「可以直接用意识与我对话。」

　　坐在对面的炎老诧异地看了一眼白青弦，随即笑着回应。

　　「虽然早有计划，但柠逸的伤势并不适合进行第二次挑战，再加上他本人也销声匿迹很久，炎家也早已经决定改变原来的计划。却没有想到柠逸竟然有福气遇到白先生，也让我们的计划出人意料地照常进行。」

　　白青弦终究只是一个修士，遇到炎家和炎老这种存在，聊着聊着就有一种道不同聊不到一起的感觉。

　　和炎老这样的人结交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白青弦还是比较喜欢说不过就动手的实干派。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派出支援！”炎老对白青弦微微一笑后，也从座位上起身，向主位的苍穹弯腰行礼。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派出支援！”所有炎家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派出支援！”柠萌也立刻拽着反应迟钝弟弟从座位上站起来。

　　白青弦也站起身来，融入到其他人中，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他看到那位苍穹陛下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看着投影画面中的边境战场，看着那些几乎从投影屏幕中冲出来的虫族，半晌才被在座的所有人惊醒，沉重地说道：“派出去，把所有能进行支援的守军都派出去！”

　　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栗梦眼神复杂，厚重的妆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但白青弦觉得这位“圣师转世”现在已经感觉到事情正在失控地向另一条队伍飞奔。

　　毕竟在场这么多人，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她这个“圣师转世”的意见。

　　那些炎家人就像是几座大山一样，将她和苍穹陛下远远的隔绝开。

　　「多谢陛……」

　　屏幕中的守将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将军，新的飞行虫族出现了！」
　　「将军，这一代的飞行虫族速度太快，我们根本拦不住！」

　　透过投影屏幕，白青弦甚至看到一颗熟悉的粉红色脑袋从高处跳向振翅飞起的黑壳虫族，然后奋力将手中的割刀刺进飞行虫族脆弱的脖颈，却在下一秒被甩出屏幕画面。

　　投影的镜头连续晃动，让会议桌旁的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几十只振翅飞行的巨大黑壳虫在连续不断的炮火中飞过阻拦虫族数百年的高墙！

　　「爸爸。」稚嫩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青弦的耳边。
　　「爸爸，救救他们。」




53.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是圣师，是圣师大人……

　　「爸爸, 救救他们。」

　　白青弦并不意外世界意志的声音出现，世界意志原本就是仁慈又护短的存在，看到一只蚂蚁受伤都会落泪。

　　很正常。

　　而白青弦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的旁观者。

　　事实上……从进入王城到现在, 他还真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不断旁观着炎老在那位苍穹陛下面前秀各种骚操作。

　　秀得他都忘记了自己进入王城的真正目的是寻找那枚剑胎。

　　不过, 现在似乎并不是询问剑胎所在地的最好时机。

　　会议桌正中心的投影屏幕在镜头的疯狂晃动和炮火声求救声中断了联系, 可就算投影屏幕重新回到平静的待机界面, 所有人的心情却依旧回不到之前的状态。

　　就连炎老也大惊失色, 拄着手杖匆忙离开会议桌, 奔向礼殿的出口。

　　总是犹豫着懦弱着逃避着的帝王苍穹也迟钝地颤抖着撑着会议桌起身，跟随着其他炎家人的身影向外走去。虫族飞过高墙的画面和那些将士的呼救声不断徘徊在他们的耳旁, 这时候再没有人在乎帝王是不是应该走在最前面, 他们只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前那个将领曾经说过, 那种能够飞行的黑壳虫速度非常快，全力飞行的话不出半会儿就能从边境战场到达都城圣临市。但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飞行虫群什么时候到达都城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飞行虫群入侵的过程中是否会对途经的城市和人族进行攻击！

　　王城确实有一批修为较为强大的守军，但对于现在不知道到了哪里的飞行虫族来说, 依旧是鞭长莫及。

　　「爸爸, 救救他们。」

　　伴随着新生世界意志的求救声, 白青弦跟在众人的身后走出礼殿。

　　礼殿外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变成了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的雨就这么直接浇在所有人的身上，炎老他们身上的华服没多久就已经完全被淋湿，但也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只是下意识向前走着。

　　“云网上会不会有途径城市的直播画面！”白青弦可以感觉到虫族的突破让人一时间慌了神，只能在雨中大声提醒。

　　此时此刻白青弦很是庆幸自己选择了身上这件黑袍，除了能够遮蔽面容之外, 挡雨也是一把好手。

　　“王城内没有普通的云网信号。”炎老也像是刚想到一样，立刻命令平台周围的云网工作人员，“用预览屏幕接通直播平台。”

　　此时此刻，平台周围的直播设备还在工作着，每一台直播设备旁边都配备着一块连接着云网的直播画面预览屏幕。同样淋在雨中的工作人员将几块直播屏幕移动到炎老他们附近，在在对预览屏幕快速进行重新设定之后，不同的直播画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虫族！虫族又出现了！」

　　大部分的直播都是路人的视角，他们正抬头望着天空，如同黑云一样的黑壳虫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空中略过。

　　原本在正常行驶的各种悬浮汽车正在混乱中下降，容纳不下那么多悬浮汽车的地面公路瞬间出现了各种拥挤造成的车祸。

　　「边境的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虫族会出现在城市里！」
　　「快看！」
　　「啊——！！」

　　另一台屏幕显示的直播画面中，那些飞行虫族飞快地冲向一处很高的塔楼，没有绕行也没有升高飞行距离，而是笔直地撞了过去，黑壳虫的虫翅在这一刻停止振动，如同滑翔一般冲向塔楼。

　　那似乎比刀刃更锋利的虫翅直接将塔楼拦腰切断，在“轰”地一声巨响中倒在直播画面的街道上，一些没来得及降落的悬浮汽车哪怕躲过了虫族的攻击，最终还是被断裂的塔楼撞击落地。

　　「轰！」

　　从另外一台屏幕显示的直播画面来看，这十几个飞行虫族似乎兵分两路，其中一部分在画面中的高楼处稍作休息，另一部分开始追逐那些到处乱窜的悬浮汽车。

　　地面上的公路已经被紧急停车的悬浮汽车占满，找不到停车点的悬浮汽车只能在空旷的半空中疯狂加速，只为了逃避那群飞行虫族的追捕。

　　白青弦眼睁睁看着那些飞行虫族降低本该有的速度，尾随在那些悬浮汽车的后方，然后在某个出其不意的时机突然滑翔加速，并用锋利的翅膀将那些悬浮汽车拦腰截断！

　　「所有人员快速避难！」

　　除了边境的将士之外，各个城市都有各自的守军。但面对这些飞行的虫族，炮火还没有砸到虫族的身上，就已经落在了周围的建筑上，再加上飞行虫族的速度极其快，大部分的守军只能奔走着组织人们避难。

　　“现在的这一批虫族已经有了狡猾的智慧吗？”白青弦看着直播画面中的虫族，忍不住皱眉，“它们显然在以戏耍人类为乐趣，甚至将捕猎人类当成了游戏。”

　　“它们确实正在向都城的方向赶来！”炎家的现任家主炎烈因为炎老爷子在场而少了几分存在感，但此刻的表情却同样凝重，“那些被虫族追赶的车辆，似乎正带着它们往圣临市来！”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拥有强大守军和炮火的王城。”柠逸这时候也像是开窍了一样，睁大眼睛盯着屏幕，怎么都挪不开。

　　“白先生，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吗？”柠逸的视线盯着屏幕，却轻声问着一旁的白青弦，“您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和我做了那样的交易吗？”

　　“你说，现在这个平台上还有多少人记得你和那位陛下的挑战？”白青弦都有一种想要叹气的冲动，“国家存亡之际，最重要的就只有如何活下去这一点而已。”

　　“陛下！”炎老就这样站在雨中，持着的手杖敲打着地面，表情肃穆地看向苍穹，“虫族已经卷土重来，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您是不是圣帝转世，也没有人在意苍穹陛下与苍蓝陛下究竟谁更伟大！”

　　“现在苍蓝帝国所有的国民唯一在意的，就是有没有人正试图竭尽全力拯救他们！”

　　“陛下！”

　　“那些飞行虫族正向这边赶过来！它们通过追逐悬浮汽车来锁定了王城的方向！”

　　“让所有守军进入戒备状态，立刻启用塔楼的战斗设施！”苍穹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骂醒，“彻底开放云网，让各地反馈城市受损程度和伤情，并且及时调配守军和医护人员！”

　　“所有人，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苍穹的话音刚落，整座王城终于拉响了警报，同样的警报声在苍蓝帝国的各个角落响彻天际。

　　原本不知道守在哪里的王城官将也在雨中现身，他们虽然没有一早出现在礼殿外，但也并没有走远。自从苍穹独宠栗梦之后，渐渐疏远政事，甚至不再与官员将领议事，这些官将的怨气恐怕比民众不知道高了多少分，但在一些老人的宽慰下还是尽职尽责地做着手上的事情。

　　只因为那位老人告诉他们，会有办法让陛下清醒过来。

　　他们也别无选择。

　　如果不等待，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陛下，王城的塔楼在最初建造的时候就配备了捕捉飞行虫族的防御设施，随时可以重新启用！”一位王城的守将在雨中大声汇报。

　　“王城的兵将缺少对战飞行虫族的经验，但有一部分受过悬浮设备的训练，可以随时在塔楼备战。”另一位身穿制服的官员也复杂地看着苍穹，“王城本身也缺少对敌的经验，但我们已经征用了附近的悬浮车，调配了所有能够使用的特殊箭矢和子/弹，一定要将虫族拦截。”

　　官将们高兴的是看到雨中的苍穹陛下虽然比往日落魄，却又比往日清醒了一些。

　　复杂的是，他们从未想过陛下清醒的原因是因为虫族突破了苍蓝国的高墙，而且直逼王城而来。

　　在取消对云网信号的限制之后，苍穹开始使用云网通讯对各地下达指令。与此同时，如今炎家的家主炎烈也快速使用云网设备与各地取得联系。

　　“陛下，请允许炎家助一臂之力。”炎老爷子即使淋着雨，声音也依旧沉稳而清晰，“今日原本受邀的家族虽然未曾出现，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大家都愿意为苍蓝而战！”

　　“多谢炎老。”苍穹抬头看着落下雨水的天空，整个人被雨水浸透的情况下，似乎不会有人发现他有那么一瞬间不受控制落下懊恼又懦弱的泪水。

　　“边境战场的将士随时都处于溃败的边缘，给予支援和物资的却是炎家。那些将士曾经向王城求助，但我却从未打开过那些信件。”苍穹一边关注各地的调配情况，一边自省着。

　　“等眼前的事情安然度过，炎家愿为自作主张的行为领罪。”炎烈沉声说道，他们对苍蓝毫无二心，但这段时间背着苍穹所做的事情，无论是私下联系官员稳定民心，还是擅自培养作战小队，或是假借苍穹的名义对边境战场进行支援和物资补给，随便哪一条都可以说是造/反的前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说到罪过，最该站出来领罪的不就是我吗？”

　　此时此刻的苍穹陛下似乎记起了一切该记起的东西，却把一个叫栗梦的女人忘在了身后。

　　在众人的后方，身穿繁琐的华服，还涂画着厚重妆容的“圣师转世”并没有从礼殿走出来，只是站在出口处淋不到雨的檐下，沉着脸注视着这一切。

　　比起一些一动不动的人，得到苍穹命令的官将都快速布置了起来！

　　炎家也在苍穹的默许下开始行动。

　　身为苍蓝帝国的首富，炎家的力量极为强大，哪怕炎老爷子和炎烈发誓炎家上下对苍蓝帝国和苍穹陛下忠心不二，也依旧被人忌惮！

　　炎家也习惯了来自王城的顾虑，低调地在各地发展商业。

　　但如果有一天，陛下和这个国家需要炎家的帮助，那炎家各地的商业势力随时都将成为陛下的助力。

　　只可惜在对抗那些飞行虫族方面，无论是守军还是炎家都缺乏有效的手段。这个国家已经数百年没有遭遇飞行虫族的入侵，以往那些虫族即使拼命振动翅膀，也飞不过苍蓝帝国周围的高墙，即使是炎家在这方面同样有所松懈。

　　但就像之前官将说的，五百年前的圣帝苍蓝在这片王城中竖起塔楼时，就在塔楼上布置了能够捕捉飞行虫族的防御设施。

　　所以阻止这些飞行虫族的最佳时机，就是那些黑壳虫靠近王城的那一刻。

　　于是在大雨中，王城的守军开始布置最强力的炮火，持有特殊锻造而成的箭矢和子/弹的远程兵种也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了王城城墙和塔楼上的防线。

　　王城外停车场上的悬浮汽车也被征用，这些能够停留在半空中的悬浮车第一次被允许进入王城的领空，并且在半空中布置了另一道防线。

　　一切只等待虫族进入王城守军的包围圈！

　　所有的人都站在雨中，白青弦的耳边也不得清静。

　　「爸爸？」

　　世界意志的声音对白青弦来说就像是就像是呱噪的熊孩子，哪怕白青弦能理解世界意志对人族的偏爱，也得掂量着自己所做的事情会不会带来更为严重的后果。

　　——我可以出手，也愿意出手，但虫族的力量突然变得强大，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末日，天地之间的力量原本就已经失去平衡点。如果身为外来者的我强行使用超过一定程度的外来力量，彻底失去平衡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你真的明白吗？

　　白青弦在意识海中与世界意志对话。

　　平日里他也会借用不同剑器的力量，但飞到半空中看风景和让剑器飞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和使用剑器来进行战斗完全是两码事。

　　「爸爸的力量和我不一样吗？」世界意志的声音却有些困惑，「爸爸的力量不是外来的力量。」

　　“……”

　　白青弦突然想到了一个该死的可能性。

　　他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了！

　　在这个世界闭关的五百年里，白青弦都做了些什么？

　　他让清闲驿站吸收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然后他坐在地下深渊将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淬炼成灵液，整整五百年的时间将自己置身于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连世界意志都已经将白青弦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也许……

　　他可以试一试？

　　原本站在人群中的白青弦迎着雨向前走去，一路从人群的最后方，走到了靠近炎老他们的位置。

　　“白先生？”炎老看到白青弦走上前的时候面露诧异，但很快就变得有些激动。

　　白青弦之所以上前，倒不是刻意想要引人注目，只是想要打开一直一直收敛着的神识，查看那些入侵虫族真正的情况。

　　说真的，一直将神识这么收敛着，白青弦也快憋坏了。

　　站在人群中时，周围的干扰太多，所以白青弦干脆走出人群，来到相对比较空旷的场地，放开神识。

　　自从修真界湮灭之后，白青弦一直都在克制着的神识如同水纹一般向四周铺陈开。

　　有那么一瞬间，站在平台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原本延绵不断的雨势有那么一瞬间的中断和倾斜，但眨眼间又恢复如同。甚至有人感觉到一阵带着冰寒之气的风在身周吹起，只不过因为这糟糕的雨势和来袭的虫族，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在这个时候，虽然站在礼殿外平台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白青弦放开神识的举动。可依旧在运作着的云网直播画面却将平台上的情况完完全全地记录了下来。

　　正在被组织避难的人们，只要没有放下他们的云网眼镜，就在关注了王城的情况。

　　苍穹的一举一动，和所有王城守将的准备，都能够让避难中的人们感到心安。

　　在此之前，这一代的人族从未经历过真正恐怖的虫族，在他们看来虫族就像是待在森林深处不会出来的野生动物，就算偶尔出现也能够被轻松击杀。

　　可当那些飞行的黑壳虫如同镰刀一样以闪电的速度将塔楼、大厦甚至飞行中的悬浮车切成两段，当轰然倒下的建筑物和悬浮车将城市变成半座废土，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不只是苍蓝国，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都在经历同样的噩梦。

　　而在苍蓝国王城的直播画面中，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从雨中走来，身周有如同水纹一样奇特景象向周围散开。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画面是直播，看起来甚至像是电影的特效。

　　甚至连画面中清晰的雨线，也在水纹出现的一瞬间向四周偏移。

　　那个人是谁？！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询问。

　　画面中的白青弦却以为周围的镜头直播早就已经结束，如沐春风一般将用神识试探着这个世界对他力量的承受能力，他用神识覆盖住整个王城，然后向圣临街延伸，最后笼罩整座圣临市。

　　神识的边沿不断扩散开，白青弦的力量如鱼得水一般在这个世界施展着。

　　难道他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无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尽可能地留在这个世界？

　　白青弦尽可能地将神识延伸，他甚至发现自己神识的强度和延展性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在修/真界的时候，只不过因为压抑太久而无从发现。

　　很快，白青弦的神识就触及到了那些快速飞行的黑壳虫。

　　强大的神识扫描过每一只向王城飞来的巨大的虫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青弦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和力量开始不稳。

　　“怎么回事？”就连站在白青弦周围的人也都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原本修缮得极为平整的礼殿前平台，竟然凭空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地缝！

　　“是虫族的攻击吗？”柠逸第一时间挡在了自家姐姐和姐夫的身边。

　　白青弦却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扩散开的神识收回，他在这个世界确实可以施展一部分力量，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却并没有消失，如果继续扩散神识，恐怕整个王城会陷入地下。

　　“一定要挡住那些虫族。”白青弦就站在炎老和苍穹的身边，他在收回神识之前已经掌握了一些与飞行虫族有关的信息。

　　“白先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虽然炎老看不见白青弦此刻的表情，但仅仅凭借他此刻的语气，就知道这位真正的圣师大人此刻非常认真。

　　反观另一位“圣师大人”……

　　炎老用眼角的余光寻找了一下栗梦的身影，却发现那个女人在站在雨檐下进退两难，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飞行虫族很可能不是单纯的入侵者。”白青弦回忆着刚才神识扫过虫族时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入侵者？”苍穹半信半疑地看向白青弦，哪怕有炎老的引荐，也很难相信这个人只是站在这里就能知道一些虫族的关键信息。

　　“那些飞行虫族……可能是运输工具。”白青弦却无所谓周围的人相不相信，再不想办法阻止这些虫族，世界意志就要变得更烦人了，“飞行虫族的身上还带有其它的生命气息，微小，但充满了生命力，像是幼小的虫族，或者就是虫族的卵！”

　　“攻击和破坏只是这些虫族的目的之一，它们试图将更多的虫族运输进人类的城市！”白青弦在雨中稍稍提高了声音，在一丝力量的影响下，无论是站在他身边的人，还是观看着直播画面的国民，都清清楚楚听见了他所说的话。

　　“那些虫族很快就会到达圣临市，距离王城也已经不远，现在调配兵将拦截虫族已经来不及，必须用王城的力量将虫族拦截住。”炎老丝毫不怀疑白青弦所说的话，“陛下，以我们应对飞行虫族的零经验，就算做出了当下的准备也有无法拦下虫族的可能性。”

　　“可我们还能做什么？”苍穹也想象到了可能出现的局面。

　　如果飞行虫族真的只是虫族的运输工具，这片大陆将重新回忆起五百年前虫族对人类的恐怖残食。

　　“也许我们可以向圣师大人请求帮助！”作为知道直播还在进行的知情人，炎老尽可能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够听见他所说的话。

　　“圣师大人拥有五百年前的记忆，是我们当中对虫族最了解的人，也曾经和圣帝苍穹陛下一同击败虫族，相信她一定会有应对的方法！”

　　炎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无论是在场的人，还是那些通过云网设备观看直播的人，都第一次将注意力转向那位依旧躲在檐下的圣师大人。

　　在炎老提起之前，虫族的事情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甚至忘记了他们这边还有一位拥有五百年前记忆的“圣师转世”！

　　或者说他们为什么没有及时想起这件事情？

　　也许那位“圣师转世”在他们心里其实比起一位可以依赖的强者，更像是平日里提供八卦的话题人物。

　　在雨中守着直播机器的工作人员，也接收到了来自炎老的信号，用镜头捕捉栗梦的身影。

　　白青弦知道炎老做的没有错，现在是虫族入侵的关键阶段，但也是揭穿栗梦这个冒牌圣师转世最好的机会。

　　内忧和外患都是苍蓝国的重疾，对于炎老来说，无论如何今天也要除去其中之一。

　　“圣师大人？”王城的官将已经不再敬重迷惑了帝王的圣师转世，但如果栗梦能够给予帮助，所有人都会对她改观。

　　“来了！”

　　还没等栗梦给予回应，白青弦已经望向天空的某一处。

　　众人望向天空的时候，某个方向正有一片“黑云”袭来。等那一片“黑云”又靠近了一些之后，才看清楚那是近十只振动着黑色虫翅的虫族，聚集在一起如同黑色的不祥之云。

　　“轰！”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炮火在虫族靠近射程之后就已经启动，无论是炮/弹、还是王城城墙上的子弹和箭矢，都是使用了苍蓝那一代研究得到的锻造方法，可以让人将力量传输其中，对拥有坚硬甲壳的虫族造成致命的伤害。

　　特别是固定在城墙和塔楼上的炮火，每一次攻击都能够让控制炮台的将士完全力竭，所以需要多人一起进行控制。

　　当这些炮/弹准确击中天空中的虫族时，爆/炸的轰鸣声让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抬头看去，惊人的火光在天空中炸开，几乎难以想象有生命可以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

　　白青弦对此却并觉得乐观，王城使用的炮火想必边境战场也曾经使用过，对这些异变虫族的效果极为微小。

　　果然，振翅而飞的黑壳虫完好无损地穿过火光，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迎着炮台的方向冲刺而来。

　　“呲——”

　　虫族俯冲而来的时候，如同指甲磨过墙板的刺耳声如同精神折磨一样冲入所有人的耳朵，甚至传入观看直播的所有人耳中。

　　王城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防御塔楼之上，特殊材质的阻拦网将塔楼与塔楼之间纵横联系，在俯冲的虫族前方拉起一道彻底的防御网。

　　“嗞——！”

　　虫族一如之前那样毫不在乎地向防御网俯冲，却在撞上防御网的瞬间发出惨烈刺耳的叫声，无数电流伴随控制防御系统兵将的力量刺激着虫族的身体。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些飞行虫族的身体下方竟然撕裂开，有什么东西从虫族的身体中落了下来。

　　“是虫卵。”白青弦看清楚了那些离开虫族身体落在了防御网上的都是包裹着绿色汁液的虫卵。

　　而且那些包裹着虫卵的绿色汁液似乎对那些好不容易阻拦住虫族的防御网有腐蚀的作用，那些虫卵刚刚触碰防御网就在一阵“滋滋”声中将防御网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随即一个个虫卵就穿透防御网，径直……落入王城！

　　“小心！”柠逸身后剑匣的双剑出鞘，划破前方的雨水，将一枚险些落在旁人身上的虫卵切成两段。

　　裂开的虫卵落在地上之后，一只青色的百足长虫从卵壳中飞窜而出。

　　在场的官将护着苍穹等人后退，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的玩笑，飞窜而出的长虫竟然直接扑向站在檐下一动不动的栗梦。

　　“栗梦！”

　　柠逸第一时间想要去救自己的前未婚妻，却没有想到栗梦反而向另一个方向闪避，但她身上的礼服实在过于累赘，哪怕本身也是不错的修炼者，竟然也在避开百足长虫的同时被裙摆绊倒在雨水中。

　　刚才白青弦的神识让脚下的平台裂开一条地缝，周围的平地也变得凹凸不平。

　　栗梦这一摔，就直接整个人砸进了蓄水的坑中。

　　脸着地。

　　如同墨汁一样的颜色在水中晕开，等栗梦被赶过去的柠逸从水坑中拉出来的时候，原本庄重华贵的白金色礼服已经沾上了泥泞，还有墨汁一样的“水”从栗梦的发间不断滴落，在白色的礼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特别是在看清栗梦此刻的脸之后，包括白青弦在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白青弦知道栗梦脸上的妆很厚，但没有想到竟然厚到这种地步，在整张脸砸进水里之后，脸上的妆粉竟然糊成了一片。

　　“这是什么该死的世界！”栗梦直接甩开了柠逸抓着她的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

　　“呲——”刚才那一击落空的百足长虫似乎盯住了那边的栗梦，在栗梦揪着裙摆离开的瞬间，飞起袭向她的脖颈。

　　栗梦以修炼者的直觉察觉到危险，转过头的瞬间，百足长虫丑陋狰狞的头部就在她的眼前。

　　“柠逸！！！”在这一瞬间，栗梦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向她刚才还嫌弃无比的柠逸求救。

　　但还没等柠逸动手……

　　一道泛着金属色的蓝光刺穿了那只百足虫，身体细小且动作极快的百足虫在被刺穿的瞬间化作绿色的液体滴落在栗梦已经杂乱的礼裙上，腐蚀的液体几乎穿透了厚厚的华服。

　　众人的目光也被那一道金属蓝吸引，仔细端详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把匕首大小的细剑，泛着漂亮的蓝光，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难道是圣师转世的能力？

　　众人又看向一身狼狈的栗梦，她这会儿那里还有厉害修炼者的样子，还能够好好站在那里已经是因为修炼心决有成了。

　　“这位小姐觉得自己很倒霉吗？”一个声音从众人的身边传来。

　　他们调转视线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那个一直跟在炎老身边的神秘黑袍人。

　　“也许这位小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冒充自己是圣师转世。”白青弦揉了揉被世界意志吵得受不了的眉心，挥手间那把小小泛着蓝光的凌度剑就已经刺穿了另一只从掉落虫卵中跑出来的百足长虫。

　　第一次开刃的凌度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绩，轻振一声后就飞回到了白青弦的身边。

　　和喜欢悬浮在白青弦面前的其它剑器不同，过于活泼的凌度剑喜欢在白青弦的身边绕行，如同兰色的飞鸟一样围绕着一身黑袍的白青弦。

　　「爸爸，你准备出手了吗？」白青弦耳边稚嫩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

　　——我可以尽力而为，但打败这一批虫族是小事，这个世界还可能迎来更可怕的虫族暴动，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族？

　　「我刚出生，还不太懂，但我知道，爸爸会有办法。」
　　「我能看见。」

　　在听到世界意志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白青弦觉得这新生小家伙对他的信心有些盲目。

　　可是在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白青弦突然有所思忖。

　　如果他手上拥有的“无字天书”可以解读世界的命运脉络，那么身为世界根本的世界意志，会不会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所以世界意志究竟看见了什么？

　　不得不说，凌度剑绕着白青弦飞的时候，白青弦知道是这把新锻造的剑器过于活泼，但在周围的人看来……他们一时琢磨不到这个炎老很看重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我为苍蓝帝国补全了修炼心法，除了圣师之外，还有谁能够做到？”栗梦用礼服的长袖从脸上抹过去，“你是没见过我的脸还是怎样，如果我不是圣师转世，难道你是吗？”

　　可惜随着栗梦的动作，她脸上的调色盘看起来更可怕了。

　　兜帽下的白青弦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头顶上方的炮火从未停止，但数不清的虫卵正在腐蚀那张防御网。

　　白青弦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宗门的名字似乎是……火丹门？还是赤丹门？”

　　为了想起那卷心法残卷中隐约提到过的小宗门的名字，白青弦也是花了一番功夫。

　　在此之前，白青弦更喜欢称呼《苍云剑诀》的本体为无名残卷。

　　不过无论是残卷还是当初出售残卷的小贩，其实都有提起过那个小宗门的名字，白青弦也是在闭关的时候偶尔回忆起来，大概是差不多的名字。

　　从名字听来，似乎是擅长制作丹药的宗门。

　　不过技术应该不怎么样，不然丹药这样有前途的行业，也不会让这个小宗门破产到从修/真界除名。

　　听到白青弦说出宗门的名字，栗梦难以置信地踉跄了一下。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赤丹门？”栗梦立刻追问。

　　不过白青弦却并没有理会栗梦的追问，只是一边放任凌度剑斩杀虫卵，一边转身看向旁边愣着的苍穹，恭敬地对这个国家的领袖弯腰行使礼节：“苍穹陛下，我可以在这次的虫族入侵中略尽绵薄之力，但事情结束之后还希望陛下能够满足我一个心愿。”

　　“白，白先生请说！”苍穹算是被这场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在看到刚才栗梦的举动之后，已经相信了眼前这位白先生是不同寻常的人物。

　　“我想要当初那位圣师送给苍蓝陛下的那枚种子，或者说那颗石头。”白青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到时候还请陛下割爱！”

　　说着，白青弦没有等苍穹的回应，就向前走去。

　　正前方的防御网处，一只巨大的飞行虫族和它携带的虫卵已经彻底腐蚀了防御网，很快就会向他们袭来。

　　“那枚种子？”苍穹重复着白青弦刚才说的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诧异地问身边的炎老，“炎老，那位白先生究竟是……”

　　“陛下，如果这一次的劫难能够顺利度过，我一定会把当初和现在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炎老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我也尝试过告诉你一些事情，但长大的孩子似乎都不那么愿意静下来听来人说话了。”

　　“但是不是应该告诉那位白先生，五百年前种下的种子就埋在这里？”苍穹看着礼殿之外这片总是让人觉得布局奇怪的平地。

　　“事后再提应该也没什么。”炎老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杖，“虽然白先生答应出手相助，但我们也不能站在这里干愣着吧？”

　　炎老转动手杖顶端的装饰，原本木质的手杖底端出现了锋利的刀刃，转手就刺向落在他们面前的一枚虫卵。

　　其余的炎家人，还有聚集在平台上的官将，也都取出了随身的武器。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修炼者。

　　白青弦控制着凌度剑不要乱跑的时候，由独特金属制成的剑匣也被他召出，就那样重重地砸向这片已经没多少完好的平台上。

　　溅起的水花受到剑匣中剑意的影响，如同慢动作一般缓缓停留在半空中，最后如剑芒一般随着剑匣轰入平台，入地三分。　　

　　掺杂着剑意的神识在白青弦控制下，向那些飞行虫族潮涌而去！

　　如果说上次扩散神识是为了扫描虫族，那现在白青弦将剑意混杂在神识之中袭向那些虫族，甚至在努力控制的情况下在附近寻找其它落单的虫族，就是为了告诉它们——

　　来吧，你们的敌人在这里！

　　——你确定撑得住？

　　白青弦在动手时，又再次向世界意志确认。

　　「加油，爸爸加油！」

　　感觉到世界意志的活力，白青弦不客气地打了个响指，十二把剑器自剑匣现身，正是白青弦以“十二支”命名的十二把剑器。

　　称不上仙剑，但用起来和凌度剑差不多顺手。

　　被剑意吸引而来的飞行虫族向黑云一般袭来，速度之快几乎难以捕捉，白青弦瞄了一眼旁边圣临市的直播界面，一个在圣临市避难的人在看到黑云压城的虫族袭向王城后，高呼着“一切都完蛋了”！

　　但白青弦却觉得事情不需要这样悲观。

　　只有将所有的虫族引来王城，这个国家其它的地方才能暂时安全下来。

　　黑袍下的右手轻动，十二把剑器就像是白青弦手臂的延伸，在半空中划过十二道弧光后，带着剑意袭向那些用虫卵腐蚀防御网的飞行虫族。

　　如同蓝鸟一样的凌度剑也在剑光中左右穿行，所有遗漏的虫卵都成为凌度剑的猎物。

　　“进入礼殿！”看到那些虫族以天赋优势的速度躲避十二剑的攻击，白青弦一边将剑意控制在一定程度内，一边让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其他人回去礼殿避难，“外面会成为战场！”

　　“轰！”

　　竭力的防御网彻底从塔楼间消失，甚至连塔楼本身都因为近二十只巨型虫族的到来而倒塌，四方的塔楼在虫族的攻击中全部向白青弦所在的地方倒来，说明着这些虫族的智慧要比他们想象得更可怕。

　　但更多的剑影从剑匣中涌现，带着霜寒的剑意看起来并不强劲，却在白青弦的身周划出一道风圈，所有倒落塔楼的残骸都无法靠近白青弦，只是有一块残骸倒在了礼殿的大门外，让那些被赶入礼殿避难的人只能遥遥看着站在那里的白青弦。

　　就连天空中依旧没有停下的雨，都无法靠近白青弦的身体。

　　“他到底是谁？”柠逸的姐姐在弟弟手臂上重重掐了一下，“那位白先生到底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柠逸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以为能够控制两把剑进行战斗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是当他看见那些有着惊人剑气的剑器，就像是白青弦身体的延伸，在天空中化作漫天剑影的同时却依旧护人周全时，他被彻彻底底地震撼了。

　　白青弦，白老板，白先生……

　　他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礼殿内和礼殿外幸存的直播机器依旧在工作着。

　　暂时安全了的避难者们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云网直播的画面。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令所有人感到不适的画面出现了，那些飞行虫族似乎知道自己敌不过白青弦的剑势，竟然开始互相吞噬！飞行虫族中最强大的一只开始吞噬身边虫族的脑袋，而其它的虫族像是甘愿如此一样护在那只虫族周围，等待自己成为下一个食物。

　　白青弦也只看到那只虫族以最快的速度吃掉了其它虫族脑子里的某种晶体，然后丢弃虫族尸体的瞬间，它自己的体型近乎变大了一倍。

　　白青弦控制的十二剑刺穿周围虫族的身体，但只要那只最大的虫族将尸体脑袋中的晶体吃掉，它的体型就再次变得更大！

　　最终就连虫族的翅膀都承受不住它庞大如同高楼的身体，那只吃掉了同类的虫族轰然落在王城。

　　王城保留了数百年的建筑，在这一刻有大半化作废墟。

　　白青弦却依旧站在礼殿外的平台上，他可以一直听见世界意志在为自己加油打气，但他也能够感觉到战斗时间继续拖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新诞生的小家伙，只是一直在硬撑着而已。

　　漫天的剑影停在白青弦的身后，白剑仙向前伸出的右手中多了一把四指宽的长剑，冰玉一般的色泽泛着霜寒，几乎让落在王城的雨水都化作漫天飞舞的冰霜。

　　闭上双眼的白青弦身周涌动肉眼可见的剑意，疯狂的剑意几乎让整个平台都开始震动碎裂，白青弦也在这一刻悬空而起，原本无法靠近他的雨水都化作冰霜向他手中的青弦剑凝聚，让原本只有四指宽的长剑化作能够开天裂地的巨型大剑。

　　而那只虫族还在破坏着周围的王城，狰狞恐怖的头部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数次想要吞噬白青弦周围的剑影。

　　周围的十二道剑影将白青弦带到最高处。

　　“很久没有这么舒畅了！”白青弦高高举起右手，手中凝聚成型的青弦剑在他挥手间挥动，最终如同惩戒之剑那样高高悬在那只变异虫族的正上方。

　　“世界的意志，至少撑住这一击。”

　　在和世界意志的对话中，风雨冰霜凝结而成的青弦剑如同核/弹一般自上而下，彻彻底底击穿那只巨大虫族的身体！

　　“轰隆！”

　　带着疯狂剑意的青弦巨影几乎击穿了正下方平台的地基，被击中的虫族也在眨眼间被变成一动不动的冰雕，就连那些带着腐蚀性液体的虫卵也一个都没有放过。

　　原本因为吞噬同类而澎湃的生命力，也快速流失殆尽。

　　白青弦从高处一跃而下，身周的剑影和青弦剑也在挥袖间收回剑匣，再伸手一抚，就连剑匣也被重新收入化为钥匙的清闲宫中。

　　只不过白青弦从高处落下的时候，一直好好戴着的兜帽也在不经意间被风吹落。

　　无论是礼殿内的众人，还是守在直播前看到战斗场面后倒吸一口气缓不过来的苍蓝国国民，都在那一刻看到了白青弦没有戴着兜帽的背影。

　　因为束缚能力的发饰已经被摘下，背对着众人站在那里的白青弦墨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

　　就连原本连绵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这片大陆上，只有一个人有着墨黑的发色。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白青弦落地的瞬间就以为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果他给出的剑胎种子被培育成熟，那么只要被他的剑意催动，剑胎的种子就会立刻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而当初苍蓝苦心培育的那枚像石头一样的剑胎种子，此时此刻就埋在白青弦踏足的平台之下。

　　圣帝苍蓝一百五十余年的用心培育，会让剑胎开出怎样的花来？

　　也就是在白青弦转身看向身后的礼殿，面向某个直播设备的镜头时，一株和苍蓝国王族相同颜色的苍蓝色植物突然从平台裂开的地缝中破土而出。

　　当初凌渡培育的剑胎只是塑料花盆中小小的一株花苗。

　　可是现在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的植物巨大至极，如塔楼一般巨型的苍蓝色的藤蔓互相交缠至天空，等到达高处向四周爆出蓝色冰晶模样的枝干和葱郁的叶片，最终在每一根枝干的尖端都炸开蓝色的重瓣冰花！

　　阴霾的天空在这一刻乌云散去。

　　撒下的阳光与冰花互相映衬，夺目的冰蓝色光芒几乎在这一刻洒满整座王城，照向王城四周的城市。

　　这一刻，距离王城最近的圣临市中，所有进行避难的人群都从建筑物中走了出来，他们走到洒满阳光的街上，在没有任何悬浮汽车的城市里仰望阳光和蔚蓝色的天空。

　　他们摘下脸上戴着的各种云网眼镜甚至墨镜，揉了揉因为不习惯只是光亮而不适的双眼，然后痴迷地看向王城方向如同神迹一般的冰花之树。

　　「是那枚种子！」

　　旁边没有被虫族摧毁的大楼屏幕上，依旧在转播着王城中的画面。

　　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面露激动的老人和苍穹陛下看着礼殿外的神迹，大声地喊着——

　　「是圣师送给圣帝的那枚种子！」

　　「那枚种子，开花了！」

　　所有人借着镜头的视线，向直播中的炎老和苍穹那样看向礼殿外的冰花之树，那个穿着黑色长袍却已经摘去兜帽的身影从冰花之树后走出。

　　那张熟悉到足以令所有人疯狂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忘记了此时此刻到底该说些什么，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声音语无伦次地呼喊着，尖叫着。这一刻他们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证明，更不会有任何质疑的声音出现。

　　正在关门了的书店中避难的木老板，离开店的瞬间就看到了大楼屏幕上出现的身影。

　　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有热泪从眼眶中涌现。

　　“是圣师，是圣师大人啊！”




54.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剑胎（2合1）……

　　雨后的阳光洒在白青弦的身上, 白青弦的脸上习惯性带着笑容。

　　在阴雨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宽袍，却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低调华丽的银色暗纹。

　　看起来状态不错，甚至心情舒畅。但事实上……白青弦还是觉得这个世界比他会玩。

　　为什么这片平平无奇的空地会突然开出花来？

　　白青弦向礼殿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回头看那几乎冲入云霄的冰花之树。苍蓝色的藤枝从地下破土而出的瞬间就穿透了那只被青弦剑冻成冰块的巨型虫族，包裹着厚厚冰霜的虫族残躯几乎已经看不清冰霜内藏着的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包裹着苍蓝的枝干, 像是这棵冰花之树的一段装饰。

　　原本死在青弦之下的尸体虽然会化成凝实的冰霜, 但很快就会碎裂消融。

　　但刚才那个变异虫族的残躯, 像是收到了冰花之树的影响, 一直都没有消融，甚至更像是成了冰花的养料。

　　白青弦所有的剑器都已经归匣, 只剩下习惯了在外面溜达的凌度剑如同泛着光的灵活蓝鸟一样飞翔礼殿, 直接将拦在礼殿门口的一根石柱击碎, 为之前避入礼殿的众人打开了一条通道。

　　“圣师大人。”在所有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炎老。

　　虽然不至于激动地跪倒在地上，但炎老还是向白青弦深深行礼。不只是因为对方五百年前的身份，更是因为五百年后的今天，这位白先生依旧愿意对苍蓝帝国伸手相助。

　　“我姓白, 不姓圣。”没有了兜帽的掩饰, 白青弦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并且婉拒了对方将“圣师”这两个字冠在他的身上。

　　白青弦又看了一眼耸入云霄的巨大花树，无论是小小的芽苗还是这样的冰花之树，都能让白青弦辨认出属于它的剑意，这无疑就是苍蓝遵守约定悉心培育而出的剑胎。

　　当白青弦向着高处伸出手时，在寻常人视线都难以辨清的高度，一朵怒放的重瓣冰花悄然凋谢，浅色冰晶一样的花瓣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向白青弦所在的位置飘落。

　　一片片巨大的花瓣在靠近白青弦的瞬间化作冰蓝色的光, 最终化作一枚勉强立在手掌之上的巨大菱形冰晶。

　　在看到这枚剑胎的瞬间……白老板，体会到了如同“恋爱”一般的感觉。

　　他痴醉地看着手中近乎完美无缺的作品，他能够感觉到这枚剑胎早已经在地下成熟，能感觉到如今破壳而出的菱形冰晶内部甚至已经孕育着新的动静。

　　白青弦几乎忘记了身后的众人，以一种看着爱情的目光看着菱形的冰晶，恨不能抛弃偶像包袱，直接把西瓜大小的剑胎抱进怀里好好蹭一蹭，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却不知道正观看着直播画面的双圣支持者，在知道冰花之树就是双圣约定的“种子”之后，再看到白青弦此刻深情的目光，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又增加了。

　　“原来种子就被种在这里吗？”白青弦看着如今生长着冰花之树的平地，难以想象之前这里是一处突兀的平台，“还以为会是一个更特别的地方。”

　　“是的，根据炎家留下的资料，苍蓝陛下埋下这枚种子的时候，在这里留了一块区域作为花圃。”炎老也一脸感慨地看向面无全非的“平地”，“只是没有人相信石头会开出花来，所以哪怕历代都没有将‘种子’移出这里，也渐渐在修缮中将花圃重整为平地。”

　　“圣师……不，白先生，那真的是当初的那颗石……种子吗？”炎老刚才虽然已经忍不住大喊出声，但平静下来后又难以想象历史书中的那颗石头，竟然真的开出了花。

　　甚至是这样令人难以想象的冰花之树！

　　炎老几乎可以想象，王城附近的城市里，只要人们摘下遮挡光线的墨镜，向王城的方向抬起头来，就可以看见冰花之树在阳光下投射向天空的光影之花。

　　这是真正的神迹。

　　“是啊，苍蓝先生真的将它养得很好。从今以后，这里会成为苍蓝过最特别的地方吧？”白青弦望着冰花之树，轻声喃喃。

　　「爸爸好厉害！」

　　世界意志的声音在白青弦的意识海中响起。

　　但那稚嫩的吹捧却并没有让白青弦觉得心情愉快，毕竟他解决的只是这一次入侵的飞行虫族，他不可能因为世界意志的赞扬而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

　　——你太虚弱了。

　　白青弦在意识海中与世界意志对话着。

　　依旧是稚嫩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撒娇语气，但白青弦可以感觉到世界意志的力量正在变得虚弱。

　　这个世界对白青弦并非没有限制，只是新生的世界意志在竭尽全力阻止这个世界排斥他，新生的世界意志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感情，希望白青弦可以在这个世界尽情使用他的力量。

　　但这只是世界意志勉强而为的结果，与修道之人的逆天而行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白青弦在这个世界停留更长的时间，也许终究有一天这新生的世界意志也会在自我勉强中消亡殆尽。虽然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会再次诞生新的世界意志。

　　但是……

　　为了那一声“爸爸”，白青弦并不想那么做，所以他必须离开。可如果他离开这个世界，又有哪些力量可以帮助这个世界？

　　白青弦陷入思索的时候，下意识看着手中的菱形剑胎发呆。

　　他就这么看着那枚冰蓝色的剑胎，看着看着，感受着剑胎中似有似无的动静，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浮上心间。

　　“苍蓝，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白青弦突然对着那枚剑胎低语。

　　“白先生，您在说什么？”站在一旁的炎老没听清白青弦说的话。

　　“我在想，”白青弦叹了口气，“如果当初的圣帝苍蓝还在世的话，他是否会选择继续守护这个国家？”

　　“那是必然。”炎老回答得毫不犹豫，“苍蓝陛下与其说是想要守护这个国家，不如说是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想要守护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子民！”

　　“我知道了。”白青弦将那枚菱形的剑胎暂时收回到清闲宫中去，转而看向礼殿中的其他人。

　　其中表情最精彩的人之一，莫过于和白青弦近距离接触了整整两周的柠逸。当看到摘下兜帽的白青弦转过身时，金发的高壮青年的下巴都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还记得白先生当时非常严肃地对说他没办法摘下帽子的原因是容貌特殊，还说他摘下帽子后会很吓人？

　　柠逸看着白青弦那张脸，整个身体仿佛都充斥着吐槽的欲望。

　　但偏偏柠逸竟然不能说白青弦说得不对！

　　容貌特殊吗？当然特殊！

　　整个苍蓝国的人都从小熟记圣师的绘像，不需要任何妆容涂抹就和绘像一模一样的脸，难道算不得特殊吗？

　　每次柠逸看到镜头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圣师的栗梦，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和怪异感觉，觉得画面中的栗梦是栗梦又不再是栗梦，所以柠逸总是告诉自己肯定有一个恶灵占据了栗梦的身体。

　　可等到柠逸看见了白青弦的脸，才发现所谓的矛盾和怪异可能是因为栗梦硬生生用妆容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和圣师相像的面具，将自己扭曲成不再是自己的模样。

　　人们总是习惯了用审视的目光看那些与圣师绘像相像的人，总是觉得这里不对，那里又缺了些什么。可当真正看到白青弦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圣师应该是这样真实的、鲜活的。

　　真正的圣师，无论是否转世，都不需要那种累赘的脂粉。

　　至于摘下帽子之后会吓到别人……是真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白，白先生？”也许是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情，那位原本就被仙乡和长生迷惑得不清的苍穹陛下，这会儿更是有一种大梦未醒的感觉。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为什么炎老引荐的那位白先生，突然变成了绘像中的圣师？
　　如果白先生是圣师，那么栗梦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很多人和苍穹有着一样的想法，无论是此刻站在礼殿中的人，还是此刻通过各种渠道的云网观看了整个过程的人，脑海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疑问——

　　那个叫“栗梦”的圣师转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先生，才是，圣师转世？”苍穹鼓足勇气才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

　　毕竟对于这位陛下来说，如果白青弦承认自己是圣师转世，那么他这段时间来都在做什么？

　　在所有的国民面前承认一个冒牌货是圣师转世？
　　为一个冒牌货举办了订婚典礼？
　　准备迎娶一个谎称自己是圣师转世的骗子？

　　苍穹一想到这些可能性就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从幼年认识到自己身份的那一天起，他先是将圣帝苍蓝当做自己的偶像，后来又将圣帝当做一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但如果自己真的做了那么荒唐的事情，不就是苍云国苍蓝国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昏庸者？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超越圣帝苍蓝？

　　“白先生，是圣帝转世吗？”苍穹再次询问。

　　“不是。”白青弦断然否认。

　　苍穹松了口气。

　　白青弦却并没有考虑到苍穹复杂的心情，而是在那边炎老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还希望陛下能够知晓，我和各位口中的圣帝苍蓝只在五百余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前后也只是喝杯茶的功夫。”

　　“所以不算是圣者，也算不上是师者。”

　　“更何况，”白青弦笑得云淡风轻，“哪怕被谣传为圣师的那个人真的是我，我又未曾死去，何谈转世之说？”

　　“陛下。”炎老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告诉苍穹也告诉其他的所有人，“赠予圣帝陛下《苍云剑诀》和苍云圣剑的的确是白先生，但就像白先生所说的那样，白先生只是圣帝陛下的授业恩师，并非如炎家先祖炎恒所著《双圣情史》中描述的那样。”

　　“授业恩师”这个称呼，白青弦也并不喜欢，不过将历史完全否认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呵——呵呵——”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女性的冷笑声。

　　众人看过去时，就看到了此时此刻靠坐在那张会议长桌旁的栗梦，一个用拙劣的谎言和伪装欺瞒了整个国家的骗子。

　　这会儿的栗梦看起来已经无比狼狈。

　　之前摔进了水坑中之后，她悄悄用来将头发染黑的墨色颜料都从发间低落到了她的脸颊、脖颈和那条原本漂亮华贵的白金色礼服上，而褪去染料的头发也有一半变回了栗梦原本的深褐色。

　　除了染发的染料，栗梦为了直播而精心准备的妆容也在那一摔之后全部糊在了脸上，各种颜色堆砌着，无论用衣袖抹去几次也只能让脸上的脂粉状况变得越加糟糕。

　　柠逸倒是想过去照顾栗梦，却被那女人三番五次用言语羞辱走。

　　“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当然不敢自称是圣·师！”栗梦之前被白青弦说出出身的宗门赤丹门，整个人坐倒在那里恍惚了好久，这时候却像是调整过来了一样，一身狼狈地从座椅上起身，“你这种沽名钓誉之徒，我根本不稀罕去冒充。”

　　“虽然不知道你出身哪个宗门，但应该是极为厉害的剑修，你却不将自己修炼的强大法门传授给当初的圣帝，反倒将我门派不完整的心法残卷传授了出去，这样藏着掖着的吝啬之徒，算什么授业恩师？”栗梦像是在指责白青弦，却因为他刚才的剑势而躲得离他很远，扶着会议桌的边缘不敢靠近白老板。

　　“是我将完整的心法和修炼心得上交给苍穹陛下，是我在竭尽一切为这个国家炼制筑基丹，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更应该被称为圣师？！”栗梦似乎越想越气愤，“既然你不在乎这个称呼，那就把这个称呼交给我！”

　　“栗梦，别在妖言惑众了！”

　　站在旁边的炎老将手中的手杖重重敲向地面：“冒充圣师身份欺骗陛下已经是大罪，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筑基丹的实验，四处绑架附近城内的孩童？！”

　　听到炎老的话之后，礼殿之内一片哗然。

　　无论是那位苍穹陛下还是周围官将和炎家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站在那里的栗梦。

　　用活人小孩进行实验？

　　她疯了吗？！

　　“你用那些孩童试药时根本不论生死，已经有官员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想来稍后就会交给苍穹陛下。 ”站在另一边现任的炎家家主炎烈虽然也因为白青弦的出现而震惊，但对栗梦这个冒牌货却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苍穹看向栗梦时也面如土色。

　　“栗梦小姐可能不知道。”比起其他人谴责的语气，白青弦对栗梦说话时的语气要平和很多，“我和圣帝，也就是和苍蓝相遇时，他想要的只是在虫族的攻击下活下去。”

　　“栗梦小姐，如果当时我将完整的心法传授给苍蓝，他需要在那个虫族肆虐的世界修炼多久才能与之战斗？十年？还是二十年？”

　　“那个时代的人类真的有命活得了那么多年吗？”白青弦摇了摇头，“你出身的赤丹门虽然只是个小门派，但心法简单且容易入门，再加上我将剑意和剑诀融入心法，融合而成的《苍云剑诀》能够让苍蓝以最快的速度拥有对抗虫族的能力。”

　　“我的选择，有问题吗？”

　　白青弦转身望向冰花之树：“我自认为考虑到了很多种情况，但唯独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战士竟然是一国皇子，并且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人族与虫族的强弱局势。”

　　“比起我和栗梦小姐这样的外来者，苍蓝陛下无愧于那个‘圣’字。”白青弦再次点明栗梦的身份。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白先生的的确确两次对苍云国苍蓝国伸出援手。”苍穹闭目深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位陛下的眼神里除了自责，还多了少许清明，“多谢白先生。”

　　“但边境的虫族仍在异变，苍穹明白这个国家不能永远仰仗先生，只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先生指引一条明路。”苍穹看向白青弦的眼神渐渐散去了茫然，“不求先生授人以鱼，但求先生授人以渔。”

　　“文绉绉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白青弦揉了揉眉心，他在修/真界的时候就最害怕和那些所谓宗门长老说话，每次说话的时候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总要琢磨一番，让直来直去的剑修很是苦恼。

　　“其实炎老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陛下。”白老板认真地自我介绍，“我不是圣师，但我是一个商人，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圣临街经营一家生意不错的杂货店。”

　　“所以，如果陛下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也许真的能够从我这里交易到制衡虫族的手段。”白青弦的脸上露出了练习过无数次的待客笑容，“陛下可以考虑一下。”

　　听到白青弦这番话的不只是礼殿中的人，还有正通过云网观看着这一切的苍蓝国国民。

　　特别是住在圣临街附近的国民，在听到白老板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彻彻底底沸腾了！圣师，五百年间拯救了这个国家两次的圣师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圣临街开店？

　　还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杂货店？

　　“什么？这段时间圣师大人就在圣临街！”木氏藏书馆外，听闻这个惊人消息的木老板简直不能自已。

　　对于木老板这样的双圣支持者来说，他们真正支持的倒并不是圣帝与圣师之间的爱情，而是他们从百年前延续至今的功业，他们坚信如果没有圣帝和圣师，苍蓝国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这两位都是让他们崇拜万分的存在，也就是他们从小到大倾慕的偶像！

　　现在，木老板的偶像竟然和他一样在圣临街开店？还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杂货店？

　　杂货店好啊，一听就很有他们喜欢的复古感觉，和他经营的藏书馆感觉有点相似。

　　那他，他不就成了圣师的同行？！

　　木老板瞬间就把这条街上生意还不错的杂货店捋了一遍，普通人的记忆力记不住所有的店铺和店铺老板，但总觉得那些生意还不错的店都挺普通的，哪家都不像是圣师大人的产业啊？

　　木老板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王城的礼殿之内，当白青弦抛出交易的意向之后，苍穹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我愿意竭尽所能付出圣……白先生想要的所有代价！”

　　“先生所说的手段是……”

　　白青弦也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从清闲宫中取出了那枚冰晶一般的菱形剑胎。

　　炎老也在这一刻，令人切断了关于王城的画面直播，国民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接下来的事情还是将由这座王城的主人来决定。

　　“实不相瞒，圣帝苍蓝虽然已经不在，但他依旧为这个世界为这个国家留下了它。”

　　白青弦所说的“它”，自然就是指那枚苍蓝培育而成的极品剑胎。

　　虽然当初就像苍蓝的目的，是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人成为剑胎种子的培育者。

　　虽然苍蓝将剑胎培育得很好，但剑胎的成长与培育者的心性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关系。

　　在教导凌渡如何培育剑胎的时候，白青弦就说过希望他随时随地将花盆带在身边，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想要找一个角落倾诉的时候，最好都能将它带在身旁。

　　凌度剑的剑胎过于活泼，总是向往天空和自由，这也许就是凌渡曾经的愿望。

　　那么苍蓝所培育的这枚剑胎又是怎样的性格？苍蓝向这枚种子倾诉的心愿又是什么？

　　是等到白青弦将剑胎炼制成剑器之后，和其他的剑器静静的留在剑匣之中，等待不知何时被唤醒？

　　白青弦再次感受着菱形剑胎之中尚未成型的动静，极度不舍，却又甘愿成全。

　　这就是剑修，明明对剑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但不会因为一把剑过于优秀就横加抢夺，正是因为喜爱剑，所以只会选择适合自己的剑。

　　苍蓝培育的剑胎非常优秀，但并不适合白青弦。

　　它应该留在更适合的地方，拥有一位更适合的主人。

　　锻造一把剑需要足够的时间，但这其中的时间大部分用来为将剑器锻造成白青弦身体与神识的延伸，每一把剑都是修剑之人的身外之身。

　　但如果只是锻造一把剑，白青弦有把握将耗时压缩到最低。

　　“我需要两天的时间，如果想要坚守这个国家，陛下至少也要坚持这两天的时间。”白青弦再次收起菱形剑胎，手掌再次翻开时，掌心躺着的是一枚灵石钥匙。

　　清闲宫的钥匙。

　　清闲宫落地时可以变成清闲驿站，但将驿站收起之后却有一段时间无法在同一个世界落地。这倒不是什么游戏冷却时间一样的设定，只不过是考虑到同一个世界的承受能力而已。

　　但对于白青弦来说，将清闲宫当成超巨型的储物空间，甚至他本人也能够利用钥匙随意进出。

　　如果得到清闲宫两位创造者之一的允许，他们甚至可以将一两个活物带入清闲宫。但如果进入清闲宫的活物太过弱小，或是得不到两位创造者和宫殿本身的认可，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里面充斥着的力量碾碎。

　　进入清闲宫者，绝非寻常人物。

　　这是清闲宫的另一位创造者对清闲宫的叮嘱。

　　只不过当白青弦手持钥匙准备进入清闲宫时，却有一个身影从另一边向他冲了过来。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的天地元力！你能回去修/真界对不对！”刚才因为畏惧着白青弦剑势而远远不敢靠近的栗梦，却在清闲宫“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如同修/真界一样浓郁的天地元力。

　　难怪这个姓白的剑修能够在五百年后重新回到这里，原来传说中的“仙乡”真的是修/真界，这个剑修拥有来回那个世界的能力！

　　栗梦知道自己在苍蓝国已经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甚至一时间淡忘了白青弦那一剑倾天的威力，径直向着“门”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要回去修/真界，以修/真界之大，她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山门重新开始！

　　只有那里可以容得下她！

　　“带我一起走！”栗梦向着白青弦的身影冲了过去。

　　“栗梦！”

　　身后柠逸的呼喊声却再次被完全忽略，从一开始到现在，栗梦何曾考虑过那个男人的感受。从一开始到现在，栗梦难道不是任何时候都将那个金发青年当成自作多情的透明人来对待吗？

　　以她栗梦的手段，只要回去修/真界，有的是办法找到合适的人依附，然后继续舒舒服服地生存下去。这个懦弱没有魄力的帝王，这个随时要担心被虫族吃掉的世界，她早就受够了！

　　白青弦当然也知道栗梦正在靠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清闲宫正在排斥着甚至厌恶着那个女人的靠近，不愧是他耗尽心血创造出来的宝贝，喜恶也与创造者完全一致。

　　所以栗梦越靠近清闲宫，清闲宫“门”的力量就越抗拒，如果这“门”长脚的话，说不定会直接伸腿将栗梦踹得远远的。

　　不过白青弦却将清闲宫的不满压了下去，默认栗梦进入“门”中。

　　要知道，清闲驿站的店老板一向是有仇必报的个性。

　　白剑仙，虽然偶尔有时候被称为“仙人”，但绝大部分时间绝对是一个让人又怒又怕的剑修。




55.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清闲宫

　　一体双魂, 这是柠逸对栗梦这个女人如今情况的猜测。

　　白青弦还记得那个满脸痛苦的金发青年说，他有一次带着醉意去找栗梦，看见栗梦满脸痛苦挣扎地向他求救。于是柠逸确信有一个恶灵附身在他未婚妻栗梦的身体里, 并且如同约定好的一样豁出去性命也要挑战苍穹，却在挑战之前被栗梦骗着喝下了废去修为的药剂。

　　白老板其实一直对柠逸这个傻大个的想法存疑, 因为自他看见栗梦的第一刻起, 他就知道对方没有被附身, 但这个女人无疑对修/真界十分了解, 甚至曾经在修/真界生活过, 这让白青弦对栗梦越发没有好感。

　　也许有些自私，但白青弦一次次有修/真界的人以各种各样奇怪的方式出现在其它世界, 但他最希望活下来的人却只能带着随时可能熄灭的命火, 躺在冰冷的地下深渊。

　　栗梦也许在修/真界生活过, 但她和上一个世界88号交易所背后的那个修士完全不同。

　　那个被流放的修士带着身体降落至那个世界，却因为魂魄受损和被世界排斥而不断吞噬灵魂，将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如同邪魔一样的存在。

　　但出现在白青弦面前的栗梦却并不是这样，无论是看身体还是身体里的修为, 栗梦和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没有因为知道那篇完整的心法而具备更凝实的修为。

　　栗梦的修为, 显然是从小修炼《苍云剑诀》能够达到的中等水平，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来自修真界赤丹门的修士？

　　白青弦审视着栗梦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着一项很奇怪的研究课题。

　　而此时此刻跟着白青弦进入清闲宫“门”的栗梦，却因为她所看见的景色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栗梦以为白青弦打开的是前往修/真界的一条路，但她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用异常粗暴的方式拽进来之后，整个人摔翻在地上，看到的却是一处云雾中的宏伟山门。

　　——清闲宫。

　　一整座用灵石堆砌而成的山门可以说是奢侈至极, 就算是栗梦见过的最财大气粗的宗门都没有底气这么做。或者说，如果真的有宗门敢造出这样一扇门的话，第二天可能就已经被邪道修士连门带土一起扛走了。

　　所谓财不露白，但栗梦眼前的这座山门却奢侈得光明正大。

　　忍着全身折骨一样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栗梦一脸莫名地看着好好站在她面前的白青弦，对方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只是没有笑容地看着她。

　　那眉间的清冷疏离让栗梦有些犯怵，总觉得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刚才的剑修不太一样。

　　白青弦那一剑的威力她已经知晓，知道自己就算在那个世界多修炼五百年也不可能挡下那一剑。但白青弦对待苍穹和其他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温和”，哪怕看着那枚不知道是什么的晶石时脸上也满是笑意，想来应该不是个难接触的人才对。

　　对当对方脸上没有了笑容，栗梦越发感觉到恐怖。

　　她想要转身逃离，想着那么大一个修/真界总有她容身之处。可当栗梦转身想要向着山门反方向逃离的时候，却发现山门之外根本就没有多少退路，没走几步前面就已经遍布浓雾。

　　栗梦想也没想就冲进雾中，但等她好不容易飞奔着离开那片雾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却不是什么修真/世界，而依旧是那熟悉的灵石山门，和站在山门下看着她的白青弦。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白青弦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栗梦，转身向山门走去，山门之后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长长台阶，被云雾笼罩，完完全全一派仙家景象。

　　清闲宫只是一件法宝，像是玻璃球中的世界，好不容易突破屏障进来了，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出去。

　　只不过这个玻璃球世界的容量，要比所有人想象的大得多。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白青弦走过山门的一瞬间，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袍摇身换成了浅色的宽袖长衫，腰间系着的灵石腰带极为随意，像是直接打了个结扣，也衬着白剑仙身形颀长，多了好几份仙气。

　　发间一根朴素的玉簪，乍一眼看还以为是普通的象牙筷，将原本两侧略显凌乱的墨发简单拢在脑后，倒没有像之前用发带系着。

　　简单，但对白青弦来说却是最熟悉最舒适的行头。

　　对白青弦来说，清闲宫就是家，是归处。

　　归家之后，自然会选择最舒服的装束。

　　山门后的台阶虽然望不到边际，可白青弦只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阵云雾弥漫之后他已经站在了台阶的最高处，遥遥能够看见栗梦还愣在下方的山门处不敢上前。

　　这一处云阶自然也是白青弦那位挚友的主意，看不到边际的云阶自然气派又壮观，不过能让人省时省力的便捷性也是非常重要的。

　　白青弦向着下方山门处的的栗梦动了动手指，下一秒栗梦就扑倒在了他脚下的台阶上。

　　“很遗憾，这里不是修/真界。”白青弦继续向清闲宫内走，两旁是一处闲庭，虽然种下的都是普通花草树木，但受天地元力浸润，看着也一定和普通院落不同。

　　只可惜就算平日里有纸人打理，那些没有意识的工具人也没办法将清闲宫的各种植物照料得特别好，更无法好好进行修剪。

　　再往前走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正前方是清闲宫的正殿和开阔的鸾台，毕竟在创造清闲宫之初，两人有想过大开山门收取有缘弟子，最终却再没有其他人见过清闲宫的风貌。

　　栗梦也算是第一个。

　　站在石阶之上时，隐约可见清闲宫的大殿之后，云雾缭绕处还有各方庭院与一处处同样壮观的宫殿，如云阶一般望不到尽头。也只有白青弦知道这些宫殿并非金絮其外，而是从炼药到藏书各司其职，只是如今都空有一殿，没有专人照顾。

　　在殿群之后还有被云雾笼罩的灵植园，哪怕整座清闲宫未能在修/真界坍塌前继续建造，但一眼看去已经气势恢宏，完全不输给那些如今已经湮灭的所谓大宗门。

　　白青弦步下台阶走向鸾台，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翩落在他肩上，一下下扇动着比之前又长开了些的白色翅膀。

　　“破茧了吗？”白青弦看到小蝴蝶出现也有些吃惊，破茧对于蝴蝶，就像是境界突破对修士而言的意义，小蝴蝶破茧的速度越快，它所拥有的资质和潜力就越令人期待。

　　又长开了的白色翅膀在光亮下扇动时，似乎隐约能看见些泛光的粉末，

　　“那这里是哪里？”栗梦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天空虽然蔚蓝，却连一只最普通的飞鸟都没有。虽然耳边隐约有风声甚至有仙乐入耳，但唯独缺少最普通的鸟叫蝉鸣和来往人声。

　　看起来这里像是一处大宗门，但整个宗门却一个人都没有。

　　“哪里都不是，更不是修/真界。”虽然面对小蝴蝶的时候，白青弦表情称得上柔和，但看向栗梦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栗梦小姐似乎很想回去那个世界，可惜那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要离开这里。”栗梦突然察觉到事情并不对劲，焦急地想要转身就走。

　　但身后原本的路却在这一刻消失成了云雾。

　　清闲宫的道路并非一成不变。

　　“既然一心想要进来，那就不必离开了。”白青弦半眯着眼睛露出笑容，语气却有些危险，“虽然并不喜欢‘圣师’这个称呼，但从闭关中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被冒名顶替，依旧是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情。”

　　在清闲宫内，白青弦可不会收敛身上的剑意。

　　当他对栗梦产生敌意的瞬间，原本就已经显得狼狈脏乱的女人身上立刻多了好几处被剑意所伤的血痕。之前因为清闲宫对栗梦抱有敌意，所以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全身疼痛难忍，这会儿在被剑意所伤，又没有退路可退，曾经差一点成为一国王后的女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懂得那个什么赤丹门的心法，又对修/真界有所了解，可栗梦又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普通人，这其中也必然有什么秘密吧？”白青弦还是挺好奇这么一个修为不高的女人，究竟是怎么从世界坍塌中逃出来的？

　　“我，我得到了逆世之珠。”栗梦忍着痛支吾出声。

　　逆世之珠？

　　白青弦不禁觉得有些头疼，他没有想到竟然会从栗梦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说起这个破东西，其实和白青弦他们有些关系。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修/真界会坍塌，一群修道之人每天闲来无事只会到处寻找秘宝，然后你争我夺引起各种八卦。

　　也是那个时候，白青弦他们知道了“天命之人”的事情，据说只要得到一件东海之中的宝物，就可以成为“天命之人”，成为世界意志的宠儿。

　　世界意志会在“天命之子”死后保护其魂魄不散，让他或者她能够重生回到幼年，再活一世。

　　白青弦他们听说的时候，这个版本的说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再活一世，对那些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回到几百甚至几千年前的的修/真界，无数藏着天材地宝的秘洞没有被发现，无数在普通人中寻找有缘弟子的宗门高人还没有收到弟子，无数今后在正邪两道闻名的强大修士还籍籍无名等着有人拉他们一把，意味着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从今往后这个修/真界都可能围着他转！

　　初闻这个消息，所有修士都陷入了疯狂。

　　当时白青弦的修炼正好遇到瓶颈险些走火入魔，就被挚友拉着去出去“散心”，主要是白青弦的挚友对新鲜的事物格外感兴趣，说怎么都要见识一下。

　　于是两人与上万修士缠斗半年有余，甚至沦落到几乎没有多余的钱买药治伤的地步，两个人穷途末路而且一身看起来狰狞的外伤，终于潜入东海深处，得到了那枚玻璃球一样的宝物。

　　两个人狼狈地回到当时的住处，正当挚友跃跃欲试的时候，白青弦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似乎这件宝物只有在人死后才能起效果。

　　当时白青弦直接向对面的挚友翻了个白眼。

　　他们折腾这么一趟唯一的收获，就是白青弦误打误撞度过了险些走火入魔的瓶颈期，顺利突破了。

　　不过，让白青弦追杀挚友三天三夜的是，就在他们得到那枚玻璃球后没两年，修/真界竟然又出现了一颗新的玻璃球，又有一批新的旧的修士开始为了一枚玻璃球互相厮杀，像是每几年一次的固定节目。

　　还有人抢到玻璃球之后就直接自刎离世的，各种景象既疯狂又荒唐。

　　不止一个玻璃球，就有不止一个“天命之子”？

　　如果一个个都重生回到幼年，整个修/真界还能不能好了？而且那些自刎的修士如果真的回到了幼年，现在应该已经声名大噪改变过去未来了才对，他们这些淬炼天地之力的修士对命运脉络一向有所研究，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那么一段时间，修士们经常偷偷躲在角落里观察那些闻名天下的修士，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就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重生的“天命之子”，一时间各大宗门的宗主门主长老客卿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恨不得戴着面纱进行伪装。

　　就连白青弦也成了他们的怀疑对象。

　　在被全方位观察了三百多天之后，白青弦转头就追杀了那个出馊主意的损友整整三天三夜。

　　等到第六枚玻璃球现世之后，很多参与了第一次第二次争夺战的修士都有些麻痹了，最终让一个激动的小修士拿到那枚珠子并炼化。等那个小修士狂笑三声立刻服毒自尽之后，一群“经验丰富”的修士就围着那个可怜人观察研究了起来。

　　白青弦与挚友也随后赶到。

　　这才有专精魂修之道的修士解开了那枚玻璃珠的秘密。

　　在那个修士死后，玻璃珠确实护住了修士的魂魄，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修士的魂魄释放出来，但也仅此而已。玻璃珠中的魂魄哪里都没有去，与其说是被保护着，不如说是被囚禁着。

　　那位魂修用秘法与玻璃球内的魂魄进行接触，但以对方的高深修为竟然也只能窥探些许画面。在那些画面中，囚禁在玻璃珠中的修士似乎在做一个美梦，一个回到幼年时捡到天材地宝拜得名师最终声名显赫的美梦。

　　于是玻璃珠的秘密解开了，它和世界意志有没有关系已经无从得知，但它绝对不能让人真正重活一世，只是给予了囚禁中的灵魂一个做美梦的机会。

　　那魂魄在玻璃球中以一日百年的速度做着重生为“天命之人”的美梦，众修士很是感慨地守着那枚玻璃球几天几夜，等魂魄的梦终于做完，玻璃球在一声“咔嚓”中碎裂，在美梦中被数十位娇妻环绕的魂魄也在心满意足中……魂飞魄散。

　　修士们提议为那玻璃球取个名字。

　　当时白青弦冷着脸说出了“逆世之珠”这个名字，最终因为听起来很霸气很能唬人而被采纳为官方称呼。

　　没错，很霸气，很唬人。

　　那群明白了真相的修士压根就没打算把“逆世之珠”的真相传播出去，就想等到下一枚玻璃珠现世之后，躲在旁边看着他们厮杀抢夺的好戏。

　　他们谁不是这么折腾过来的？凭什么不能让别人体验一下？

　　除了这样的恶趣味之外，修士们心里其实很清楚，如果得到“逆世之珠”的那个人只是将玻璃珠炼化后留在身边，那么他在寿命耗尽之后还能享受一个悠长的美梦。

　　如果得到“逆世之珠”的那个人受不了等待，直接自刎结束性命，那这些修士也乐得看好戏。

　　白青弦的挚友也在得知玻璃珠的真相之后，随手丢回到了东海之中。

　　“死后用它来做个美梦也不错。”当时的白青弦十分不解。

　　“会想要重生的人一般都心怀遗憾。”白青弦的那位挚友却笑得张扬，“但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重活一次的话，就算是个梦，不也得重新想办法和你做朋友？要是梦里的白青弦不同意的话，美梦不就成了噩梦？”

　　“……”

　　“不过，为什么你会想到‘逆世之珠’这种正常的名字？”当时白青弦的挚友似乎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白青弦当初是怎么回答他的？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到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浪费半年时间，最后手上除了颗没用的玻璃球之外连一块灵石都没给我剩下，就觉得……也许你是只猪。”

　　逆世之珠，

　　你是只猪。

　　“哈哈哈哈哈哈哈！”挚友的笑声至今仍然回荡在白青弦的耳边。

　　……

　　“所以你得到了逆世之珠。”白青弦的思绪回到了现在，目光重新落在栗梦的身上。

　　“没错，能够让人成为‘天命之人’重生的逆世之珠。”栗梦显然并不是逆世之珠真相的知情者，回忆起来甚至一脸茫然，“我炼化逆世之珠后，一直躲在秘洞中，犹豫着应该什么时候使用。”

　　所谓使用，在白青弦看来就是自我了结。

　　“但还没等我下定决心，我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栗梦对自己丧命的原因似乎也是云里雾里。

　　白青弦也只能猜测栗梦一直躲在秘洞中，并不知道那个世界将要坍塌，所有修士都在世界坍塌中丢了性命。而栗梦的性命也在世界的坍塌过程中葬送。

　　只不过，她手中的那枚玻璃珠保住了她的魂魄。

　　各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后，来到了苍蓝国。

　　“我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在修/真界重生，反而作为栗家的女儿降生在了另一个世界，而且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直到一年多以前的那场车祸后，关于前世的记忆突然苏醒过来，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有些站不稳的栗梦直接靠着身后的围壁。

　　“虽然没有在修/真界重生，但当我意识到苍蓝国所谓的《苍云剑诀》越看越像赤丹门心法的残卷，当我意识到自己和绘像上的圣师有六七分相像，当我意识到赤丹门都能够炼制的辟谷丸和筑基丹在这个世界有多么惊世骇俗，当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在修炼一途多么无知之后，我觉得自己可能在这个世界也可以成为‘命运之子’。”

　　“我不用再因为家族利益去假装爱一个傻大个，我可以成为站在那个世界最高处的人，可以用戏耍的态度玩弄所有人。”栗梦此刻的表情中带着自嘲，可惜一切都迟了，“呵呵，只有那个傻大个真的相信我被恶灵附体，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青梅竹马的那个小姑娘，永远竭尽全力去付出，却也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呵呵。”

　　“现在看来，也许逆世之珠的传说根本就是假的。”栗梦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白青弦，“也许真正的命运之子根本不需要逆世之珠。”

　　“我和你不一样。”白青弦摇了摇头，拒绝和“逆世之珠”或“命运之子”沾上半点关系，“既然你那么喜欢圣师那个位置，就为苍蓝国真正做些什么吧。”

　　白青弦说着，向栗梦的方向伸出手。

　　靠在围壁边的栗梦瞬间感到心口的位置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然后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青弦夺走了她近十滴心血，一种难以忍受的虚弱感瞬间袭上心头。

　　她就这么顺着围壁坐倒在地上，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让她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为什么……”

　　“即使身体和修为都平平无奇，至少栗梦小姐沾染着魂魄力量的心血与众不同，想来圣师大人为了苍蓝国耗尽心血也是一件值得称道的好事。”白青弦掌心托着栗梦的心头血，喃喃一句，“用来催动铸剑的灵火，再合适不过了。”

　　栗梦恨不得再吐出一口老血，被人夺取心血已经算是丢了半条命，结果人家根本不打算用她的心血来铸剑，甚至只打算用来当燃料，这和用来当柴火有什么两样？

　　“放心，这点心血最多让你一身修为前功尽弃，也算是还了些许你欠柠逸的债。”白青弦说着，作势就要挥手将栗梦赶出清闲宫，“修/真界已经不在，你还是尽早回去，把一切真相告诉柠逸，也能断了那个傻大个对你的执念。”

　　“等一等！”栗梦几乎虚弱地倒在地上，“为……为什么说修，修，真界已经不在？”

　　“整个修/真界已经不复存在。”白青弦眼神淡漠地看着栗梦，“无论是大小宗门还是正邪两道，都在那个世界坍塌时一同陪葬，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回不去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世界。”

　　栗梦彻底愣在了那里。

　　一个来自修/真界的普通修士，就能看出这个世界的人族在修炼一途的无知。曾经生活在修/真界的修士自然清楚自己身处的那个世界到底有多么强大，哪怕再出现百倍千倍的虫族，也还不够那些宗门高手均分。

　　可现在，那个世界已经湮灭，所有正邪宗门也都已经陪葬？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感谢那枚珠子。”白青弦眼中的栗梦绝对是幸运的。

　　有太多太多的人比她修为更高深，却远远没有她那么幸运。

　　“逆世之珠”。

　　有那么一些瞬间，甚至连白青弦都会觉得那其实是一件好东西，让人不会畏惧死亡和别离，让人能在梦中实现现实中的遗憾。

　　“你呢，能够站在这里的你……又是谁？”栗梦似乎又回忆起了白青弦在礼殿外的那一剑，能挥出那一剑的剑修即使在修/真界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一介修士。”白青弦思忖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剑修，白青弦。”

　　“白……青弦……白剑仙！”栗梦的眼中闪过了难以置信。

　　“记得把真相告诉柠逸，否则拿你祭剑！”

　　没等栗梦再说什么，白青弦已经挥手将她赶出了清闲宫。即使有栗梦的心头血当催化剂，用那枚剑胎铸剑需要的时间也同样紧迫。

　　“事不宜迟，我们去铸剑池。”白青弦用手指逗了一下肩膀上的小蝴蝶，向侧殿走去。

　　……

　　白青弦和栗梦从礼殿消失后不久，一身狼狈而且添了许多新伤的栗梦就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还没离开的众人面前。

　　当时的栗梦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意识不清，却还是把站在她身边的苍穹当成了柠逸，带着对白青弦的畏惧就这么揪住苍穹的衣袖，将自己恢复前世记忆后戏耍醉酒的柠逸，还有故意想要害死柠逸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拿孩童做实验，甚至还对王城中的侍从下毒，等栗梦倒豆子一样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坦白得一清二楚，又像是疯了一样不断大喊“仙乡已经不见了”，“他是白剑仙”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样昏倒在地上，怎么都无法唤醒。

　　苍穹派人从栗梦的秘密实验室里救出了炎祈，那些刑院的人遵从栗梦的命令私下折磨了这个试图唤醒苍穹的青年，所以炎老他们再次见到炎祈的时候，他的身上也已经满是伤痕。

　　刑院的人毕竟也是身不由己，不过炎祈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大部分都是皮肉外伤，没有什么大碍。

　　苍穹和忍着怒火的炎家人几乎砸了整个实验室，这才从实验室里找到被栗梦藏起来的解药，还有能够彻底为炎祈他们解读的药方。

　　这样一来就不用等栗梦醒来后再“严刑逼供”。

　　柠逸也知道了栗梦并没有被恶灵附体，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琴瑟和鸣，所谓的你侬我侬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对方的假意迎合。

　　“你现在想怎么办？”柠萌看着状态不怎么好的柠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柠逸长呼一口气，最终还是挺直了身体，一边向王城之外的方向走去，一边说；“我答应过白先生，等挑战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去支援边境战场。”

　　“可笑我以前完全不把白先生对虫族的担忧当回事，如今就算没有和白先生的约定我也必须去。”柠逸心里憋着些什么，这会儿最好能够尽快敢去边境，用身后白青弦重新锻造过的两把剑狠狠教训那些虫族！

　　在让所有人各司其职之后，炎老才开始寻找苍穹的身影。找了许久，炎老才发现那位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平台一处倒下的塔楼废墟上，望着真前方的冰花之树。

　　“陛下。”炎老轻轻唤了一声。

　　“炎老，你看这王城。”苍穹伸出手指向那些被虫族毁去的塔楼和城墙，“建成五百多年一直平安无事，却在我这里被毁成了废墟。”

　　“也没什么不好的。”炎老还是出言安慰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孩子，“虽然五百年来相安无事，但五百年前这里不也是一处废墟。哈哈，只是一切从头再来而已！”

　　“一切从头再来。”苍穹轻声念着炎老的话，双眼似乎又有了神采，“一切从头再来罢，一切从头再来吧！”

　　“这座城可以建成一次，自然也可以建成第二次，这不用陛下担心。不过，陛下有没有之后您自己该做些什么？”炎老面对这位陛下，询问得还是委婉了一些。

　　“我，想去边境战场看看。”苍穹从旁边的废墟中拔出一把剑，也不知道是哪位官将侍从匆忙时落下的，“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和圣帝苍蓝一样，哪怕从一个小小的战士做起，也可以成为受人爱戴的人。但每次有机会靠近战场的时候，都情不自禁想要退缩。”

　　“也许就是这样的性格，让我特别相信栗梦所说的‘仙乡’和‘长生不老’的美梦吧？”苍穹说着，又对炎老说，“还请炎老放心，我不至于学圣帝苍蓝那样一个人跑去对抗虫族，该带的人我还是会带上的。”

　　“那也请陛下允许我一同前往边境战场。”一个声音从两人的另一边传来。

　　苍穹转头看去，就看到刚敷药包扎好没多久的炎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剑站在那里，身形努力挺得笔直。

　　“祈说过会一直辅佐在陛下身旁，无论陛下想去哪里，我都得跟着才行。”炎祈虽然受了伤，精神却似乎比之前被控制的时候好上许多，“而且被困在王城这么久，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听炎祈忍不住说出实话，苍穹也是既愧疚又无奈。

　　“你想跟的话，就跟着好了。”

　　炎老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相约一同离开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感慨。

　　当初炎家先祖炎恒，也是这样一直跟在圣帝陛下的身边。

　　*

　　白青弦开始铸剑的两天后，被硬生生挡在边境高墙之外的虫族再次开始暴动。

　　虽然并没有出现那些携带虫卵的飞行虫族，但一些平日里不断对高墙和守军发起攻击的虫族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然后其中几只虫族突然暴起，如同那天在王城的虫族一样开始疯狂吞噬周围虫子头部的晶核。

　　如此一来，虽然边境的将士需要对付的虫族数量减少，但对手却变成了几只体型如同城门那么大的变异虫族，一时间压力剧增。

　　毕竟他们的手上的武器，就算刺进变异虫族的身体，也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

　　在所有对抗虫族的人当中，战斗力发挥得最凶猛的竟然是最近赶来支援的柠逸，他手中那两把从大卖场买来的剑，在白青弦重新加工后，甚至能够对变异虫族造成伤害。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的伤害而已。

　　那些变异虫族的身体无比强韧，就算受了些伤，就算身体被切断一部分，只要再继续吞噬同类，就不仅可以治疗伤势，还可以继续变强。

　　人族数百年来自然想过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虫族的巢穴深埋地下，越是巨大的虫族虫卵越小，成长越迅猛。

　　就好像四处寻找容易被忽略的蚂蚁巢，就算找到九十九个，只要忽略了一个，虫族大军依旧会再次出现。

　　那些变异虫族一次次冲撞坚固的高墙，似乎觉它们只要不断变异，不断增强力量，即使不依靠那些飞行虫族，也终究有一天会用蛮力将人类的高墙冲撞开。

　　“轰！”

　　“轰！”

　　“轰！”

　　那一声声的撞击声，就像是高墙的倒计时，在每一个战斗者的耳边响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把银蓝色的巨刃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刺穿了其中一只变异虫族的身体。

　　那把巨大的双刃剑有着银色的剑身，与那把如今被装饰得华而不实的苍云圣剑相比，实在过于朴实。

　　一枚苍蓝色的冰花剑坠迎风而起，剑柄的位置也是漂亮的苍蓝色，和苍蓝国王族的头发是一样的颜色。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的大剑就收割了一只变异虫族的性命，带着无比强横的力量挺立在虫族的残躯之上。

　　它像是在等待有人能够走上前去，用力将它从虫族的残躯中拔起。

　　它似乎是在对战场上的所有人说——

　　使用我的力量吧！

　　一只翩飞的白色蝴蝶扇动着翅膀缓缓从高处落在苍蓝色的剑柄上。




56.  被冒名顶替的剑仙   游戏结束了（4合1……

　　比起那把迫不及待想要斩杀虫族的剑, 白青弦甚至都晚来了一步。

　　白色的蝴蝶翩然而起，又从那把大剑的剑柄飞向高墙。

　　众人的目光免不得被突然出现的那本蓝银色巨剑所吸引，之后目光又忍不住随着那只蝴蝶翩飞的动作向城墙上看去, 正好看见了从清闲宫走出的白青弦。

　　白老板现身的那一刻，身后的“门”还没有完全关闭。

　　天空的云雾中, 巨大而恢弘的玉石山门还在白青弦的身后隐约显现, 像是海市蜃楼, 如梦如幻, 却也将白青弦衬托得如同神仙中人。

　　“圣师大人！”

　　无论白青弦否认多少次, 这个世界的人恐怕是改不了对他的称呼了。

　　“沧澜剑已经铸成，铸成之日就天降异象。”白青弦站在高处, 看见了手持那把“苍云圣剑”站在人群中的苍穹, “沧澜剑力量强大, 甚至能对边境的战士提供帮助，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易屈服于人，所以只有被沧澜剑认同的战士才能使用。”

　　“铸剑的改进方法我已经告知炎老。”

　　白青弦没有离开高墙，只是在高墙之上留下离别的话语。

　　“如果有一天虫族真的无法阻挡，那就回到能看见王城中那棵树的地方去, 带着圣帝苍蓝执念而生的冰花之树将是虫族不愿靠近的存在, 也将会成为人类最后的庇护。”

　　“只希望这一天不会到来。”白青弦说着, 正准备转身回到“门”里，又想起了一件事，回头看向苍穹和柠逸，“这个世界的意志是新生的，所以算是一个新的世界，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白青弦转过身的那一刻，白色的蝴蝶习惯性落在了他的肩上。

　　所以看着白青弦的人类都能够感觉到, 圣师大人似乎又将离开，也许是将要返回传说中的“仙乡”。

　　圣师大人的上一次“现身”是在五百年前，那个时候的苍蓝陛下在伙伴的帮助下为苍蓝国带来了五百年的和平。

　　所以这一次，他们也可以！

　　虫族并没有给予众人向白青弦恭敬告别的机会，不过当他们冲向虫族的时候，手中掌控的似乎是他们自己的未来。

　　也许是感觉到了众人的斗志，挺直插在那里的沧澜剑四周出现了冰蓝色的波纹，并且快速向四周扩散开，所有被波纹笼罩的将士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和体力都在突破性地上升，手中拿着的刀剑上都泛着一层浅浅的冰蓝。

　　就算还无法拿起沧澜剑，他们手中的剑在刺入虫族的硬壳时，都比之前简单了许多倍！

　　“冲啊！”

　　士气也在沧澜剑的帮助下快速提升着。

　　白青弦没有什么其它能做的，可以彻彻底底选择离开。

　　「爸爸？」

　　耳边，还传来了稚嫩世界意志有些不舍的声音。

　　「爸爸要走了吗？爸爸不开心吗？」

　　——很开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青弦暗叹了一口气，这个新生的世界意志一直努力不让这个世界排斥他，也确实让他不像在其它世界那样束手束脚，但对这个世界本身却有弊而无一利。

　　——记住，很多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让别人开心，而是让自己开心。

　　「但是爸爸如果开心，我也会开心。」

　　——好好保护这个世界。

　　白青弦没办法交给世界意志更多的事情，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剑修，对世界意志的了解也只是懵懂，甚至连“逆世之珠”的能力以及与世界意志之间的牵系也只是半知不解。

　　——再见。

　　白青弦迈步走进清闲宫半隐半现的“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些许异常，一个小到很可能被忽略的金色光点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快速落在了那只变大了不少的白蝴蝶上。

　　原本纯白的翅膀也在吸收了那光点之后，染上了淡淡的金纹。

　　白青弦可以感觉到，自家刚刚长大了一些的白蝴蝶身上竟然多了一丝世界意志的味道。

　　怎么回事？

　　迈步走入清闲宫的“门”之后，这次出现在白青弦面前的不再是恢弘的山门和殿群，而是最普通的杂货店。

　　四排货架，一个柜台，两个冰柜，一盆发财树。

　　除了让逝去的友人复活，白青弦再没有其它奢侈的欲望，所以对他来说小小的杂货店刚刚好，清闲宫虽然犹如仙境，但一个人走在其中实在太空旷太寂寞了。

　　白青弦伸出手指，让出现了异变的小蝴蝶停在指节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小蝴蝶好像没有以前那个乖巧听话了，反而像小蜜蜂一样快速地扇动翅膀，在白青弦身边兜来转去，活泼得不得了。

　　“……”白青弦还记得他允许小蝴蝶留在店里，主要就是因为小家伙特别乖巧安静，即使跟着白老板在地下深渊闭关五百年也还是安安静静地睡觉。

　　在白青弦醒着的时候，小家伙虽然不会说话，但偶尔会略显亲昵地靠在他指尖，也算是清闲驿站里让白青弦喜欢的小活物。

　　白剑仙这人有些别扭，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冷清，但如果身边的活物太过呱噪，白剑仙又想一个人静静躲开。所以在看到原本斯斯文文的小蝴蝶突然活泼起来，白青弦还真有些不习惯。

　　努力扇着翅膀的小蝴蝶在店里兜兜转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白青弦无法理解小家伙的异变时，纸人店员刚好照顾完后院的植物回到店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蝴蝶竟然歪歪地停在了纸人店员的头顶上。

　　原本没有任何意识，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工作的纸人店员虽然拥有清秀少年的容貌，但眼神总是空洞无法聚焦，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完全不能当成是一种活物。

　　可当小蝴蝶停在纸人的头顶之后，纸人店员的眼中明显出现了茫然的表情，他站在白青弦的对面歪了歪头，然后十分不熟练地说了两个字。

　　纸人店员竟然真的说话了，白青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更要命的是，纸人店员说的那两个字是——“爸爸？”

　　白青弦不禁掩面，以小蝴蝶五百多年的修为，就算白青弦从未教导过它修炼，想要控制一个纸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如今小蝴蝶会说出“爸爸”这两个字，毫无疑问是受到了那个新生世界意志的影响。

　　也不知道世界意志到底将什么东西附在了小蝴蝶身上。

　　“世界意志？”白青弦甚至怀疑世界意志是不是夺舍了小蝴蝶。

　　“爸爸——爸爸——爸爸？”控制着纸人的小蝴蝶却好像听不见白青弦的问话，只是依旧像扑动翅膀一样扇着手机，古古怪怪地在白青弦身边绕圈圈。

　　“还会说别的话吗？”
　　“爸爸？”
　　“你到底是世界意志还是小蝴蝶？”
　　“爸爸！”

　　看行为动作，白青弦觉得小蝴蝶应该没有被世界意志附身。事实上，世界意志就算再对白青弦有好感，也绝对不可能离开自己诞生的世界，白青弦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样的怀疑。

　　只不过在白青弦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世界意志显然送了小蝴蝶一些小礼物，那个小家伙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白青弦看着依旧围着自己绕圈子的小蝴蝶，直接伸出手将小家伙从纸人店员头顶弹走。

　　虽然白蝴蝶离开纸人店员之后依旧在白青弦身边不停飞着，但比起刚才总算安静了许多。

　　望向清闲驿站此刻的玻璃门外，白青弦除了一片迷雾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离开这个世界的清闲宫像是重新变成了一颗玻璃珠中的世界，带着白青弦弹向下一个世界。

　　只是完整而强大的世界都会下意识排斥白青弦的进入，或者说绝大多数的世界意识都不喜欢外来者，特别是白青弦这样拥有强大力量，可能会对世界造成很大程度危险的外来者。

　　但也有一些世界，它们排斥白青弦甚至讨厌白青弦，但以这些世界的力量却无法再阻止白青弦的进入。

　　那就是——

　　濒临末日的世界。

　　“下一次落地的时候，不能找一个浏览网络免费的世界吗？”坐在柜台后面翻阅着上一个世界留下的各种双圣文学，白青弦百无聊赖地询问清闲宫。

　　可惜宝物本身无法回应白青弦。

　　只是在无数世界间徘徊试探，寻找着下一个落脚点。

　　*

　　白青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树林中，然后他还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然后清闲驿站成功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落脚的世界，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然后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树林中，周围有一些见都没有见过的鸟类和动物上蹿下跳，看起来生机勃勃，但总给白青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白青弦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他的身上还穿着在清闲宫里的那一套装束，长袍束腰，头发也还是插着玉簪的样子。

　　如果被这个世界的人看见，说不定会被当成是奇怪的人。

　　这段时间一直粘着他的小蝴蝶不知去向，但白青弦的力量却似乎并没有随着记忆一起消失，但同样给白青弦一种特别别扭的感觉。

　　「一起来玩游戏吧？」

　　陌生的属于世界意志的声音在白青弦的耳边响起，像是充满活力的少年的声音，字句中甚至能感觉出笑意。

　　——玩游戏？

　　「是啊，一起来玩游戏吧，在这里没有任何限制，完全不需要担心使用力量后会发生什么哦！一起来玩游戏吧！」

　　听到世界意志说的话，白青弦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全身上下都有一种特别别扭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感觉到世界对自己的排斥和束缚，整个人就好像身处在原本的修/真界一样。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白青弦招手唤出凌度剑，虽然泛着蓝光的剑老老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这个小家伙老老实实悬浮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白青弦思忖片刻，感觉自己此刻的状态像是置身于梦境，他还是他，但他又不像是他。

　　“哇，这把剑是什么武器？”

　　灌木丛被拨开的声音从白青弦身边传来，然后一个脸有些圆润的青年一身喜气的红色出现在白青弦的面前。那个青年的穿着很奇怪，里面穿着的似乎是红色长袍，但上半身还套着一件款式很丑的轻甲，头上竟然还戴着一顶渔夫帽。

　　最奇怪的是，这个圆脸青年的脑袋上还顶着一行字——

　　「阿古等级：99」

　　“你这个技能也好酷。”圆脸青年左右环顾了一圈，突然有些惊喜地问，“你是一个人？”

　　白青弦点了点头，继续打量对方奇怪的装束。

　　“哈哈，我身上的装备很奇怪吧？”阿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擅长这个游戏，总是找不到适合的装备，所以就捡到什么穿什么。哈哈哈，不过这个游戏里和我一样奇怪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如果你一个人的话，不如我们组队参加活动吧？”阿古向白青弦伸出手的时候，脸上挂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组队？活动？游戏？装备？”白青弦虽然上网上的少，但也不是对此毫无了解，“难道我们现在是在游戏里？游戏的世界？”

　　“我们当然在游戏里，地球online。”阿古笑着说，“对了，你的游戏昵称是什么？怎么隐藏起来了？”

　　“白青弦。”白老板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刚才你说要参加什么活动？”

　　“新年特别活动的跑环任务。”阿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心地提醒道，“每完成一环任务，我们就能够得到相应的活动币，等今天活动结束的时候就能用活动币兑换烟花。”

　　“烟花？”

　　白老板现在的感觉很奇怪，他既觉得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对劲，但脑海深处又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和阿古一起组队去参加活动应该挺有意思的，好像他可以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

　　最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能够让白剑仙失去记忆？难道是世界意志吗？

　　“小白，我们组队吧？”阿古再次提出邀请。

　　“好。”白青弦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只能答应阿古的邀请，也许在这个世界游荡一段时间后会发现新的线索，“我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吃一顿团圆饭。”阿古的手指在半空中轻点，“最近的活动饭馆在幸福城，我们走吧！”

　　阿古说完，带着白青弦快步向树林的某个方向走去。

　　白青弦轻而易举地跟上阿古的步伐，他的能力在这个游戏世界好像真的没有被限制，如果不是只有阿古认识去那个幸福城的路，也许白青弦可以带着他一起御剑飞行。

　　“就在前面了！”

　　白青弦跟着阿古离开了森林，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喜气洋洋的城池。

　　这个游戏世界的背景似乎是古代的某个时期，城门和城墙都非常有历史感，周围的建筑也都是古代风格，只不过整个城墙和城门都被各种红灯笼、红色花卉甚至红叶植物团团包裹着，着实有种红红火火的感觉。

　　而且城门的地方有许多穿着奇怪装备的人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性女性，偶尔能看到老人和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有红色的装饰物，有很多人手里还提着红色的灯笼。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彼此之间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好热闹。”白青弦感慨着。

　　“毕竟是大年三十，等到了晚上就是除夕夜了！快点，不然活动的餐馆就没位子了！”阿古站在不远处向白青弦招着手。

　　白青弦快步赶上去，还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还看到了老人和小孩，他们是玩家还是游戏里的角色？”

　　“当然是玩家，不过你也知道进入游戏的时候可以选择年龄，所以你看到的老人不一定是老人，你看到的小孩子也不一定是小孩子。”阿古说着，又指向在城门口拍照的三个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站在两位帅气的男士之间，三个人笑得极为灿烂。

　　“我认识那一家子，右边那个帅哥其实是他们家九岁的儿子。”阿古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是孩子妈妈一定要孩子进游戏的时候改年龄，孩子妈妈和孩子爸爸还把年龄调年轻了，真的很有趣。”

　　阿古也许是觉得东张西望的白青弦速度有些慢，所以又招了招手：“小白，加速加速！”

　　阿古在人群中健步如飞，很快就带着白青弦走进城门。这座幸福城里人来人往，古朴的青石路和两边的酒楼店铺都让白青弦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在白青弦经历的一个个世界里，似乎就只有这个游戏世界和修/真界最为相似。

　　“那里就是活动餐馆。”阿古带着白青弦进入一家挂着红绸做装饰的酒楼。

　　从外面看的时候，其实酒楼的面积并不大，但是在白青弦步入酒楼的那一刻，却发现酒楼的一层就摆着几十张方桌，整个楼层的面积大得难以想象，也许这就是游戏世界的神奇之处。

　　“来来，这里还差两个人！”一看到阿古和白青弦进入酒楼，附近一张桌子上的人就向他们招了招手。

　　穿着店小二服饰的人正穿梭在楼层之间上着菜，阿古和白青弦加入的那张方桌上已经上了许多看着就秀色可餐的佳肴，有荤有素，有糕点也有水果。

　　阿古和白青弦面对面在方桌旁坐下，而桌旁的另外两个人则是满头白发的老爷爷和老奶奶，游戏昵称是“执之子手”和“与子偕老”。

　　“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阿古立刻向那两位年长的玩家道谢，“差一点连饭点都错过了。”

　　“错过这样的好菜可就可惜了。”一旁的老爷爷给老奶奶夹着菜，“你看你平时总嚷嚷着要减肥，现在在游戏里总能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了吧？”

　　“放心吧，我一定把这几年减肥错过的好菜全都补回来！”老奶奶下手的第一筷子，就对准了正中间炖得稀烂的猪肘子，“就恨新年活动怎么没准备美食大赛！”

　　“你啊。”老爷爷有些宠溺地摇了摇。

　　“减肥？”阿古像是思忖了一下，“你们这对不会也修改了年龄吧？”

　　“是啊。”那位“老爷爷”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我和我老婆是新婚，进来的时候她偏偏说想看看我们变老以后的样子。”

　　“这不是很有纪念意义嘛！”另一边的妻子又夹了一大口菜，“你们也快吃啊，不吃的话可不算是完成了任务。”

　　白青弦细品了离他最近的一道菜，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不过看阿古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好像真的能够从游戏的菜肴中品尝到味道，而白青弦查不出味道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游戏里的菜肴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天地元力吧？

　　“小白，你该不会也修改了年龄吧？”阿古突然抬头问了一句，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

　　白青弦浅浅一思索，就笑着说：“我其实年龄很大了。”

　　“那我不是得叫你老白！”阿古笑着给白青弦夹了一个鸡腿，“多补补，人们常说吃什么补什么，老人家腿脚不好就得多吃鸡腿，待会儿赶路的时候可以再走得快一点。”

　　“你得到积分了吗？”白青弦因为没有任何任务提示，所以只能询问阿古。

　　“十积分搞定！”阿古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有一百积分，就可以兑换烟花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烟花那么吸引人，但看到眼前这个圆脸青年笑得特别幸福的样子，白青弦就觉得心情十分不错，一时间还真对这个游戏有了几分沉浸感。

　　离开酒楼之后，阿古又拉着白青弦去了城外的一条小河边。

　　“跑环的第二个任务是钓鱼，只要钓到一条鱼就能够获得十积分。”阿古一边向白青弦介绍，一边说，“听说那条河里还有锦鲤！”

　　“锦鲤？”

　　“是啊！”阿古的脸上充满期待，“一条锦鲤就价值一百积分，而且能钓到锦鲤的话，来年……来年一定会有好运的。”

　　“那只要钓到一条锦鲤，任务就完成了？”白青弦对那个跑环任务还是不够了解。

　　“积分当然越多越好。”阿古奇怪地看着白青弦，“老白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啊，每一百积分就可以兑换随机烟花一种，这就和抽奖一样，积分越多可以抽奖的次数越多，能够抽中好看烟花的概率也越大！”

　　“不过有的老人确实不擅长玩游戏。”阿古想着，又有些释然了，“我们快去河边抢位置！”

　　虽然进酒楼的时候阿古说要抢位置，到河边钓鱼的时候也说要抢一个位置，但事实上白青弦和阿古刚到河边，坐在那里钓鱼的人就像刚才酒楼里的小夫妻一样，纷纷向他们招呼了起来。

　　“来这里，来这里，我已经做完任务了。”

　　“到我这里来，刚才我就是在这里钓到的锦鲤！”

　　“别听他们的，我这个位置最好，我是第四个钓到锦鲤的人了！”一个穿着全身闪亮轻甲的玩家，不仅直接把阿古拽了过去，还把一根绑着大红花的钓竿直接塞进阿古的手里，“我的运气交给你了。”

　　“谢谢啦！”阿古也毫不客气，直接拉着白青弦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白青弦和阿古向那位热情的大哥道了别，然后前者左右环顾打量着周围钓鱼的人，后者则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水面上。

　　除了白青弦他们之外，应该还有很多人也是组队前来，而且大部分队伍之间的气氛都非常和谐，虽然有的组合年龄比较奇怪，但看得出很多都是家人、爱人和兄弟姐妹之类。

　　坐在白青弦他们边上的是一对可爱的小萝莉，穿着特别漂亮的红色小裙子，左边一个扎着包包头，右边则是缠着红绳子的麻花辫，两个小萝莉就这么腻在一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们注意到白青弦看过来的眼神后，马上咧开笑容向白青弦打了招呼。

　　“好帅啊！”其中一个小萝莉激动地说，“是我喜欢的菜！”

　　“只要长得帅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另一个小萝莉无奈望天，“结果还不是挑三拣四，说不定这辈子就和我这个好姐妹一路走到底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十几年了。”小萝莉笑着靠在姐妹的身上。

　　白青弦没有多问，但看得出又是两个修改了年龄的玩家。

　　再转过头看阿古的时候，圆脸的青年还在紧张地盯着水面，清澈见底的水中完全可以看见各种类型的鱼游来游去，偶尔还有会金灿灿的大锦鲤特别高冷地来转悠一圈。

　　也许是不忍心阿古太失望，白青弦看准了那条转悠过来的大锦鲤，伸出手试图用力量诱导锦鲤主动游过来。当白青弦在游戏世界使用力量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十分奇怪。

　　不过他的力量对锦鲤终究还是有效的，那条锦鲤就好像是感觉到了特别美味的诱饵一样，兴冲冲就游过来咬了钩。

　　“啊啊啊啊！我钓到了，我钓到了！”隔壁的小萝莉激动地抱着身边的姐妹跳了起来，“我钓到锦鲤啦，我就知道我是欧皇，欧耶！”

　　阿古这边也有鱼儿咬钩，但只是最普通的小鱼。

　　白青弦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力量虽然对锦鲤有效，不过目的性可能不太明确，所以被吸引来的锦鲤不小心咬到了隔壁的钩子。

　　正当白青弦以为阿古会失望的时候，圆脸青年却一脸激动地看着桶里的小鱼：“原来这就是钓鱼的感觉吗？坐在那里就可以等鱼上门，真的好有成就感！早知道这么有趣的话，我应该早点培养这个兴趣爱好才对。”

　　“现在也不迟。”白青弦觉得看着青年那张很有福气的圆脸，就觉得心情很放松。

　　“……是啊。”阿古像是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展露笑容，“现在知道也不迟。”

　　“第三个任务是什么？”白青弦好奇地问道。

　　“登高望远。”阿古又在半空中点了几下，“只要顺着杆子爬到最高处拿到红灯笼，就可以得到二十积分！”

　　白青弦又跟着阿古跑回幸福城，在幸福城中间的大广场上竖着十几根挂着红灯楼的高柱子，大概有六七层楼那么高，想要爬上去还真有些费劲。

　　“糟糕，我好像不太擅长这个。”阿古第一次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

　　“需要帮忙吗？”旁边立刻有其他玩家热情地走过来，“我们自己制作了爬杆子的工具可以借给你们，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直接带你们上去，就是速度可能有点慢。”

　　“跳过这个跑环任务其实也可以，不过不觉得柱子上的灯笼很漂亮吗？”旁边抱着柱子的人好像已经尝试了很多次，还没有打算放弃。

　　“我们自己来吧。”白青弦却婉拒了其他人的好意，一路上都是阿古在带着他，这会儿总算有机会让白青弦带着阿古做任务。

　　“真的没问题吗？”

　　阿古刚转头问白青弦，他的长袍衣领就被白青弦一手拎住。

　　白青弦直接从平地一跃而起，偶尔在柱子上借力一下，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阿古直接送到了柱子顶端那个红灯笼面前。白青弦无法查看任务，所以只有把阿古这么带上来，才能让他完成任务拿到积分。

　　“哇！”站在高处俯视整座幸福城，阿古的激动几乎从脸上溢出来，他迎着游戏中的风，眼冒星星地看着白青弦大声说，“老白，你也太厉害了吧？！哇啊啊啊啊！”

　　白青弦笑着催促阿古摘灯笼，同时也从高处好好看着这个游戏世界。

　　幸福城似乎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城，远处隐约也能够看见其它类似的城池，整个游戏世界的地图比白青弦想象得大得多。

　　也许是为了迎接新年特别设计的跑环任务，无论是吃团圆饭、钓锦鲤还是登高望远，都似乎带着对新一年的期许。

　　之后白青弦陪着阿古完成的任务也大多如此，像是答案全部都是各种“吉祥如意”“恭喜发财”吉利话的猜灯谜，像是每次射中气球都会有爆竹声传来的射箭游戏等等。

　　因为整个活动的时间很短，所有想要兑换烟花的人都必须在夜晚的烟花大会前完成任务凑够积分。

　　一天下来，白青弦觉得这个游戏里的玩家真的很奇怪。

　　即使是在充满竞赛氛围的游戏里，大家也都互相谦让着。白青弦在和阿古参加两人三足比赛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玩家和她的妈妈私下说想要得到第一名，因为有一次小女孩的学校举办亲自运动会的时候妈妈因为工作忙缺席，所以没有人和她一起参加两人三足。

　　同一个赛道的人听说了之后，就悄悄和大家约定了一起慢慢跑在小女孩和她妈妈的后面，顺利让小女孩得到了第一名的一百积分。

　　“妈妈，我想抽中卡通猫的烟花！”小女孩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笑着对妈妈说，“这样所有人都能在天空中看到卡通猫了。”

　　听到小女孩说的话之后，白青弦愣了一下。

　　所有人在活动中获得的烟花，都会在晚上的烟花大会时升上天空吧？

　　白青弦又看向为了兑换烟花而努力的阿古，他们每一个努力完成任务的玩家，都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可以看见他们的烟花吧？

　　临近活动结束的时候，阿古终于艰难地凑够了一百积分，第一次有些愧疚地对白青弦说：“老白，真是对不起了，如果和其他人组队的话，你应该可以获得更多积分吧？”

　　白青弦笑着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这一天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是啊。”阿古犯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白青弦熟悉的喜气洋洋笑容，“而且这一天最令人开心的节目还在后面呢？我们快去烟花大会的会场！”

　　兑换烟花的地方就在烟花大会的会场，玩家们通过各个城市的传送阵到达各自的烟花大会会场。

　　烟花大会的会场像是几十层楼高的烽火台，而且能够容纳来自同一个传送点的很多人，白青弦和阿古到达会场之后就在那里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像是之前同一桌吃饭的小夫妻，在城门外合影的一家三口，登高望远那个任务时想要帮忙的热情大哥，两人三足得了第一名的母女，还有在河边钓到了锦鲤的那对小姐妹。

　　所有人都好像在一天的活动中成了熟人甚至朋友，烟花大会还没有开始就非常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看到那些灯光了吗？那是其它的烟花大会会场。”阿古拉着白青弦来到会场的边缘，在夜晚来临之际给白青弦指出了其它会场的位置。

　　白青弦放眼看去，果然能够许多几十次楼高的烽火台已经准备就绪。

　　只要在任何一个会场点燃烟花，站在所有会场上的玩家都能够看见烟花升空的盛况。

　　和天空中将要出现的美景相比，其实地面的景色也完全不逊色。当白青弦鸟瞰整个游戏世界时，就能够看到一座座城池和一盏盏点亮的红灯笼，将地面的夜景烘托得很有年味。

　　“咻——”

　　“开始了！烟花大会开始了！”

　　在第一枚烟花升空的瞬间，阿古就抓住了白青弦的手，对着不知道哪个会场升空的烟花愉快地挥着手，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蒙面的老朋友。

　　白青弦也静下心看着一枚一枚升空的烟花。

　　从最普通的绚烂烟花，到花朵、水滴甚至卡通图案的烟花，甚至还能看到“新年快乐”、“永远幸福”、“白头到老”、“阖家安康”之类字样的烟花。

　　被绚烂烟花堆满的天空照亮了整个世界，白青弦转头环顾周围的时候，能够看到周围的人在烟花下抱紧了身边的朋友家人和爱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世界的人可能真的很喜欢游戏。

　　白青弦忍不住这样想，毕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一家几口人全部都跑进游戏世界过年的。

　　每个会场都有一个像投石机一样的东西，玩家们把用积分兑换到的烟花放进去之后，只要启动机关就能将烟花投入空中，烟花道具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就会自动点燃，炸出无比炫目的烟花。

　　“你怎么不去？”白青弦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阿古去放烟花。

　　“我……”阿古有些熟练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的烟花还是别放了吧？”

　　白青弦看了一眼阿古递过来给他看的烟花道具，圆形小球一样烟花道具上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那也是烟花点燃后会出现的图案。

　　“挺可爱的。”白青弦不明所以。

　　“可爱是可爱，但老鼠是十二生肖里寿命最短的动物，大过年的还是算了吧？”阿古也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不打算将手中的烟花放进投石机里。

　　普通年轻人看到这样的卡通小老鼠会想这么多吗？

　　白青弦理解阿古的顾虑，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他看着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若有所思地问阿古：“你喜欢什么样的动物烟花？”

　　“倒没有特别喜欢的。”阿古想了想，“但如果是烟花的话，那肯定越大越好，既威猛又华丽，越引人注目越好。当然，最好能有不错的寓意，像是长寿富贵之类？”

　　白青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点子，于是笑着又问了一句：“想看吗？”

　　“老白，你是抽中了什么好东西吗？”阿古眼前一亮。

　　“想看吗？”白青弦的笑容有些神秘。

　　“当然想看！”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除了阿古的声音，白青弦竟然又听到了世界意志的声音，那个很有活力的世界意志似乎也在期待着白青弦做些什么。

　　在“观众”的期待下，银色的剑匣出现在了白青弦的面前。

　　白青弦还顺手拿走了阿古手中的烟花道具。

　　虽然剑匣在游戏世界里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白青弦能够感觉到他还能够控制剑匣中的剑器。在白青弦的驱使和阿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数不清的剑器从剑匣中飞出，相继飞向被烟花堆满的天空。

　　烟花的光芒倒映出些许剑光，但在空中并不醒目。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青弦祭出了小小的凌度剑，让泛着蓝光的小家伙带着阿古的烟花道具飞向空中。

　　带着烟花的凌度剑与天空中的剑器相遇的那一刻，阿古的烟花道具瞬间释放。只不过没等原本的卡通老鼠图案出现，排成一条线的无数剑影已经撞向烟花，火光四散。

　　被撞散的烟花火光残留在无数剑影之上，随着高台上的白青弦掐动剑诀，原本不算太多的火光开始与剑影疯狂撞击，一直到火光将白青弦派出的剑影完全笼罩……

　　一条剑影与烟花相映而成的长龙在天空中，甚至能从细节看到龙形的烟花体态气势惊人，龙爪雄劲，奔腾在烟花璀璨之中。

　　甚至有玩家在剑影轻鸣中听到了一声龙吟。

　　“是龙！快看，是龙啊！”

　　金色耀眼的长龙在龙吟声中升到了天空至高处，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和欢腾中彻底炸开，无数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映衬得似梦似幻。

　　在一声声的欢呼中，天边甚至出现了倒计时的烟花。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古也激动地抱了一下白青弦，“老白，那烟花也太漂亮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这都不重要了，谢谢你让我看到那烟花，新年快乐！”

　　白青弦也不记得多久没有人像这样带着纯粹的感激抱住自己，也并没有避开，就这么任凭阿古在那里上蹿下跳。

　　再看向四周的时候，那一家三口中的父母紧紧抱住了改变年龄后长大的儿子，笑中带泪地说：“新年快乐，二十岁的宝贝儿子。”

　　“新年快乐，我永远不会老的宝贝。”酒楼里遇见的新婚夫妻也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新年快乐，一辈子的姐妹。”

　　“妈妈，新年快乐。”小女孩扑进了母亲的怀里，“我们明年再见，好不好？”

　　“好。”

　　“咚——”
　　这一刻，遥远的空中突然传来一击鼓声。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定格，笑容停留在了每个玩家的脸上，但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好像停止了一样，除了白青弦之外的所有人像是变成了雕像一样静止。

　　白青弦将剑器收回剑匣，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整个静止的世界，无比寂静。

　　「谢谢你，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个世界的意志，竟然用“客人”这个词来称呼白青弦，「好美的烟花，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应该算开心吧。”白青弦直接开口回应，“虽然总觉得乖乖的，也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游戏很有趣，烟花也很好看。”

　　「谢谢。」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白青弦所指的自然是周围静止不动的玩家。

　　「因为游戏结束了。」

　　世界意志的话音刚落，白青弦四周的世界瞬间变为一片黑暗。

　　白青弦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白青弦眼前出现的却并不是游戏世界，而是……世界末日！

　　阴霾的天空下，巨大的地面裂缝将正前方的高楼都劈成两半，所有的建筑都像经历了巨大的风暴一样被摧残得东倒西歪，几乎没有一块玻璃没有一扇窗户是完整的。

　　寒冷刺骨的风从街道的另一边吹来，将几张海报吹到了白青弦的面前。

　　白青弦随手将海报捞到手中，发现竟然都是一些游戏海报，似乎是各种需要佩戴虚拟游戏设备的全息游戏广告，还有虚拟游戏设备太阳能新款上市的消息。

　　白青弦松开手让海报继续顺着风飞走，转头向身后看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熟悉的清闲驿站店门。在这个街上没有人烟的废墟世界，依旧完整的清闲驿站看起来格外古怪。

　　也是在这一刻，白青弦之前丢失的记忆完全恢复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让白青弦失去记忆，所以让白青弦失去记忆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清闲宫带着白青弦在这个世界落地，当白青弦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濒临末日，而且可以说是身处末日边缘，距离整个世界崩塌已经不足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当时距离这个世界彻底崩溃只剩下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白青弦依旧可以听见世界意志的声音传入他的意识海——

　　「远道而来的客人，想要一起来玩游戏吗？」
　　「最后的游戏。」

　　世界意志告诉白青弦，这个世界的游戏产业很发达，但自从人类厌倦了各种刺激的战斗游戏之后，游戏就开始向“第二世界”发展，向往着在游戏里体验和真实世界一样的生活。

　　人类忽略了真实的世界，沉迷在游戏创造的“百分之九十九真实世界体验”之中。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世界末日来临，世界意志可以借助一个近乎真实的游戏世界，让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批幸存者，在游戏中幸福快乐地度过最后时光。

　　临近世界末日，父母可以在游戏中看见孩子长大的模样，爱人可以在游戏中看到彼此年老的样子，分别多年的姐妹可以在游戏中重逢，孤独的人也能在最后的时光遇见亲切的友人。

　　白青弦知道这些，但无能为力。

　　所以他选择封存这一段知情的记忆，带着为游戏世界的未知，带着对世界末日的不知情，陪着世界意志和这个世界的幸存者一起度过了那段游戏时光。

　　“世界意志，你知道阿古在哪里吗？”白青弦突然想到了那个圆脸的青年，那个脸上挂满了喜庆笑容的青年。

　　下一秒，白青弦的意识海中就出现了一个距离清闲驿站并不算太远的位置。

　　「远道而来的客人，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世界意志的提醒，白青弦转身就准备拔出清闲驿站的钥匙，却看到站在店里的纸人店员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头顶上还斜斜地停着一只白蝴蝶。

　　“走吧。”白青弦打开店门让小蝴蝶跟着，然后才收起了清闲驿站的钥匙。

　　此刻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就算小蝴蝶身上有上个世界意志的馈赠，也不可能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糕。

　　不过因为蹒跚学步的小蝴蝶走路速度实在太慢，又舍不得小纸人的身体，白青弦干脆将纸人店员变回手掌大小的小纸人，然后让小蝴蝶停在肩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向世界意志所指的位置。

　　整个世界已经失去了生机，无论是公路还是建筑群中都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大地裂缝，偶尔白青弦透过残缺的窗户能够看到一些人影，他们都戴着广告海报中的虚拟游戏设备，大部分已经失去生机，还有一部分临近边缘。

　　白青弦按着世界意志的指引走进一处杂草丛生的小房子。

　　因为周围比较空旷，所以就算周围有灾难路过的痕迹，也并没有多少建筑倒下的废墟，那栋小房子也保留得还算完整。

　　白青弦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世界意志曾经说过，一开始幸存者们选择在地下躲避灾难，但随着灾难避无可避，他们最终选择了回到地面，回到曾经的家里去。

　　在“吱嘎”声中推开破旧的屋门，白青弦能够感觉到屋子里还有人在。

　　他让纸人重新变回人形，任由小蝴蝶控制着纸人跟在身后，一起踩着同样嘎嘎响的木楼梯到了小房子的二楼。因为周围的光线实在太暗，白青弦顺手唤来凌度剑，让小家伙努力发着光为他们照亮周围的环境。

　　比起游戏世界里乖乖巧巧的凌度剑，真正的凌度剑显然活泼很多，努力让自己发光发亮的样子更是有些可爱。

　　不过白青弦的注意力暂时不在凌度剑的身上，他看见正前方开着门的屋子里，有一个人影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越来越弱。

　　对方的生命，似乎和这个世界一样即将走到极限。

　　白青弦缓缓向前走着，一直都紧紧跟着他的小蝴蝶步伐十分轻盈，就好像是纸片落地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是因为不习惯控制人形的身体而动作古怪。

　　等白青弦看清楚轮椅中的人后，即使是白剑仙也倒吸了一口气。

　　坐在轮椅中的是一个头戴游戏设备的男性，双腿因为许久不行动而有些萎缩，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白发，身形痩得不正常。

　　「他在游戏里修改了年龄。」

　　就连白青弦也没有想到，那个总是带着喜气笑容的圆脸青年，那个最后激动得抱住他的“队友”，竟然是这样一位无法动弹的老人。

　　“咳咳，是，是谁？”

　　坐在轮椅中的老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身体的情况让他无法转过身来观察，甚至可能连最后摘下游戏设备的力气都没有。




57.  番外：圣师离开后   赠送番外，正文见作……

　　白青弦不是救世主, 他甚至不算是一个旅行者，只能说是个流浪者。

　　在白青弦离开之后，世界依旧会努力运作下去, 毕竟拯救世界所依靠的绝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依旧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下去的子民。

　　对抗虫族的战争难以结束, 苍穹与其他国家的王开始摸索着对虫巢进行探索, 这是他们过去几百年欠缺甚至可以说是不在意的事情, 因为对和平时代来说, 这样的付出似乎与收获不对等。

　　（姐妹们, 全文请打开作者有话说。）




58.  我的爸爸是超人   做点父亲该做的事情……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阿古双手颤抖, 露在外面的苍白皮肤似乎也像是感染了什么一样，呈现着一块一块的黑斑。

　　白青弦可以治好修为全废的柠逸，甚至可以靠堆砌各种灵药来治疗更严重的伤势, 但轮椅中的阿古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是无论什么灵药都无法挽回的。

　　就像修士们常说的, 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了。

　　如果灵药真的可以延长知天命者的寿命, 修炼者恐怕也不会拼着命去修炼去突破。他们的一切努力, 也只是为了逃避天命而已。

　　“阿古。”白青弦和小蝴蝶走到了老人的面前, 弯腰帮助他摘下了电量完全耗尽的虚拟游戏设备。

　　老人的双眼有些浑浊, 一时间无法聚焦。

　　但在凌度剑努力发光的帮助下，老人的双眼渐渐聚焦, 有些艰难地看清楚了站在他面前这个人。

　　白青弦悄悄将一些天地元力送到老人的身体里, 这可以让他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不那么虚弱。

　　“老白？”老人很勉强地扯动嘴角, 尝试了好几次才露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大大笑容，“你骗人，不是说年龄已经很大了吗？”

　　“我的年龄比看起来要大得多。”白青弦试图从老人的脸上找出那个圆脸青年的样子，但阿古实在太过削瘦，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样子, “甚至在我眼里, 你还很年轻。”

　　“哈哈哈。”老人的笑声倒有几分阿古的味道, “真好，看到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像是年轻了几岁。”

　　“想出去走走吗？”白青弦也不知道老人在床边坐了多久，但这里似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老人摇了摇头，依旧看向窗外：“流星雨快要来了，一起留下来看看吧, 也许是和烟花大会不一样的美丽。”

　　阿古并不知道白青弦将要离开的事情，所以邀请这位游戏里的队友留下来，一共观看世界末日。

　　“好。”白青弦想要在屋子里找个可以坐的地方，却发现整个屋子除了阿古的轮椅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完好的东西，他这才想起来地上的世界早已经成了废土。

　　最终只能站在阿古的轮椅后面，一起看着窗外。

　　「你的朋友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世界意志的声音在白青弦意识海中响起，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那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世界意志也和他们一样等待着“流星雨”划过天空。

　　不过听到世界意志的话，白青弦看了一眼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小蝴蝶。

　　控制着纸人店员的小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蹲下了身，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一个小东西。凌度剑飞过去绕了一圈，白青弦借着光看见小蝴蝶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台游戏机，即使在白青弦看来也是非常复古的款式。

　　可能代表着电量的红灯不停闪烁着，但好像还能够开机。

　　“喜欢吗？”阿古看着琢磨手里游戏机的小蝴蝶，笑着说，“那是很旧很旧的游戏机了，只有拼图、三消和方块掉落那样的游戏。”

　　小蝴蝶在拿起游戏机的时候，左看看右看看，新奇得不得了。

　　「好怀念。」世界意志的声音有些感慨，「这个世界的孩子第一次接触游戏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把游戏一起带走吧？」

　　几乎就是在世界意志话音刚落的时候，白青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金色光点在黑暗的屋子里出现，缓缓融入到了纸人头顶上的蝴蝶之中。

　　世界意志似乎也能够感觉到真正的活物是哪一个。

　　这是白青弦第二次看见那个和世界意志有关的光点，如今想来也许这就是世界意志的一种馈赠。

　　原本外表再普通不过的白蝴蝶，在连着两次接收到世界意志的馈赠之后，即使没有凌度剑的光亮，翅膀上也似乎有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流转。

　　“是流星雨。”

　　还没等白青弦细细观察，就看见阿古颤抖着向残破的窗外伸出了手。

　　白青弦循着方向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雨，而是无数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足以燎原的熊熊火光向这片大地俯冲而来。

　　“轰隆！”

　　整个大地……不，整个世界地动山摇，也许下一秒就会完全崩塌。

　　白青弦直接召唤出了青弦剑，冰霜瞬间覆盖整个屋子，甚至爬满了窗框。白老板原本想在最后一刻将阿古拉进店里，但现在清闲宫正是普通人不能随意进出的状态，以阿古的身体恐怕刚进入清闲宫就会受不了天地元力的拉扯。

　　而且已经走到最后的老人一直痴痴看着窗外，显然已经有了他自己的选择。

　　“年纪大了总能看出一些微妙的东西。”阿古突然吃力地转过头看白青弦，“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里竟然有愧疚。”

　　“我在想能不能做些什么。”白青弦本顾不得末日中的普通人，不然他早就应该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死在修/真界的崩塌中，但他刚才确实正在思考能为阿古做些什么。

　　“烟花大会。”阿古回头继续看陨石天降，“老人家我已经收到很棒的礼物了。”

　　阿古说着，又看了看白青弦身边飞着的凌度剑，和周围覆盖着冰霜的屋子和窗框。

　　“不过，要是老白你能够躲过这场流星雨，到时候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阿古突然笑了，“问问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心愿，如果不过分的话就尽可能地帮助他。”

　　“就把这，当成是你能为我做的事，如何？”

　　“毕竟我的一生，已经幸运而满足。”阿古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但他觉得提出这样一个心愿的话，白青弦应该能够释然一些。

　　“好。”白青弦点头应下，垂下的睫羽投下扇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我一辈子都喜欢安静，最后让我这栋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里静静地看一会儿，走吧，走吧！”阿古挥了挥手，白青弦留在他体内的天地元力疯狂流逝，声音也越来越虚弱，“走吧……”

　　火光距离房子越来越近。

　　白青弦也不得不离开，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在这里搁浅。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在亮起的火光中，白青弦告别阿古，拽着捧住游戏机不放的小蝴蝶准备转身进入清闲宫“门”。

　　可就在准备走进“门”的那一刻，白青弦却还是迟疑了一秒，伸出手向着火光中失去生机地苍老人影轻轻一招，一滴血珠穿过烈焰飞入白老板的手中。

　　清闲宫的“门”也在这一刻瞬间关闭，然后被彻底坍塌的世界用力丢了出去。

　　因为白青弦的任性，清闲宫在这个迎来末日的世界多停留了几秒，这对于白青弦这个没有归处的流浪者来说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原本在寻找落脚点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能好好保护白青弦的清闲宫，也因为创造者的任性，像失去了平衡被丢出去的玻璃球一样，连清闲宫内的世界也在天旋地转。

　　白青弦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哪怕他帮忙稳住内部的小世界，努力阻止店里的货架再次遭殃，但整个空间内部还是在不停晃动。

　　特殊的情况让白青弦无法像以前一样悠闲等待清闲宫“落地”，而是时刻关注着清闲宫的情况。

　　此时此刻白青弦的感觉，就好像是遭遇了飞机失事，他能够感觉到清闲宫失去了以往选择世界的能力，被快速地卷入某个未知的世界。

　　能够让清闲宫进入的世界必然已经出现了末日的预兆，但白青弦能感觉到此刻正将他们卷入的那个世界还很强大，无论是世界本身还是世界的意志，都像是刚开始衰老的壮年，虽然不知道未来怎样，但现在却仍有余力。

　　摆在白青弦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任由清闲宫卷入这个世界，然后让两者进行正面撞击，如此一来清闲宫很可能会受损，而且寻找修复的材料也会变成很麻烦的事情。

　　另一个选择，则是白青弦离开清闲宫，反过来护住清闲宫的钥匙，然后任由自己被卷入那个世界的脉络，可能会重伤，可能会修为受损，可能会被卷入奇奇怪怪的情况，但却可以护得清闲宫完好无损。

　　这一次白青弦没有犹豫，直接打开清闲宫的“门”，卸下全身的气力，任由这个世界的力量将他甩向某处！

　　白青弦紧紧抓着清闲宫的钥匙，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高空中，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下坠落，这也可能是白青弦这个流浪者的旅行中最狼狈的一次。

　　当白老板向下方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卷向一片看起来很繁华的现代都市。

　　但没等他看清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向下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那种拉扯感几乎要将卸下所有防备的白青弦扯成两半。

　　白青弦最后看清楚的画面，就是他正被拉扯向一栋像是公寓楼的建筑。

　　只是眨眼的功夫，等白青弦再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凌乱的公寓房间中，整个屋子凌乱不堪，地上的酒瓶子东倒西歪，空气里还弥漫着熏人的酒气。

　　白青弦准备从地上站起身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条很精致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圆形的相片盒，浮雕精致还镶嵌着碎钻，看着应该有些价值。

　　但不知道为什么，项链和附近的地上沾着血迹。
　　白青弦身后的窗台上也有一些血迹。

　　这种环境突变的感觉和白青弦之前在游戏世界失忆的时候很像，只不过这一次白青弦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如白青弦之前感觉到的一样，这个世界的意志仍有余力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所以它抗拒着白青弦的进入。但在感觉到白青弦的妥协之后，世界意志选择了各退一步。

　　这个世界的意志，选择让白青弦取代这个世界的某个人。

　　就像是让一头凶兽戴上可爱的兔子耳朵混入到各种食草动物之中，用这样的方法来避免外来者的闯入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

　　现在，白青弦的身份就变成了世界意志为他安排的那个人。

　　一个曾经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白青弦并没有得到这个人的记忆，但他的脑海里却多了一些与这个身份有关的画面，像是能够点击观看的影像一样，能够让白青弦知道一些他“前身”发生的事情。

　　画面自然是以“前身”的视角出发，所以白青弦无法通过那些画面知晓“前身”的长相。

　　其中一个画面中，“前身”在出行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车祸，虽然驾驶座上的“前身”逃过一劫，但副驾驶座上的一名女性却没等救护车到来就已经咽气。

　　观看画面的时候，白青弦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前身的“悲伤”甚至“绝望”。

　　那名去世的女性应该是“前身”的爱人。

　　在之后的画面里，“前身”带着白青弦无法理解的情绪一次次走到河边，一次次步入海中，一次次去到高楼的天台边缘，像是一次次想要结束生命，但又一次次控制着自己回到白青弦此刻所在的这栋公寓楼。

　　因为公寓楼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一个“前身”妻子去世时才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的女儿。

　　自己驾驶的车辆带走了妻子的性命，“前身”一生都将因此饱受折磨，但每天坐在桌旁等他回家的女儿又成了“前身”割舍不下的牵挂。

　　在矛盾中度日的“前身”无法再继续正常的工作，一天天打着零工，所有赚来的钱除了勉强保证女儿的温饱之外，全部都变成了倒在他身边的酒瓶子。

　　后来，酗酒成瘾的“前身”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酒，有时候整个白天都处于宿醉的状态，甚至会忘了替女儿准备食物，更不用说去关心正在快速长大的女儿。

　　“前身”的生活越来越颓靡，长大的女儿和“前身”的感情也越来越疏远，小姑娘在中学时期就必须替熟悉的邻居遛狗照顾孩子来赚取生活费和书费。

　　这在一日日如同行尸走肉的“前身”看来说不定是一件好事，但就在白青弦来到这里之前，一个小偷潜入了这间公寓，试图偷走这个家里仅有的几件值钱物品，并没有发现躺在一堆酒瓶和旧报纸里的“前身”。

　　小偷想要偷走的东西里，就有“前身”妻子留给女儿的遗物——那条挂着相片盒的项链。

　　被酒精打败的“前身”不顾一切地从小偷的手里抢回了项链，却在争斗中不幸丧命，然后白青弦就来到了这里，在世界意志的安排下代替了这个叫白贤的四十岁男人。

　　还有一个感情疏离的十八岁“女儿”。

　　这绝对是来自世界意志的恶意。

　　白青弦从地上捡起那枚相片盒，打开之后看见了里面白贤一家三口的照片。令他意外的是，照片中白贤的长相真的和他有□□分像，甚至比上上个世界的“圣师转世”还要相像。

　　在查看“前身”画面的时候，白青弦偶尔能够从玻璃和镜子里看到白贤的模样，长期酗酒和不刮胡子让那个男人看起来邋遢不堪，倒真的看不出他和白青弦那么像。

　　也许这是世界意志让他取代白贤的另一个原因。

　　“还是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那位白小姐比较好。”白青弦不擅长处理自己和别人的关系，更不适应突然多出来的便宜“女儿”。

　　前身白贤是一个完全不称职的父亲，甚至十分混蛋。但在白老板看来，那位年轻的白小姐有权利知道自己父亲真正的心情，以及离开人世的原因。

　　无论是世界意志还是白青弦，都没有权力剥夺这一点。

　　白老板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清闲宫的灵石钥匙还握在右手，从阿古身上取的那颗血珠则握在左手，衣服和身体还是他的。

　　但在白老板看向旁边的电视屏幕时，发现世界意志还对他的脸进行了伪装，像是给他盖了层面具一样，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普通人类四十多岁的模样。

　　当然并没有像前身那样胡子拉渣，还是干干净净的老帅哥一枚。这从未变老的白青弦来说，倒是一个独特的体验。

　　这层面具在白老板看来并不那么稳固，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所以就算白老板什么都不做，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自己对年龄倒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毕竟人类的年龄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以前在修/真界的时候争着抢着要给白剑仙当干儿子干孙子的人也能从城门排队到船港。

　　在修/真界，他和挚友这样的年纪，也算得上是彻彻底底的老年人了。

　　用那家伙话来说，如果再染一头白，就算得上是“白头到老”。

　　环顾四周，白青弦注意到凌乱的房间墙上挂着一个裱起来的画框，里面存放着的却是手写的作文稿纸，上面的字稚嫩而整齐。

　　标题是——「我的爸爸是超人」

　　「我的爸爸是超人，他几乎无所不能。我的爸爸有读心术，每次生日的时候都会送我最想要的礼物。我的爸爸有飞毛腿，每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会马上来到我的身边。我的爸爸能透视，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发现我在写作业的时候睡觉……」

　　「我的爸爸是超人，所以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我不会再害怕衣柜里的怪物，因为爸爸一定会保护我。我的爸爸是超人，所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爸爸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拯救世界……」

　　“吱嘎——”

　　公寓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一个匆匆的脚步声出现在外面的客厅里。

　　白青弦知道能开门进入这间公寓的就只有他的“女儿”，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从那个相片盒里的照片知道“女儿”长得可爱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白老板酝酿着怎么和“女儿”见面，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女儿却完全没有进入房间的意思，只是一边做事一边大声叮嘱着：“我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报酬不错，但可能会比之前更忙，没空帮你收拾那堆酒瓶子，你自己记得每天打扫一次。”

　　“我给你账户打了一笔钱，钱不多，估计也只够你吃饭的。如果你要用钱去买酒的话，估计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饿死了。我也不求你再出去找工作，只要我还在总不能让你饿着，但至少不要再出去找陈秃子借钱买酒，他给你算的利息比本金都多，别再给我加重负担了！”

　　“还有最近城外的变异动植物又多了不少，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不要出去，那些超能力者忙得要命，可没空去管一个酒鬼的死活。”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不会还在宿醉吧？”

　　“咳咳。”白青弦马上轻咳了两声。

　　便宜女儿的语气里带着嫌弃，但所说的话又很容易听出对父亲的关心。而且从进门到现在，便宜女儿就没有喊出过“爸爸”这个称呼，足以见得平时父女之间的隔阂正越来越深。

　　而且……白青弦还注意到了便宜女儿话语中提到的两个词。

　　变异动植物？
　　超能力者？

　　如果不是听到这两个词，白青弦几乎都要忘记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同样有着末日到来的可能性，只不过无字天书现在不在白青弦手边，所以不太清楚末日到来的原因和时间而已。

　　莫非这个世界的动植物和人类都出现了变异？

　　「问问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心愿，如果不过分的话就尽可能地帮助他。」

　　阿古的声音在白青弦的意识海中浮现，一向遵守约定的白青弦在听到便宜女儿即将离开的脚步声后，马上沉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啊？”外面的便宜女儿显然愣了一下，“现在才想到要给我过生日的话，至少迟了五个月吧？”

　　“可以补上。”白老板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就做点父亲该做的事情吧！”便宜女儿说完，就甩上门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进卧室看看白青弦。

　　做点父亲该做的事情？

　　这个愿望对白青弦来说有些过于模糊，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裱在墙上那篇小孩子书写的作文。如果那篇作文是便宜女儿小时候写的，那作文里描写的应该就是她心目中的父亲？

　　而前身将那篇作文裱框保存，内心深处也是想要成为那样的父亲吧？

　　超人吗？

　　“看来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了。”

　　白青弦喃喃了一句，准备离开公寓到外面看看，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前身”和女儿的事情，顺便也能找个合适的地方让清闲驿站落脚。




59.  我的爸爸是超人   堪称是师奶杀手（2更……

　　白青弦觉得自己的身上也许冥冥中也缠绕着命运的脉络, 上个世界刚刚出现了一个喊自己“爸爸”的世界意志，最后这个坏毛病还被世界意志带到了乖巧小蝴蝶的身上。

　　现在这个世界，他真的成了一个“父亲”。

　　虽然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给人十分高冷, 不会和白青弦交谈，甚至不像有的世界意志一样对他言语不客气。不过在世界意志将前身白贤的某些画面传入白青弦脑海里的时候, 可能为了让白青弦这个带着兔子耳朵的凶兽变得更加无害, 所以将一些属于白贤的情绪一起送到了他的脑海中。

　　白贤这个人, 对死亡的渴望和对女儿的爱同样强烈到疯狂的地步,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撑得越久, 精神状态就越发崩溃，从女儿十多岁的时候开始, 甚至已经崩溃到了分裂的地步, 时而痛苦时而暴躁, 时而深爱时而想要彻底割舍。

　　明明只要舍弃任何一方都能够得到解脱，但白贤却怎么都想不开。

　　他的女儿也因此吃了他不少苦头，从十多岁开始避免和白贤接触。虽然白贤不会因此对女儿造成外伤，但长时间冷暴力和无声的抗拒已经足以让任何人无法忍受。

　　白青弦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但白贤也得理解白青弦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人, 任何苦衷都阻止不了白青弦觉得这是一个混账父亲。

　　他以为他苦留在人世间, 对得起死去的妻子, 对得起活着的女儿，但最终其实谁都对不起，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白青弦甚至想到了上上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如果他对世界意志也有白贤对他女儿那样的执念，他可能会留在那个世界不走，然后要么就是把自己憋死，要么就是比虫族更先毁灭那个世界。

　　不过逝者已逝, 白贤残留的意志好像在告诉白青弦，他女儿身边可能发生了有些危险的事，希望白青弦可以出手相助。

　　白青弦借用了白贤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这对白老板来说并不只是多了一个便宜女儿和一间堆满了酒瓶子的凌乱公寓，还多了一件在这个世界行走的马甲。

　　在使用力量方面的自由程度，说不定可以媲美上上个被虫族入侵的世界。

　　这是一件好事，确实足以让白青弦为他做些什么，更何况……无论白青弦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白贤还是他的女儿，两个人希望他做的事情似乎是一样的。

　　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从酒气熏天的卧室走出去，白青弦发现公寓的客厅还算十分整洁，只不过空荡荡的缺少的人生活的痕迹，餐桌上放着还没开的一箱啤酒，旁边还有一副眼镜，镜架好像已经断裂，所以用透明胶粗糙地缠着。

　　毕竟客厅是一家人维系感情的空间，如果彼此间都不理会，客厅自然成了一个多余的空间。

　　依旧是一身长袍的白青弦在公寓里找了几圈，实在找不到他愿意穿的衣服，所以在观察了一下窗外的季节特征之后，决定先回清闲驿站洗个灵泉澡，换身衣服。

　　白青弦的修为早已能够不染尘埃，但他还保留着这些普通人类的习惯。

　　如果不这样的话，不需要用餐也不需要睡觉的生活似乎会变得更加枯燥可怕。

　　不过想到前身的嘱托，白青弦还是第一时间回到卧室，在一堆垃圾里找到了前身的手机，点开没有密码的屏幕之后，就开始寻找女儿的联络方式。

　　这一点其实很简单，因为白贤的手机里只存着一个电话号码，上面保存的名字是“白映雪”，连姓带名的三个字。

　　白青弦想也不想地就拨了过去，他好像对父亲这个角色找到了些代入感。毕竟在短暂的接触之后，白老板觉得那好像只是个嘴硬心软的小丫头。

　　哪怕不是亲生父亲，当个干爹长辈什么，白青弦还是完全够格的。

　　“喂？”电话那头传来白映雪的声音，生硬中带着些疑惑，可能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打电话给自己。

　　“咳咳。”白青弦清了清嗓子，“小雪，你现在在哪里？”

　　作为父亲，或者说他自称的干爹，白青弦觉得对自己女儿的称呼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电话那头却沉默了许久。

　　“正准备去工作的地方报到。”白映雪那边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放心吧，我会定时寄钱回来。”

　　“你要出城吗？要很久不回来吗？”白青弦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记得白映雪之前叮嘱过，城外的变异动植物很多，应该很危险。

　　之前白映雪离开家的时候，白青弦只觉得小姑娘要去附近的某个地方打工，可能下午或晚上就会回家。

　　现在听白映雪这么说之后，白青弦突然觉得她可能除了定时寄钱过来之外，已经不想再回到这个家了。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出城的事情？不过想来昨天你已经喝趴在那里，估计什么都没有听见。”白映雪那边自嘲地笑了笑，“刚才我回来就是为了拿行李。”

　　“你现在在哪里？”白青弦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穿着奇怪袍子，马上就准备离开家追出去。

　　“放心吧，我已经和同学一起出发，我会把这通电话当成是关心。”父女之间十几年的坚冰，显然不可能因为一通电话而改变，也许白映雪小的时候会告诉自己父亲其实用另一种方式爱着她，但一次次失望之后，她好像已经没有这种奢望了。

　　说完，白映雪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同学吗？

　　白青弦这边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消息，他现在身处的这间公寓应该是白映雪从小住到大的，所以周围肯定住着很多认识的熟人，应该还有把白映雪的其他同学。

　　事不宜迟，白青弦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清闲驿站换了身衣服。他随手捞起毛衣牛仔裤，又在外面套了件大衣，算是适合这个世界当前季节的衣服。

　　白青弦抽空关心了一下两次得到世界意志馈赠的小蝴蝶，发现他正控制着纸人店员坐在发财树先生旁的椅子上，一下一下的晃着小腿，手里正聚精会神地玩着那台从阿古那里得到的游戏机。

　　以那台游戏机的情况早就应该电量耗尽，但不知道为什么坚持到了现在。

　　白青弦想了想，可能是清闲驿站本身也在宠着这只陪伴了他数百年的小蝴蝶。

　　“爸爸？”被控制的纸人店员歪头看向白青弦，眼神里满是懵懂。也许是意识到白青弦又要出门，小蝴蝶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想要跟着一起出去。

　　“你不能离开这里。”白青弦耐心地对小蝴蝶说，“你身上有其它世界意志的碎片，就这样进入还没迎来末日的世界会很危险。”

　　“还有，”白青弦顿了顿，继续说，“你可能不理解‘爸爸’这个称呼有着特殊的含义。”

　　“爸爸？”小蝴蝶越发疑惑了。

　　“特殊不是一件坏事，只是不适合你这个小家伙。”白青弦笑着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叫我‘老板’。”

　　“爸爸……”小蝴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已经能够发出声音，但他所学会的东西还不能让他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就连“爸爸”这个由世界意志传承到他身上的称呼，在小蝴蝶看来也只是最普通的语气词。

　　“慢慢学习吧。”白青弦用指尖轻点小蝴蝶的翅膀，转身离去。

　　而小蝴蝶也好像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活泼好动，歪头想了想就继续将自己缩进椅子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游戏机上，马上就沉浸了进去。

　　这样的发展让本来就不习惯小家伙太活泼的白青弦松了口气，没想到两个世界意志的馈赠竟然能够负负得正。哪怕现在的小蝴蝶在普通人类看来像是个沉迷游戏的懒散孩子，但对白青弦来说不算坏事。

　　离开清闲驿站的“门”，白青弦回到房间将那条带相片盒的项链和手机都收进大衣口袋，然后才转身向公寓门口走去。

　　准备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白青弦看到鞋柜旁边放着一面竖镜，乍一眼看镜子中的人还是白青弦的样子，但在被世界意志的作用下，白青弦的眼角多了些细纹，面部线条也多了些岁月感，连原本墨黑的长发也夹杂着些灰白，算是白贤

　　原本潇洒的剑仙，似乎在有了这些细节后变得沉稳了不少，往山门一站就是活生生的宗门客卿，属于看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靠谱的类型。

　　白青弦直接取走发间的那根玉簪，右手从发间拂过，原本近乎及腰的长发瞬间变成了短发。头发对于修士来说更像是力量的显化，所以长短只凭喜好。

　　平日里白青弦习惯长发，其实也是习惯了用灵石发带或玉簪来控制自己的力量，免得白青弦一个情绪波动就疏忽了收敛自己的力量。

　　而这种控制力量的小道具其实很好做，连白青弦这样的剑修都能随手用灵石完成，外形也自由随心，无论是发带、发簪还是耳饰都是不错的选择，白青弦在店里的无聊的时候做了挺多道具，外形都是对各个世界来说非常普通的东西。

　　不过对于一个四十岁的单亲爸爸来说，比起耳饰发饰，他还是选择更沉稳一些的道具比较好。

　　白青弦记得刚才在餐桌上看到一副眼镜，应该不是小女孩的款式，所以随手一捞就从清闲驿站取出一副细边眼镜戴上，然后离开了白贤不知道蜗居多久的公寓。

　　离开公寓的瞬间，白青弦深呼吸了了一下，他本以为公寓客厅的空气比卧室好很多，但到了外面才发现整间公寓的味道都令人难以忍受，甚至衬托得外面空气比蕴含天地元力的修/真界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白青弦从公寓走出来的时候，旁边的电梯里正好走出来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女性，看样子应该是刚从菜场或超市回来，但她篮子里的菜却已经蔫黄，完全看不出任何新鲜的样子。对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篮子里的菜，也是满面愁容唉声叹气，甚至没注意到白青弦就站在她面前。

　　“啊，不好意思。”对方在撞到白青弦的前一秒急忙停下脚步，抬头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白青弦。

　　“没关系。”

　　比起年轻的剑仙，具有成熟气质的白老板仿佛有着另一种特殊的魅力，扶着眼镜向邻居微笑的时候，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学者，堪称是师奶杀手。

　　“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中年女人也被白青弦的气质折服，看向他的时候没有半点戒备，“刚搬来的？”

　　“不，我是……”白青弦伸手指了指公寓门。

　　不过没等白青弦介绍自己的身份，女邻居就看着他身边那扇公寓门皱起眉头，直接问：“你来找704的这户人家？该不会不小心把钱借给那个酒鬼了吧？”

　　“其实，我……”

　　“这位先生，704的酒鬼到处问别人借钱，但从来都没还过，估计你的钱也这么打水漂了。”女邻居又叹了口气，“如果他家女儿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会帮那酒鬼还钱，但那姑娘苦命得很，为了帮她爸还钱连读书都不能好好读，现在又遇到劳什子的变异植物，我们其他人也顾不上她。先生看起来是有学问的，如果那酒鬼问你借的钱不多，你就可怜可怜那个姑娘，过段时间再来吧。”

　　虽然女邻居满脸愁容，说起话来也让人没办法插嘴，不过也是个热心肠。

　　虽然说的是前身，但也说得白青弦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704的酒鬼。看这位女邻居的样子，说不定也是白贤的债主，白青弦刚来到这个世界身无分文，更不能用白映雪的钱，还是等下次手边宽裕了，再告诉对方自己是谁比较好。

　　“说的也是。”白青弦默默点头。

　　“如果这位先生是那个酒鬼的朋友，下次见面就好好劝劝他。”女邻居还不忘记叮嘱，“现在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没了，抓紧时间和女儿好好相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白青弦对女邻居笑着说，“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女邻居倒成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那个。

　　“对了，我刚才敲了门没人应，那个酒鬼应该不在家。”白青弦随口找了个理由，问道，“不知道他在这个小区里有没有比较熟的朋友？”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追问白贤和白映雪的情况，在女邻居看来可能有些心急，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哎，这地方都是他的债主，哪里有什么朋友？”女邻居说着，想了想，“不过小区门口值班的老安和他一起做过几年保安，和她一样喜欢喝酒，应该是仅剩下的酒友？”

　　“谢谢。”白青弦点头告别。

　　白青弦快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键，想着怎么才能找到白映雪工作的地方。他也试过再次拨打白映雪的电话，不过电话刚响了几声就被对面按断，那姑娘好像真的打定主意要暂时和父亲划清界限。

　　从公寓楼的一楼走出去，白青弦发现公寓楼所在的是一个环境有些奇怪的小区。

　　小区内部没有车行道，应该是分了地下停车场和地面人行道，但整个小区竟然连一棵树和灌木都找不到，这种情况是不是太诡异了？

　　整个小区唯一的绿色就是人行道两旁的草坪，其它光秃秃的地方还能看到树木和灌木被挖走的各种坑洞，现在这个小区曾经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还没等白青弦去找那个老安，白青弦就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看他，那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的样子像是认识白青弦，但时不时摇头的动作又显得对方不太确定。

　　“白……白贤？”

　　白青弦和那位老人对视上之后，对方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在脑海里对比了一下白贤和他现在的样子，白老板觉得对方能认出他这张脸，和前身的关系应该不太一般。

　　那大爷虽然白发苍苍，但身形看着很健朗，穿着健身打拳的宽松绸衫，不仅眼神不错，声音也很洪亮。

　　“我没认错人吧？你要么是白贤，要么就是白贤的双胞胎兄弟。”那位大爷确定似地拍了下大腿，“不过你小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有没有兄弟我还不知道吗？”

　　白青弦思忖着，前身在这个小区居住的时间比他想得更久，却没有一个朋友。

　　想来眼前的老人，也是债主了。




60.  我的爸爸是超人   变异管理部门（1更）……

　　“我没认错人吧？”那位大爷扶着眼镜走过来, 有一种看见动画片里的卡通猪出现在现实世界才会有的古怪眼神，将白青弦上上下下打量了十几遍。

　　穿着整齐，剃光胡子之后露出一张帅脸, 头发也不像以前那么乱糟糟得不像话，夹杂着灰白的短发加上那副细边眼镜, 说是隔壁大学的教授都有人信, 真的是白贤那个烂酒鬼？

　　这大爷昨天才刚见过白贤, 对这家伙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明明就是穿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衣服, 不仅皱巴巴的，还从头到脚都是酒气。

　　昨天白贤拿着酒瓶从大爷面前经过的时候, 乱糟糟的头发里一丛丛白发, 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四十岁有女儿的人, 倒像是已经五六十岁的流浪汉，胡子拉渣还戴着那副不知道坏了多少次的眼镜。

　　就连从小看白贤长大的大爷，也快忘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白贤？”明明大爷之前说得已经很肯定了，这会儿竟然越看越怀疑，“你喝醉酒之后吃错药了？”

　　“与其说是喝醉酒, 不如说是酒醒了吧？”白青弦心中掐指一算, 好几百年没喝过酒了, “今天小雪突然说要和同学出城去工作，我有点担心。”

　　“你不仅把自己倒腾成这副样子，还开始关心小雪了？就连‘小雪’这个名字你都好几年没喊过了吧？”那位大爷被白青弦吓得目瞪口呆，“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该不会也变异了吧？”

　　“人类也会变异吗？”

　　“这不是废话。”大爷看着白青弦的时候，表情吹胡子瞪眼的，好像特别不待见前身白贤，“如果植物和动物通通开始发生异变, 却只有人类不变异的话，咱们不就被压着打了？”

　　白青弦想起来白映雪离开前确实提起过城外有“超能力者”，再加上大爷说的话，不难推测所谓的“超能力者”就是已经变异的人类。

　　如此一来，就算白青弦表现出一些普通人类没有的能力，在这个世界可能也不会太惹人注目，到时候只要说自己是超能力者就行了。

　　“也许确实变异了吧。”白青弦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不过变异了也没多大本事，就是突然觉得是时候该醒醒酒，然后好好照顾小雪了，那孩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你这小子竟然还会笑了。”大爷震惊地摇了摇头，“这变异还真了不得啊。”

　　“先别说这些了，您知不知道小雪她……”

　　“陈叔，你刚才说他是白贤？”

　　白青弦还没继续追问白映雪的事情，旁边又走过来一对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夫妇，从语气和那两位的年纪来看应该也是前身白贤的熟人，或者说是债主。

　　“这肯定是白贤啊，打理整齐之后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那个妻子啧啧称奇地看着白贤，“要知道读书那会儿白贤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这底子好就是了不得。”

　　“我当然知道，我们几个不是一个学校的吗？”身边的丈夫打量白青弦的时候则是多了些酸意，“怎么，这些年折腾你女儿还不够，打算出去给她找个后妈回来一起折腾？”

　　“你小子会说话吗？就不能想着点别人好吗！”大爷转头就瞪了一眼那个丈夫，“人家白贤不仅想通了，而且和电视里那些人一样发生了变异，以后会好好照顾小雪。”

　　“陈叔，你也不能怪林奇这么想，他当年和白贤关系那么好，要不是白贤后来做得太过分，他也不至于这样。”这次妻子倒是立刻护着身边的丈夫。

　　一讨论到前身做过的事情，几个人虽然都没有明说，但白青弦从语气和表情就能够想象到前身白贤做过的各种混账事情。

　　“别，我可没这种借口女儿交不起学费来借钱，结果一眨眼又跑出去买酒，还害得映雪差点没办法上学的朋友。”林奇翻了个白眼，“我有这样的朋友，映雪有这样的父亲，真是造孽。”

　　“白贤也不是不爱映雪。”林太太又忍不住帮前身说话，“他以为那个酒友真能给他找个好工作，没想到对方只是想骗他一顿酒喝？”

　　“还不是一丘之貉？”林奇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活该，酒鬼说的话压根就不能信。”

　　“好了，白贤的话题以后再说。”白青弦没必要代替前身在这里听各种批斗会，所以直接切入正题，“各位知不知道小雪在小区里有没有同学好友？她早上说已经和同学出城去工作，我有点担心。”　　

　　“什么，你说小雪和同学出城去工作了？”明明白青弦之前说过一次，但大爷像是第一次听他说起一样，声音立刻提高了两度，“这个时候出城？”

　　“新闻里说城外还有很多没有被处理的变异动物植物，除了超能力者外所有人都不能靠近。”提起变异动植物，林太太的表情变得非常后怕，“我们得赶紧告诉有关部门，映雪和她的同学都还没有成年啊！”

　　“所以到底能不能联系到小雪的同学？”白青弦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忍不住泄出一丝剑意。

　　这个世界原本就处于深秋的季节，周围也就数出来锻炼的陈大爷穿得最少，但褂子里面也一定穿着保暖衣。不过在白青弦再次出声询问的下一秒，三个人都觉得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好几度。

　　好像有冷飕飕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那位林太太最快冷静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说：“20栋101室内的租客家有个女孩子，以前好像每天都和映雪一起回来的，不知道现在去上学了没？”

　　白青弦出门之前到没注意时间，这会儿听林太太这么一说才发现小区的草坪上有很多正在晨练的人。

　　“谢谢。”白青弦也不再耽搁，直接转身离开。

　　“我还没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还钱呢。”林奇在后面轻声嘀咕了一句。

　　“好了，也就是几顿酒钱而已，就当请老同学喝酒。”一旁的林太太还是容易心软。

　　“你今天怎么尽帮着别人说话？”林奇不满地说，“不就是帅回来了一点吗？谁年轻的时候不是帅哥来着？”

　　“你能跟人家白贤比吗？”林太太瞅了一眼自家老公的啤酒肚，“人比人真气人，你说白贤每天喝那么多酒，怎么还这么有型有款的？”

　　“那小子也确实邪乎，刚才陈叔说白贤他变异了？难道变异还能让人变帅变成好身材？”林奇琢磨着，“也不知道这白贤是哪方面的变异，听说现在最厉害的超能力者能用火硬生生烧死那些变异植物。”

　　白青弦向20栋走过去的时候，也一直都在听着林奇他们的对话。

　　无论是从其他人谈论变异动植物的态度，还是以白青弦进入这个世界后对这个世界和世界意志的了解，这个世界距离末日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哪怕动植物变异，变异的程度应该也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只不过想起那个女邻居菜篮子里不怎么新鲜的蔬菜，白青弦猜测动植物变异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已经在所难免。

　　白青弦刚走到20栋门口，就看到一个背着挎包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没有穿校服，但文文静静的，还透着学生气。

　　“你好。”白青弦走上前去，脸上还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你，你好。”女生因为突然被叫住而吓了一跳，不过在看清楚白青弦的样子之后，女生看起来平和了许多，“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认识白映雪吗？”

　　“映雪？”对方又立刻警惕起来。

　　白青弦知道自己应该并没有找错人，可看到眼前这个女孩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之前只听到白映雪说话的语气和声音时，白青弦一直觉得便宜女儿已经是位非常独立自主的女性。

　　但其实白映雪只是和眼前这个女生同龄的孩子，甚至本应该和她一样收拾书包上学去。

　　为什么会选择和同学去城外工作？和她一起离开学校的同学又是什么身份？他们这个年纪能够做的又是什么工作？一个个疑问浮上白青弦的脑海，他开始觉得白贤离开前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你找白映雪有什么事？”女生打量着白青弦，眼神中有谨慎和困惑。

　　“我是白映雪的父亲。”

　　“不可能！”

　　白青弦刚自我介绍了一句，对方就马上摇头表示不相信。

　　“映雪的父亲什么样子，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女生皱眉看着白青弦，“我也见过映雪的父亲，他就是个……反正和你完全不一样。”

　　“小女娃，你记得陈爷爷吗？”之前还在绿草地上的陈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拉着白青弦对那个女生说，“他真是小雪的父亲，就是以前的样子比较不修边幅罢了。而且你不觉得小雪和他五官挺像的吗？你说小雪长那么好看，她爸爸怎么会难看呢？”

　　那女生显然是认识陈大爷的，也相信老爷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她一边回忆着好友的样子，一边看着站在面前温文尔雅的帅大叔，还真发现两个人五官有相似的地方。

　　“小雪早上说和同学一起出城工作，你知道她和哪个同学一起去？去哪里？做的是什么工作吗？”白青弦如果不是担心这个世界受不了，真想直接用神识去找。

　　可就算用神识去找，白青弦对白映雪的了解实在太少，连她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从何找起。

　　“叔叔，您不知道？”那女生则是奇怪地看着白青弦，“难道映雪什么都没跟您说？”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和小雪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我现在的确很担心她的处境，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请务必告诉我。”白青弦表情认真地看着那个女生。

　　“映雪确实是跟着同学一起出去的。”女生终于松口说道，“但也不算是工作，更像是出去学习顺便做任务，应该有很厉害的超能力者在一旁照顾，不会出事的。”

　　“学习？”白青弦之前以为白映雪因为某些原因退学了。

　　“叔叔您也知道映雪是变异的超能力者，她……”女生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陈大爷和好友父亲都露出了吃惊意外的表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超热心的陈大爷：“……”

　　刚接手的老父亲：“……”

　　“映雪她大概是两个月前变成了超能力者，不过她的能力不算特别强，只是变异后拥有了比别人更强的力量。”那女生说着，顿了顿，“其实在超能力者中，映雪的能力真的很弱，再加上她本身没有学过散打之类，力量的增强真的起不了太大作用。”

　　“叔叔，大爷，你们也都知道最近上面的消息让我们不要离开霖城，超能力者和有关部门也在努力解决那些可能会变异的植物动物，城外也有隶属我们城的超能力者消灭变异动植物，所以就算以后可能吃不到新鲜蔬菜，至少城里的生活没太大影响。”

　　“但现在隔壁岚城的情况很不好，据说岚城有老鼠发生了变异，吃掉老鼠的野猫野狗也会有变异的可能性，所以那边很缺少人手。”女生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映雪离开前告诉我的。”

　　“白映雪她去了那个岚城？”白青弦甚至忘了要称呼女儿的昵称。

　　女生点了点头：“我们学校所有变异的学生都被组织成了一个个小队，会有专门的超能力者来教授他们如何更好的运用能力，不过在映雪他们这些学生有足够的能力之前，都不会让他们去跟变异的动植物战斗。但岚城现在人手稀缺，又请不动其它城市的主力超能力者，所以只能冒险向半吊子超能力者队伍发出邀请。”

　　“而且还许诺了非常丰厚的的报酬，击杀的变异动植物越多，额外的报酬越可观。”女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白青弦，“无论是超能力者教官还是映雪的队友其实都不建议她参加，但她因为某些原因一定要参加，说就算签生死状也无所谓。”

　　“映雪这样做真的非常冒险。”女生的表情也有些担心，“不过她和同一支队伍的同学出发的时候，一直指导他们的那个超能力者也会跟在旁边，所以叔叔你也不用太担心。”

　　“谢谢。”

　　白青弦说着，就打算直接想办法到岚城去，所以像那个女生和陈大爷点头告别之后，就准备转身出发。

　　“等等，你打算就这么到岚城去？”陈大爷突然叫住白青弦，然后竟然弯腰从鞋子里掏出四五张张纸币递给白青弦，“你身上应该也没什么钱了，你大娘管的严，我身上也就藏了这么点私房钱，就当暂时借给你的。”

　　“陈叔……”

　　之前女邻居说白贤在这个小区里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债主，所以白青弦没有想到还有真心对待白贤的人在。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所以真的只是看在你痛改前非的份上借给你，等你带着小雪从岚城回来以后就好好找份工作，然后好好还钱。”陈大爷语重心长地对白青弦说。

　　“好。”白青弦接过了陈大爷递过来的钱，“多谢陈叔，这份情我欠下了。”

　　“别，你还是欠我钱比较好，情这种东西可难还了。”陈大爷摆了摆手，“而且你准备怎么到岚城去？现在城外的情况有些紧张，小雪他们能够出去也是因为超能力者的身份。”

　　“陈叔，你忘了我也已经变异了吗？”白青弦提醒着对方自己的新设定。

　　“对对对，你也是超能力者。”陈大爷这才想起来，“不过你出城之前最好去那个什么什么部门登记一下，那边的人在确定你是超能力者之后，好像会给发什么证件。”

　　“变异管理部门，”女生在一旁补充说，“从这里直接坐车到城外以前的收费站，那里的区域现在应该已经被变异部接管。”

　　“多谢。”白青弦再次向两位道谢，“事不宜迟，我必须得出发了。”

　　“其实……”那个女生表情又挣扎了一会儿，然后蹬蹬走到白青弦身边，低声对他说，“叔叔，其实之前有另一个人打电话也向我询问过映雪的事情，他好像也打算去找映雪。”

　　“他想要对小雪不利？”这是白青弦的第一个反应，甚至觉得可能是白贤的债主。

　　“不是，不是。”女生连忙摆摆手，“是我和映雪的同学，叫齐峥，也是一个超能力者，听说能力很强，但和映雪不在同一个小队。”

　　“他好像——”女生拉长了尾音，“也非常担心映雪，之前向映雪告白被拒绝后也一直都没有放弃。”

　　女生后面的那段话说的飞快，说完之后一边和白青弦说再见，一边飞奔离开：“叔叔再见，如果见到映雪，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女生溜走的速度很快，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速度方面产生了变异，只留下白青弦站在原地消化她刚才所说的事情。

　　结果他还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就听说了一个缠着白映雪不放的男生的名字？

　　那个为了家操碎了心的白映雪，还没有成年就出去打拼的便宜女儿，会拒绝那个叫齐峥男孩的告白必然是有原因的，很可能就是那个齐峥的问题。

　　白青弦作为一个过客，虽然还是没办法代入父亲这个角色，但仅仅是只是把白映雪当成男朋友叮嘱他照顾的后辈，也足以让他提高警惕。

　　“陈大爷，我也先去了。”白青弦不再耽搁，争分夺秒地离开了小区。

　　从小区离开之后，白青弦就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无论是交通方式还是其它生活常识，对于白青弦来说都变成了需要重新适应重新了解的东西。

　　不过好在现代世界之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相似之处，哪怕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一辆公交车，白青弦也能够在街上找到那些有特殊标志的出租车服务。

　　能够顺利坐上愿意去城外收费站的出租车，还是得感谢陈大爷偷偷塞给他的那几百块私房钱。

　　“大哥，我看你是一个文化人，说不定是变异部的人吧？”出租车刚刚出发，一脸好奇的出租车司机用后视镜打量了他一会儿，就开始和白青弦唠嗑。

　　“差不多吧。”白青弦向陈大爷他们自称是一个超能力者，而且也打算去那个变异管理部门拿到关于超能力者身份的证件。

　　所以说他是变异部的人，也没什么错。

　　“我猜的真准，我还看得出来大哥你应该是挺厉害的超能力者吧？光这气质就和普通人不一样，看得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司机有些自得地夸着自己的眼力劲。

　　“其实越靠近城外就越荒凉，人烟越是稀少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变异的动植物。”司机的车开得很快很稳，就是话有点多，“我觉得你是超能力者才答应把你送到那里去，换个眼力不好的司机估计不会答应。”

　　“谢谢。”白青弦在上车之前也拦了其它的出租车，不过那些司机一听到他要去城外收费站那里就连连摇头。

　　“你们超能力者冒着风险去那里也是为了保护城里的人，再加上只要待在车里那些变异动植物就不能靠近，我这个普通人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就尽可能做些什么吧。”

　　司机是个好人，但白青弦除了感谢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他交流的，所以在司机认真开车之后，就靠着车窗开始闭目养神。

　　从靠近城市中心的那个小区，到比郊区还偏僻的郊野收费站估计得有一段时间，白青弦还不如闭上眼睛吸收整理一下他这段时间知道的事情。

　　之前冒着风险离开清闲驿站，选择一个人被卷入这个世界，白青弦虽然幸运地碰到了一个还算讲理的世界意志，没有受伤，但精神还是有些疲惫。

　　那司机也许看出白青弦精神不佳，所以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打开了车里的广播。

　　广播里传来的似乎是一个访谈节目，一男一女正在聊着关于超能力者的事情。

　　「秦部长，聊的那么多严肃的话题，我们还是来放松一下吧。作为霖城分部的部长，您应该知道很多和超能力者有关的事情。」女主持人似乎是采访者。

　　而被采访的男性，从称呼到语境来分析，可能是白青弦所在这座霖城的变异分部部长。

　　「对霖城的超能力者们应该比较熟悉，毕竟大家都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秦部长的声音有一种感染力，听起来年龄似乎和现在的白青弦差不多。

　　「能跟我们聊聊吗？」

　　「当然可以，普通人其实很难想象超能力者的工作有多么危险，我们变异管理部门也希望普通人可以更多的去了解他们，普通人的支持也能够给予我们超能力者更大的战斗动力。」

　　秦部长的话说得很好听，但一口一个“普通人”总觉得喊出了些特别的味道。

　　在听到这位秦部长说话之前，白青弦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大的阶级观念，陈大爷他们听说自己变异之后，也只是惊喜和祝福而已。

　　但这位秦部长似乎正在将人分成两层，一层是他口中的普通人，一层是超能力者，就不知道在秦部长的心里到底哪一层位于上方。

　　白青弦希望这只是他想多了。

　　「我们最近开始了对超能力者的评级制度，虽然制度才刚刚开始，但可以帮助超能力者更好的了解自己所拥有的能力等级。根据我们的统计，现在霖城变异管理部门统计在册的超能力者当中，达到B级以上的超能力者已经有二十三位。」

　　「普通人也都知道，能够对变异动物变异植物起作用的热武器威力都非常巨大，那种等级的热武器不仅数量不够，弹药稀缺，而且很容易波及四周，所以必须在特殊申请获得批准之后才能够使用。」

　　「 B级以上的超能力者在我们的测试中，可以独自靠自己的能力击杀一株或一只变异动植物。」

　　「当然，超能力者的能力是可以后续提升的，所以相信这二十三位超能力者将会在我们部门的培养下变得越来越强。」

　　「B级以下的超能力者也会在我们的帮助下尽快成长，或者练习组队击杀的合作能力，哪怕是D级的体能强化者，也能够在队伍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白青弦虽然在闭目养神，但完全没有错过这位秦部长所说的每一个字。

　　感觉这位秦部长不仅要将普通人和超能力者进行等级区分，甚至还在超能力者当中完成了等级区分。

　　「在这里我也想呼吁那些还没有来管理部门进行注册的超能力者尽快注册备案，虽然我们已经对所有的学校和国有部门进行了排查，但还有一些超能力者似乎对管理部门缺乏信任感和归属感。」

　　「但是超能力者独自一个人摸索练习，对周围的亲人和朋友其实是一种潜在的危险。而管理部门拥有全国所有强大超能力者摸索出的思路和经验，对你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弊。」

　　「确实，就连霖城也出现过好几次未注册超能力者能力失控事件，都对周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女主持人也深以为然，但并没有继续展开，「秦部长，我听说在那二十三位超能力者当中还有一位A级超能力者。」

　　「是的， A级超能力者姚明远拥有控制特殊火焰的能力，能够对所有的变异动植物造成毁灭式的伤害。」

　　「不过姚先生毕竟年事已高，让他一直留在前线也不现实，所以除非十分严峻的情况，姚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管理部门对超能力者进行指点。」

　　「虽然现在霖城管理部门的A级超能力者稀缺，比不上这些大城市。但可喜可贺的是，在我们对学校进行排查的时候，发现好几个学生都是有A级潜力的超能力者。」

　　「比如霖城五中的齐峥同学，他所拥有的控火能力和姚先生非常相似，也是我们分部非常看好的明日之星。」

　　「我们变异管理部门这段时间以来以最快的速度上线了各种管理制度和培育制度，让所有的超能力者不会像变异动植物刚出现的时候那样贸然走上战场，导致各种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也希望所有的普通人能够理解超能力者的艰辛付出，继续为我们打气加油。」

　　白青弦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整座城市除了草地之外几乎看不见其他的绿化，显得古怪而空旷。

　　其实那位秦部长说得也没有什么错误，在如今这个没有有效对抗武器，必须要超能力者来解决变异动植物的时期，这些超能力者需要有极强的意志和斗志来完成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丰厚的报酬之外还能够打动这些超能力者的，也许就只有高于普通人的阶级意识，和超能力者之间等级的竞争。

　　所以变异管理部门在做的事情，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必然发展，就算现在没有秦部长，也会有黄部长和张部长这样去做。

　　曾经经历过丧尸末世后期世界的白青弦看着路边的行人，觉得大部分人都没有想过当能力者和非能力者之间的世界被完全隔阂开之后，普通人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广播里提到的那个齐峥。

　　是他听说的那个齐峥吗？




61.  我的爸爸是超人   万物尽灭（2更）……

　　“那位姚明远姚老先生是真的厉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白青弦醒过来, 就闲聊着说，“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见过姚先生动手。”

　　“普通的火很难烧死那些变异植物，就算点着了也只是自找麻烦, 因为那些植物不仅不会死，还会带着火去攻击超能力者和周围的建筑, 造成的损失更大。”出租车司机的信息来源非常复杂, 也导致他们知道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

　　不过现在这位司机先生所说的, 在白青弦听来应该是真消息。

　　“姚先生出手就不一样了, 那一片火扫过去, 变异植物马上就成了枯树枯枝，人过去一踩就碎成了灰炭。”司机描述的时候, 语气还有些激动。

　　“如果姚老先生再年轻十岁二十岁, 也许就不会在每次出手之后都吐血不止, 哎！”司机说着，又感慨起来，“姚先生才是霖城的镇城之宝啊！”

　　白青弦对这些人和事还知道的很少，只能暂时将这些信息记下，最后积少成多了, 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他甚至已经默默开始清点清闲驿站的库存, 开始盘算着能不能把仓库里的闲置商品向超能力者们推销推销, 有些东西对他们应该挺有帮助的。

　　这不是白青弦经历的第一个拥有能力者的世界，他曾经出现在一个丧尸末日后期的世界，能够存活下来的大多都是能力者，无能力者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消耗品和累赘。

　　但那也是世界导致的结果。

　　不过在白青弦的眼里，无能力者不一定是弱者。白青弦的店里有几包数量不多的营养大米，那就是一个年老的无能力者完成的最后实验。

　　在老人生命的最后，白青弦一直陪着那个无能力者完成实验的最后阶段, 看着那位听不见也看不见的老人将整个生命投入到研究中去。

　　如果这位无能力的研究者在年轻的时候能够得到其他人的支持，他的成果不仅仅能够改变末世的粮食困境，还能够抑制丧尸病毒，为人类带来新的转机。

　　可惜哪怕白青弦加速了实验成果的生长，让那位无能力者以最快速度得到了成品，却依旧没有人相信他生产的大米能够改变世界。

　　那个世界，也在老人走后失去了转机。

　　最终那几袋营养大米还是成了清闲驿站货架上的商品，对于没有丧尸病毒存在的世界而言，它的纪念意义要比功效更珍贵。

　　白青弦回忆起来，那个丧尸末日世界的能力者中，其实有人相信那位老人的研究成果，但对于很难感染病毒的能力者来说，那位老人的存在可能会打破能力者与无能力者之间的阶级感。

　　他们宁愿看着无能力者继续跪在那里请求他们的庇护，宁愿看着他们日日夜夜受到感染的威胁。

　　最终的结果，就是病毒变异到了连那种大米都无法抑制的程度，即使那些被感染的能力者最后跪在了清闲驿站门口请求帮助，白青弦也只是关上店门，离开了那个世界。

　　而现在，这个超能力者刚刚冒头的世界又将变成什么样子呢？

　　白青弦从小区出发的时候是早晨，到达他们口中所说的城外收费站时，太阳几乎已经到了头顶。

　　“往前走一公里左右，应该就能看到变异管理部的人。”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哪怕再好心也不愿意继续向变异动植物出没的地方靠近。

　　白青弦站着的地方应该已经是霖城郊区，周围别说树和灌木，就连草地都被翻成了荒地，周围景色一片荒芜，看不出这个季节应有的浓浓秋意。

　　不过司机走的时候还打着哆嗦，看来这郊区的大风还带着好几分寒意。

　　白青弦倒是无所谓，这并不只是因为他是修道之人，还因为他的本命剑器青弦属性偏寒，不惧外界炎热，更不会把寒意当回事儿。

　　也许是因为变异管理部门的安排，他沿着往城外的路走了很久，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白青弦倒是注意到他四周不远处有些鬼鬼祟祟的动静，看起来不是人类，是某些小小的四肢动物，像是在暗中观察着猎物的捕猎者一样，一直紧紧盯着白老板。

　　在荒芜的寒风中，白青弦的步伐悠闲，完全不把暗地里的窥伺当回事，只要那些东西敢动手，就算它们输。

　　“小心！”

　　当其中一个黑影没有眼力劲地向白青弦冲过来的时候，还没等他做些什么，就有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还愣在那里干嘛，快躲开，那是变异四尾猫，被咬到的话会全身麻痹，到时候你就变成它们的午饭了！”

　　听到身后的人对扑过来的黑影那么熟悉，白青弦慷慨地避到一边，让对方来对付那只长着四条尾巴的黑猫。

　　说是变异动物，不过除了长着四条尾巴，而且眼睛变成了滴血一样的红色之外，袭击白青弦的黑影和普通野猫没有太大区别。

　　而从白青弦身后赶过来的那个小伙，看着年纪估计和白青弦的便宜女儿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很精神。

　　那个男生的手里拿着一根像狼牙棒一样的铁棍，除了用来隔热的手柄之外，整个狼牙棒都覆盖着一层烈焰，铁棒本身也被烧得通红。

　　当他像打棒球一样击中目标后，变异动物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猫叫，带着一身无法扑灭的火焰滚到一旁。

　　“呼——”

　　明明是深秋，当男生收起铁棒上的火焰，拖着还在冒烟的狼牙棒走到白青弦面前的时候，却满脸通红额头冒汗，握着铁棒的右手都在发抖。

　　白青弦看了一眼男生的右手，觉得那根铁棒虽然算是为对方量身打造的特殊武器，但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柄的隔热程度，好像还是超出了男生的承受范围。

　　“ 你……这位先生，您知道这里很危险吧？”男生看清楚白青弦样子之后，把本来准备爆粗口的用词憋回去了一部分。

　　相由心生，白青弦如今这副微调过的模样太具有欺诈性。特别是对于这些前阵子可能还是学生的超能力者来说，温文尔雅又具有学者风度的外表，就像是平日里敬重的那些老师教授。

　　“不管怎么说，”男生表情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直言直语，“您怎么一点防备都没就跑到这里来？难道这附近的住户还没有被遣散完吗？可就算是住在这里的普通人，也该知道出门必须带上武器吧？”

　　堂堂一个剑修，竟然被人质问为什么出门不带武器，白青弦觉得有必要替自己正名一二。

　　“我没有避开，是因为有把握不被攻击到。”白青弦推了推依旧有些不习惯的细边眼镜，笑着对出手相助的年轻人说，“其实我也算是个超能力者。”

　　白青弦说的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就有一个跟刚才差不多的黑影向他们扑了过来。

　　这次白剑仙没等那个男生出手，就从清闲宫内的剑匣中取出一把铜色的长剑，手腕一转就在那男生反应过来之前将扑过来的变异四尾猫斩杀。

　　白青弦出剑的动作轻描淡写，但就站在一旁的男生却看见那只变异动物被斩杀后，伤口处竟然涌现出奇怪的火焰，然后瞬间将整只变异动物燃为灰烬。

　　再转头去看那位儒雅先生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铜色，三指余宽，剑身有如同篆书一般的文字，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古朴优雅。

　　特别是拿在那位先生手中的时候，既像是剑，又像是训诫的戒尺。

　　白青弦手上的剑名为“戌”，是十二把剑的其中之一，戌时为黄昏，又名日夕日暮，在一些说法中更被称为万物尽灭之时。

　　剑出之时，万物尽灭。

　　虽然是有些夸张的说法，但也由此可见戌剑力量之强。

　　如果此刻是黄昏夜暗之时，站在白青弦身边的男生说不定还能看见这把剑的剑身显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昏黄火焰。

　　火焰对待变异动植物有独到的克制之处，这也是白青弦从剑匣中选择戌剑的原因。

　　“太……太厉害了！！！”男生原本就满脸通红，在看到白青弦出手之后更是激动万分。

　　他偷偷看了一眼手里的狼牙铁棍，又看了看白青弦持于手中的戌剑，暗搓搓地把铁棍收到身后。

　　武器比武器，真是越比越气。

　　“先生，难道您就是 A级超能力者姚明远？”男生显然不相信白青弦是无名之辈，所以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霖城的镇城之宝。

　　可看向白青弦那张脸后，男生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姚老先生已经七十出头了，怎么可能看起来才三四十岁的样子？”

　　“我姓白。”白青弦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全名，向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出姓氏，也是真不愿意被别人误认。

　　关于冒名顶替可能会造成的后果，白青弦再清楚不过了。

　　“白先生好，我叫齐峥，还是一名正在接受训练的超能力者。”男生脸上露出腼腆青涩的笑容，“白先生是打算出城吗？”

　　“你呢？”白青弦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不答反问。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齐峥，那个白映雪的同学，广播里提到的有潜力的超能力者。

　　不过看刚才的行为，这齐峥的性格倒有几分像柠逸，都不像是藏得住坏心眼的人。之前猜测齐峥会给白映雪带去麻烦，倒也是多虑。

　　“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岚城那里正在招募超能力者，就打算赶去支援，也算是一个提高实战经验的好机会。”男生说着，脸上还露出了腼腆青涩的笑容，“另外，还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哦，走好。”白青弦甩手将戌剑收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齐峥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和白先生的对话才刚刚开始，怎么这就已经结束了？




62.  我的爸爸是超人   遇见

　　“走好。”对齐峥真诚地给予祝福后, 白老板转身离开，只留下那小伙子一个人留在原地发愣。

　　就在齐峥努力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为什么他和这位用剑超帅的白先生聊天刚开始就结束了？原本齐峥还打算用自己的真诚打动白先生, 询问他把狼牙铁棒变成剑的可能性……

　　没办法，白先生手腕一转长剑自来的画面至今还烙印在齐峥的脑海里。

　　那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齐峥又看了眼地上那两只变异四尾猫的残骸, 其中被白先生用剑斩杀的那只在焚烧成灰烬之后, 头部的位置显露出一颗白色的晶核。

　　“白先生！”齐峥捡起晶核后就准备转身跟上去, 一转头却发现已经离开的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 那张帅脸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我刚想请教您……”

　　“别误会，我不是回来聊天的。”白青弦阻止齐峥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要出城去找人吗？”

　　“是。”齐峥回答得乖巧无比。

　　“有照片吗？”白青弦直接向齐峥伸出手, “要是我在路上看到你要找的人, 可以顺便告知你一声。”

　　“谢谢白先生。”齐峥马上在心里为自己刚才觉得白先生有些古怪而道歉，笑着拿出手机，在里面翻出了一张分辨率还行的班级合影，等画面一次次放大后，就将画面中表情酷酷的女生指给白青弦看, “她是我的同学白映雪。”

　　这也是白青弦第一次看到白映雪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白贤和白青弦有几分相似, 白映雪的长相眉宇间也有白贤的影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哪怕是简单的素颜和清汤长发，白映雪比同龄人更成熟更漠然的表情和气质在合影中也显得很突出。

　　“我记住了，你也保重。”白老板脸上习惯性挂着待客的笑容，无论是点头间的儒雅，还是穿着大衣转身而去时的潇洒, 都让齐峥这个半大的傻小子深深感觉到了成熟的魅力。

　　崇拜，纯粹的崇拜。

　　让之前还觉得挥舞狼牙棒特别帅气的齐峥，又爱上了挥动长剑时的潇洒。

　　特别是这样一位潇洒帅气的先生，脸上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甚至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肠，竟然为了帮他寻找白映雪特地折返，还说如果在路上见到就会立刻联系……

　　“嗯？”齐峥突然歪头看着白老板快走没影的方向，“联系？我有留给白先生什么联系方式吗？”

　　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齐峥发现他还忘了和白先生说变异动物晶核的事情。

　　“……”

　　齐峥当然没有留给白青弦任何联系方式，白青弦也不需要找到怎么联系齐峥，他只是突然想到那小子既然向白映雪告白过，那手机里肯定有白映雪的照片，那才是白老板真正需要的东西。

　　在没有人烟的郊区公路上走了一段路之后，白青弦果断取出子剑。子剑的隐蔽能力不止可以让其他人注意不到白青弦的存在，还能够让那些还隐藏在郊野的变异动物植物不主动跑出来招惹。

　　很快他就在公路的尽头看见了一堵“墙”。

　　人类总是在遇到危险入侵的时候，用各种墙或者类似“墙”的存在来进行阻拦。而这一次霖城的变异管理部门竖起的墙则是通电的铁网，大概三四层楼那么高，除了留下一个有人看守的出入口之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白青弦不需要靠近就能听见通电的滋滋声。

　　这个世界的城市之间没有城墙，所以白青弦猜测就是这些铁丝网将霖城分隔成了城内和城外，铁丝网的上方还闪烁着红光，似乎是某种感应设备。

　　“墙”的附近有一栋原本为城区收费站准备的小楼，白青弦看过去的时候还能在大门旁边看到一些字印，不过现在小楼外的铁门上已经挂了一块“变异管理部（霖城分部）”的木牌，时不时有手持武器的人进进出出，应该都是超能力者。

　　趁着那些超能力者进出“墙”的时候，手持子剑的白青弦轻而易举地跟在他们身后出城。

　　陈大爷送别白青弦的时候，曾经叮嘱过让他去变异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一开始白青弦确实打算那么做，但从广播里听到了那个管理部门的运行模式后，白老板虽然没有什么意见，但也不怎么想和那里扯上关系了。

　　“听说今天傅先生带着姚老先生协助的新武器来帮忙了。”

　　白青弦跟在那些超能力者身后的时候，听到他们正好提起了那位久仰大名的姚明远先生，和一位傅先生。

　　“姚老先生太厉害了，不仅是A级的超能力者，而且还能协助开发新的武器！”所有人对那位七十多岁仍然能够冒着性命危险上一线战场的老先生充满了敬畏。

　　“不过我听说姚老先生其实只是变异管理部门的编外人员，只是协助战斗和开发新武器而已，并没有注册……”

　　“嘘！”

　　一群超能力者边聊天边走出城外，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炮台出现在白青弦的视野中，站在炮台边的是一个差不多四五十岁，但身材和肌肉都非常具有冲击力的男人。

　　“傅先生！”周围的超能力者都很恭敬地向那边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那人也只是简单点头回应。

　　白青弦从人群中走出去，发现霖城外的地理位置很好，西边的宽河形成天然屏障，为霖城的超能力者减轻了不少压力，东边又是光秃秃的山壁，只要布置好防御措施，就可以让入侵的变异动植物无法进入霖城。

　　所以超能力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止有变异动植物正面对霖城进行突破。

　　这也让白青弦看清楚了城外的景象，他也不知道小区里的邻居和陈大爷他们有没有像他这样直观地看清楚过城外的景象，但第一次看到超能力者和变异动植物战斗的时候，白青弦甚至觉得这样的战斗已经不输给一些普通修士。

　　这个世界超能力者的能力，比他想象得更强大。

　　怪不得齐峥这样刚刚开始进行超能力训练的学生，也能在狼牙铁棒的帮助下使用出那样的火焰。

　　白青弦手持子剑站在高处，遥望城外的那些变异动植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半掩埋在土中的红色巨藤，说是藤枝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那藤枝的体型甚至比树干还要粗壮。

　　那血藤在土中不受阻碍地肆意穿行，没有人知道它的首尾究竟藏在哪里。当血藤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两棵血红的树苗从地下冒出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成长为大树。

　　古怪的血树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只有如同胚胎一样的果实在快速生长。

　　那些攻击的超能力者显然不想让那胚胎落地，所以用各种方法靠近血树试图阻止。

　　“先让开，来看看这件新家伙的威力。”站在炮台旁的傅先生高呼了一句之后，声音随着风吹到每个人的耳中清晰无比。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包裹着火焰的奇怪炮/弹冲向血树。

　　“没用的，除了姚老先生之外，普通的火焰甚至火系超能力者也没办法重伤血藤，如同让血树上的东西掉下来的话，估计形势又要像上次那样混乱了。”被要求避让炮/弹的超能力者在白青弦附近窃窃私语。

　　炮/弹坠地的一瞬间，火焰冲天而起，虽然声势浩大，但白青弦看着甚至不觉得那东西击中了血藤。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身份似乎有些特殊的傅先生直接从炮台冲了下去，奔走间身周竟然出现了越来越醒目的风势，张开的双手周围的风势甚至如同龙卷一般，就连站在远处的白青弦都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风势被影响。

　　“原来是风系的超能力者。”白青弦若有所思。

　　然后就看着傅先生所控制的风将冲天而起的火焰卷起，然后那个男人就这么带着火势笔直冲向血树和血树根部连接着的巨大血藤。

　　“点燃了。”其他超能力者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火可以点燃血树！”

　　耳聪目明的白老板眼尖地看见血树在燃烧时，有一个胚胎一样的果实直接落在了那位傅先生的脚边，胚胎果实破开的瞬间，有一根缩小版的血藤从血水中蠕动出来。

　　不过没等小血藤靠近离它最近的活物，就被傅先生一脚踩进土里，再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可怕地火焰轰了上来。

　　“小心有鳞甲犬趁虚而入！”傅先生手中的火势越来越弱，虽然刚才的那一把火并没有解决血藤，但那巨物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向远处窜去，也不知道要逃往哪里。

　　操控着剩下的火焰消灭周围如同触/手怪一样的灌木类变异植物后，傅先生还在叮嘱其他超能力者小心变异动物的突袭。

　　也许是傅先生有过类似的经验，他刚叮嘱完，白青弦就看到十几只长着穿山甲一样外壳的犬类动物向霖城的大门冲袭而来。

　　“刚才的火焰是专门用来克制血藤的，而且炮/弹十分稀少，鳞甲犬只能由我们自己解决。”傅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身周减弱的风势重新变得强劲起来，“火系超能力者跟我走，金属系和土系的超能力者做好防护，木系超能力者抓住那些鳞甲犬，如果力量不够的话就让水系的超能力者进行辅佐！”

　　“是！”

　　白青弦站在那里看着借助风势肆虐的火焰暗自感慨，那边金属系和土系超能力者一起制造出的坚壁也被风火系超能力者的后背阻挡了攻势。

　　而当水系木系超能力者束缚住快速奔跑的鳞甲犬后，其他为数众多的强化系超能力者都手持武器试图斩杀鳞甲犬。但这些变异犬不止身披坚硬的鳞甲，而且变异后的速度比之前白青弦遇到的四尾猫还要快，所以哪怕鳞甲犬对霖城的威胁比不了血藤，众人还是陷入了苦战。

　　似乎就连那位傅先生都没有发现，在一时间被忽略的几丛灌木类变异植物后面，有十几双红色的眼睛在泛光。白青弦发现无论是四尾猫、鳞甲犬还是其它的变异动物，双眼似乎都是血红的颜色。

　　等那些变异动物从灌木跳出来之后，虽然模样略有变化，但白青弦还能认出那似乎是一群……兔子。变异兔的脊骨从皮肤中凸显出来，耳朵也被两根骨刺代替，蹦跳中的后腿也明显比普通的兔子强壮有力得多。

　　当那些兔子飞蹦到半空中猛然落地的时候，地面上都多出了一个个深坑。

　　“变异骨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只有岚城才有的东西吗？！”有手持武器的超能力者诧异地看向跳过来的变异骨兔，下一秒就被兔子踢中膝盖，瞬间惨叫着倒在地上。

　　“小心，那种兔子的力道能踢断你的骨头！”旁边的超能力者立刻开始互相提醒。

　　可如果要躲避变异骨兔，他们就不得不放松对鳞甲犬的警惕。那边的傅先生还在用风势增强那几个普通火系超能力者的火势，只要他一松懈，鳞甲犬就会因为火势变弱而失去束缚。

　　“可恶，难道是因为岚城失控的关系？霖城的变异动植物越来越多了。”傅先生立刻对旁边的超能力者喊道，“请求支援！”

　　白青弦对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还是很欣赏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个连天地元力都没有的世界变异的，但类似的世界白老板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就算这会儿看着像学问人，也不代表他真的想做一个研究的学者。

　　比起研究这个世界，白青弦更擅长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在那位傅先生发出呼救的一瞬间，白青弦收起子剑，随手一捞就将戌剑拿在手中。与此同时白青弦未持剑的左手还掐了个剑诀，控制着过于活泼的凌度剑闪着蓝光飞向傅先生那里，帮助他解决那几只被火烤到一半的鳞甲犬。

　　说实话，白青弦站这么远都已经闻到肉香了。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给了白青弦一点权限，不过白老板这样谨慎的人一向懂得在别人家里要客气，不要太放得开这样的道理，所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动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使用剑器自身的力量进行战斗。

　　那位傅先生还在飞快思考对策，想着怎么才能更安全地拖到变异管理部门支援到达的时候，一道蓝光如同飞鸟一样冲进火焰。

　　“嗷呜——”

　　凶猛鳞甲犬的两声哀嚎之后，傅先生确定自己看到火光中一直被灼烧着的那几只鳞甲犬的身影倒下，丧失了生机的躯壳像是失去了抵挡火焰的力量一样，等傅先生让身边两个火系超能力者结束释放后，倒在那里的鳞甲犬已经烧成了灰黑的样子。

　　而刚才冲入火焰的，似乎就是现在停在傅先生眼前的金属小剑。

　　剑器是人锻造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剑器是人在控制，所以这附近有能够控制剑的超能力者，难道是队伍的哪个金属系超能力者？

　　傅先生诧异地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附近，乍一眼看是小年轻，再一看好像和他年纪差不多，只是长着一张让同龄人汗颜的脸。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变异骨兔冲过来的时候，竟然轻描淡写一样用手里那把好看的剑挡住了混蛋兔子的一击。明明是能够踢断人骨头的力道，却并没有让那个人哪怕后退一步。

　　“没事吧？”白青弦还对身后差点骨折的超能力者，露出了一个和蔼的长辈式笑容。

　　“多，多谢。”对方连连弯腰道谢。

　　“在下傅元仲，好像没有在霖城的变异管理部见过先生。”傅元仲这边压力骤降，马上就卷起风浪将几只兔子刮到一边，不过惊人速度一向是变异动物的专长之一，哪怕把它们刮到再远的地方去也没有用。

　　“白青弦。”

　　白老板顺手将手中戌剑插入地下，再抬起来的时候戌剑竟然将一根还在蠕动的小血藤带到地面，白青弦左手手指轻振剑身，那小血藤瞬间被燃成灰烬。

　　“看来傅先生还是大意了。”戴着眼镜的白青弦笑得温文尔雅，“就是不知道如果让这小家伙遁入城里，会发生什么程度的变故？”

　　想到血藤可以遁入地下，白青弦就觉得霖城这样的城市还没有被攻破已经算是运气。

　　“是我的疏忽，实在有些太依赖刚才的炮/弹，甚至没有让其他超能力者继续监控血藤和血树的动静。”傅元仲脸上的表情确实是在后怕，“多谢白先生，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过白先生的能力……似乎是介于金属和火焰之间？”傅元仲也有些看不透白青弦的能力。

　　“可能是变异中的变异吧？”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白青弦总有办法隐藏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

　　说着，手中戌剑又挡住了一只蹦过来的变异骨兔，飞回到白青弦身边的凌渡飞剑也瞬间将那只敢对白青弦动手的混蛋兔子击杀。

　　“这里的动物和植物，似乎都对普通的火焰有很高的耐性。”白青弦看到刚才有一个火系超能力者对兔子释放火焰，结果那兔子竟然还能在火里跳来跳去蹦跶好一会儿。

　　说话间，白青弦继续掐动剑诀，让凌度剑不要贪玩，帮助认真击杀周围的变异骨兔。

　　“是的，明明应该是最惧怕火焰的东西，却在变异之后获得了对火焰的耐性，只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继续变异下去了。”傅元仲显然是忧国忧民的性格，在白青弦挑起话题之后，就叹了口气说，“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变异之后都变得喜欢袭击活物，靠吞噬啃食血肉为生，明摆着和人类为敌。”

　　“但至少现在鸟类和虫类都还没有变异的迹象，再加上生活在水里和土里的生物也都还很平静，我们这些人才能站在这里抵御一二。”

　　“要是这种变异控制不住的话，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傅元仲说着，从身后拔出匕首，切开地上一只变异动物的颈部，取出了一枚微微泛红的白色晶核，“白先生运气不错，是一枚质量很好的晶核。”

　　说着就递给白青弦。

　　白老板面不改色地接过晶核，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高人姿态，显然不太适合询问这个问题。

　　在掌心接触那枚晶核的瞬间，白青弦倒是感到了些许和天地元力完全不一样的力量。

　　天地元力是温和的，包容的，所以吸收天地元力来进行修炼的修士可以走不同路，修万千道。

　　但晶核中的力量极为暴躁，甚至让白青弦觉得只要把这颗晶核丢出去，下一秒就可能引发爆/炸。

　　其实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也有类似的感觉，他们只是尽情地将身体中的力量释放出来，仅此而已。

　　周围的其他超能力在使用完力量之后也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特别是此刻站在白青弦面前的傅元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竭尽所能调动风势，如果不是这个人本身体魄健壮，恐怕这会儿已经支撑不住了。

　　白青弦在打量这些超能力者，超能力者也在打量白青弦。

　　虽然在一线驻守的超能力者都有些年纪，但那是剑啊，飞剑啊！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个御剑飞行的梦？

　　原本看见白青弦指挥那把小飞剑的时候，众人就已经极为眼馋。后来他们眼睁睁看着有一只变异骨兔不敢靠近那位神秘的白先生，选择袭向旁边另一个超能力者。

　　那位白先生就在这个时候松开手中那把浮着古篆的长剑，长剑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

　　再等那位先生一挥手，长剑就如同他手臂的延伸一样袭向变异骨兔，一击必杀。

　　太帅了！

　　特别是白先生收剑后整理大衣的小动作，几乎将学者与剑仙的气质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乱世出偶像，虽然他们都不知道白先生的来历，但这一刻显然觉得超能力者就该用剑！

　　还有，他们穿大衣的话应该也挺帅的！

　　“如果姚老先生能见到白先生的能力，已经会十分激动，毕竟他老人家不只是超能力者，还是一位变异研究者。”傅元仲显然也对这位姚明远先生极为推崇。

　　“有缘自然会相见。”白青弦客气地笑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看向傅元仲的时候，白青弦从这大汉脸上看出了些许犹豫，他似乎想对白青弦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傅先生，其实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白青弦也不再兜圈子，直接接入正题，“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一支由学生组成的超能力者队伍从这里经过？”

　　“有。”傅元仲几乎毫不思索地回答，“大概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一辆霖城五中的车出城，我看见车上都是学生就多问了几句，说是要去岚城进行历练。”

　　“后来我也询问了变异管理部门，确实是一支注册登记在案的队伍，队伍中的每个人也都签署了相关条约，所以我也没有多问。”

　　“白先生问起那些学生，是因为……”

　　“我要找的，就是那支队伍里的一个叫白映雪的女孩。”白青弦还没习惯父亲这个身份，所以并没有说对方是自己的女儿。

　　不过因为白青弦此刻显露的年纪，再加上女孩也姓白，傅元仲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说：“小女孩和男性长辈之间总有代沟，一个不好就闹脾气甚至说想要离家出走，我家那个也是这样。”

　　“白先生，我大概知道他们那辆车行走的路线，不如由我开车带您去追追看那辆车。”傅元仲主动提出想要帮忙。

　　“傅先生应该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吧？”白青弦自己倒是乐得有人带路。

　　“没事，我虽然经常在变异管理部溜达，但和姚老先生一样都只是编外人员，其实和变异管理不没太大关系。”傅元仲摆摆手，“而且刚才载着学生的那辆车选择的那条路不太安全，有人在那里看见变异的蛇出没，我也一直都有些担心。”

　　傅元仲这么说，白青弦也不再拒绝，直接上了他叫来的吉普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白映雪他们的队伍赶去。

　　两个人刚离开没多久，跟在白青弦后面同样急着出城的齐峥就赶到了。小伙子刚赶到的时候就从管理部那里听说前线请求支援，所以拎着铁棍就信心十足地冲到城外。

　　结果剩下的超能力者已经在收摊了，变异动植物的攻击也是会休息的，不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谁也受不了。

　　“请问，需要支援吗？”还是学生的齐峥同学弱弱问了一句。

　　“你来了？”路过的是因为刚好今天穿了大衣的超能力者，他眼神沧桑地看了齐峥一眼，“已经结束了。”

　　说完，还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学着白青弦的样子整理了一下大衣，潇洒而去。

　　齐峥：“……”

　　这样的待遇对于齐峥而言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另一边，傅元仲一边开车一边告诉白青弦，对方的车打算穿过一片以前的树林去岚城。说是以前的树林，是因为有关部门担心树木变异，所以将沿路树木砍伐，只剩下一片木桩。

　　其实比起变异的动植物，白青弦也同样担心这个世界疯狂砍伐树木的行为，总觉得会造成一些非常恶劣的结果。

　　本以为他们迟了这么久赶去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白青弦甚至做好了进岚城继续寻找白映雪的准备。

　　但没想到车开了没多久，就在前面一个废弃的汽车休息站看见一辆普通面包车。

　　将吉普车停到路边之后，白青弦也和傅元仲一起靠近面包车所在的位置，却并没有发现人影，也没有动植物。

　　“我们应该折返。”一个白青弦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休息站建筑墙后传来，“教官接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只是可能有变异蛇而已，又不是什么确定的消息。”另一个声音的语气有些不屑，听着是年轻的男性。

　　“我们没有对付变异蛇的经验，连理论经验都没有。”属于白映雪的声音还是语气淡淡地娓娓道来，“教官也说没有把握，有C级超能力者在那里失踪，所以很危险。”

　　“我们不能永远缺乏经验就不行动吧？”说话的人却一定和白映雪相反着，“第一批超能力者上战场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所有的经验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是。”白映雪对此表示认可，“但你的性格不合适。”

　　“白映雪，你一个强化系超能力者能不能不要总把自己当成队伍里的公主？这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 A级异能者呢。”

　　那声音冷哼了一下。

　　“不过也是，你一向喜欢这种游戏，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高冷得从来都不正眼看别人，我还以为真是哪家的大小姐，结果只是个烂酒鬼的女儿。”

　　“我爸可能有喝酒的爱好，但不巧我并没有自寻死路的爱好。”白映雪却完全没有被激怒。

　　“白映雪，别忘了是哪支队伍开恩接受了你这个D级！别忘了我可是B级潜能者！”

　　“没忘，我也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名正言顺通过超能力者入队考核的。”白映雪冷冷回怼，“不过你可能忘了当时为什么没人加入你的队伍。”

　　“你……”那人显然被气得不轻，“你不是缺钱还债吗？如果现在回去，你拿什么还债？卖身吗？”

　　“我还是训练生，死在这里的话，连抚恤金都没有。”白映雪说着，白青弦和傅元仲明显听到一阵力劲成风，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配合重物痛苦的闷哼声食用更佳。

　　“别以为是队友我就不揍你。”白映雪轻念了一句，“人渣。”

　　虽然不知道那人口中的烂赌鬼是谁，但傅元仲还是会白青弦比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挺厉害。

　　“我先走了。”白映雪丢下话就准备离开。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道冰棱从白青弦的眼前飞过，尖锐的冰棱如果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变异动物，但如果击中人的身体那就是致命的攻击！

　　对方的准头很差，但傅元仲觉得自己身周温度下降了不少。

　　傅元仲不知道，他身边这位，在这个世界绝对算得上是冰霜属性的老祖宗。




63.  我的爸爸是超人   启程

　　“杜力腾, 你在干什么！”

　　白青弦刚准备现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叱喝，然后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性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白青弦下意识地取出子剑, 隐蔽了自己和傅元仲的身形。

　　虽然还只是听到那个姑娘说话，但白青弦已经决定心愿归心愿, 真相归真相, 他可以继续完成白贤和白映雪的愿望, 但他更愿意做一个实现人愿望的灯神, 而不是一个父亲。

　　白映雪的一切成长都与他无关, 父亲和女儿的关系更像是世界意志的荒谬玩笑。

　　所以看到那边有人过来，白青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暂时隐去身形, 在这样有些复杂的情况下, 好像不太适合他突然跳出来说“你好, 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冒牌父亲！”

　　这种事情，还是得有个不错的环境，和适当的心理铺垫。

　　“杜力腾！让你们在我去探查的时候好好待在安全的地方，结果你竟然对队友使用超能力？”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性有一种彪悍的感觉，整个人十分精炼。

　　“是训练生的教官。”傅元仲看到了走过来的教官, 却很诧异为什么对方迎面走过来却完全看不到他们。

　　傅元仲又看了一眼白青弦拿在手中的墨黑色长剑, 似乎若有所思。

　　“她先动的手。”杜力腾和其他的队友在看到那位教官到来之后, 也从建筑后面走了出来，控制着冰棱的超能力者是一个眼神中带着阴霾的年轻人，和长相无关的阴沉。

　　“白映雪为什么动手？”教官又严厉地看向白映雪。

　　白青弦看得出这位教官显然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这种训练感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培养出来的，所以能够担当教官这个职务的人绝不仅仅是一个超能力者。

　　“报告教官，肚子疼同学执意要穿过木桩林，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白映雪和齐峥手机照片里的样子没有太大不同, 只是褪去了些学生的青涩，显露在外的皮肤也晒黑了一些。

　　可能是变异了强化系异能的关系，体质比其他人强的白映雪并没有因为深秋而裹着厚衣服，看着虽然瘦但能够感觉到肌肉中的力量，十分健康。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去岚城呢？”杜力腾的双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表情阴沉，“无论是变异蛇还是变异鼠，都不能拦住我。我听说齐峥的小队放弃了去岚城的机会，如果想要超越他的话，我就只剩下现在这个机会了！”

　　“杜力腾，收起能力！超能力者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城市，不是为了让你自私地拼个你高我低！”教官怒言，“而且我刚才得到消息，那些变异蛇会因为……”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就算教官你作为强化系超能力者能够升上C级，终此一生也只是C级而已，我们不一样！”杜力腾看了看那个教官，又看了看白映雪。

　　虽然刚才被白映雪踢了一脚，但杜力腾看着像无事人一样，可见白映雪当时有控制力道。

　　“不一样在哪里？难道B级潜能就可以随意杀人吗？”白映雪脸色也很难看，“如果刚才我没有躲开，你的冰棱就会刺穿我的心脏。”

　　“说不定我早就猜到你会躲开。”杜力腾双手的掌心处出现了新的冰棱，“不要阻止我去岚城，否则这里会发生些什么就说不准了。”

　　跟在杜力腾身后的还有小队的其他三个人，不过那三个学生显然不像白映雪一样敢于反抗杜力腾，甚至还在一边附和着说话。

　　“白映雪，就算这个世界已经变异，背景和权利在这个世界却依旧有效，得罪杜少爷没有什么好处。”

　　“你刚才对杜少爷动手实在是太武断了，要知道你父亲只不过是——”

　　“你知不知道对教官和队友动手会发生什么？！”教官厉声说道，他和白映雪可能是队伍中仅有的两个敢针对杜力腾的人。

　　“教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变异管理部门的德行，你说他们是要留一个B级超能力者，还是留一个可有可无的C级甚至D级超能力者？”杜力腾像是在威胁，“而且城外的地区到处都有变异动植物出没，又有谁知道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连半个人都没有！”

　　两个完整的人站在墙边默默看着杜力腾，就连白青弦都能看得出来教官虽然是体能强化的超能力者，但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本身就有强大的战斗力，再加上体能强化，一个还在训练中的学生真的能将其打败。

　　傅元仲都在那里连连摇头。

　　“不过那个学生说的是对的。”傅元仲突然低声说，“对这里的变异管理部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只相信对他们更有用的人，或者说……相不相信其实也无所谓。”

　　而杜力腾的情况也很奇怪，在白青弦看来杜力腾执意要去岚城，与其他人返回霖城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杜力腾完全可以自己带着队伍里剩下的人去岚城。

　　那么会这样威胁同伴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杜力腾需要教官和白映雪一同前往岚城，所以出言威胁，另一个则是杜力腾自己动了想要杀死教官和白映雪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队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白青弦总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闭嘴，我刚才得到最新的消息，变异蛇没有视力，所以它们能够敏锐地感知到超能力者释放出的力量。”教官沉着脸说完刚才被杜力腾打断的话，“只要我们不使用力量，运气好的话可以安全到达岚城！”

　　杜力腾的眼神里这才闪过一丝慌乱，他包裹着双手的冰霜瞬间融化成水。

　　本以为不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结果就在所有人陷入沉默的时候，他们竟然听见嘶嘶的怪声从周围传来。小队的成员们甚至能够听到蛇的身体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频繁环顾四周，却都没有看到任何长条的影子。

　　明明有声音却看不见踪影？

　　“简直就像是拥有隐匿身形的能力。”白映雪一边调整用来攻击的坚硬指套，一边警惕着四周。

　　“看来变异管理部门的信息还不够全面，我们快速向后推到车里。”教官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瞳孔突然缩小，“地上有蛇类爬行留下的痕迹，它们真的可以隐藏自己的身形，也不知道是真的隐身还是像变色龙那种。”

　　教官虽然没有武器，却以极快的速度最终到了蛇行痕迹出现的地点，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嘶——”

　　几乎就在教官那一脚踩下去的瞬间，一条灰白的变异蛇出现在了哪里，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没有血红色眼睛的变异动物，因为这种变异蛇就像教官说的那样并没有眼睛。

　　“也不过这样。”杜力腾的脸上满是不屑，“就是这种破玩意儿要阻止我去岚城？”

　　“啊啊啊啊——”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教官踩中的变异蛇张大狰狞的嘴巴，发出了人类一样的叫声，那声音停在所有人耳中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啊啊啊————”

　　那声音就像是信号一样，白映雪小队周围的地面上相继出现了灰白色变异蛇的身影，还有更多灰白色的影子正从四周赶来，每一条蛇的大小不一，小到如同蚯蚓一样，大的却像是灰白色的巨蟒。

　　一直到他们被上白条灰白色的变异蛇包围，杜力腾的脸上才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快使用能力啊，B级！”教官一边将脚下的变异蛇踹飞，一边大声对杜力腾他们说道，“不该用能力的时候上赶着显摆，该用能力的时候就变成了傻子吗？！”

　　杜力腾赶紧慌乱地使用能力，结果力量是释放出来了，却不断地在那里掉冰渣。

　　“稳住！”

　　“没看见我在努力吗？！”杜力腾大喊一声，直接将手上刚凝结的冰棱向其中一条变异蛇丢了出去，结果那冰棱丢在蛇身上的时候，直接碎开，根本无法刺穿变异蛇看似普通的身体。

　　冰棱对变异蛇的伤害，还不如白映雪一拳头的威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慢慢可以解决这些变异蛇的时候，其中一条变异蛇的口中突然突出灰黑的烟雾，然后所有的变异蛇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开始向着杜力腾他们所在的方向吞吐灰雾。

　　上百条变异蛇吞吐灰雾的速度惊人，这个废弃休息站的空地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遍布灰雾。

　　“快往一个方向跑！”教官立刻下达精确的指令，“往一个方向跑别回头，只要跑出灰雾的范围就好！”

　　“啊！！！”杜力腾的惨叫声却从灰雾中传来，“我被咬到了，这该死的蛇会不会有毒，我觉得我的腿无法移动了，你们谁带我一起离开。”

　　白映雪在被灰雾笼罩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麻烦了，她虽然很努力，也很要强，但同样很清楚自己一直在逞能。如果说杜力腾坚持去岚城的目的是为了赢过齐峥，那白映雪一开始要冒险去岚城的原因，就只是单纯为了钱而已。

　　为什么？难道上天就不能眷顾她一次吗？！

　　白映雪在灰雾中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她拼命在灰雾中奔跑，但却好像怎么都跑不出灰雾。凭借着强化的听力，白映雪避开了所有“嘶嘶”的声音，但周围的灰雾似乎正在弱化她的听力。

　　她渐渐听不太清杜力腾求救的声音，渐渐听不清教官的声音，渐渐的连视野都在变黑……

　　不，不是全黑的！

　　一道闪烁着的青蓝光突然出现在白映雪的视野中，如同飞鸟一般穿梭而来，停在白映雪的面前数秒之后，像是在帮忙指路一样带着白映雪向某个方向而去，她几乎以为看到了传说中的青鸟。

　　“训练生，注意不要被吹走了！”一个雄厚的声音透过灰雾的屏障直达所有人的耳中。

　　下一秒一阵狂风吹向白映雪等人，原本缠绕不去的灰雾竟然也在狂风的侵袭下被渐渐吹散，虽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至少能让白映雪发现自己已经在那道青蓝色光的指引下到达了灰雾的边缘。

　　随着视野越发清晰，白映雪也看清楚那并不是什么青蓝色，而是一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小剑。

　　“你们还真是运气好，如果不是我们正好在这里，恐怕没有人能救你们。”刚才和风势一起出现的雄厚声音再次出现在前方。

　　白映雪循着声音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健壮中年，双手龙卷一样的风势表明了对方强大超能力者的身份。

　　她想起来了，之前出城的时候曾经在变异部的超能力者中见过那个身影，其他的超能力者对他都十分敬重。

　　“小心！”

　　站在风属性超能力者身边的另一个人突然向前一步，泛着蓝光的小剑瞬间冲向白映雪的脚边，将一条差一点咬在她脚腕上的变异蛇瞬间斩杀。

　　下一秒，凌度剑就像是飞驰的电光一样在雾中闪烁移动，伴随着的是各种变异蛇被斩杀时如同婴儿一样恐怖的叫声。那些变异蛇本身就拥有隐匿自己的能力，再加上能够吐出那样迷惑人视野甚至五感的灰雾，可以说是暗杀的一把好手，但这些手段在凌度剑面前却形同虚设，蓝光闪烁间就有数不清的变异蛇被斩杀。

　　变异蛇吐出的灰雾还没有彻底散去，所以白映雪无法看清楚风属性超能力者身边那个人的脸，但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白映雪知道对方应该就是控制着蓝光小剑的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一个强大的超能力者。

　　随着那把泛着蓝光的剑不断斩杀变异蛇，周围的灰雾也在一点点散去，让人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泛着蓝光的小剑快速飞回到那个超能力者的身边，白映雪原本想要道谢，但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原本站在十几米外身穿大衣的超能力者，竟然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出现在她的身边。

　　白映雪立刻转身看去，看到的是夹杂着灰白的头发，架着的眼镜和一张眼熟到难以置信的侧脸。对方这会儿正用力抓着杜力腾的右手，在灰雾中被咬伤了腿部的杜力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映雪身边，手中握着的尖锐冰棱明显对准了白映雪的脖子。

　　“你真的想杀我？”白映雪后退了几步，有些自嘲地笑了，“杜力腾，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可从来不敢得罪你杜大少爷。”

　　刚才的风属性超能力者也走过来站在白映雪的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映雪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强大超能力者像是在保护着她不受威胁。

　　但……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是……

　　心中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之后，白映雪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个超能力者的脖颈，却并没有找到她记忆中的特征，于是白映雪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困惑。

　　“我最恨的，就是被不如我的人踩在头顶上，我不可能忘记白映雪你对我的羞辱，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你入队？！”杜力腾被人抓住的手上瞬间传来骨裂的痛苦，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但嘴上还是喊着，“现在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杀几个人怎么了？”

　　“呵。”和傅元仲一起冲入雾中的白青弦，听到这个男生的话后不怒反笑，语气古怪地说，“确实，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杀几个人怎么办？”

　　“那么你觉得在我和你当中，谁是强？谁是弱？”白青弦弯腰在杜力腾耳边问道。

　　杜力腾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不敢回答，因为白青弦所控制的凌度剑正笔直地对准他的眉心，而他的四周是一地被对方斩杀的变异蛇残尸。

　　“您是，傅元仲先生？”一旁的教官终于看清楚了傅元仲的脸，“姚明远先生的搭档，傅元仲先生？”

　　听到那个教官脱口而出的话，白青弦才知道原来傅元仲是那位姚老先生的队友，这也算是一支非常强大的风火队伍。

　　“您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我只是陪我的这位朋友来这里寻找白映雪小姐。”傅元仲看向白映雪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欣赏，“如果白映雪小姐还愿意去岚城的话，可以与我同行。”

　　对方是来找白映雪的？

　　虽然杜力腾几乎要晕过去，但所幸那些变异蛇的尖牙似乎并没有特别厉害的毒素，杜力腾除了感觉自己手臂已经被折断之外，勉强还能睁开眼睛。

　　他不明白白映雪这个女人一没有家世背景，二没有变异潜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来找她？特别是当杜力腾被折断手臂的时候，更能够感觉到自己招惹到了对方。

　　这可是轻而易举将所有变异蛇斩杀，而且完全不逊色于傅元仲的强大超能力者，他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

　　杜力腾这样的超能力者对于如今这个世界来说其实已经不算少见，对于拥有B级潜能的杜力腾来说，他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所谓的特权阶级，他的权力就是向曾经打压在他头上的人报仇。

　　对于还没有离开学校的杜力腾来说，曾经无数次拒绝过自己的白映雪，还有同为白映雪追求者却处处都比他优秀的齐峥在杜力腾没有变异之前就好像是两座大山。

　　「白映雪连齐峥都看不上，更不用说你了。」
　　「确实，那毕竟是齐峥，肚子疼你还是放弃吧。」

　　这些在成年人看来可能普普通通的挫败感，对于经历了变异且未成熟的杜力腾来说却是两根耻辱柱。

　　比起去岚城获得比齐峥更高的功绩，得不到白映雪的杜力腾其实更想借着这次出城的机会做些什么，哪怕得不到他想要的，也要让齐峥永远得不到！

　　杜力腾甚至早就和一位在变异管理部工作的世交伯伯交流过，当对方听说杜力腾想要用手段追求的女孩只是D级超能力者后，这位变异管理部霖城分部的高层露出不屑的目光。

　　「只是一个D级而已，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在这个世界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你这个B级潜能者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对方是这么说的。

　　但是……

　　杜力腾难以想象地看向白青弦的那张脸，作为白映雪的支持者，他在没有变异之前不知道多少次不甘心地看着白映雪的照片，他对白映雪的脸几乎熟悉到了极致。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超能力者，五官和轮廓竟然与白映雪有几分相似！

　　不对，从年龄上来说，应该是白映雪和他相像！

　　“你到底是谁？”手臂的疼痛让杜力腾的声音和表情都变得扭曲。

　　白青弦在对方的身体里注入了一丝天地元力，然后才松开对方的手，让那条手臂软绵绵地落下。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烂酒鬼。”

　　这个世界没有天地元力，但杜力腾这样的超能力者身体里存在着另一种变异的力量。白青弦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对方身体中去，两种迥然不同将会在彼此的推动下不断折磨这具身体的主人。

　　运气不错的话，杜力腾可能这辈子都只能用超能力来做一小碗刨冰吃了。

　　B级潜能？只能是笑话而已。

　　“看来白映雪小姐也不需要我的庇护。”傅元仲不仅很强，而且很懂得看眼色，马上就对白青弦说，“白先生，不如这样，您自己带着白映雪小姐去岚城，让我来把这支小队的人带走怎么样？”

　　“可以。”白青弦知道傅元仲和变异管理部门有些关系，他应该知道如何处理小队的事情。

　　“那我们就在岚城汇合，这会儿就不打扰你和闺女团聚了。”傅元仲对白映雪比了个眼神，发现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后，以为父女两个人还在闹别扭，也没有多想。

　　“对了，到了岚城之后可以到这里来找我。”傅元仲突然把白映雪和白青弦拉到一起，有些鬼祟祟地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白映雪和白青弦。

　　“我们现在表面上和变异管理部门合作，但随着这个世界的发展，我们和变异管理部门终究会走上背道而驰的两条路。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白先生还是这位我非常欣赏的白映雪小姐，都可以随时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

　　那是一张非常粗糙的白色名片，一面写着岚城的某个地址，另一边则只是印着一个大大的“岚”字。

　　“岚，这是你们的名字？”白青弦看向傅元仲的时候，对方笑而不语，“很不错的名字，像风一样自由，又像风一样无处不在。”

　　而且傅元仲还是一位风属性的超能力者，这其中可能也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傅元仲挠了挠头，笑着说：“哈哈哈，当初我们倒是没有想这么多，这不是大本营在岚城，所以就直接借用了。”

　　“……”好吧，白青弦觉得自己想多了。

　　傅元仲说完，欣赏地看着白映雪好久，毕竟这小姑娘不止能力性格很对他的口味，如果她能够加入岚，就算这位神秘的白先生不愿意加入，也必定会为了这姑娘助岚一臂之力。

　　等傅元仲用吉普车带着其他人离开后，主动选择了步行的白青弦和白映雪两个人留在了休息站的空地上。

　　好像谁都没有想要先说话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映雪开口说道：“你不是我的父亲，虽然五官很像，连我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像的人，但……你不是我的父亲。”

　　“我父亲的脖子上有两颗痣，和我一样。”白映雪站在那里的时候，挺直的脖颈优雅又显出韧劲。

　　“很高兴你能发现这一点。”白青弦看着白映雪说，“但我是为了你父亲的心愿而来到这里。”

　　看向白映雪的时候，白青弦表情温和而带着善意，但那不像是看着亲人，更像是看待一位造访清闲驿站的客人，礼貌而疏离。

　　白老板突然发现，将白贤和白映雪当成是清闲驿站的客人之后，整件事情似乎变得不那么麻烦了。

　　这就像是一场特殊的交易，而交易的代价上一个世界的阿古已经提前支付过了。

　　“这可能是个很长的故事。”长着张帅大叔脸的白青弦一脸认真地提出邀请，尽显风度，“也希望白小姐可以耐心地将这个故事听完。”

　　白映雪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那张与父亲相似的脸。




64.  我的爸爸是超人   清闲驿站

　　原本以为可以在前往岚城的路上将所有的事情告诉白映雪, 不过白青弦还是小看了这条通往岚城的路。整条路在世界变异发生之前是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主干道，但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开始沙化的荒土公路。

　　而且还是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的温床。

　　所有的树木都被砍伐，偶尔能看到几个木桩。这片土地失去了最基础的绿色, 必然会渐渐变成荒漠。可就算这样，依旧到处都能够观察到变异植物的踪影。

　　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在地下和地上飞窜的藤枝, 有的像是之前傅元仲他们对付的巨大血藤, 有的则体型更小一些, 但和那些从血树果实中钻出来的小血藤相比又长大了不少。

　　想来只要血藤一日不绝, 这些血藤的数量就会越来越多。

　　当白青弦放眼去看一片将来会变成荒漠的空地时, 那些血藤在土壤间钻进转出，早已经形成了规模。那些血藤在遇到如同触/手一样的其它灌木类变异植物后, 甚至会将其绞杀, 然后血藤的体积就会变大一些。

　　这个世界……如果不找到控制异变的方法, 情况不会比丧尸末日好到哪里去啊。

　　白青弦带着白映雪往岚城去的时候，各种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就像是变异图鉴一样疯狂地对他们进行攻击，恐怕它们也没有见过放弃车辆徒步走这条路的笨蛋人类。

　　虽然白青弦可以解决这些变异动植物，但白映雪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确实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每次用凌度剑和戌剑解决来袭敌人的时候, 白青弦总会将一两只变异动植物漏给白映雪去处理。

　　顺便再指点白映雪一些炼体的诀窍。

　　炼体, 就是用特殊的方式对□□进行淬炼, 是一种不需要天地元力也能够进行的修炼方式，在修/真界的时候和剑修一样都是不怎么被人理解的修炼方式。

　　毕竟两种修炼方式想要修炼到极致都会非常费钱，体修需要各种珍贵的灵植淬炼身体，剑修需要各种珍贵的材料锻造剑器，如果不舍得投入，那两者最终都不会有什么成就。

　　所以对同命相连的炼体一脉，白青弦多少有些了解。

　　最终的结果就是霖城通往岚城的这条路还不够长, 白青弦一路稍加指点，白映雪一路稍有进步，岚城的收费口近在眼前，白青弦还没想好怎么说白贤的事情。

　　“你不担心这种修炼方式会害你？”白青弦感觉得到白映雪领悟很快，却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努力去领悟。

　　毕竟白青弦的存在，怎么想都可疑。

　　“如果你要害我，之前在休息站袖手旁观就可以。”白映雪感受着双手有了隐约提升的力量，“而且我们体质强化的变异者想要变强就必须了解自己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到这种方法对我是有帮助的，谢谢。”

　　白映雪称呼自己为“变异者”，而不是“超能力者”。

　　“不过我还是希望知道，您到底是谁？和我父亲又是什么关系？”白映雪的思路非常正常，能够与父亲相似又与父亲同龄的白青弦在她看来，可能是哪位她不知道的父辈亲戚。

　　“到岚城了，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坐下来静静谈的地方。”白青弦觉得这段时间的赶路还是有用的，至少白映雪不抗拒他的帮助，他也能够将炼体的方法教给白映雪。

　　而且白青弦还收集了不少晶核。

　　“这种晶核既然可以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为什么还要上交给变异管理部门呢？”白青弦无法使用这些晶核，所以全部都交给了白映雪处理。

　　白映雪虽然很奇怪白青弦对晶核一无所知这件事情，但对于这种大部分超能力者都知道的事情也并没有隐瞒。

　　“因为变异管理部要求每个注册的变异者都必须在每个月上交一定数量的晶核。”白映雪说的时候也是微微皱眉，“相当于注册费之类吧，不过变异管理部收取的晶核最近越来越多，虽然官方说法是晶核通货膨胀，但对于变异者的压力却在显著增加。”

　　“训练生还不需要上交晶核，但听说只有上交足够的晶核之后才能够将晶核留给自己用，当然也有人选择继续将晶核上交变异管理部来获得报酬。”白映雪摇了摇头，“听说有人在注册后不愿意上交晶核，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看来你不喜欢变异管理部？”白青弦手指间把玩着之前傅元仲给他的名片，那个家伙似乎背着变异管理部组织了另一批人。

　　“我更喜欢自由一些的。”白映雪也看着那张名片若有所思。　　

　　岚城就在白青弦的眼前，和霖城一样使用了通电的防护网作为“墙壁”，城外却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变异动植。

　　变异动植物存在，但并没有靠近岚城。

　　岚城的情况和霖城不一样，虽然岚城外没有敌袭，但城内却出现了许多变异鼠，不仅速度快繁殖快，在用牙齿攻击人后会留下毒素。

　　为了抑制变异鼠的繁殖，岚城已经想尽了办法，大部分普通人都被遣离岚城，剩下的普通人也都已经做好了随时随地的防护工作。岚城的防御网与其说是在阻止变异动植物靠近，不如说是防止变异鼠的疫/情扩散到城外。

　　“虽然是超能力者，但你们也一定要小心。”进入岚城的时候，守城的超能力者们特地叮嘱白青弦和白映雪，“我们很需要火属性的超能力者来清理下水道，如果有认识的朋友请务必帮忙转告。”

　　火属性的超能力者，在当前的形势下似乎是个香饽饽。

　　白青弦也能够想象齐峥被重视的程度了。

　　“虽然不是火属性的超能力者，但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白青弦和白映雪很快就被允许进城，毕竟如今的岚城不是什么香饽饽，想要进来的也只有前来支援的超能力者们了。

　　岚城的街道很空旷，大部分人都选择闭门不出。街道上除了做好防护努力灭鼠的超能力者之外，还有一些体能强化的超能力者在完成后勤工作，帮助留在岚城的普通人正常生活。

　　“所以他到底拜托了你什么？”白映雪依旧没有喊出那个称呼。

　　白映雪和白青弦在街边露天咖啡厅的卡座上坐下，咖啡厅已经关门许久，露天的卡座也成了超能力者们休息的区域。

　　当白青弦伸出手点向白映雪眉心的时候，那姑娘下意识想要避开，但在和白青弦对视上之后还是忍住了动作，任由白青弦将脑海中那段关于白贤的记忆传入白映雪的脑海。

　　为了避免太多解释，白青弦顺便将自己从空中“坠落”的画面加了进去，顺便加入了一些上上个世界虫族与人族战斗的画面进去，给白映雪安排了适当的留白，方便她可以想象自己的来历。

　　白映雪在那些画面进入脑海的瞬间，就呆在了那里。

　　“进入屋子的小偷应该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时代是可以找到的。”白青弦也就坐在那里，静静地说道，“找到之后，我可以帮忙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到城外去。”

　　白映雪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去买点小东西。”白青弦从卡座起身，他看到街对面竟然有一家开着的店，虽然拉了一道低网，但确确实实开门营业着。

　　那是一家花店，在这个动植物变异的时代，有这么一家花店还开着。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店开着。”白青弦看到花店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种在花盆里的植物只要不接触变异植物，就暂时没有变异的危险。”花店的老板笑着递给白青弦一个掌心大小的小花盆，里面种着不知名的小苗，“也算是这座城市仅剩的绿色了。”

　　“任何人在这座城里看到绿色，都会很开心吧？”花店老板说着，又有些感慨，“可惜也没有人敢收下这份礼物了。”

　　“谢谢。”白青弦笑着向老板表示感谢，并且接过了那盆植物，“我正好想要送一位朋友礼物，相信她一定会高兴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板也笑着祝福。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青弦就这么带着那盆小小的植物回到白映雪对面的座位上。

　　“所以，你是……外星人？”白映雪抬头看向白青弦的时候，眼睛里有些血丝，但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动。外星人这种猜测在变异之前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但自从植物和动物发生了变异之后，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了。

　　“算是来自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白青弦说着，将那盆小小的植物递给白映雪。

　　白映雪这会儿的状态很奇怪，就是只要视线里出现什么，就会下意识痴痴地盯着看。

　　“你父亲离开的时候，希望我可以代替他的身份，以白映雪父亲这个身份在世间行走。”白青弦看着只有超能力者的街道，“你能理解吗？”

　　白映雪却摇了摇头：“我有一个父亲，也只有一个父亲。我尚且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他为什么觉得我需要有一个新的父亲为我做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止如此。”白青弦向前倾身，低声说道，“白贤的安排不是想让白映雪接受一个新的父亲，而是让所有想要对白映雪不利的人知道，她还有一位父亲。”

　　“所以你不用思考如何去接受一个陌生的人，你我也的确是陌生人。”白青弦认真地看着白映雪，“但在一些糟糕的环境下，我也可以是挡箭牌。”

　　“说我强买强卖也没有关系。”白青弦露出浅笑，“既然交易已经成立，我就一定会做到，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父亲的兄弟，也可以当成是一个随时可以求助的朋友。”

　　“我没有那么想不开。”白映雪却也从小小的盆栽上抬起头来，看向白青弦，“但我之后可能会选择留在岚城，不会再回霖城。”

　　白映雪的手中，也出现了傅元仲给的那张名片。

　　“他为什么那么傻？”白映雪说的这个他，必然是白贤。

　　听到白映雪在那之后第一次提到白贤，白青弦也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愿意提及白贤，就说明白映雪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崩溃，也并没有因此彻底排斥白青弦的存在。

　　“他，可能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是个好父亲，但的确一直都想要给你留下些什么。”白青弦所说的，的确是他对白贤的认识。

　　说着，白青弦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相片盒项链，就这么当着白映雪将项链上凝固的血变成了一颗血珠，然后缓缓滴在白映雪面前的盆栽上。

　　原本迷你的盆栽，也在与鲜血融合的一瞬间变成了一株红色的植物。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即使是白映雪，在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都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如果你打算留在岚城的话，那我也会留在岚城。”白青弦左右环顾了一下这座城市，虽然空空荡荡还面临鼠灾，但如果这座城市真的有“岚”，有依旧能够微笑着赠送绿色的人，有他承诺过要实现愿望的人在，相信这里会是不错的城市。

　　适合清闲驿站在这里扎根。

　　“我之前在外面接受训练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些因为变异动植物而成为孤儿的孩子。”白映雪双手拂过盆栽红色的叶片，嗅着从过去到现在依旧最讨厌的酒气，“他们的父亲和母亲为了保护他们而在变异动植物的袭击中去世。”

　　“当时我忍不住会想，如果他遇到危险，我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白映雪依旧有些茫然。

　　“一个为了照片奋不顾身的人，又怎么会在女儿遇到危险的时候犹豫？”白青弦很肯定地告诉白映雪。

　　“如果他能亲口告诉我这件事情就更好了。”白映雪捧着盆栽，总是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谢谢，我愿意去相信。”

　　“不过，白先生。”白映雪突然看向白青弦。

　　白青弦：“？”

　　“您真的打算留在岚城？”白映雪与白青弦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自然了许多，“白先生喜欢岚城吗？”

　　“岚城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虽然白青弦还没有见过这里真正繁荣的样子。

　　“我其实是一个能够照顾自己的人，也不知道白先生收取的报酬究竟有多少重量，但如果白先生决定留在岚城，我希望……”女孩顿了顿，“我知道白先生的决定必然与我有所关系，但如果这座城市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让白先生喜欢的地方，也希望白先生可以尽情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白贤有一个很棒的女儿。

　　白青弦眉宇舒展，眼神中含笑意：“谢谢，不过我觉得我会喜欢这座城市。”

　　做完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白青弦就在白映雪提出要一个人静静之后去了街对面的花店，他和花店的老板娘很投缘，毕竟老板娘看起来很懂得照顾植物，而白青弦对此却一窍不通。

　　老板娘一直很担心花店无法继续经营，毕竟随着各种植物的变异，花店除了本身的存货之外已经不可能在进到货。

　　而白青弦的店里却有各种各样不可能变异的植物……或者说有的植物比变异植物更加凶残。

　　“我的店里正好有一些植物需要照顾，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请教花姨。”虽然只是聊了一小会儿，但白青弦心里已经给清闲驿站找好了落脚点。

　　“你的店应该也关闭了吧？”花婆婆奇怪地看着白青弦。

　　“我的店是一家杂货店。”白青弦笑着介绍说，“这个城市需要花店，也很需要一家杂货店，不是吗？相信很快这座城市里的店铺都能重新开起来。”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花婆婆还是说着一样的话。

　　白映雪可能不会想要一个从天而降的父亲，但对于傅元仲这些超能力者而言，白青弦还是以白映雪父亲的身份在岚城住了下来。

　　“清闲驿站”，也再次开门大吉。

　　还是普普通通的四个货架，两个冰柜，一个装满了从上上个世界带回来的营养剂，一个则是各种不同的肉类。

　　一扇玻璃门，和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玻璃橱窗让这一次清闲驿站光线格外好。

　　所以白青弦特地将几盆普通的植物摆在了橱窗下面，还从花婆婆那里学来了一些修剪的技巧。

　　虽然花婆婆也推荐了几种好用的营养液，但对于白青弦店里的植物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灵泉更好的养分了。

　　“叮——”

　　“白先生，好久不见。”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傅元仲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映雪告诉我你一直在岚城，而且还开了一家杂货店的时候，我都有些不相信。”

　　傅元仲是第一次进入清闲驿站，发现整个店面看起来比想象中更普通，坐在柜台后面的白青弦虽然还是一个月前见面时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面对变异动植物时的白青弦强大而潇洒，坐在柜台后面的白青弦则更像是懒散的学者，白色的衬衫和长长的灰色编织外套，再加上看书的时候从鼻梁滑落的眼镜，有一种悠闲惬意的感觉。

　　恒温的清闲驿站、适度的灯光和店内植物的淡淡清香，都更能给人这种感觉。

　　“真是惬意啊。”傅元仲看着白青弦的时候十分羡慕，“如果不是该死的变异动植物，我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然后像白先生这样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我劝你不要。”白青弦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傅元仲，“会饿死的。”

　　“……”　

　　白青弦掐指一算，清闲驿站开门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没有客人。

　　白青弦偶尔会给隔壁的花婆婆送点后院的蔬菜水果，因为花婆婆的饮食习惯，当白青弦想要将冰柜里的肉类送过去的时候，还是被委婉地拒绝了。

　　所以白青弦，很清闲。

　　“好久不见。”白青弦这才打了个照顾，然后期待地看着傅元仲，“要买些什么吗？”

　　“咳咳。”傅元仲无事不登门，好不容易才通过白映雪拿到了白青弦这边的电话——还是白贤的那部，然后才被允许告知了清闲驿站的地址，现在过来自然不只是为了买点小杂货，“时代不同了，白先生。”

　　“是啊，现在的世道生意不好做。”白青弦故意装作听不懂傅元仲的意思，拿起一个狗狗造型的卡通杯子喝了口茶。

　　卡通杯子是白映雪来看他的时候送的，那个姑娘看着很酷很利落，却意外很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

　　白青弦和白映雪之间的交流其实并不多，不过每隔几天白映雪都会假装路过清闲驿站，假装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买一送一，然后送白青弦一些小礼物。

　　这会儿白青弦坐着的椅子上，还摆着白映雪送来的狗狗屁屁靠枕。

　　就连墙角的发财树先生身上，除了恭喜发财和万事如意之外，又多了几只小黄鸭挂坠。

　　“听说岚城的鼠灾有了很大的改善，这几天隔壁也有几家店铺开门，情况应该很快会好起来吧？”白青弦虽然坐在店里，但周围的店家偶尔会在花婆婆的花店里喝茶。

　　虽然花店的经营在这个世界很困难，但花婆婆的下午茶却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一群四五十岁打底的“老年人”坐在一起聊各种八卦，也知道了姚明远老先生离开疗养的医院后亲自赶到岚城帮助灭绝变异鼠的工作。

　　与此同时，白青弦还听说了岚城中名为“岚”的组织，也有人称呼他们为“山风”，毕竟比起岚，山风似乎更为猛烈强大一些。这个组织的人非常神秘，来往间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变异管理部门中注册的变异者，还是隐藏在普通人中的未注册变异者。

　　来去如风，但在灭绝鼠患的行动中出了很大的力气。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那位姚明远先生也很可能在“岚”中担任着重要的角色。

　　在白青弦看来，明明岚的人都隐藏了身份，民间关于岚的传言却越来越多，显然傅元仲这些人有在背后刻意引导这些言论宣传。

　　岚的野心不小，他们并不只是想要成为无形的风，也不只是想要成为暗夜中的隐士，暂时的隐藏不代表着他们不会在未来的一天掀起风暴。

　　“白先生，以您的能力坐在这里实在是太屈才了。”傅元仲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绕弯子，“加入岚吧？”

　　“不要。”白青弦果断拒绝，头都没抬。

　　“……”傅元仲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被这么直接拒绝还是有些心塞，顿了顿才说，“其实不加入岚也没关系，但我想以个人的名义请白先生帮一个忙。”

　　“说来听听。”

　　“岚的存在对于岚城的人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秘密，很多人都想要委托岚进行工作，岚的成员也希望有更多的渠道来锻炼自己，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傅元仲做了个铺垫，然后站在柜台前对白青弦说，“但我们缺少一个像变异管理部那样的委托窗口，再加上岚的财力十分紧张，不知道白老板愿不愿意……”

　　“将清闲驿站作为我们岚的委托点？”傅元仲一口气说完，“也就是说委托人可以来您这里发布任务，被委托人也可以来这里接取任务，岚必然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这和加入岚有什么区别？

　　但白青弦推了一下眼镜，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向傅元仲：“他们会买东西吗？”




65.  我的爸爸是超人   中介人

　　撇开白青弦一心一意搞事业的高大志向, 抛开白青弦脑海中勾勒无数次的商业宏图，不是任何一家杂货店都能够成为岚的委托点，毕竟那是一件十分危险甚至攸关性命的事情。

　　处理委托的中转站, 听起来似乎是编外人员也可以完成的工作，但却是岚暴露在外界的第一层突破口。岚现在虽然只是小范围的出现, 但他们和变异管理部的对立却已经是放眼可见的未来, 如果将来变异管理部想要在调查岚的踪影, 最先被找到的可能就是这个中转站。

　　中转站的选择以及看守中转站的人也就成了其中的关键, 中转站必须是一个人们进进出出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地方, 白青弦的清闲驿站开门营业，会有客人来往再正常不过了。

　　嗯……应该算正常吧。

　　至于看守中转站的人, 要么就必须要有强大的隐藏能力和牺牲精神, 要么就有着足以正面面对一切的实力。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会选择前者, 但至少在此刻的傅元仲看来，白青弦如果愿意接受这个委托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在提出这个请求前，傅元仲同样做好了拒绝的心理准备。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买……买东西？”傅元仲怎么都没有想到，白青弦在意的不是建立中转站的困难，也不是建立中转站后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 而是……委托人和接受委托的人进入店里后会不会买东西？

　　“不会买吗？”白青弦仔细想了想, 觉得如果人来人往不买东西的话, 对他而言实在有些亏，“其实本店的商品品种繁多，如果是岚的成员前来光顾的话，我可以打九点九折。”

　　“白先生真是，真是客气了。”傅元仲看了一眼周围的商品，总觉得从冰柜里那些看不出牌子的饮料，到货架上各种瓶瓶罐罐都奇奇怪怪的, “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能增强战斗力的东西，哈哈哈。”

　　白青弦叹了口气，清闲驿站里能够增强人实力的东西确实不少，但前提是使用者体内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力量，或者说干脆就是修炼天地元力的修士。

　　像隔壁的花婆婆能够吃的后院蔬果，拿给傅元仲吃的话可能会出现有些糟糕的力量紊乱情况。

　　外用的东西，和上上个世界带回来的营养剂应该能够使用。

　　“不过，白先生你最关心的只是生意的问题吗？”傅元仲的表情马上变得非常认真，“要知道承担委托站的任务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所以傅先生才会来找我不是吗？”白青弦无所谓地笑了笑。

　　虽然白映雪从未向他请求过帮助，与白青弦的联系也不多，但只要白青弦留在这里，那个姑娘就有一个连傅元仲和姚明远都必须忌惮的强大超能力者的父亲。

　　白青弦双眼曾经见过太多岁月变迁，知道刚开始走在最前面的变异管理部不一定走得最远，岚的风势已经起来，很可能比变异管理部的风刮得更猛。

　　因为白青弦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所以岚终将成为白映雪的下一个庇护伞。

　　白青弦的确得为岚做些什么。

　　看着表情有些激动的傅元仲，白青弦很清楚努力的白映雪终究是D级，就算掌握了炼体的方法，至少如今这个阶段的能力还比不过那些所谓高潜能的超能力者。

　　在这个时候傅元仲会对白映雪那么重视，除了白映雪自身的优秀之外，也难免掺杂着想要用白映雪将白青弦和整个岚绑定在一起的想法。

　　不过，有一些父亲不就是这样吗？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但背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孩子铺一条不那么坎坷的道路。

　　白青弦并没有违背他和白映雪的约定。

　　也没有违背他和阿古的约定。

　　白青弦在清闲驿站的柜台上放了一盆红色的小盆栽，那样子和白青弦用白贤的血改造的盆栽很相似。只不过白青弦放在柜台上的是属于阿古的盆栽。

　　在离开阿古那个世界的时候，白青弦拼着很大的风险多停留了几秒，为的就是取走阿古的血。

　　白贤的血只留下了沾在相片盒上的那部分，所以就算白青弦将血和植物融合，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十分极限。而白青弦从阿古身上取下的血凝结成珠，再加上白青弦融入其中的力量……

　　没错，属于阿古的盆栽也是一枚剑胎。

　　白青弦可以让其他人培育剑胎，自然也可以自己培育剑胎。而阿古的剑胎成熟的很快，似乎只要白青弦相信自己正在遵守约定，对剑胎的培育就十分顺利。

　　“那白先生，所有麻烦的事情我们岚都可以帮忙搞定，您这边只需要通过特定的信物和暗号来确认对方的身份就可以了。”傅元仲在感觉到白青弦对此真的没有意见之后，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暗号是个不错的主意。”白青弦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其实我对暗号之类也略有研究，不如委托站的暗号就由我来决定怎么样？”

　　“当然可以。”只要白青弦能同意坐镇委托站，傅元仲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那就好。”白青弦笑得饶有意味，“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傅元仲觉得白青弦的笑容有些古怪，好像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傅元仲在脑子里回顾了好几遍刚才对话的过程，他们岚能够邀请白青弦坐镇委托站已经赚大发了，怎么可能吃亏呢？

　　“合作愉快。”傅元仲撇开奇奇怪怪的感觉，也向白青弦回以微笑。

　　傅元仲给白青弦留下了好几个可以联络到他甚至那位姚明远老先生的方式，叮嘱一定要保持联系之后才离开了清闲驿站。

　　“可以下来了。”白青弦对着楼梯的方向喊了一声。

　　控制着纸人店员的小蝴蝶这才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手里还是拿着那台每个小游戏都不知道玩了多少遍的老旧游戏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初生灵智的关系，小蝴蝶还显得有些怕生，不太喜欢和白青弦之外的人接触。

　　只可惜白青弦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并不懂得如何教导初生灵智的蝴蝶。

　　“老板？”可喜可贺，小蝴蝶终于学会了“爸爸”之外的两个发音。

　　“也许总有一天，你也得从清闲驿站飞走吧？”白青弦并不觉得小蝴蝶是清闲驿站的所属品，如果有一天它厌倦了游戏，厌倦了无法接触到外面世界的孤独，即使它的身上有着其它世界意志的馈赠，恐怕也会找机会离开这里。

　　“为了以后的日子，你也得好好修炼才行。”白青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小蝴蝶的眉心轻轻一点，将一片最简单入门的修炼心决教给小蝴蝶。

　　小蝴蝶还不识字，所以白青弦传入它意识海中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动作。

　　“……”但即使这样，小蝴蝶还是有些舍不得手上的游戏机。

　　“这样吧，如果这一个月能修炼到让我满意的地步，我就给你买这个世界的游戏机和游戏。”白青弦眯眼笑着诱惑小蝴蝶，“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哦。”

　　之前在隔壁花店喝下午茶的时候，白青弦刚好认识一位卖游戏机的店老板，不过交情不深，想要拿到游戏机的话还是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恩恩，老板，老板，老板！”小蝴蝶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抱着游戏机就哒哒哒上楼去修炼。

　　小蝴蝶既然控制着纸人店员，那他们休息的地方自然也就是一开始纸人店员待着的店铺仓库。考虑到小蝴蝶已经有了意识知道脏乱，白青弦还特地从清闲宫的其它地方调了个纸人过来，让纸人将仓库好好打扫了一番后，还在仓库里安装了灯光和一个小小的床榻。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至少小蝴蝶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

　　岚的宣传工作一向不错，在制订了一系列与中转站有关的规章制度后，傅元仲那里也收到了白青弦传达过来的“特殊暗号”。

　　很快最早一批加入岚的成员就知道了他们在岚城拥有一个中转站的事情。

　　他们不仅可以在名叫“清闲驿站”的地方接取到委托任务，还能够在非常紧急的时候利用“清闲驿站”与岚组织的核心进行联系。

　　毕竟不是所有岚的成员都能够像白青弦那样轻而易举得到傅元仲他们联系方式的。

　　甚至还有很多人即使已经加入了岚，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真正的核心究竟是谁，所以让这些人能够在关键时刻与组织取得联系也是白青弦的任务之一。

　　当然清闲驿站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接待委托人和引导岚的成员领取委托，而岚在挑选委托人方面的标准一点也不比挑选组织成员简单，所以在距离傅元仲到来过了一周之后，清闲驿站才慢慢有了生意。

　　“叮——”

　　清闲驿站店门口的风铃声，揭晓了白青弦心情愉悦的一天。

　　“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客人到来的时候，白青弦正在借用隔壁花婆婆的网络，用手机浏览购物类的网站。

　　这次清闲驿站落脚之后好像把这一层的店面变大了一些，只放着四个货架的清闲驿站总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所以白青弦正准备挑选一个新的货架。

　　最好是那种可以占据正面墙的嵌入式货架，自从上次得到了木老板赠送的书籍之后，在阅读方面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的白青弦就有了从各个世界购买书籍的念头。

　　如果能够把清闲驿站的一面墙装满书的话，小杂货店的格调说不定也能上升一些。

　　白青弦想的很好，购物车也已经填满，就差钱了。

　　“如果难以挑选的话，客人也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忙推荐一二。”白青弦迎着风铃声走上前去，看到进入清闲驿站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很得体，但神情中有些紧张。

　　“我来买件东西。”中年人四下张望了许久，从第一个货架走到最后一个货架，最终还是有些为难地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饮料，也就是上上个世界进店的蜜桃口味营养剂，“就这件，多少钱？”

　　“一百元。”白青弦也懒得换算不同世界的价格，中年人手中的那瓶即使在上上个世界也是非常高级的营养剂，虽然同类的营养剂在仓库里堆了不知道多少箱，但总得比这个世界的普通饮料贵很多。

　　听到这个比普通饮料至少贵了十多倍的价格，中年人却松了口气，口中喃喃着：“没想到中介费这么便宜，如果去变异管理部的话，至少也得是五位数。”

　　白青弦挑了挑眉，大概能够猜到对方来清闲驿站是为了向岚发起委托。

　　在设置委托暗号的时候，白青弦特地提出了委托人和接受委托的人都必须先在店里购买一件商品这样“无理”的要求。

　　之前白青弦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傅元仲在听到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之后还笑呵呵地答应了呢？甚至还特别感谢他对岚的辛苦付出卓越贡献？

　　原来白青弦压根就忘了中转站可以收取中介费这件事情！

　　如果委托人去变异管理部发起委托，对方至少得索要五位数的中介费，而在清闲驿站却只需要花费一百元购买一瓶饮料……这哪里是什么做贡献，根本就是做慈善啊！

　　不过大感失策的白青弦也只是略有懊恼，很快还是想通了过来，他虽然对钱有需求，但还是比较喜欢用做生意的方式来获取各个世界的钱财。假如白老板真的喜欢用其它方式来敛财，又何必执意在每一个世界都开清闲驿站呢？

　　“客人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白青弦等待对方给予暗号。

　　“用得好我下次还会来，到时候请务必打个九点九折。”对方一脸轻松地说出暗号。

　　“当然可以。”白青弦也随之递出一张傅元仲他们准备好的小卡片，正面可以填写任务要求，背面则是联系方式。处于隐私性的考虑，在整个委托的过程中除了中转站之外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彼此的联络方式。

　　“我有一批货物要运到雾城去，但所有的飞行运输工具都需要向变异管理部登记才能使用，以变异管理部索取的中介费和抽成来说，就算把货物运到雾都去我也赚不到钱。”客人叹了口气，“就只能想办法拜托你们了。”

　　“请放心。”白青弦也收起了对方填写完毕的卡片。

　　送走光顾的客人没多久，清闲驿站就蓬荜生辉地迎来了这段时间的第二位客人，一位看着比白映雪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也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柠檬味的营养剂之后，就一脸好奇地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个多少钱？什么牌子的？怎么好像以前没有看见过这种包装？”

　　“一百元。”白青弦假装没有听见对方那么多问题。

　　“……”那位客人看了一眼外表儒雅随和却惜字如金的店老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多买一件可以打九点九折吗？”

　　“当然可以。”接收到暗号的白青弦露出笑容，“客人可以去拿一瓶其他口味的饮料。”

　　“等等。”那位客人马上叫停，“老板，我只是对暗号而已，不是真的想要多买一瓶啊！”

　　“是吗？”白青弦还是面露微笑，“那我可能不知道客人口中的‘暗号’是什么意思。”

　　“……”该没有经历过多少世间险恶的年轻人最终还是低下了骄傲的头，“好吧，我买两瓶饮料。”

　　“承惠，一共一百九十九元。”白青弦也如同约定地一样给予了九点九折的折扣。

　　等交易完成之后，白青弦终于可以向对方展示自己花了不少时间改造的中转站专用柜台。之间白青弦打开柜台下方的开关，然后将整个柜台可以活动的台面翻了个面，出现在年轻人眼中的柜台另一面是软木材质的模板，还有被钉在软木上的一张张委托小卡片。

　　这些小卡片里有刚才那位客人填写的卡片，还有一些傅元仲带来的卡片，毕竟岚这个组织本身也有很多需要组织成员去完成的小任务。

　　“客人，您现在能够接取的任务都已经在这里。”白青弦伸出手向年轻人介绍，“在接取的任务完成之前是不能接取第二个任务的。”

　　“谢谢老板。”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各种任务，年轻人也是一脸激动。

　　白青弦除了照顾清闲驿站的生意之外，最近这段时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在委托站的事情步上正轨之后，白青弦也能够有条不紊地将这份“工作”继续下去。

　　白映雪也依旧会时不时前来探望白青弦，毕竟如果白映雪一段时间不出现的话，一直履行着约定的白青弦可能会自己找上门去，向傅元仲他们询问白映雪的去处。

　　“最近的礼物似乎有些特殊。”白映雪再一次来到清闲驿站的时候，送给白青弦的礼物是一个依旧非常可爱的玩偶，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商店里出售的商品，反而像是被人一点点手工缝制的。

　　“鼠灾的事情解决之后，岚想要做的事情不仅没有变少，反而变多了一些。”白映雪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吃着白青弦用营养大米和外面超市买的禽肉所烹饪的粥，她似乎也习惯了每次来到清闲驿站后就说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岚帮助了一些因为变异动植物而失去双亲的孩子，我有的时候也会去看看他们。”白映雪示意了一下她带来的小熊娃娃，“那是孩子们做的其中一个娃娃，很可爱。”

　　“听说在鼠灾最后阶段的时候，来了一个很厉害的火属性超能力者，虽然没有办法做到姚老先生那么大范围的强力攻击，但帮了不少忙。”白青弦不只是听说了这件事情，还听说那位火属性超能力者的名字是齐峥。

　　“是啊。”白映雪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他们提起的这个人并不是她的忠实追求者。

　　“听说对方只是变异管理部的训练生，还没有正式注册在案，也许可以拉拢他加入岚。”白青弦的提议是认真的，“和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也许可以成为不错的搭档。”

　　“对方是火属性超能力者，和姚老先生一样找个风属性超能力者当搭档会更好一些。”白映雪面不改色地喝着粥，“叔，你是不是又在打一些奇怪的主意？”

　　哪怕白青弦的外表再怎么能欺骗人，和他认识了一段时间的白映雪也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他对开店的执念，还有偶尔会想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就好像是委托站如今的暗号一样。

　　“不过傅先生确实在接触那位火属性超能力者。”白映雪显然没有把白青弦当外人，“我听说那位火属性超能力者对整个变异的情况有一些独到的想法，让姚老先生和傅先生都非常感兴趣。”

　　“另外我最近应该会继续留在岚城。”白映雪在离开清闲驿站前特地留下话，“可能会帮忙照顾那些孩子一段时间。”

　　白青弦当然希望白映雪的工作越安全越好，但在白映雪离开清闲驿站之后，他却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外面的变异动植物怎么都灭绝不了，以那姑娘的性格真的能够让自己闲下来留在城里？

　　反而是白青弦的中介人工作在委托站步入正轨之后越发忙碌起来。

　　“老板，我又来了。”之前第一个被暗号吓到的小年轻岚组成员也早就已经成了清闲驿站的常客，“最近有没有什么具有挑战性的任务，我喜欢特别刺激而且报酬特别多的那种！”

　　“委托越来越多，总有能让你满意的。”白青弦已经知道这个小年轻的名字是常维，是一个金属性的超能力者，能够通过释放力量来凭空制造各种金属物。

　　不仅可以用金属进行防御，还可以制造各种不同形状功能的武器来进行出其不意的攻击。

　　对于超能力者来说，能力的强弱就决定着他们每次释放能力能够坚持的最长时间，还有每次使用能力之后超能力者的虚弱状态。而能力的强弱则依据每个超能力者身体中储存的某种能量来决定。

　　常维的能力其实并不太强，但他利用缩小金属的体积来扬长避短，反而练就了一手很不错的飞镖攻击手段，这也是多亏他不停来清闲驿站接取任务所收获的各种实战经验。

　　见的多了，就算不对暗号，常维也能够在清闲驿站接到任务。当然前提是这个小年轻和往常一样的清闲驿站进行消费。

　　不过这一次，没等常维走到他最熟悉的冰柜面前，就听到店门外的风铃声。

　　“叮——”

　　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进清闲驿站，都是白青弦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不过白青弦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常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认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这两位陌生客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白青弦从柜台后面起身，带着标准的待客笑容看向刚来的客人，希望对方能够正确回答暗号。

　　但对方显然没有义务完成白青弦的心愿，这两个新来的客人走到后面货架的时候，常维从冰柜那里走过来，靠着柜台低声对白青弦说——

　　“老板，那两个是变异管理部门的人。”

　　常维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压低声音。这种年纪的小年轻应该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这会儿脸色却有些复杂。

　　“而且都是很强的超能力者。”常维努力给白青弦使眼色，“保护身份，然后尽快找支援。”

　　“嗯。”白青弦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表情甚至云淡风轻。

　　白老板甚至能听见那两个人在后面用普通人甚至超能力者都听不见的低声窃窃私语。

　　“你确定这家店就是岚的委托站？”

　　“那些委托人嘴巴都紧得很，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撬开的，绝对就是这里！你看这货架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那个碗摆在一起的是什么？鞋垫？还是三无产品？如果不是委托站，老板吃什么？”

　　“有道理，委托站的本质是中介，杂货店只是一种伪装手段，就算货架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关系。”

　　“说不定岚的中介费比变异部还贵，这么有油水的工作，在变异部那都是部长亲戚才能担任的角色。”

　　“也是，真有本事的超能力者哪会天天坐在这里？看来今天怎么都会有些收获。”




66.  我的爸爸是超人   寻找根源

　　“也不能太轻敌, 岚这个组织和我们变异部不一样，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会找普通关系户坐镇。”

　　“确实，我觉得最好可以活捉。”

　　那两个人在角落里“秘密”商议结束后, 刚准备向柜台的位置走去，就觉得全身上下一阵恶寒。明明橱窗外是深秋难得一见阳光明媚的天气, 他们身处室内却冷得想要发抖。

　　“沙沙——”

　　就连角落里的那棵发财树摇动的频率也变得有些诡异。

　　“错觉, 是错觉。”那两个变异管理部的人这样轻声告诉自己, 然后分别从货架上拿了一件东西, 看都不看就往柜台上拿。

　　“老板, 你的这家店……很不错啊。”穿着厚衣服依旧能冻得起鸡皮疙瘩的两个人张嘴都能喷出寒气，这让一边虽然十分警惕, 但在恒温的清闲驿站里没有任何体感不适的常维有些难以理解。

　　“欢迎光临清闲驿站, 这就是两位选中的商品吗？”白青弦看了一眼两个人手里的东西眉开眼笑, “不知道是一起付款还是分开付款？”

　　对方挑选的这两件东西，一件是装在玻璃瓶里的绿色液体，一件是不知道从哪个世界收来的洗手液，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三无品牌，不过质量没有什么问题。

　　“一起付款吧, 一共多少钱？”变异部的人正好一胖一瘦, 掏钱包的是那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大肚子中年人。

　　那人看清楚白青弦的脸后, 有些吃味地打量着他稍微染上些岁月痕迹却显得更有魅力的五官，还有衬衫下紧致看不出任何肚子的腰部。

　　这位变异部的先生显然已经到了看到同龄人就想要攀比一番的年纪，所以一手拿着钱包，一手打量着自己拿着的那瓶绿色液体，说：“平日里我也看不上这种东西，不过偶尔感受一下平民的小玩意儿也不错。”

　　“承惠，一共是三万零15元。”白青弦笑着看向对方, “客人第一次光临清闲驿站，干脆就给两位打个九点九折，打折后是两万九千七百一十四元零八角，剩下的五分钱我就不收了，还希望客人下次能继续光临。”

　　“……”一胖一瘦两位客人愣愣地看着白青弦。

　　“哈？只是洗手液而已，你收我三万块？”胖子瞪大眼睛，“你是开黑店的吗？”

　　“洗手液的定价大概是十五块。”白青弦摊了摊手。

　　“这瓶风油精你收我三万块？！”胖子难以置信地举高自己手里抓着的绿色液体小玻璃瓶，“喝了它，老子是能成仙吗？”

　　“成仙大概不会，不过有可能会死。”白青弦实话实说，对方拿在手里的商品是一瓶灵植的汁液。

　　白青弦还记得那是一株特别的灵植，不仅喜欢占领其它灵植的地盘，还喜欢偷取其它灵植的养分，最过分的是这种灵植繁殖得非常快，根本不像其它灵植那么稀有，只要它侵占偷取的养分足够多，就可以不断繁殖生长下去。

　　就像是野蛮霸道的入侵植物，再加上也没有什么珍贵的用处，在修真界就是人人喊打的魔鬼植物，连杂草都不如。

　　所以白青弦偶尔看到纸人从灵植园里揪出来的灵植后，就用仓库里的榨汁机直接打榨成了绿色的汁液。没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就是喝进去的时候能补充天地元力。

　　在修/真界估计和维生素C没有太大区别，所以白青弦就随意放了几瓶在货架上。

　　如果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真的喝下了充斥天地元力的植物汁液，在力量冲撞之下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太好说，反正是百弊而无一利。

　　至于价格……

　　虽然对白青弦来说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他就是单纯地想要宰对方一票而已。

　　是黑店没错。

　　谁让这两位先生要活捉他呢？

　　“当然，如果这位客人觉得太贵了的话，还请务必好好考虑一下，这毕竟不是本店的普通商品。”白青弦低头扶了一下眼镜，很是真诚地问道。

　　“你……”站在一旁的瘦子瞪着眼睛，手上已经有冰霜在凝结。

　　又是一个冰属性的。

　　白青弦看了对方的手一样，不过还没等白老板自己有什么动作，那个挺着啤酒肚的客人就伸出手阻止同伴说下去，反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转账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青弦的店借用了白映雪的收款账号，对于没有身份证明的白青弦来说也算是方便。

　　不过等白青弦的手机传来收款提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转账过来的钱竟然有三十万块，是白青弦报出价格的足足十倍，对于普通的杂货店老板而言也足够忐忑地开口询问客人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白青弦却只是挑眉看向柜台对面的啤酒肚客人，发现对方的脸上挂着信心十足的笑容，甚至还自认为有魅力地对白青弦眨了眨眼，做出嘘声的手势。

　　“常维。”白青弦看向站在一边的岚组织的年轻人，“你们家的货开价太贵，我还得好好考虑，等考虑好会通知你们老板。”

　　“我知道了，那我先不打扰白老板了。”常维偷偷用手对白青弦比了个“放心”的动作，可能是以为白青弦让他去联络岚组的其他人找救兵。

　　白青弦也没办法纠正这家伙的想法，反正在救兵赶到之前，他这边也差不多搞定了。

　　“看来白老板也是明白人。”啤酒肚从常维那里听到了白青弦的姓氏，原本想要展现一些亲和力，但是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有些油腻，“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聊什么？”白青弦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辜的眼神几乎可以穿透眼镜，“客人们还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那啤酒肚也愣了一下，“白老板，你看见我刚才给你转过去的钱了吗？”

　　“看到了，老板大气，谢谢老板。”白青弦笑着说，“钱我已经收到了，多余的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费了。”

　　“谁没事会拿几十万做消费啊！”这次不需要旁边的同伴发飙，啤酒肚的双手也用力轰在了柜台上，“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在对方双手轰在柜台上的一瞬间，原本非常结实的木柜台竟然开始快速沙化。

　　土属性的超能力者。

　　“这样的称呼还真是没有礼貌。”白青弦放在柜台上的左手手指轻动，清闲驿站的店门也在没有其他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关闭，“两位来这里应该不只是花点小钱买点小东西吧？”

　　“白老板，我可能有些冲动了，但我的来意你应该能够猜到一些，我也不隐瞒什么。”啤酒肚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们是变异管理部的人，不是岚这样藏头露尾的小组织可以比的，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所有和岚有关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报。”

　　“蓝？”白青弦可惜地看着自己被沙化的柜台，“客人喜欢蓝色的商品？”

　　“庆哥，他根本就是在装傻。”旁边的瘦子一边觉得这家店的温度很冷，一边自己双手又覆盖冰霜。身为冰属性的超能力者却还会怕冷，这就是典型的本事还不到家，“我就知道岚选的中介人不简单！”

　　啤酒肚瞪了同伴一眼，刚才就是这家伙说白青弦是老板家亲戚来着。

　　不过啤酒肚还是对同伴使了个眼神：“别弄死了，说不定他也是个超能力者。”

　　“放心吧，我可是A潜能B等级的超能力者。”瘦子的能力和杜力腾略有不同，杜力腾的能力是擅长使用冰属性能力制作冰棱进行攻击，而瘦子却并没有那么做。

　　瘦子只是将手放在面前的柜台上，然后刚刚才被沙化的柜台又被冰冻住，瘦子再用手上戴着的金属护腕一敲，柜台又被砸碎了一个大洞。

　　所以……他家柜台到底招谁惹谁了？

　　白青弦看在刚刚赚了一笔的份上，也只是看着自家柜台叹了口气，准备等事情结束之后买个更结实的来代替，刚才的三十万就当做这两位提前支付的装修费用。

　　“小蝴蝶。”白青弦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小蝴蝶在店里闭关修炼了一段时间，白青弦也很想知道小蝴蝶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它最擅长的到底是哪一条道。

　　白青弦原本以为小蝴蝶会像以前那样控制着纸人店员，然后抱着那台老旧的游戏机从楼梯口出现。但白青弦等到的却是一只慢悠悠从上往下飞的白色小蝴蝶。

　　比普通蝴蝶大一些的白色翅膀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一些金色的光，飞行间都似乎有金粉从蝶翅间抖落。

　　一胖一瘦两个变异部的人却因为世界的发展愣了几秒，他们不知道白青弦是想要叫谁，但应该不会是在叫这只飞下来的小蝴蝶吧？难道这家店的二楼还藏着什么人？果然岚的委托站很不简单吗？

　　也就是在他们迟钝的这几秒钟内，小蝴蝶已经径直飞到了瘦子的头顶上，像是非常有违和感的蝴蝶结一样停在那里，然后下一秒原本眼神咄咄逼人的瘦子突然身体僵硬眼神迷茫，就这么双手僵持在那里不再动弹。

　　等瘦子再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失控的机器人一样不断左右颤动自己的脑袋，又好像在冰天雪地里打冷颤那样全身颤抖数秒后才渐渐恢复正常。

　　如果胖子有仔细观察的话，也许他会发现瘦子的右眼下有浅浅金粉的痕迹。

　　原因可能是因为瘦子的五官不那么好看，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上出现了小小的“装饰品”。

　　不过胖子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同伴出现问题了，因为就在胖子向前走一步，想看看瘦子是不是癫痫发作的时候，那被蝴蝶附着的瘦子竟然伸出右手用力按住了胖子的肩膀。

　　“你干什么！！”胖子厉声问瘦子，但对方只是用一种懵懂的眼神回望他。

　　“房子说……”被蝴蝶附着的瘦子，用还很生涩的语言，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你欺负，老板。”

　　冰霜从瘦子的掌心蔓延，几乎瞬间就覆盖胖子的肩膀和脖颈。

　　“你疯了吗？”胖子虽然一边的身体没办法动，但反手就在瘦子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然后瘦子肩膀的部分从衣服到肉都被捶出一个沙坑。

　　被小蝴蝶控制的瘦子却好像完全没有反应一样，甚至伤口开始流血都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站在柜台后面的白青弦却将所有人的能力都看得非常清楚，胖子的化沙和瘦子的能力都很强大，但这两种能力能够强大到什么地步却依旧需要靠他们两个人摸索。

　　如果胖子足够强大的话，他刚才的那一拳甚至可以击穿同伴的身体，将手触碰到的部位全部都化为沙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人身体上砸出个不浅不深的坑来。

　　而小蝴蝶也似乎不止能够控制纸人店员，还能够控制活着的人类。白青弦暂时还不知道小蝴蝶的这种控制能力能持续多久时间，能力会不会因为被控制者的实力太强而减弱，但至少白青弦看得出来小蝴蝶可以使用被控制者的能力。

　　且并没有能力打折的迹象。

　　小蝴蝶又控制着瘦子握拳，用金属护腕的部分用力捶向同伴，甚至将同伴的肩膀砸碎一部分，暴露在外的血肉有些恐怖。

　　“你对他做了什么？！”胖子第一时间并没有怀疑同伴叛变，而是转头一拳向白青弦袭来，坚信是他对瘦子做了些什么才让对方攻击自己。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我能做些什么呢？”

　　白青弦先是一脸无辜地说着很肯定的话，在胖子的表情变得疑惑不确定的那一刻，右手从虚空中直接拔出青弦剑。松开剑柄之后，拥有着冰霜属性的青弦剑就悬浮在了半空中。

　　眼睁睁看着一柄剑凭空出现的胖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把剑……那把剑是怎么出现的？！

　　金属性的超能力者？！

　　白青弦坐回到半废弃的柜台后面，伸出右手食指画了个圈，半空中的青弦剑也跟着画了个圈。在白青弦食指向右划出一道后，青弦剑控制着力道，像小心划开豆腐的包装一样，在胖瘦两个超能力者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伤口。

　　“啊啊啊啊！”

　　虽然只是小小一道伤口，而且白青弦已经像游戏一样控制了青弦剑的力道，保证两个人不会有性命危险……

　　毕竟白老板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嘛！

　　但青弦剑的霜寒之气可不是冰属性超能力者的力量可以想象的，在那一丝冰冷离开两个人的身体之前，他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冰窖”一样的温度中。

　　无论是开暖气还是将自己泡在热水中，他们人在哪里，冰冷就在哪里。

　　本命剑器自然是剑修用得最顺手的武器，如果白青弦愿意的话，他甚至连手指都不需要动就可以控制青弦剑。只不过使用本命剑器必然会调动白青弦自己的力量，对于修/真界之外的世界而言，白青弦能够自由自在使用本命剑器的地方可能就只有……清闲驿站。

　　之前还真没遇到过愿意在清闲驿站动手的家伙。

　　“你们走吧。”白青弦在青弦剑的剑身轻轻一点，让本命剑器如一缕寒雾般消散不见，然后对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说，“如果变异管理部还对我这家普普通通的杂货店感兴趣，随时欢迎各位的光临。”

　　白青弦又看了看那瘦子头顶上的白蝴蝶，招招手：“小蝴蝶，到我这里来。”

　　白白的小蝴蝶听话地从瘦子头顶飞了下来，乖乖巧巧在白青弦周围飞了一圈，最后像以前一样停留在白青弦的肩膀上，这种令人怀念的乖巧感觉让白青弦满意极了。

　　“下次想要选人附着的话，就挑个好看点的。”白青弦语重心长地叮嘱。

　　而瘦子再失去小蝴蝶的控制之后，整个人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的伤口和刚才被同伴打出来的伤口都让他无法继续站稳。

　　“想要离开的话，还请随意。”

　　“咔嚓。”清闲驿站的玻璃门也应声解锁。

　　白青弦的话音刚落，一胖一瘦的身影就撞开玻璃店门冲了出去。

　　“欢迎下次光临。”白青弦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对方忘了带走刚才购买的两件商品，不过想来那两个人应该是不会回来拿了。

　　在委托站工作的中介人，一般都被要求好好隐藏自己的能力。但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中介人可以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安全。

　　白青弦的情况却不一样，就连傅元仲也没有要求他隐藏什么。或者说，一心想要把岚搞大的那位傅先生乐得白青弦暴露委托站的位置，如果能够让变异管理部知道岚的中介人是个怎样“变/态”的家伙，那就再好不过了。

　　之后没多久常维就带着他找到的岚组成员赶过来支援，不过他们看到的就是有些倒霉的店铺柜台和店铺地面上散落的一些沙子和冰霜。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脸待客笑容的白青弦依旧好好地站在柜台后面，衣着整齐且毫发无伤。

　　就连之后常维好不容易联系到的某位岚组高层，在听说了整件事情后也只笑得很爽快，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请白老板吃饭。

　　“白老板，真的没问题吗？”常维都懵了，“之前那两个超能力者呢？”

　　“没什么，只是很慷慨的客人而已。”白青弦也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岚的人之后，白青弦才开始收拾清闲驿站。有了变异管理部赞助的资金之后，白青弦总算可以放心购置新的柜台和嵌入式的货柜，也准备在这个科技相对便利的世界好好补货。

　　嵌入式的货柜占据了整面墙壁，里面放置了从上上个世界带回来的各种有纪念意义的双圣书籍，还有上百本白老板在这个世界采购的书籍，大多是历史书籍、许多看着很有意思的畅销作品和一些白青弦感兴趣的菜谱。

　　书籍被放在货柜的上方，下半部分则是白青弦从艺术品商店购买的一些“奢侈品”、各种材质的小玩偶、小雕像和玻璃制品。虽然只是一些几十块的便宜货，但对于以前总是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白老板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奢侈品。

　　无论多少钱，离开这个世界后也会变成废纸，所以白青弦花得很开心。

　　还有白映雪送到店里来的各种小礼物，也被白青弦放在了新添置的货柜上。一些还空着的位置也被白老板放置了绿色垂枝的普通植物，让原本空空荡荡的清闲驿站墙壁变得漂亮了不少。

　　货柜的下方还有一排带柜门的柜子，只不过暂时排不上什么用处。

　　新购买的柜台也从普通的一字型变成了“L”字型，靠墙的一边也变成了可以放置物品的柜架，正好可以容纳白青弦喜欢的电饭煲、榨汁机和一些常用的调料，可以算是方便的烹饪区域。

　　就连小蝴蝶都得到了白青弦答应它的游戏机，这个世界最新款的游戏机可以安装各种插入式的游戏卡带，所以难得财大气粗的白青弦为小家伙购买了不少销量特别好的游戏卡带，足够小蝴蝶折腾许久。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后，白青弦打电话给白映雪。

　　但对面接电话的却是傅元仲。

　　傅元仲接了白青弦的电话之后，也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白映雪的电话在他手上，而是在不久之后直接来到清闲驿站。

　　“其实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映雪不希望你担心，所以就把手机放在了我这里。”傅元仲进门的时候，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白青弦才是白映雪的亲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青弦自然不可能只靠电话保证白映雪的安全，但他有特殊的方法确定白映雪并没有生命危险。

　　“白老板听说过齐峥吗？那个一直被当成姚老先生继承人的训练生？”傅元仲先是问了一句。

　　“知道。”

　　“他也是岚的人。”

　　听到傅元仲说齐峥也是岚的人，白青弦还真有些意外，不过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那个年轻人的性格终究有一天会和变异管理部格格不入，只是对方行动得更早而已。

　　“齐峥那个孩子不只会成为强大的超能力者，而且正着手于寻找这个世界变异的根源。”傅元仲说着，还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

　　“寻找根源？”白青弦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终究会开始寻找世界的根源，但没有想到那个年轻人现在就已经着手这件事情，比白青弦想象的早了很多。

　　嗯……这个句式似乎有些熟悉？

　　“还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年轻人。”白青弦也不禁感慨。

　　“是的，我们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独自一个人做这件事情。”傅元仲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里，他通过收集各种变异动植物出现的频率、数量和强弱程度，自己为各个城市计算了一套他自己的强弱数据。齐峥相信越靠近根源的城市变异程度越高。”

　　“一开始是他自己在做这件事情，准备靠一个人的力量前往更多的城市，准备做一个游侠，但最终因为一个人而决定加入岚，有些草率，但我们非常感激。”傅元仲笑容古怪地看着白青弦。

　　白青弦也知道那个年轻人是因为谁而接触了岚。

　　不过以白青弦对白映雪的了解，白映雪绝对不会同意齐峥为了她一个原因留在岚，说是白映雪让齐峥认识了岚了解了的岚倒还差不多。

　　“年轻人的选择啊。”白青弦一声感慨，像是回忆起了自己年少轻狂的年代。

　　当然这只是傅元仲的感觉。

　　白剑仙可没有这样年少轻狂的年代，他开始轻狂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年少了，反倒是身边的挚友越发……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

　　“所以之后我们就开始组织人帮助齐峥他们一起来做这件事情，一直以岚城为中心往外走，如果发现所去城市的变异程度降低就开始往回走，最终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城市。”傅元仲说着，表情有些复杂，“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持久战，说不定变异的根源不在这个国家，说不定变异的根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总之我们已经派了几个小队出去，齐峥和白映雪一路去了雾城，走的时候把手机留给了我。”傅元仲总算一口气说完。

　　白映雪之前明明说要留在岚城照顾这里的孤儿……

　　“我也去雾城。”白青弦皱眉说道。　　　　




67.  我的爸爸是超人   力量漩涡

　　雾都雾山一般都是以漫山的浓雾出名。

　　但在一次偶然的探勘中, 岚的成员发现越靠近浓雾，变异的动植物就越来越多，再加上那种浓雾非常妨碍人的正常视线, 普通的超能力者并没有可以继续深入的命。

　　所以为了探勘浓雾中可能存在的秘密，不仅齐峥和白映雪加入了勘探的队伍, 就连姚明远姚老先生也一同前往雾山, 岚现在只有傅元仲继续在岚城坐镇。

　　“白先生不用太过担心, 那毕竟是我们岚能够派出的最强阵容, 映雪不会有事的。”

　　傅元仲的想法非常简单, 他虽然也是一个强大的超能力者，但对那位姚老先生有一种特殊的信赖感, 总觉得只要那位老爷子愿意出手, 就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但白青弦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修炼天地元力就相当于修炼天地之道，以此而来的直觉告诉白老板，白映雪这一趟远行必然有事发生。

　　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但都值得白青弦为此专门走一趟。

　　以前白青弦出远门的时候都会习惯将清闲驿站带在身边, 但这样一来清闲驿站很难在同一个世界第二次落地。

　　所以在没有打算即刻启程离开之前, 白青弦并没有关闭清闲驿站, 只是叮嘱店门紧闭，拒绝外人进入。

　　想来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虽然能力比较强，但还不存在能够强行打开清闲驿站店门的人。

　　哪怕清闲驿站的大门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玻璃门，但这毕竟只是清闲宫的伪装而已。

　　初窥天地之道门槛的小蝴蝶被留在店里继续修炼，自从小蝴蝶附身在那个面目清奇的瘦子身上，还对白青弦露出哀怨的眼神之后，白老板越发觉得小蝴蝶控制纸人店员的时候格外可爱。

　　也就不去揣测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小蝴蝶究竟是在修炼，还是在偷偷玩游戏了。

　　“越靠近这里，浓度就越高。”傅元仲陪着白青弦乘坐专车到达雾山脚下。

　　傅元仲出于对白老板重视选择一同前来，但他随即就要赶回岚城主持大局。

　　“而且这个雾里的某种存在似乎能够屏蔽信号。”傅元仲抬头看去时，整座山都已经被笼在了诡异的雾中。

　　“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出现之前，我也曾经来过雾城，毕竟这座城市和犹如仙境一般的雾山在都是非常出名的旅游景点。”

　　“那个时候的雾可没有这么恐怖，不管天气怎么样，都能够看见整座山的轮廓。”傅元仲眉头紧皱，“但现在不仅听不见山中的鸟叫，连通讯信号都因为这奇怪的雾而受到影响。”

　　傅元仲的手里拿着特制的通讯设备，按照道理来说即使是在深山老林中也能够与岚的其他成员保持联系。

　　但傅元仲陪着白青弦过来的时候联络了一路，依旧没能联系上深入雾山的那些人。

　　“白先生，姚老先生应该有办法告诉他们所在的方位，如果白先生担心映雪的安全，可以留在山下等待姚老先生的信号。”

　　对于傅元仲的意见，白青弦却摇了摇头。

　　“与其留在这里，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先生说着，推了推眼镜，露出温文无害的笑容，“傅先生还请放心，等我找到人后，也必然会和他们一起平安回到岚城。”

　　白青弦说这话的时候，三指宽的古朴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至今傅元仲也没能忘记这位白先生拔剑时的风采，也一直相信对方很可能是不逊色于姚老先生的超能力者。虽然他一直没能成功邀请白青弦加入岚，但作为委托站中介人的白青弦同样帮了他们的大忙。

　　在这个岚还只能大隐隐于市，将自己彻彻底底隐藏在变异管理部看不见阴影下的时候，白青弦的出手让变异管理部想要摧毁委托站的计划功亏一篑。

　　傅元仲听说那些仗势欺人但实力其实也不怎么样的家伙，现在压根就不敢靠近清闲驿站。那个地方在他们的眼里显然已经挂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

　　“那白先生还请一切小心，如果我们后续能够联系到姚老先生他们，也一定会让他们尽快与您汇合。”傅元仲听到白青弦决定进入雾山的时候，原本免不得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白青弦和姚先生都没有办法勘探这片雾，现在这个阶段应该不会再有人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了。

　　“那就辛苦了。”白青弦点头之后右手甩了一个剑花，手腕一转就用戌剑的剑气劈开正前方的浓雾。

　　这种东西并没有实体，而且包围在雾山周围的这片雾即使在白青弦看来也有其诡异之处，所以戌剑的随手一挥也只是劈开了白青弦正前方两三米的山路而已。

　　“傅先生，齐峥他们可能说的没错，变异的秘密就藏在这里。”

　　当白青弦靠近浓雾甚至走进浓雾的时候，更能够感觉到这片雾特殊的原因，是因为雾中混杂着一股奇怪的力量。如果白青弦没感觉错的话，这种奇怪的力量和变异动植物甚至人类超能力者身体中的力量一模一样，只不过作用在不同对象身上后，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变异方向。

　　拥有了力量的动物和植物变得嗜血，变得想要战胜人类并占领脚下的这片土地，而人类也在这样的背景下催生出了超能力，以此来守住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

　　白青弦伸出手指试探身边的雾，这些雾像是水汽中夹杂着零散的力量。所以置身于雾中就相当于置身于那种奇怪的力量之中，白青弦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毕竟是一种和他身体中天地元力完全不一样的力量，超能力者的身体注入天地元力后会出现各种可怕的后遗症，白青弦虽然因为修为颇高可以免受副作用的影响，但被力量侵入后也会像被蒲公英挠着脚底心一样不舒服，所以依旧会想办法阻挡这种力量的入侵。

　　比如事先用戌剑破开那些雾。

　　戌剑能破开雾的能力，让白青弦不至于动用自己的力量来抵御那种力量的侵入。

　　否则等到雾中的力量与白青弦的天地元力撞击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白青弦沿着山路不断向上走，一边靠着戌剑破开讨厌的雾气，一边用与普通人不同的听觉寻找着白映雪他们的的下落。

　　一路上变异的动植物很多，但在白青弦看来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变异体，他一路上还注意到了一些被烧成炭黑的变异动植物残骸，应该是齐峥和姚明远他们留下的战斗痕迹。

　　那些炭黑的残骸一路向着山顶的蔓延，这更是在告诉白青弦，白映雪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困难，而且和他一样目标是雾山的山顶。

　　雾中虽然有特别的力量，但并没有制造出特别可怕的变异动植物，没有阻止白青弦下山，也没有让白青弦找不到下山的路，白映雪他们一行人的情况也应该是这样，之所以迟迟没有下山，很可能是在山上发现了特别的东西。

　　“……”

　　白青弦趁着没有人注意，一路加快步速，终于在靠近山顶之后察觉到了一些其他人的动静。

　　山顶似乎遍布着白青弦并不喜欢的力量，但就在白青弦用剑劈开眼前浓雾，看清楚这座雾山山顶的风景之后，却诧异地发现雾山的山顶并没有被雾笼罩。

　　山顶周围的雾像是围墙一样将位于雾山山顶的湖泊包围在其中。

　　没错，雾山的山顶处较为平坦，还有一处看着十分清澈的水源湖泊，湖边还站着几个带着勘探工具的人影，仔细看去正是山下联系不到的白映雪等六七个岚的成员。

　　湖泊四周绿意葱葱，但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这让白青弦觉得这里就好像传说中的暴风眼一样，越靠近风眼所在的地方越稳定，越无事发生。

　　其中站在白映雪他们身边的老人，应该就是那位耳闻许久的姚明远老先生，穿着一身银灰的褂子，看起来还很硬朗，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身体虚弱。

　　奇怪的是，站在湖边的每个人都在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

　　白青弦也学着众人的样子看向天空，然后……

　　他看见雾山的上方天空同样被浓雾笼罩，但那湖泊正上方的天空却不知道为什么破了一个窟窿，如同龙卷风一样的力量漩涡正在雾山的上方肆虐，那些导致变异的怪异力量正是随着窟窿处的漩涡不断灌入，最终融入雾中。

　　“看来这就是变异产生的原因。”白青弦越靠近湖泊，越能够感觉到天空中那一处漩涡的庞大，其中搅动着的力量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听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在摆弄各种勘探设备的众人诧异地转过身了。

　　齐峥他们在这里显然已经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正在利用各种设备收集资料。不过从每个人身上的伤势和状态来看，他们上山的过程并不像白青弦那么顺利，也并不清楚他们为了全员上山究竟花了多少时间。

　　但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这一处“风眼”出现。

　　“我还在想这个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是破了一个窟窿吗？”白青弦抬头看向那漩涡，虽然一眼看去并没有在扩大的样子，但白老板知道这个窟窿一定在变大，而且以后必然会越来越大。

　　直到世界末日的降临。

　　“你是那位先生？！”和其他人一样，齐峥虽然只在很久之前见过白青弦一面，但久久不能忘记这位白先生拔剑的那一刹那。

　　现在看见一个强大的超能力者莫名其妙地在他们身后出现，齐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旁边挪了一步，以最快的速度挡在白映雪的身前。

　　“这位先生，您说这个漩涡是破了一个窟窿？”穿着银灰色褂子的姚明远走上前来，他眼尖地看见了白青弦握在手中的戌剑。

　　虽然没有机会与白青弦坐下来饮酒聊天，但姚明远从傅元仲那里听说了不少神秘白先生的事情，再加上对方在意的白映雪也在他们的队伍当中，操心的家长会出现也不奇怪。

　　“您似乎知道一些与这个‘窟窿’有关的事情。”姚老先生指了指天上的漩涡，“要知道我们在这里勘探许久，都只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力量漩涡。”

　　“普通的气球如果破了一个洞，气球里面的气就会疯狂外泄。”白青弦还是一样喜欢用气球来比喻，“但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气球，那一定是个很奇怪的气球，因为它破开了一个窟窿之后，气球外面的一些东西开始疯狂地进入其中，于是原本圆润的气球就变得奇形怪状了。”

　　“而且，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只破了一个窟窿。”白青弦还是觉得雾山很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窟窿。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但在其它地方其它国家，可能也有窟窿的存在。

　　“先生也觉得这个窟窿是造成变异的原因吗？”姚老先生表情严肃地问道。

　　白青弦甩手收起剑，点头回应。

　　“那也许先生可以给我们一个思路，我们应该怎么做？”姚明远他们成为超能力者的时间也不过这几年，哪怕已经做了很多事情，面对那力量漩涡时，还是感觉到渺小和无力。

　　白青弦明白这一点，不过在看向天空中翻滚的云雾时，还是笑了笑说：“既然是窟窿，就把它填补起来。”

　　齐峥看着姚老先生和白青弦聊天，原本被他挡在身后的白映雪也迈步向对方走去……

　　总觉得好像他好像又错过了些什么？




68.  我的爸爸是超人   2更

　　“映雪？”齐峥凑到心上人身边, 在他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之下，白映雪终于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转身避开。

　　“他是我的……一位长辈。”

　　齐峥的心情瞬间上下跌宕起来，一是因为白映雪和他说话的时候越来越自然, 一是因为……他这就见到女方长辈了？

　　“填补窟窿，必然要使用与其相同的力量, 或者说是同等的物质。”白青弦闲暇时刻看了不少书, 如果还能再回到修/真界, 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这位白剑仙说话的用词奇奇怪怪。

　　“同样的力量？如果说这个漩涡真的和动物植物甚至我们的变异有关, 那我们身体里的力量是不是可以用来填补这个窟窿？”姚老爷子发须全白, 但眼神和表情看着依旧精神，老人家将手伸向天空, 却发现天空中的力量漩涡遥远得无法触及。

　　“我们是人？如何补贴？”

　　“但云雾却可以上升至空中。”白青弦也看向空中的漩涡, 那个窟窿周围都是翻腾的云雾, “不知道姚老爷子能不能找到同样的东西来进行修补？”

　　“雾？”姚老爷子就这么盯着半空中的雾陷入沉思，周围的人也都沉默着没有打扰老人家的思绪。

　　白青弦听说过很多关于老人的传言，知道他不只是一位强大的超能力者，而且在变异方面也颇有研究，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出修补窟窿的办法。

　　“将力量化作水雾并非不可能, 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姚老先生思索了许久之后, 一开口说道, “这三个条件都很困难。”

　　“姚先生说来听听。”白青弦向一边的白映雪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是他可以帮上忙的，他也会尽力而为，也算是做到了很难做到的事情。

　　完成之后，如果能够找到举一反三的方法，那么这个世界在白映雪寿命终结之前应该不会迎来末日，他也可以放心前往旅途的下一站。

　　所以白青弦更好奇姚老先生所说的三个条件是什么。

　　“其实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实验而已, 只要制造出极热与极冷的碰撞，就可以形成水雾。”姚老爷子神色凝重。

　　“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用火将一枚变异动物的晶核融化成液体，用这种方法的确可以制造出蕴藏着这种力量的极热物质。”

　　“但你们也看到这个漩涡的规模了，一颗两颗变异晶核的力量绝对不足以填补窟窿。”姚老先生摇了摇头，“也许我们会需要上千枚甚至上万枚变异晶核才能够达成想要的结果。”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至少比我强大十倍的火属性超能力者，毕竟晶核化成极热液体之后会快速冷却，所以整个过程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听到姚老爷子这么说的时候，众人都露出有些绝望的表情，毕竟这个世界上可能并不存在比姚老先生强大十倍的火属性超能力者。

　　“但是……”

　　还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姚老先生就补充说：“如果有齐峥帮忙的话，再加上我这老头子手上还有些底牌，这第二个条件反而是最容易达成的，至少我有把握达成。”

　　的确，一个人不行的话就让参加的人数更多一些，但足够强大的火属性超能力者确实并不多。

　　“最麻烦的是第三个条件，就是找到一个与第二条件所说的火属性超能力者实力相当，不，甚至更为强大的冰属性超能力者！”姚老先生叹了口气，“这一点，我现在想不到任何可以达成的方法。”

　　冰属性的超能力者并不是没有，就连白青弦都见过好几个，但的确每一个都不堪重用，而他们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不过这好像不重要。

　　——世界意志，到时候给我十秒钟。

　　白青弦试图和这个世界高冷的意志进行对话，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就当你默许了。

　　“姚老先生，恕我直言。”白青弦面带笑容，走到姚老先生的身边，附耳低声说道，“也许这第三个条件才是最容易达到的，甚至可以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青弦站着的角度，只能让姚老先生看见他翻开的手掌间多了一朵重瓣的冰花，数不清的层层叠叠花瓣却将每一个细节都显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枚将冰的技巧运用到极致的冰花，出现的一瞬间就让天空中的力量漩涡快速翻腾起来，所以白青弦很快就将手中的冰花掐碎。

　　“白先生此话当真？”姚明远的眼里也出现了希望，“真的可以？”

　　“冰属性没有问题，但说到火属性的超能力者……姚老先生真的可以吗？”白青弦其实隐约可以猜到这位老先生想要做些什么。

　　“我没有问题。”姚老先生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白先生有把握，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尽可能地收集晶核。”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白青弦想了想还是说，“姚先生有想过其它窟窿存在的可能行吗？如果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还有同样的窟窿存在怎么办？”

　　“这……”姚老先生也面露难色。

　　“短时间内制造出代替的方法可能不切实际，但我记得姚老先生曾经制造过能够代替火系超能力的火/炮，如果给予一定的研究时间，说不定可以制造出代替第二和第三条件的方法。”白青弦说着又加了一句，“毕竟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姚老先生您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撑下去。”

　　“我明白。”姚老先生在听到白青弦的话之后，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下白老板，最后颇为感慨地说，“傅元仲一直觉得白先生留在委托站是一件屈才的事情，他却完全不知道白先生您的情况，也不知道您愿意为了大家做些什么。”

　　“谢谢您，白先生。”姚老先生十分郑重地握住了白青弦的手。

　　白青弦自己也觉得跑出来拯救世界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但白青弦越看姚老先生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刚才白青弦说他“时间已经不多了”的时候，这位姚老先生不会以为他命不久矣了吧？

　　白老板反思了一下，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听着确实是这个意思没错。

　　保持着笑容的白老板决定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白先生，我……”齐峥等到姚明远和白青弦聊完之后才走上前来，想要和白映雪的长辈打声招呼。

　　“原来是你啊。”白青弦自然还记得齐峥，也知道白映雪是跟着他来雾山的，不过这会儿却眯眼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说完就向一旁的白映雪走去。

　　“想开点，你想要抢走的，毕竟是那位白先生的宝物啊。”姚老爷子走过来安慰了齐峥一句，转而又看向白青弦健康的“表象”，长长叹了口气。

　　雾山上力量漩涡的出现成了岚的秘密。

　　倒不是说他们不希望聚集变异管理部的力量，而是担心双方还没有开始合作，对方就已经开始不断扯后腿。不能这样冒险的岚众人只是一夜之间发布了各种收集晶核的命令。

　　有的人理解，有的人竭尽所能，有的人担心岚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变异管理部。

　　但岚对晶核的需求还是像一阵狂风点燃了山火一样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越是变异动植物出没的地方，越是被岚的成员们青睐，一夜之间变异管理部甚至……无事可做。

　　一群变异动物冲过来，负责防守的变异管理部还没有动手，就有一堆未注册的超能力者从天而降，唰唰唰击杀所有变异动物，然后挖走晶核消失不见。

　　之前大隐隐于市的理念，在这一个时期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毕竟对于知情者来说，每迟疑一秒，天空中的“窟窿”就有可能扩大一分！

　　白青弦还是和往常一样担任着中介人的身份，不过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比之前更多，没有比店里人来人往的画面更令白老板心情愉快的了。

　　白老板甚至还买了一台心心念念的相机，将店铺里客人兴旺的画面永远的记录了下来，用一起买的照片打印机印出来后装进相框，放在了墙面那堆奢侈品中。

　　“姚老先生说，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白映雪再次造访清闲驿站是在从雾山归来的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白映雪和齐峥的队伍一直在最危险的地方出没，平日里也只是用手机报个平安，没有想到这一次姚明远会让白映雪走过来通知这件事情。

　　“电话里告诉我一声不是更方便。”白青弦也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

　　“……”白映雪像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姚老先生让我过来多陪陪你，说要珍惜还在眼前的人。”

　　“咳咳。”正在喝水的白青弦瞬间被呛到了，看来那位姚明远先生是真的误以为他不久于人世，所以让白映雪过来多看看他。

　　“叔，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白映雪还没忘记白青弦的“外星人”设定。

　　“很美的地方，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车水马龙，一切都是最天然的样子。植物会因为那个世界的力量诞生神识，一心想要开得更美更艳丽，有时候向前一迈便是花海。”白青弦也难得回忆起了修/真界的样子，“白天看不见的星空会在晚上完完全全呈现在夜空中，抬头望去就是银河。”

　　“好想去看看。”白映雪竟然也有了几分憧憬。

　　“是啊。”白青弦笑着从柜台后面起身，“我们该出发了。”




69.  谁是噩梦城城主？   收下黑色冠冕……

　　岚的效率确实让白青弦意外。

　　或者说比起岚的效率, 更让白青弦意外的是如今岚的规模。

　　当白青弦和白映雪乘坐出租车到达雾山的时候，才发现雾山山脚下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群聚集在那里，有的看起来像旅行者, 有的看着像不知道做什么的工作人员。

　　考虑到雾山的变异动植物，白青弦下意识觉得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岚的成员。

　　但白青弦转而一想, 在岚疯狂地猎取晶核之后, 雾山真的还有危险的变异动植物吗？总觉得就连刚出生的小血藤都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事实证明所有来到雾山脚下的都是岚的成员, 哪怕雾山暂时已经没有危险, 也不会允许普通人离开相对安全的城市。

　　甚至连开着出租车送白青弦他们到雾山的司机先生, 也是岚的一员。

　　“白先生。”

　　白青弦到达雾山山顶的时候，守在湖边的人要比上次多得多, 其中几乎一半人都在练习着控制火的能力, 似乎是被姚老先生召集而来的火属性超能力者。

　　姚明远看到白青弦之后就走了过来：“希望我们这一次的尝试会有一些收获。”

　　“姚老先生有考虑过我之前说的后续计划吗？”白青弦其实对这一次的行动有信心, 但他惦记的是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其它的窟窿，他们以后又该怎么去应对。

　　“我平日里也喜欢鼓捣一些东西，如果我们的尝试真的可行，那再给岚一些时间应该就是可以制作出比较小型的成品。”姚老先生说着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漩涡，“希望其它的窟窿不会都是这样的大小。”

　　“至少有可以一试的机会。”

　　白青弦看向漩涡正下方的湖面, 岚为了实验的顺利进行, 用钢板在湖面上架了一个平台, 上面如同龙的洞穴一样堆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品质的晶核。

　　哪怕被云雾笼罩的山顶并没有正常的光亮，也让堆砌在哪里的晶核发出钻石闪耀一样的光来。

　　“白先生，请。”

　　“姚老先生，请。”

　　姚明远和白青弦一前一后走上平台，所有人对姚老先生的出现都不吃惊，让他们露出诧异表情的是跟在姚明远身边的白青弦。

　　其实岚的很多人都见过白青弦，毕竟那位可是坐镇委托站的中介人, 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岚城有一家清闲驿站，也都曾经走进清闲驿站去接取任务。

　　只要进入过一次清闲驿站，就很难不对那里印象深刻。

　　一家很奇怪的店，里面似乎什么都有，从“普通”的饮料到小商品，再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还有精致的碗碟，甚至能看到雨伞、短刀、本册之类的东西。

　　店里的某个冰柜里甚至还有一堆看不具体的肉类和果酱。

　　后来清闲驿站更是多了一个超大的壁柜，上面摆满了书和各种装饰小物件，听说是店老板的私人珍藏，但如果价格合适也不是不能商量。

　　因为每个进入清闲驿站的人都得买一件东西作为中介费，所以岚的成员渐渐也能发现店里那些三无产品其实很神奇，饮料柜里那些没有牌子的饮料像是能够补充体力一样，每次喝完都有精力充沛的感觉。

　　还有人从店里买了一个小瓷瓶，小瓷瓶里是一颗像芝麻丸一样的东西，香香的感觉很好吃。

　　可能是看那东西价格便宜，又是清闲驿站的“老顾客”，那个人就像吃糖豆一样吃掉了，结果刚过几个小时，原本已经秃顶到地中海发型的岚成员竟然重新长出了头发，这段时间更是顶着一头飘逸浓密的头发四处炫耀。

　　当然，大部分人并不觉得这是清闲驿站的功劳，只觉得那个超能力者是不是发生了另外一些方面的变异。

　　真正让他们印象深刻的还是清闲驿站的白老板，一位温文尔雅如同学者一般的中年帅哥。

　　帅是白青弦的一个特征，黑是白青弦的另一个特征，奸商就是他难以隐藏的真正身份，就没见过一瓶番茄酱开价一万块劝退客人之后，转身用十块的价格卖给隔壁花店老板的奸商！

　　还借口说什么……那不是超能力者可以吃的东西？

　　白青弦如果知道店里的客人对他这么怨念十足，一定也会觉得自己特别无辜。制作番茄酱的原料是白青弦种在后院的番茄，里面的天地元力对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人来说是好东西，但对已经变异的超能力者来说却有一堆糟糕的副作用。

　　怨念归怨念，其实岚的成员们都还是挺敬佩白青弦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一个隐秘组织的中介人，而白青弦却这么坚持到了现在。

　　可敬佩归敬佩……白老板这时候来雾山山顶做什么？

　　能够在这个时候来到雾山的，都算是岚的核心元老级人物，也已经知道了雾山山顶上方的力量漩涡可能就是造成各种变异的根源，知道姚老先生他们收集晶核是为了做些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白青弦这样的编外人员不应该待在这里。

　　他能帮忙做些什么？

　　“我们开始吧！”姚老先生一挥手，“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那样。”

　　“是！”包括齐峥在内的几个火属性超能力者也都向两位先生恭敬地点头，显然也为了这一次的尝试做过很多的准备，只是在面对这么多真正需要他们融化的晶核时，年轻的超能力者们还是面露紧张的神色。

　　除了齐峥他们之外，白青弦还注意到了好几位冰属性的超能力者，他们因为紧张而忍不住释放出来的冰霜根本掩饰不住，他们应该是姚明远准备的备用人员。

　　作为整个计划的策划者，姚明远也不能将一切都赌在白青弦对自己能力的保证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晶核上的时候，却只有白青弦一个人注意到姚明远在走上前去的时候，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喂入自己口中。

　　那是枚丹丸一样的东西，但透出的颜色和光泽却和眼前的晶核有些相似。

　　也就是在姚明远将那东西服入口中之后，他身体里原本就已经很强大的变异力量瞬间又暴涨了好几分，白青弦甚至可以看见姚明远的双眼在充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姚明远似乎找到了某种可以提升自己短时间实力的方法。

　　白青弦没能阻止姚明远那么做，但能够猜到这种提升实力的方法对这位老人家来说绝对不是无害的。

　　“白先生，我们的时间不多。”姚老先生显然也不知道整个试验的结果会如何，但他刚才已经给自己服下了药丸，已经不能再迟疑。

　　“轰！”

　　两团熊熊烈火出现在姚老先生的双手中，并且还在随着姚明远的凝神释放而变得更加庞大。等姚明远控制着双手合并在一起后，两团烈火就变成了小型的太阳。

　　姚明远所释放出来的火系超能力，在这一刻已经超越了他过往的巅峰，所有站在湖面平台上的人都能够感觉到强烈的灼烧感，甚至连周围的湖面都已经蒸发泛起水汽。

　　和其他的火属性超能力者也开始使用自己的力量，因为火属性具有释放的能力，所以他们并没有直接对着晶核释放，而是让手中的火焰不断融入到姚老先生的火球之中。

　　火球的体积和灼热感越来越强，就像是一个缩小了的太阳，连姚老先生的双手都开始颤抖。

　　“都让开！”

　　姚老先生一声大吼，那些竭尽全力了的火系超能力者都避闪到了安全的位置，旁边的冰属性超能力者们也在用自己制作的冰霜来减少灼热感带来的不适。

　　“轰！”

　　又是一声巨响之后，巨大的火球如同最灼热的岩浆一样砸在了那如同小山一样的晶核之上，炙热的熔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融化晶核，不断升腾的力量让白青弦不太想要身处这样的环境中。

　　不过他还需要等待片刻，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十秒。」

　　几乎是在晶核被全部融化的同一时间，白青弦第一次听到世界意志的身影从他耳边传来，和想象中一样冷漠惜字。

　　“那就开始了！”

　　白青弦伸出的右手凝聚冰霜，如同白玉锻造一般的青弦剑转瞬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几乎就是在青弦剑出现的一瞬间，已经有浅浅的雾气出现在周围。

　　站在湖边观望着的所有人都可以看见，他们记忆当中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的奸商摇身一变成了强大的超能力者，那把奇怪的剑出现的时候，原本因为活球而炙热的空气瞬间跌落至冰点。

　　白青弦虽然不能用蕴含天地元力的青弦剑直接袭向晶核，但瞬间就用剑引动冰霜。

　　手中剑竖立的那一刹那，周围湖中升起冲天的水柱如同水龙一般袭向灼热的晶核熔岩，并且在两者碰撞的瞬间化作急冷的冰柱。

　　“嘭！”

　　周围的冰属性超能力者甚至全程都只能旁观，变异的力量更在于将他们身体中的力量释放出来，而白青弦的力量则更在于引动天地之力。

　　极热与极冷碰撞的一瞬间，庞大的雾气开始弥漫，却迟迟无法伸向不可触及的天空。

　　雾气没有上升，又怎么能弥补窟窿？

　　“寅时剑！”趁着还有时间，白青弦在身边又出现了一把细长的剑，寅时剑操控黎明时的第一缕风，直接从白老板身边飞出，用风卷起弥漫不去的白雾，向着所在的高处冲天而去！

　　白青弦力量的搅动让脚下的大地和湖水开始振动，湖面上搭起的金属架更是已经出现了各种裂缝。

　　仅仅十秒钟的时间，即使没有人能够看懂白青弦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但没有人怀疑他是极为强大的超能力者，甚至比姚明远更强大！

　　“他……真的是清闲驿站的白老板？”岸边的人在冲击中抱着树稳定身形，“那个奸商？”

　　“我也不知道。”他身边的同伴也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幕，“我们岚，到底请了什么样的人当委托站接待员？”

　　“我得跟傅先生他们道歉！”还有一个曾经被白青弦坑过的岚组成员泪流满面地说，“我之前竟然跟他抱怨，为什么咱们的接待员不像变异管理部那样是温温柔柔的小姐姐？！”

　　“我竟然和白老板讨价还价，只要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哭着喊他爷爷都行！”

　　“那你也得问映雪小姐要不要你这个儿子，别忘了白老板是是映雪小姐的父亲！当初讨价还价的时候，你还说人家白老板是关系户来着！”经常进出清闲驿站的常维一脸鄙视看着同伴。

　　“那还是算，这和给齐峥那个混蛋当儿子有什么区？？”想到齐峥和白映雪将来的关系，那人马上开始疯狂摇头。

　　“齐峥那个混蛋，可恶！”

　　……

　　“不用太担心。”也是到这个时候，白青弦才能转头安慰姚老先生。

　　而姚老先生则是痴痴地看着冲向天际的水雾。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水雾如同风团一般被寅时剑带向力量漩涡，在靠近漩涡之后即使寅时剑撤退回到白青弦身边，水雾也开始渐渐被卷入漩涡。

　　然后就好像棉花糖机器里一点点成型的棉花糖一样，水雾如同织补那样渐渐将漩涡的空处填补凝实，原本涌动不断的云雾快速平静了下来。

　　就连包围着山顶的雾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凝视，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山外的景象。

　　“这算是成功了吗？”姚老先生不确定地看向白青弦，对方已经及时收起了两把剑器，周围不稳定的地势波动也悄无声息地消失。

　　“力量稳定下来了，但变异是否会结束还得等姚老先生你们亲自去验证。”白青弦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和姚老先生一起从湖面上走下来。

　　“还有能够达到同等效果的机器和替代方案，也希望姚老先生可以尽快去做。”白青弦说着，还加了一句，“希望能够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这些孩子们不需要为了未来而担心的样子。”

　　“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做到的。”姚明远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不过我现在可能得……稍作休息。”

　　老先生话音刚落，鲜血从他口中涌出，老人家的身体虚弱地向前倾倒，等白青弦及时将他扶住的时候，老人已经晕了过去。

　　虽然众人都发出焦急担心的声音，但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傅元仲和白青弦一样都没有露出太过诧异的表情，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老人家决定为这次实验做些什么。

　　但结果应该是好的。

　　白青弦能够感觉到姚老先生情况不算太过糟糕，而且天空中的力量漩涡也已经稳定，这意味着附近的变异不会再继续下去。

　　这意味着鸟类、昆虫以及其它可能会危害整个世界的变异暂时不会到来。

　　虽然这可能会使得现下这些超能力者的能力止步不前，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衰退，但至少在下一个漩涡形成之前，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姚老先生是在实验的一周之后恢复行动的，刚恢复行动能力就加入到了雾化机器的实验当中去。

　　不只是为了防备其它窟窿存在的可能性，更是因为雾山山顶的窟窿还没有到最稳定的时候，虽然暂时没有异样，但可能需要每过一段时间都进行“维护保养”，才能够将稳定的状态继续下去。

　　白青弦是在参加了白映雪和齐峥的婚礼之后离开的，他以父辈的身份带着白映雪缓缓步入礼堂，将这个姑娘的手送到了齐峥那个混蛋小子的手中。

　　在看着齐峥微笑的时候，白青弦的眼神中满是无形的刀子，但鉴于是白映雪的婚礼，白老板还不至于在眼神中加入剑意。

　　其实在白青弦到达这个世界之前，白映雪就对这个努力奋进的“男孩”有了好感，之所以会拒绝齐峥的告白，也只是因为当时的白映雪必须为了偿还债务到非常危险的地方去。

　　至少在家事解决完之前，白映雪不可能去思考其它的事情。

　　现在白映雪已经靠自己的实力在岚站稳了脚跟，还清了债务，帮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在如今相对安全的岚城住下。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并肩作战，两个孩子会走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白青弦拍下婚礼的照片，让傅元仲帮忙拍了他们三个人的合影，又和恢复了精神的姚明远他们合了影之后，他才留下书信，一个人回到了清闲驿站。

　　他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特别是在上一次用了那十秒的时间之后，原本高冷但还算温和的世界意志已经下达了逐客令。

　　白青弦锁上了清闲驿站的门，将一张张照片打印出来，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相框里，然后和白映雪以前带来的各种玩偶礼物一起摆在壁柜上，整家店似乎也因此多了些生机。

　　“挚友，又只剩下我们了。”白青弦坐在新换的柜台后面，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万年不腐的棺木正浸润在难以想象的灵液中，也不知道多久才会有白青弦期待的变化发生。

　　柜台上属于阿古的剑胎还没有培育完成，似乎缺少了某个契机。

　　白色的蝴蝶从二楼飞了下来，静静的停在白青弦的指尖，倒没有让白老板的寂寞感持续太久。

　　“你和白有缘，又是蝴蝶，以后就叫你……”白青弦突然想起来还没有给小蝴蝶起名字，思忖半晌就说，“白纸，如何？”

　　如果小蝴蝶彻底开了灵智，一定会吐槽这个名字究竟跟蝴蝶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一会儿看小家伙翩翩飞舞的样子，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名字。

　　“白纸。”白青弦的指尖拂过蝴蝶的蝶翅，然后开始闭目养神，“我们出发吧。”

　　……

　　整个世界都不可能因为白青弦的离开而停止转动，时间依旧还是照常流逝着，日子也在一天一天过。

　　白青弦神秘而来，又悄悄而去，但在这个世界也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很多人都不会忘记那倾天一剑，很多人也不会忘记他们在讨价还价中错过了一位绝世高人。

　　当有一天，白青弦留给白映雪的那盆绿植被移种在一家三口的小院落里，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异的植物越长越大，越长越高。

　　原本看起来根本不可能长高的盆栽，竟然真的长成了院子里的一棵树，有着巨大如伞的树冠，树叶的尖端还保留着原本存在的红色。

　　白映雪和齐峥的孩子一出生就喜欢在树下玩耍，玩累了就靠着树睡一会儿。

　　这棵树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一家人，就如同一位默默注视着他们的长辈。

　　最终超能力者依旧没有消失，这使得这个世界必须存在某些人去管束那些依旧存在的超能力者，而最终担当这个任务的并不是变异管理部，而是岚。

　　齐峥作为后起之秀，也在组织里担当着重要的角色，在某些事件中的表现甚至足以成为姚明远先生那样的全民偶像。

　　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剑。

　　也是两个人的孩子从小最崇拜的人。

　　“我的爸爸是个超人……”

　　当白映雪和齐峥肩靠着肩坐在那棵大树下，听着儿子满脸炫耀地大声朗读他在学校里写的作文，白映雪缓缓将头靠在丈夫的身上，心中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满足感。

　　而此时此刻，白青弦的清闲驿站也毫无波澜地在一个新的世界落地。

　　只不过这个新的世界，似乎有些诡异。

　　清闲驿站落地的时候，会让店铺本身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中去，外表会变得和周围的建筑风格类似。

　　身处于店中的白青弦一时看不出清闲驿站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就在店铺落地的一瞬间，原本干净整洁的玻璃橱窗和玻璃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破损的玻璃小门，门上有像蜘蛛网一样裂开的纹路，上面还印着几个狰狞的血手印，再加上下半部分混杂着血迹的泥泞，看着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败感。

　　白青弦推开门走出去，就发现整个世界正处于黑夜中，没有灯光，也没有行人，只有一轮巨大的血红色月亮挂在天际。

　　就在白青弦还没看清楚周围景象的时候，一个应该属于世界意志的声音出现在白青弦的耳边。

　　「欢迎来到噩梦城，收下黑色冠冕，从今天开始你将是这座噩梦城的主人。」

　　「不过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一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会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古怪癫狂的笑声，黑色荆棘缠绕的冠冕浮现在白青弦的面前，惨白的微光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虽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但白青弦现在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

　　这个世界的意志已经疯了。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70.  谁是噩梦城城主？   荆棘之冠

　　荆棘之冠？

　　白青弦看着黑色荆棘缠绕的冠冕缓缓落在自己手上, 在真正触碰到荆棘之冠的一瞬间，白老板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一些玄妙的东西。

　　比如说，他手中的这枚冠冕名叫荆棘之冠, 是所谓噩梦城城主的身份象征，而清闲驿站落脚的地方自然就是噩梦城, 是这个疯狂的世界制造出来收纳罪恶灵魂的地方。

　　在这个濒临末日的世界, 凡是被世界意志认定为有罪的人死后都会来到噩梦城。如果说噩梦城是有罪者死后的监狱, 那白青弦算是监狱长吗？

　　虽然白老板的意识海中多出了这些信息, 不过世界的意志似乎忘了告诉他, 成为噩梦城的城主之后能够拥有怎样的能力或者说权力？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白青弦只知道噩梦城的城主有两件信物。

　　一件就是他手中的荆棘之冠，另一件则是名叫荆棘之座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专属于城主的宝座。

　　不过白青弦对此并不感兴趣, 如果停留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百弊而无一利的话, 他可以现在就掐碎手中的荆棘之冠，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对这个死后的世界，白青弦尚且还有几分兴趣，并不打算立刻离开。

　　眼前的世界像是一片普通的城市街道，建筑的年代和风格都和88号交易所所在的那个世界类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

　　这个世界残破不堪。

　　没有人的街道, 没有人的城市, 没有灯光，甚至没有路灯，只有天边一轮巨大的血色月亮映照着整个世界，也使得整个噩梦城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血光之下。

　　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都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残破，如蜘蛛网一般裂开的玻璃，明明没有人却遍布红手印的墙壁，所有的植物都枯萎凋零, 除了寒冷的风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如果不是那轮血红色的月亮，白青弦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阿古的那个世界末日。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已经疯了，那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有可能的，毕竟正常的世界意志绝对不会让一个目的不明的入侵者管理一座城池——哪怕是囚禁罪犯灵魂的监狱。

　　白青弦甚至不知道他接下来该做什么，去寻找所谓的荆棘之座？还是去寻找他的城民？

　　他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但也不能守着一座连人影都没有的空城吧？

　　噩梦城这个地方既然能够禁锢死后人的灵魂，那么它的能力似乎有些像“逆世之珠”，一方面来说是对灵魂的残忍禁锢，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保护着这里的灵魂不再消散。

　　而且比起“逆世之珠”给予的虚假而又短暂的梦境，白青弦现在所身处的地方实在过于真实。

　　白青弦沿着死城一样的街道走了一圈，然后在街道上遇到了几个迷茫的灵魂。那些灵魂也好像和白青弦一样刚刚落地，就这么痴痴呆呆地站在路中央，仰望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白青弦依旧不知道他这个噩梦城城主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似乎没有权力干涉这些茫然的灵魂，也没有权力在这座噩梦城凭空创造些什么，难道说荆棘之冠的存在只是一个摆设？

　　白青弦站在某个灵魂的对面观察了很久，突然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如果让这些已经死去的灵魂来培养剑胎，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呢？

　　想法归想法，培养剑胎的人选却不能就这样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毕竟白青弦还没有忘记来到噩梦城的都是被这个世界意志定义为罪犯的人，培养剑胎者的心性也是十分重要的。

　　不过既然世界意志已经疯了，说不定他真的能够从这些所谓的罪犯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请问，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白青弦听到声音后转身看去，发现向他询问的是一个留着整齐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或者说是中年男人的灵魂。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要么是在参加舞会的时候离世，要么就是管家的工作制服。

　　“我也刚来这里，不过我听说这里是噩梦城。”白青弦也是初来乍到。

　　“噩梦城……原来传说是真的吗？”中年人掩面苦笑，“原来犯了罪的人真的会进入噩梦城。”

　　“你听说过噩梦城？”白青弦想了想，觉得噩梦城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恐怕和88号交易所一样都是流传许久的传说。

　　“我在老爷的书房里看过相关的书籍，我……曾经是一名管家。”中年人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总让人觉得十分苦涩，“现在应该不算是了。”

　　说着，自称前管家的中年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之前也已经在这里走了很久，感觉这个噩梦城里的鬼并不是很多，也许是新诞生的噩梦城吧？”

　　“新诞生？”白青弦甚至觉得对方比他这个便宜城主更像是噩梦城城主。

　　“是啊，我还记得书上说一个噩梦城装不下全世界的恶人，所以噩梦城应该不止一个。不过那毕竟只是活人写的书，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感觉。”中年人说着，依旧一脸苦笑向白青弦伸出手，“秦宴，宴会的宴。”

　　“秦先生应该记得这里是罪恶的囚笼，难道不担心我是什么恶徒？”白青弦有些好奇。

　　“可能是因为您比较面善吧？”秦宴环顾了一下四周，“而且我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徘徊了好久，虽然太阳从未升起，但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天，再不找个人说话的话，我可能就要憋疯了。”

　　“白青弦，青色的青，青弦的弦。”白青弦和秦宴握了握手，也算是彼此知道名姓的熟人了。

　　秦宴会选择和白青弦打招呼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个噩梦城里到处都是痴痴呆呆望着月亮的鬼魂，白青弦可能是对方见到的第一个比较正常的“人”。

　　至于面善……

　　白青弦下意识摸了下脸，突然想起来上个世界的伪装还没有卸除，也就是说他在这位秦宴先生的眼里还是个四十多岁步入中年的同龄人，也难怪对方会觉得他面善。

　　既然离开了上一个世界，白青弦就没有必要将伪装继续下去。

　　不过当着对方的面“卸妆”似乎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白老板觉得回到清闲驿站之后再做这件事情也不迟。

　　“我听说噩梦城还有一位城主？”白青弦试图从秦宴口中知道更多关于荆棘之冠的事情。

　　“啊，那可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秦宴点了点头。

　　“有多重要？”

　　秦宴思忖了片刻，然后对白青弦说：“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一些相关的文字记载，如果我看的那本书有一定真实性的话，噩梦城的存亡似乎和那位城主紧密相关，哪怕是那位城主的心情变化都可能会改变整个噩梦城的天气。”

　　白青弦挑了挑眉，他一直觉得“城主”这个身份和摆设差不多。

　　“城主的心情越平静，噩梦城就越平静。城主的心情如果陷入低潮，噩梦城就会开始下雨。”秦宴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内容，“城主如果觉得愤怒，这座城市就会降下灾厄。城主如果开始讨厌自己管辖的噩梦城，这座噩梦城就会变得越发破败。”

　　秦宴又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景象：“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位城主大人可能对这座噩梦城并不满意。”

　　“如果那位城主大人的性命遭到威胁呢？”白青弦还记得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世界意志所说的话，那疯子好像说过，假如白青弦的城主身份被其他人知道，可能会死。

　　“噩梦城会有大灾难降临吧？”秦宴又摇了摇头，“不过那只是书上的记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来城主还真是个了不起的角色。”白青弦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不过既然这座城本身与城主息息相关，应该不会有人敢冒犯那位城主吧？”

　　单单这么听着，会给人一种城主很强的感觉，但城主的能力似乎完全不可控，只是一种被动存在的能力。

　　城主的死去虽然可能会引来大灾难，但噩梦城却不会随之一同灭亡。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噩梦城的城民受够了一个反复无常的糟糕城主，可能会选择……杀死城主？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位城主存在。”秦宴又有些奇怪地看向白青弦，“如果不是白先生说这里是噩梦城，我甚至回忆不起来那样的传说。”

　　“既然白先生对噩梦城所知甚少，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是噩梦城的呢？”秦宴的眼神越发困惑。

　　“因为我也遇到了其他的人，不过对方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太好相处，所以我只从他那里得到了‘噩梦城’这个称呼。”白青弦倒是没有说假话，只不过脾气古怪不太好相处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本身。

　　“白先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罪的人。”秦宴打量着白青弦，感慨地说。

　　“很多人从外表是看不透的，秦先生又是因为犯下了怎样的罪才来到这里呢？”白青弦做事自问对得起天地，哪怕留有遗憾，也从不后悔。

　　“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秦宴又是一阵苦笑，“总之，就算死后来到噩梦城，我也并未后悔。”

　　「噩梦城的城民，请一定要记住，找到城主，杀死城主，你就能成为新的城主，拥有左右这座噩梦城的力量，哈哈哈哈哈哈！」

　　当世界意志的声音响起，秦宴也愣住了：“这一段，书上好像并没有记载。”

　　“你说，如果是一个怕麻烦……或者怕死的城主，他会怎么做？”白青弦突然开始思考某种可能性。

　　“如果是我，可能会找个地方避一阵子？”




71.  谁是噩梦城城主？   甩手掌柜（2更）……

　　秦宴对噩梦城的了解来自都市传说。

　　但加上白青弦意识海里出现的一些内容, 可以判断秦宴所说的内容极可能是真的。

　　会不会有人想要荆棘之冠？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在他们的了解中，城主只要打个喷嚏，就能够惊动整座噩梦城。那么对于这些被困在噩梦城中的罪人亡魂来说, 还有什么比绝对的权力之冠更吸引人的东西？

　　无论是荆棘之冠还是城主这个位置，真的是所谓权力的象征吗？

　　被任命为城主的白青弦却不这么觉得。

　　所谓城主更像是在心脏上绑了一颗炸/弹的可怜傀儡, 每一次心跳的异常都可能会引爆一切。

　　在荆棘之冠面前, 任何假装高兴和假装愤怒都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的城主无法法对噩梦城进行任何控制, 比起活生生的存在, 更像是被安装在噩梦城城墙上的温度计。

　　当那些所谓的城主发现自己是这样的存在之后，会发生什么？

　　白青弦曾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和挚友一起在修/真界四处游历的时候, 也见过一些自称正道却行邪道之事的宗门, 他们悉心教导所谓的“内门弟子”，目的却是将所谓内门弟子当做练功的鼎//炉。

　　哪怕白青弦的挚友连夜拔了那些所谓宗门高人的灵根，那些所谓“内门弟子”也早已经不再是正常的修士，境界终生无法再前进一步。

　　得知了这些的内门弟子，有的陷入了某种无尽的失落和自甘堕落, 有的则陷入无法控制的愤怒和仇恨中去。

　　所谓的“城主”比这些内门弟子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最终这些城主陷入到哪一种情绪中去, 都会让他们所在噩梦城天灾不断。

　　“所以说到底，这只是世界意志的一个游戏而已。”一个疯狂的游戏。

　　“白先生，您说什么？”秦宴有些奇怪地看着白青弦，虽然觉得这位“新朋友”有些奇怪，但除了白青弦之外他好像也找不到其他面善且能够自如说话的灵魂了。

　　其他的灵魂都还站在大街上看着天上的血月发呆，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都被这个世界耍了。”白青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无论是城主还是被囚禁在噩梦里的灵魂，都是被这个世界戏耍的对象。

　　那个疯了的世界意志选择白青弦来成为城主也不是什么一视同仁，更不会是什么恩赐，说不定只是希望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入侵者死德更惨一些而已。

　　这个疯狂的世界意志对它的子民都这么狠，对外来者更狠一些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

　　“这个噩梦城很小。”白青弦和秦宴一直都站在满是废纸和落叶的街道上，望着这条街的尽头。

　　“是啊，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只是这样一条街。”秦宴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可能和其他灵魂一样盯着月亮发呆，不过清醒之后就在这里逛了两圈，这个空间就只是一条笔直的街道，很长的街道。”

　　“确实，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条商业街。”白青弦看了看街道两边，虽然有些店牌倒在了地上，有的店牌被红色的手掌印覆盖，但看得出是一条废弃的商业街，“再往前走还能看到社区、学校和医院，我好像还看到了一个挂着街心公园牌子的树林。”

　　“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但也可以算是一个没有任何岔道的生活区域。”秦宴习惯性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景色太恐怖的话，我会很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区域，从头走到尾，不需要任何选择。”

　　白青弦之前也试过从清闲驿站出发，想要走到这条街的尽头。不过在白青弦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发现熟悉的清闲驿站竟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最后却会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起点。

　　这也是噩梦城的特殊之处。

　　而且噩梦城的一切都是破败而诡异的。

　　整个区域都像是在地震或其它天灾之后荒废了许久的死城，那些血手印也似乎在述说着这座城曾经经历过的诡异事件。

　　当白青弦路过荒废学校和无人医院的时候，能够借着血色的月光看见那些破败如同黑洞的一个个窗口，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特别是那个竖着街心公园牌子的阴森树林，虽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是当白青弦向那片树林看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一棵棵树上都吊挂着些东西。

　　“虽然这座城市很奇怪，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座噩梦城到处都是新生的迹象。”白青弦和秦宴的身边正好有一个呆呆看着月亮的灵魂。

　　那个灵魂穿着破旧的囚服，双手双脚虽然没有在死后依旧带着镣铐，却留下了深深的镣铐印记，显然是一个至死都被囚禁着的犯人。

　　噩梦城就是一座死后的监狱，可哪怕是管理严格的监狱，在聚集了一堆犯人之后也会有各种冲突甚至派别，这座噩梦城有的却只是少数几个恢复了清醒的灵魂，以及许多痴痴呆呆站在大街上看着血红色月亮的灵魂。

　　这就像是世界的意志在噩梦城这个游戏里开了一个新的服务器，进入这个“服务器”的灵魂都还处于一个建立账号的过程之中。

　　除开白青弦这个例外不说，秦宴的情况应该算是“注册”比较早的“用户”。

　　而且比起那些身穿囚服或者满脸颓唐的灵魂，穿着整齐燕尾服，连小胡子都整整齐齐的秦宴和白青弦一样像是身处这个世界的异类。

　　不过仔细看的话，虽然秦宴将燕尾服打理得很整齐，但边角稍微变皱了一些，太阳穴的位置还有一个血孔。

　　这可能也是秦宴会来和白青弦搭话的原因。

　　白青弦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一个初生的城市能有什么意思呢？

　　被荆棘之冠缠上已经是一件不那么幸运的事情了，还指望他在这座新的城市搞基建？

　　在白青弦的眼里，这些迷茫的鬼魂甚至不具备任何购买商品的能力，整座城市也都还没有值得他收购的商品，而他也无意参与这个城市的“成长”。

　　——世界意志，所谓的城主既然只是一个玩具，应该不需要时时刻刻留在这里？也许我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有趣的入侵者。」世界意志的声音带着古怪的语调在白青弦的意识海中响起。

　　「不过我见过太多有趣的噩梦城主人，无论他们选择如何逃避如何自救，终究还是变成了戏剧中最精彩的角色，每个故事都有趣极了哈哈哈哈哈。」

　　——身为世界意志，你应该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让这个世界走向末日。

　　「哈哈哈哈哈，既然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那就让它毁灭得有趣一些，毁灭得轰轰烈烈一些！」在白青弦接触的这些世界意志之中，这个世界的意志虽然疯了点，但显然属于很成熟且看尽了沧桑的那种。

　　——所以就算我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有问题？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在噩梦城的学校礼堂设置了一个新的游戏，如果有趣的闯入者想要做甩手掌柜的话，最好选择一位有趣的副城主来主持事务。」

　　「一位知道城主身份的副城主。」

　　白青弦的目光落在了秦宴的身上，总有人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而自己找上门的秦宴可以算是不止来得早，而且来得巧。

　　“秦先生，越是身处于这样一个孤独的世界，越是需要多认识几个朋友。”白青弦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但成为朋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能增进彼此的了解就再好不过了。”

　　“白先生的意思是……”秦宴庆幸在噩梦城这种地方遇到面善的“同龄人”，所以也有心交这个朋友。

　　“不如秦先生说一个自己的秘密，然后我也告诉您一个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怎么样？”白青弦眯眼笑的时候，似乎都在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

　　不过他这会儿头发斑驳温文尔雅的帅气学者形象，显然有一种独特的亲和力，甚至让人在不经意间产生信赖感。

　　“我做了半辈子管家，专门为老爷保守秘密，却并没有多少自己的秘密。”秦宴说着，顿了顿，“现在能说的，似乎就只有我作为罪人来到这里的原因。”秦宴看着白青弦的双眼，“希望白先生的秘密拥有同等的价值。”

　　“可能是我亏了。”白青弦依旧笑着，“毕竟来到这里的人都有着复杂的身份，不是吗？”

　　秦宴叹了口气说：“确实，在这个只有陌生灵魂的地方，这也不能算是什么隐秘。”

　　“我的父亲就是老爷家的管家，他死后我就继承了他的工作，本以为这份工作就会继续下去，等我死后再由我的儿子来继承管家的工作，但是……”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服侍的那家人是出了名的地下/组/织，却不知道我服侍的这一代老爷竟敢违背祖训越线，做起了万恶的毒//品生意。”秦宴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从我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一个罪人。我眼睁睁地看着老爷祸害无数人的家庭都不曾吭声，直到老爷因为提防我而将毒手伸向我年幼的儿子！”

　　“他用那种万恶的东西控制了我的儿子！”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手里的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秦宴的双手仍然在颤抖着，“之后我能做的就只是把儿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再后来就被那个组织的人找到，丢了性命。”

　　秦宴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处的血孔，做了个射/击的手势。

　　“如你所听到的，我的罪，是弑主。”

　　白青弦没有对秦宴所做的事情做出评价，一是以白剑仙的性格不会在乎……

　　二是某位挚友曾经说过，不要去劝说一个认为自己有罪的人，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更沉重。就像挚友所说的那样，活得最轻松的就属两种人，一种人没有罪，另一种人自认为没有罪。

　　“轮到您了，白先生。”秦宴收拾了一下心情，看向眼前的白老板。

　　“我的秘密，是这个。”白青弦翻开手掌，一枚黑色的荆棘之冠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属于城主的荆棘之冠。”

　　“……”秦宴睁大眼睛看着白青弦，显然没有想到白青弦的秘密是这一个。

　　白青弦刻意等了一段时间，注意到秦宴的眼中只有诧异，没有任何其它的情绪之后，收起荆棘之冠，转而向秦宴伸出手去：“很高兴再次认识您，秦先生。”

　　“白……城主？”秦宴有些慢半拍地和白青弦握手，很快又忍不住笑了，“难怪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噩梦城。”

　　“不管我是谁也改变不了这里是噩梦城的事实，如果秦先生担心这里的生活过于无聊，也许我可以为秦先生推荐一份不错的工作。”白青弦还是选择先征询对方的意见。

　　“工作？”秦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一个弑主的人还能做什么工作？”

　　“忙碌的工作才能让人忘记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吗？”白青弦继续诱导着。

　　“也许您说的没错。”秦宴确实正需要一件事情分散注意力，于是点头答应，“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做的，请尽管说。”

　　“那真是太好了。”白青弦重重握紧了秦宴的手，“秦副城主。”

　　白青弦的话音刚落，秦宴的手背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荆棘之冠的印记。

　　“这是见面礼，请务必随身带着。”白青弦在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熊玩偶，这是白映雪和齐峥婚礼上赠送的小礼物，因为已经有白映雪特地送来的婚纱熊，这枚穿着小西装的熊玩偶，所以正好用来蕴藏剑胎。

　　“真是，新奇的礼物。”秦宴下意识收下白青弦递过来的玩偶。

　　这是一个破败的世界，一个空寂无人的死城，但来到这里的秦宴却得到一枚崭新且可爱的小熊玩偶，还穿着和他同款的黑色燕尾服西装。

　　秦宴用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小熊，心里有了好几分喜欢。

　　“学校的礼堂那里似乎有新的工作要做。”赶在秦宴反应过来之前，白青弦果断往清闲驿站的方向溜，“之后就拜托您了，秦副城主，我相信您的能力，但如果真的有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来清闲驿站敲门。”

　　秦宴是一位专业的管家，白青弦相信他能一个人坚持一段时间。

　　十年，五年，不，两三年的时间就好。

　　当然，如果有一天秦宴因为解决不了的事情来清闲驿站敲门，白青弦也随时能够从地底深渊接收到清闲驿站传来的消息。

　　白青弦彻底成为甩手掌柜的瞬间，只留给了秦宴一个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

　　秦宴的手里抓着小熊，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白青弦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出现的荆棘印记。

　　刚才他是不是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情。

　　“算了，比起四处游荡，我还是喜欢有事情做的感觉。”秦宴无奈地摇了摇头，“弑主的人，真的还能好好地为新的上司工作吗？”

　　学校礼堂和清闲驿站，白青弦离开前留下的两个地点还印在秦宴的脑海里，一个是他需要前去工作的地方，另一个应该是能够找到那位白城主的地方。

　　虽然白青弦的行为有些像甩手掌柜，但秦宴却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白青弦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一个小时或十分钟后就能再见面。

　　但秦宴没想到，他再次与白青弦相遇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而且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处境之下。




72.  谁是噩梦城城主？   必定有一位十分厉害……

　　666号噩梦城有没有一家叫“清闲驿站”的店？

　　答案是没有。

　　因为噩梦街完整的商店屈指可数, 大部分的店牌都被血污覆盖，有的甚至掉落在地上，在时间的洗礼下字迹模糊, 根本看不清店牌上的字。

　　一在这个世界落脚就和周围世界同化的清闲驿站也是这样，木质的店牌上虽然还写着“清闲驿站”四个大字, 但有字的那一面却倒在路边, 没有人走过去翻开看上一眼。

　　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清闲驿站在哪里, 更不会有人去一家荒废的店铺门口敲门, 也不会有人打扰白青弦随时入定的闭关。

　　“过了多久了？”

　　白青弦是在清闲驿站下的地下深渊睁开眼睛的, 因为没有淬炼灵液的任务也没有人打扰，休息得十分舒服的白剑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地下休息了多久。

　　只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周围被灵液浸润的地下深渊已经变得和最初时候不太一样了。

　　最初的地下深渊只是一处空旷的洞穴, 大小和店铺的面积差不多, 除了上方的光亮之外一片漆黑。后来，白青弦将挚友的棺木放在洞穴地面的高处，任由淬炼的灵液流向洞穴的地面。

　　久而久之，整个洞穴除了棺木和白青弦修炼的地方之外，成了灵液汇聚而成的灵泉, 整个洞穴的天地元力对于修士而言浓郁得像是幼年的摇篮。

　　浓郁的天地元力会滋生出灵物, 所以当白青弦看见灵泉中长出透明的茎叶和花时并不惊讶, 毕竟那也只是天地元力的另一种形态而已。

　　但灵泉中的聚集在角落处的灵花泛着淡淡的白光，倒是让整个地下深渊变亮了一些。

　　白青弦从闭关中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一些灵花甚至爬上洞穴的墙壁，整个地下深渊像是变成了那些白青弦与挚友经常光顾的洞天福地。

　　“你会喜欢这里的。”白青弦伸手抚过万年不腐的棺木，不禁失笑，“不过对于你这家伙来说，这地下深渊实在是太安静了。”

　　白青弦本可以在拿到荆棘之冠的时候就捏碎那麻烦的东西, 然后转身带着清闲驿站离开这个世界。

　　但离开这里之后，下一站又会是哪里？

　　流浪者，没有止境，也没有归途。

　　如果只是因为一些不喜欢而不断奔赴下一个世界，也许白青弦会永远身处奔波的旅途中，一刻都无法停歇。他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经历越来越多的事情，越来越多的记忆堆砌在白青弦的脑海中，他必须停下来享受一个人的休息时间。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白青弦坐在棺木旁回忆着闭关前看到的那个世界，“残破且恶趣味，但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

　　此刻的白青弦已经不再是上个世界伪装的模样，身上是舒适的长衫，及腰的墨色长发被玉簪轻拢着，依旧是白剑仙千年如一日的容貌，虽不惊为天人，却清隽秀雅。

　　若是能将剑意示人，估计也没有人能将视线从白青弦的身上移开。

　　“想要在这样诡异的城市平静地休息一段时间也不是难事。”白老板像是在和棺木中的挚友闲聊，“只要噩梦城的城主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在所谓的荆棘之座上，即使是这里也可以成为度假胜地。”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世界意志。”

　　白青弦翻开手掌，黑色的荆棘之冠一如既往地悬浮在掌心之上。

　　也许是和这东西相处的时间更久了一些，白青弦也从中知道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所谓的“荆棘之座”并不是真实存在于某个地方的座椅，而是和荆棘之冠一样可以由城主幻化而成的身份证明。

　　不过平时估计没有人喜欢那种各个角度都布满带刺荆棘的椅子。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穿着宽袖长衫的白青弦闭关许久，舒服而慵懒地舒展着双臂，肩膀上被惊动的蝴蝶也翩然飞起。

　　起身的白青弦轻叩了一下身边的棺木，答应了下次再陪着聊天之后，就乘着子剑离开地下深渊。

　　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将束缚力量的玉簪换成了灵石发带之后，白青弦才准备出门。

　　紧锁着店门的清闲驿站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能够透过残破的玻璃店门看见店里的真实情况。白青弦却可以透过那扇玻璃门，看见外面噩梦城一如既往的黑夜，和那一轮依旧悬挂在空中的血红色月亮。

　　“白纸，你留下来看店。”

　　叮嘱了小蝴蝶留在店里打游戏之后，白青弦“吱嘎”一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只看了一眼，白青弦就觉得眼前的噩梦城和他记忆中的死城有些不一样。

　　虽然依旧残破，但街上多了一些“人”影。

　　在白青弦的记忆里，噩梦之城就是罪犯死后的灵魂牢笼，能够来到这里的都是被世界意志认定为有罪的人，哪怕有秦宴这样的人混进来，哪怕世界意志的判断主观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当然白青弦也不排除秦宴说谎的可能性，说不定他是某个演技十足的欺诈师，无论怎么样悲惨的过往都可以演绎得活灵活现。

　　不过这和白青弦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这个名义上的城主还活着，秦宴还能把噩梦城翻天了不成？杀光整个噩梦城的罪犯？先不说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到底应该怎么杀，就算真的那么做了……和他一个普通的杂货店老板又有什么关系？

　　白青弦对噩梦城的兴趣仅仅在于……他当甩手掌柜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噩梦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秦宴越是陌生越是不了解，结果才能越出人意料，不是吗？

　　“确实挺出人意料的。”白青弦的视线在路边那些神情萎靡的城民脸上划过，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

　　秦宴做得怎么样，白青弦暂且不知。

　　但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意志疯得更彻底了。

　　为什么一个罪人的牢笼里会出现背着书包哭哭啼啼喊妈妈的小孩子？看年龄比凌渡还小好几岁，按照某些世界的算法可能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学生。

　　是世界疯狂到这样的孩子也会犯罪？还是世界的意志疯狂到将无罪的人也送进噩梦城？

　　废弃商店的屋檐下坐着迷茫的灵魂，虽然没有了以前那些站在大街上看着月亮发呆的身影，但走来走去的各个灵魂也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从灵魂密集的程度来看，这座噩梦城好像……人口膨胀了？

　　因为需要一个人进行解答，白青弦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身上，她正光着脚靠着墙壁坐在那里，右手拎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引起白老板注意的原因，一是因为对方到了这种境遇依旧没扔掉那双鞋子，二是因为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奇怪造型的骨刀。

　　“打扰了。”白青弦向那位女性走过去，虽然没有了欺骗人的长者外表，但白老板不奸商的时候气质还是十分能唬人的。

　　对方听到声音之后，才将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白青弦之后，眼神才渐渐聚焦，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其实，我算是这里的新人。”白青弦笑容和熙，“正一头雾水。”

　　“坐吧。”那位女性用手中的骨刀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似乎是在邀请白青弦坐下。

　　白青弦看着到处是灰尘泥泞的地面，没有掩饰脸上犹豫的表情。

　　“算了，一般新人都还会保留一些无聊的矜持。”那位女士扶着墙壁起身，姿势优雅地将手中的高跟鞋穿上，然后活动四肢，“听说最近他们为新人准备的关卡越来越难，你能幸存下来应该挺不容易的。”

　　为新人准备的关卡？

　　白青弦将这些奇怪的内容记下来，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而且眼前这位女士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戒备，好像并不怀疑他是面露笑容的极恶之徒，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是挺不容易的。”白青弦顺势点头，“不过就算这样，我对这里还是完全不了解。”

　　“我带你四处走走吧。”那位女士说着，就已经迈步向前面走去，“这个噩梦城据说是所有噩梦城中最大的一个，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所有噩梦城中最大的一个？

　　是说这条一个小时就可以走到底的长街吗？

　　“除了恶鬼盟的地盘，其它地方无论是公园里还是大街上都可以随便走动。”那位女士也没有想要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一边走一边说，“当然，虽然听起来还算比较自由，但其实普通的灵魂进入这里也只有躺在大街上睡觉的份而已。”

　　“普通的灵魂？”白青弦捕捉了一个适合提问的点，适时地问道，“我知道这里是噩梦城，但这里的灵魂到底做了什么才在死后来到这里？”

　　“做了什么？”那位女士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青弦，“来到这里的灵魂大部分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纯的倒霉鬼而已。”

　　“我听说在很久以前，书籍中也记载着和噩梦城有关的传说，但似乎只有被认定为有罪的灵魂才会被囚禁在这里。可你看看现在，看看周围，看看你自己，”女士脸上的苦涩和当初的秦宴不同，更多的是一种无奈，“那样的传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在噩梦城里游荡的灵魂中，甚至有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们犯的错最多也只是向父母撒个谎而已。”女士摇了摇头。

　　“我曾经遇到过一些在这个噩梦城游荡了数十年的灵魂，他们说……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女士看着天边那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红色月亮。

　　似乎只有那轮红色月亮，还和白青弦当年看到的一样。

　　不过……

　　“数十年？”白青弦不禁挑眉，“这个噩梦城已经存在数十年了？”

　　白老板觉得他这一次闭关虽然很是舒服，但怎么也不可能眨眼数十年，最多也只是三五年而已。

　　“是啊。”那位女士点了点头，“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能在死后到达一个相对平稳的噩梦城。作为传输点的医院里，偶尔也会出现从其它噩梦城逃出来的灵魂，他们所在的噩梦城长则数年，短则数月，即使是存在期间也是天灾不断，数不清有多少灵魂在那里受到侵蚀，那种感觉据说极为痛苦。”

　　“我们这座噩梦城的编号是666号，是少有能够存在数十年的稳定噩梦城。”女士说着看向街道的某个方向，“这座噩梦城，必定有一位十分厉害的城主。”




73.  谁是噩梦城城主？   移居者和恶鬼盟

　　“必然？”白青弦琢磨着对方的用词, “难道这里的人不知道噩梦城的城主是什么样的人？”

　　白老板此刻的表现在对方看来，应该的的确确是个对噩梦城一无所知的好奇宝宝。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至少我们是见不到的。”那位女士踩着高跟鞋走在满是灰尘甚至沙尘的大街上，一路带着白青弦走到某个很大的十字路口。

　　这一点很奇怪。

　　因为白青弦记忆中的噩梦城并没有十字路口, 只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一条哪怕你走到尽头也会重新回到起点的街道。

　　站在大十字路口的中央, 白青弦发现向前的路隐约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 但左右两条新出现的路两旁却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建筑, 有相对完整的办公楼, 隐约能看到摩天轮的游乐场, 更多的居住区域和一些分不清功能的建筑。

　　虽然依旧是破败不堪无人修缮的样子，但整个噩梦城确实变得比白青弦记忆中的样子大了很多。

　　“记住, 游乐场方向的那条街不要去, 那里是移居者的地盘, 也就是从其它噩梦城活下来的灵魂。”那位女士指了指游乐园方向的路，“他们能够从天灾中存活至今，手中的骨器不少，虽然游散没有组织，但对待普通的灵魂非常凶恶。”

　　“也不要去学校的方向。”那位女士又指了指街的正前方。

　　白青弦去过那个方向几次, 他能看到游乐场方向和正前方向的拐角处是一家废弃医院, 再往前走应该就是记忆中的那所学校, 几栋五层教学楼和靠近街道的破旧操场。

　　对白青弦来说只是入睡之前的记忆，所以都还能想起来。

　　“为什么？”白青弦还记得他当甩手掌柜之前，那个世界意志好像提起过他在学校的礼堂设置了新的游戏。

　　那位女士在白青弦出声询问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反而有些不解地反问：“你来到噩梦城见到的第一个地方不就是学校吗？你至少应该知道那里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吧？”

　　“抱歉，我那个时候有些浑浑噩噩的。”白青弦一脸无辜。

　　“那所学校是恶鬼盟的地盘，一群在这个噩梦城生活了数十年的恶灵。”女士看着学校的方向时，表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那里也是这个噩梦城的城主身处的地方，这可能也是所有灵魂对那位城主又敬又恨的原因。”

　　“你确定噩梦城的城主在学校里？”白青弦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破败的学校，感觉那里的住宿条件可能不算好。

　　“看到那边的医院了吗？那是移居者的传输点，不受恶鬼盟的控制。”女士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医院，又指向远方的学校，“而那边的学校则是新的灵魂进入噩梦城的传输点，当然前提是那些新人能够从恶鬼盟设置的死亡关卡中存活下来。”

　　“存活下来的灵魂可以选择留在恶鬼盟，或是彻底离开那条街做个像我们一样的游荡灵魂。”女士看了一眼白青弦，“他们应该也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吧？”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白青弦仔细整理着听到的各种信息，“无论是移居者还是恶鬼盟，他们之所以成为让其他灵魂害怕的势力，是因为他们拥有那个……骨器？”

　　白青弦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女士拿在手里不放的骨刀。

　　“对，在那群移居者霸占医院之前，所有灵魂都可以到医院一楼的自助窗口用积点兑换骨器，毕竟在噩梦城里游荡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除了骨器之外没什么还能再伤害我们。”女士给白青弦看了一眼她拿在手中的骨刀，“你现在的积点还不够，得过一段时间才行。”

　　“积点？”白青弦越发觉得世界意识花样繁多。

　　“对我们这些游荡灵魂来说，每天会自动增加一个积点，只要去医院的自助窗口就可以查询到。”年轻女士指了指那一处医院，“可惜现在已经没办法进去了。”

　　“如果想要获得额外的积点呢？”白青弦似乎听出了这位女士话中有话。

　　“获得额外积点的办法在学校，所以那不是我们可以强求的东西。”女士摊了摊手，向带着白青弦沿着十字路口右转，“右边的区域倒是没有任何势力，毕竟那里就是一片荒野，没有什么值得他们争抢的地方。”

　　“所以移居者和那个什么恶鬼盟各自掌控了一个传输点，这可以让两边的势力不断进行扩张。然后其中一方掌握了兑换积点的医院，另一方则掌握了赚取积点的学校，而双方至今还没有狠狠打一场？”白青弦脑海里几乎可以画出魏晋分明的示例图，也可以想象双方势力之间的矛盾。

　　“应该快了吧，毕竟移居者的胃口越来越大。”年轻的女士不禁皱眉，“最初的时候移居者其实是不敢招惹恶鬼盟的。”

　　“毕竟所有灵魂都知道站在恶鬼盟背后的是那位城主大人。在噩梦城，没有人的权力比那位城主更大，只要那位城主大人感到不高兴，那整个噩梦世界迎来天崩地裂的灾难都是有可能的。”从年轻女士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对城主这个身份似乎有着某种误解。

　　城主能够影响噩梦城，可不意味着城主拥有多么大的权力。

　　“如果惹怒了恶鬼盟，说不定会让城主生气，如果城主生气……”年轻的女士看向只有一轮血月，但显得十分平静的天空，“噩梦城就不再平静了。”

　　“现在那些移居者已经敢于挑战恶鬼盟了？”白青弦从对方口中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简直和他闭关前那个枯燥只有呆滞灵魂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恶鬼盟一直都没有对他们下手吧？”身为游荡灵魂的女士显然对此并不了解，“总之最近那些移居者的态度越发嚣张，甚至会偶尔往学校的方向走，然后又中途折返，就好像是在试探恶鬼盟的底线。”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他们不只是在试探恶鬼盟的底线，还是在试探那位城主的底线。”白青弦饶有兴趣地说，“如果那位城主因此而愤怒，这座噩梦城已经变天了，不是吗？”

　　“也可能是城主大人知道他们只是在进行试探？”年轻的女士陷入思索。

　　“聊了这么久还没有自我介绍。”白青弦笑着说，“我算是一个杂货店老板，姓白，名青弦。”

　　“这里的人不需要吃喝也没有其它日常需求，白老板可能没办法在噩梦城继续开店了。”年轻的女士点了点头，“席澜，波澜不惊的澜。”

　　“谢谢席小姐愿意和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聊天。”

　　“没什么，在街上游荡本身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那条街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弃了所谓的生活，有的就这么天天坐在那里看着月亮发呆，有的甚至会找到我，想让我用这把骨器了结他们。”席澜看着手中的骨刀，“如果当时你没过来搭话，我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你应该不会。”白青弦见到席澜的时候，虽然她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但也没有放下手上的那双高跟鞋。

　　“谢谢，其实我也希望移居者和恶鬼盟可以打一架，甚至希望恶鬼盟那些靠戏耍新人取乐的恶劣家伙能赢，毕竟在他们控制医院的时候，我们除了可以去医院兑换骨器之外，还可以兑换书籍和其它用来消遣的东西，但现在……”

　　席澜说到这里，又转身指向她和白青弦来的方向：“现在游荡灵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光顾刚才那条街上的一家小店，那里的老板是这个噩梦城的老人，在那条街上很有威望，所有人都可以用手上看过的书籍和各种消遣的小玩意儿去他的店里交换别的商品。”

　　“那样的店对于极其缺少积点的灵魂来说真的是很好的去处，但自从大家都没办法去医院兑换积点后，像我这样经常去那家店的常客也已经找不到任何新的东西可以消遣了。”

　　席澜说着，有些羡慕地对白青弦说：“你才刚到这里，可以经常去那家店逛逛。那家店的老板性格很好，也一直很照顾新人，就算你拿不出可以交换的东西，也可以坐在店里看看书。”

　　“谢谢。”白青弦倒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没有生活需求的噩梦城，还开着这样的一家店。

　　“对了，我还想问一件事情。”白青弦看出席澜已经告诉了他新人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将这个问题留在了最后，“你听说过‘秦宴’这个名字吗？我刚来到这个噩梦城的时候，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

　　白青弦没忘记秦宴是他任命的副城主。

　　“只要是这座噩梦城的老人，很少会不知道秦宴这个名字。”席澜似乎并没有怀疑白青弦询问的原因，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那位是噩梦城的副城主，是除了城主之外唯一拥有学校权限的灵魂，你通过新人关卡的时候他也一定在场。”

　　“那位副城主似乎和恶鬼盟的人关系不错，也可能是出自城主的授意。”

　　“席小姐当初经历了怎么样的新人关卡？”白青弦对这似乎更好奇一些，他直觉席澜口中的新手关卡就是之前世界意志所说的新玩意儿。

　　“也没什么，只是几个手无寸铁的灵魂被二十多个恶鬼用骨器追击，只有坚持一个小时还存活的灵魂可以顺利通过关卡走进噩梦城。”席澜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情景必然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

　　“每个灵魂遭遇的新手关卡都不一样，设计关卡的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副城主，而参演新人关卡的则都是恶鬼盟的家伙，这也是他们获得额外积点的机会。”席澜说着，一声冷哼，“每次关卡对恶鬼盟来说都是一次有趣的消遣，能够通过的新人越少，关卡中灵魂越凄惨，他们就越是乐在其中。”

　　“让新生灵魂成为恐怖片的主角，让新生灵魂日复一日过着重复的一天然后看自己的身体腐朽，这些都是恶鬼盟的老把戏了。”

　　“就连那些参演关卡的恶鬼，有时候也只是被他们当做消遣的可怜家伙而已。”听得出来席澜对恶鬼盟十分反感，这可能也是她选择成为游荡灵魂的原因。

　　白青弦也是觉得有些滑稽。

　　整个噩梦城和城中的灵魂都只是世界意志的消遣，而身为消遣玩物本身的恶鬼盟也热衷于用那些初生懵懂的灵魂做消遣，就连被任命为城主的白青弦也觉得留在这个世界是一种消遣。

　　还真是一个足够和谐……也足够疯狂的世界。




74.  谁是噩梦城城主？   恶鬼盟的家伙滚！……

　　白青弦暂时告别了席澜, 去她所说的那家店看了看。

　　那家店从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破败店铺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店门有些残破之外，店铺内部被老板打理得非常整齐。

　　进门就可以看见一位老人正在扫去冷风带入店里的尘土, 那把扫帚看起来像是自制的产物，用各种颜色的布条缠着许多不规整的枯枝。

　　整个店面看起来比清闲驿站小一些, 一共三个货架, 而且每个货架的样式、尺寸、材质和颜色都完全不同, 应该是从不同的废弃店铺收集来的。

　　货架上摆放的最多的商品就是各种被翻阅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书籍, 虽然第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陈旧, 但还是非常整齐地按照标签分门别类。

　　除了书籍之外，还能够看见七巧板、拼图、孔明锁和九连环之类消遣的道具。货架旁边与椅子不配套的方桌甚至少了两个桌脚, 只能想办法固定在墙边, 还有一副棋盘摆在方桌上, 正有两个同样年老的灵魂坐在那里对弈。

　　店铺的墙壁上则挂着长笛和口琴这样便于携带的乐器。

　　白青弦甚至有一种不小心走进老年人活动中心的错觉。

　　店里除了扫除尘埃的老板和对弈的两个老人之外，还有几个灵魂站在货架旁翻看书籍，每翻完一本都会将其好好地归整回原来的位置。

　　那些灵魂……或者说那些人看书的速度很快，就好像是在翻阅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书籍，看了一眼熟记于心的精彩片段之后就将书放了回去。

　　“欢迎。”

　　注意到有人进来之后, 正在扫地的店老板抬起头来看了白青弦一眼：“是个没见过的新面孔, 刚来噩梦城不久吧？”

　　老板的外形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身形有些伛偻，一只眼睛是灰白的假眼不会动，另一只眼睛则布满了血丝。

　　这让席澜口中好心的老板看着有些吓人。

　　“我听一位小姐说，这里的老板是一个好人，而且已经在这座城里待了很久。”白青弦环顾着四周，“我也是一个杂货店老板，可以感觉到这家店被老板您照顾得很好。”

　　“年轻人, 能在这座噩梦城里待了几十年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老板将自制的扫帚收到一边，从旁边拿了一块布擦去手上的尘土，“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十年，只比这座城本身年轻一点点。”

　　“刚来这座城的时候，除了副城主秦宴之外，这条街上根本没有第二个愿意跟我说话的正常人，毕竟当时绝大部分来到噩梦城的都是恶贯满盈的凶徒。”这位老板顺便提了一句自己和秦宴的交情。

　　“现在什么人都能到这里来，也不知道是你们的幸运，还是你们的不幸。”老板似乎挺喜欢和别人唠嗑，所以完全不需要白青弦问些什么。

　　“如果觉得这里生活无聊的话，就来店里逛一逛，这店里的许多东西都是老顾客留下的，有些是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有些则是连曾经的拥有者都已经不在了。”

　　老板说着，还从货架上拿起一套不知名的小说递给白青弦：“刚来噩梦城的年轻人都喜欢借这套书来看，要不要试一试？”

　　“多谢。”白青弦也没有拒绝，只是在收下书之后又笑着对那位老板说，“虽然无聊的时候看书是一件好的消遣，不过我更喜欢和别人聊天。”

　　“聊吧聊吧，我们也喜欢听老板和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聊天。”在一旁下棋的老人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是啊。”对面的老人也点头应和，“每次有新面孔出现，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理解恶鬼盟的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折磨新人。”

　　“那些混蛋有什么好理解的？”店老板的那一只假眼直直盯着下棋的两个常客，“你们要是觉得天天在这里下棋很无聊的话，干脆也去加入恶鬼盟算了。”

　　“不行不行，我们这样的老骨头哪里经得起折腾。”对弈的两位连忙摇头，“听说有一次恶鬼盟无聊的时候，给进入关卡的新人一人发了一把骨器，然后让他们反杀那些参演的恶鬼。”

　　“那些恶鬼以为加入恶鬼盟就有好日子过，结果竟然死在那些新人手里，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既然不去，那就闭嘴。”店老板布满血丝的独眼瞪着那两位，转而又看向白青弦，“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吧。”

　　“我听街上的其他人说，那些从其它噩梦城逃出来的灵魂被称为移居者，那他们原本所处的噩梦城发生了什么？”

　　白青弦记得他这座城的编号是666，也就是说很可能有六百多座噩梦城在这之前诞生，还有不知道多少噩梦城在这之后诞生。

　　“我一直都呆在这一个噩梦城，也没见过其它噩梦城是什么样子，不过也接待过几个移居者客人。”

　　老板露出思忖的表情，似乎是在整理语言，然后才继续说：“所有人都知道城主掌握着噩梦城的命脉，城主的愤怒和其他负面情绪都会引来天灾，但只要杀死原来的城主，就可以取而代之。”

　　“在其它的噩梦城里，因为城主之位而引起的厮杀并不罕见，有的是因为对权力的欲望，有的是因为不满意频繁造成天灾的城主，但每一次城主之位的争夺都无一例外会引来最恐怖的天灾。”

　　“天灾不会让灵魂灰飞烟灭，却会让灵魂饱受最痛苦的折磨，就好像在你清醒的时候点一把火烧灼你的手臂，没有止痛剂，更不会让你死。”

　　老板又有些好笑地说：“我刚到这座噩梦城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在四处寻找城主的真实身份，甚至对拥有副城主权限的秦宴各种威逼利诱。”

　　“现在却几乎没有人再觊觎城主之位。”老板用手势指了指上方，“毕竟我们的噩梦城实在太过平静安稳，所有曾经想要争夺城主之位的人，都自问做不到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宁静。”

　　“除了纵容恶鬼盟之外，我们那位神秘的城主大人几乎称得上完美。”旁边对弈的老人也点头应合。

　　“老板，你们见过那位城主大人吗？”白青弦倒没有想到自己闭关休息的数十年，世界意志期待的厮杀根本就没有降临。

　　不过想来也是连城主自己都下落不明，争夺荆棘之冠这种事情又从何说起？

　　“只要你进入恶鬼盟，就能够见到城主了。”店老板的话却让白青弦意外，“那群家伙总是用这一点来吸引那些对城主感觉到好奇的人，甚至有一些厌倦了无能城主的移居者也因为这个原因转头加入恶鬼盟。”

　　“恶鬼盟和城主的关系这么好？”白青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然恶鬼盟能在这座城作威作福那么久？”旁边对弈的老人似乎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我也不知道是我们城主太好脾气还是怎么样，从头到尾都对恶鬼盟折磨灵魂的行径视而不见，我来噩梦城这么久就没见这里变过天，连那轮月亮也完全没有变化。”

　　“月亮会发生变化？”白青弦本以为红色的月亮就已经够诡异了。

　　“那些移居者说，月亮就像是这座噩梦城的寿命，无论更换多少个城主，如果有一天月亮变成了黑色，就赶紧逃命去吧。”店老板指了指店外几乎占据半个视野的红色月亮，“但我们这里的月亮，至少五十年没有变化过了。”

　　毕竟他一直在“睡觉”。

　　“也许城主根本不知道恶鬼盟所做的事情，也许城主自己也被蒙在鼓里，毕竟副城主也有同样的权限不是吗？”白青弦试探着。

　　“秦副城主是个不错的人。”店老板却马上摇头，“我之所以在这里开这家店，也是他的主意，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旁边对弈的两个老人也连连点头。

　　白青弦看出来了，这个噩梦城的形势有些复杂。

　　这条街上游散的灵魂都十分讨厌恶鬼盟，但因为恶鬼盟的背后是城主和副城主，甚至还有额外赚取积点的方法，所以游散的灵魂拿恶鬼盟的存在没有办法。

　　这些灵魂本应该为此痛恨助纣为虐的城主和副城主，但他们眼中神秘的城主一直好好守着荆棘之座，守着这座噩梦城的安稳，让所有的城民免受天灾肆虐，所以免不得对那位城主敬重多于怨恨。

　　副城主又是在灵魂中颇有美名的“好人”。

　　这种纠结又无奈的感觉一直维持着整个噩梦城的平衡，但现在移居者的数量和野心显然已经超过了恶鬼盟的控制，足以成为打破这种平衡的存在。

　　白青弦猜测恶鬼盟的秘密恐怕也会因此而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幕，实在有些可惜……这么想着，白青弦直接询问那位表现得什么都知道的店老板：“老板，恶鬼盟什么时候招人？”

　　“……”

　　那店老板马上瞪圆了独眼，沉声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我想要加入恶鬼盟试……”

　　白青弦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店老板直接拎起刚才放在旁边的大扫帚，猛地就向白青弦招呼了过来。

　　“走，恶鬼盟的家伙滚出我的店！滚！”店老板花白的胡子几乎都气得吹起来，“滚出去！”

　　白青弦也没有还手，只是避开店老板的攻势，然后面带微笑地一步步退出了店门。

　　反正想要加入的话，沿着学校的方向走就行了。




75.  谁是噩梦城城主？   来到学校大本营……

　　城主的荆棘之座, 更像是一种象征。

　　布满荆棘的宝座即使再华丽也让人如坐针毡，拥有城主这个身份的人，在这望不到尽头的球笼之中, 迟早有一天会被逼到发疯。

　　所以那荆棘之座，也算是为城主量身打造的特殊牢笼。

　　从白青弦听到的那些消息来判断, 恶鬼盟应该是忌惮城主的, 否则他们的地盘绝对不只是学校附近的区域, 也绝对不会留下让游荡灵魂自由行动的街道, 更不会给予他们自由去留恶鬼盟的选择机会。

　　毕竟, 如果恶鬼盟真的了解这座噩梦城的城主，那他们就应该很清楚噩梦城的城主并不在学校内, 他们也不可能见到下落不明的城主。

　　城主维持着噩梦城红月不落, 甚至对恶鬼盟借他名义行事的行为“视而不见”, 恶鬼盟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了副城主秦宴的支持，这才是恶鬼盟真正拥有的所有底牌。

　　恶鬼盟的头顶上方也悬着一把剑，如果某一天他们的行为惹怒了一向“视而不见”的神秘城主，那把剑可能随时都会落下，这也约束着他们, 使得他们没有将不服从恶鬼盟的游散灵魂赶尽杀绝。

　　但那些移居者显然是计划外的变数。

　　白青弦沿着之前席澜带他走的路线一路往学校走, 然后在之前停留过的大十字路口再次停下脚步, 环顾四周。

　　左转是路口处的医院和移居者占领的游乐场，右转是什么都没有的荒郊野外，隐约还能看到孤坟成林。

　　一直向前走，就是恶鬼盟的领地。

　　白青弦右手手掌上翻，荆棘之冠的影子隐约出现。不过没等荆棘之冠显露出完整的模样，白青弦已经放下右手，任由荆棘之冠的影子如云烟消散。

　　沿着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向前走, 走在街道右侧的白青弦可以看到对面的医院窗户处偶尔有人影闪过，然后路过只竖着444号公交车站牌的候车点，候车点张贴的海报上一男一女的双眼被挖空，只剩下两个黑色的窟窿和嘴角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再路过一些彻底荒废的店铺，白青弦看到一处街心公园出现在街对面，依旧是记忆中的树林，依旧如记忆中一样有长条的东西吊在树上随风摇曳。

　　所以的一切都因为天空中巨大的红色月亮而染上一层浅红。

　　特别是当白青弦从路上走过时，那些一直以来都暗着的路灯竟然也亮起了红色的光，一路伴着白青弦向前走，就像是在欢迎城主久违的到来。

　　“那边的小哥，前面可不是随便可以去的地方。”

　　白青弦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小学校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小巷走了出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灵魂，脸颊上还有着离世时没刮干净的胡子渣。

　　对方看起来和外面游荡的那些灵魂没有什么两样，不过他的手臂上绑着一块蓝色的碎布，碎布的颜色并不均匀，是从蓝色到浅蓝的渐变色调，看材质像是从床单或窗帘上裁剪下来的。

　　“我知道前面是恶鬼盟的地方。”白青弦脸上挂着近乎完美的待客笑容，“不知道现在恶鬼盟还招不招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白青弦好一会儿，然后说：“恶鬼盟可不存在什么招人时间，想要加入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们老大看得顺眼就行。”

　　“你们这些游散灵魂不一直都很有骨气吗？怎么突然就想要加入恶鬼盟了？”那个人显然是恶鬼盟的成员，所以有些嘲讽地在那里说着，“想开了？觉得那种跟流浪汉一样的生活没意思了？”

　　“如果有别的选择，没有人会喜欢流浪的生活。”白青弦一直面带笑容的脸上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我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加入恶鬼盟的机会？”

　　“先去学校吧，那里有东西可以验证你的身份，只要你不是想要浑水摸鱼的移居者，一般都有机会可以加入恶鬼盟，甚至获得赚取额外积点的机会。”那个恶鬼盟的成员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指导白青弦。

　　但白青弦抬头去看的时候，却总觉得对方脸上的表情像是不怀好意。

　　白老板可是听说过，恶鬼盟不止会折磨进入噩梦城的新人灵魂，连加入恶鬼盟的自己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折磨消遣的对象。

　　“那就麻烦先生带路了。”白青弦说着，又像是闲聊一样随口问道，“加入恶鬼盟就能见到城主大人了吧？真好奇城主大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大家都说那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

　　自卖自夸的时候，白老板努力忍住了想要起来的鸡皮疙瘩。

　　白青弦本以为对方会说只有恶鬼盟的老大能见到城主大人之类敷衍的话，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虽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但只要加入恶鬼盟就总有机会见到那位城主大人。嘿嘿，虽然我也只见过一次，但那确实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出色的人。”

　　“先生见过这座噩梦城的城主？”白青弦对此有些怀疑。

　　“是啊，哪怕我当时站在距离城主大人很远的地方，但也可以看到那位大人戴着黑色的冠冕坐在黑色的座椅上，据说那就是作为噩梦城城主身份象征存在的荆棘之冠和荆棘之座。”那人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随口胡诌。

　　“所以城主真的在前面的学校里？”

　　“你到底是不是移居者的间谍？”那人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如果我们恶鬼盟背后没有城主大人的支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走到现在？”

　　白青弦强烈怀疑对方一开始准备说的是，如果没有城主的支持，他们这么可能横行霸道至此。

　　“当然不是，我在这个噩梦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是与城主和秦副城主神交已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加入恶鬼盟是最好的选择。”白青弦继续迈步向学校走去。

　　“你怎么什么人都敢神交啊，城主大人和副城主可没空搭理你这种小喽啰。”那人嘀咕着，将白青弦带到了学校的门口。

　　已经生锈的校门破烂不堪，但被厚重的铁索拴着无法打开，唯一的入口就是门卫室旁边的小门。

　　而在校门另一边的牌子上也写着“噩梦高中”这四个红色的字，应该是这所学校的名字。

　　白青弦被带着从门卫室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窗口处一个小小的电子屏变成了绿色，上面还出现了“通行许可”四个字。

　　“我还真以为抓到一个间谍呢。”看到电子屏变成绿色，那人竟然还有些不满意，“没想到真是土生土长的，跟我进去吧！”

　　“如果是移居者靠近这里，那个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白青弦刚迈步走过侧门，就注意到学校门口聚集着很多或站或蹲的灵魂，这些灵魂除了手臂上都绑着那种蓝色的布条之外，其实和外面街道上的游散灵魂没有太大不同。

　　“会变成红色的‘访客通行’。”在知道白青弦不是什么间谍后，那人连语气都变得有些不耐烦了，“我现在带你去找专门负责接待新人的那家伙。”

　　白青弦一直听说恶鬼盟的大本营在学校，也听说城主也身处学校，当时总觉得学校那么小的地方怎么可能住下那么多人。

　　等真正走进噩梦高中，白青弦才发现这所学校的占地面积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几栋教学楼和操场不说，这所学校里还有独栋的图书馆、食堂、宿舍楼和一个特别醒目的大礼堂。恶鬼盟的人甚至打通了学校和隔壁居民区之间的墙壁，使得两块区域能够直接连成一片。

　　学校的建筑依旧是和噩梦城一样残破的风格，并没有因为它存在的特殊性而改变，所有的树木花草都是枯败的样子，操场上的草地早就已经成了坑坑洼洼的荒土，四周的塑胶跑道也已经残旧起皮。

　　不过恶鬼盟的成员显然并不介意这些，无论是冰冷的观众席还是残破不堪的跑道都可以成为他们躺着坐着发呆的地方，那无所事事的样子真看不出恶鬼盟的优势。

　　“因为还没有到迎接新人的日子。”白青弦的那位引导者却一脸习以为常，“等到了迎接新人的日子，所有恶鬼盟的成员都会聚集到礼堂去，每到那个时候这里都能热闹好几天，比在街上流浪有意思多了。”

　　白青弦突然明白了其它噩梦城为什么会为了争夺城主的位置掀起腥风血雨，这纯粹是因为太过无聊了，想要主动制造一些娱乐活动吧？

　　“你来得倒也挺巧。”

　　对方一边这么说，一边将白青弦带到了礼堂外。

　　“大邱，我带了一个想要加入恶鬼盟的灵魂过来。”引导者将白青弦推给礼堂外的某个人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先走了。”

　　“你来得倒也挺巧。”名叫大邱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刀，脖子上还有一道狰狞足以致死的伤口，款式和之前席澜手里把玩的那把差不多。

　　而对方说的话，则和刚才带白青弦来这里的胡渣男说的一模一样。

　　还没等白青弦出声询问，校园里突然响起悠扬的音乐，声音通过教学楼顶的扩音器足以传到这一片区域的每个角落。

　　在音乐声中，白青弦有些吃惊地看着那些原本在校园各处坐着躺着的恶鬼盟成员，像是听见食堂开饭的铃声一样猛然起身，一个个迈动步伐快速向礼堂这边涌来。

　　看着乌压压一片的人群，白青弦这才能够感觉到恶鬼盟的庞大。

　　“马上考验新人的关卡就要开始了，这次的关卡还缺少几个考验新人的反派恶灵角色，到时候我会向老大推荐你。”大邱拍了拍白青弦略显瘦弱的肩膀，“只要你好好表现，不要说加入恶鬼盟，就算是把我的位置顶替掉都不是不可能。”

　　“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白青弦走进学校礼堂，才开始相信这里的确是噩梦城城主的大本营。

　　毕竟这不仅是一个可以容纳数千人，上下分了三层的超大礼堂，而且是白青弦在这座噩梦城里见到的唯一一处没有任何破败的地方。

　　整个礼堂还像是刚刚装修完的崭新模样，甚至还在白青弦和其他灵魂进入的一瞬间亮起灯光，整个大礼堂瞬间如同白昼，刺眼得让白青弦都下意识伸出手遮掩光芒。

　　“啊啊啊啊——”

　　仅仅是与外面世界不同的灯光，就已经让周围恶鬼盟的成员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

　　比起崭新且明亮的礼堂，那些衣衫破旧而且离世时外貌不那么完整的恶鬼实在格格不入。但也只有望向周围恶鬼的时候，白青弦才想起自己身处噩梦世界。




76.  谁是噩梦城城主？   参演一出好戏……

　　礼堂的正前方有一个超大的背景屏幕。

　　再看到那些恶鬼们激动雀跃的表情, 白青弦不难想象等到所谓考验新人的关卡开始之后，坐在礼堂里的所有恶鬼盟成员都可以透过屏幕看到关卡中的景象。

　　虽然不知道噩梦城要如何捕捉到那些画面，但白老板还不打算和噩梦城还有世界意志讨论科学逻辑的问题, 毕竟他再怎么退休也是一个剑修。

　　那位大邱先生并没有安排白青弦入座，而是直接带着他从礼堂的最后一排绕到了屏幕的后方。

　　屏幕的后方藏着一扇门, 门上还贴着“闲鬼免入”的警告牌。

　　等大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锁着的门打开之后, 白青弦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空间——铺着红色地毯的一处房间连接着一处向上的楼梯通道。

　　大邱带着白青弦走过平台, 走上楼梯, 又用钥匙打开了楼梯尽头的另一扇门。

　　出现在门后的又是一个铺着红毯的房间和一处向上的楼梯……

　　也难怪恶鬼盟的人确信这个噩梦城的城主藏身于学校中, 在跟着大邱走过一扇又一扇门之后，白青弦都觉得门后面无论出现什么他都能接受了。

　　沿着楼梯不断向上之后, 白青弦甚至怀疑他现在似乎依然身处于噩梦城的空间之中。

　　“到了。”在走了很长一段路后, 大邱终于带着白青弦到达一个新的房间。

　　这依旧是一个铺着红地毯的房间, 也同样有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不过房间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左边是白色，右边是黑色。

　　“奇哥，我带了个新人过来, 你看看这次的新人关卡还缺鬼吗？”大邱推开左边那扇白色的门, 里面是一个像舞台后台休息室一样的房间, 里面还有四五个灵魂等待在那里。

　　“副城主已经设置好了新的关卡内容，人员也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出发在即，你说咱们还缺不缺鬼？”说话的是个头发乱糟糟，形象看起来比上个世界的白贤还颓废的灵魂。

　　不过在拨开乱七八糟的头发之后，对方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商量的人。那位奇哥的嘴里还像叼着烟一样叼着根枯枝, 牙齿紧紧咬着，显然并不高兴大邱的出现。

　　“奇哥你不要急，我倒觉得有个角色挺适合这小子的。”说着，大邱还勾了勾自己的右手小指，“你看这小子是我都没有见过的新面孔，长得也很不错，是不是挺适合干那个的？”

　　“哦？”那奇哥倒还真的开始打量站在一旁的白青弦，手指对着白老板在半空中虚点，像是恨不得直接往白老板身上戳。

　　带着白青弦过来的那位大邱先生自己也有些期待地说：“奇哥，你总是让那个小白脸来扮演那个，咱们坐在礼堂里看的时候一点悬念都没有，从好戏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是什么样子了，多没意思！”

　　“我看这小子形象不错，一见面就已经决定把他留下来了，就差和老大汇报来着。”大邱继续怂恿着，“但我一想到马上好戏就要开始，脑子里就有了让他来代替那个小白脸的主意，最后的效果一定很不错。”

　　“奇哥，你就把那个角色给这小子来演吧？”大邱向对方使着眼神，“如果他演技不错，正好可以给外面那些家伙来点新鲜的刺激感。”

　　“如果演技不行呢？”奇哥叼着枯枝瞥了一眼白青弦。

　　“那也是个不错的乐子嘛。”大邱摸着自己脖子上渗人的伤口，“一定会很有趣。”

　　大邱不仅负责接待想要加入恶鬼盟的新人，而且有权力可以决定谁加入恶鬼盟，虽然从这可以看出恶鬼盟的招人条件实在不高，说不定到了见鬼就收的地步，但这位大邱先生在恶鬼盟的身份应该挺高。

　　而眼前这位负责“演员”的奇哥地位也不低，大邱有事相求的时候表现得很尊重，等奇哥的表情因为他所说的话而动摇之后，大邱又马上哥俩好一样搂住对方。

　　“试试吧，试试吧，那小白脸演技也不怎么样嘛！”大邱这么说的时候，直接伸手指向他口中的那个小白脸。

　　白青弦循着大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身材瘦弱脸色惨白让人觉得十分病弱的年轻人，五官长得端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是相对而言比较无害的形象。

　　之所以会说“相对而言”，是因为那个“无害”的灵魂正用一种恶毒的表情甚至眼神紧紧盯着白老板。

　　白老板也温和地回以微笑。

　　他丝毫不奇怪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毕竟从大邱他们所说的话中不难听出对方是经常在恶鬼盟考验新人的关卡中担任某种固定角色，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危险程度不高也不怎么被折磨的角色。

　　哪怕大邱对这位“演员”多有吐槽，但那毕竟是能够赚取额外积点的工作，这会儿出现的白青弦相当于在抢他的饭碗，会因此产生敌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行吧！”奇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边“演员”的眼神也狠毒到了极限。

　　“不过……”奇哥还有些犹豫，“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哪有时间做上岗培训？”

　　“需要什么上岗培训啊，又不是其它鬼那种麻烦的工作。”大邱走到白青弦身边，又拍了拍白老板的肩膀，“我看这小子挺聪明的，肯定一点就通。”

　　白老板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那行，小子你给我认真听好了。”奇哥走到白青弦面前，嘴皮子很快地说，“新人关卡每个灵魂都经历过，大概就是一群新人被聚集在某个地方，然后根据关卡的要求完成一些任务，比如杀死几只鬼或是找到几只鬼之类，任务中需要的鬼都由我安排灵魂参演，有的时候鬼也会收到特别的任务，比如杀死几个新人有特殊积点之类。”

　　“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会在关卡里安排内奸，也就是你这次的身份。”奇哥眼神认真起来，“你的真实身份是和新人敌对的鬼，但在整个关卡过程中你必须全程混在新人中间，将自己也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

　　“越无害越好，越不像鬼越好，毕竟外面礼堂里那些家伙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内奸最后暴露身份时的反差和刺激感。”奇哥说的时候自己脸上也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当然不会让你那么干巴巴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就结束，到最后的时候我会让人把揭露身份的特殊任务告诉你。”

　　“还有就是作为鬼最基本的要求。”奇哥又一字一顿地对白青弦说，“千万，千万不要尝试去帮助那些新人，你是鬼，永远不能做对关卡中新人有帮助的行为举动。”

　　“听起来并不复杂。”白青弦只能说恶鬼盟的这些人还挺会玩的。

　　也不知道究竟在这个礼堂里集体观摩了多少出好戏，才让他们不断地想要在关卡中追求反差和刺激感。也许只有这一刻的激动才能缓解他们平日里如行尸走肉般在学校范围内游荡的无趣生活。

　　奇哥还带着白青弦走到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放着一排足足七八面化妆镜，其中有五面化妆镜亮着灯。

　　然后奇哥擦掉了其中一面化妆镜上的血手印，让白青弦伸手在镜面上按了一下，一枚属于白青弦的红色手印转而出现在镜子上。

　　这些镜子可能对应着他们在关卡中的角色。

　　“千万不要想着搞小动作，毕竟我们可以从外面的礼堂看到你们的一切行为。”奇哥的最后一句话不只是对白青弦说，还是在对整个房间里所有的“演员”进行叮嘱。

　　“好了，现在是时候出发了，关卡的入口就是对面那扇黑色的门。”奇哥说着，就挥手把所有的演员“赶”出了房间。

　　白青弦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观察和他同行的“鬼”，这些在关卡中担任恶鬼角色的“演员”可以说是白青弦见过的灵魂中外表最狰狞的。

　　而且可能都死于火灾。

　　走在白青弦身边的女士穿着边角有烧灼痕迹的白色睡衣，全身都是烧伤的痕迹，只能把长长的黑色头发梳在前面挡住自己的脸。

　　那位女士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同样被火灼烧到形状扭曲的塑料娃娃。

　　另一边则是一位弯着腰步伐困难的老婆婆，穿着应该是寿衣的绸缎衣服，拄着好几根骨头拼搭而成的拐杖，无精打采的眼神，满是皱褶的左脸和鹰钩般的鼻子本身就给人阴森森的感觉，右脸还同样被火烧毁，如果突然出现在黑暗中已经会让人吓一跳。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外表很恐怖的老婆婆，在注意到白青弦的视线并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新来的不用太紧张，不管在关卡里是什么身份，我们都算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不管怎么样都会照顾你的。”

　　白青弦则是注意到了老婆婆手里的拐杖，那似乎是一件骨器。

　　“是啊。”那位被烧伤的女士一开始好好抱着手里的塑料娃娃，后来可能是觉得有些无聊了，直接拎着娃娃的一只脚甩来甩去，声音像是声带受损一样沙哑，“鬼之间的互相帮忙可没有被禁止，你安心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还有一位是同样有烧伤痕迹的女孩，清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可怕的烙印，但是脖子、手臂和显露在外的大腿都被灼烧到变形，再加上红白色的连衣裙和头上的红色蝴蝶结，属于乍一眼看有点可爱，越仔细看越让人瘆得慌的类型。

　　“这次工作完成之后我得申请度假，不能因为外表年轻小的鬼比较少，就每次都让我加班吧？”女孩的外表年龄是最小的，但语气却老气横秋。

　　“多谢。”白青弦依旧是一脸无害的笑容。

　　“快点，别聊天了。”最后一个男“演员”完全不像其他灵魂那样衣装整洁，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像是先被撕扯又被烧过一遍的破布，整个身体虽然没有恐怖的灼烧痕迹，但到处都是被火熏黑的颜色。

　　白青弦也跟着加快脚步，一起走进那扇黑色的门。

　　门的后面也是无尽的黑暗，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好像和其它房间一样铺着层厚厚的地毯，几乎听不见其他人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向前走了多久，就连白青弦也渐渐听不见其他“演员”的脚步声，他可以确定其他灵魂已经去往其它地方，可能是去往他们参演的角色应该去的地方。

　　而白青弦的周围也开始出现一些语气茫然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77.  谁是噩梦城城主？   剧本开演

　　黑暗中最先亮起来的是一盏烛灯。

　　白青弦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脚尖像是碰到了什么，借着烛灯越来越亮的光，发现出现在他正前方的是一张长长的餐桌。

　　深色的餐桌上除了一盏烛灯之外, 什么都没有。

　　不过餐桌的周围还站着几个茫然的身影，应该是几个刚刚死去就被抓到噩梦城来的新人。

　　白老板不禁有些感慨, 他刚到噩梦城的时候, 所有新生的灵魂都只是痴痴呆呆地盯着月亮看, 估计等一个个“注册”完毕就算是正式的噩梦城城民了。

　　而现在这些灵魂不仅要被囚禁在噩梦城, 还得经历一个被当成消遣和玩具的新人关卡, 然后在被一群恶鬼戏耍之后存活下来才能够正式走进噩梦城，难度实在是提高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不断站在那里询问的, 是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女生, 看年纪至少也已经是高中生, 身上有着不知道为什么造成的各种血迹，但那张脸除了有些惨白之外就没什么异样了。

　　“我记得我出了车祸，还记得救护车……”女生有些茫然地回忆着自己最后的记忆，又更加茫然地环顾自周，“这里又是哪里？”

　　“不知道, 但可能是死后的世界吧？”站在女生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削痩中年男人, 剃了个光头, 脸色比那女生还要难看，“我应该也已经死了。”

　　“也许，也许是有人想要给我们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最后一个进入噩梦城的男生年纪和刚才的女学生差不多，年轻得让人难以相信。

　　本以为囚禁人类灵魂的噩梦城里最多的应该是寿终正寝的老人，却没有想到眼前的新人一个比一个年轻。

　　而且三个人看起来都并不慌乱，也许……是因为都已经死过一次？

　　“人？谁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病号服中年摇了摇头，他的严重没有期待也没有因为死亡而失落, 平静得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说不定是神灵，说不定是仙人。”男生却是一脸期待，“难道你们都没有看过那些小说作品吗？说不定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人，只有我们五个人，只有我们五个人被选中，你们真的不激动吗？”

　　白青弦本以为“表现得和新人一样的鬼”这种角色是信手拈来，结果真站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插不上话。

　　在听到那个男生说的话的时候，女生似乎还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迷茫，眼神和反应都显得有些迟钝。而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似乎早就已经看淡了死亡，或者说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无论男生说些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白青弦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一时间倒也不算太突兀。

　　但总得找一个可以聊的话题才行。

　　白青弦只能默默看向依旧在滔滔不绝讲着的那个男生，试图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被选中的话，我们要做些什么？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女生茫然地看着身上的血，“一切都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吗？”

　　“为什么要从头再来？”那个男生一脸古怪地看着女生，“重头再来一次，不还是那个糟心的世界？为什么要重来一次？”

　　“既然我们已经被选中了，当然是要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去！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去！”男生却突然激动起来，“为什么还要回去原来的地方，那我何必……”

　　男孩的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你想去什么样的世界？”白青弦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在座的所有人对于这个话题应该都没有他这么经验丰富。

　　“我？”男孩听到有人搭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想了想就说，“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当然选择帅气的未来世界！”

　　未来世界？

　　白青弦第一个想到的是丧尸比幸存者还多的未来世界，然后是苍蓝那个与虫族战斗的世界。

　　“未来世界不一定安全，可能会有丧尸和虫族之类攻击人族。”白青弦微微皱眉，很是认真地与男生进行探讨，“普通的世界虽然有很多不如意，但至少可以有平静的生活。”

　　虽然白青弦这么说，男生的表情还是非常激动，就好像是没有共同话题的新同学突然在班级里找到了可以一起聊游戏的玩伴一样。

　　他快步走到白青弦的身边，兴奋地说：“如果是普通人到达未来世界的话肯定会非常危险，但我们毕竟是少数被选中的人啊！”

　　“也是。”白青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未来世界也不一定有危险，说不定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十分平静祥和的未来世界。”

　　白青弦感觉到自己成功进入了话题，于是就继续往下说了。

　　“太过平静祥和也不可以啊！”男生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未来世界就是要有丧尸和虫族才更加刺激，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成为天选之人，来到新的世界之后一定会拥有一些特殊能力！都说乱世出英雄，如果是平静祥和的世界，那拥有超能力除了考试偷看答案之外还能用来干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未来世界太太平的话，他还不高兴？一定要越乱越好？

　　白青弦不太能理解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虽然几十年前白青弦也因为这个噩梦城太过平静无趣而选择闭关，但前提是他知道被关进噩梦城的都是有罪的灵魂。如果他知道有一天噩梦城会变成连撒谎小孩和天真少年都会被关进来的地方，也许他不会产生“无趣”这种想法。

　　而眼前的少年显然并没有想过，所谓乱世在他看来只是一个让他成为英雄的“背景”，却会成为许许多多普通人的噩梦。

　　白青弦也能够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是真的觉得自己适合在乱世之中生存，也会有足够的能力在乱世中成为耀眼的明珠。

　　讽刺的是那个少年和白老板正在演一出好戏，一出给礼堂里的恶鬼们消遣娱乐的好戏。

　　“我只觉得你口中的神灵或者仙人无缘无故地惊扰了本该平静的死亡。”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显然不憧憬那样的乱世。

　　“我也不知道他们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我相信他们选择大叔你也一定有特别的理由。”男生让自己和白青弦站在一边，并且沉浸在他创设的“天选之子”剧本中。

　　“如果是在小说作品里的话，我们要去的那个世界一定有什么能够让大叔你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说不定会出现让大叔重新想要活下去……甚至会想要让自己不断变强的某个人哦！”

　　“不用了。”病号服中年只是皱着眉头，“我有妻子和孩子，我也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得很好。”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女生似乎也被男生创设出来的莫名其妙气氛所感染，有些怯生生地开口说：“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嗯，我有点不能接受虫子，更不能接受电影里那些丧尸，就连那种恐怖电影我都不敢看。”

　　“也不一定是未来世界啊！丧尸世界什么的也只是我们胡乱说的。”男生马上说，“说不定选中我们的人会让我们去什么……修/真界也说不定！”

　　“修真界？”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那些仙气飘飘的裙子吗？如果能去修/真界的话，说不定可以成为小说电视里的那种仙女，到时候再找个帅气强大的男朋友，这不就是你们这些小女孩的梦想了吗？”

　　听到男生说的话，那女生的表情真的开始变得犹豫，

　　“那边的大哥喜欢修/真界吗？”男生再次将期待的目光转向白青弦。

　　白青弦回以微笑。

　　而在四个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为了观看好戏而暗下灯光的超大礼堂里，一群恶鬼盟的成员已经看他们的谈话会看了好久，恶鬼们已经骚动起来。

　　“太慢了！太慢了！什么时候才开始发布任务！”

　　“是啊，快宣布这一次新人的任务是什么啊！”

　　“什么未来世界，什么修/真界，快让他们体会一下这次的残酷世界！”

　　“这次怎么没有那个担当内奸的小白脸了？那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不对啊，之前剧透的时候不是说有内奸的戏份吗？我也期待很久了啊！”

　　“快点！快点！”

　　“快点！”

　　“……”

　　“咳咳！”一声咳嗽在大礼堂中响起，几乎让所有喧闹中的恶鬼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原本吵闹的大礼堂也因为那一声咳嗽而瞬间安静了下来。

　　“盟主来了。”恶鬼中传来极小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从礼堂的入口台阶处缓缓出现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是他们口中恶鬼盟的盟主，而另一个身影则是……

　　“站在他身边那位是谁？是盟主身边的人吗？”有刚进入恶鬼盟不久的新人，虽然勉强能从特征认出那个年轻但有一道疤横穿半张脸的身影就是传说中恶鬼盟的盟主，但走在旁边那个有点年纪但神态肃穆的男人对新人来说却十分陌生。

　　“是秦副城主来了！”旁边负责解答的恶鬼盟成员却是有些惊喜，“秦副城主虽然负责打开新人关卡，但很少会亲自来观看新人的表现，难道这次剧本真的很有意思？”

　　“秦副城主，看来大家都很欢迎您的到来。”外表年轻的恶鬼盟盟主说话的时候却显得阴阳怪气，那一道横穿脸部的疤毁了他原本的脸，使得他无论身穿多么华丽的服饰，整个人也有着令人不舒服的阴霾感。

　　“……”被拉到礼堂来的秦宴却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合作者。




78.  谁是噩梦城城主？   关卡任务

　　“这种游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秦宴看着周围恶鬼盟的成员们, 却唯独没有去看实时转播的大屏幕，似乎是对所谓的新人关卡没有任何兴趣。

　　“秦副城主说的好像这个游戏是我们恶鬼盟一手策划的一样，难道这不是噩梦城原本就有的规则吗？”恶鬼盟的盟主在笑的时候, 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我记得我进入这做噩梦城的时候, 就已经有这个规则了。”

　　“我相信这一道规则的本意是为了考验, 而不是单纯为了折磨新人, 甚至像这样将对新人的折磨变成一种定时的消遣。”秦宴的外表还和当年与白青弦初遇时一样, 只是眉宇间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特别是最近你们安排的任务，只能说越来越残忍。”

　　“别以为我喊你一声副城主, 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那个恶鬼盟盟主扯开厚厚的外套, 露出胸口一直在渗血的伤口。

　　没有知道这个伤口到底流了多少血, 甚至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但那个盟主看着秦宴的时候眼底有藏不住的怨恨。

　　“一个下人，一个杀人凶手罢了。”盟主一直在笑着，狰狞的笑意却完全无法到达眼底，“我是因为被你杀死才来到这里, 所以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都得永生永世为此赎罪。”

　　“我因为你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现在难道连找点小乐子也要被你阻拦吗？”盟主，或者说秦宴曾经服侍过的那位家主人一声冷笑。

　　秦宴沉默不语。

　　而那个盟主也继续说道：“而且什么叫残忍？你这种老好人真的明白真正残忍的任务是什么样子吗？从最初到现在，你有没有在新手关卡里见到血腥的画面？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看好戏的恶鬼有多少已经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有多少已经厌倦了无聊儿童游戏一样的新手关卡？有多少人想要在屏幕上看到真正残忍的画面？又有多少人觊觎着想要折磨外面街道上那些游荡灵魂？”

　　“你不能这么做。”秦宴的脸色变得难看，“城主一直在看着这一切，你不会想要触怒那位大人的！”

　　“城主，哈哈哈哈哈！”盟主突然笑了起来，嘲讽的笑声在之前就变得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的话你都已经说了几十年了，你口中那个胆小鬼究竟在哪里？”

　　“他总不可能已经把自己埋进土里了吧？”
　　“他真的看得到这一切吗？”
　　“他看得到你几十年来的坚持吗？”
　　“他真的注意到有些灵魂正在受折磨吗？”
　　“他真的在意这一切吗？”
　　“他真的会因此而愤怒吗？”

　　“秦副城主，不是我想要打击你，但你口中那位城主失踪那么多年，你为什么有把握对方和你一样是正义的伙伴？或者说……就连你这个正义的伙伴现在都站在恶鬼盟这边，说不定那位城主也会很乐意成为恶鬼盟的伙伴，到时候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包括那个假城主也不再被需要了。”

　　盟主说这些话的时候，从衣袖中甩出一把如同骨刺一样的骨器，在指间把玩之后，又狞笑着做了一个划过自己脖子的动作。

　　秦宴的表情一直很淡漠，甚至在对方说他没有存在的必要后也没有任何动容。

　　可当对方说“假城主”不再被需要之后，再看到对方同时做了那个抹脖子的动作之后，秦宴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表情。”那个盟主大笑了几声，又对周围偷偷围观的恶鬼们打了个响指，“你们是不是看错好戏了？好好看那些新人的演出，小心你们的眼睛。”

　　众恶鬼马上将偷窥的视线收了回去，他们听不清楚盟主和副城主在一起说些什么，但是从盟主那几次清晰的笑声中可以判断两个人应该“相谈甚欢”。

　　他们的视线也重新回到屏幕上去，之前的谈话会还没有结束。

　　“这位大哥喜欢修真界吗？”这一次的新人中，坚定自己是被选中者的男生对那女生说了一堆他对修真界的幻想，然后又看向被他当成是同好的白青弦。

　　刚才他问过一次同样的问题，不过那会儿白青弦并没有回答。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吧，每个世界总会有它的优点和缺点，没有绝对糟糕的世界，也没有能够让所有人喜欢的世界。”白青弦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在修真界生活的点点滴滴，“只要在一个世界待久了，就自然会有忘不了的事情，甚至是放不下的人。”

　　“大哥想得很透彻啊，我说的话都只是建立在简单的构思层面，大哥却好像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代入到了故事背景中去，太了不起了！如果我在第一层，大哥就是在第五层啊！”男生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白青弦，“大哥，我叫陈河清，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说爱好者。”

　　“……齐峥。”白青弦记得自己告诉过秦副城主自己的真名，也知道那位秦副城主和恶鬼盟的关系不错，所以在他决定结束这个游戏之前，还不打算让整个礼堂上千个恶鬼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齐大哥，你想要什么样的修真界？”男生兴致勃勃地询问白青弦，像是在问他喜欢喝红茶还是绿茶。

　　白青弦却愣了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但和陈河清不同的是，那个人真的想要让修真界不一样。

　　当时白青弦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摇了摇头，说不希望修真界改变什么，只希望能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和其他喜欢清静的人有一个可以避开争斗坐下来悠闲喝茶的地方。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四处游历寻找炼制空间宝物的方法，而对方在爆炸声中从闭关洞穴蓬头垢面钻出来的时候，他制作出来的第一件成功作品，就是现在白青弦用来给植物浇水的白瓷瓶，小小的瓶身却能够容纳不知道多少用以泡茶的灵泉。

　　“齐大哥？”没有等到回应的陈河清又出声问了一遍。

　　“我比较喜欢清静一些的……”

　　「叮咚。」

　　陈河清的交流会还没有结束，一个人声发出的“叮咚”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耳边响了起来，白青弦则觉得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也就是在“叮咚”声之后，原本只有长餐桌上点着烛灯的空间瞬间亮了起来，四周墙壁上的烛灯就好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亮了起来，虽然不至于让整个空间瞬间亮如白昼，却也让白青弦他们终于能够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某栋别墅或庄园的大厅，装饰和壁纸的风格都十分老旧，抬头就能看到经典盘旋向上的楼梯和天花板上由无数水晶组成的奢华大吊灯。

　　像是一个非常模板化的地方。

　　风格虽然古旧，但无论是壁纸还是周围的家具都显得一尘不染，并没有多少陈旧损坏的痕迹。在烛光亮起之后，整个暖色调的大厅甚至有了一种温馨的感觉，好像真的有一家人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

　　而白青弦他们几个人这会儿站在餐桌中央的样子，更像是趁着这里的住户熟睡之时突然闯入的身份不明人士。

　　“这里看起来不像修真界，也不像是未来世界。”穿着病号服的中年人瞥了一眼身边的陈河清，“看来你的希望落空了。”

　　“说不定只是一个穿越前的中转站而已。”陈河清却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设想，还用周围人听不太清楚的声音低喃着，“老天保佑一定要带我去一个新的世界，再给我一个谁都比不上的金手指，只要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去做傻事。”

　　「可爱的新人们，欢迎来到噩梦城。」刚才的声音又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在烛光摇曳的大厅中甚至出现了回声。

　　这一次对方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所以白青弦很快辨认出说话的人就是他不久前见过的奇哥。

　　只不过没想到那个叼着枯枝吊儿郎当的家伙除了安排参演关卡的演员之外，还负责为这些新人进行“指引”。

　　「刚才大家的讨论我已经听见了，恭喜各位即将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哈哈哈哈哈！」

　　听到奇哥的话传来，陈河清脸上出现了激动的表情。

　　「但很可惜，与其说你们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不如说你们是死后还要来到噩梦地狱的倒霉蛋。」奇哥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哪怕是自认为看透了生死的病号服中年人，他只是不喜欢去一个新的世界重新开始，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死后去一个更加可怕的地方受苦受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清河大声问道。

　　「按照我们噩梦城的规定，所有新人进入噩梦城之前都必须经历一次新人关卡。当然，只要你们能够完成关卡中设置的任务，并且顺利存活二十四小时，我们所有人都将诚挚欢迎各位来到真正的新世界。」

　　“任务？难道我们遇到的不是穿越，而是生存挑战？”陈河清的眼中虽然有吃惊和失落，但在想到了什么之后，眼睛里又出现了有些兴奋的神采，“是不是只要我们顺利通过关卡，就可以得到积分？得到积分只有是不是能够兑换厉害的道具？”

　　白青弦有些吃惊地看着陈清河，总觉得这个男生脑袋里藏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哈哈哈哈。」传达信息的奇哥发出古怪的笑声，「积分还有的，兑换道具也会有的，不过最终还是要看你们能不能完成这次关卡的任务。」

　　陈河清的表情越发激动：“这样也不错，说不定这样的世界更适合我。”

　　而站在另一边的胆怯女生，在听到那个声音说出的“任务”和“幸存”之类用词后，已经吓得有些无法动弹。

　　「请各位听好这次的任务。」

　　「看看你们身处的这一栋房子，这房子属于幸福的一家四口，如今房子里还生活着三位住户。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三位住户在房子里的生活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希望各位能够给予帮助。」

　　「所以每过一个小时，其中一位住户就会向你们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只要你们能够满足他们提出的所有请求，解决他们所有的小烦恼，那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就算是顺利通过关卡了。」

　　「这一次的关卡非常有趣，还请各位慢慢享受。」

　　奇哥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消失不见。

　　最后的话像是在对白青弦他们说，又像是在提醒正坐在礼堂里观看好戏的恶鬼们。




79.  谁是噩梦城城主？   第一个任务

　　他们需要在关卡中存活二十四小时。

　　每个小时, 这栋房子的住户都会向他们提出一个要求，也就是说……很可能需要完成二十四个小任务才能完成关卡？

　　白青弦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有些头疼，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逃脱或击杀游戏, 整个关卡就只有一个目标。

　　现在他们所有人要面对的却是二十四个小目标，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存活到最后。

　　白老板倒不是担心危险, 而是纯粹觉得很麻烦。

　　不过, 在跟着其他人皱眉思索一段时间之后, 白青弦突然想起来……他不是真的新人, 也不是真的在玩这个游戏。

　　相反,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就是之前和他一起进入那扇黑色门的“同事”们。

　　同事们被灼烧后的外表看着有些恐怖, 但从之前短暂的交流来看, 大部分同事脾气和性格都还算不错。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想到竟然是生存游戏。”男生在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前往修真界, 还得完成眼前的生存任务之后，脸上显然少了之前乐观的表情。

　　不过当男生发现周围的三个“伙伴”也都面露难色之后，竟然还是在这个环境下露出了笑容，用力深呼吸之后就用很有精神的语气对白青弦他们说——

　　“大家不要担心，我也看过很多和生存游戏有关的作品, 虽然整个故事没有穿越那么轻松, 但刚才齐大哥也说过, 根本没有什么完美轻松的世界存在。”

　　“生存游戏最难的就是作为新人参与的第一个关卡，因为我们没有任何武器道具或者超乎普通人的力量。”

　　“但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只要通过第一个关卡我们就会有积点，然后我们就能用积点来兑换各种让我们变强的东西，之后我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这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会以物超所值的方式给予我们回报！”

　　白青弦听着陈河清的发言, 虽然觉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充满了他自己的主观臆想，但现在这个环境下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角色来让其他人振作一些。

　　“总之，我们先找找住在这里的住户吧？那个声音不是说那些住户会让我们帮忙完成一些小小的请求吗？”陈河清开始环顾他们所在的这处别墅。

　　他走到别墅的大门处尝试开门，却发现沉重的木门已经被牢牢锁住，根本无法打开。

　　他看向门旁边的落地窗，落地窗上挂着的窗帘是有些泛黄古旧的颜色，还绣着富丽堂皇的花。用力拉开窗帘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黑夜，以及不断打在落地窗上的雨水。

　　明明落地窗上的雨水像水帘一样向下落，但站在室内的白青弦他们却听不见半点雨声。

　　周围除了其他人的呼吸声，可能就只有蜡烛被烧灼的声音。

　　“看起来好像只能在这栋房子里行动了。”陈河清透过窗户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还有屋内烛光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白青弦进入关卡前，那个叫奇哥的恶鬼盟成员曾经叮嘱过，所谓内鬼就是不会做任何对新人有帮助的事情。不过白青弦倒也没有放在眼里。

　　反正他也没有打算再参演第二次。

　　“说起来，这位小姑娘和那位先生还没有自我介绍过。”白青弦发现陈河清虽然热情，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没有询问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项军。”穿着病号服的中年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果所有人死后都要来这么一遭，我就算是为老婆和孩子打前站了。”

　　“我们是被选中的。”陈河清强调着他们的特殊之处。

　　“确实。”白青弦也觉得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所有人死后都会被送进噩梦城的地步。

　　不过未来会不会变成这样也说不准。

　　在听陈河清他们说话的时候，白青弦可以感觉到他们生前生活的世界好像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灾难。但事实就是这个世界和白青弦曾经光顾过的其它世界一样濒临末日，末日的原因估计也和噩梦城的存在分不开关系。

　　“我叫燕子，姓燕，叫燕子。”女生怯怯地说，“我们……真的已经死了？”

　　“吱嘎——”

　　没等生与死的话题继续这么进行下去，众人的上方就传来老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白老板循着声音看向楼上，然后就看到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真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俯看着他们。

　　小女孩的身高不够，两只短腿努力踩着栏杆，才让整个人勉强挂在那里。

　　拥有“鬼”这个身份的女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且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但对于遥遥看向二楼的众人来说，那似乎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可爱小姑娘。

　　也只有白老板才知道那小鬼可能是这一次参演的演员中经验最丰富的的，甚至年龄都可能是最大的一个。

　　当小鬼的视线和众人对上之后，那小鬼就从栏杆上下来，步伐一停一顿地缓慢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并且向下走了一级台阶。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也就是在小鬼走上台阶的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烛光都在瞬间疯狂摇曳起来，白青弦他们周围的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

　　光线变暗的时候，小女孩身上小裙子那鲜红的颜色反而变得更加醒目。

　　陈河清他们可能只是觉得那些烛火的动静有些诡异，但白青弦却注意到周围原本就显得古旧的壁纸颜色似乎在这个时候又变深了一些。

　　墙壁壁纸的边缘甚至多了一圈浓重的颜色，像是被什么熏黑的奇怪痕迹。

　　随着那个小女孩又向下走了一级台阶，白青弦异于常人的视力已经注意到原本被熏成黑色的壁纸边缘在对方下楼的同一时间变得更加浓重，甚至还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不规则地卷起边。

　　先是被熏黑了一些，现在又被烧得卷边，白青弦再看向小女孩手上脚上那狰狞的烧伤痕迹时，脑海中出现了某种与关卡主题有关的猜测。

　　白老板没记错的话，其他演员的身上也有被火烧的痕迹。

　　小女孩扮演的“鬼”只向下走了两级台阶，然后就停在了那里不再动，周围的那些壁纸也再没有发生变化。

　　难道壁纸被烧灼的原因，是因为小鬼在下楼？

　　“小妹妹，你就是这里的住户吗？”陈河清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反而迈开步伐就准备迎上去，“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助？”

　　小鬼歪头看着陈河清。

　　陈河清也在这个时候迈步踏上楼梯。

　　“等一下。”白老板伸出手将陈河清拽了回来。

　　“齐大哥，怎么了？”陈河清看向白青弦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白青弦甚至又看见楼梯上的小女孩对自己悄悄使眼色，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作为内鬼不应该插手新人的事情。

　　“你看看那个小姑娘的手臂和腿。”白青弦则是对好心提醒的小女孩回以微笑。

　　提醒无效的小女孩只能再回以白眼。

　　听到白青弦的提醒之后，不只是陈河清，就连燕子他们也抬头看向小女孩露在外面的手和脚，然后在烛光的帮助下发现了除了脸之外无处不在的烧伤痕迹。

　　穿着病号服的项军可能是因为有一个孩子，在看到这样的画面后倒吸了一口气。

　　“这得多大的火才能把人烧成这样？”

　　“真……真的能活下来吗？”

　　小女孩显然也能够听到新人们的讨论声，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弯折了一下脑袋，眼神无辜地对走在最前面的陈河清说：“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当，当然可以。”虽然小女孩身体上的烧伤很吓人，但在陈河清的眼里可能还不如对方突然弯折的脑袋吓人，“什，什么忙？”

　　“想要一件东西。”小女孩的脑袋歪得几乎要折断，“我想要一张红色的纸。”

　　名叫陈河清的男生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毕竟对方的要求听起来非常正常，想要的东西也只是张普普通通的纸而已。

　　“我们被困在这里，怎么去找红色的纸？”

　　白青弦的话却将陈河清猛地拉回现实，他再看向楼梯上小女孩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僵硬地维持着脑袋弯折的状态，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而在所有人都努力寻找“红色的纸”的时候，坐在外面礼堂里的恶鬼盟众成员也一直在关注着整个关卡的过程。

　　“这次的任务好像有点意思。”那位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盟主已经在礼堂最前面的位置坐下。

　　坐在那位盟主左边的是一脸冷漠的秦宴，右边则是与白青弦有过一面之缘，似乎担任着关卡策划和管理任务的那位奇哥。

　　“是啊，会有一种让人猜不到后续发展的感觉。”被盟主夸赞的奇哥取下口中嚼着的枯枝，陪笑着说，“原以为盟主会觉得这一次的任务有些无聊，毕竟这一次的环节设置有些慢热。”

　　“怎么会，虽然第一个任务只是寻找红色的纸，但我已经开始期待后续的发展了。”那位盟主的脸上露出阴霾的笑容，“后面他们要完成的任务也是寻找特定的东西吗？”

　　奇哥只是笑了笑，即使面对盟主也并没有剧透。

　　“不过这一次的剧本里没有内鬼吗？”盟主脸上摆着刻意的失望表情，“好像没有看见常用的那个内鬼。”




80.  谁是噩梦城城主？   谁是内鬼？

　　“盟主大人, 这一次的剧本只有身为创作者的我和进行设定的秦副城主知道，所以还是希望盟主大人您可以在观看这出戏的过程中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奇哥虽然在一旁赔笑，却似乎对自己创作的剧本十分执着。

　　“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一次的剧本少了内鬼还真是少了不少令人期待的桥段。”恶鬼盟盟主想了想，又开始皱眉, “不对, 如果真的没有内鬼的话, 你又何必弯弯道道说那么多？”

　　“这……”被恶鬼盟盟主盯着的时候, 奇哥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所以你肯定很清楚内鬼会在这次剧本中有出彩的表现, 但为了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你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大家都陌生的灵魂来扮演内鬼, 是吗？”那位盟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在奇哥的身上。

　　“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追根问底。”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秦宴突然开口, “一点都接受不了别人对你的隐瞒吗？”

　　“会吗？”恶鬼盟的盟主却似乎并不觉得。

　　“不会吗？只要任何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你的掌控, 你就会暴躁到发狂，把所有脱离了掌控的事物或者人都彻彻底底的毁掉。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希望自己是对所有事情未卜先知的那个人。”

　　秦宴生前是为对方工作的管家，可能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恶鬼盟的盟主绝对是恶鬼中的恶鬼。

　　“所以, 究竟谁是内鬼呢？”恶鬼盟盟主的手指开始指向大礼堂前方的屏幕, “那个小姑娘如果是恶鬼的话, 演技似乎太好了一些，当然也不排除生前是演员的可能性。”

　　“那个病人看眼神应该是真的死透了，不像是内鬼。”

　　“还有那个年轻的小子也不像内鬼。”恶鬼盟盟主的手指向画面中的陈河清，“毕竟内鬼一向行事低调，那小子却是所有人当中最高调的。还有他那种以为自己是整个故事主角的自信感，其实在以往的新人中也不算少见。刚开始见到的时候还觉得挺新鲜，现在倒有一种看腻了的感觉。”

　　不只是恶鬼盟盟主, 礼堂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对着画面中的新人们指手画脚。

　　那毕竟是只属于恶鬼盟的定期娱乐，每一次开演对于身陷无聊中的恶鬼们来说都是一次尽情的狂欢。

　　“至于那个男人……”恶鬼盟盟主的手又指向画面中的白青弦，“从刚才看到现在，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死于怎样的原因。”

　　“或者说，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死’的气息，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盟主用打量的眼神看着白青弦，“毕竟只有人死后的灵魂才能来到噩梦城，不是吗？”

　　也许是听到恶鬼盟盟主的话，秦宴也抬头看了一眼画面中的白青弦。

　　此刻画面中的白青弦正侧身站在那里，看不清完整的脸。秦宴也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外表年轻的灵魂，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宴总觉得对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秦宴不禁轻喃了一声。

　　不过身边的恶鬼盟盟主和奇哥好像都没有注意到秦宴这边的动静。

　　而身处关卡中的白青弦更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和陈河清他们一起寻找红色的纸。

　　所有人正在翻箱倒柜的时候，楼梯上的小女孩也一直停留在原本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新人们四处翻找，偶尔和白青弦对视上的时候也会使个眼神。

　　也正因为小女孩一直站在楼梯伤不动，使得所有人的活动范围只剩下一楼大厅和周围的几个房间。

　　按照任务要求，他们必须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红色的纸”，虽然不知道任务失败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白青弦也检查了一下整栋房子的一楼，其实也就是大厅、厨房、盥洗室和一处仆佣的房间。整个房子的风格十分古旧，在陈河清他们看来也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所以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张普通人家都不会特别准备的红纸显得有些困难。

　　“大家，我找到了这个。”

　　白青弦回到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燕子捧着什么东西从仆佣的房间走出来。

　　白老板视线看去，发现女孩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书。

　　边角和周围墙壁上的壁纸一样都有被火熏过的痕迹。

　　“可是我们需要的是红色的纸。”陈河清脑袋里有不少小说作品，但这些阅读经历在真正“穿越”之后显然派不上多大用处。

　　白青弦略一思索，有些好奇地问：“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那如果在身上划出一道口子的话，还会有血流出来吗？”

　　楼梯上的小女孩开始疯狂向白青弦使眼色，甚至有一种右眼在抽搐的感觉。

　　不过白青弦没有注意，也可能不会在意。

　　“你的意思是……”陈河清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青弦。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纸，如果可以用什么来把它染红的话，应该算是红色的纸吧？”白青弦说这话的时候还能够面露笑容。

　　刚从闭关中醒来的时候，街上偶遇的高跟鞋女士席澜就曾经告诉白青弦，已经死过一次的灵魂无法再被杀死一次，所以只有从医院的机器上兑换的骨器可以让噩梦城的灵魂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让陈河清他们多流一些血也没有问题。

　　当然前提是他们受伤后还会流血。

　　白青弦的这一番轻描淡写，在陈河清他们看来却有些惊悚，他们这些还没适应死后身份的新人，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面带笑容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谁，谁愿意来试一试？”陈河清一向极为高调，但在这个时候也完全没有要在自己身上割一刀的想法。

　　“既然是齐先生的主意，为什么齐先生不自己试一试？”穿着病号服的项军皱眉看着提议的白青弦，下意识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似乎觉得想到这种主意的白青弦有些危险。

　　“抱歉。”白青弦却摇了摇头，“我不可以。”

　　不只是站在白青弦对面的陈河清他们，甚至连坐在礼堂里看着这一幕的恶鬼盟众人也都发出一阵嘘声，显然觉得画面中这个叫“齐峥”的男人是只会说不敢做的胆小鬼。

　　白青弦也不可能向其他人解释，先不说他的身体早已经是普通利器无法割伤的强度，就说修道之人的血更像是修炼后力量的另一种形态体现。

　　如果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恐怕还没等第二个小任务公布，白青弦就已经毁了眼前这个关卡小世界。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项军看了看左右两边可能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又看了看光动嘴皮子不愿意出力的白青弦。

　　“我们把所有的地方和所有的柜子都翻找了几遍。”陈河清摇了摇头，“除了燕子找到的这本书外，能够称得上纸的，可能就只有贴在墙壁上的壁纸了。”

　　“那这次就让我来，如果之后还有需要动手的任务，就轮流来。”项军咬了咬牙，“有没有刀？”

　　“我，我记得厨房有！”燕子马上步伐有些跌跌撞撞地向厨房走去。

　　陈河清也快速从那本书上随手撕了一页纸下来。

　　“不能再撕小一点吗？”项军眼角一跳，“我虽然不怕死，但我很怕痛。需要的血越多，需要划开的伤口也得越大吧？”

　　“任务的要求是一张红色的纸。”白青弦在“一张”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流血的不是你，你自然说得轻松。”项军显然对白老板产生了些许不满。

　　白青弦却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小女孩，那小鬼似乎担心动作太明显被人发现，所以不再眨眼示意白青弦。不过当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小女孩还是抛给白青弦一个无奈的白眼，而白老板也再次对那小鬼露出完美的温和笑容。

　　“叔叔。”燕子从厨房拿来了项军需要的东西。

　　中年人已经卷起了病号服的衣袖，但看着锋利的刀刃还是不敢下手。

　　白老板只能用巧劲从项军手中夺过刀，在他手臂上最保险的位置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粘稠的红色血液瞬间滴落在陈河清托着的那张书页上。

　　就连捧着纸的陈河清都双手颤抖，项军这会儿却反而像是被局部麻醉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奇怪。”半晌，项军才有些费解地看着手上的伤口，“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白青弦也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和活着的时候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白老板用手上的刀粗糙地割下一条窗帘布，在陈河清手上的纸彻底被染红之后就替项军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他们已经得到了红色的纸，但捧着那张纸的陈河清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楼梯方向的双眼中透着些许恐惧，显然是担心将纸送上楼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我来帮忙送上去。”白青弦却在这个时候从陈河清手中接过了那张纸，灵魂流出的血干涸的很快，甚至丝毫都没有沾在白青弦的手上。

　　“谢谢你，齐大哥。”陈河清重重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难道只是单纯地害怕流血？”项军看到白青弦拎着纸向那小女孩走去的时候，也是有些费解地嘀咕了一句。

　　房子的木楼梯也已经十分陈旧，白青弦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嘎的声音。

　　等白青弦来到楼梯上小女孩的面前时，比白老板矮太多的小女孩仗着自己的身影被挡住，低声对白青弦说：“你到底在做什么？无论是鬼还是内鬼都绝对不能帮助新人，你忘了吗？”

　　小女孩是一位老演员，应该是知道自己这会儿说的话不会被新人和礼堂里的“观众”听见。

　　——因为太无聊了。

　　白青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对小女孩比了个口型。

　　“……”

　　而在外面的礼堂里，坐在奇哥身边的恶鬼盟盟主提了一句：“如果现在他们就完成了任务，是必须等一个小时之后才开始第二个任务吗？”

　　“这……节奏好像确实有些慢了。”奇哥想了想，就从座位上起身，“我去发布新的通知，虽然每个任务都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但如果提前完成任务的话，下一个任务也可以提前开始，只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二十四个任务就行。”

　　“二十四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秦副城主的双手忍不住握拳。

　　“这就觉得苛刻了吗？我还真喜欢你这种为了别人而痛苦的表情。”恶鬼盟盟主大笑了几声，“你听听周围的声音，才知道真正的苛刻是什么。”

　　秦宴环顾四周，发现礼堂里的一些恶鬼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正用手指指着礼堂正前方的大屏幕，口中大喊着——

　　“快开始下一个任务！”
　　“找什么红色的纸，让他们去找人的心脏啊！”
　　“哈哈哈哈，找人的一条腿也可以！”

　　“都疯了。”秦宴听着礼堂观众席上越来越响的声音，闭上了双眼。

　　城主啊，您到底在哪里！看看这个噩梦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您会因此感到愤怒，就请您对这些人降下天灾吧！

　　作为唯一见过噩梦城城主的人，秦宴记得城主的名字，也记得城主离开时说过“清闲驿站”这个地方，但这么多年来他完全找不到清闲驿站，也找不到那位白城主。




81.  谁是噩梦城城主？   天灾将至

　　“你会倒霉的, 他们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小女孩再次小声说了一句之后，就保持着歪折脑袋的姿势，向白青弦伸出了手。

　　白青弦往旁边挪了一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红色的纸交到小女孩的手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那张本该落到小女孩手上的纸突然向上飘起, 在缓缓飘到半空中之后, 那张红色的纸竟然莫名其妙地被点燃, 就这么在半空中被烧成了灰烬飘散。

　　“谢谢你们。”歪折着头的小女孩突然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陈河清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明明死去的灵魂不知道冷热, 他这会儿却总有一种身上冷飕飕的感觉。

　　“算吧。”白青弦转身下楼，而楼梯上的小女孩也还站在原处没有任何移动。

　　虽然进入关卡前, 那位奇哥特别叮嘱过任何“鬼”都不可以为关卡中的新人提供帮助, 但白青弦总觉得这一条规矩其实并不适合“内鬼”。

　　白老板在上个世界看了不少电影, 觉得内鬼对外的身份一般都是主角的好友、亲人甚至恩师，总之越是主角信任的人，在身份暴露之后的剧情越反转。

　　如果真的像奇哥说的那样对关卡中的新人不管不顾，就算最后揭露了内鬼的身份，其他人除了吃惊之外也不会有其它情绪吧？　　

　　「恭喜各位完成了第一个小任务, 只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总共二十四个小任务, 各位就可以真正进入新世界了。」奇哥的声音也从某个角落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记住, 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奇哥的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在提醒陈河清他们，不如说是在提醒关卡中的“鬼”，以及行为出现了一些偏差的白青弦。

　　这个关卡最终会走向哪里？

　　白老板手指轻动，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剑匣和清闲驿站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但因为这一次白青弦并没有将清闲驿站带在身上，所以如果想要招来剑器, 那些剑器恐怕得穿越半个噩梦城才能来到他的面前。

　　一共二十四个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要一张不存在的纸。

　　白青弦希望这些任务背后的残忍只是他的错觉，希望他们只是没有找到特意藏在某一处真正红色的纸。

　　但如果设计任务的人真的想让用血去染红一页书，那这一条任务链的后期又会是怎样令人崩溃的要求？或者说设计整个剧情的人从未想过要将这个任务持续到后期。

　　想到整个关卡只是恶鬼盟观看的一出好戏，白青弦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的礼堂里会是怎样的场景，说不定有一群已经化身恶鬼的灵魂正在叫嚣着让关卡中的新人割去心脏，甚至摘下头颅。

　　白青弦不知道灵魂被砍去手脚或挖去心脏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不会死，但也必然不再完整。

　　一路上白青弦并没有见到太多奇形怪状的灵魂，但想来也是因为少有人喜欢这种可怕的残缺感。就算是之前将白青弦带进礼堂的大邱，他脖子上那么深的伤口也还是缝合得好好的。

　　所以哪怕有一些喜欢折腾自己身体的不正常灵魂，可能也只是白青弦未能亲眼见到的极小数。

　　至少现在站在白青弦面前的这三个新人，应该没有类似的癖好。

　　可如果不断让他们用残忍的方式来完成任务，就算他们还能继续活着，精神也很快会走向崩溃。

　　他可以在对方的身上划出一道无害的伤口，却也不会再动手砍去对方的四肢或者挖掉对方的内脏。

　　就在白青弦想着如何去做的时候，二楼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吱嘎——”

　　所有人抬头看去，猛地就发现二楼的栏杆旁多了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遮住面容的黑色长发，还有抱在怀里的“婴儿”，瞬间就让人想到了一些类似的恐怖故事。

　　白衣的女鬼和小鬼一样向下走了两级台阶，就停在那里不再继续下楼。

　　白青弦看着第二位演员来到小女孩的身边，然后小鬼如同机械一样僵硬地将弯折的脑袋回正，转头与身边的女鬼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对参与关卡的所有人说——

　　“帮帮我们，我的弟弟少了……一双眼睛。”

　　小鬼这么说的时候，身边的女鬼托起怀中的塑料婴儿，让白青弦他们可以看见那个塑料婴儿没有了双眼的两个黑窟窿。

　　在公布第二个任务的同时，白青弦所不知道的外面礼堂内响起了足以掀翻天花板的欢呼叫好声，所有恶鬼盟的成员们都在期待着关卡中新人的反应。

　　而陈河清和燕子他们也显然如“观众”们所预料的那样愣在了那里。

　　“眼睛？”陈河清声音有些干涩地问，“你是说玩偶的眼睛吗？”

　　虽然楼梯有些高，但他们都能够辨认出正常婴儿和玩具之间的区别。

　　“帮帮我们，我的弟弟少了一双眼睛。”小女孩却只是控制不住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些新人，重复着早就已经安排好的台词。

　　“我，我们四处找一找吧？”陈河清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所有人中适应能力最强的，虽然刚才白青弦一道划出伤口的举动让他开始怀疑这一点，但这会儿还是下意识将自己当成是领队，“也许玩偶的眼睛就藏在一楼的某个地方。”

　　白青弦却知道，他们可能找不到玩偶的眼睛了。

　　无论是这个关卡中的“鬼”、关卡的设计者还是外面的观众，他们真正想要的都不是什么玩偶的眼睛，而是想要看陈河清、燕子和项军这三个人谁愿意付出自己的双眼来作为通关的代价。

　　而这，才仅仅只是第二个任务。

　　不过因为燕子他们都开始再次翻箱倒柜寻找，白青弦也开始沿着一楼走廊往深处走，很快就走到了仆佣的房间门口。原本白老板只打算随意看上一眼，却发现仆佣房间的床旁站在一个弯着腰拄着拐杖的身影。

　　对方甚至向白青弦招了招手。

　　白青弦转头看了看还在大厅里翻找的陈河清等人，然后面不改色地迈步走进仆佣的房间。

　　“放心吧，追踪的镜头只有一个，不会浪费在内鬼的身上，否则我现在已经被警告了。”第三位还没有登场的老婆婆演员虽然半张脸被灼伤，但身处黑暗中的时候语气却十分温和。

　　“年轻人，你和之前扮演内鬼的演员不一样。”老婆婆没等白青弦说话，就抢先又说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白青弦的身体里藏着一枚荆棘之冠，所以他在看着这个噩梦城所有灵魂的时候都有奇怪的感觉，毕竟眼前这些人都可以算是他的城民。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做了很多不像是我会做的事情。”白青弦的后面一句话说得很轻。

　　事实上整个关卡世界的存在都让白老板觉得并不愉快，如果这个噩梦城真的能够感觉到城主的情绪，那么礼堂之外的世界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因为白青弦此刻的情绪而发生了气候的变化。

　　“阿奇让我们不要帮助新人，是有他的道理的。”老婆婆的年龄远远要比白青弦小得多，但这会儿却好像能够透过黑暗看到白青弦此刻的心境，“而你虽然还没来得及帮助他们，却已经因为预感到他们的遭遇而心生烦躁，不是吗？”

　　“您好像能够理解这种心情？”白青弦并不是什么圣人的性格，但他知道无论是曾经自信的陈河清还是胆小的燕子，他们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不是什么罪犯恶徒。

　　只要不是恶鬼，任何人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每个参演者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老婆婆一边摇头，一边重复着无奈的话语，“正因为我们这些小小的灵魂反抗不了也拯救不了，所以阿奇才让我们放弃，让我们完全做一个局外人，让我们尝试着在关卡中剥离自己的感情。”

　　“虽然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当我们努力这么做的时候，我们的心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老婆婆叹了口气，“我们不是恶魔，噩梦城也不再是几十年前的噩梦城，无论我们这些灵魂的外表是什么样子，其实都只是最最普通的灵魂而已。”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白青弦放在身侧的手指轻动。

　　有的人无能为力。

　　但有的人，却并非什么都做不到。

　　“恶鬼盟是整个噩梦城最大的势力，而且站在恶鬼盟背后的还是掌握这座噩梦城生杀大权的城主大人，哪怕是那些拥有强大骨器的移居者，都因为不敢触怒城主而不能妄动。”老婆婆站在黑暗中看着白青弦，“年轻人，想要真正拯救现在和外来进入关卡的新人的话，就必须正面和恶鬼盟对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比我们强大得多的存在尚且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改变这一切。”白青弦的双眼中也多了一丝疲惫，数十年闭关带来的舒适感，似乎因为这座噩梦城的压抑感而荡然无存。

　　“谁？”

　　“那位站在噩梦城背后的城主大人。”白青弦看着眼前这位好心劝解自己的老婆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如果那位城主大人愿意出手的话，整个形势都会发生变化吧？”

　　“怎么可能？我曾经有幸见过那位城主大人，那位城主大人坐着传说中的黑色荆棘之座，而恶鬼盟盟主的座位与那位大人同列。”老婆婆显然并不相信白青弦所说的“如果”。

　　“你可能不会相信。”老婆婆继续说道，“当恶鬼盟盟主和城主坐在一起的时候，那位盟主才是站起来发号施令的人，那位城主只是坐在那里不断点头附和，甚至……甚至看着像是一个傀儡。”

　　老婆婆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得让人无法听见。

　　“确实难以相信。”白青弦遇到了第二个自称见过城主的人，而且无论哪一个说的话都不是在撒谎。

　　也就是说，恶鬼盟的背后真的存在着一位城主。

　　一位乖乖坐在那里听着恶鬼盟那位盟主发号施令的城主？

　　“但这就是事实。”老婆婆对白青弦摆了摆手，“既然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你就赶紧回大厅，让这个关卡继续下去吧。”

　　“这个关卡不会再继续下去。”白青弦半眯着眼睛露出笑容，“因为会有意外发生。”

　　“意外？”原本已经准备隐入黑暗的老婆婆脚步一顿。

　　“也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白青弦丢下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仆佣的房间。

　　噩梦城会因为城主的负面情绪而迎来天灾，总是面露笑容心境平静的白剑仙似乎是城主的最佳人选。

　　但修道之人并非没有情绪，他们只是更擅长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当一切爆发的时候，无论是噩梦城还是白青弦本身都将成为……史无前例的天灾！




82.  谁是噩梦城城主？   暴雨已至

　　白青弦回到大厅的时候, 其他的新人已经颓靡地坐在最初的餐桌旁。

　　“不应该是这样的，生存游戏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说之前白青弦面若无事地在项军手上划开伤口这件事让陈河清觉得背后一寒，那在他意识到这个游戏正在逼迫他们挖掉某个人双眼之后, 只剩下毛骨悚然。

　　“技巧呢？运气呢？团队协作呢？”陈河清撑着头坐在长桌旁，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白青弦第一次见到这个男生的时候, 虽然对方的一些言辞有些夸张甚至不自量力, 但他的双眼是有神的, 而且只要一提到新的世界, 陈河清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样吸引着其他人的目光。

　　而现在的陈河清整个人都像是身处阴影, 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低下的脑袋也让白青弦无法再看到男生的眼神, 颤抖的身体也让原本就不强壮的男生不经意间蜷缩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陈河清身上的标签是“不切实际的希望”和“盲目的自信”。

　　那现在他身上的标签只有一个, 那就是“恐惧”。

　　白青弦看向楼梯上站着的小鬼和女鬼时, 感觉也和陈河清他们不一样。陈河清和燕子他们面对两只从火灾中走出来的鬼时可能因为恐惧而顾不上其它，但白青弦却可以感觉到小鬼眼中的怜悯和无奈。

　　无论是新人，还是参演的“鬼”，本质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女孩和女鬼还有之前提醒白青弦的那位老婆婆，进入噩梦城之前也不是什么大罪大恶之人, 甚至是在火灾中去世的可怜灵魂。

　　他们还有听从恶鬼盟吩咐完成关卡设计的奇哥身上都压着“恶鬼盟”这座大山, 没有任何能够拯救新人的能力, 所以早就已经学会了对新人冷漠和视而不见。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新手关卡吗？”陈河清压抑至极之后终于反弹，“嘭”的拍着桌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站在楼梯上的两个“鬼”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一点希望！为什么啊！”

　　陈河清的声音到最后已经破音。

　　“如果他们要眼睛的话，就给他们眼睛好了，也许真的不会痛。”穿着病号服的项军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而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如果真的只是需要眼睛，就拿去好了。”

　　“只是可能需要别人来动手。”项军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看向了站在旁侧的白青弦。

　　“可这才是第二个要求！整整二十四个要求，他们到底想要从我们身上夺走多少东西？大叔你身上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迹象，夺走的双眼或者身体的其他部分又怎么可能再回来？”陈河清揉乱了自己的头发，“难道要我们带着这样残缺的身体去新世界吗？我不要，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新世界！”

　　“我想起来了。”燕子突然有些诧异地掩嘴看向陈河清，“我遇到事故之前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一所隔壁市的高中有男生从楼顶……难道……”

　　“我没有自杀！”陈河清条件反射一样盯住燕子，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是楼顶的栏杆出了问题，我才会不小心掉下去的，哼……说不定又是那些想要折磨我的人动的手脚。”

　　“抱歉。”名叫燕子的女生知道自己误会之后连连道歉，“真的对不起。”

　　“算了，反正那个糟心的世界我本来就不那么喜欢，那个世界每天那么多意外事故，也不缺我这一件。”

　　陈河清轻声喃喃地话却引起了白青弦的注意。

　　意外事故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广大的世界来说必然是天天发生，但考虑到站在这里的三个人有两个人死于意外，白青弦在外面街道上看到的灵魂也鲜少有老人，“意外事故”这个词说不定在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含义。

　　“但如果去一个新的世界需要断手断脚的话，那我宁愿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你现在就让我们回去！！”陈河清对着楼梯的方向大喊，“我们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大哥哥，你不想帮助我们了吗？”小女孩扮演的“鬼”再次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头颅，“大哥哥想要离开我们吗？”

　　“对！”陈河清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放弃，让我离开这里！”

　　“我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胆怯的燕子甚至捂面哭了起来，“我也想要离开这里。”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里，为什么在打扰了我的死亡之后，又要对我们做这样的事情？”

　　项军最后的话却惊醒了白青弦。

　　白老板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情，这个噩梦城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新的世界，他下意识觉得噩梦城的所有灵魂都想要好好“活”着。

　　但真的是这样吗？

　　无论是街道上游荡的灵魂，还是学校附近无聊度日的灵魂，他们真的“活”着吗？

　　不，白青弦突然发现大部分的灵魂滞留在噩梦城，并不是想让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而是不愿意再次痛苦的“死”去。

　　白青弦不知道这些灵魂被骨刃攻击会发生什么，但从之前遇到的席澜口中，他知道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即使是席澜自己手握着骨刃也依旧踌躇，想来那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可对于白青弦眼前的陈河清他们来说，又如何呢？

　　无论是事故中去世且胆小得难以在噩梦城生存的燕子，还是早就已经接受了死亡的项军，甚至是对新世界充满了幻想但绝对不可能接受噩梦城真相的陈河清……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并不是成为噩梦城的城民，

　　而是真正平静的死亡。

　　不只是这三个人，对这座噩梦城其他的灵魂来说这是如此。

　　白青弦甚至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并不是最适合成为城主的人选，一座稳定且数十年都不毁灭的噩梦城对于灵魂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对第二次死亡的恐惧，以及在这座666号噩梦城永无至今地“活”着这件事情都是不符合世界常理的存在，也必然是这个世界濒临末日的原因。

　　尘归尘，土归土，人死不能复生。

　　连修/真界都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这个世界却一直都在做。

　　以复活挚友为目的行走在这世间的白青弦无法对世界意志的想法进行指责，但白青弦想要完成的复活绝对不是将灵魂囚禁在这样一个地方，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噩梦城的存在，甚至比逆世之珠中虚假的梦境更加低劣，更加令人唾弃。

　　白青弦与挚友不喜欢逆世之珠。

　　自然也不会对噩梦城的存在有半分好感。

　　“必须结束了。”白青弦不知道其它的噩梦城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世界意志这么折腾下去这个世界还能坚持多久。

　　但既然他是这座噩梦城的城主，至少要在离开前释放这座城里的灵魂。

　　餐桌旁的四个“新人”都说出了想要放弃“游戏”想要离开的决定，而听到了这一切的小女孩眼中怜悯也并没有散去，她只是牵起旁边抱着塑料娃娃那个女人的手，然后一起向下走了一级台阶。

　　大厅四周的烛光又一次开始疯狂摇曳。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白青弦他们眼睁睁看着餐桌上的那盏烛灯突然倒下，火顺着餐桌上的桌布开始疯狂蔓延。

　　因为根本就没有可以浇灭火的东西，所有人只能诧异地向四周退去。

　　可是当楼梯上的两个“鬼”继续向下走了一级台阶后，木质的台阶和众人身后的壁纸边缘都开始燃烧，火势并没有继续蔓延，但楼梯上的鬼只是向下走了四级台阶而已！

　　白青弦已经不难看出，火势会随着这些“鬼”走下楼梯而愈演愈烈，如果让这些“鬼”走下楼梯，整栋房子内燃起的火焰绝对会将这里的所有新人吞噬。

　　而唯一能够阻止这些“鬼”走下楼梯的办法，就是满足他们提出的二十四个“请求”。

　　这就是那位奇哥所设立的剧本。

　　如果不是深陷其中，白青弦会勉强为之鼓掌。

　　但现在……

　　“啊啊啊啊！”

　　在旁边燕子和陈河清他们的惊呼声中，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白青弦却干脆闭起了眼睛。

　　他的双耳能够听到周围的声音，甚至能够想象到此刻礼堂内愚蠢欢呼的声音，他的脑海中却勾勒出了修真界坍塌湮灭之前某个人身影，还有带着对未来憧憬的话语。

　　「这株梅花就栽在此处，也不知道花开时是怎样的景象？」

　　「这处山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下次游历的时候得去那些大宗门看看，说不定能有新的灵感。」

　　「大殿前的鸾台好像还是小了一些，若是清闲宫的门徒成千上万，这怎么够用？」

　　「在地下深渊闭关？兄弟，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

　　「不过既然如此，我得想办法将地下深渊布置得舒适些，要知道你这人修炼时常遭遇瓶颈，若这闭关之地过于冰冷空寂，想来闭关的效果也不会太好。」

　　「先说好，这么冰冷冷的地方，我可不愿待着。」

　　「我啊，还是喜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之处，若是有美酒相伴更好，最好还能有热闹可以看……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切勿当真。」

　　「……」

　　无论是白青弦的挚友，还是这座噩梦城中的灵魂，有太多太多的人和灵魂对活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而这座噩梦城以及世界意志对灵魂的囚禁和折磨，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结束，必须尽快结束！

　　白青弦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这个关卡的虚假世界，窗外原本无声的雨夜突然传来电闪与雷鸣，雨水敲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传入每个灵魂的耳中，就连四周的火势都奇怪地开始变弱。

　　与此同时，关卡之外容纳数千人的礼堂突然安静下来，又瞬间重新沸腾。

　　“雨声，是雨声？”

　　“是从屏幕里传来的？之前好像看见房子外面在下雨？”

　　“不，不是从屏幕里传来的，是从礼堂外面传来的！是真正的雨声！”

　　“外面在下雨？噩梦城下雨了？”

　　“天啊，我都已经快忘记下雨的感觉了，我想出去看看！”

　　“我也……”

　　“怎么回事？”恶鬼盟的盟主也从自己的座位起身，一种瞬间的暴躁感出现在他的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说噩梦城在下雨？”

　　就如同秦宴说的那样，这位盟主不喜欢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所有出人意料的事情。

　　下雨……这在生前的世界可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对于这座五十多年没有任何气候变化，甚至连大风都不曾刮过的噩梦世界来说，却是一场巨变。

　　对于这位恶鬼盟盟主来说，整个噩梦城唯一脱离他掌控的就是那位下落不明的真正城主，只不过数十年的安稳暂时让他忘记了这一点。

　　而现在落下的这一场雨，就是在提醒这位盟主，他的头顶上还悬着一把随时会刺向他的利剑！




83.  谁是噩梦城城主？   移居者的动静……

　　礼堂中的骚动一直都没有停止, 甚至开始愈演愈烈。

　　白青弦一念之间释放出的情绪，引发了噩梦城数十年未曾出现的天灾，

　　礼堂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例行进行的“乐子”, 礼堂外是没有灵魂见过的“天灾”，在这个时候恶鬼盟的灵魂们会怎么选择？

　　问题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所有的灵魂都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向礼堂外！

　　大雨, 

　　倾盆的大雨！

　　刚才在礼堂内感觉到的雨声并不是他们的错觉, 噩梦城真的下起了大雨！也不知道是雨水本身的颜色, 还是因为被天空中那轮血月所影响, 从空中落下的雨水竟然带着浅浅的红色, 像是稀释过的血水。

　　但真正可怕的是，雨势正变得越来越多大, 越来越大。

　　伴随着的风势也越来越肆虐, 正在席卷着周围一切未固定的东西, 一些破烂操场上的碎屑和石块甚至飞到了礼堂前灵魂的脸上，砸得生疼。

　　当礼堂内的灵魂全部都冲出来的时候，噩梦城的雨势已经变成了难以想象的暴雨，雨水冲撞在噩梦城建筑和各种玻璃和雨蓬上，仅仅凭借声音都能感受这一次的狂风骤雨！

　　“真的下雨了……”

　　雨势大到所有恶鬼一离开礼堂就被淋得通透, 但却没有任何灵魂想过要去避雨。

　　反而越来越多的灵魂加入到淋雨的队伍中来, 抬起头仰望着疯狂落下红雨的天空。

　　就连那轮占据了半个视野的红月, 此刻看起来也有些雾蒙蒙的。

　　当然，也可能是雨水早已经让抬头看天的灵魂们花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恶鬼盟的盟主同样站在恶鬼之中。

　　如果是在其它的场合，其他恶鬼盟的成员必然不敢靠近这位盟主，必然会带着恭敬和畏惧站在距离这位盟主数米远的地方。

　　不过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暴雨吸引，站在挤挤攘攘恶鬼中的这位盟主身上有着华贵皮毛的外衣也已经全部湿透，看着竟然还有几分狼狈。

　　站在那位盟主身边的秦宴也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这个人多么讨厌意料之外的事情, 又是多么难以忍受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所以当他问出“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应该连杀鬼的心都已经有了。

　　“也许城主大人终于厌倦了你们这样一次次故意折腾新人。”秦宴这么开口说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一边的奇哥，然后在身后做了一个对方可以看见的手势。

　　奇哥在看到秦副城主的指示后，虽然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趁乱从人群中遁走，回礼堂去了。

　　所有人都在感受着暴雨和雾蒙蒙红月的时候，奇哥却回到礼堂的后台，回到最初他和白青弦见面的那间准备室里去，准备室里是八个漂亮的化妆台，其中五个化妆台上亮着灯，而且镜面上都按着五个不同的血手印。

　　这些化妆台算是白青弦这些参演的灵魂进行身份登记的道具。

　　而在准备室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两台像是古旧电脑一样的东西，其中一台亮着的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是一栋房子的建模，这种类型的东西出现在这处诡异莫名的世界中还真是有些违和感。

　　但这应该就是新人关卡的根本。

　　而另一台亮着的屏幕上则是和外面礼堂一样的实时画面。

　　“你怎么不去看雨？”一个声音出现在准备室外。

　　奇哥转身看去，就看到脖子上有着狰狞伤口的大邱站在那里。

　　“这次的关卡是无解的。”奇哥的视线回到屏幕上，“第五个任务就是让他们找到队伍中的内鬼，第十个任务就会要求他们拿出心脏，哪怕他们全身支离破碎着撑到第二十个任务，那位婆婆也会用手里的骨器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没有一线生机？”

　　“没有。”奇哥摇了摇头。

　　“那也太狠了。”大邱说着，又看向开始操作电脑的奇哥，“你现在又打算做什么？”

　　“把他们放出来，这个时候偷偷做这种事情，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会小很多。”奇哥头也不回地说道。

　　“确实，今天噩梦城的剧情发展可比你的剧情设定有意思多了。”大邱摇头晃脑地说，“安慰了数十年的噩梦城突然下起了暴雨，而且那群原本就蠢蠢欲动的移居者也有了动作，开始往学校这边来了，说是要和盟主进行洽谈。”

　　“移居者？他们也忍不住了？”奇哥也有些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

　　“有那么值得意外吗？从那群移居者占领医院开始，他们注定会向我们挑衅。”大邱说着，挠了挠自己粗壮脖子上的伤口，“比起这个，我更意外你会想要趁乱将新人放出来，你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没有什么好心不好心的，我只是一个听命令完成工作的普通程序员而已。”奇哥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我对新人没有感情，只在乎自己的剧情能不能引起礼堂里那些家伙的兴趣。不过有的时候，为了活得更舒服一些，我会像墙头草那样倒向更有利的一边。”

　　“怎么说？”

　　“我之前听盟主的话，是因为他在噩梦城里的话语权独一无二，就连那位神秘的城主都没有反对过他的意见。”奇哥继续说，“但你也看到外面的暴雨了，城主并不是傀儡，控制这座噩梦城的核心终究还是城主，而秦副城主是当年被城主亲自选定的副城主。”

　　“刚才秦副城主做手势让我把新人放出去，所以我就顺势这么做了。”奇哥说着，也皱了皱眉，“希望我这一棵墙头草没有选错方向。”

　　“你这说的有道理啊。”大邱竟然也开始沉思，“这暴雨意味着……那位一直藏身在树林中的城主终于开始接手噩梦城的事情了？”

　　“希望是吧。”奇哥最终按下了回车键。

　　也就是在奇哥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白青弦和其他站在一楼大厅的新人都感觉到了周围发生的变化，一直燃烧着的火焰正在如同视频倒放一样快速消失，就连周围点着的烛灯火光也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最终所有的烛光消失，整个大厅陷入彻彻底底的黑暗。

　　“怎么回事？”陈河清一声大喊，也问出了白青弦想要问的问题。

　　白老板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先制造外界的混乱，然后直接在原地召唤剑器，利用这个空间外的剑器直接将封闭的空间打破，想办法离开这里。

　　却没有想到整个关卡世界都像是断电了一样突然变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像是结束了。”

　　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烛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黑暗中的光芒，然后发现那是一位拿着白色蜡烛的老婆婆，因为一半的脸被火焰灼烧，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

　　“每次关卡结束的时候，我们都会和幸存的新人回到这个黑乎乎的屋子里。”老婆婆这么说的时候，一直看着新加入进来的白青弦。

　　老婆婆举起另一只手如拄拐一般拿着的骨器，往旁边敲了敲，果然发出了坚硬物敲击墙体的声音。

　　白青弦也走到老婆婆的近处，往某个方向推了一下，他们确实身处一个完全黑色的房间内，只不过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这哪里算是结束啊，根本还不算正式开始啊！”烛光映照中的小女孩气得嘟起了嘴，完全告别了之前关卡里弯折脑袋的诡异形象，说话也完全不像之前那么端着，反而有些小暴躁，“这根本就是关卡被中断了吧？到底怎么回事，知道我为了这次的剧本练了多久台词吗？怎么说结束就结束？”

　　“我本来就没什么台词……”站在一旁的白色睡衣女鬼也放下手里抱着的塑料娃娃，直接像进入关卡前那么直接拎着，“反正每次回到这里就意味着下班收工，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喂，你们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导演有说结束吗？”黑暗中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但看不见说话的人在那里，只能判断大概的方向。

　　白青弦听过这个声音，他也记得进入关卡的时候除了小姑娘、女鬼和老婆婆之外还有一个风风火火的男“演员”，当时就给人一种不怎么好相处的感觉。

　　“你都死那么多年了，这演员劲儿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小女孩瞪了一眼那“演员”说话的方向，“真没人比你更合适这份工作了，可惜这次连上场的份都没有。”

　　“……”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河清有些反应不过来。

　　燕子和项军更是费解得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一个考验新人的关卡，但无论是关卡本身还是扮演‘敌人’的我们都是假的，只是演戏的布景和演员而已。”

　　“演员？”无论是陈河清还是燕子他们眼中都重新出现了希望。

　　“难道一切都只是玩笑，难道我们还没有死？”

　　“难道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难道这里根本就没有鬼？”

　　面对新人们七嘴八舌的询问，资历最高的小女孩大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鬼？小鬼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屋子里无论是你和我都是鬼好不好？只有在现实世界死去的人才能出现在这里，懂吗？就像是传说中的地狱！”小女孩大声说完之后，借着烛光看清了陈河清他们脸上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这里是噩梦城。”小女孩在烛光中往前走，渐渐走到了黑暗的角落，然后“嘭”的一声踹开了正前方的门，让外面的光亮可以照进来。

　　“这里是地狱？”新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

　　“差不多吧，你们也知道如果继续完成二十四个任务的话，你们绝对会再次死在关卡里。但外面似乎发生什么事情导致关卡中断，这可不算是我们任务失败，只能说你们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条鬼命。”老婆婆吹灭了手中的白烛，也跟着走了出去。

　　“演员跟我回准备室，新人的话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小女孩带着所有人来到黑房间之外铺着红色地毯的空间，然后一边推开对面准备室的房门，一边对白青弦也招了招手。

　　跟着小女孩走的是演员，留在红色地毯处的是新人……

　　“齐大哥？”陈河清诧异地看着跟在小女孩他们后面的白青弦。

　　“别大惊小怪的。”走在后面，身上挂着破布条的男演员带着烟熏过的双眼看了陈河清一眼，“你不是说自己看过很多小说？没见过混在新人中的内鬼吗？”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鬼回到准备室的时候，却发现化妆台上的手印已经被全部擦除，无论是化妆台的灯还是角落里的两台老旧电脑都处于关闭的状态。

　　除了他们之外，准备室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们也顾不得跟在身后的新人，径直打开一扇扇门离开礼堂后台。

　　等众鬼穿过一扇扇门，就发现原本可以容纳千人的礼堂里竟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抬眼看去竟然一个人……一个灵魂都没有。

　　“我在等你们。”

　　不，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至少嘴里叼着枯枝的奇哥还站在空空荡荡的礼堂大门口，看着新人混杂在白青弦他们这些演员的队伍里从后台走出来。

　　“这里怎么……”

　　“都去看真正的好戏了。”奇哥取下嘴里的枯枝，“那些移居者要求面见城主大人。”




84.  谁是噩梦城城主？   荆棘中的少年……

　　白青弦能够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目光, 但什么都没有说。

　　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想要和陈河清他们交流的话，就必须说一些尴尬的话出来，似乎没有太大的必要。

　　所以白老板只是走在演员们的队伍当中, 跟着那位像经纪人一样的奇哥向礼堂外走。虽然释放出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但他这一次体验生活的经历, 总结起来就是气球刚刚吹起来还没来得及升空, 就已经被人戳爆了。

　　“齐大哥, 你真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白青弦虽然努力想要避开尴尬的话题, 但以陈河清的性格却不会这么简单作罢, 那男生马上就发挥了弃而不舍的精神，脸色带着心情尚未平复的苍白快到白青弦的身边。

　　“所以, 之前你说和我一样憧憬着新的世界……都只是假话？”陈河清的脸上有着必然的茫然无助感, 他之前在自我介绍的时候, 就已经把白青弦当成了知己。

　　白青弦其实也不记得他到底有没有对陈河清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内鬼的身份虽然已经失效，但在奇哥他们的眼里也还是一个积极努力想要加入恶鬼盟的新人。

　　“事实上，齐峥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这会儿并没有大屏幕在窥探白青弦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白老板也不需要再扣着“齐大哥”这个有些别扭的称呼。

　　“我姓白, 白青弦。”

　　“白清闲？”因为白老板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究竟是哪几个字, 所以几个人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了自己的联想。

　　不过看这些新人的脸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白青弦竟然在自己的名字上也撒了谎。

　　连负责所有演员的奇哥也看着白青弦若有所思地点头，用很低的自言自语说：“第一次参演内鬼就表现得这么专业，还真是难得。”

　　“其实我也并没有撒什么谎，毕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也希望这里会是一个令人愉悦令人放松的世界。只不过这些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无论是在关卡中, 还是现在，白青弦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都没有说谎。

　　白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演员已经推开了礼堂的大门。

　　从后台走到礼堂，整个空间空旷得只剩下他们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噩梦城的暴雨和移居者吸引了所有无聊者的注意力，礼堂外面的故事想要显然要比礼堂内早就能够猜到结局的故事精彩得多。所以一路上陈河清他们除了一众演员之外，再没有遇到其他的灵魂。

　　他们也并不知道华贵礼堂之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虽然那位……”陈河清看了看还不如自己大腿高的小女孩，有些违心地说，“那位前辈说这里像地狱，刚才的关卡也真的很恐怖，但离开关卡之后前辈们好像变了人一样，不再那么可怕了。”

　　“也许……也许这里也没有那么糟……唔——”

　　陈河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暴风席卷的红雨就在礼堂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劈头盖脸袭向众人，也将陈河清剩下的话完全淹没在雨水中。

　　那半大的男孩马上伸手拂去脸上的雨水，有用另一只手挡住风雨，尽可能不让雨水干扰视野，尽可能想要看清楚那暴雨中的噩梦世界。

　　但他看到的却是礼堂外面如同废弃了几百年一样的残破风景，还有天空中的那一轮雾蒙蒙的红色血月。

　　陈河清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糟糕，但至少已经明白这个世界并没有多么美好。

　　“这里是只有死者的灵魂可以抵达的地方。”奇哥担任着解说的角色，“最初的时候只有罪人的灵魂能够进入噩梦城，所以这座噩梦城最早的一批子民都是无恶不作的恶徒，也就是地狱中的恶鬼。”

　　“但后来……就如你们所见，无论什么人死后都有可能会来到这里。”奇哥自己其实并不惧怕雨势，他已经去世很久，和所有灵魂一样怀念走在雨中的感觉。

　　不过站在礼堂门口不愿意走出来的陈河清他们显然并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停留在没有雨水的地方，甚至四下寻找有没有遮风挡雨的东西。

　　完全不像是死者的灵魂。

　　或者说还没有看清楚生前和死后有哪些区别。

　　“整个噩梦城有三个区域，这里是恶鬼盟占领的区域，组建恶鬼盟的都是几十年前进入噩梦城的罪犯，没几个生前是好人，所以想要平静过日子的话就离开得越远越好。”

　　奇哥说着，像是生怕陈河清他们听不明白一样，又补充说：“本来你们注定会在关卡里灰飞烟灭，是我和秦副城主自作主张把你们放了出来，如果被恶鬼盟的其他灵魂知道会非常糟糕。”

　　“最适合你们的就是另一边属于游荡灵魂的街区，那里的灵魂没有任何势力，相对会自由很多。至于第三个区域则被从其它噩梦城搬来的移居者占据，他们根本就不会收容你们这样的新人。”奇哥用最快的语速介绍完之后，就直接冲进了雨里。

　　“现在恶鬼盟和移居者都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们现在就离开吧！”奇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并且指向某个方向，“往那边的校门走，离开校门之后就拼命往左跑！”

　　燕子和项军两个新人被奇哥的语气吓到，再加上刚才说得好像他们这些新人是逃狱的犯人一样，他们下意识也跟着冲进雨里，听话地向校门方向走去。

　　不过奇哥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陈河清那个小子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奇哥还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我，我可以加入恶鬼盟吗？”陈河清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的目光从奇哥和白青弦他们的身上划过，“我不想游荡，我想有事可以做！”

　　“你知道了住在这座噩梦城里的人每天做些什么吗？”作为“新人”的白青弦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每天都做些什么？”陈河清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这里没有任何事可以做，所以恶鬼盟每过一段时间就是用残忍的关卡在折磨将要进入噩梦城的新人，刚才你们在关卡中恐慌甚至哭喊的时候，他们就坐在礼堂里看着，甚至大笑着。”白青弦阐述着事实，然后看向陈河清，“你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陈河清的眼中出现茫然，“那来到这做噩梦城的我，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对于陈河清的问题，白青弦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他也早就已经决定了让这座噩梦城中的灵魂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去。

　　但对其他灵魂来说，这还是一个秘密。

　　“你们还真是新人遇到新人，话多得让人受不了，那小子想跟着就跟着呗！”小女孩也冲进红雨当中，对着奇哥就喊道，“阿奇，你之前说移居者要去见城主？他们现在在哪里？”

　　“你不是申请了要去休假？”

　　“姐姐我就算不去休假，也不能错过移居者和恶鬼盟顶上那几个人的对峙啊！再加上我们还能趁机看到神秘的城主大人，你们还不加快脚步？”小女孩对着众人快速招招手，“快点，去得迟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最近城主不在教学楼，好像是在暂时居住在礼堂后面的小树林，我们应该走这边。”奇哥说得语气很稳，但脚步也加快了很多。

　　城主居住在小树林？

　　跟着奇哥加快脚步的白青弦乍一听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个世界几十年不曾狂风骤雨，再加上灵魂不惧冷热，待在建筑物中或是待在树林中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白青弦更好奇的是……

　　那位暂居在小树林中的城主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方能够长时间顶着城主的头衔，必然是得到了副城主秦宴的认可。

　　难道这位秦副城主真的帮着恶鬼盟“造”了一位虚假的城主出来？

　　但白青弦没记错的话，刚才奇哥似乎说过他是站在副城主那边的人，也应该是得到了副城主的授意将被困在关卡中的新人放出去的。

　　那么至少秦副城主并不喜欢恶鬼盟折磨新人的手段。

　　缺失的五十年确实造就了不少白青弦也找不到答案的谜题，想要知道答案的话也只有跟着去见一见那位“城主大人”才行。

　　也就是在白青弦迈步离开礼堂的时候，外面的狂风骤雨却以普通灵魂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开始退去，虽然不至于雨过天晴，但白青弦离开礼堂的时候空中的红雨已经消失不见，黑色夜空中的红月也变得愈发清晰。

　　落脚时略有泥泞，但白青弦却成了一伙人里少有的没被雨淋湿的人。

　　其他人都因为急着看好戏，早早就冲了过去。

　　“雨停了？”奇哥也将手伸向半空中，“城主的心情恢复了？”

　　“快走吧，再不走说不定真的没好戏看了！”小女孩拎着裙子一角，迈开短腿就向礼堂后面走去。

　　对学校路线并不熟悉的白青弦跟着他们穿过礼堂旁边的小路，又穿过窗户和墙面都残破不堪的宿舍楼，然后就看到了宿舍楼后面的小山丘。

　　所谓的小树林也并不是什么平地，而是指那些长在山丘上的树。

　　整个山丘的下方都已经被恶鬼盟的灵魂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后面的宿舍楼都已经被恶鬼霸占，时不时就有脑袋从宿舍楼的窗户甚至天台探出来，想要看清楚山丘上方对峙的双方。

　　因为有树木遮挡，哪怕是白青弦的眼睛也只能隐约看见山丘的高处有两伙人正在对峙，不过双方看着都没有什么动作，并没有想要大打出手的意思。

　　还得往前一些。

　　白青弦趁乱和其他人分开，恢复了独行之身后，信步走入人群。

　　哪怕没有子剑在手，挤挤攘攘水泄不通的人群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白青弦的动作，修道之人感悟天地，最擅长将自己融入天地之间，所以步伐动作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冲撞什么人，就能够让白青弦行云流水一般在人群中穿行。

　　没多会儿，白青弦就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也就是小山丘的山腰处。

　　有一些长相凶神恶煞的灵魂站在那里阻止其他灵魂继续靠近山丘上方，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移居者还是恶鬼盟，但他们表现出来的气势和手中的骨器，都让其他人乖乖站在了“封锁线”后方。

　　不过即使不再靠近，以白青弦的双眼也足以看见前方的景象。

　　看到那位神秘的“城主大人”——

　　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年，穿着华丽繁琐，但脸色惨□□神不佳地蜷缩在黑色座椅中，看向对峙双方的双眼有浓重的黑眼圈，而且眼神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

　　值得一提的是，少年身处的黑色座椅四周还围了一圈黑色的骨刺荆棘。

　　那个少年与其说是城主，更像是被囚禁在黑色荆棘画成的圈中的囚徒。




85.  谁是噩梦城城主？   这人是谁？

　　黑色的荆棘刺画成圈, 对于蜷缩在黑色座椅中头戴黑色冠冕的少年不像是城主，更像是囚徒。

　　当所有人的视线看过去时，眼眶有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年又往椅子里缩了一些, 似乎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死去的灵魂应该不会因为熬夜而染上黑眼圈，所以少年的形象应该就是他最后死去时的样子。

　　有两个灵魂站在距离少年最近的地方, 其中一个是白青弦闭关结束后还没见过的秦宴, 另一个是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划过的外表年轻的灵魂, 穿着被红雨淋过的皮毛大衣。

　　白青弦多看了那个伤疤灵魂几眼, 一是因为对方的穿着本该奢侈华贵, 这会儿却因为一场雨而变得有些狼狈，二则是那个人说话时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圈似曾相似的黑色荆棘。

　　没错, 就像是扮演假城主的少年周围围着的那一圈荆棘的缩小版本。

　　“那位就是城主？”白青弦下意识询问身边一个看着比较沧桑的灵魂。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其实我来噩梦城也没多久。”可惜灵魂的外表苍老似乎并不意味着对方是恶鬼盟的老资历。

　　“就是城主大人。”回答的是站在白青弦另一边外表年轻的灵魂。

　　“那穿着皮毛大衣的那个人是谁？”白青弦注意到秦宴虽然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但两个人站立的姿势泾渭分明，怎么看都不像关系特别好的样子。

　　“你是新来的吗？”那个灵魂疑惑地看了眼白青弦。

　　“是啊，今天刚加入。”白青弦点头。

　　“那不就是我们恶鬼盟的盟主刑尧？以后再恶鬼盟待得久了你总得……”

　　“嘘！”

　　白青弦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恶鬼盟的成员忍不住阻止他们继续闲聊下去。

　　“闭嘴，再说话就真的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白青弦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也就将视线回到正前方, 和其他恶鬼盟的成员们一样试图听清楚山丘上方的两伙人在说些什么。

　　站在那位少年城主左边的人群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和在场围观的恶鬼盟成员相比似乎微不足道，但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外形狰狞的骨器，那可是和白青弦之前见过的骨刃和骨杖完全不一样的大家伙。

　　移居者，就是从其它噩梦城逃来这里的灵魂，数量原本就不能和本地势力相比。

　　但每个都拥有万里挑一的骨器。

　　而站在移居者对面却只有秦宴哈那位刑尧盟主两个人，而且两个人都没有携带什么令人生畏的骨器，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而已。

　　不过想来恶鬼盟这边也不需要展示什么武器, 毕竟这会儿站在白青弦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恶鬼盟的成员，就算真的出什么事情，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也足以让对面的移居者占不了上风。

　　至少形势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早就知道城主在成为城主之前也只是普通的灵魂，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贵气的公子。”站在移居者那边负责开口说话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会儿努力想要说些秀气的话，但从冷场的气氛来看应该是彻底失败了。

　　“天降红雨，城主大人原本就心情不佳，移居者却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拜访城主，难道是有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刑尧说到最后的时候面露讥讽，显然是在挑衅这些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的移居者。

　　“我们只是想要见见维持了这座噩梦城数十年安稳的城主而已。”那个五大三粗的移居者发言人说话也马上变得不客气起来，“我们想着这位城主大人连你们这个天天以折磨灵魂为乐的垃圾恶鬼盟都能忍，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们这些移居者也说不定。”

　　“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定居，就是这座城和城主大人的子民，也不用一直移居者移居者地称呼我们。我看盟主大人对城主的照顾也不怎么样，也许城主大人会更喜欢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至少我们不会让城主大人天天露宿在小树林里？”移居者中又有人走出来，声音沙哑但眼神冷厉。

　　“你们都是移居者，这也不会是你们见过的第一位城主大人，难道你们不明白没有人能左右城主大人的决定吗？城主大人和我们恶鬼盟站在一起，说到底还是大人他自己的选择。”刑尧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缩小版的黑色荆棘。

　　“我早就听说移居者对我们恶鬼盟非常不满，甚至怀疑过这座噩梦城之所以安稳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城主大人的存在。”刑尧拉长了语气说，“没有城主大人，恶鬼盟的天气自然不会有变化，你们是这么想的吧？”

　　“那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城主大人好好地坐在这里，而且再继续惹怒城主大人的话，恐怕连这座噩梦城都会出现比狂风骤雨可怕得多的天灾！”

　　“你吓唬谁呢，以为老子没经历过天灾吗？”那五大三粗的灵魂不顾同伴的阻止，又从后面冲了出来，“老子早就看你这个一年到头天天穿毛皮大衣的家伙很不爽了，穿那么一身东西就以为我们真是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吗？”

　　“想说什么就说吧，再这么磨蹭下去城主大人又该疲累了。”刑尧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大衣，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要和移居者拉开距离。

　　“我的兄弟虽然脾气不好，但他说的也是我们想要说的。”一旁的移居者挥手让同伴退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正因为我们是移居者，所以我们曾经见过的东西和曾经经历过的事件都要比666号噩梦城的各位多得多，就比如……”

　　“只需要亲眼见这位城主大人一面，我们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压根就是冒牌货。”戴着眼镜的移居者冷哼了一声。

　　而在听到“冒牌货”这三个字的时候，一直蜷缩在椅子里的黑眼圈少年也抬起头看了那个移居者一眼。

　　但在注意到一旁的刑尧狠狠瞪着他之后，他又将自己蜷缩着埋入双腿间。

　　白青弦则能够听到周围的恶鬼盟成员们发出一阵哗然，似乎也是被那个戴眼镜的移居者所说的话惊到了。整件事情的进展和移居者的攻势都显得速度很快。

　　再加上那些移居者正在帮助白·城主大人·青弦了解中间事情的真相，白青弦饶有趣味地站在原地静静听着，神之希望周围窸窸窣窣说话的恶鬼盟成员能够再小声一些。

　　“呵。”恶鬼盟盟主刑尧却只是一声冷笑，“秦副城主，这位移居者说我们的城主大人是冒牌货，您觉得呢？”

　　刑尧一把将秦宴拽了出来，也让那些移居者可以看清楚秦宴手背上黑色荆棘的印记。

　　“……”秦宴的眼神偏向他处，“城主大人就是城主大人，怎么可能有冒充一说？”

　　听到秦宴说的话，白青弦周围的恶鬼盟成员们也都平静了下来，得到城主信任后被封为副城主的秦宴总是真的，不然新人关卡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成为恶鬼盟的玩具。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依仗？和副城主联手创造了一个假的城主出来巩固恶鬼盟的地位？”戴眼镜的移居者皱了皱眉，“我看秦副城主好像并不是非常乐意的样子。”

　　“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刑尧虽然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从他选择与对方对话至今而不是直接动手来看，他并不是顾忌对方手中的骨器。

　　“既然你们说城主大人是假冒的，那么真正的城主大人又被我们藏去了哪里？城主大人作为整座噩梦城的控制者，又怎么可能乖乖地被我们关押掉包？我们这些小小的恶鬼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吗？哈哈哈，各位移居者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刑尧了？”恶鬼盟盟主说这话的时候转身看向周围的恶鬼盟成员。

　　与其说是在回答移居者，更像是在稳定民心。

　　白青弦也不禁点了点头，刑尧的解释确实无懈可击，他们也正是因为守着这么一套言论才能过着横行霸道的潇洒日子。

　　会有这么一套言论的出现，则是因为有白青弦这样奇葩的城主存在。

　　“你所说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统统不知道。”戴眼镜的移居者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但眼神下一秒又变得犀利，“但你们所说的话只有一个漏洞，就是被你们选来冒充城主的这个少年本身。”

　　移居者伸出手指向蜷缩着的少年。

　　“可能是各位对应天灾的经验不足，能够引发噩梦城天气变化甚至导致天灾的绝不仅仅只有城主的愤怒这一种负面情绪。”移居者看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少年，“恐惧、害怕、悲伤甚至失措都是能够引发天灾的负面情绪。”

　　“睁大眼睛看看被你们困锁着的这个少年，如果这个看样子早就已经害怕到崩溃的小鬼是城主，那这个噩梦城根本就撑不到现在！”戴眼镜的移居者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刑尧，“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剥夺这样一个小鬼的自由，然后把他当做傀儡一样监禁起来！”

　　“监禁，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刑尧的眼神渐渐凶狠。

　　“你们不是早就猜到移居者在恶鬼盟安插了内鬼吗？虽然你们有能力查看移居者的身份，但也阻止不了我们策反原本的恶鬼盟成员不是吗？”这次换移居者露出冷笑，“我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城主，但早就已经从线人那里知道了这位假城主的状况，也知道他一直都被困在这样的黑色荆棘之中。”

　　“我们甚至从医院的积点兑换系统里找到了同款，只要被困者试图靠近这一圈荆棘就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吧？”移居者说着，又伸手指向刑尧手腕上的那圈荆棘，“而佩戴了控制器的盟主大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将这位少年的生死掌控在手中吧？”

　　“其实说起来以这个少年的状态，就算不花费大量积点兑换那么昂贵的道具，对方应该也会乖乖听你的话才对 ……为什么一定要将他囚禁起来呢？”

　　戴着眼镜的移居者假装思索了片刻，然后故作疑惑说：“难道说这位少年不只是假冒的城主，还是你们恶鬼盟的人质？但人质要用来做什么呢？难道让这位少年获得自由的话，恶鬼盟的计划就会出现变故？比如说站在那边的秦副城主就不能再因为人质的存在而接受你们的胁迫了？难道你们一直是用这位少年来胁迫秦副城主听你的命令说谎？”

　　“很有趣的故事。”刑尧一脸凶狠地拍了拍掌，“到底是你们的故事更可信？还是秦副城主的话更可信？如果你们不惜编故事也要说城主大人是假冒的，不如再去找一位真正的城主大人过来怎么样？”

　　“你真的以为我们找不到吗？”戴眼镜的移居者突然反问。

　　“……”刑尧竟然愣在了那里。

　　“我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城主大人在哪里，但我猜测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城主大人在那里，而且那位大人的反面情绪数十年来都没有对噩梦城造成影响，你们恶鬼盟才忘记了真正城主大人的存在，也忘记了身为城民对城主大人应有的敬畏。”

　　“毕竟谎话说多了，会连自己都将其当成是真话。”移居者推了推眼镜，“但今天的这场红雨应该让盟主大人清醒了一些吧？好好看看这座噩梦城，城主大人还在，他还看着这座噩梦城的一切！”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城主大人怎么办？”移居者再次灵魂拷问。

　　“你们不可能找到。”刑尧下意识地回答。

　　但就在刑尧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就看到对面的移居者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周围原本因为围了太多人而充满了窃窃私语声的山丘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刑尧回想着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然后不禁睁大眼睛瞳孔缩小，他动作僵硬地转头去看周围恶鬼盟的成员，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诧异和难以置信。

　　“哦，我们不可能找到吗？也就是说真正的城主大人并不在这里咯？”移居者的语气轻快起来。

　　在瞬间的安静之后，周围的恶鬼盟成员又开始大声质问起来，周围吵闹得让看戏的白青弦都有些头疼。他倒没有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移居者手段有多么高明，但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叫刑尧的家伙虽然长得很凶狠，做的事情也十分危险，但整个人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不，我是说真正的城主大人不会轻易露面！这个少年确实是替身，但却是城主大人亲自选择的替身！”刑尧立刻试图补救。

　　但这会儿移居者那边已经不可能再听他胡口乱编的解释，而是直接将视线从刑尧的身上移开，对站在另一边的秦宴伸出手说道：“秦副城主，我相信您的心里有说不出的苦衷。”

　　“事实上各位可能不知道，最近医院的兑换机器上了些新货。只要秦副城主愿意和我们合作，那我们愿意拿出昂贵的积点来为秦副城主兑换可以破除黑色荆棘的道具。”

　　秦宴的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动摇。

　　“秦宴！在你走到移居者那边之前，我就会杀了他！”刑尧也马上举起了手中的荆棘道具。

　　虽然刑尧现在说的话里已经充满了破绽，但在这个城主几乎不露面的噩梦城里，秦宴这个副城主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从来不露面的真正城主。如果秦宴真的选择加入移居者，也许这个噩梦城的灵魂还会过着以前的生活，但作为恶鬼盟盟主的刑尧却将永远失去自己在噩梦城的地位和生活。

　　“不要，不要杀我！”坐在黑色座椅上的少年突然开始竭力呼救，“不要，不要再杀我一次，不要！”

　　刑尧满意地看着少年的表情，又对秦宴低声说道：“难道，你又想再背叛我一次？又想看我再杀死他一次？”

　　秦宴面露痛苦地闭上眼睛，终究没有向移居者那边前进一步。

　　“没想到这么快撕破脸，我们应该先把那个道具换到手的。”戴眼镜的移居者有些失策地和同伴低语了一句。

　　“它要的积点太多了，我们也尝试着凑过，但还是差了一点，可能需要后续和那些游荡灵魂进行交易才能够凑够。”旁边的同伴也说出了这件事情中的难处。

　　“难道除了真正的城主大人，已经没有人能干预这件事情了吗？”戴眼镜的移居者眉宇紧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安逸的噩梦城，真不想看到这样的毒瘤继续存在。”

　　“或者说整个噩梦城都不该继续存在吧？”

　　一个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非常陌生的年轻声音，突然在围观人群的前排响起。

　　还说着非常突兀非常失礼的话。

　　虽然在噩梦城的生活很无聊很枯燥，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勉强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活着吧？如果噩梦城消失了的话，他们不就算是又死了一次？

　　如果再死一次的话，他们不就……

　　他们不就……

　　呃，好像再死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周围的人都开始寻找在这种紧迫的时候还说出可怕风凉话的人，可在看到说话人那张陌生且出众的脸后，所有人又变得更加疑惑了——

　　这人是谁？




86.  谁是噩梦城城主？   秦副城主一切可好？……

　　山丘前方的喧闹, 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传达到山丘山脚甚至更远的位置。

　　因为之前白青弦刻意避开了陈河清他们的视线，独自一个人穿过人群到达围观群众的最前方，所以等陈河清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白青弦的身影。

　　“那个白什么清闲呢？”奇哥一转头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鸡崽”少了一个。

　　“好像在刚才走散了。”陈河清也四下张望着, 想要寻找白青弦的下落。

　　“不用管那个新人了。”小女孩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着，毕竟以她的身高如果不跳起来的话, 就算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咯吱窝, “前面好像发生了些什么, 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奇哥说到底也不是护崽的人, 之前留在礼堂里没有走也是因为想要安置那几个偷偷放出来的新人。就算他已经决定了做墙头草歪到秦副城主那一边, 但考虑到形势万变，他还是想要把事情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所以他也不知道山丘上的形势变化了很多次。

　　不过随着一行人想尽各种办法向前挤进, 他们和周围的恶鬼盟成员们一起听到了各种没有亲眼所见就很难相信的传闻。

　　比如说……那些移居者一定要面见城主大人, 是怀疑他们噩梦城根本就没有城主？

　　无论是奇哥还是跟在后面的演员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挺搞笑的, 恶鬼盟中见过城主真面目的人可不少，也都知道城主的面貌是看起来比较稚嫩的少年，也不太喜欢和副城主之外的人说话。

　　但内向归内向，和根本不存在是两码事。

　　可随着奇哥他们挤到更前面的位置，众人讨论的话题又变成了——移居者认为他们的城主是冒牌货？

　　“有没有搞错啊！”就连奇哥都吐掉了嘴里叼着的枯枝, 忍不住和周围的人一起开骂, “我第一次见到城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中间可没有换过人！”

　　周围的恶鬼盟成员一听见奇哥是个二十多年的老资格，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也跟着应合，“城主大人是噩梦城的控制者，也就是这座城权力最大的人，再加上这噩梦城也就这么大一个地方，怎么可能连着被冒充二十多年都不知道？”

　　“是啊，如果真的有冒牌货, 还是连着冒充了几十年的冒牌货，城主早就愤怒到引发天灾了，还能拖到今天才下那么一场红雨？”

　　“就是就是。”

　　言论得到了众人认可的奇哥又借着机会带着一串鸡崽走到了更前面的位置，他听到周围的人在说刑尧盟主否定了移居者的猜测，大家也用谈笑的语气在讨论这件事情，毕竟太荒谬了。

　　但很快，继续努力往前挤进的奇哥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你们以前见过盟主吗？盟主的座位周围是不是围了一圈黑色的荆棘？”有人紧张兮兮地询问。

　　奇哥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那位城主大人，记忆中那处黑色的座椅旁边确实围着一圈荆棘，不过在当时看来既然黑色荆棘是噩梦城城主的标志，那那圈荆棘看着还是……挺有气势的？

　　怎么装饰品都能出问题吗？

　　“好像是有，看着很有气势。”周围也有其他灵魂持有和奇哥相同的意见。

　　“你们听说了吗？移居者说那一圈荆棘是盟主从医院兑换的道具，好像是一种囚禁人的道具！被囚禁在里面的人不仅不能离开，而且盟主手腕上还带着能控制被囚禁者生死的东西！”

　　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从前方传入到后方所有灵魂的耳中。

　　除了还搞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甚至不明白噩梦城城主意味着什么的新人陈河清之外，所有人都表情复杂地消化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怎么可能？待在那个荆棘里面的是城主大人啊！”

　　“难道那些移居者的意思是说……我们恶鬼盟的盟主囚禁了城主大人？！”

　　“开什么玩笑！”

　　“编故事也要有底线啊！”

　　“你们听说了吗？盟主把城主大人囚禁起来的原因，是想将城主大人变成人质，以此来威胁秦副城主和恶鬼盟合作？！”

　　“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奇哥虽然不喜欢恶鬼盟，但也有点听不下去，“这传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能不能说点可信的话？城主哪怕是被困住，他的愤怒也会影响整座噩梦城，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被囚禁几十年？难道城主还有这方面的爱好不成？！”

　　众人还没来得及赞同奇哥说的话，有一个劲爆的消息从前方“战场”传来。

　　“承认了！承认了！！！！”那个声音几乎响彻天空，“刑尧承认那位不是真正的城主！只是他用来威胁秦副城主的人质！！我们认识的城主一直都是冒牌货！！”

　　整个山丘后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连一直不放弃向前挤进的奇哥他们也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传话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直呼那位恶鬼盟盟主的名字，话语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人群开始疯狂的讨论，奇哥回过神来之后也没有再加入周围人的讨论，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挤进。奇哥在恶鬼盟虽然占据着一个还算挺重要的位置，怎么说也算是个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专业技术人员，但如果周围人的传言是真的……

　　他们一直在被欺骗着！

　　奇哥不喜欢那位刑尧盟主，但他也明白生前和死后的世界是不同的，这个世界这个噩梦城的规则完全由城主来制定。虽然刑尧对关卡设置的要求越发残忍，但只要这是城主的选择，他作为工作者也没有什么意见。

　　奇哥也想过城主是不是被刑尧蒙骗，毕竟秦副城主时时刻刻都迫切地想要站在刑尧的对立面，但除了今天之外一直都隐忍着。

　　可这些都不是他这个普通灵魂可以插手或深究的事情，他这个墙头草只是为城主做事。

　　城主与恶鬼盟合作的时候，他为恶鬼盟工作。城主引发了负面情绪导致的红雨，他也选择偏向副城主那一边。

　　而现在……城主竟然是假冒的？

　　越往前走，奇哥越是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能够知道刑尧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城主在哪里！

　　虽然不明白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可能那位真正的城主根本不知道恶鬼盟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知道他阿奇一直在做的工作是什么？根本不知道一直以来这些新人遭遇了些什么？

　　如果真正的城主是和秦副城主一样的老好人，他会怎么看待帮着刑尧一起折磨了新人数十年的自己？

　　奇哥一转头就拽住了陈河清的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个新人说不定可以成为他保命的手段！

　　“我们到前面去！”

　　“是不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陈河清一路上都在努力接收外界传输过来的信息，再加上之前奇哥简单介绍过这个噩梦城的形势，看过不少网络作品的陈河清能够勉强脑补出一出阴谋大戏。

　　“噩梦城的城民可以去医院一楼的机器那里，用身上的积点兑换武器和其它道具。”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此刻也是眉目紧锁，“不过医院很久之前已经被移居者占领，恶鬼盟这边因为迟迟没有开战抢夺医院的归属权，所以就算身怀积点也无法兑换战斗用的骨器。”

　　“如果最终的形势的双方打起来的话，胜负难料啊。”老婆婆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普通人就要躲得越远越好。”奇哥好不容易带着众人挤到靠前的位置，刚这么说着，就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围观的前排走了出去。

　　——“或者说整个噩梦城都不该继续存在吧？”

　　一个奇哥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

　　他在哪里听过？

　　不，好像刚刚才听到过一样的声音，就在刚刚……

　　包括奇哥他们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走出去的身影，也许是一个接一个的消息都过于劲爆，竟然所有灵魂都忘记了要冲上去阻止对方。

　　“那个人是……”陈河清第一个认出了走出去的人影

　　“那是不是白清闲？”奇哥辨认着对方的穿着和长发，“他走出去干什么？！”

　　左边是已经举起骨器准备战斗的移居者，右边是面色难看的恶鬼盟盟主刑尧，哪怕大部分跟风的恶鬼盟成员诧异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刑尧的身后还是有一群无论他做什么都愿意支持的死忠。

　　据说那伙同样拥有骨器的恶鬼，生前就是刑尧的属下。

　　这个时候双方战斗一触即发，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以插手的场面，白青弦这会儿上去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边是不是很危险。”陈河清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更没有意识到魂飞魄散……或者说因为骨器而魂魄受损对于普通灵魂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陈河清只是看到自己熟悉的人正迈步走向危险，他虽然不敢走过去将白青弦拉回来，却鼓起勇气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白大哥！白清闲，你到底在做什么？那边很危险，快回来啊！”

　　“白清闲！”

　　“白清闲！”

　　在陈河清出声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白青弦，他们很清楚地听见这个完全没有见过的灵魂说“整个噩梦城都不该继续存在”。

　　如果说移居者和恶鬼盟只是在争抢地盘，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所说的话简直是想要毁灭整个噩梦城。

　　秦宴也自然看清楚了那个手无寸铁就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青年，外表年轻，长相出众，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对方不久前还在礼堂的大屏幕上出现过。

　　就在局势向更加复杂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秦宴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白青弦！”
　　“白青弦！”

　　秦宴已经有……整整五十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也从未向他人泄露过这个名字。
　　但时至今日，这个名字依旧在他的脑海中从未忘记！
　　白青弦，那是下落不明的城主的名字。

　　难道……
　　难道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秦宴这会儿却顾不了那么多，他看了一眼坐在黑色的座椅上痛苦蜷缩着的少年灵魂，转身看向围在一旁的恶鬼盟成员，抬高声音问道：“是谁在喊‘白青弦’这个名字？”

　　一直憋屈沉默着的秦副城主突然走上前来，让剑拔弩张的移居者和恶鬼盟双方都感到意外。但秦宴走上前竟然不是为了阻止他们，也不是为了选择投靠哪一方，而是在询问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白清闲？

　　“是我的朋友在叫我。”白青弦回头看了一眼陈河清的方向，然后继续迈步走向秦宴。

　　“你叫白青弦？”对方的表情看着有些失落。

　　白青弦笑着向秦宴伸出手：“数十年不见，秦副城主一切可好？”

　　对方愣在原地，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白青弦，似乎确信记忆中一头斑驳短发的帅气中年和眼前的青年并不是同一个人。也许是当初只有一面之缘，对方即使一直在端详白青弦的面容，眼中的疑惑也完全没有淡去。

　　秦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后又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回应白青弦伸出的手。

　　白青弦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翻开手掌，一枚黑色的荆棘冠冕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我来取回当初交由秦副城主保管的小熊玩偶，顺路处理一些事务。”白青弦还没有忘记当初给了秦宴一枚剑胎，如今看来剑胎的状况恐怕不会太好。




87.  谁是噩梦城城主？   并非孤军奋战……

　　“您的样子和当年不太一样。”

　　秦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声音还是在不停颤抖。

　　因为这会儿白青弦和秦宴面对面站着，所以身后围观的群众并没有注意到白青弦手中的荆棘之冠。但站在秦宴旁边的刑尧将那枚黑色荆棘的冠冕看得一清二楚。

　　荆棘之座和荆棘之冠，是传说中噩梦城城主的象征。

　　但传说归传说, 就连刑尧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荆棘之冠。所以在为冒牌的城主准备行头的时候，刑尧也只能准备一些质量伪劣的冒牌货。

　　而现在, 荆棘之冠就出现在刑尧的面前。

　　站在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翻手之间, 黑色的荆棘之冠从透明的幻影渐渐变得凝实, 最终落在对方的手中。

　　下一秒刑尧就发现那个青年看着自己露出笑容, 一向凶狠且习惯掌控一切的刑盟主竟然因为一个年轻灵魂的笑容而瞬间屏住呼吸。

　　但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放下托着荆棘之冠的手，那枚黑色的荆棘之冠也在瞬间重新化作虚影消失在那青年修长的指间。

　　秦宴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荆棘之冠, 在对方提到当初城主随手丢给他的那个玩偶的时候, 他就已经清楚, 无论对方当时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无论对方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666号噩梦城的城主大人！

　　毕竟玩偶的存在和城主的名字，都是他从未向外人提起的秘密。

　　“秦副城主？”戴眼镜的移居者视线在秦宴和白青弦之间徘徊，因为角度的关系他只是隐约看见白青弦的手中出现了什么。

　　移居者这边只依靠获得的部分信息就可以推测出刑尧这边的所作所为, 这会儿注意到秦宴的态度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后, 自然能够联想到许多了不得的东西。

　　“难道那个是……”移居者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刚才白青弦拿在手中的东西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色的冠冕。

　　当然所谓的很容易是针对已经收集了足够信息的移居者来说。

　　在场的其他围观群众依旧因为不明真相而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怎么回事？”刚才大喊了几声白青弦名字的陈河清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想要阻止那位白大哥做傻事，但情况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白青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先见到的人之一，所以对过于天真的陈河清而言他就是同伴，但这个同伴先是被曝光了内鬼的身份，现在又做了他难以理解的举动。

　　“他在干什么？那些一看就是BOSS啊！一看就不是现在可以挑战的角色！这样上去不就要变成炮灰了吗？！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陈河清说的大部分话，在死了二十多年的奇哥听来都好像是加密语言一样难懂, 不过他也不是一次词都没有听懂，所以在双眼一直关注着前方事态的情况下，分神对陈河清说：“小子，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那个白青弦的样子像是在送死吗？”

　　奇哥的眼睛没有瞎，从秦副城主高喊着“白青弦”这个名字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新招募的这个演员身份不得了！

　　虽然不知道大邱那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挖到的所谓“新人”，但现在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大邱那个老江湖都没有见过白青弦，因为……整座噩梦乘除了秦副城主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啊！

　　“如果真的是我猜的那样，我那可能赌对了。”奇哥想到之前设置的关卡，和他原本设计给陈河清他们和内鬼的剧情，背后一阵生寒。

　　“那个人是谁？他刚才说了什么？”

　　“是秦副城主认识的人吗？难道也是恶鬼盟的高层？”

　　众人的议论还没有停止，下一秒就看到了难以理解的一幕——身为副城主的秦宴竟然就这样向那个走出去的青年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能够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城主大人！”秦宴深深地低下了头，话语中有着这么多年的沉重和一丝让白青弦都觉得无奈地委屈。

　　现在想来，白老板当初走得确实草率了一些。

　　而此刻秦宴的一句“城主大人”也彻底引爆了整个山丘。

　　他们围绕着真假城主争执了半天，几乎每个围观灵魂的脑海里都打转着一个问题——到底谁是城主大人？

　　然后，城主大人就出现了？

　　而且还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站在围观前排，也就是奇哥和陈河清他们附近的灵魂都勉强能够看清楚刚才白青弦的脸，那张脸好像和他们之前在礼堂里看见的新人长得很像？

　　“抱歉，我能看看当初那个小熊玩偶吗？”白青弦将所有的纷乱和众人争执都抛在脑后，他有些抱歉地看着秦宴。

　　白老板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当初送出去的礼物来着？

　　当年第一次见到秦宴的时候，白青弦觉得对方虽然被认定为所谓的“有罪”，但心性不坏，而且有着自己的坚持，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剑胎的培育者。

　　可如今来看，当初白青弦压在秦宴身上的重担，在数十年间一直不停地折磨着这个去世时就已经苍老疲惫的灵魂。

　　秦宴颤巍巍地将手探进大衣的口袋里，将几十年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西装小熊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无论是礼物还是别的东西，他一直按照约定将这枚小熊带在身上。

　　看到秦宴将那枚小熊递过来，白青弦并没有直接伸手接过，而是将手覆在玩偶上，尝试着唤醒小熊玩偶中的剑胎，却失败了。

　　小熊玩偶还是小熊玩偶，但被白青弦种入其中的剑胎种子却已经枯萎。

　　无论是最初的凌渡还是当初的苍蓝，白青弦过去那些剑胎的培育者都有着坚定的目标和信念，只有这样才能影响剑胎，甚至让剑胎成熟。

　　而秦宴的心，不仅疲惫，而且一直在动摇着。

　　在他培育下的剑胎完全无法得到继续成长的力量，最终在培育者的迷茫中死去。

　　“这枚玩偶还是继续留在你身边吧。”

　　白青弦的话刚说完，一阵利器的破空声从他的身侧响起，他一转头就看见刚才作为移居者代表说话的眼镜男手持一把和他瘦削身形不太符合的大砍刀向他这边劈了过来！

　　那把砍刀长长的刀柄都是由一节节白骨连接而成，显然是对方兑换的骨器。

　　“我以为各位前来这里是为了面见城主。”白青弦半眯着眼睛面露微笑，他的身份被秦宴说穿之后，这些移居者身上明显多了具有针对性的杀气。

　　杀死城主的人将会成为新的城主。

　　白青弦隐约记得几十年前那个疯了的世界意识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明明是仅仅坐着就让人饱受痛苦的荆棘之座，却多得是灵魂想要借此成为噩梦城的控制者。

　　白青弦侧身避开来自移居者的攻击，结果下一秒他就置身于一把巨大的白骨剪刀之中，对方双手一合就有可能将他拦腰截断。

　　有些悠闲地向后退了一步，白青弦的动作毫不慌乱，速度也看不出有多快，但无论对方攻击的速度多么迅猛，他总是稍微迈动一步就能轻轻松松避让开。

　　“我们查看过这座噩梦城积点兑换的排行榜，上面可没有‘白青弦’这个名字。”眼镜男的砍刀又至，“虽然不知道城主大人将自己藏在了哪里，但可能并没有兑换到什么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吧？”

　　“杀死我也许可以让你成为城主，但成为城主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白青弦一边侧步避开，一边收敛笑容说道，“荆棘之座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种事情，只有坐上去才知道。”那个戴眼镜的移居者在之前对阵刑尧的时候表现得很理智很冷静，但在说道自己想要城主这个位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过于自信了。

　　“你似乎确信自己成为城主之后能够继续维持这座噩梦城的安稳，那又为什么不让这种安稳顺其自然地继续下去呢？”白青弦夺走了其中一支想要偷袭他的白骨枪，再伸手挡住眼镜男的攻击，“听说城主被杀之后，噩梦城会引来难以想象的天灾。”

　　“你们口中的难以想象的天灾，我们都已经经历过，而且还都活了下来。”移居者皱眉看着白青弦利落躲避的动作，“我们原本也并没有动作，但既然已经天降红雨，你这位城主维持的安稳还能持续多久呢？”

　　“与其继续等待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还不如趁早做个了断，让更适合成为城主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所以我说，整个噩梦城都不应该存在。”白青弦眼角的余光瞥到另一边的恶鬼盟盟主刑尧也有所动作，左手向着另一边街道上清闲驿站的方向招了招手。

　　比起手中抢夺来的骨器，还是自己的武器更顺手一些。

　　“骨器在兑换者之外的人手中可杀不死灵魂。”移居者所说的话对于接触噩梦城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白青弦而言，都算是知识科普了。

　　“也许吧。”白青弦看了一眼清闲驿站的方向，他招来的剑器飞行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我听闻噩梦城城主有一项特殊的能力。”

　　“哦？”白青弦不怎么感兴趣地搭着话，他从里到外都不是什么合格的城主，更不知道坐这个位置还有特殊能力。

　　“我之前认识的城主将这种能力称为‘万众一心’，只要是愿意追随城主的人，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某种利益，手中骨器的威力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力量都会得到提到。所以我们刚刚来到这座噩梦城，知道有恶鬼盟存在的时候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恶鬼盟这个势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不过现在来看，真正追随着白城主的似乎只有秦副城主一个人？而且听说秦副城主并没有战斗用的骨器？”戴着眼镜的移居者冷笑了一声，环顾周围呆愣在那里吃瓜的恶鬼盟成员，“这个所谓的恶鬼盟，好像和白城主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你是觉得我在孤军奋战？”

　　“轰！”

　　也就是在白青弦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一把古朴的剑器伴随着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与白剑仙心念相同的剑器擦过刑尧的肩膀，最终准确地砍在冒牌城主身周的那一圈荆棘上。

　　“啊啊啊啊！”被戌剑砍中的刑尧拼命想要熄灭伤口周围燃烧着的火焰，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而戌剑在砍中荆棘的瞬间，也让那一圈荆棘疯狂地燃烧起来。

　　同时燃烧起来的，还有刑尧带在手腕上的那一圈缩小版的控制器。

　　“爸爸！”当荆棘彻底燃烧起来的时候，蜷缩在座椅中的冒牌城主突然哭喊了起来。

　　“小君！”秦宴一看到荆棘燃烧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为火焰的焚烧而受伤。只不过秦宴赶过去的时候戌剑的火焰已经开始收敛，而被戌剑的火焰烧灼的荆棘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圈灰烬。

　　白青弦接触荆棘的禁锢可不需要兑换什么道具。

　　座椅中的少年也在那瞬间扑进了秦宴的怀里。

　　“原来他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儿子。”白青弦记得秦宴曾经说过，他曾经是一位管家，但他服侍的那位老爷因为插手一些违规的东西而担心管家会泄露秘密，所以控制了秦宴的儿子。

　　他曾经服侍过的那位老爷似乎就是那边的恶鬼盟盟主刑尧，心爱的儿子不仅跟着进入了噩梦城，而且依旧被刑尧控制了数十年。想到秦宴生前和死后的遭遇，就连白老板都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不过感慨了片刻之后，白青弦还是转身看向那边停止了攻击的移居者们。

　　“我确实没有骨器，也没有追随者，但我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白青弦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并没有用戌剑直接大开杀戒，而是直接转身向围观的群众走去，戌剑也在白老板轻轻招手之后飞回到他的手中。

　　那些围观的恶鬼盟成员一看到白青弦走进，无论多么拥挤的人群都向两边分开，为这位初次见面的城主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在路过奇哥和陈河清他们的时候轻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没有人知道白青弦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其实白青弦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结束战斗，甚至结束整个噩梦城，但这一切都不能在这里结束。

　　因为清闲驿站并不在这里，他必须回到清闲驿站所在的街道去。

　　无论是白青弦还是清闲驿站，都不可能单独承受一个世界走向末日瞬间。

　　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哪怕是剑修之身的白青弦也会在末日的坍塌中跟着一起死亡。而清闲驿站虽然不会在世界末日被毁，但却会变成失去了驾驶员的交通工具，在世界坍塌的一瞬间流亡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间，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探索过的未知空间。

　　所以手持戌剑的白青弦看起来沉稳平静，似乎想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

　　他只是想要尽快回家而已。

　　秦宴安慰着重获自由的少年，完全不在乎白青弦想要做什么，而手腕和伤口都在燃烧的刑尧自身难保。

　　移居者也不知道白青弦想要做什么，只能保持着距离跟在白城主的身后，他们并没有放弃想要攻击白青弦，但对方手中那把曾经覆盖火焰的长剑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所有人凑出来的积点都兑换不到可以破除那荆棘的道具，就这么被白青弦手中的剑给毁了？

　　这样的剑……真的是可以用积点兑换到的东西吗？




88.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世界末日快到了！

　　白青弦一路向前走没有回头, 但可以想象他身后的场面一定很壮观。

　　「你想要杀死这座城里所有的人吗？」

　　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世界意志的声音，竟然在这一刻重新出现在白青弦的耳边。

　　白青弦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持着剑向前走, 穿过礼堂，离开学校, 迈着悠闲的步子却以身后人都追不上的速度来到噩梦城关键的十字路口处。

　　“世界意志, 我不知道噩梦城的城民要怎么做才能转移到另一座噩梦城去, 但你必然是知道的。”白青弦停在十字路口, 看着街道对面的医院建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意志向来就不怎么正常。

　　“因为如果得不到配合的话, 我能做的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多得多。”白青弦转手就将戌剑甩向医院，入墙三分, 这些灵魂根本扑灭不了的火焰开始在医院的墙壁上蔓延。

　　摘下束发的灵石发饰, 白青弦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轰隆！”

　　天空开始响起闷雷。

　　白青弦又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街道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明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变化，但整条街道的风不同寻常地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的狂风吹起街道上的沙尘甚至残破建筑的各种碎屑。

　　当白青弦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在扭曲。

　　「外来者，你想要做什么？」世界意志的声音多了丝紧迫感。

　　“打开通往其它噩梦城的通道, 否则你所有的游戏都将在此刻终结。”白青弦一步步靠近清闲驿站, 整个噩梦呈却频频出现异象。

　　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红色月亮, 这会儿更是红得滴血，像是某种不祥之兆。白青弦脚下的路面龟裂，各种地面残片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悬浮而起。

　　「你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试一试。”

　　白青弦说完话之后，耳边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考虑自己和白老板究竟哪个会更疯狂一些。

　　过了片刻，白青弦的耳边才再次出现了世界意志的声音。

　　听到世界意志所说的话，白青弦转过身看向那些还追在他身后的灵魂, 那些灵魂停留在距离白青弦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敢靠近。

　　毕竟刚才噩梦城的异变他们都看在眼里。

　　噩梦城的城主，是这样恐怖的存在吗？噩梦城如果出事的话，不止他们这些暴民，就连眼前这位城主都会一同湮灭，他是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这座噩梦城的城民，如果你们还想以这样的灵魂状态继续存在下去，那现在就进医院去，那里有离开这座噩梦城的通道。”白青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不仅仅是跟随而来的移居者和围观群众，就连一直颓靡地躺在街道上等待着未知未来的那些游散灵魂也都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穿着高跟鞋走在街道上的席澜，还有那家为游散灵魂服务的杂货店老板，甚至是还没有离开学校的秦宴父子都能够听见这个声音。只不过前者只是觉得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后者则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噩梦城的城主。

　　“作为这座噩梦城不负责的城主，在这里宣布第一项也是最后一项决议，还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灵魂可以通过医院前往其它噩梦城，而想要结束这一切的灵魂可以留在这里与这座噩梦城共同湮灭。”

　　哪怕是不负责任的城主，白青弦也还是这么做了。

　　整个噩梦城狂风乱作，街道四处龟裂，所以哪怕他们没有听到来自白青弦的声音，也都能够感觉到这座噩梦城即将迎来巨变。

　　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如果这里不是噩梦城，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如果生活在这里的是活生生的人类，恐怕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医院。

　　但这里是噩梦城，生活在这里的都是已经死去的灵魂。

　　不仅被迫禁锢在噩梦城中，而且在枯燥乏味的生活状态下坚持了太久太久。一些有勇气的灵魂已经选择了早早用骨器离开，另一些则处于人类的本能没有勇气接受第二次对于灵魂来说更为痛苦的死亡。

　　在白青弦的视野中，确实有灵魂开始向医院的方向走来。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有灵魂松了口气，在龟裂的街道上闭上双眼选择了休息。

　　“你疯了。”戴着眼镜的移居者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白青弦。

　　“你可能不会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么清醒。”白青弦依旧是面露微笑，疏离而完美的待客笑容，“可惜了，在这样的世界新店还没来得及开张就要面临搬迁。”

　　“我们不会让你毁去这座噩梦城。”

　　“真奇怪，身为移居者的你们对待这座噩梦城的感情，难道比这座城原本的城民更深厚吗？”白青弦对此有些奇怪。

　　“身为原住民的他们也根本无法想象下一座噩梦城到底有多糟糕！”戴着眼镜的移居者举起手中的骨器砍刀，“至少这座城的现状还是可控的。”

　　“之前我好像说过，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孤军奋战。”白青弦却扯开了话题。

　　“你的骨器确实很强大，但我们也都还没有使出全力。”移居者只是看了一眼白青弦手中的戌剑。

　　而背对着身后街道的白青弦，只是对身后清闲驿站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那一瞬间，无数道剑影从清闲驿站的剑匣中飞出，冲破天际，划过红色的血月，向许久不曾动武的白剑仙袭来，最终停留在白青弦的上空。

　　他没有追随者。

　　但那又如何？

　　所有的灵魂都愣在了那里，有的甚至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那些移居者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拥有那么多的“骨器”，但他们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想要离开，就离开吧。”
　　“想要留下，就留下吧。”

　　明明是不大的声音，明明用了尽可能温和的语气，但却像是炸雷一样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大地在震动，这座噩梦城能够在白青弦释放力量之后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但恐怕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移居者，都开始坚持着步伐向医院的方向走。

　　那个戴眼镜的移居者也在此列，但当他转头向身后看得时候，竟然发现有几个陪着他一路来到这个噩梦世界的移居者竟然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那些移居者并不是被吓坏了。

　　那些移居者与他对视的时候，眼神中有着一种释然，然后对他摇了摇头。

　　他们选择了留下了，结束这一切。

　　戴眼镜的移居者眼神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挣扎，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转身向医院走去。

　　白青弦看了一眼那些涌向医院的灵魂，然后就继续向着清闲驿站的方向走去，空中数不清的剑器划过流光一般的弧度，最终停留在清闲驿站的上空中。

　　再没有人阻止白青弦想要做的事情。

　　噩梦城的面积并不大，白青弦也给予了足够的选择时间。

　　所有留下的灵魂都选择坐在强震中龟裂的街道上，合上双眼试图静静睡去，他们的所求可能只是这一切结束的时候能够少一些痛苦。

　　白青弦拉开清闲驿站同样残破裂开的玻璃门，但并没有将门关住，而是在确定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手指轻动，控制着半空中所有的剑器飞向那轮红色的血月！

　　解开灵石发带的束缚，白青弦能够感觉到那是噩梦城力量的来源，也像是世界意志的眼睛，一直如同看戏一样观察着这个世界。

　　数不清的剑器在金属的破空声中飞向血月。

　　没有任何恐怖的声音，也没有造成更大的动静，在所有剑器袭向血月的一瞬间，笼罩着红光的噩梦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如果在黑暗中抬起头来，就会发现天空中仅有的光亮就是所有剑器飞回清闲驿站时划过的流光，如同最璀璨的流星一样的画面成为了所有留下的灵魂最后看到的绝美画面。

　　噩梦城的大地彻底裂开，无论是残破的建筑还是留下的灵魂都在大地碎裂的同时坠入永恒的黑暗。

　　而在这个时候，白青弦已经毫不犹豫地关上清闲驿站的大门。

　　“走吧。”白青弦抬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枚闪着金粉的白蝴蝶，吸收了世界碎片的蝴蝶在白青弦找到剥离的方法之前只能永远留在店里，甚至连二选一的机会都没有。

　　“到下一站去。”

　　其实白青弦和那些逃向医院准备去往下一个噩梦城的移居者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也无法选择下一站，也不知道清闲驿站下一个落脚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只希望这一次，能是一个看得见阳光看得见蔚蓝天空的世界。

　　*

　　清闲驿站这一次旅行中的颠簸同样让白青弦觉得奇怪，清闲驿站在世界与世界之间跳跃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非常稳妥，这一次却每隔一段时间非常有规律地出现颠簸。

　　不过白青弦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噩梦城的存在具有空间的特殊性，可能是从噩梦城离开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至少当清闲驿站成功落脚之后，一道久违的阳光从久违的大玻璃橱窗洒入店中。

　　心情突然变得舒畅的白青弦推开门走出去，刚看了一眼蔚蓝无云的天空，就听见一声高呼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

　　“世界末日快到了！看看网上的消息吧，这个世界真的会出现丧尸！”

　　白青弦转头看去，竟然看到几个穿着“丧尸末日”同款T恤的年轻人站在街道一旁，手里甚至拿着“世界末日”相关的各种横幅。

　　“哈哈哈哈哈！”和高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周围毫不在意的嘲笑声，像是在围观一个小丑。




89.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穿越者？重生者？（……

　　当白老板知道那些拉着横幅宣传“末日将至”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 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世界。

　　乍一看，这个世界似乎非常“普通”。

　　毕竟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其它落脚点的二十一世纪环境差不多，暂时没有出现入侵者和超能力者, 也没有奇奇怪怪的科技线，更没有全民修炼的迹象, 很靠近88号交易所所在的世界, 只不过这个世界应该并没有那样奇怪的地方。

　　白青弦从路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末日小丑”的事情, 这些穿着统一服饰手持横幅的人似乎都是某个网站的同好, 因为宣传的末日言论太过荒谬, 甚至被人报警驱逐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只是被当成小丑围观。

　　路人告诉白青弦这些的时候虽然都是嘻嘻哈哈地笑着, 但白老板却能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这些“末日小丑”的队伍正变得日益庞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去。

　　“一开始好像是有个人在他们网站的论坛发帖, 说末日会在今年的十二月十二日降临，说什么会有第一个感染丧尸病毒的人出现，然后在二十四小时内感染上千人，经历几个月的时间蔓延到每个人的身边，所有城市都会因此陷入瘫痪。说真的, 他们闹了太多次, 我都能把那个帖子的内容背出来了。”

　　和白青弦唠嗑的, 是一个刚刚准备去上班的上班族，西装革履，迎着这个世界早晨舒适的阳光，正笑着和身边的店老板闲聊八卦。

　　“如果那个帖子说的是真的，那距离丧尸出现不就只剩下一个月了？哈哈哈哈哈！”上班族心情愉悦地笑着，像是在上班的途中看了一场滑稽戏。

　　“他们就这么相信了一张帖子？”白青弦刚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很吃惊。

　　“好像是因为发帖人给出了很多与未来有关的信息，还说自己是从真正的世界末日穿越回来的穿越者。”上班族摇了摇头, 可能觉得这个事情越说越荒谬，“他还提到了一些人，说现在的自己和他们素不相识，但未来会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还会一起变异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听说发帖人联系到了那些人，通过一些信息的交换说服了其中一些人，也就是最早一批相信末日言论的人。但这怎么看都像是排练的一出戏吧？只有这些小丑才会相信一个月后会有末日降临。”

　　上班族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急匆匆地和身边的店老板告别。

　　无论末日小丑如何，他们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着。

　　白青弦的清闲驿站这次坐落于一片非常老旧的居民区旁，反复违章搭建的老旧居民楼就危房那样一栋挤着一栋，中间只留有狭窄的巷子，还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弃家具，车辆无法穿行，就连住在里面几栋楼的居民都只能侧着身来回。

　　是一片被戏称为“贫民区”的居住区。

　　清闲驿站就在这片居住区的最外围，在一条还算宽的马路旁边，在一个能够不受建筑物影响尽情晒到太阳的位置，旁边就是居民区狭窄的巷子。

　　白青弦对位置很满意，虽然这个世界必然面临末日，但至少现在站在洒满晨间阳光的橱窗旁时，有一种心情惬意的愉悦感。

　　为了确认这个世界濒临末日的原因，白老板第一时间查看了无字天书。

　　这也是白青弦第一次发现事情有些奇怪，因为无字天书上一个字都没有。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对于白老板来说意味着无字天书无法获知这个世界的命运脉络，再模糊的信息都无法获取。

　　其中的原因，说不定和那些被称为“末日小丑”的末日言论拥护者有关。

　　白青弦其实经历过一个因为丧尸病毒而导致末日的世界，只不过他去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进入到末日的后期，因为幸存者过于稀少而导致现代社会瘫痪，变异出各种能力的变异者在世界各地组织幸存者团体，在地形比较安全的城市筑起围城，在无尽丧尸潮的攻袭下维持着最后的人类生活。

　　而现在这个世界……

　　白青弦站在阳光下深吸一口气，无论是周围的树还是漂亮的灌木丛，都让他觉得很满意。

　　考虑到必须通过某种方式获得这个世界的信息，加上白青弦相信这个世界因为某种病毒陷入末日的可能性很大，再参考他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个资源短缺的末日世界，白青弦最终还是出售了一枚灵石。

　　用灵石来换取对世界末日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的货币，在白青弦看来一向是极为亏本的生意，不过他在这个世界需要为末日的到来做充分的准备，这会消耗不少的资金。

　　在用灵石换到一笔资金后，白青弦最先做的就是置办了一部可以上网的手机，“末日小丑”起源自网络，他自然也能够从网络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几乎不需要多么繁琐的搜索手段，白青弦很快就在网络上找到了传说中的帖子。

　　「我叫符浩瀚，我现在自我介绍的只有这个名字，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会让你们感到难以置信，因为我是一个穿越者……」

　　白青弦刚看完帖子的第一句话，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

　　符浩瀚。

　　虽然难以置信，但白青弦记得这个名字。

　　在上一个丧尸末日后期的世界，白青弦落脚的地方就是一处非常庞大的幸存者基地，而那个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就叫符浩瀚。

　　如果白青弦没记错的话，他认识的符浩瀚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穿越者，毕竟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因为某些原因，白青弦很了解符浩瀚这个强大变异者的生平，那个世界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刚进入大学校园不久的小年轻，还暗恋着大学校园中青春美貌的校花。

　　末日开始后符浩瀚也一直追求着同为变异者的女神，但对方不需要他的保护，也没有接受他的感情，最终在末日的第五年因为被咬伤而变成丧尸。也许是因为本身是难以被感染的变异者，那个女丧尸的行为举动和普通丧尸不一样，身体不会腐烂，也一直都忍受着饥饿感，没有攻击其他人类。

　　因为女丧尸的特殊性，在符浩瀚找到之前女丧尸就被带到了一位病毒研究者的秘密实验室，那位除了研究和植物之外没有任何爱好的研究者试图从女丧尸的身上找到解决丧尸病毒的突破口。

　　进行研究的两年后，已经成为强大变异者的符浩瀚找到了末世中的隐秘实验室，也找到了成为实验品的女神，他为了不让女神继续痛苦亲自终结了她的生命，却并没有杀死研究者，而是选择弄瞎他的双眼，废去他的声音和双腿，然后将实验室彻底封锁，想让他在痛苦、孤独和困锁中自己死去。

　　但符浩瀚不知道的是，他找到实验室的时候，研究者对病毒的研究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突破，他那位变成丧尸的女神也在研究者的帮助下有了好转，虽然还无法言语，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且，女丧尸已经和研究者相爱了。

　　事实上，作为旁人的白青弦也不知道符浩瀚知不知道这一点，他所知道的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位研究者。

　　因为实验室内种植的各种作物，那位研究者一直生活在封闭的实验室内，即使饱受折磨也没有放弃病毒研究。那位研究者在与白青弦相遇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而且比他的同龄人衰老得更快，生命的流逝也极为迅速。

　　他通过将爱人的血清与植物栽培结合的方式，在白青弦的帮助下研究出了可以抑制丧尸病毒的作物，也就是白青弦放置在货架上的营养大米，最终抱着自己和爱人在一起时留下的厚厚影集微笑着离世。

　　白青弦应研究者的要求，将营养大米带到了符浩瀚管辖的幸存者基地，只要人类愿意继续对这项成果进行研究，并且进行推广，丧尸的数量就会得到抑制，人类会重新拥有反击的力量。

　　但符浩瀚在内的变异者高层哪怕知道这种作物真的可以抑制和防控丧尸病毒，也拒绝了白青弦的帮助，甚至因为担心自己的基地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开始通过舆论和做戏让普通的幸存者认为白青弦是一个心怀恶意的说谎者。

　　比起来历不明的白青弦，幸存者更相信庇护他们的变异者们，变异者的统治甚至压迫也得以巩固。

　　几年之后，丧尸的数量不断攀升，丧尸病毒也因此开始变异，就连原本难以被感染的变异者也变成了易感染的人群，再加上丧尸潮不间断的攻袭，精疲力尽的符浩瀚带着被丧尸咬伤的同伴来到清闲驿站前，祈求能够得到抑制丧尸病毒的方法。

　　但那个时候，研究者研究出来的营养大米已经无法抑制变异的丧尸病毒。

　　白青弦也在这些变异者的哭嚎中关闭清闲驿站的店门，离开了那个注定坍塌的世界。

　　此刻从帖子里再看到“符浩瀚”这个名字，白青弦感慨良多，帖子里提到了他庇护下的城市和基地的名字，提到了和他一起守护基地的同伴的名字，这些信息都和白青弦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一致。

　　“见鬼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白剑仙都不得不相信，这个发帖人“符浩瀚”应该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符浩瀚，他从那个丧尸末日后期的世界，穿越甚至可能是重生来到了这个丧尸还未出现的世界！

　　白青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进入到了逆世之珠的世界？

　　但如果是真的，那位和白青弦成为忘年交的研究者还活着，甚至还年轻着，他的爱人也还没有变成丧尸，一切糟糕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白青弦希望可以找到他，并且将他用尽一生研究出来的产物好好交到他的手上。

　　那是个不错的人。

　　此刻的白老板还不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他只是带上钱，再带上挚友进行空间法宝研究时制作出来的行囊离开清闲驿站，准备去附近的市场好好采购一番。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颇具复古风的行囊拥有能够容纳大量物资的空间，但缺点是在装满的一段时间后就会破损，行囊里所有的东西会在原地堆成山难以收拾，所以最大的作用就是方便白老板对物资进行运输。

　　“末世急缺物资清单？食物、食盐等调料、药物、汽油、发电机、植物种子……”白青弦在论坛上看到了有趣的帖子，倒也方便了以购买足够物资为目标的白老板。




90.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囤货进行时

　　白青弦难得兑换了足够的资金, 自然要将在普通人看来庞大的数目全部都花在刀口上，除了为末日做相应的准备之外，正好也为清闲驿站增加更多的商品和库存。

　　一个有阳光有蓝天有植物而且空气还不错的世界, 对身为流浪者的白青弦来说已经算非常不错了，丧尸什么的在白青弦看来也不是特别糟糕的问题。

　　虽然他手里的营养大米数量很少, 也帮不了几个感染丧尸病毒的人, 并非穿越重生的白老板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丧尸病毒起源于何处, 也不可能知道最初感染丧尸病毒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如果可以找到那个研究者……

　　找到那个叫温修远的研究者, 找到那位和白青弦之间称得上是忘年交的温老先生, 说不定白青弦能在这个世界清清静静地多待一段时间。

　　说是忘年交，一是因为认识温修远的时候那位研究者已经白发苍苍, 二是如果算上白青弦的真正年龄……无论是谁与他结交都能算得上是忘年交了。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囤好物资。

　　沿着街道摸索到最近的商业街后, 白青弦又看了一眼移动设备上保存下来的末日物资清单——

　　食物、食盐等调料、药物、汽油、发电机、植物种子……

　　“还是不能照着来。”白青弦站在商店街的入口处思索着。

　　这个世界还没有面临末日, 所以所谓的“末日清单”大多也只是这里人类的臆想，再加上清闲驿站的特殊性，所以所谓的“末日清单”不一定完全适合白青弦。

　　忙于进货的白老板选择直接走进商业街最大的市场，从周围的示意文字来看，顾客不仅可以像逛超市一样当场挑选商品, 还可以在货架上扫描对应的商品码来进行线上下单。

　　这倒也方便了需要大量物资的白青弦, 说不定还能线上获得批发的折扣价。 

　　食物和调料是白青弦需要准备的物资, 虽然白青弦作为修道之人无法品尝出普通食物的味道，但完全可以作为商品出售，而如果能够找到一些比较有特色的新调味料，白青弦也可以在重新加工之后使用。

　　撇开一些花里胡哨的零食，白老板选择的大多是在旁人看来易于保存的肉干、干果和一些罐头食品，还有能够为普通人补充能量的巧克力和能量棒之类商品也是白青弦的目标。

　　“这些应该也不错。”在挑选完必备的食物商品后，白青弦又看上了一些包装特别精美的糖果, 顺手也拿了一些。

　　逛完食品区，又靠着嗅觉挑选了调味料之后，白青弦又盯上了饮料区。

　　足够的饮用水在任何末日世界都是重要物资，所以白老板不客气地下单了各种饮料和奶类饮品，还有就是大量的普通饮用水。作为一个抠门的杂货店老板，白青弦除了招待必要的客人之外，绝对不会将灵泉作为商品出售。

　　在这个市场白青弦还能找到出售种子的区域，这些种子可能算是唯一对白青弦自己有用的东西。哪怕这些种子对于当前的世界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存在，但对白青弦而言却绝对算得上是不可错过的特产，而且只需要用灵泉和天地元力简单改造一下就可以成为灵植园中的新品种。

　　心满意足地挑选了一些蔬果的种子和树苗之后，白青弦就离开市场前往下一站。

　　考虑到末日的特殊性，药物很可能会成为食物之外最急缺的物资，对清闲驿站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畅销商品。灵泉和营养大米也可以治疗普通人类的疾病，但前者除非再遇到有天地元力的世界，否则就是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后者则数量极其有限。

　　至于汽油和发电机对白青弦来说则是没有多大必要的东西，毕竟清闲驿站的能源都来自灵石中的天地元力，哪怕白青弦有意想要节省灵石，普通的电能也绝对不可能维持清闲驿站一秒钟的正常运作。

　　再加上白青弦对剑之外的交通工具掌握无能，这两项就直接从清单中被删去了。

　　在商业街闲逛了大半天的白青弦用线上和线下的方式购买了足够的物资，后续就算想到些别的也可以再用线上的方式采购。

　　只不过在完成了清单后，白青弦并没有离开商业街，而是转身走进了其它的商店。

　　清闲驿站对网络的需求并不大，特别是在一个网络有可能瘫痪的世界，白青弦手中的移动设备已经足够应急，他想买的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像资料和可以播放影像资料的设备。

　　简单地来说，白青弦买了一个对清闲驿站的店面来说足够大的显示器和播放设备，顺便扫荡了所有简介很有趣的影视剧和音乐影碟。

　　果然认真开店的话，还是应该有些令人心情愉悦的音乐才行。

　　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白青弦又买下了两台新的相机，一台是可以连接显示器的数码设备，另一台则是需要一起购买大量特制相纸的即拍即得的相机，这一次清闲驿站的记忆照片墙总算有了着落。

　　考虑到店里还有一只刚刚开化并不懂事的小蝴蝶，白青弦还听取了店老板的建议，购买了一些适合幼儿的卡通片和教学动画。

　　“对了。”

　　想到那只被他命名为“白纸”的小蝴蝶，白青弦又拐弯去了隔壁出售游戏相关的商店，买了店里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还有一台正好和显示器相配的游戏主机。

　　“您确定要买这么多吗？”游戏店的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青弦对各种游戏卡带光盘进行扫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店正在倒闭清仓。

　　“我家的小孩很喜欢玩游戏。”白青弦笑着继续下单。

　　“还真是很少见到您这样的家长……”店老板的语气也不像是夸奖，不过也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甚至帮着又推荐了些经典的游戏。

　　解决完影像资料后，白青弦才最后走进了书店。

　　书籍对白青弦来说不只是一种兴趣爱好，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它们通常记载着比影视更多更丰富的资料，可以让白青弦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文化，也可以作为这个世界的记忆继续保存在清闲驿站之中。

　　顺便，白老板对各个世界独特风格的小说文化也非常感兴趣。

　　“暂时应该足够了。”把商业街翻来覆去仔仔细细逛了一大圈之后，白青弦才看着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变化的特殊行囊，还有许许多多只有一段时间会陆续到达的线上订单回到了清闲驿站。

　　等新的商品到达之后，小小的清闲驿站可能还得翻新一番。

　　周围居民区的住户似乎并没有发现到处都是违章危房的破旧小区旁多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毕竟在这个世界落脚的清闲驿站从外墙来看和周围的建筑一样破旧，“清闲驿站”的木质牌匾也压根不起眼。

　　透过占据大半墙面的干净橱窗，路人倒是会注意到橱窗内一排绿意葱葱的植物，乍一看非常普通，但如果有专业人员仔细观察的话可能会发现这些植物有些特殊——那毕竟是来自其它世界的产物。

　　推开挂着“营业中”牌子的深色木门就可以伴随着风铃的响声走进清闲驿站，进入视野的是四个木质的货架和摆在货架上的垂吊绿植，再加上舒服的灯光和角落里的大发财树，整家店虽然外表平平，但店内却给人一种想要停留久一些的舒适感。

　　再往里走会发现货架最后的墙壁是一整面壁柜，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书籍、手工玩偶、雕塑作品和相框，怎么看都像是店老板的私人珍藏，给了这家杂货店一种特别的氛围。

　　考虑到收藏的书籍越来越多，白青弦甚至打算将冰柜旁边空着的区域也变成书柜。

　　或者干脆扩大清闲驿站的面积，这对清闲宫来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从商业街买回来的大显示器被安装在了店门旁边的墙壁上，也就是摆放柜台的那一边。

　　没有客人的时候白老板可以躺在新买的舒适椅子上观看影片——也就是说白老板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在那里观看影片而已，偶尔小蝴蝶也会趁着白老板休息或前往灵植园的时候偷溜出来打游戏。

　　白青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旧很有限，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他甚至没能找到任何与温修远这个研究员有关的线索，只能推测现在的温修远虽然已经在从事相关工作，但外表肯定因为年龄的关系与白青弦记忆中苍老的样子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哪怕白青弦在街上与那位研究员擦肩而过，他也完全不可能认出那位故人。

　　倒是街道上“末日小丑”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到处可以看见写着“末日”相关宣言的制服，还有那些写着末日言论的横幅。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相信了符浩瀚帖子里提到的世界木日，还是纯粹觉得这种街头聚众的活动非常有趣。

　　就连白青弦也挥毫写了一幅大字，当做海报一样贴在了清闲驿站店门旁显眼的位置——

　　「末日将至，本店商品一律9.9折！」

　　白剑仙的字哪怕再怎么收敛，一撇一捺中都会免不得带上些许剑意，虽然不至于用字形伤人，但走过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墙壁上的海报，然后哂然一笑，摇着头离开。

　　直到一个月后的12月12日，当街道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装，路边的树木成了光秃秃的模样，比冬季第一场雪来得更早的，是关于疯子当街袭击路人并将他们咬伤的新闻。

　　“是丧尸！丧尸出现了！”在他人并不在意的时候，“末日小丑”却像是迎来了狂欢的节日。




91.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活着的女神

　　当人积极参与到某件事情中去时, 他并不一定热衷，并不一定热爱，甚至并不一定需要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一些被称为“末日小丑”的人自己可能也不相信末日会到来, 他们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觉得这样的聚众活动很酷很流行，仅此而已。

　　所以当“疯子在街上袭击路人并将他们咬伤”的新闻出现时, 他们甚至不用去考虑这一新闻的真实性, 只需要在大街上为此狂欢, 即使被一起从街上带走, 他们的欢呼声也未曾停下。

　　这也是白青弦坐在店门口晒太阳的时候听见的动静。

　　网络上没有与“温修远”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再加上那个研究员一直到死都只是没有变异出能力的普通人，所以白青弦无法通过追踪变异者体内特殊的力量, 来得到任何研究员有关的线索。

　　不过说到线索, 其实白青弦也不是毫无头绪。

　　毕竟他现在所在的这座非常普通的城市叫“蔚蓝市”, 而那座符浩瀚担任首领的幸存者基地就叫“蔚蓝基地”，那座基地因为曾经的城市而得名。所以两者之间必然存着的紧密关系不言而喻。

　　只不过蔚蓝市和蔚蓝基地之间的差距非常大，甚至让白青弦觉得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某种差错。

　　白老板已经利用这段时间逛遍了蔚蓝市，这座城市以颜色命名可能和各种对外的宣传有关。在各种各样的宣传中，这座城市在环境保护方面做出了各种努力, 其结果改变了城市的绿化环境, 甚至影响了气候和抬头就可以看见的蔚蓝天空, 是一座以环境养人的绿色城市。

　　无论如何，这座城市的天空在白青弦这位旅行者——或者说流浪者眼中确实很美。

　　虽然还存在着清闲驿站附近这种不断叠造后摇摇欲坠的居民楼，但行走在城市间的白青弦的确可以感受到他喜欢的环境和蔚蓝的天空，而且越靠近郊野，环境就越是令人心生愉悦。

　　哪怕如今是渐渐寒冷的冬季，也还是有贱人的植物

　　这一点和白青弦记忆中的蔚蓝基地完全不一样。

　　在那个记忆中的末世，曾经庞大城市为了能够继续在丧尸病毒蔓延世界里保护幸存者, 只能不断缩小人类可以居住的区域，因为只有这样幸存者们才能建立起安全基地所需要的高墙。

　　与此同时，植物和动物也在人类之后成为了丧尸病毒的目标，死去的动物因为丧尸病毒而变成腐烂嗜血的怪物，而绝大部分感染了丧尸病毒的植物都会枯萎死亡，只有其中的极少数变成了难以预料的变异植物。

　　末世的气候也开始变得凶残且难以抵御。

　　这样的种种变异最终影响了高墙外被人类放弃的土地，大片的荒地开始沙化，甚至在后期都无法用来种植人类需要的粮食作物。

　　到了最后，幸存者们拥有的只是基地高墙内少数的耕地，他们依靠着水系和木系变异者的特殊能力加速作物的生长，但也只能让基地内的幸存者维持着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状态。

　　那个时候的人们似乎也不再关心绿化，也不会在乎乌云密布的天空曾经是什么样的颜色。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来囚禁温修远的实验室就在蔚蓝基地外的不远处，所以按照如今的时间线以及如今这座蔚蓝市的占地面积，那间实验室很可能就在白青弦的不远处。

　　但也只是猜测，毕竟蔚蓝市和白青弦记忆中的蔚蓝基地差别太大了。

　　白青弦坐在店铺外晒太阳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从街道另一边走过来，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白老板贴在墙壁上的打折信息吸引——

　　「末日将至，本店商品一律9.9折！」

　　“老板你也相信世界末日吗？”

　　在看清楚打折信息上的内容后，那位路过的年轻女性背对着白青弦站在那里出声询问，即使是厚重的白色羽绒服也依旧无法掩饰对方在人类中相当优秀的修长身段。

　　“相信的人自然选择去相信，不相信的人则会将这件事情完全当成是一个笑话，倒是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的人内心更纠结一些。”白青弦对于海报比店内商品更吸引人这一点也感到无奈。

　　清闲驿站的生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什么起色。

　　“为什么这么说？”对方好像有些奇怪。

　　“也许是因为这么问的人正在相信与不相信中迟疑着摇摆着。”白青弦原本只是找一个可以闲聊的对象，让晒着太阳欣赏蔚蓝天空的生活变得更惬意一些。

　　事实上，白青弦正打算买一把新的摇椅，再铺上柔软舒适的垫子。

　　不过当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士转过头来的时候，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白老板也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身材高挑容貌漂亮的年轻女士，但他曾经见过对方的照片。

　　或者说是丧尸化后的对方与研究员温修远的合影。

　　如果白青弦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女士的名字应该是尉岚，一个和城市同音的名字，也是那位符浩瀚先生心心念念的女神。也正是因为这位尉岚小姐，符浩瀚最终回到了她出生的蔚蓝基地，并且留在那里一直到世界末日降临。

　　丧尸化后的尉岚其实也不算是活人，她没有过去的记忆，认不出过去的熟人，只是因为身体不会腐烂，还留有少许与活人相似的行为，这才引起了研究者的注意。

　　但无论丧尸尉岚在温修远的帮助下变得多么像人类，白青弦见到的那张照片里，尉岚的皮肤惨白得能看见古怪血管，眼神和表情与人类不同，曾经墨黑的长发也变成了干枯灰白的颜色。

　　丧尸化的尉岚被符浩瀚这个曾经的追求者亲手杀死，但符浩瀚动手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内心深处又在想什么，就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白青弦记忆中女性丧尸的身影勉强和眼前的女士叠合在一起，与其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白青弦更愿意去相信这里确实是符浩瀚和温修远的过去。

　　曾经的基地领导人和老死在实验室的研究员此刻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

　　曾经感染丧尸病毒沦为实验品的女士，现在还是符浩瀚眼中高高在上的女神。

　　末日还未开始，命运也还不知会驶向何处。

　　“确实，我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疑似尉岚的年轻女性表情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末世和丧尸的言论听起来真的很荒谬，怎么想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还说了许多让我不得不相信的事情。”

　　他？

　　白青弦挑了挑眉，从椅子上站起，收起可以折叠的轻便椅子后，就替眼前这位女士推开了清闲驿站的店门，笑着邀请道：“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92.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符浩瀚与尉岚

　　“喝茶？”疑似尉岚的女性梳理了一下鬓边的长发, 看了一眼清闲驿站的店内的呈饰和第一排货架上什么都有的商品，“这里是……超市？”

　　“看着可能会有些简陋，平时也没有什么客人, 不过是自己家开的店，所以也不用想那么多。”白青弦的脸上是能够让普通人感到亲和力的标准笑容。

　　如果平日里白青弦也愿意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清闲驿站的生意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不过白老板会屈尊站在店门口“招揽”客人吗？

　　那必然是不会的。

　　会多说几句话, 会邀请眼前这位女士进店里喝茶, 一是因为对方可能是故友的爱人,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白青弦对她刚才说的话很感兴趣。

　　似乎可以从对方口中知道一些新的消息。

　　如果是被邀请去陌生的住宅家门, 对方可能还会有些犹豫，但附近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和居民区, 这又是营业中的杂货店, 眼前的女性自然没有半点扭捏, 露出浅浅微笑后就迈步走进了店里。

　　“这可不是什么简陋的店，老板有些太谦虚了。”看清楚店内完整的布置之后，走到最里面壁柜前的女士眼中多了好几分兴趣，“确实只有自己家的店才会有这种感觉，毕竟比起店, 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家。”

　　“岚城风物志？双圣情史？畅销五百年传世佳作？”在浏览壁柜上陈列的书籍时, 那位女士很凑巧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书, “这些书籍也是出售的商品吗？”

　　说凑巧其实也不准确，毕竟白青弦在摆放这些书的时候，也有所挑选。他会将比较特别的书籍放在柜子的左侧格子里，里面大多是已经绝版的异世界书籍，有的是读完全本后特别喜欢的书，有的则讲述了其它世界的人文风貌，那是再也无法复刻的珍贵书籍资料。

　　而被放在右侧的书籍, 大多是白老板在这个世界刚购买的书籍，还有一些书籍虽然来自其它世界，但白老板并不那么感兴趣，也并不觉得它们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左边算是本店的藏书，右边的书无论是购买还是翻阅都可以随意取用。”站在柜台后的白青弦手边是刚换的新茶壶，他用温热的灵泉和灵植叶为对方沏了一杯香茶。

　　茶香味几乎在瞬间就溢满了整个清闲驿站。

　　原本停在发财树藤叶上休息的白蝴蝶都被灵叶茶的味道惊醒，扑扇着翅膀飞过来，最终停在白青弦勾着茶壶的手指上。

　　白青弦另一只手从柜台下面取出白纸用来沾饮灵泉的小碟子，大小甚至比用来蘸酱的碟子还要小许多，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家店的购物清单里找到的。

　　“好香。”女士放下原本准备翻阅的书，好奇地回到柜台前，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盏滤去灵叶后的透明清茶，乍一看和普通的饮用水没有区别，却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茶香。

　　“请。”白青弦也为自己沏了杯茶，然后才出声问道，“客人对待末日言论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既相信又不相信？”

　　也许是眼前这杯奇特的清茶卸下了对方的防备，年轻的女士端起茶还未入口，就像是闲聊一样对白青弦说：“原本我是完全不相信会有什么世界末日，更不会相信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丧尸会跑到现实世界里来，但是……老板你应该也看过一个叫符浩瀚的人在网络上发的帖子吧？”

　　“那位符先生很有名，毕竟所谓的末日言论就是开始于他的那篇帖子。”白青弦如同听故事一样抿了口茶。

　　“是啊，不过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这个名字而已，就算这个名字是真的，也无从知道他是哪里人，多少岁数还有长什么样子，更何况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连这个名字都是无聊的发帖人虚构的。但是……”年轻的女士也跟着喝了口清茶，灵茶入口的一瞬间对方就不禁睁大了双眼，口中“哇”得感慨了一声。

　　灵茶最厉害的地方自然是对普通人类的身体有益，不过这些并不是喝一口就能够感觉到的事情，对方也只是觉得茶的口感令人惊叹而已。

　　“但是最近符浩瀚找到了我。”女士小心地捧着茶杯，像是不舍得继续喝，“我也没有想到符浩瀚竟然和我读同一所大学，更没有想到他会跑过来说我在末世降临后会是他非常重要的同伴。”

　　听到这里，白青弦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尉岚。

　　符浩瀚大学时代就倾慕的女神，最强大的变异者都无法追求成功的高岭之花，蔚蓝基地首领至死都在思念的朱砂痣白月光。

　　在白青弦的记忆里，符浩瀚虽然一直倾慕尉岚，但绝对不是什么专情的人，每次作为领导者巡视基地中幸存者的时候，跟在他身后各种风格的美女几乎可以组成一大支模特队。

　　值得深思的是，虽然基地里的人都知道符先生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有许多红颜知己，但符浩瀚身边的美女情人却都是十分年轻的年纪，有许多甚至在末世后期才刚刚出生。

　　白青弦在那个世界开店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八卦，听说符浩瀚以前的情人虽然大多都是女性变异者，但都在十分年轻的年纪感染丧尸病毒，死在了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的情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十岁。

　　这如同诅咒一样的遭遇，在这个噩梦一样的丧尸末世似乎也不算什么，只能说是一个不幸的巧合。就算有一些与“诅咒”有关的传言传播出去，也依旧会有漂亮的女人扑进这位基地领导者的怀抱中。

　　这样的符浩瀚，最后挂念的却不是曾经陪伴过他的一个个亲密情人，而是不断拒绝他不断远离他的尉岚，也许这就是求而不得的魅力吧？

　　“重要的同伴吗？听起来像是小说故事里的剧情。”白青弦说着，又提醒了一句，“茶还是要趁热喝。”

　　“谢谢。”尉岚细细品着清茶，像是在顺便整理语言，“我也觉得有些荒谬，对方就这么冲到我的面前，告诉我他就是从世界末日穿越回来的符浩瀚，说我和他会在丧尸出现后不久就一起变成变异者，然后成为一同对抗丧尸的同伴。对抗丧尸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我确实有学过一段时间散打，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用来对付电影里的怪物。”

　　“但是，他对我的了解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尉岚微微皱眉，“他知道我的所有信息，包括我的童年和我已经去世的家人。当然，因为我们在同一所大学的关系，他也可能从我身边的朋友和室友口中知道这些事情，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符浩瀚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开始叙述更多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有些事情因为过于私密，我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尉岚放下茶杯，有些头疼地扶额，“他甚至知道我身体上的一些特征，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

　　“是的，可怕。”尉岚抬头看向白青弦，这位年轻女士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在感染丧尸病毒后只剩下可怕的眼白和红血丝，“同伴、友谊或者未来相关的事情我完全感受不到，只觉得那个人很可怕。”

　　“那就把对方当成是一个普通的跟踪狂来看待，所谓的丧尸末世也只是一个杜撰的故事。”白青弦看出尉岚因为符浩瀚的出现而陷入纠结，“无论是真是假，船到桥头自然直，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过。”

　　“他还提到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那似乎才是我纠结的原因。”尉岚在看到白老板为她又沏上一杯茶后，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但很快又因为脑海中浮现的事情而收敛笑意，甚至叹了口气。

　　“愿意说说？”白青弦对尉岚而言毕竟还只是一个陌生的店老板，如果对方不愿意倾诉，那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至今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尉岚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捧着温热的一次性茶杯说，“符浩瀚在丧尸末世的第三年我就会死。”

　　“哦？”

　　“他说我会被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杀死，那个科学家喜欢让变异者再次感染丧尸病毒，甚至不择手段将变异者变成丧尸之后再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尉岚眉宇微皱，“他说我会在那个疯子的折磨下死去，即使死后也作为实验品被那个科学家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说自己从世界末日穿越回来，就是为了避免曾经的惨剧再次发生，所以丧尸末世开始后，我只需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就可以避免上一世的死亡。”

　　“也许外表看不太出来，但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尉岚苦笑着说，“也不喜欢那种被人命令着去做一件事的感觉，但如果真的事关生死，这件事情就值得我去纠结了。”

　　听尉岚说了这么多，白青弦甚至已经能够知道符浩瀚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从世界末日穿越回到丧尸出现之前的那位符先生，最终还是找到了当年“错过”的女神，试图通过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尉岚的秘密来获取她的信任。

　　与此同时，符浩瀚还将温修远这个完全称不上“科学家”的研究员描述成了彻彻底底的反派角色，也不知道是他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为了让尉岚留在他身边而可以编造扭曲事实。

　　也许有必要去见一见符浩瀚。

　　白青弦抬了抬右手手指，停在那里的小蝴蝶马上知道了自家老板的想法，扑扇着翅膀飞到了正在喝茶的尉岚身边，然后在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停留在了她羽绒服的帽子上。




93.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重遇故人

　　“谢谢老板的茶, 真的非常棒。”

　　倾诉完了内心的纠结，尉岚没有向白青弦询问意见，也最终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保持着刚走入清闲驿站时陌生人的身份起身，笑着与白老板道别。

　　在道别之前, 尉岚顺手买下了刚才在壁柜那里翻阅过的一本书, 也不知道是真的对书感兴趣, 还是仅仅为了老板沏的那杯茶。

　　即使撇开故友爱人的身份, 白青弦也很喜欢尉岚这样的客人, 所以白老板在尉岚离开的时候多嘴了一句：“小姐，哪怕那位符先生真的从世界末日穿越来了回来, 也不意味着他的话就完全可信。”

　　尉岚离开的步伐一顿。

　　“毕竟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不是吗？”白青弦尽可能自然地提醒说, “除了他之外，谁都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拯救你的英雄，还是杀死你的大魔王。”

　　“谢谢，我明白了。”尉岚的眼中出现一丝恍然，然后笑着与白青弦告别。

　　“欢迎下次光临。”

　　“可能不会再见了。”尉岚也只是笑了笑, “我并不常来这条街。”

　　显然在尉岚看来, 内心的秘密要么一辈子都不要说出口, 要么就选择向素不相识甚至再不会见面的陌生人倾诉。不过在尉岚离开清闲驿站的时候，还是露出了有些不舍得的表情，毕竟店老板沏的茶实在是太好喝了。

　　一直到尉岚伴随着风铃声走出清闲驿站的店门，她也没有自己羽绒服的衣领上沾了些许金色的粉末——那是蝴蝶白纸翅膀上的金粉。

　　如果不是白纸现在的情况不能离开清闲驿站，这只小蝴蝶完全可以自己跟在尉岚的身边，然后帮助白青弦找到尉岚和符浩瀚一起就读的地方。

　　不过小白纸翅膀上的金粉同样有着一种独特的力量，虽然麻烦一些, 但白老板还是能够凭借这条线索找到尉岚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是有可能找到那所大学所在的方向。

　　“看来又要留下你来看店了。”

　　等尉岚离开了一段时间后，悠悠闲闲喝完茶的白青弦才从舒服的椅子上起身，随意叮嘱了白纸和负责清闲驿站安保工作的发财树先生几句之后，也离开了清闲驿站。

　　清闲驿站深色的木门刚刚在白青弦的身后关上，原本悠悠哉哉飞着的小蝴蝶就快速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一眨眼的功夫就控制着二楼仓库里的纸人店员一蹦一跳下楼，怀里还沉沉地抱着白老板前段时间刚买下来的游戏主机。

　　说来也奇怪，蝴蝶白纸对人类的一些常识掌握进度非常非常慢，这可能是因为除了玩游戏的时候之外，它更喜欢做一只懒散的小蝴蝶，再加上奇怪体质的关系，小家伙根本无法离开清闲驿站，更不可能接触到白老板之外的人形生物。

　　不过在玩游戏这种白老板自己都一窍不通的事情上，白纸却可以做到无师自通，就算没有任何人教过它怎么将主机和显示器连接，小家伙也可以利落地爬到柜台上，然后垫着脚尖在显示器的后面找到插口，拿起遥控器哒哒哒一通按之后，主机登陆的音效就在店里响了起来。

　　白纸盯着屏幕的双眼也亮了起来。

　　对于沉迷游戏的自闭儿童，就连发财树先生也无奈地伸出一根藤枝在小家伙脑袋上轻轻一点。

　　不过这小家伙可能是所有世界中最幸福的游戏玩家，因为他不止有可能玩到全世界好玩的游戏，还可以玩到不同世界的经典游戏。

　　说不定这也是白纸身上某一块世界意志残片的心愿。

　　但还是有些令树发愁啊。

　　“沙沙——”发财树先生的枝叶晃了晃，然后像是有些郁闷一样垂了下来。

　　而离开清闲驿站的白青弦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像跟踪狂，一直走在距离尉岚很远的地方，周围街道上裹着厚衣服出门的行人很多，普通人站在白青弦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看见尉岚的身影。

　　但在白青弦的眼中，似乎有一道浅金色的虚线划过弧度，存在于他和尉岚之间，让他可以知道尉岚下一站准备去哪个方向。

　　尉岚应该的确只是来这条街办事，所以兜兜转转了几个地方后，就坐车离开了清闲驿站所在的这条街。

　　白青弦这会儿手里不缺钱——白老板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至少在丧尸末日降临社会瘫痪之前，这些钱还不会变成一堆废纸。

　　白老板享受着短暂的幸福，一挥手就叫了辆出租车。

　　在指导着茫然的司机进行一系列左转右转之后，白青弦才看到了一处看起来很大气的学校入口。

　　“就是这里。”留在尉岚身上的金粉消失在了学校大门内，因为效果并不太持久的关系渐渐没有了可以继续追踪的线索，不过这里就是白青弦想要找的地方。

　　符浩瀚应该也是这里的学生。

　　“你早说要来蔚蓝大学不就好了？我还听你指挥了半天，客人在这儿装神秘呢？”那司机看了一眼蔚蓝大学的大门，有些无奈地给白青弦抛了个眼球。

　　为了表达“歉意”和“富裕”，白老板甩下一张纸币转身离开，面露微笑，甚至打算放弃找零。

　　“客人，您的找零！”

　　“谢谢。”一种身体上的本能驱使白青弦返身接过司机递来的几枚硬币。

　　蔚蓝大学，从这个学校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所学校在蔚蓝这座城市所拥有的定位。白青弦没有读过大学，或者从某种角度来说白剑仙根本没有读过书，所以他不知道一所大学究竟能有多厉害。

　　不过白青弦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和温修远聊过天，也从他那里知道这位自谦的研究员好像也是尉岚和符浩瀚的校友。

　　所以当白青弦再回头看这所大学的时候，感觉校园里每个人都是人才，那些带着欢声笑语在校门口进进出出的普通学生，在白青弦眼中也不那么普通了。

　　但如果丧尸病毒真的降临，白青弦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能够存活下来。

　　白青弦倒是没有想过能在这所学校与年轻时的温修远偶遇，毕竟想来那位三年后就开始着手重要研究的研究员现在应该早已经毕业从事相关的工作，而不是和符浩瀚他们一样在这里为了学业而忙碌。

　　“请问您认识符浩瀚吗？他应该是这里的学生。”白青弦在校园中找了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学生，直接没有询问温修远的事情，而是向他询问符浩瀚的下落。

　　“符浩瀚？你该不会也是看了网络上的帖子才找过来的吧？”

　　对方听到白青弦的询问之后，脸上完全没有诧异的表情，反而有些不耐烦地说：“别折腾了，我们学校的符浩瀚和发帖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人！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记者、网红还有那些末日小丑跑过来找符浩瀚，你们别在网上搜到一个名字就拼命往蔚蓝大学跑啊！”

　　“这里的符浩瀚被问一次就得澄清一次，你们不烦，他不烦，我们这些当同学的都已经觉得难受了。”

　　虽然对方反应激烈，但白青弦也只是继续保持着笑容。

　　符浩瀚会在这个世界否认自己是发帖人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他现在还没有变异的能力，怎么都不可能让自己在丧尸出现之前被关进监狱。

　　“所以您知道符浩瀚在哪里吗？”

　　“……”那男生说了一大堆，却发现白青弦不为所动，十分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后，还是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他现在应该在操场那里，不是在打篮球就是在跑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刺激了，最近那家伙疯狂锻炼身体，估计他一个能打两个你这种身材的。”说话的男生肚子上的肉已经小有规模，眼神却不断从头到脚打量着白青弦的身形。

　　“谢谢。”白青弦也只是礼貌告辞。

　　“刚才那个人是谁？”白青弦离开后没多久，一个女生抱着书走过来好奇地询问。

　　“来找符浩瀚的，可能又是一个末日小丑吧。”男生摊手说道。

　　“我还以为末日小丑都是外面那些无业游民闲着无聊做的事情，没想到还有长这么帅的。”女生看着白青弦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还好吧？你们现在女生的审美不都是那些穿上女装身形和长相都和女人没什么区别的小鲜肉吗？就像整天跟在符浩瀚身边的那个温修远一样？听说还有女生给温修远和符浩瀚组了个情侣后援会？啧，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男生一脸吃味。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喜欢这种清清淡淡还有一股仙气的口味怎么了？”抱着书的女生盯着白青弦的背影不放，“长发，发量还多，要是一身白衣飘飘，那不得是传说中的仙君转世啊？而且那张脸也不比温修远差，只是人家气质上没有那种柔柔弱弱的感觉吧？”

　　“那你还不去追？”

　　那女生回瞪了一眼那男生：“仙人远远看着就最好了，我可不想做一个将仙人扯下凡间的罪恶女子。”

　　“……”

　　以白青弦的五感，想要听到两个学生之间的对方其实并不难，但前往操场的白老板并没有关注他身后的身影，也并没有听见他们口中与温修远和符浩瀚有关的谈论。

　　白青弦没有见过符浩瀚年轻时候的样子，毕竟他到达那个世界的时候符浩瀚虽然气质上不见老态，但毕竟是坐镇蔚蓝基地数十年的长者，外貌和气质都不可能和年轻时相同。

　　不过没等白青弦从操场上的人群中捕捉到和记忆中符浩瀚相似的年轻人，就看见一个拿着篮球满头大汗的男生从篮球场走出来，对着场边喊了一句——

　　“修远，帮我把水拿过来。”

　　然后白老板就看见一个身形瘦弱的身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拿着矿泉水瓶跑向那个男生。

　　白青弦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看清楚那个叫“修远”的男生的脸才停下脚步。

　　“……”

　　白青弦见过那张脸，或者说见过很多张有着这张脸的照片，更直白一点说就是温修远年轻时候与丧尸尉岚的合影，虽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张青涩的脸和照片中的年轻研究员还有些不同，但还不至于到认不出来的地步。

　　温修远这个时间还是学生？

　　白青弦又看向刚才那个喊出温修远名字的男生，结果竟然越看越像符浩瀚？

　　这是怎么回事？

　　在那个世界，符浩瀚废去温修远的双腿双眼，将他囚禁在封锁的地下实验室中不见天日，怎么说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会儿竟然是朋友关系？

　　是过去本就如此，还是有人在刻意改变这一切？




94.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最好的朋友

　　“温修远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在符浩瀚身边混的？”

　　当白青弦听到耳边传来这样一个问题的时候, 甚至以为有人能够读取他的心声。不过等白老板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出声的是另一伙三两成群的男生，也是满头大汗刚刚从球场上走下来。

　　看他们站着的位置, 应该和刚才使唤温修远的男生是对手关系。

　　而那个使唤温修远的男生，也已经可以确定就是年轻时候的符浩瀚。

　　“温修远比我们高一级, 专业教室隔了十万八千里, 连宿舍都不在一起,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另一个男生也皱了皱眉,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那个温学霸以前不是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吗？按道理说一直到毕业我们估计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变成符浩瀚那家伙身后的小弟了？”

　　“确实夸张, 温学霸给学校拿的奖状都能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符浩瀚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开始命令起温修远的？”

　　“我听说……”旁边的另一个人神神秘秘地说，“符浩瀚好像救了温修远一命。”

　　“咦？不是因为温修远这个书呆子想向符浩瀚讨教撩妹教程？”

　　“我听说是因为温修远喜欢符浩瀚。”

　　“不是两情相悦吗？”

　　“真的假的？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耳边的讨论声越传越夸张，但白青弦看到符浩瀚坐在长椅上喝光了水，然后温修远快步跑到旁边贩卖机那里又买了一瓶送到对方手中的样子，就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不太对劲。

　　当然, 绝对不是那种酱酱酿酿的关系。

　　白青弦所认识的老研究员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和符浩瀚是大学时的好友, 或者说到了寿命快要终结的时候, 温修远甚至不曾怎么提及过和符浩瀚有关的事情，他只是在没有光的世界里摸索着照顾利用丧尸尉岚血清改造出来的作物，那似乎是他不见天日的人生唯一的目标。

　　白青弦曾经和温修远描述过清闲宫的灵植园。

　　虽然温修远不曾相信过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但一向喜欢植物研究的温修远依旧会在和白青弦的闲聊中表达对那样一个世界的向往。

　　也只是在那个时候，白青弦希望自己可以是一位医修。

　　可惜就算医修可以治疗温修远的双腿和双眼，也无法为生命枯竭的老者延续生命。

　　符浩瀚与温修远之间的相处方式不普通，而且听刚才那些人的意思, 两个人也是这两个月才开始熟悉起来的。如果之前符浩瀚真的去接触过尉岚，还和尉岚说过那些胡编扭曲过的未来故事……

　　那白青弦有理由怀疑，拥有未来记忆的符浩瀚是带着特别的目的去接近这个时期的温修远，也就是说不怀好意。

　　白青弦又向符浩瀚走近了几步，站在了对方一转头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不过符浩瀚转头环顾四周的时候，视线完全没有在白青弦身上停留，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白青弦这张脸一样。又或者说，符浩瀚带回到过去的记忆中并没有“白青弦”这个人的存在？

　　“修远，你晚上有空吗？我这边有个作业遇到了些问题，想让你帮个忙。”符浩瀚接过温修远递过来的第二瓶水，也许是因为在请求对方帮助，这会儿的符浩瀚没有像之前一样摆出命令者的姿态，而是露出了一脸和善的笑容。

　　“我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应该还有些时间。”温修远也像是朋友一样点头，“对了，这周末有个花卉……”

　　“抱歉，修远，好像快上课了。”符浩瀚突然急匆匆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满脸歉意地向温修远告别离开。

　　留下温修远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很是失落。

　　“所以真的是温修远在追求符浩瀚？”刚才胡乱猜想的那几个男生又在旁边窃窃私语起来。

　　所以说，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不分性别。

　　“您好。”看温修远一个人站在那里好久，白青弦才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在这里等人吗？”

　　“不，我的朋友刚走，您是……”温修远看向白青弦的眼神同样陌生。

　　“你是温修远吧？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白青弦仗着自己皮相看不出年纪，试图混入这些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人群中。

　　“你好。”温修远和符浩瀚交流的时候，表情语气都还算正常，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却变得有些闪躲，甚至表现出随时想要闪躲走人的样子。

　　“能聊一聊吗？”白青弦尽可能温和地发出邀请，希望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用棒棒糖拐骗小孩子的怪叔叔，“我听说你很喜欢植物，说不定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白青弦其实说不上喜欢植物，无论他还是设计出灵植园的挚友，都只是不希望那些植物随着修真界的湮灭永远消失不见而已。

　　不过白青弦知道温修远是真的喜欢植物，而且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纯粹的兴趣爱好。

　　一开始温修远是想要通过对丧尸尉岚的血清进行研究，想要发现一些变异者丧尸与普通丧尸之间的不同之处，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找到抑制甚至消灭丧尸病毒的方法，毕竟他也只是独守在一间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而已，不是什么想要拯救世界或是毁灭世界的大人物。

　　但当丧尸尉岚渐渐拥有意识，两个人渐渐如恋人一般生活在一起后，研究出抑制丧尸病毒的药剂已经是温修远必定要完成的目标。

　　但在丧尸尉岚被符浩瀚杀死之后，失去双眼的温修远只剩下那个面积不小的实验室，种植在实验室里的植物，还有尉岚最后留下的一部分血清。

　　他还是没有放弃答应爱人的事情。

　　凭借着实验室里符浩瀚没有发现的作物、物资和各种应急设备循环设备，温修远活了下来。

　　凭借着一部分具有语音功能的实验设备，温修远能够做一些简单的实验。

　　哪怕什么都没有，失去双目的温修远坐在地上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书写着各种公式和假设，也在一直缓慢地推进着整个实验。

　　不过在白青弦打开他所在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变得比同龄人更衰老的温修远哪怕有着惊人的意志也已经奄奄一息，如果不是遇到了白青弦，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个被深埋在废墟下的实验里做了些什么。

　　可惜到了最后，其实也只是白青弦一个人知道而已。

　　在白青弦的帮助下，温修远的身体快速恢复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有活力，但这一切在白青弦看来却也只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而已。

　　以白老板的能力，也只能尽可能拖长对方回光返照的时间。

　　在一个人被囚禁的时候，温修远最大的突破其实来自于一个偶然，他有一次自暴自弃地将尉岚最后留下的血清中的一小瓶砸碎在了作物田中，那块实验田中大部分沾染血清的植物都瞬间死去，却有一处实验稻存活了下来，没有死去也没有变异，只是存活了下来，一如既往地生长着。

　　仅仅这样已经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温修远几乎一瞬间就从脑海中找到了实验稻在此之前统计的各种数据，再在脑海中与尉岚血清的各种数值进行不停推算，尝试找到某个关键。

　　最终有了白青弦这双眼睛的帮助，温修远成功将实验进行了下去，将脑海中不知道勾勒了多少年的假设和猜想真正进行到实验中去，最终靠着白青弦对实验稻的催生，收获了第一批……也是温修远培育的最后一批能抑制丧尸病毒的稻米。

　　在外面肆意生长的野草丛里捕捉了一只野生的丧尸进行实验之后，虽然丧尸最终没有活下来，但依旧证明了这种大米的有效，连那个被随便抓来的丧尸，最终也以更像人类的姿态被埋入实验田中。

　　白青弦原本想要在最后将温修远带离实验室，带他去呼吸实验室外的空气，但温修远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谢谢你，朋友。但我能看见，我一直能看见，我什么都能看见，我能看见蓝天白云，我能看见家人和老师，我能看到那个依旧忙碌而有序的世界，我还能看见……她。”

　　“把我的实验数据带走，外面有更多比我厉害的研究者，他们一定能比我研究得更深入，比我走得更远。”这是寿命耗尽的温修远最后留给白青弦的话。

　　白青弦最终还是将温修远留在了他挚爱的实验室，那也是他挚爱最后存在的地方，这一次被封锁的实验室一直到整个世界湮灭都不可能再被打开。

　　“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再看到年轻时的友人，白青弦也不免心生感慨，“我家也种了很多奇怪的植物。”

　　年轻时的温修远容貌文秀身形纤弱，甚至比白青弦还矮半个头，听到白老板的邀请后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但并没有说什么。

　　“真的，想看看吗？”白青弦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将手机里保存的一些照片展示给温修远看。

　　白老板倒不是故意将照片存在移动设备里，只是在这个世界买了这新玩意儿后就忍不住摆弄，所以将店里的那些东西都拍了个遍。

　　在看到橱窗后盆栽的照片时，温修远表情波澜不惊。

　　在看到楼梯拐角的发财树先生后，温修远的表情略带疑惑。

　　在看到后院茁壮成长到品种都变异了的蔬果后，温修远脸上开始出现好奇的表情。

　　再看到种植在后院另一边的灵植……温修远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上钩了。

　　“如果没有课的话，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吧？”白青弦在对方渴望的眼神中收回移动设备，塞回到大衣后还恶劣地拍了拍衣服口袋。

　　“……”

　　“可以去你家吗？”温修远的眼神灼热得可怕。

　　如果不是知道故友性取向正常，如果不是知道温修远真正渴望的是什么，白青弦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像其他人那样想入非非。

　　“咳，明天就是周末，到时候也不急。”白青弦若无其事地笑着，并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温同学。”

　　不管怎么样，白青弦的邀请还是成功了，温修远也说他知道一个清静的地方，很适合学习请教。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是符浩瀚吧？”跟着温修远向前走的白青弦像是随口一提似的问道。

　　“你也认识符浩瀚？”

　　“毕竟最近这个名字很出名。”白青弦开始一步步逼近，“你和符浩瀚是朋友？他也是植物爱好者？”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温修远的回答情理之外又预料之中。




95.  丧尸末世的好店主   出问题了

　　温修远很聪明, 这一点白青弦并不否认。

　　但白青弦也一向觉得，这家伙在研究之外的事情上绝对不是什么聪明人。

　　“我听说符浩瀚和一篇世界末日的帖子有关？”白青弦继续试探着，他可以将自己脑海中与温修远相关的记忆直接传输给温修远, 但那也只是下下策而已。

　　温修远确实是温修远，但温修远又还不是白青弦所认识的温修远。

　　说实话白老板对眼前这个满脸生涩的嫩头青并没有太多“故友重逢”的感觉, 哪怕知道对方未来有可能会和自己成为朋友, 内心的感觉却无法骗人。

　　“那张帖子的发帖人, 并不是我认识的符浩瀚。”在听到白青弦提起末日帖之后, 温修远看向他的眼神显然有了变化, 似乎瞬间生疏了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温修远已经带着白青弦来到他口中所说的“清静”地方, 一个大学校园偏僻处的湖泊, 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约定好了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虽然环境的确比较清静，但出现在这里的温修远和白青弦似乎显得更加奇怪的。

　　白老板总觉得再过不久，可能又会有奇怪的传闻出现。

　　“看得出你把符浩瀚当成是最好的朋友，但符浩瀚也是这样想的吗？”白青弦注意到温修远身上出现的戒备感，只能加快推进的速度, “我听说不久前符浩瀚找到这个学校的另一个学生, 承认自己是发帖人, 也承认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他没有告诉你吗？”

　　温修远一言不发，看着并不相信白青弦所说的话。

　　“看来你并不只是想要和我做朋友，说不定也不是什么植物爱好者。”温修远看了白青弦一眼，最终作势准备离开，“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符浩瀚救过我的命, 也是这个学校里第一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所以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温修远的话还没有说完，白青弦的手指就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一段白青弦与温修远之间相处的记忆被传入对方的意识海中，因为温修远的体质只能说是偏弱的普通人，所以白青弦不可能将太多的记忆画面传输过去，最终也只是选择了一段老年温修远坐在那里翻阅相册给他看的画面。

　　在翻阅自己和丧尸尉岚的照片时，温修远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大多也是丧尸末世降临后才发生的事情，白青弦也不确定眼前年轻的温修远能否从中读到些什么。

　　老年温修远真的从未提过自己大学时发生的事情，他故事的起点永远是自己与尉岚的相识，而他的终点最终也变成了生命的终点。

　　“你到底在做什么！”温修远的意识海接收完记忆之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白青弦，“刚才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什么？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出现在相册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修远根本没有停下来等待白青弦的回答，而是在抛出了一大堆的问题之后，直接转身逃离。

　　“……”白青弦也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在这么做之前也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符浩瀚穿越者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他带着世界末日的记忆回到现在这个世界段，必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就连白青弦都知道要及时囤积物资，就连白青弦都知道要来蔚蓝大学寻找记忆中认识的那些人，符浩瀚自然也会有同样的想法，而他的目标就是尉岚和温修远。

　　前者是符浩瀚致死都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初恋女神，后者虽然算是情敌，但符浩瀚可能还记得他能够研制出抑制丧尸病毒的东西。

　　而符浩瀚的策略，则是尽可能地取得两个人的信任，并且让两个人在丧尸到来之前就接受自己。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符浩瀚的这一招在温修远身上体现出的效果似乎更加有效一些，比起温修远对符浩瀚单方面坚不可摧的友谊，一直在犹豫在纠结的尉岚反而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我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我会送一些东西过来，那些东西应该能在丧尸末日降临之后救下你的性命。”白青弦站在原地，对转身离开的温修远叮嘱说，“也算是了解因果。”

　　温修远顿了顿脚步，最终还是继续向前走。

　　“可惜了。”白青弦摇了摇头，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虽然这一次白青弦和温修远的相遇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起到了让人觉得非常糟糕的反效果，但下一次来的时候，白青弦还是会如约带上对温修远来说有帮助的东西，还有之前那个世界的温修远研究出来的营养大米。

　　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清闲驿站之后，白青弦先是将所有的营养大米都整理到一边，又在清闲驿站的仓库里翻箱倒柜了许久，最后打开清闲宫真正的丹房才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不过等所有东西准备就绪之后，白青弦又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些营养大米。

　　这些营养大米的功效在其它世界得到过验证，它确实可以改善人的身体情况，对得起白青弦添在包装上的“营养”两个字，但因为白青弦之前经历的那些世界都没有丧尸存在，他一时间也吃不准这些大米是不是还能对这个世界的丧尸起效果。

　　白青弦原本并不打算质疑这一点。

　　但符浩瀚这个人的存在正在试图改变很多事情，从蝴蝶效应的角度出发，白青弦无法肯定这些大米还能像最初的世界一样拥有抑制丧尸病毒的能力。

　　“是时候找个地方验证一下了。”

　　白青弦看着手中的粮食，最终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将大米煮成白粥，然后放进一个带着提手的小型保温盒中。想要验证白青弦的疑惑其实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那就是马上找一个丧尸好好做个实验。

　　将粉红色的小保温盒提在手中后，白青弦反手接过飞来的子剑，又再一次离开了清闲驿站。

　　清闲驿站的后方虽然是巷子狭小的居民区，但前面的街道规模却并不小，放眼看去也能看到一些比较高的建筑。

　　离开清闲驿站之后，悬浮在白青弦身边的子剑将他的身形和手中提着的粉色保温盒隐蔽，子剑在之前虫族世界增强的力量也使得白青弦在不使用自己力量的情况下，也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轻盈，哪怕用传说中左脚踩右脚的手段，同样可以在子剑的帮助下到达高层建筑的顶部。

　　只是比起左脚踩右脚，白青弦只是在楼下轻轻点地一跃，飞旋在他身周的子剑将带着白青弦一跃而起，几次借力之后就在一种不可思议的轻松感下将白青弦带到了建筑的高处。

　　不过高层建筑的天台并不是白青弦的目的地，他站在最高处再次跃起，借着子剑的力量悬浮在蔚蓝这座城市的半空中，俯瞰着整座城市。

　　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青弦来说，哪怕只是在这里放开自己的神识，扩大神识笼盖的范围，都有可能对这个世界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白青弦只能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地感知着周围，想要在距离清闲驿站最近的某个地方找到丧尸的踪影。

　　这个世界丧尸的数量哪怕已经在暗中增长，对比白青弦之前经历的世界也只是少数中的少数，丧尸的力量也远比那个世界微弱得多。

　　但好在白青弦还记得那种丧尸给人的感觉，在将神识控制到了极限之前，白青弦竟然真的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丧尸的踪影。

　　锁定目标之后，白青弦伸手接过子剑，从半空下落到天台之后，又直接从天台一跃而下，垂直坠向车水马龙的街道，然后在坠落至地面之前身形缓顿，最终毫发无伤地轻松落地。

　　整理了一下因为坠落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型和穿着，白青弦才继续向丧尸所在的方向走去，那感觉虽然也在蔚蓝市内，但距离清闲驿站并没有多近。

　　“呼——呼——”

　　白青弦在近距离感知到丧尸存在的时候，也同时嗅到了一股有些腐臭的血腥味。

　　他右拐走进一处巷子之后，看到的就是一个蜷缩着躺在黑暗角落里的身影，哪怕对方看起来早就已经意识不清，他的身体也在不断颤抖着。

　　他还没有变成丧尸，但已经快要完成变异。

　　“叔叔，你怎么了？”

　　在那个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丧尸的人身边，有一个抱着小皮球的孩子蹲在那里，有些关心地询问着躺在地上的活死人。那可能只是一个跑过来寻找玩具球的孩子，但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他可能会在下一秒被“苏醒”过来的丧尸一口咬中脖子。

　　“小朋友不要一个人走进偏僻的地方。”白青弦将子剑留在一旁，然后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走过去，牵着小孩子的手将他带出巷子，“到人多的地方去玩。”

　　“嗯。”那孩子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乖乖抱着球跑了。

　　白青弦这才走到变异中的丧尸身边，当他将地上的“人”翻了个身之后，发现那个“人”的瞳孔、脸色和脸上狰狞的伤口已经彻彻底底丧尸化。

　　就算营养大米可以去除丧尸病毒，这个人的性命也已经回天乏术。

　　“早知道，这碗粥应该做得更好吃一些。”白青弦打开小保温盒，准备将一大勺白粥喂入变异中丧尸的口中。

　　那丧尸似乎很喜欢寡淡白粥的味道，还没等白青弦伸手就已经扑了过来，将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一口吞没。

　　白青弦一直关注着那个变异中丧尸的反应，他发现吞下白粥的丧尸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身体也不再颤抖，好像营养大米开始起效果了一样。

　　可还没等白青弦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直躲在黑暗巷子里的变异中丧尸双眼突然变得通红，就好像它双眼中的血丝瞬间破裂了一样，下一秒那丧尸又开始仰头嚎叫，声音几乎响彻这一整条街的上空。

　　子剑再次出现在白青弦的手中，他原本只想隐藏自己的身形，一抬头却看到结束了嚎叫的丧尸开始向他疯狂扑过来，原本还算正常的五官这会儿已经变得扭曲，嘴两边的唇角甚至像是恐怖小丑一样裂开，张开的血盆大口和锋利的牙齿像是可以咬断普通人类的脖子。

　　这已经完全不算是人类了。

　　子剑不需要白青弦的控制，就早在丧尸冲过来的瞬间刺穿了对方眉心。

　　“嘭。”沉重的躯壳倒在了、地上，这次是再也起不来了。

　　而白青弦也意识到，他手中的营养大米可能出了问题。




96.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你真的疯得不轻

　　白青弦其实见过类似的画面, 等丧尸末世到了后期，原本对温修远研究不屑一顾的符浩瀚他们最终还是前来清闲驿站请求帮助。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白青弦手中的营养大米已经无法帮助那些感染上变异丧尸病毒的变异者, 甚至会使得那些变异者丧尸化的过程发生恶化，向更加糟糕的状态发展。

　　那个时候白青弦亲眼看到的画面, 和眼前这个服用过白粥的变异者很相似。

　　那明明是丧尸末世后期才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却出现在了丧尸末世的早期。白青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也同样不相信他手中的营养大米真的毫无价值。

　　只不过能够继续改良研究这种作物的人, 在白青弦看来必然就是将其研究出来的温修远。这个世界当然不只有温修远一个研究者, 但白青弦不知道其他研究者能够在末世中存活多久，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会相信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 甚至连去哪里找那些人都毫无头绪。

　　清闲驿站的仓库里应该还有当初温修远交给白老板的研究笔记, 虽然照搬那份研究笔记只会使得丧尸病毒向更糟糕的方向升级, 但白青弦必须将这份资料和其它为温修远准备的东西送过去。

　　白青弦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变异者，有些头疼。

　　丧尸的存在必须被人发现，所以没有必要掩饰些什么，但如果被路过的野狗野猫舔食丧尸身上的血，恐怕会造成糟糕的感染状况, 

　　可惜白青弦身边没有什么毁尸灭迹的手段, 思索半晌还是伸手向清闲驿站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几乎下一秒就有柄染着火光的长剑从清闲驿站二楼的窗口冲入云霄，像是点燃了一枚并不太特殊的爆竹。

　　戌剑并没有白青弦手中这把子剑一样的隐蔽能力，所以它的出现难免会被人看见，白青弦能做的就是让普通人的双眼无法捕捉到戌剑的动静。

　　再加上戌剑在云霄中穿行，一路都未招来过多注意，顺利地抵达白青弦手中。

　　“尘归尘，土归土。”

　　白青弦挥动戌剑, 燃烧一切的阳火将变异者的身体和带着丧尸病毒的血液一同毁去，在子剑的帮助下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拎起脚边的粉红色便当盒，白青弦任由子剑和戌剑悬在半空中，依旧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回到了清闲驿站，他应该能够从二楼的仓库里找到当初温修远托付给他的那份资料。

　　不过在此之前，白青弦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一直被放在清闲驿站柜台上的那个小小的盆栽，原本只是上上个世界从花店里购买的普通植物，只不过原本嫩绿的叶子被染成了红色。这盆植物的大小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植物中蕴藏着的某种力量却在一天天变得强大。

　　这是用阿古最后的一滴心血所培育的剑胎。

　　那个在末日世界的游戏中有过短短一面之缘的“伙伴”，在世界坍塌的瞬间被白青弦带走的只是他的一滴心血，白老板将其化作剑胎种在盆栽中，以缓慢而平稳的速度培育着。

　　白青弦可以为剑胎选择培育者，自然也可以自己作为培育者培育剑胎。

　　只不过比起别人培育成熟剑胎后的那种惊喜感，白青弦自己培育的剑胎则是在稳中取胜，没有意外地顺利培育成功了。

　　当白老板的手指在暗红色的叶片上轻点，一滴红色的液体从叶片的尖端向白青弦的手心滴落，就好像是最初被白青弦滴落在这株植物上的阿古的心血一样。

　　只不过红色的液体落在白老板掌心处不久就凝固成了一枚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有着璀璨如焰火的光芒，是非常漂亮的剑胎石头，也让白青弦想要锻造一把新剑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现在还不行。”

　　白青弦将血红宝石一般的剑胎贴身藏起，转身向二楼的仓库走去。

　　清闲驿站的二楼依旧只有两个主要的房间，一个是白青弦休息的简单卧室，一个是堆放各种杂物的仓库，平日里纸人店员没有工作或是没有被蝴蝶白纸控制的时候也会静静地坐在仓库里。

　　白青弦推开仓库门的时候，纸人店员就静静地坐在没有灯光的黑暗角落里，打开仓库灯光的一瞬间恐怕会吓到不少不知情的普通人。

　　白老板却并没有将视线停留在纸人的身上，仓库本身的面积看起来甚至比清闲驿站本身还要大得多，绝对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房间，这也算是清闲驿站在空间方面的一种“作弊”手段。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白青弦囤的货越来越多了。

　　下一步可能连清闲驿站的店面都不得不扩张一部分。

　　“找到了。”白青弦存放在仓库里的纸质资料并不多，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写着“温修远”这个名字的箱子，里面是实验的一些纸质材料，只有存放各种实验数据的资料盘。

　　就在白青弦准备重新关上合上箱子的时候，却发现纸质资料里有一张奇怪的“纸”露出小小的边角。

　　将那张“纸”从纸质资料里取出来之后，白青弦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照片，一张温修远和尉岚的合影。照片中的温修远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而尉岚也早已经丧尸化。

　　丧尸化的尉岚和温修远站得很近很近，完全没有想要攻击温修远的意思，反而闭着变异恐怖的双眼靠在温修远的身上，像是一对非常普通的情侣。

　　略一思索，白青弦还是将那张照片和其它东西一起留在了箱子里。

　　再加上白青弦之前从清闲宫丹房里找到的宝贝，他就这么抱着不大不小的箱子离开清闲驿站。

　　“末日将至，你们这些不相信预言的人终究有一天会后悔的！”

　　“丧尸已经出现了，别相信报纸上说的疯子袭击人，那些就是丧尸，被丧尸咬到的人也一样会感染，末世已经到来了！”

　　街道上依旧有拉着横幅穿着统一服饰的“末日小丑”，虽然很快就会有人跑过来将他们赶走，但白青弦还是抱着箱子走了过去，看着那些连脸上都用颜料写着“末日”两个字的年轻人，好奇地询问——

　　“你们真的相信丧尸末世会到来？”

　　那些正喊着口号的人显然因为白青弦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人看似毫不犹豫地说：“当，当然相信啦！”

　　“你们为了即将到来的丧尸末世做了些什么？”白青弦总觉得他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这几张脸，“囤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了吗？”

　　“为什么要囤那种东西，需要的话去超市买不就好了吗？”另一个人忍不住插嘴。

　　白青弦露出有些无奈地笑容：“如果你们真的相信丧尸末世会来临，就提前做些准备，囤一些食物和水才是末世中存活下来的基础，不是吗？”

　　说完，白青弦一只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招了辆出租车，再次动身前往蔚蓝大学。

　　也许是因为折腾了太久，白青弦到达蔚蓝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天空遍布红霞的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已经结束了课程，校园里行走的学生甚至比白青弦之前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温修远”这个名字可以说是蔚蓝大学的一个著名标签，好像为这所学校赢得过许多非常有分量的奖项，所以在学生间也非常有名。

　　只是随意询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白青弦就从对方口中知道了温修远所在宿舍楼的楼号。

　　在前往宿舍楼的路上，白青弦还从学校里的鲜花店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花盆，大概和当初送给凌渡的塑料花盆差不多大，不过这次的花盆是漂亮的白瓷，花盆里还种着普通的绿叶盆栽。

　　“您好，我想找一下温修远同学。”

　　走进宿舍楼后，白青弦就和宿管阿姨对视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应该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那位宿管阿姨看了眼白青弦，又看了眼他抱在手里的箱子和箱子上写着的“温修远”三个大字，没有任何怀疑地拿起手边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

　　等电话那头接起来之后，宿管阿姨就语气平淡地对着话筒说：“温修远，有你的快递。”

　　“……”白青弦的笑容瞬间停滞在脸上。

　　“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会当快递员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那宿管阿姨打量白青弦的时候，表情反而显得饶有兴趣，“看到这大学里的同龄人，你一定很羡慕吧？”

　　白青弦笑而不语。

　　“怎么是你？”

　　还没等那位宿管阿姨再次询问，一脸文弱的温修远就已经出现在了正前方的楼梯口。对方发现手里抱着箱子的人是白青弦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

　　“我之前说过，有些东西必须要交给你。”白青弦向那位宿管阿姨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温修远走进楼梯间，“这个箱子里的纸质材料和资料盘里都是与抑制丧尸病毒有关的研究资料。”

　　“丧尸病毒？”温修远的眼中突然出现一丝恍然，“所以你也是末日小丑的一员？你几次跑过来找我的原因是因为符浩瀚？但你可能误会了，他真的不是网络上的发帖人。”

　　“记住我说的话！”白青弦说话间双眼不禁沾染剑意，这使得温修远全身一颤，不再说一些不重要的废话。

　　“记住我说的话，这些实验资料和实验本身的目的是为了制造能够抑制丧尸病毒的东西，但这个实验的结果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制作出来的成品完全无法抑制丧尸病毒。现在你可能还无法理解这份资料，不过在未来的某一天，它可能会对你很有帮助。”白青弦说得格外认真。

　　温修远看向白青弦的目光里却写满了“一言难尽”，可能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妄想症已经陷入晚期。

　　“这里还有两枚丹丸。”白青弦又从箱子里拿出他之前准备了的两个白瓷瓶，继续叮嘱温修远，“一枚丹药可以激发普通人的身体潜力，说不定可以让你成为变异者。而另一枚丹药有治疗的功效，只要寿命没有到达大限，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可以用它保命。”

　　“还有这个，是见面礼。”白青弦指了指被他随手一起放在箱子里的小盆栽，毕竟是刚刚从学校花店购买的东西，与巷子里的其它存在相比实在是有些普通。

　　前提是这个盆栽并没有被白青弦种上剑意的话……

　　是的，白青弦习惯性地在“见面礼”中用剑意种下了剑胎，并将其留在曾经故友的身边。

　　“你真的疯得不轻。”温修远看白青弦的眼神，像是在看病入膏肓的末日信徒。




97.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末日真的要来了？……

　　白青弦不是什么圣母圣父, 也不是无来由地想要送给温修远这一箱子礼物。

　　但只要温修远今天能够收下这一箱子，白青弦和那位年老研究员之间的因果也算有了了结。

　　这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白青弦不可能胁迫每一个人都像那个世界的故人一样生活, 如果因为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而迫使这个世界的温修远去硬生生成为白青弦认识的那个研究院，似乎也十分不对劲。

　　这个世界依旧年轻的温修远, 很可能不会再与丧尸尉岚相遇, 也很可能不会再与她相爱。这个世界依旧年轻的温修远可能不会再在那个封闭的实验室里被囚禁漫长的光阴, 缺少了这些经历的温修远注定不会再成为白青弦记忆中的温修远。

　　两者说到底还是完全不同的独立个体。

　　所以白青弦给了对方一次保命的机会, 能够提高人资质的丹药从理论上来说也可以提高让普通人成为末世中幸运儿的概率——也就是成为拥有异于常人力量的变异者。

　　毕竟符浩瀚这些后期站在变异者顶端的人类, 其实都属于先天资质比较好的类型，以他们的资质哪怕在修真界进行修行, 也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只要温修远能够成为变异者, 前期的丧尸病毒就很难让他变成丧尸, 像尉岚那样倒霉的变异者在前期终究还是少数中的少数，所以只要温修远愿意收下这个箱子，两个人之间只有白青弦才知道的因果，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但温修远看着地上的箱子时，眼神还是十分犹豫。

　　“有一天你会需要他们。”白青弦也只是一如既往地露出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 温修远。如果还想去看看我家那些植物的话, 欢迎光临平琼街66号清闲驿站。”

　　说着，白青弦不等温修远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在白青弦走到宿舍楼门口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回头又对温修远说：“对了，温同学可以相信符浩瀚，但不要完完全全以命相托地相信他。”

　　等走出男生宿舍楼之后, 白青弦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身体，像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连蔚蓝市原本就蔚蓝的天空，在白青弦的眼中也变得更令人舒心。

　　离开蔚蓝大学回到清闲驿站所在的街道，白青弦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观看电影，翻阅书籍，偶尔睡觉的时候还能被偷偷打游戏的小白纸惊醒，需要在大晚上对不清楚日夜区别的小蝴蝶进行常识教育。

　　“末日小丑”们所说的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

　　哪怕是除了采购之外不怎么外出的白青弦，也能够感觉到周围街道区域的各种变化。因为食物之类线上采购同样很方便，所以白青弦出门购买的一半都是线下挑选比较好的书籍服饰之类，顺便还为发财树先生挑选了一个又新又结实的大花盆……

　　距离发财树先生原本的陶土盆破裂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白青弦终于想起要为它更换一个新家。

　　每次白青弦出门的时候，都能听到路边的人在谈论疯子袭击人的新闻。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只是几次类似的偶然事件，但关于那些咬人“疯子”的新闻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直到有一天大家打开新闻软件发现所有关于咬人疯子的新闻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人反而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因为新闻里不再出现的咬人疯子，竟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身边！

　　无论在哪个国家，无论在那座城市，无论行走在哪条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亲眼目睹那些四处袭击路人并将路人咬伤的疯子，甚至能够看清楚它们苍白的脸、狰狞的表情和只剩下血丝和眼白的可怕双眼。

　　“是丧尸！真的有丧尸！”

　　“难道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虽然一个两个变异者很快就被人带走，但所有亲眼目睹过丧尸出现的人内心都开始变得不再坚定，他们甚至亲眼看到一个正在宣扬着末日言论的人被咬中了脖子，然后一起被扑过来的人带走。

　　就连那些平日里一起行动一起喊口号的“末日小丑”也都愣在了那里，愣了好久才惨叫着自顾自四下逃散。

　　白青弦偶尔路过超市的时候，也发现进出超市的人开始变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超市购买各种食物，有的人甚至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要囤积食物，只是因为大家都在这么做而产生了从众的心理，一起跟着囤积起了食物。

　　“老板，你这店不进点货吗？”

　　白青弦坐在柜台后面的时候，一个进店里买了瓶水的客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大家都在囤食物，结果你店里的书比食物还多，怎么招揽客人？”

　　“这么多人囤食物，难道不担心囤过期吗？”白青弦看了一眼清闲驿站二楼的方向，除了他之外可没有人知道他这家小杂货店到底囤了多少东西。

　　“不囤也没办法。”那客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家把超市里的食物都抢光了，我就算偶尔想要买一碗泡面解解馋，泡面的货架都被他们搬空了！其实我也不相信什么丧尸之类的玩笑话，但他们囤货囤得都影响其他人正常生活了，我们不跟着囤货的话，估计连牛奶拌面酱都买不到。”

　　那客人倒也是实话实说。

　　“客人如果需要牛奶和拌面酱的话，说不定本店也有些库存。”白青弦在丧尸出现之前就一点点采购物资，现在普通人开始囤积物资的时候，白老板倒是清闲了下来，无意搀和各个超市和集市的混乱场面。

　　“不用，家里人刚从隔壁街的超市抢到几箱。”那客人说着，又从清闲驿站的冰柜里多拿了几瓶饮料，“我刚才看到新闻都在劝大家尽可能不要出门，说不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说变异狂犬病之类？”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白青弦也一边结账，一边重复着对方说的话。

　　白青弦能够听见清闲驿站的店外突然又传来骚乱，很可能和变异的丧尸有关，不过这些刚刚诞生的丧尸病毒虽然传播非常快，速度和力量都还远远不如末世后期，所以才会被人轻而易举地制服。

　　白老板正准备去店外看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就伴随着风铃声推门而入。

　　“你们店里还有泡面吗？”

　　和对方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肚子的咕咕声。




98.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末世的序幕

　　白青弦听得出来, 超市货架上的泡面应该已经库存告急了。

　　“一定要泡面吗？”白青弦其实对这种缺少营养的方便食品并不太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准备这方面的存活，除了他觉得还不错的食品之外, 最多也就准备了一些市面上流行的自热食品。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冲进来的男人头发凌乱, 蓬头垢面,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干净, 真会让人以为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流浪汉。

　　“你看起来更需要去餐厅。”白青弦不需要仔细听, 就可以听见对方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像交响乐一样响着。

　　“我就住在后面那栋楼。”对方的声音和语气都有气无力, 像是真的饿到了一定境界，“再远估计, 就走不动路了。”

　　说完, 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就直接坐倒在了墙边, 那失去力量支撑摔下去的“嘭”一声直接把之前在店里买水的客人吓跑，白老板也只能庆幸对方早已经结了账。

　　看了一眼墙边眼皮都耷拉着的客人，白青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说道：“请稍等。”

　　离开柜台的白青弦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一阵很是清甜的米香马上后院传来, 传到墙角那位客人鼻间后, 对方像是有了些精神一样抬头寻找香味的来源。

　　鉴于白青弦烹饪的粥总是比店里的商品更吸引客源, 目前还不打算改行的白老板就宝贝电饭锅丢去了后院，除了要严格惩戒那些喜欢对粥下手的灵植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以客人的身体状况，泡面之类的食物恐怕不算是良药。正好店里刚煮了些水果粥，喜欢的可以一起喝一些。”白青弦看对方一直坐在墙角沉默着不说话，就直接去后院盛了一碗粥递到对方面前。

　　明明进来的时候嚷嚷着说要买泡面，但面对店老板直接递过来的粥, 那人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不算是店里的商品，就当是请客人帮忙品尝。”白青弦看了一眼碗里的粥。

　　从年老温修远那个世界带来的营养大米不多，因为白青弦从没有想过会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所以以前因为营养大米开价太高卖不出去而在煮粥的时候用一些。

　　不过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白青弦就把营养大米保存了起来，现在煮粥用的都是灵植园的灵果和灵米，再加上灵泉和冰柜里存放的各种特殊禽肉，煮出来的粥香味和效果更甚从前。

　　这也是白青弦将“厨房”搬去后院的原因之一。

　　听了白青弦的话，墙角的客人还是没有伸出手，不过白老板这会儿也注意到对方攥紧了的右手似乎抓着什么小纸片，仔细看似乎是这个世界的钱币。

　　不过皱巴巴的，而且面值非常小，能不能买一碗最便宜的泡面都成问题。

　　“这碗粥的原材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白青弦看着对方耷拉着的眼睛，“无论是我还是他，在成为……在拥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之前都过了很久贫苦的生活，所以他最怕吃不饱的日子，生平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收集各种可以吃的东西。”

　　“但既然囤了，总得有人吃。”白青弦并不担心自己在末世的生活。

　　但既然囤了足够的东西，哪怕卖不出去，白青弦也不希望所有的食物都堆在仓库里落灰。

　　虽然以清闲驿站仓库的特殊性，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发生。

　　“我只有这些钱。”那位应该已经饿到了极限的客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粥的香味，接过白老板递过去的粥之后，又将手中皱成一团的钞票和几枚带着体温的最小面值硬币放进他的手里。

　　有的硬币上还带着泥土，像是刚在路边捡的。

　　而且这些钱加在一起也不够一碗泡面的钱，看来这位客人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

　　白青弦收下了客人的钱，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客人一开始之所以拒绝接过粥，应该是不喜欢别人的施舍，不然也不会强撑到这幅地步才凑出些钱，为了买一盒泡面而走进他这家小店。

　　蒙头垢面的客人小心勺了一口粥，在发现粥的温度适中并不烫嘴之后，下一秒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这样的吃法对于一个不知道饿了多久的人并不是好事，但清闲驿站的粥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白老板并没有阻止。

　　只是这碗里的粥很快就被那个男人喝得见了底，对方肚子里的咕咕声却依旧没有停下。

　　白青弦烹饪食物只是为了享受食物的味道本身，而不是像普通人一样为了温饱，所以清闲驿站的碗也只是普通的小碗，对饿到站不稳的客人来说，一碗下去可能和往虎嘴里丢了颗软糖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个客人显然并不打算再请白青弦续一碗，捧着杯子摩挲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一只手扶住墙壁准备起身。

　　“刚好今天多煮了一些。”

　　白青弦却在这个时候将第二碗粥递给对方，脸上是温和却有些不容拒绝的笑容。

　　“我没有钱了。”那位客人实话实说。

　　“多余的粥没有人喝也是浪费，就当帮个忙吧。”白青弦在一个个世界徘徊不知多少岁月，但至今仍然会被一些小小的细节打动。

　　第一次见到少年凌渡的时候，白青弦就注意到了他那双鞋子，也不知道那个眼神在哭的孩子究竟走了多少路才能将鞋磨损成那副模样？

　　之前在噩梦城的时候，白青弦一眼就见到了那位名叫席澜的女士，她的眼神里都透着求死之心，仿佛人生的一切都已经失去意义，却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那双高跟鞋。

　　即使是在噩梦城走向湮灭的那一刻，白青弦也注意到那位女士穿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医院，选择前往下一座噩梦。

　　那双高跟鞋，仿佛就是她对生的执念。

　　而眼前这位走进清闲驿站的客人，光着脚没有穿鞋，脚底却只是略有泥泞，显然很长一段时间都蜗居在室内，蓬头垢面的造型可能也与长时间的闭门不出有关。说是蓬头垢面，但白青弦用上这个词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对方太久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被乱发遮住大半的眉眼让对方看起来显得非常阴沉。

　　但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却很整洁，还有着长时间叠放而形成的折痕，显然是这位客人为了出门将自己“打理”了一番。

　　这位客人捧着碗的时候，白青弦还注意到他的双手也很干净，只有右手指间沾染了洗不去墨迹，特别是握笔形成的茧周围更是明显。

　　对方并不是普通的流浪汉，更像是因为某些原因陷入暂时的落魄困境。在这种时候，哪怕得到一些小小的帮助，都能够让人更顺利地渡过困境。

　　白青弦与那个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挚友，其中一个小小的契机就是他们都经历过那种如同沼泽般难以得救的困境，虽然他们最后都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了下来，但向白青弦和挚友这样的存在终究是十万甚至百万分之一，更多的人只能在困境中挣扎到脱力，最终放弃挣扎坠入泥沼。

　　白青弦无意拯救所有陷入困境的人。

　　但当这些人身处近处，白青弦也会尽他所能抓住向他伸过来的手。

　　他一直都是这样。

　　“多的粥，是为你那个朋友准备的吧？”从墙角站起来的男人还没忘记白青弦之前说粥的材料是他朋友准备的这件事情，还以为这是白青弦为自己和朋友准备的食物。

　　“他有事不在。”白青弦的笑容不变，“等他回来的时候，恐怕这粥已经凉得不能喝了。”

　　“不过放心，在他回来之前我有时间再煮一锅粥，毕竟剩下的材料还有很多。”白青弦的语气十分自然，普通人根本听不出他话语里还有些什么别的意思。

　　“我没有足够的钱。”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伸手再次接过了白青弦手中的粥，“或者说现在的我什么都有，但终究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我叫裘轻，就住在后面那栋楼的306室。”客人将过长的头发向后梳理了一下，露出胡子拉渣但依旧苍白年轻的脸，似乎是想要让白青弦看清楚他的脸。

　　然后就开始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粥喝完，不像第一碗那么狼吞虎咽，但喝得更仔细，像是开始品尝这粥里的味道。

　　这是白青弦与裘轻的初识，对方“白”喝了那一碗粥的第二天就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了几张皱巴巴的小面额纸币，一是想要付昨天的粥钱，二是带着羞愧的语气询问还能不能再买一碗粥喝。

　　也许是知道自己支付的钱和白青弦的粥价格无法对等，裘轻甚至有一个账本记录自己到底欠了多少“人情”，他也提过要去找工作的事，但外面的局势渐渐变得奇怪，找工作也变成了一件难事。如果不是白青弦阻止，这位经常来买粥的客人差点就加入了古古怪怪的试药实验。

　　不管怎么说，裘轻也成了清闲驿站的固定客源一号。

　　考虑到这位客人每次上门来都是为了买粥，坚持开杂货店不愿意改行的白青弦对此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符浩瀚在网上发的帖子说，12月12日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丧尸出现的消息。但也不知道未来是不是因为这篇帖子的出现而发生小小的改变，一直到十二月底普通人都还陷于“疯子”和“丧尸”的纠结纷乱之中。

　　很多人因为各种视频流传中咬人的“疯子”而确信“丧尸”的存在，但因为大部分时候这些“疯子”都会被快速抓走，普通人的生活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虽然很早有新闻提醒大家尽可能待在室内，但一直都没有后续，为了生活大部分人还是必须走出家门。

　　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虽然有很多人在囤积食物，但一些往冰箱里塞满新鲜食物的人，渐渐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必须把这些囤积食物吃掉的时候，再加上网络上不再出现“疯子咬人”相关的词条，一些人很快就陷入了“为末世做准备”和“为了生活继续努力工作”的矛盾中。

　　白青弦对此并不奇怪，毕竟蔚蓝市之所以会变成末世中出名强大的蔚蓝基地，就是因为这座城市在末世前期并没有因为丧尸而沦陷，简单来说就是这座城市的丧尸数量不多。

　　这个时候，一件事随着元月的到来将平和的假象彻底“轰炸开”！

　　蔚蓝市隔壁的城市……沦陷了！

　　一座城市的沦陷，虽然不至于让整座城市的人都变成丧尸，但至少说明丧尸病毒的传播已经无法人为阻止，原本可以单个捕捉甚至击杀的丧尸开始形成丧尸群，甚至丧尸的速度和力量都有可能开始增长。

　　唯一能够控制丧尸病毒传播的方法就是想尽办法封锁城市的各个出口，并安置甚至转移所有的幸存者。

　　末世前期的城市和末世后期高墙围起的城市基地不同，四通八达的城市难以完全封锁，邻近的蔚蓝市在接受逃难者的同时，本身也暴露在更多的威胁下。

　　突然解封的各种报道瞬间充斥还在运行着的网络世界，刹那间的信息炸开了蔚蓝市伪装的平静。

　　当白青弦推开清闲驿站的门，各种混乱骚动的声音同样袭入白青弦的耳中。清闲驿站所在的平琼街离蔚蓝市的中心区域很远，甚至是整个蔚蓝市房价最便宜的区域之一。

　　但上午还运行如常的城市街道，几乎就在眨眼间掀开了末世的序幕。




99.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变异者

　　虚假的和平, 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戳就破。

　　无论是赶着去上班的，还是大包小包从超市商店回来的行人, 甚至是路上的私家车和公交车，都在那条全平台推送的新闻出现之后停了下来。

　　新闻的内容其实很多, 但听下来传达的意思只有两个, 一是各方都在积极寻找解决的方法, 二是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样的消息, 显然并不可能给予人们多大的安慰。

　　白青弦经历过一些其它的世界, 有的世界的人虽然无法修炼，也不存在什么变异的力量, 但那个世界的人类却能够制造出极为恐怖的武器, 即使是丧尸病毒在那些武器面前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方更恐怖一些。

　　而清闲驿站这次落脚的世界, 似乎并没有可以消灭丧尸病毒的有效武器。

　　“外面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乱了。”纷乱开始的一周后，白青弦依旧开着清闲驿站的店门，但店里只有他和上门来买粥的裘轻。如果不是清闲驿站的特殊性让路人注意不到这家小店，早在几天前信息爆炸的时候，清闲驿站这样小小规模的杂货店可能已经被人搜刮一空。

　　白青弦店里的资源确实是为丧尸末世准备的, 但应该用在刀刃上, 而不是提供给那些末世前期失去理智的人。

　　今天早些时候, 连白青弦也听说了平琼街有丧尸感染者出现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让这条街上的大部分人都躲进了自己的家里，只不过街道上难免还有开着车子想要寻找物资的人，还有根本没有人愿意收留的避难者。

　　比起传闻中蔚蓝市中心区域的混乱，平琼区这片地上的街道看着已经有些荒凉，但街上再也没有往日赶着上班的人群，清闲驿站外的街上昨天还发生了一场连环车祸, 几辆被撞的车辆竟然就这么被丢弃在了原地，硬生生将原本还算宽的街道变成了狭窄的单行道。

　　“我听说很多人正在计划离开蔚蓝市。”白青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喝粥的裘轻，对方看起来很平静，但胃口却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白青弦煮的粥里自然有不同寻常的力量，裘轻这样普通人的身体根本容纳不了这种力量，就算大口吃进肚子里，最后也会四下消散，所以白老板倒是不担心这位常客会吃出什么问题来。

　　对裘轻来说，那最多就是一碗美味的粥。

　　而且在这样的乱世，这碗粥也似乎不那么美味了。

　　“老板您准备离开吗？”裘轻看了看手里的肉粥反问白老板。

　　白青弦以为这位客人是担心以后没有粥喝，再加上清闲驿站本身不可能经常更换落脚地，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可能会留在这里，毕竟其它地方并不一定比蔚蓝市更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白青弦正好看见对面的巷子里有一个惨白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那个“人”的双眼已经完全看不见瞳孔，只剩下眼白和狰狞的红血丝充斥整个眼眶。

　　站在清闲驿站门口的白青弦手指微动，一道带着电光的紫芒以普通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出清闲驿站，直接将那个丧尸感染者斩杀在巷中。

　　这几天来，平琼街上被白青弦解决掉的丧尸不下两位数，他原本早就可以带着阿古的那枚成熟剑胎进入清闲宫的地下深渊闭关，这次他有把握将闭关的时间控制到最短，而且完全不会影响新剑器的锻造质量。

　　但因为这座城市的形势尚未稳定，白青弦也无法静下心锻造剑器。

　　当旧的秩序被打破，能够重新让这座城市变得平衡的就只有新的秩序。而新秩序的建立者无疑白青弦一直在等待的那些人——也就是以符浩瀚为首的最早一批变异能力者。

　　无论白青弦自己对符浩瀚是怎样一个看法，无论这些变异者的目的是什么，蔚蓝基地的变异者一直到末世后期都保护着基地内的幸存者，让这些幸存者可以有勉强果腹的食物，可以躲在不被丧尸攻击的高墙内……总之这群人能够做的事情可能比白老板还多得多。

　　哪怕白青弦很讨厌符浩瀚，觉得这个人本身的心性和对待感情的方式都非常非常不对劲，也必须承认符浩瀚是蔚蓝基地的关键。

　　这也是白青弦没有想过对符浩瀚动手的原因，这个家伙的未来，也关系着蔚蓝基地的未来。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符浩瀚还是一个从世界末日穿越回来的重生者，白青弦相信他为末世到来而做的准备必然比他的上一世多得多。

　　再加上不是所有变异者都是符浩瀚那种心性有问题的家伙，只要第一批变异者站出来掌控局面，白青弦就不用担心清闲驿站所在的这座城市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裘先生听说过变异者吗？”

　　白青弦一边控制着凌度飞剑击杀街道角落里的丧尸感染者，一边像是闲话家常一样询问裘轻。

　　但裘轻却摇了摇头。

　　“之前那篇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贴子，裘先生没有印象吗？”

　　“我知道那篇帖子，但没有看过具体的内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钱交网费了。”裘轻的回答倒也在意料之中。

　　白青弦一边注视着外面的街道，一边对裘轻说：“那篇帖子说会有丧尸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一点也已经应验。不过那张帖子的发帖人还提到说，会有一些人会在丧尸出现后不久发生变异，觉醒一些异于常人的力量。”

　　变异这个词很有趣。

　　在变异者出现之前，人们之所以感染丧尸病毒，只是因为在丧尸袭击的过程中被它们带着病毒的牙齿甚至指甲咬伤撕伤，丧尸病毒传播的速度也并不算太快。

　　然后从某一天开始，植物、动物甚至体弱的人类都在没有被丧尸袭击的情况下感染丧尸病毒，再之后就出现了“变异”这个词。

　　在那种被人们称为“丧尸病毒”的东西的影响下，坏的结果就是因为感染而腐烂败坏成为行尸走肉，好的结果就是成为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和变异者。

　　“这些人的力量能够对抗丧尸，难道裘先生不好奇吗？”白青弦转头看向一点点喝着粥的裘轻，笑着说，“如果能够成为变异者，就可以在这样丧尸纷乱的世界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了。”

　　裘轻停下手中的勺子，有些茫然地抬头问白青弦：“那这份力量，只要我现在开始努力的话，就可以得到吗？”

　　白青弦愣了愣，转而释然地笑道：“恐怕不行，那些变异者似乎一觉醒来就已经成了变异者。”

　　“那我就算好奇，也没有用。”裘轻继续低下头喝粥。

　　白青弦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对于“命运”这种玄乎的东西，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已经懒得较真了。

　　因为之前囤货时期的疏忽，等裘轻这唯一一个客人离开清闲驿站之后，白青弦才发现店里的一次性杯子已经用完，考虑到线上购物的系统已经彻底关闭，白青弦也只能出门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日用品商店还在营业。

　　这个时候还有商店营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毕竟这个时候还敢悠闲出门的，也只有白老板而已。在其它濒临末日的世界游走时，白青弦偶尔也能遇到一些哪怕末日临近依旧面不改色继续开店的好人老板，所以这会儿才会想要出来碰碰运气。

　　平琼街的街道两旁所有店面紧闭，有的店甚至连夜搬空了自己店里的各种物资，似乎是生怕有人破开店门冲进去将东西抢走。

　　不过这些店家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在网络因为各种原因关闭之前，各种抢砸的照片视频和信息充斥在失控的网络上，混乱得几乎让人难以想象他们前一天还在假装不相信丧尸的存在，还在如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去上学。

　　白青弦走在街上的时候，并没有隐蔽能力的凌度飞剑避开普通人的视线而行，时不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那些从各个角落跑出来的丧尸。

　　因为街上压根就没有什么普通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凌度剑的存在。

　　不过白青弦沿着街道左拐，准备去那片商店最集中的区域时，却注意到最大的超市门口聚集了四个全副武装的人，看起来应该只是普通的居民，但用各种硬纸板和厚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试图以此来阻挡丧尸的攻击。

　　那四个人的手里还拿着菜刀和锅盖之类的东西，似乎是想要把这些东西当成武器……或者防具。

　　“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站在超市外的人小心翼翼地叩了叩超市的铁门，“我们就住在对面，刚才我看见你们超市的人进出了。”

　　叩门的人尽可能地压低声音，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低，超市那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动静。

　　“开门！”队伍里另一个女性冲出来重重拍了一下卷帘门，那瞬间发出的巨响让周围的其他人都害怕地四下环顾，生怕他们的动静真的引来丧尸。

　　“你干什么呢，我们是出来寻找物资的，不是出来送死的！”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用指责的目光看着那位出手的女性。

　　“找不到物资的话，无论是我们还是留在家里的孩子们，最终还是得死，不是吗？！”那女性的表情却焦急得顾不了那么多，“我们只是要一点物资而已，他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现在有钱又有什么用？”队伍里有人嘀咕，“如果是我有一超市的物资，我也不乐意和别人分享，或是用食物来换压根没什么用的废纸。”

　　“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那女人说着，就走到超市的卷帘旁，脸贴着卷帘说道，“求求你们了，我们只是想要给孩子准备一些食物，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

　　“在那些怪物出现之前，我们也是这家超市的常客，你们打开门看看就知道我们不是陌生人，请你们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匀给我们一点食物，求求你们了。”他们似乎很确信超市里的人就在另一边听着，“无论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我们都可以给你们！”

　　女人最终还是没有制造更大的动静，只是站在那里低声哀求着。

　　但超市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吼——”

　　也就是这个时候，街道的另一边突然传来如同兽类一样的低吼声，那声音并不大，但在死寂一样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超市外的人转头看去，就看到有几只结队而行的丧尸向他们走过来。

　　这些丧尸都因为生前被袭击而遍体鳞伤，有的甚至连肢体都残缺不全，再加上惨白的皮肤和沾染着的血迹，在普通人看来无疑是极为惊悚的画面。

　　白青弦正准备抬起手解决那几只丧尸，就看到那几只丧尸的后方，有几个动作非常迅速的身影逼近，其中一个身影伸出手按住了一只丧尸的后颈，然后如同电影特效的火焰喷涌而出，让那只被按住的丧尸瞬间被火光吞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

　　是变异者。

　　白青弦挥手让凌度剑退到暗处，他也只是站在拐角处看着那些人用火焰、冰锥和各种武器将那些丧尸快速解决干净。

　　这些人是变异者无疑。

　　白青弦还注意到有一个很面熟的人站在变异者队伍的后方，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但绝对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因为那个人是符浩瀚，这个世界的重生者。




100.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一年后

　　“你们快到安全的地方去。”符浩瀚从后面走出来, 对那些躲在超市门口看呆了的普通人说道。

　　普通人会看呆在符浩瀚看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些人一周以来因为害怕而不敢出门，所以比起丧尸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食物和其它物资的短缺。

　　整座城市突然变得混乱, 没有人会去想如何拯救世界，大部分人会想的只是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自然也不会想到“变异者”这种电影小说里才出现的存在竟然真的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想到这一点, 符浩瀚就有些自得。

　　重生回到丧尸出现之前, 这对符浩瀚来说本身就是天大的优势, 他可以倾尽一切却准备物资, 用自己在上一世知道的一些秘密来得到家人和未来同伴的信任，将变异者提前聚集在一起, 用上一世的丰富经验引导他们学会如何使用这些力量, 如何通过练习将变异的力量尽早开发到极致, 甚至有足够的能力安顿好所有变异者的家人，以此让变异者们在末世到来之后更加心甘情愿地加入他的队伍。

　　当然，所谓的“未来同伴”并不一定真的是符浩瀚上一世的同伴，哪怕是上一世只听说过传闻的强大异能者，哪怕是上一世被他杀死的仇敌, 只要对方能力强大, 只要对方还有用, 都可以成为符浩瀚这一世的同伴，反正知道未来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是吗？

　　符浩瀚认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他可以将所有他选中的人收入麾下，可以拯救一些能力强大却可能会在末世前期就丧命的变异者，可以拯救那些变异者本该丧命的家人，甚至可以让上一世他最厌恶的仇人全心全意为他工作。

　　重生一世的顺心顺意，让符浩瀚在睡梦中毫无准备就穿越回过去的怨念消失得无影无踪。要知道在符浩瀚重生回来之前, 他已经站在了蔚蓝基地甚至所有末世幸存者基地的顶峰，虽然年事已高，但刚刚迎娶了一位新的红颜知己，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一位成功者。

　　重生一世可以让符浩瀚弥补许多过去的遗憾。

　　但可惜的是，无论符浩瀚将多少变异者收入麾下，他最想要靠近的那位变异者却在这个时候不知所踪。

　　他想要靠近的那位变异者自然就是尉岚，那是他上一世不断想要靠近却终究还是得不到的女人，也正因为一直得不到才让符浩瀚数十年无法忘怀。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各种计划，发誓一定要用各种方法打动那个女人，让她在末世开始后就不再离开他半步，并且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女人。

　　但等符浩瀚将一切安排妥帖，却发现尉岚不见了。

　　尉岚在本市已经没有什么家人，平时都住在大学宿舍，也没有可以在外留宿的地方，但符浩瀚却怎么都找不到尉岚的身影。

　　明明上一世的时候，符浩瀚和尉岚因为是同一所大学的变异者而一起行动过，就算尉岚拒绝了很多次他的告白，两个人也不至于连同伴都做不了。

　　但这一世符浩瀚的身边多了很多上一世没有的同伴，却把尉岚“弄丢了”。

　　这可能是符浩瀚重生以来最不顺心的事情。

　　但哪怕这件事情纠结得让符浩瀚晚上睡不着觉，哪怕纠结得让他一想起尉岚的脸就烦躁不安，他也不会停下建立庞大蔚蓝基地的计划。

　　在上一世，虽然蔚蓝基地终究成为了末世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之一，但那也是末世开始很多年后的事情。到了末世的第十年，蔚蓝基地才因为地理位置、内部秩序和变异者规模等原因在末世有了名气，而现在符浩瀚要做的就是加快蔚蓝基地崛起的速度，让它在末世前期就成为最强大的幸存者基地！

　　符浩瀚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而符浩瀚这样有信心的最大原因是，他觉醒变异者能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继承了一部分上一世的力量，虽然不多，但足以让符浩瀚成为这个时间段最强大的变异者。

　　这样的认知让符浩瀚看这整个世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个末世前期丧尸衰弱的世界在符浩瀚眼中变成了一个游戏，一个他可以随意玩耍的游戏。无论是那些丧尸，还是街道上那些无助的人，都是为了让符浩瀚展示自己的强大而必须出现的敌人和角色。

　　重生一世，符浩瀚相信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起点，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你们快到安全的地方去。”符浩瀚看到眼前那几个呆愣的人有些回过神来，就再次出声叮嘱了一句。　　

　　“可，可是我们的孩子没有食物……”

　　那个因为孩子没有食物而焦急的女人哀求着看向符浩瀚，刚才这些人所使用的手段让她相信这些人心怀善意，而且很可能愿意帮助他们。

　　“再忍耐一段时间。”符浩瀚的语气尽可能温和，但话语中还是带着些上位者的姿态，“我的人会整合这附近的物资，很快你们的孩子就可以有饱腹的食物。”

　　“可是……”那些人虽然都看到了符浩瀚他们的特别之处，但面对食物和物资的问题，他们还是不愿意轻言放弃。

　　只不过符浩瀚一时的温和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别人反驳他的话，所以没等那些人把话说完，符浩瀚直接打了个响指，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诡异电光在他的指尖出现，然后噼里啪啦的雷电在符浩瀚的手中越蓄越多。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树叶几乎在碰触雷电的瞬间就灰飞烟灭。

　　看到这一幕的人就将之前准备说的话吞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在符浩瀚的面前发表异议。

　　“当然，我们有专人登记这条街上幸存者的地址，每一个人都不会被忘记。”符浩瀚说着，收起了手中的雷电，又对那些人放柔了语气。

　　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发表反对的意见。

　　站在拐角处的白青弦一直在关注着符浩瀚那边的情况，他还看见符浩瀚口中那位登记幸存者地址的“专人”从队伍中走出来，赫然正是在末世前期就被拉到符浩瀚那一边的温修远。

　　年轻温修远的脸上带着笑容，完全没有因为末世的到来而感到不安。

　　白青弦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转身离开。

　　也许跟在符浩瀚身边的温修远会走上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道路，但这对温修远自己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温修远身边还有白青弦送去的丹药，短时间内更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在温修远的眼里，恐怕白青弦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保重，老朋友。”

　　白青弦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还开着的日用品商店，只能迈步回到清闲驿站，路上又顺手解决了几个丧尸病毒的感染者。

　　回到清闲驿站之后，白青弦将杂货店木门外的牌子换成了“暂停营业”的字样，然后直接带着阿古的剑胎前往清闲宫的地下深渊。

　　这一次白青弦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在闭关锻造的时候忘记时间。

　　按照白青弦这一次的计划，锻造新的剑器大概只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正好可以避免清闲驿站和符浩瀚之间的某些不必要接触……甚至冲突。

　　毕竟之前白青弦从拐角处离开的时候，有听见身后那些变异者用能力炸开了超市的大门，符浩瀚他们整合物资的手段也已经不言而喻。

　　“两个月，最多也只是两个月而已。”

　　这么想着，白青弦带上那枚红宝石一样的剑胎，和以前一样叮嘱了白纸和发财树先生之后，就遁入地下深渊。

　　白剑仙很喜欢这枚剑胎的颜色，也相信这一次可以锻造出一把非常漂亮而特殊的剑器。

　　这一次白青弦对“短时间”的闭关非常有信心，甚至在“暂停营业”的木牌下也用小字写了一句——最迟两个月后恢复营业。

　　事实上白青弦的闭关也的确结束得很快，至少与白青弦之前的任何一次闭关相比都要短得多，特别是对于身为修道之人的白剑仙而言，这一次的闭关就好像眼睛一闭一睁那么短暂。

　　鉴于白剑仙过往的经历中，最短的一次闭关也长达数十年，他的这种感觉本身其实就不具备参考价值。

　　所以当白青弦拿着新锻造的剑器离开地下深渊回到清闲驿站的时候，他站在杂货店的落地窗前向外面的街道看去，发现整座城市的变化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虽然不至于夸张到闭关数十年，但清闲驿站外的宽阔街道竟然变成了一片种着作物的土地，只剩下一条狭窄的小道让人来回行走……

　　这样的变化好像也不是两个月可以达成的。

　　白青弦第一时间回到柜台旁拿起移动设备，插上杂货店的万能电源，在数秒钟的开机动画之后，白青弦看到了移动设备上显示的时间日期。

　　如果移动设备的时间记录没出什么问题的话，距离白青弦进入地下深渊已经过了一年又两个月。

　　也就说距离丧尸病毒出现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白青弦有查看了一下移动设备的其它功能，然后发现即使移动设备中的余额十分宽裕，网络也已经无法连接，各种紧急拨号也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留在店内无法获得更多与外面世界相关的信息，比计划多闭关了一整年的白青弦整理着装，伸手推开清闲驿站的木门走了出去。

　　“吱嘎”一声后，出现在白青弦面前的是一年后的世界。




101.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变异者的食物

　　把一条覆盖着无数材料的宽阔街道变回种植作物的田地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白青弦对普通人的工作量没有什么研究, 但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的变异者来做这件事情的话应该不会太难。白青弦还记得上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蔚蓝基地也没有什么宽阔的街道，整个基地为了保证普通幸存者的安全，只能让变异者和幸存者一起在基地周围筑起高墙。

　　末世的环境变化会比所有人想象的快得多, 毕竟这个世界的问题并不只是丧尸病毒。

　　或者说，丧尸病毒是这个世界濒临末日的一个征兆, 从这种异变发生的那一刻起, 这个世界就如同重病的老人一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衰老病弱, 这种变化是人类无法阻止的。

　　白青弦对末世到来后出现的变异者有所了解, 其实每个世界的变异者情况都很类似, 差不多都是在觉醒变异能力之后拥有控制各种自然力量的能力。

　　比如那位符浩瀚先生就是末世中非常强大的雷属性变异者，控制雷电的力量虽然无法让符浩瀚改变这个世界日益糟糕的环境, 却可以让他成为用力量站在高处的强者。

　　其中对末世生活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水属性的变异者, 在白青弦的记忆里, 末世丧尸病毒出现之后，被雨水浇灌的土地和水源中也出现了丧尸病毒，虽然不如直接被丧尸咬伤那么厉害，但想要让作物正常生长，也必须由水属性的变异者定期对土壤进行净化, 保证将作物成熟后对人类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只不过变异者的数量本来就无法覆盖所有的幸存者, 水属性变异者的数量更是少之又少, 能够处理基地内的土壤已经是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帮助基地外的土地恢复生机。

　　久而久之，基地外的土壤、湖泊和河流都成了丧尸病毒的温床。

　　丧尸病毒……

　　似乎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被人发现它可能不是一种传染性的病毒，而是一种正在摧毁整个世界的可怕力量，只是更多人习惯了称其为“丧尸病毒”而已。

　　白青弦当时听说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他们的说法，水属性的变异者只能降低土壤和水源中那种力量对幸存者的影响, 而不是将这种力量完全净化或消除。

　　那么……长期食用和饮用这些食物和水源的幸存者，不会发生什么异样吗？

　　看着清闲驿站外被改造成田地的街道，在之前那个世界看惯了各种场地和街道被改成田地的白青弦只是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根本不会对此表示诧异。

　　毕竟在末世后期，能够种植作物的土地越来越珍贵，总有一天连基地内的建筑都会被幸存者夷为平地，更不用说这么几条没什么大用处的街道了。

　　“这里的作物长得很好，是一年多以前就开始种的吗？”白青弦离开清闲驿站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类似制服的男人正在作物旁忙碌着。

　　“这一片的话，才种了几个月。”弯腰忙碌的男人直起身看向白青弦，“不过有那几位水属性的变异者大人帮忙，这些作物都长得很快。”

　　说完，那人又打量了一下白青弦说：“你看起来很面生，对这片街道也不熟悉，难道是刚刚来蔚蓝基地吗？”

　　听到这一片已经从蔚蓝市变成了蔚蓝基地，白青弦还真有些感慨，不过马上就点了点头说：“我的确刚到蔚蓝基地没多久，因为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以一时间也只能到处乱逛。”

　　“没事，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但很快都能够找到可以交流的人，也很快能够找到自己在蔚蓝基地该做的事情。”那人对白青弦笑得很和善，“毕竟每天都有人在听说蔚蓝基地的名气之后前来投奔，听说现在外面丧尸和感染动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一路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确实。”白青弦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的是末世后期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蔚蓝基地避难的幸存者。

　　“我也是从其它城市过来的，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次丧尸群的袭击，差点丢了性命，当时真的怀疑蔚蓝基地值不值得我冒着性命危险投奔。不过，幸好我活着坚持下来了。”那人很是感慨，“蔚蓝基地真的比我以前待的城市好得多，有最强大的变异者队伍，最多的水属性变异者数量，最稳固的墙壁和最稳定的生活。”

　　“如果不是没有网络，用电用水也没有以前那么自由，我真的会以为丧尸末世只是之前的一个梦境。”

　　“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情。”白青弦看着那人照料下的各种作物，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听说现在土壤和水里都有少量丧尸病毒，就算水属性变异者对土壤进行处理，还是会有一些东西残留。”

　　“是啊，符浩瀚大人和水属性变异者大人早就和我们说过这件事，完全没有隐瞒过我们。”那人点了点头。

　　白青弦也从对方口中得知符浩瀚的确还坐镇蔚蓝基地，而且在这座基地里的地位应该和之前那个世界一样，是站在基地所有变异者和幸存者顶端的人。

　　“那种出来的食物真的没问题吗？就算吃一次两次没有出问题，一直吃的话会不会……”

　　“如果不吃这些，我们又能吃什么？”那人还没等白青弦说完，就摇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末世开启前的食物无论怎么保存都会过期，就算没有过期也必须让变异者大人们使用，我们能够有这些食物饱腹已经是万幸的事情，更何况普通人吃这些食物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变异者吃这些食物呢？”白青弦抓住了对方话语中某个奇怪的点。

　　“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如果变异者和我们吃一样的食物，很可能会感染更可怕的丧尸病毒。”那人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们基地的变异者确实只吃末世前的食物，还有被水属性变异者净化过的食物。”

　　“像我现在照顾的这片地，水属性变异者几个月才来浇灌一次。而那些变异者大人每天的食物都必须用水属性变异者制造出来的水洗净才能吃。这座基地除了符浩瀚大人，最尊贵的就是他身边那几位水属性变异者大人了。”

　　“也就是说……变异者想要食物就必须加入符浩瀚大人的队伍？”白青弦在之前那个世界倒没有注意到这点。




102.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寻找故人

　　幸存者基地开垦土地上生长的作物含有微量对人类不利的力量, 这种含量对未变异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对变异者来说却存在着实实在在的影响。

　　“没有想到末世才一年多的时间，蔚蓝基地对作物、土壤还有水属性变异者的了解竟然这么深入。”白青弦不知道之前那个世界的蔚蓝基地耗费了多少时间才得出这样的经验教训, 但应该不是末世开始的一年后，“基地里已经有变异者中招了吗？”

　　“我也只是听说,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符浩瀚大人统一对外宣布的, 当然不可能有假。”照顾作物的人话语中都是对符浩瀚的绝对信任, “变异者从食物中摄取的丧尸病毒甚至比被外面的丧尸咬伤更加严重, 如果一直吃的话很可能会因为未净化的食物丧尸化, 那可就糟糕了！”

　　“现在那些变异者大人还有末世前的物资可以吃，但如果不小心吃了末世后的食物, 听说就算水属性变异者大人耗尽力气, 恢复后的变异者大人还是会留下隐疾。”对方说着又挠了挠头, “不过这些和我们普通人没有多大关系，有的吃就不错了。这……您难道是变异者大人？”

　　“不，我不是变异者。”白青弦在上一个世界并没有多么关注这些事情，如今这么一听倒是对很多事情了然于心。

　　符浩瀚怎么说也是个重生者，而且上一世还是蔚蓝基地的掌控者, 将上一世花费了漫长时间和无数生命教训得出的经验来到这一世也并不令人意外。

　　而且这么多对任何人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也是白青弦没有对符浩瀚动手的原因之一, 哪怕他是一个自私自利心性不稳定的家伙, 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世界坍塌，末日临近，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

　　哪怕有一些变异者受到了胁迫……

　　是的，胁迫。

　　在符浩瀚光鲜亮丽战绩的背后，是被他用各种方法完全垄断的水属性变异者，其他变异者比上次的那个世界更早知道末世食物的危害。

　　要知道虽然丧尸出现已经过了一年多, 但这一年多的世界还不足以耗尽变异者在各个城市角落寻找到的干净食物和各种物资，再加上所有人初历末世，很可能在遇到一些凶残的变异植物和感染动物之后，就开始警惕这片土地上的各种植物作物甚至水源。

　　白青弦整合了一些自己意识海中与这个末世世界有关的各种线索，觉得上一世的变异者和幸存者估计要在几年后所有物资耗尽后才开始研究开荒开垦和各种作物，这可能就是变异者们从末世之初幸存下来的原因。

　　现在因为符浩瀚的出现，这些变异者必然从各种渠道早早知道了这一点，所有变异者都必须要为物资耗尽后如何活下去做打算。

　　这个时候水属性变异者的存在就变得极为关键。

　　而掌控着水属性变异者的符浩瀚，也跟着成为了某种关键。

　　鉴于白青弦才刚闭关结束，他还是别脑补太多比较好。　　

　　“对了，我刚来基地不久，想要向你打听一个人。”白青弦下意识望向蔚蓝大学所在的方向，“你知道一个叫温修远的人吗？温暖的温，修行的修，远方的远，温修远。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听说他现在跟在那位符浩瀚先生身边，是他的伙伴。”

　　“温修远？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照料作物的人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基地的人很多，我也只是知道几位比较有名的变异者大人而已，不过符浩瀚大人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靠近的，也只有那几位有名的变异者大人能够成为他的同伴，您的朋友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哈哈。”那人又举起手里照顾作物的工具，“毕竟我们这些为了赚取贡献点而努力工作的普通人，也算是在为符浩瀚大人工作，不是吗？”

　　“也许吧。”白青弦也只是笑了笑，然后与那位幸存者告别。

　　虽然这么一个普通幸存者说的话证明不了什么，但至少说明在这个世界的蔚蓝基地，温修远也没能成为符浩瀚“最好的朋友”。

　　告别那位幸存者之后，白青弦沿着开垦过的街道仅剩下的羊肠小道向前走去，在路过清闲驿站开着的店门时，白青弦的右手往店内一捞，直接招来最常使用的子剑，隐匿身形继续往前走。

　　子剑的力量托着白青弦的身体，足下轻点就跃上附近店铺的低矮屋檐，然后一路向上轻跃，最后在附近最高的天台处落脚。

　　站在可以俯视平琼街的高处，以白青弦的双眼几乎可以将整个基地收入视野中。

　　白青弦寻找着基地的边缘，然后注意到这个世界就算有了符浩瀚这个重生者，一年多的时间也没能筑起上一世那样宏伟的高墙，但正在修建中的基地围墙已经初见雏形。

　　一年半只是白青弦闭关的时间，蔚蓝基地的建立甚至可能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的效率已经足以令人称奇。

　　不过最让白老板感到诧异的是，平琼街这个曾经蔚蓝市房价最便宜最偏僻的区域，这会儿虽然没有成为蔚蓝基地的中心，但对照着四周围墙的位置来看已经十分接近基地中心。

　　在距离平琼街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看起来非常繁荣的街道，虽然街道两边商店的氛围和末世之前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但来往的行人依旧十分热闹。

　　站在高处的时候，白青弦还注意到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登高望远的人，周围高楼的天台上也有一些人或坐或站，偶尔还会无聊地双手一搓生出个火球来玩耍，想来很可能都是变异者。

　　他们任务，应该和巡逻有关。

　　白青弦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自然不只是为了俯瞰整个基地的风景，而是为了尝试寻找温修远的下落。

　　在上一个世纪，温修远一直到死都是未曾变异的普通人，身体中不存在任何可以让白青弦识别的力量。

　　但白青弦将那两枚可以救命的丹药交给温修远时，特地在其中留了个标识。

　　白青弦还记得在苍蓝的世界里，他为了定位剑胎的位置耗费了好一番心力，所以这次提前做了准备。

　　劳模子剑帮助持剑者隐蔽身形，持剑者也闭上双眼寻找他当初留下的标记。

　　虽然很小心地控制神识，但四周还是传来了震感。




103.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来访者

　　末世这样纷乱的时代, 发生点什么似乎都不奇怪。

　　但当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蔚蓝基地的人们还是变得惊慌起来，他们已经开始渐渐习惯有丧尸的世界, 也开始渐渐习惯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但这样明显的震感在丧尸出现之后还是第一次。

　　难道天灾还没有结束吗？

　　在震感出现的同时, 蔚蓝基地的区域中还有一些穿着古怪斗篷的人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口中念念有词恳求着所谓神的原谅。

　　丧尸出现之前, 街道上也有所谓的末日小丑, 但也只是一些从众的无业人员和喜欢凑热闹的年轻人。

　　在丧尸出现之后, 绝大部分的末日小丑都只顾着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早就忘了和平时代凑热闹的玩闹话题, 但还是有一部分奇怪的人在末世中继续宣扬着各种奇怪的言论, 声称丧尸末世是神明对人类的惩罚等等, 一些过于偏激的人甚至会自己惩戒一些在他们看来有罪的人。

　　他们还是“末日小丑”，却变得像是奇怪的传教士，也是蔚蓝基地中令人头疼的一部分人。

　　白青弦倒是看不见基地其他人的情况，他只是控制着神识，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找到温修远的下落。

　　但最终白老板还是失败了。

　　他在蔚蓝基地内寻找不到温修远的线索。

　　虽然对搜寻的结果并不满意, 但白青弦不会去使用激进的方式, 至少那个必然知道温修远下落的符浩瀚还身处蔚蓝基地中。比起完全盲目的寻找, 白青弦更应该从符浩瀚的身上寻找与温修远有关的线索。

　　这么想着，白青弦并没有从高处的天台一跃而下，而是选择将子剑背在身后，像之前上来的时候一样以轻缓的方式一层层跃下，最后足尖触地，悄无声息地回到街道的某一处暗巷。

　　白老板趁着小巷没有多少行人，直接让子剑自己先回清闲驿站, 然后才神态自然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蔚蓝基地内的震感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白青弦走在开垦田地旁的小路上时，田地里的那些工作者正在互相交流着刚才来得快走得也快的震感，倒也是十分普通的反应。

　　不过……

　　白青弦回到清闲驿站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清闲驿站店门旁的墙边。

　　清闲驿站在这个世界落脚之后，外表也随着周围的环境自动装修了一番，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清闲驿站都有一扇漂亮的深色木门和落地的大橱窗，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见杂货店里呈列的各种商品。

　　不过在白青弦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清闲宫自动发动的能力可以让路过清闲驿站的人都无法注意到这家店的存在，哪怕迎面走过来，也会在看见清闲驿站的瞬间将视线转移开。

　　若非是这样，白青弦闭关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很多人试图砸烂清闲驿站的橱窗，想要抢夺杂货店里的各种商品。虽然清闲驿站的橱窗不可能被砸烂，但越是这样特殊的存在更会引人注意。

　　随着白青弦闭关结束，清闲驿站的自我屏蔽能力也随之取消，也就是说此刻的清闲驿站已经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真正开始重新营业了。

　　而白青弦遇到的第一位“来访者”，就是靠坐在店墙壁旁的人，“他”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要坐在那里休息片刻，但“他”的样子却引起了白青弦的注意。

　　对方看起来十分不修边幅，但和之前光顾清闲驿站的裘轻不一样。

　　“他”的衣服沾着泥土，挂着破烂的布条，像是在末世之后用各种旧衣服随意裁制而成用以裹体的布料，头发上和脸上都沾着灰土，十分狼狈。

　　“咕咕——”饥肠辘辘的声音从对方腹中传来。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一个变异者。




104.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您是位变异者吧？

　　“客人,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面对这样一位全身泥泞的来访者，白老板却不会像有的人那样将“他”当成是随意找个地方休息的落魄乞丐，毕竟对白青弦来说, 他的眼睛和他的神识能够看见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先生，您就别理会他了。”刚才和白青弦聊过天的那个人还在作物中忙碌着, 看到白青弦和墙角那个沾满泥泞的人说话, 就提高声音对白青弦说, “您刚来蔚蓝基地可能不知道, 基地里多得是这样脏兮兮的懒汉。”

　　“懒汉？”白青弦能够看得出墙角的人外表状态不佳, 但以他的眼神也还观察不出一个“懒”字，田地里的工作者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 您进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 咱们蔚蓝基地的人都各有分工, 那些变异者大人随时保护着整个基地的安全，所以可以跟在符浩瀚大人身边随时享用末世前的物资和水属性变异者大人处理过的食物，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来赚取食物。”

　　那人戴着特制的手套，将田地里不知名的杂草小心除去存放在特制的容器中，显然是对作物之外的植物保持着谨慎的戒备心。

　　“我们从基地管理处那里分配到适合的工作, 凭借工作的天数和每个月工作的成果领取贡献点和奖励点, 并且用这些点数来换取食物, 毕竟有付出就有收获。但是……”那个人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靠在清闲驿站墙边的不速之客，“总有一些人因为怕死而来到蔚蓝基地寻求庇护，却又不想付出劳动和努力，整日在基地的各个角落游荡，寻求好心人施舍些食物继续活下来。”

　　“对于这样的人，先生还是不要过多理会比较好。”那人说着，和白青弦笑着打了招呼, 转身走出工作的田地，就这么离开了。

　　只剩下白青弦站在清闲驿站门口，看着饥肠辘辘靠坐在墙边的那个人。

　　“客人，如果想要买什么的话，可以进店里来看看。”白青弦又出声招呼了一句。

　　然后就看见那个人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压低着声音问道：“店里，有食物吗？”

　　“有，而且一定是最好的。”白青弦对自己的囤货能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不过，哪怕对方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而且很努力沉着声音说话，白青弦还是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位落魄的变异者……似乎是一位女性？

　　“最好的？”沾着泥泞的变异者女士声音也显得虚弱，“这个基地甚至周围地域的物资全部被符浩瀚他们占领用于所谓的分配，恐怕这家小店拿不出我眼中最好的物资。”

　　“不过无所谓了……”那位女士根本不等白青弦说话，直接就摇了摇头说，“就算是被污染的食物，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食物。”

　　说着，那位女士拍了拍挂在身前的破烂布包，沾着泥泞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白青弦：“我这里还有一些从基地外收集来的药物，我想用其中的一部分和你换取食物，给我普通人吃的食物就行。”

　　“请进来说。”白青弦推开清闲驿站深色的木门，邀请对方进店。

　　对方喉咙有些干涩地咳嗽了一声，向四周看了看之后还是扶着门框走进店里。

　　无论来到哪个世界，无论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清闲驿站的店面总是熟悉的样子，在白青弦再次兴起想要将杂货店重新装饰一番的心情之前，它会一直保持如今的模样。

　　白老板跟在那位变异者女士的身后走进店内，然后发现对方在环顾店内摆饰的时候身形一顿，像是直接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客人？”

　　白青弦询问出声的时候，走进清闲驿站的落魄变异者正一步步走向货架后的壁柜，她原本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壁柜上那些书的书脊，去触碰壁柜里摆放的那些装饰品，但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泥泞，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在衣服的各种布条上用力擦着。

　　“我记得这里，我曾经来过这里。”女性变异者喃喃着说，“这里老板煮的粥很好喝。”

　　“……”白青弦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女性变异者的身形，在对方转回身后观察着对方被尘土和泥泞遮盖的五官，一个名字缓缓出现在白青弦的脑海中。

　　尉岚？

　　白青弦无法通过力量来辨别，只能根据身形进行简单的判断，所以也没有将他猜测的名字说出口。

　　更何况白青弦还记得当初那位尉岚小姐光顾清闲驿站的时候，并没有告知自己她的姓名。

　　“可惜，已经不可能再喝到那样的粥了。”疑似尉岚的变异者叹了一声。

　　“为什么？”白青弦看着尉岚，“店还是原来的店，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就连煲粥的电饭锅也还是原来那个，煮出来的粥应该不会变了味道。”

　　“您一直是这家店的老板？”对方打量着白青弦，“好像确实是，但为什么刚才外面的人说您刚来这里？”

　　“丧尸出现之后我就离开了蔚蓝市，最近才刚刚回来。”白青弦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打开通往后院的门，然后将后院门口摆着的电饭锅抱回到柜台上，“客人还想喝粥吗？”

　　对方表情有些犹豫，只是继续打量着四周。

　　“我听说符浩瀚已经将附近能够找到的物资全部都占为己有，任何人私藏物资都会出事，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家路边的店里找到末世前的饮料。”对方看到了放在冰柜里的饮料，却完全没有将其当做食物，反而是腹部咕咕叫的声音越发响了。

　　“我回来之前这家店都被牢牢锁着，可能那位符浩瀚先生的人也没有发现这家店里有哪些商品吧？”白青弦随意找了个借口，“毕竟从外表看来，这家店又破又小，不怎么惹人注意。”

　　白青弦的话漏洞百出，清闲驿站面积不大，但也不至于又破又小。

　　但店里商品幸存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位落魄的变异者也只能相信白青弦的说辞。

　　“想吃点什么？”

　　“有粥吗？”落魄的变异者叹了口气，“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吃被污染的食物，至少也希望这些食物能被做得好吃一些。”

　　白青弦听得出来对方并不指望他的店里有未被污染的食物。

　　“其实……您是位变异者吧？”

　　那位变异者在听到白青弦询问的瞬间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105.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未被污染的食物

　　“为什么不加入符浩瀚的队伍？听说这个基地变异者的待遇非常不错, 应该不愁吃穿才对。”白青弦越看越觉得对方就是尉岚。

　　白青弦对尉岚的了解毕竟不深，大部分都是从温修远那里听来的二手信息。更何况温修远了解的是丧尸化后的尉岚，而且存在着浓重的滤镜, 所以白青弦只知道尉岚在变成丧尸之前就已经是很厉害的变异者，外表和她的能力都是让符浩瀚不顾一切想要占为己有的存在。

　　按理说, 这样的尉岚无论是加入符浩瀚, 还是独自一个人生活, 都能在末世过得非常自在才对。

　　“……”应该是尉岚的变异者女士回头看着白青弦, 并没有回答。

　　两个人确实在清闲驿站有一面之缘, 而且聊了一些特别的话题，但终究只是陌生人而已。

　　于是白青弦看着尉岚笑得格外灿烂：“如您所见, 这家店里还保存着一些末世前的商品, 不只是那些饮料, 还有变异者也可以放心食用的未污染食物。”

　　白青弦这么说的时候，还打开了存放那些饮料的冰柜，一股冷气从冰柜中被释放出来，让站在近处的尉岚起了一阵冷意。

　　“我在其它基地待过，那里每个人可以使用的电力十分有限, 绝大多时候都无法用电, 没有想到蔚蓝基地还能提供给冰柜的电力。”对方对白青弦用电的奢侈感到诧异。

　　“这样更能够让人相信我能够保存末世前的食物, 不是吗？”白青弦关掉冰柜，回到柜台后面用白瓷瓶和仅剩的一次性纸杯为对方倒了杯稀释后的灵泉，“时间匆忙没来得及煮茶，就以水代茶招待客人了。”

　　“是未被污染的水源。”白青弦将杯子递过去的时候，特地加了一句。

　　“现在哪里还有那么多未被污染的水源？”对方却并没有当真，露出十分虚弱的笑容，“不过水对人的影响没有那么严重, 可以喝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你身为变异者也不打算加入蔚蓝基地？”白青弦从冰柜里拿了瓶最普通的饮料递给对方，显然是想用最佳的服务来从对方口中套出话来。

　　“谢谢。”对方结果饮料，很是珍惜地摩挲着瓶子，却并没有旋开瓶盖，“我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喝这个可能会很难受。”

　　“是我疏忽，请稍等一下。”白青弦让对方在柜台前稍等之后，去了二楼的仓库，从仓库里拿出一袋大米。不过不是温修远留下的那种营养大米，只是末世前普通商店采购的商品。

　　当那位变异者小姐发现白青弦手中真的是末世前的包装后，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了很多。

　　“谢谢。”对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低头看着清闲驿站的地板，“我叫尉……我的确是一个变异者，而且是除了战斗力之外并没有太多用处的火属性变异者。虽然火对于末世来说同样重要，但和这个世界被污染的水源相比，人们似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点燃火焰。”

　　“出于某些原因，我不打算加入符浩瀚他们的队伍，但附近的物资被蔚蓝基地独占，幸存者被大量转移到蔚蓝基地，水属性的变异者……”尉岚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苦涩，“拒绝追随符浩瀚的水属性变异者都已经不知所踪。”

　　“……”

　　“我之前所在的基地规模很小，领导者自己就是一位水属性的变异者，但自从她和符浩瀚接触之后就不知所踪，所以我想来蔚蓝基地寻找她的下落。”尉岚叹了口气，“变异者想要获得净化过的食物就必须加入符浩瀚的队伍，能够拒绝这一条件的恐怕只有少数几个不为人知且能够自给自足的水属性变异者，像我这样没有食物来源又不愿意和符浩瀚接触的变异者其实还有很多，但没有一个过得轻松。”

　　“这些话我可能不应该说。”尉岚看了一眼白青弦，“符浩瀚先生在蔚蓝基地的地位非同寻常，听说这座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是他的支持者。”

　　“偶尔也会有一些例外，比如说瞒着他偷偷藏匿食物的杂货店老板。”白青弦去后院洗了一下米，准备好各种材料后就一股脑丢进锅里，这是白老板唯一擅长的烹饪方式。

　　“藏匿食物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是水属性变异者的净化能力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尉岚的话语中充满了为未来的迷茫。

　　白青弦对此并不意外，之前看到尉岚一身落魄靠坐在路边的时候，那神情和姿态甚至让白青弦想起了噩梦城里那些生无可恋的亡魂。

　　“至少普通人可以依靠那些开垦田地中的作物生存下去。”白青弦双眼看到的，是蔚蓝基地中人还算平和的生活。

　　“很早就有言论说被污染土壤中生长的作物对变异者之外的普通人无害，但你知道这个言论是从哪里传来的吗？”尉岚说着又自问自答，“是符浩瀚，那位符浩瀚先生的许多言论在末世中快速传播，但他只是一个雷属性的变异者，对植物和丧尸病毒的研究一窍不通，他凭什么确定那些作物对普通人无害？”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最初的那张帖子一样，唯一的根据只是那个人所说的话。”

　　尉岚在店里休息了片刻，电饭煲里传来了米粥的香味。

　　“我之前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尉岚闻着粥的味道，若有所思地说，“我这个躲起来的变异者也就算了，如果让这座基地的其他人知道店里还藏着食物，老板您的麻烦可一点儿都不比我小。”

　　“看来我得请求客人帮助守住这个秘密才行。”白青弦手边的电饭锅所使用的能源来自清闲驿站，所以煮粥的速度会比普通的电饭锅快一些，“不如这样，下次变异者大人肚子饿的时候就来小店光顾生意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一下，“我身上不可能有贡献点，虽然带着一些药物，但也只是最普通的药。”

　　“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这些食物，而变异者却很需要这些食物，所以这些东西交给变异者才有它们真正的价值，而我并不准备和那位符浩瀚先生做生意。”白青弦委婉地表达着自己不喜欢符浩瀚这一点，并且对尉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也算是一个秘密。”

　　“尉岚。”对方终于整理了一下故意折腾得乱糟糟的头发，抹去脸颊上的灰泥，“抱歉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这副样子，如果不进行伪装，我可能很难这样容易地混在逃难者队伍中进入基地。”

　　“如果食物解决了的话，尉岚小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应该会找个地方住下来。”尉岚打理着自己的衣着，不过因为之前往身上涂各种泥泞时过于用力，尉岚无论怎么整理都还是一副邋遢的模样。

　　“这附近有不少空置的房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暂时的住处，但可能太久没有进食，所以……”尉岚说到这里，强撑着站立了好一会儿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坐倒在发财树先生旁的椅子上，这位变异者女士显然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无论什么时候，尉岚小姐都可以来店里购买食物。”

　　白青弦一边说，一边将煮好的肉粥递了过去，那浓郁的禽肉的香味让尉岚接过粥碗的手都在颤抖。

　　清闲驿站的粥，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明明没有多么繁琐的烹饪技巧，没有看着就特别珍贵的食材，甚至没有很长时间的焖煮，但最后进入客人口中粥就是给人回味无穷难以忘怀的感觉。

　　白青弦最终还是收下了尉岚作为交换代价的几盒药，然后才送尉岚离开。

　　在平琼街熟悉了几天之后，白青弦对这条街的情况又有了更多的了解，按照地理位置来说平琼街距离基地的中心并不远，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很多自认为富有蔚蓝市人都在丧尸出现的时候离开这座城市，前往他们心中更安全的城市甚至国家，那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甚至贫穷户的平琼街人口流失应该并不严重。

　　但尉岚却说这附近有不少空置的房屋。

　　一开始白青弦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不过在四处逛了两天之后，白青弦发现尉岚并没有说错。无论蔚蓝基地的建立多么快速，蔚蓝市在末世之初还是出现了大量人口流失的问题，再加上各种工作的停滞，很多漂亮的别墅、公寓甚至办公大厦都开始空置。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空置的房屋就被蔚蓝基地的其他幸存者占据。

　　再加上平琼街居民区糟糕的居住环境，很多平琼区的居民都选择搬到更大更好的空置房屋去，整个平琼街也因此空了下来，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开垦过的街道上工作。

　　也许迟早有一天平琼街的这些建筑会被变异者完全推翻，然后全部开垦成田地。

　　不过平琼街附近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除了刚刚搬进平琼街的尉岚之外，白青弦偶尔也会接待几位住在附近的客人，这些选择留在平琼街的客人背后似乎都有一些特别的故事。

　　还有一些客人和尉岚一样与白青弦达成了协议，白青弦可以卖给他们未被污染的食物，而他们则必须保守这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平琼街的这家杂货店里囤存着一批末世前的物资。

　　出于各种原因，这些客人成了清闲驿站的忠实客源。




106.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常客们

　　“老板, 我又来了哦！”

　　伴随着一阵风铃声，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带着笑容蹦蹦跳跳地推开清闲驿站的木门走了进来，小姑娘扎着漂亮的麻花辫, 从上到下打理得很干净，但身上穿着的衣服无论是袖子还是裤管都短了一截, 看起来并不合身。

　　对方从末世前就和父亲一人住在清闲驿站后的居民楼里, 现在则是清闲驿站的一位固定客人。

　　“欢迎光临, 东西我已经打包好了。”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的白青弦站起身来, 从柜台下面取出准备好的保温盒递给那个小女孩, “还是之前的价格。”

　　装在保温盒里的是用稀释过的灵泉炖煮的肉汤。

　　“真的可以吗？”小女孩有些羞涩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特别的票子，“我爸爸一直在生病, 我又不能参加工作, 每个月只能从基地管理所那里领一些救济的奖励点, 每次用这么少的点数来换老板的肉汤，总觉得和一直在赊账没有别的区别。”

　　“没事，反正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人会从我这里购买禽肉，本店对唯一的客人总是有特别优惠的。”白青弦对此也觉得有些无奈, 但现在所有人对土地里的作物都小心翼翼, 更不会有人敢购买随处小店的肉类。

　　要知道即使不动用冰柜里特殊的禽肉, 白青弦在末世之前的超市里也囤了不少肉类，虽然存放在清闲驿站二楼的仓库中不会变质，但也的确没有客人愿意购买来历不明的肉类。

　　让眼前的小女孩相信这是能让她爸爸身体快速好转过来的肉汤已经花费了白老板十分的力气，他可不打算再对另一个人尝试第二次。

　　更何况小女孩会选择相信白老板还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还有这个。”白老板又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袋子，“是你这段时间的零食，都是末世前未被污染的食物。”

　　小女孩踮起脚尖靠在柜台上，探头去看白老板装在袋子里的东西, 然后看见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些容易存放的干粮甚至水果，小女孩诧异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这孩子再长大几岁，也许会清楚在这个末世拿出这些东西是多么令人诧异的事情。

　　“老板，我爸爸身体不好才需要补充营养，我的身体很好，所以吃什么都可以的哦。”小女孩把零食推了回去，然后对白青弦摇了摇头。

　　“就当是前期投资。”白青弦也再次将零食推到小女孩的面前，笑着说，“尧尧虽然是水属性的变异者，但现在能够释放的水还不够吧？如果在饿肚子的时候不小心吃掉被污染的食物就糟糕了。”

　　“相反，等尧尧变成了厉害的变异者大人，也一定要成为这家小店的庇护者哦！”

　　“嗯！”听到白青弦的话之后，小女孩这才认真点了点头，“尧尧一定会好好保护老板的！”

　　“不过……”小女孩又凑近柜台，压低声音悄悄说，“老板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尧尧是变异者哦，爸爸说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个秘密的话就会有人把尧尧抓走，然后尧尧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和老板了。”

　　“拉钩。”白青弦在和小女孩的拉钩中再次作出约定。

　　比起刚开始尧尧与自己相处时的警惕，这会儿的小女孩总算是将这家店和白青弦移出了需要戒备的列表。

　　“对了，老板，我能不能……”小女孩的眼神瞄着另一边壁柜的方向。

　　虽然尧尧并没有把话说完，但白青弦却知道小家伙想要说什么，就点了点头说：“右边用来出售的书不能动，你可以拿左边的书来看。”

　　“谢谢老板！”尧尧的眼神一亮，马上就蹦蹦跳跳走到壁柜一列列书的前面，挑选起了自己想要看的书。

　　“不过你看得懂那么多字吗？”

　　“尧尧能看懂很多字，爸爸虽然身体不好，但也一直在教我认字！”尧尧转头气鼓鼓地看着白青弦，像是不满意白老板对自己学识的质疑，“就算有不认识的字也可以问爸爸。”

　　不过小女孩转脸就能露出笑容，根本不会真的因此而生气。

　　等尧尧拿着书和白青弦给她的食物离开后，留在店里柜台上的就只有作为交易的奖励点券，无论是工作得来的贡献点，还是基地向所有人发放的奖励点，其实都是这样特殊的纸券，像是不同版本不同颜色的货币一样可以混杂在一起使用，然后去基地管理处兑换需要的食物。

　　在短短的时间里，符浩瀚和他身边的人利用变异者在末世拥有的绝对实力整理出了新的秩序。

　　这些纸券在白青弦的手里其实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考虑到清闲驿站大部分的固定客源都并不喜欢白白接受别人的好意，白青弦还是会在对方的能力范围内收取代价。

　　“叮铃——”

　　尧尧刚走没多久，清闲驿站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白青弦抬头的时候看到面容有些憔悴的夫妇抱着一个孩子从店外走了进来，这一家子对白老板来说同样是熟悉的面孔，“两位好久不见。”

　　“是啊，最近管理处给我们安排了基地高墙那边的工作，所以有工作的时候都会直接住在高墙附近。”抱着孩子的母亲脸色有些苍白，双手还有许多挫伤的痕迹，想来他们被安排的工作并不轻松，“好不容易争取了半天假期，我们才有空回来一次。”

　　说着，跟在后面的孩子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券，看起来要比之前尧尧拿来店里的纸券厚得多，每张纸券上都有很重的褶皱，想来收集这些纸券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这些不知道能不能换两罐奶粉。”孩子的父亲出声询问的时候有些忐忑，似乎是担心自己支付的代价不太够。

　　“已经足够了，甚至还有找零。”白青弦笑着退回了一小部分纸券，“我听说最近管理处会为孩童发放免费的食物，应该算是不错的福利吧？”

　　“确实，我们也领到了，不过没有给这孩子吃。”夫妇两个人虽然疲惫，但依旧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孩子，“管理处发放的米糊是用末世后的作物制作的，也就是被污染的食物。”

　　“我们吃什么都无所谓，但还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多吃一些未被污染的食物。”孩子的母亲对白青弦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我们也是道听途说，说是这些孩子长大以后还有成为变异者的可能性。”

　　“但如果这些孩子和我们吃一样的污染食物长大，就只能变成和我们一样在末世中沉浮的普通人，无论生活多么辛苦，也依旧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孩子的父亲抚过沉睡中孩子的脸颊，“只要能够为这个孩子留下一线可能，我们无论多辛苦都没关系。”

　　“所以，一定要好好长大哦！”孩子的母亲脸上也是幸福的笑容。

　　白青弦有些感慨地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然后才前往二楼的仓库挑了两罐奶粉。

　　等白老板下楼的时候，手上除了装有两罐奶粉的袋子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矿泉水瓶子，里面装着的还是稀释过的灵泉。

　　比起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灵石，清闲驿站的灵泉珍贵程度要低很多，稀释后的灵泉在白青弦看来更是该挥霍的时候就挥霍。

　　毕竟现在清闲宫的地下深渊有一处浓郁至极的灵液池，那池里的灵液都是白青弦一次次淬炼而成，反复稀释后依旧可以达到修真界灵泉的效果，甚至可以成为白青弦手中灵泉的源泉。

　　“还是和以前一样。”白青弦将那个矿泉水瓶子和奶粉一起交给孩子的父亲，“在奶粉冲泡之后再加上一瓶盖的水，对孩子有好处。”

　　“老板……”看着那个瓶子，孩子的父亲犹豫着又问了一句，“水属性变异者制造的水应该很贵吧？”

　　“用不用由你来决定，至少这两罐奶粉是真货，不是吗？”白青弦也没有解释太多，当初将稀释过的灵泉解释为水属性变异者制造的水也只是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而已。

　　“谢谢老板，如果不是您，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根本就买不到末世前的物资。”孩子的父亲看了看袋子里的奶粉罐，再看向白青弦的时候眼中也充满了感激。

　　“只是你情我愿的生意而已，也可以当成是我这家小店对未来变异者大人的投资。”白青弦走到熟睡的孩子面前，手指在孩子的额前轻点，“长大以后要保护这家店哦，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孩子什么都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明白白青弦的意思。

　　但孩子的父母心情却好了很多，笑着和白青弦告别的时候脸色比之前进入清闲驿站的时候要好很多，像是对店外的那个世界又有了新的期待。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白青弦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所得，再打开身边柜台的抽屉，发现他这个蔚蓝基地的黑户不知不觉攒了可怕数量的纸券，却从来都没有用它们兑换过任何东西。

　　“有这些纸券应该够了。”白青弦喃喃自语了一声。

　　他闭关刚结束的时候就去那个什么管理处看过，知道那里除了兑换食物之外还可以发布悬赏，无论是寻人还是寻物都可以在那里登记，只不过两者都需要耗费很多点数。

　　将所有代表点数的纸券整理成一叠后，白青弦才离开清闲驿站向蔚蓝基地的管理处走去。




107.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巡逻组

　　前往管理处的路, 在白青弦的脚下不长也不短。

　　需要路过末世中以物换物以点数换物的集市，需要路过一个个为了点数而奔波的末世中人，需要和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变异者擦肩而过。

　　绝大部分的普通幸存者都称呼变异者们为“大人”, 无论他们末世前是什么身份，末世之后就是这个世界的强者, 维护甚至控制这个世界秩序的人。

　　所以蔚蓝基地的变异者们会在脸颊上绘制变异者的浅淡油彩, 让周围的人一看到他们的脸就能够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样的行为似乎在短短的一年里变成了蔚蓝基地甚至附近所有幸存者基地的传统, 白青弦在路上遇到的变异者低调一点的也会在眉心或者眼侧绘上淡彩, 但遇到夸张一点的人甚至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硬生生纹满各种彩色纹身, 看起来比外面的丧尸还恐怖。

　　街上那些变异者外表的奇异，甚至让白青弦想起了在修真界时遇到的一些邪修, 这些邪修本身自然是人类, 却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 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越与众不同越好。

　　总之就要和基地里的普通人不一样。

　　不过这些和白青弦也并没有太大关系，他只是一路穿过街道，最终到达一处有着基地里最完善发电设备的高楼，也就是蔚蓝基地的管理处。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管理处的接待员态度十分礼貌, 只不过在看到白青弦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左右打量了一下他的脸, 似乎是想要确定来客的脸上有没有变异者经常使用的彩绘。

　　白青弦的脸上自然没有那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堪称优秀的皮相加上温和的笑容也足以让同样不是变异者的接待员小姐保持礼貌的态度，热情地邀请白青弦前往办事的柜台。

　　大厅的内部是区域划分明确的一个个柜台，兑换食物的柜台人满为患，但被安排在了大厅的最边缘处，甚至还有专门的围栏将那边的几个柜台和大厅其它区域阻隔开。

　　白青弦想要前往的寻人柜台也并不冷清，就连带着白青弦走进来的那位接待员小姐在听说他想要找人之后，脸上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似乎是认为白青弦想要寻找的是在末世中失散的亲人甚至爱人。

　　“您好，我们这里的寻人登记有三个等级的服务可以选用。”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有些疲惫，看到白青弦走上前后甚至懒得抬头关注对方的脸，继续一边介绍一边开始在文件上进行记录。

　　听那位工作人员的介绍白青弦才知道寻人启事还分等级，简单来说就是越高级的服务需要越多的点数。

　　如果只是在管理处进行登记，那白青弦只需要支付很少的点数就行，但这么做唯一的用处就是让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各种居民的纸质档案中寻找那个人的下落，或者等待白青弦想要寻找的那个人自己来蔚蓝基地的管理处。

　　再高一级的寻人服务需要更多的点数，但蔚蓝基地的工作人员会在各个街道的布告栏里张贴对应的寻人启事，并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广播中阅读寻人列表，让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加入到对失踪者的寻找中去。

　　最高级的寻人服务需要的点数也到了白青弦能够承受的极限，不过在白老板享受前两个等级寻人服务的同时，蔚蓝基地会在和其它基地接触的时候交换资料，扩大资料搜寻的范围，也能大大增加寻人的成功率。

　　这么一套下来，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想要寻找的人，就连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都会劝导寻人者放弃继续寻找，转而接受现实吧？

　　“这些点数应该差不多足够最高等级的寻人服务。”白青弦将这段时间收集的纸券都交给了柜台后的工作人员。

　　在注意到那么一大叠纸券被摆在她面前之后，工作人员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白青弦，表情有些恍惚地说：“虽然点券的形式已经推广了很久，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用这么多点券来寻人。”

　　白青弦收集点券的过程并不算辛苦。

　　不过想到这里的每一张点券背后都是清闲驿站客人们的辛苦，白青弦也能够体会工作人员此刻的心情。

　　“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工作人员打量着白青弦的脸，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丝羡慕。

　　“说不定这座城里就有认识他的人。”白青弦略过了对方的问题，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符浩瀚在基地广播里听到温修远名字时的画面。

　　“不管能不能找到，不管我们是怎么找到的，管理处怎么都不会将多余点券退回。”工作人员说着，又不忘提醒说，“其实在现在的世道，寻人的成功率真的很低，你也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放心。”

　　“那我接下来会询问你一些问题，除去姓名性别年龄和外表特征这些必填的项目，希望你能够为了提高寻人的成功率尽可能地提供与对方相关的信息，越详细越好，越突出越快。”

　　白青弦对此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在配合工作人员填写完与温修远有关的表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管理处。

　　离开管理处才不到几分钟，白青弦就从街道的广播里听到了与温修远有关的名字和简单信息，按照之前的服务说明，这些名字和信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基地里循环播放。

　　基地里的人似乎也早就已经习惯了用各种寻人的广播来代替末世前的背景音乐。

　　“商店巡逻组来了！！”

　　白青弦从管理处离开，正准备回清闲驿站的时候，就听见一些杂闹但并不大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所有的声音都在讨论着同样的话题，也就是所谓的“巡逻组”。

　　商店巡逻组？

　　白老板转头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几个光着胳膊几乎全身彩绘的变异者身影。

　　他们也许并不强壮，但看起来自信且微风，的确与周围的普通人完全不同。

　　白青弦听说过一些与他们有关的事情，听说这个商店巡逻组虽然挂着“巡逻组”三个字，但基本不负责保护蔚蓝基地的安全，也不用每过一段时间就离开基地去讨伐丧尸。

　　这个巡逻组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巡查基地里各个商店的经营情况，看看这些商店有没有出售违反要求的商品，顺便也负责向商家收取一些租赁费和管理费。

　　当然在收取费用的同时，多收取一些保护费也很“正常”。




108.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正强大的变异者不会加入什么商店巡逻组, 但商店巡逻组却是基地里普通人最常见到的变异者。

　　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也和符浩瀚所建立的秩序有关。

　　蔚蓝基地之所以能够声名远扬，之所以能够成为抵御丧尸的堡垒，并不只是因为符浩瀚身为领导者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而是因为整个基地有一个合格的秩序。

　　秩序产生的初衷可能是为了让符浩瀚得到更大的权力，但既然已经形成了秩序, 就说明整个基地的管理是在合格线以上的, 所以在有人享受的同时, 就必然有人在为了所有人的生活努力。

　　享受的人并不全是变异者, 努力的人也并不全是普通人。

　　白青弦闭关结束的时间不长, 却也知道这座城市的变异者之所以被称为大人，一是因为他们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强大能力, 二是因为确实有一大批变异者在保护着整个基地的安全。

　　当白青弦行走在蔚蓝基地之中, 他能够看到工作的普通人, 能够看到拥有食物的孩子，除了末世的生活品质与末世之前不一样之外，其实这里的人都在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也几乎不用去接触基地围墙外的丧尸。

　　连白老板都还没亲眼见过末世前期的丧尸。

　　而代替大部分人承受“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这些危险的，就是基地的战斗巡逻组。

　　这些巡逻组的人可能藏身在基地建筑的高处, 防备着来自天空的敌人。

　　可能驻扎在围墙建造之处, 让那些参与建造围墙的普通人不用在工作时还要担心被丧尸攻击。

　　还有大部分的巡逻组散布在基地之外, 随时击杀游散的丧尸以及一些规模比较小的丧尸群，从根源上防止着丧尸的入侵。

　　他们也许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每天都冒着生命危险在保护墙内的幸存者们。

　　所以白青弦并不奇怪基地里的普通人称他们为“幸存者大人”，而站在幸存者最高处的符浩瀚也凭借实力的强大以及各种手段成为了这些幸存者的领袖，成为了普通人眼中的王。

　　在末世之初，这样的基地构成和模式似乎还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显得非常平静。

　　但当白青弦站在路边回望基地管理处所在的高楼时, 他却似乎看到一丝令人不安的隐患正在滋生，能够看到危险的种子生根发芽，能够看到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伸出了导火索。

　　其实不只是白青弦可以感觉到未来的危险，相信变异者甚至普通人中也有人嗅到了一些不祥的气息。

　　就比如那个经常光顾清闲驿站的小姑娘，隐藏了自己水系变异者身份的尧尧小姑娘，她的父亲只是一位富有学识的普通人，而且因为身体原因卧床不起。但那位父亲极力要求小姑娘隐藏自己的身份，并且很多次告诉尧尧，如果被人知道了她水系变异者的身份，她就会被立刻抓走，他们父女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了。

　　水系变异者，这个在基地里如同拥有着皇冠一样尊贵标识的称呼，在白青弦看来却可能隐藏着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至于此刻出现在白青弦视野中的商店巡逻组，自然和那些与丧尸直接战斗的战斗巡逻组有些不一样。

　　之所以说商店巡逻队是普通人见的最多的变异者，是因为隶属于那几支战斗巡逻队的变异者几乎每天都在奔波和战斗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努力着。

　　比起这些守护在所有人背后的无名英雄，这些将自己全身都纹满了夸张纹身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变异者的商店巡逻组成为了基地里更为突出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无论是数额难以承受的保护费，还是走到哪里拿到哪里的三光政策，都让基地里的商店经营者叫苦连连。在末世开商店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哪怕是末世前的商业奇才，这会儿能够在基地里经营好一家杂货店都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却还要遭受商店巡逻组的剥削，谁又能不叹口气呢？

　　白青弦其实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些人，但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体中那一部分力量要比他当初在建筑楼顶遇到的那些巡逻组成员弱很多。

　　也就是说他们在变异者当中也不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但这些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基地这几条街道明面上的“管理者”，无论他们对商户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都必须得到满足，否则忤逆他们的人很可能会遭遇灭顶之灾。

　　白青弦的清闲驿站还没有与巡逻组发生碰撞，毕竟清闲驿站位于基地里一个贫瘠偏僻的街道，周围住着的又是基地中最贫穷或者最无可奈何的人，所以这些趾高气昂的商店巡逻组成员还不曾光临过清闲驿站。倒是几位清闲驿站的常客曾经提醒过白老板，一定不要让那个巡逻组知道他的店里还储存着末世前的食物。

　　不然……没有人能想象这家店落到商店巡逻组手里之后会发生什么。

　　“哎。”白青弦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这支臭名远扬的商店巡逻组队伍就在白青弦的面前，白青弦在马路左侧行走，巡逻组则走在了马路的另一边，双方前进的方向一致，白青弦的耳力甚至能够听见那些巡逻组成员之间的谈话声。

　　“这条街都逛了几十次了，以前还能从那些店里淘到一些末世前的小玩意儿，但现在除了无聊的点数之外也什么都要不到了。”将整张脸都染上彩绘的巡逻组成员满脸横肉，看样子对今天巡逻的收获非常不满意。

　　“有点数就不错了。”另一个矮一些的巡逻组成员很是知足地摆了摆手，“虽然都是一样的点券，但我们身为变异者能够用那些兑换的东西要比普通人多得多，就跟氪金商店和普通商店一样天差地别，所以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但真的没有新鲜感了，甚至觉得那些店连汁儿都榨不出来了。”另一边的巡逻组成员也是一脸无趣。

　　“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有去过后面那条街，那里的商店资源怎么样？”满脸横肉的大块头突然眼前一样。

　　白青弦也放慢了步伐，他们口中后面的那条街，应该就是指平琼街了。

　　“不行。”但很快就有人出言阻止，“你忘了大姐曾经说过不要到那条街上去惹事吗？大姐平日里对咱们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够不错了，她说的事情咱们还是遵从比较好。”

　　“难道那条街里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大人物？”大块头皱眉思索。

　　“那倒不是。”旁边的巡逻组成员摇了摇头说，“恰恰相反，大姐这么说不是因为那条街藏着什么大人物，而是因为住在那条街上的人要么是无法工作的残疾或病秧子，要么就坐在路边等人施舍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饿死的懒汉，反正都是一群下辈子都成不了大人物的家伙。”

　　“是啊，他们连管理费都不交，所以就算去了也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你也知道我们大姐头对交保护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向来警告我们做事留一线，绝对不能往死里去压榨。”商业巡逻组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队伍，在谈论到这个“大姐”的时候，言语间竟然透着些诡异的乖巧。

　　“那条街的人丝毫经不起折腾，所以还是别去了。”旁边的人又劝了一句。

　　巡逻组里一些人刚开始可能也忘了那位大姐的叮嘱，听到同伴的解释之后也都摆了摆手，当下就准备转身折返回旁边的商业街区。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刚才提出要去平琼街的那个满脸横肉大块头却一步都没有动，然而更有兴趣地说道：“单纯去逛逛也不可以吗？”

　　“嗯？”旁边同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陈强，你想说什么？”

　　被叫做陈强的大块头用拇指比划了一下平琼街的方向说：“大姐只是叮嘱我们别过去收管理费和多余的费用，但没说过我们绝对不能踏足那条街吧？我单纯想要去那条街逛逛也不可以吗？”

　　“这……”刚才解释的矮个子思忖了片刻，“好像也没说不可以，毕竟那里也不是什么禁地。”

　　“那就去看看。”陈强马上就迈开步子继续向平琼街走去，“老子倒要看看那条街到底有多废，该不会连一家店都没有吧？”

　　“还真说不准。”

　　“先说好，提议要去那条街的人是我，如果我在那边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得先归我！”陈强右手握拳，对着其他人做出捏拳的动作。

　　下一秒，陈强的拳头就包覆了一层坚硬的岩石，显然是一位土属性的变异者。

　　“随便你。”

　　一番沟通之后，由十个变异者组成的商店巡逻组迈着散步一样悠闲的步子走向不远处的平琼街。白青弦则是闪身进入小巷，凭借对店周围地形的了解以及对步伐的小心加速，毫不吃力地赶在商店巡逻组到达前回到清闲驿站。

　　白青弦环顾了一下清闲驿站的店面，冰柜里的饮料早就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销售一空，剩下的水和食物都好好地存放在清闲驿站二楼的仓库，除了把那里当卧室的白纸和白青弦之外没有人能够进入。

　　至于店里的各种奇怪商品和书籍……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白青弦轻声喃喃。




109.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被忽略的店门

　　白青弦可以选择不回清闲驿站, 毕竟店老板不在的时候清闲驿站会选择将整个店铺封闭，除非出现比白青弦更加强大的存在，不然根本没有人能够强行闯入清闲驿站。

　　就算商店巡逻组来到平琼街附近, 也不会注意到清闲驿站的存在。

　　但白青弦记得之后会有一位商店的常客来店里，所以白青弦还是选择回到清闲驿站。

　　如果那位常客没有与巡逻组发生碰撞, 白青弦也可以选择不打开清闲驿站的店门, 会从近路赶在巡逻组前面回清闲驿站, 也只是考虑到那位常客的安全而已。

　　白青弦回到清闲驿站没多久, 店外就传来了动静。

　　他走到店铺的玻璃橱窗旁, 在外面的人看不见店内的情况下观察着店外的景象。

　　刚才在街上遇见的那几个商店巡逻组的成员已经来到了清闲驿站附近，只不过因为清闲驿站习惯性将店外不重要的声音屏蔽, 所以白青弦也听不清哪些人在说些什么。

　　说起来, 清闲驿站之所以在店门外挂上风铃, 也是因为这个。

　　哪怕听不见门外人动静，那串挂在店外的风铃也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发出店内可以听见的声音。

　　而在清闲驿站之外，一路闲逛而来的商店巡逻组也渐渐靠近了清闲驿站所在的地方，但他们最先看到的是被开垦成田地的大路和周围残破不堪的居民楼。

　　末世之前平琼街的居民区也拥挤狭窄，但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住户在努力维持。

　　末世之后平琼街绝大部分的居民都向外迁移, 剩下的人也无心维持居民区的环境, 所以日渐落败。

　　“平琼街, 还真是名副其实。”巡逻组里的人看到路边歪歪扭扭的路牌，很是感慨。

　　“路面都被开垦了，看来这个地方的建筑也迟早有一天会被推翻掉。”巡逻组中名叫陈强的大块头也非常无聊地环顾四周，“大姐说得还真对，这里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连人都看不见。”巡逻组的其他人环顾四周，“现在好像的确不是那些农民工作的时候。”

　　“那边不是有人走过来？”有人伸手指向路的另一边——也就是距离清闲驿站很近的地方。

　　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那家开在平琼街的清闲驿站的情况下，一个人影正迎面走过来, 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虽然末世后的条件让人无法修饰得多么精致，但无论是搭配还是自己用布料缝制的小包都尽可能地别致，脸上甚至还化着淡妆。

　　因为是常客，所以对方能够见到清闲驿站，并且意料之中地向店铺的木门靠近。

　　“是漂亮的妞。”叫陈强的变异者眼前一亮，直接迈出脚步，就这么踩着地里的作物向街的对面走去，并且以很快的速度靠近对面的年轻女孩。

　　“陈强！”身后的同伴出声阻止，却并没有让走在前面步伐风风火火的陈强停止步伐。

　　“算了，在末世也不是什么大事。”旁边的其他人无所谓地说，“真惹出什么事情，估计还没他踩坏这些作物严重。”

　　“是啊，咱们不告诉大姐就行了。”

　　“你们是不是傻？！”一开始出声阻止那个人一边跟着陈强的脚步走过去，一边说，“现在是什么世道，这样一个小姑娘穿得那么干净还有东西可以化妆，会是普通人吗？！”

　　巡逻组的众人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也都跟着赶了上去。

　　本以为对方可能是深藏不露的变异者，但等所有人靠近之后就发现那个年轻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彩绘的痕迹，脖子和露出的手臂上也都干干净净的，身上甚至还有好闻的牛奶香味，和整个末世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们有事吗？”那个女孩看到巡逻组靠近之后，脸上有些诧异。

　　不是害怕，而是单纯的吃惊，就好像知道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谁，只是很诧异对方为什么会出现一样。

　　“没什么，就是想请小姐吃个饭，商业街上有一家刚开不久的餐厅，虽然食材只有基地里长的这些，但是厨师的厨艺非常不错。”陈强在面对小姑娘的时候，说话竟然变斯文了一些，但表情还是同样猥琐，“或者小姐想试试变异者的伙食，我也可以帮你搞到手。”

　　“不用。”那个女孩后退了一步，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巡逻组，又看了一眼清闲驿站的招牌，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姑娘原本只需要推开清闲驿站的店门，就可以暂时从眼前这些人视野中逃脱。

　　但在考虑到某些情况之后，女孩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向着与清闲驿站相仿的方向走去，甚至加快了向前行走的速度。

　　“小姐，你到哪里去？”陈强的脚在地上一跺，身为土属性变异者的他就在女孩迈步的方向，制造出一块小小的土疙瘩。

　　并非变异者的年轻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变化，在迈步走过去的时候直接被那土疙瘩绊倒在地。

　　“嘭！”

　　“痛！”摔倒在地的女孩瞬间狼狈，抵着地面的手臂处流出了血，痛得她睁不开眼睛，等她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刚才绊倒的脚又使不上力气，可能也因为刚才的事情扭伤了。

　　陈强那几个商店巡逻组的人也向那女孩围了过去，当然有的人是试图想要阻止陈强做傻事。

　　随着一声风铃声，后方不远处清闲驿站的木门被打开，白青弦从店里走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姑娘看到了从店里走出来的白青弦，赶紧对白老板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并且努力使着眼色。

　　但越是这样，白青弦越是会反着来。

　　“林小姐，你没事吧？”白青弦直接走向多次光顾店铺生意的女孩。

　　他对这个年轻女孩的了解同样不多，只知道她叫林锦巧，是一个没有任何变异能力的普通人。但和清闲驿站的其他常客相比，林锦巧的穿着妆容和状态都要好得多，每次支付的纸券不仅多还都是崭新的，简直就像是蔚蓝基地的大户人家。

　　除了名字之外，林锦巧再没有对白青弦透露过其它信息，甚至没有告诉白老板她一个非变异者为什么需要购买干净的食物。

　　“什么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出现陌生男人的声音，陈强他们几个巡逻组的人也诧异地回头看去，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白青弦。

　　还有他身边的店门。

　　“刚才那里有这么一家店？”巡逻组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110.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形势“严峻”

　　一路沿街走来, 巡逻组的人自然有观察沿街的景象，毕竟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寻找新的“猎物”。

　　清闲驿站的店面虽然不大，但干净的商店橱窗以及末世之前不算特别少见的木质招牌都足以让人看出这是一家店, 而且从外部的整洁程度来看……绝对是一家有人正在照看的店。

　　再仔细一看，甚至能发现这家店在白天也亮着灯？

　　这完全不符合基地里的用电规则！

　　这样奇怪的店, 为什么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巡逻组的人思索着, 却没有任何结果, 毕竟那家店已经在那里了, 又不可能有什么魔术将那家店藏起来, 所以诧异归诧异，所有人都认为刚才没看见这家店是因为一时疏忽, 是因为看漏了。

　　“林小姐, 没事吧？”白青弦再次出声询问, 并且直接迈步走到那个叫林锦巧的女孩身边向她伸出手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走进了巡逻组近十位变异者虎视眈眈的包围圈。

　　林锦巧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白青弦的帮助，毕竟当下的情况也没有给她其它选择。

　　扶住白老板伸出的手，有了支撑点的女孩表情依旧痛苦地从地上起身，并且努力站稳了身子。在林锦巧靠近白青弦的时候, 女孩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白青弦说：“老板, 你不该掺和进来……就算你不出手, 他们最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林锦巧的眼神里写满了认真，像是真的有所依仗。

　　“林小姐，我对你的认识并不是很深。所以只知道你遇到困难的地方是我的店外，而你则是我的客人。”白青弦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但旁边的巡逻组好像也没有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总之你不要说话。”林锦巧说着，也许是为了让白青弦放心, 就特地打开自己的右手给白青弦看了一眼。被林锦巧抓在手里的是一个非常迷你的黑盒子，但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很小的遥控器，上面的红灯闪烁了几秒之后就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等十分钟就好。”林锦巧一边说，一边给白青弦使了个眼神。

　　白青弦只是回以微笑。

　　“你们在这儿说些什么恶心的亲密话呢？！”陈强脸色阴沉地看着白青弦和林锦巧之间的小动作。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小声说了些什么，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锦巧手上的小动作，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已经足以让这个不仅外表粗狂而且行为不端的变异者怒上心头。

　　毕竟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一出英雄救美？

　　被救的小姑娘那副干净精致的样子在这个基地绝对算是个极品，而救她的那个“英雄”身材颀长，面容也白皙好看得让人受不了，哪怕这家伙脸上的笑容特别亲切，也不可能让陈强产生半点好感。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变异者英雄，没想到是个普通的小白脸。也对，这基地里的变异者也不可能落魄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开店养活自己。”陈强一脸轻蔑地扫视着白青弦那张干干净净且没有任何彩绘的脸，“白斩鸡，你多久没尝过鸡肉的味道了，要不要爷爷我从牙缝里抠点出来给你？”

　　陈强向前举起的双手几乎在瞬间就包裹上一层又厚又坚硬的岩土，然后他就当着白青弦的面将双拳相撞，坚硬岩石在撞击中碎裂所发出巨响让白青弦扶着的女孩立刻吓得闭上眼睛向后躲，只是受伤的脚踝让她逃不到哪里去。

　　倒是站在陈强正前方的“小白脸”在岩石撞击的巨响中面不改色。

　　“陈强，你别冲动，你好好看看那个姑娘……她可能……”巡逻组中的一些人虽然平日里也不干什么好事，但至少知道自己在基地里究竟处于怎样的地位。

　　他们确实是变异者，确实站得比大部分普通人高。

　　但站得比他们还高的变异者比比皆是，甚至比他们站得高的普通人也并不是没有。

　　只有不去招惹那些比他们站得高的人，他们才能够继续稳稳当当地在街道上四处作威作福，不是吗？

　　“先别管什么姑娘。”

　　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开始追着那姑娘跑的陈强，竟然将视线从林锦巧身上转移开，反而看向旁边从店里跑出来的白青弦，语气古怪地说：“我们也算是基地里的公务人员，没必要在公共场合对小姑娘做些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陈强在“公共场合”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过我们既然是商店巡逻组，巡逻一下基地里的商店，看看商店里有没有什么违禁商品应该不过分吧？”陈强的目光又看向白青弦刚才走出来的那扇店门。

　　“那当然。”听陈强这么一说，其它巡逻组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了，“看在大姐的面子上，额外的收费就算了，去店里逛逛倒是没什么。”

　　“如果发现什么违规的地方，就算是大姐的话也不好使。”陈强说着，直接就推开身边人向清闲驿站的店门走去。

　　“叮铃——”

　　哪怕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店门口的风铃声也照样响起清脆好听的声音。

　　“你先和我一起进店里。”如果是普通的场面，林锦巧这会儿最好的选择就是走得越远越好。但注意到那个陈强是不是转头盯着林锦巧看之后，白青弦还是觉得这会儿对林锦巧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清闲驿站。

　　林锦巧当然也能够感觉到来自变异者的虎视眈眈，甚至对此比白青弦更敏感，所以在有意无意环顾四周之后，还是跟在白青弦的身后走进了清闲驿站。

　　毕竟除了陈强和两三个变异者，大部分的人都还守在清闲驿站之外，她绝对不想一个人停留在那些变异者的包围圈里。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嘴里念叨着不明所以的时间，几个人一起走进了清闲驿站。

　　“这位变异者先生，不知道什么样的商品算是违规呢？”白青弦走进店里的时候，陈强已经开始随意把玩他摆放在货架上的东西，“本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

　　“别装了，在外面我都能看见这家店里违规的东西。”陈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壁柜那里，正打量着壁柜上摆放着的照片。

　　因为世界环境和其它原因，白青弦虽然买了很棒的相机，但壁柜上还是只有之前某个世界和便宜女儿的合影。

　　“这是你父亲和姐妹？挺漂亮的啊。”陈强显然将照片中白青弦伪装后的样子当成了某位父辈。

　　“不知道本店哪些商品违规？”白青弦却并没有被引导着转移话题。

　　“你们这店里的商品，就跟我们大姐说的一样，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陈强提到了那位“大姐”，但对店里商品的描述显然只是他自己认识。

　　“但是……”陈强重重地踩着地板来到白青弦的面前，他走过的敌方都留下了岩土形成的脚印，“你的店里藏着了不得的东西吧？”

　　“什么？”白青弦面不改色，但收敛了笑容。

　　白老板倒不是担心陈强说出些什么令人诧异的话来，只是他能够感觉到清闲驿站的地板轻轻震动了一下，显然清闲驿站对不速之客的到来非常不满，更何况这个不速之客还试图用土属性的能力来糟蹋店里的地板。

　　“蔚蓝基地绝对不允许私藏的发电设备。”陈强一脸得逞的表情笑着看向白青弦，“你当我傻吗？现在可不是蔚蓝基地的供电时间，你店里的灯就这么明晃晃地看着，是平日里躲在这样贫瘠的角落里安逸惯了吗？”

　　“……”白青弦还真的忽略了这件事情。

　　“你这店里的地板还真结实。”陈强回望他留在地板上的脚印时，表情开始变得诧异，“受了这样的力，竟然还能完好无损？”

　　看来对方一开始使用土属性能力的目的，是想要将店里的地板踩碎，甚至踏穿。

　　“你把发电设备藏在了哪里？二楼？还是这扇门的后面？”陈强环顾了一下店里的其它地方，虽然店里奇奇怪怪的商品很多，但看起来只是奇怪，完全无法给人一种想要的欲望，所以他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他想象中的“发电设备”上。

　　清闲驿站的能源来自于灵石，以及地下深渊那蕴藏浓郁天地元力的灵液泉。

　　所以想要在这里找到发电设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白青弦愿意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在店里穿来穿去，清闲驿站的其它成员也看不下去。也就是在陈强将注意力放在通往后院那扇门上的时候，放在附近的发财树先生已经悄悄伸出了一根枝干。

　　考虑到动作太明显会给白老板带来麻烦，从而可能会导致今后没有漂亮的花盆可以换，发财树先生这次伸出的是底部刚刚长出来的细枝，沿着漂亮的大花盆和墙壁向陈强的方向攀爬，细枝的尖端处轻轻一抖就多了两排闪着金属光泽的倒刺。

　　“这游戏机好像不错？”跟着陈强走进来的一个变异者发现了柜台靠墙处摆着的游戏主机，瞬间眼前一亮，“和食物比起来，这东西在基地管理处的兑换价格才真的吓人，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一家破店里看见。”

　　说着，那个变异者就直接伸出手去搬那台机子。

　　一枚不怎么起眼的白色小蝴蝶从二楼缓缓飞下来，它扇动翅膀的速度很慢，看起来动作缓慢，但其实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飞到了游戏机子附近，直接贴着脸冲向那个变异者，最终停在了变异者的一只眼睛上。

　　白老板注意到了白纸的动静，知道对方触碰了白纸的逆鳞——那台游戏机。以往白纸使用附身控制的能力时，都会优雅乖巧地停留在对方头顶发间，现在却直接贴脸冲过去，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嘭！”

　　白纸控制那个变异者的瞬间，变异者突然下蹲，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硬邦邦的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仰头向后倒去之后，后脑勺再次“嘭”一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这两下让白青弦都忍不住皱眉，对普通人来说更是应该痛到难以忍受。白纸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对付那个准备“抢劫”的变异者，最终感觉到痛苦的应该还是被控制的那个人。

　　站在店门口一脸焦急地林锦巧，在看到那变异者的举动后也愣住了。

　　“笨蛋，你在干什么？”陈强听到动静转过头，就看到巡逻组的同伴在两个普通人面前丢人，正气愤地准备走过去教训，突然感觉到脚踝处被什么扎了一下。

　　发财树先生伸出的细枝在陈强的脚踝扫过，那细细的倒刺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可被察觉的痕迹。

　　再加上细枝瞬间回到了花盆内，当陈强低头查看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察觉不到。

　　“什么鬼？”陈强皱了皱眉，显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就是在下一秒，一股瘙痒感在他的脚踝处出现，然后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到小腿、膝盖、大腿、肚子……几秒钟不到就扩散到了全身。

　　“踏哔——的，什么鬼！”陈强忍不住地开始在身体各种挠痒痒，但那种瘙痒感遍布全身，就连挠痒的双手手背也奇痒难忍，他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不适感，只能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挠个不停，根本忘记了他准备做什么。

　　虽然不至于越挠越痒，虽然每次挠一样都能感觉到挠过的地方舒服不少，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陈强挠痒痒的动作怎么都停不下来，越挠越起劲，越挠越快速，那滑稽的动作“舞姿”让门口处的林锦巧忍不住想笑。

　　但考虑到形式“严峻”，年轻的姑娘最终还是忍住了。

　　白青弦看着店里两位任性又护短的成员，只能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也许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觉吧？明明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安稳地停留一段时间，顺便寻找温修远的下落了结一段因果，偶尔做做好事结下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的善缘，却偏偏会被卷入奇怪的事情当中。

　　发财树先生和白纸倒是做了它们想要做的事情，可眼前的事情又该如何善后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守在门口橱窗边的林锦巧透过清闲驿站的玻璃橱窗看到了外面路上的某个身影，连忙推开清闲驿站的木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金姐姐，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的女性身影转身看向林锦巧，然后径直走来。

　　白青弦虽然站在店内，但可以看见原本守在外面的那几个巡逻组成员用一种慌恐的眼神看着那位姓金的女士，甚至像小学生一样紧张端正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这些废物在干什么？”姓金的女士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巡逻组成员，也看到了站在那里像猴子一样滑稽舞动的陈强，横眉一瞪，直接走过去掐住了陈强的后颈，一个扭身就把比她块头大两倍的变异者丢出了店门。

　　被丢出去的陈强砸在外面的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姐！”陈强皮糙肉厚，就算把外面的人行道砸出坑来也没有受伤。也许是因为平日里被丢的频率多了，哪怕陈强没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落地瞬间熟悉的感觉也能让他意识到来者的身份。

　　“大姐！”其他巡逻组的变异者也都声音有些颤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性。

　　他们并不害怕对方发现巡逻组在做坏事，毕竟巡逻组平日里做的坏事数不胜数。

　　但他们不该在平琼街做坏事的。

　　“看来你们这几个变异者大人是好日子过久了，我说过的话都能当耳旁风了？”女性一脸冷漠，“不是让你们不要靠近平琼街吗？”

　　“还有你。”女性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锦巧，皱眉说，“不是让你出门的时候不要化妆吗？现在的世道，普通人上街恨不得在脸上抹一层灰，只有你还执着这些金玉其外的东西。”

　　林锦巧自知理亏，低头不敢说话。

　　姓金的女士也没那功夫反复说教，只是用眼神将所有巡逻组的人赶出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店门后，才转身看向站在店内的白青弦。

　　“这位就是店老板？”姓金的女士留着利落的短发，眼角绘有白色的纹路，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漂亮的线条，下身是方便行动的工装裤，皮肤黝黑，身型精瘦而结实，看着就是非常不好惹的类型，总之和大小姐模样的林锦巧完全不一样。

　　“我叫金黎，是商店巡逻组的组长。”对方冷着脸做了自我介绍，“外面那群废物给你添麻烦了。”

　　白青弦看了看林锦巧，又看了看显然是变异者的金黎，带着待客的笑容说道：“林小姐来我店里买了许多次末世前食物，怎么看都是受人之托。现在看来，金组长才是本店真正的贵客？”

　　“不用套近乎，你有东西卖，我愿意买，简单的交易关系罢了。”金黎似乎对白青弦这张脸和脸上的笑容免疫，“老板应该很清楚这家店里有多少违禁物品，既然决定了做这个生意，应该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惹来麻烦。”

　　“确实。”白青弦笑着点头。

　　“外面那些只是没什么用的废物而已，也许很快会有真正可怕的人物查到这家店的存在。”金黎说着，就拽着林锦巧准备离开。

　　“请稍等。”白青弦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对方。




111.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两个选择

　　“有事？”

　　从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和对方说话的语气, 白青弦就能够感觉到金黎完全不想和他或者这家店扯上任何关系。

　　之前林锦巧代替达成的那些交易，还有刚才的冲突和解围，对方的语气就像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甚至像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一个发传单的陌生人。

　　“林小姐预定的食物还没取走。”白青弦在末世做生意的时候，也不会向其他人暴露自己二楼仓库里有充足货源这件事情。

　　白老板对外的说辞也很简单, 就是说他有特别的渠道可以拿到末世前未被污染的食物。

　　也正是因为这样, 林锦巧这些常客与清闲驿站的交易多以预定为主, 客人提出大概想要的商品类型, 再约定上门的时间, 然后白青弦才在约好的日子将商品交给客人。

　　这次林锦巧来店里也正是因为这样。

　　白青弦拦下金黎她们离开的脚步之后，就返身回到柜台后, 将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鼓鼓囊囊的塞了许多东西, 大部分是末世前收集的食物。

　　“毕竟上次林小姐来的时候已经支付了足够的纸券，这些食物已经不归本店所有。”白青弦将食物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显然并不打算终止交易。

　　“东西我收下了。”金黎轻而易举地拎起了装满食物的袋子，无论这袋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总不可能比刚才被从店门口丢出去的那个大块头重。

　　“说来也奇怪。”金黎看着袋子里的食物, 表情虽然依旧漠然, 却开始有意与白青弦搭话, “我们虽然没有管理市场的实权，只是一群耍猴戏给上面看的小喽啰。但上面的人对商业街的了解不比我们深，也不比我们细，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但是……我这个商店巡逻组的组长却怎么都想不通，你到底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未被污染的食物？”金黎低头看着那袋子里的食物，虽然都只是末世之前常见的东西，但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多却并不正常。

　　白青弦笑而不语, 对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兴趣。

　　“老板，你知道巧巧第一次将你店里的食物拿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面对金黎的询问，白青弦摇了摇头：“让客人失望了，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杂货店老板终究还是少了些揣测人心的特殊能力。”

　　金黎也没有在意白青弦随口说的废话，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以为巧巧那个丫头拿回来的又是那些骗子作坊里出品的假货，用一些二手的食品包装装着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污染食物。”

　　“但如果是假货的话，这些食物和包装做德实在过于精巧，无论是外壳还是外面的贴条都是崭新的，也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金黎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那些食物更加不对劲。”

　　“更不用说在反复检测之后，我和巧巧已经确定这些确实是未被污染的末世前食物。”金黎有些困惑地看着白青弦，“老板你能够在末世中拿到这样的商品，你口中的关系和渠道必然不一般。所以老板……这些食物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青弦认真与眼前的金黎对视了半分钟，然后脸上露出更加温和的笑容，反问道：“现在想要得到答案的到底是商店巡逻组，还是金小姐您本人呢？”

　　“是我个人的好奇心。”金黎的直接也在白青弦的意料之外，“毕竟我和巧巧是这家店的常客，想要知道这些食物的来历，想要知道它们是不是有危险隐患的三无产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不是吗？”

　　“还请老板放心，我需要这些食物，所以会把这件事情当成是店和客人之间的秘密。”金黎这么说的时候，被她牵着手的林锦巧也连连点头，显然对身边这位金小姐十分信任。”

　　但白青弦还是摇了摇头说：“虽然这些商品的来源没有任何问题，但很抱歉我还是不能将进货的渠道告知您。当然，如果这一点引起了客人的不快，客人随时可以拿出商店巡逻组的身份来处理这家店。”

　　“但除了老板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进货渠道是什么了吧？也就是说如果关闭这家店，我和巧巧也无法再购买到这些未被污染的食品。”金黎也并不糊涂，知道权衡利弊。

　　“确实如此。”白青弦虽然没打算将这件事当做“保护”清闲驿站的底牌，但金黎所说的也是事实。

　　毕竟这个基地甚至这个世界上，除了白青弦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进货渠道是什么。

　　谁让他自己和这家清闲驿站就是进货渠道本身呢？

　　“如果有人用性命来威胁你呢？你会在被杀死前说出进货渠道吗？”金黎好奇地问道。

　　“恐怕不会。”白青弦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未曾有过变化。

　　白青弦能够感觉到这位名叫金黎的女性一直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观察他的眼神和神态，她似乎相信自己能从中判断出白青弦是否在说谎。

　　当然，如果金黎真的有这样的能耐，白青弦也乐得继续被这么观察，毕竟他可没有说什么离谱的谎话。

　　“那看来我也没有其它选择了。”金黎收回观察白青弦的视线，然后拿着那一袋食物向后退了一步表明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之后我仍然会来店里购买食物，不过最近巧巧一个人出门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麻烦，所以以后我会亲自来店里与老板进行交易。”

　　白青弦顺势看了一眼还守在清闲驿站店外的大块头陈强和其他巡逻组成员，和之前的态度相比，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老老实实站在门外，就怕端端正正排成两排立正稍息，脸上还带着慢慢的畏惧和慌乱，像是非常清楚自家大姐头生气了这一事实。

　　不过其中有几个巡逻组成员透过清闲驿站橱窗往里看的时候，关注的并不是金黎和白青弦之间的互动，而是站在金黎身边的林锦巧。

　　准确的说是被金黎紧紧抓着手的林锦巧——这似乎是巡逻组众人面临的最麻烦的问题。

　　为什么组长会知道他们来了平琼街？

　　为什么组长会突然生气？

　　为什么刚才那个被陈强调/戏的小姑娘称呼他们恶魔组长为“金姐姐”？

　　为什么生人勿进的组长会这么牢牢抓着那个小姑娘的手？

　　就算是瞎子或者陈强这样脑袋没有多大容量的家伙都看得出来林锦巧和金黎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而他们刚才不仅对那个小姑娘出言不逊，甚至还用变异能力让那小姑娘的脚踝受伤！

　　一想到自家恶魔组长可怕的样子，老老实实守在清闲驿站外面的巡逻组成员们都一头冷汗，既心虚又害怕。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对了，既然我和巧巧算是这家店的常客，那有些话不得不提醒老板您。”金黎对白青弦的称呼渐渐加了些敬语，也不知道这位巡逻组组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请说。”白青弦还是很能够虚心接受建议的。

　　“您最近准备的食物虽然未被污染，但从包装也看得出已经临近保质期限，所以这笔生意可能也做不长久了吧？”末世毕竟已经开始了一年多，这个世界让人难以想象的急速恶化发展让人难以适应，但食物保质期却似乎并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放在清闲驿站仓库里的食物并没有保质期一说，不过白青弦也不打算对此作出说明。

　　或者说，就算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人相信、

　　“在这个末世，哪怕是过了保质期的食物，只要还能够吃就卖得出去。但终究有一天这些食物儿会变成一堆腐烂的垃圾，也许这就是老板您背后的进货渠道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急于将这些食物出手吧？”

　　“也许是这样。”白青弦随口回应。

　　“但在贵店进行这样生意的过程中，必然还会遇到许多和今天一样……甚至比今天更麻烦的事情。”金黎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以后我不会再让外面那些废物来打扰这家店，但如果贵店遇到了其它的麻烦，请务必记得贵店与我金黎，甚至与整个商店巡逻组都毫无关系。”

　　“当然。”白青弦能够理解对方的顾虑。

　　“也请老板您能够理解。”金黎却继续认真地解释，“我这么说的原因并不是单纯想要保护自己，而是因为我们巡逻组的存在无足轻重，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想法，更保护不了你这家店，就算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想要把商店巡逻组或者我这个小组长当成当键盘，也只会被其他所谓变异者大人嘲笑而已。”

　　金黎说着，又自顾自摇了摇头：“算了，就算和老板您说这些，您恐怕也无法理解。”

　　然后就拉着林锦巧的手再次准备离开。

　　“金小姐。”白青弦却再次疑惑地出声询问，“我记得变异者可以用点数兑换许许多多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未污染食物，连被水属性变异者净化过的新鲜食物也可以轻轻松松买到。”

　　“嗯哼？”

　　“既然这样，金小姐为什么一次次光顾我这家小小的杂货店呢？毕竟比起基地管理所提供的食物兑换价格，本店出售的商品价格似乎要更加高昂，甚至高昂得多？”

　　之前一次次与林锦巧见面的时候，白青弦还以为林锦巧是在帮助一个像尧尧那样的隐藏变异者购买食物，却没有想到购买这些末世前食物的竟然是身为商店巡逻组组长的金黎。

　　“老板，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您是没有听懂还是在明知故问？”金黎微微皱眉，“如果能够用低廉的价格从管理处那里兑换到足够好的食物，我又何必光临您这里？”

　　“商店巡逻组的几支队伍里容纳了大量被其他变异者唾弃的变异者，表面上看起来横行霸道自大狂妄好像在基地里厉害得不得了，但其实就是一堆耍猴戏的，说不定哪天就在某位变异者‘大人’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的剧本中被干掉，单纯的小丑和炮灰喽啰啊而已。”

　　“上面的那些所谓大人物玩腻了被基地里普通人恭维奉承那一套，渐渐就开始在变异者们中划分等级，巡逻组无疑被安排在了最低等，是那些大人物日常消遣中必不可缺的角色。当然其他变异者眼中的小丑不只是外面那些废物，还有身为组长的我。”

　　“普通人可能不太知道这些事情，但至少基地管理处那些家伙对此非常了解，对待我们巡逻组的态度比对待普通人还糟糕。所以就算我们是变异者，在管理处也被明里暗里各种打压，兑换拿到的食物有的已经过期很久，有的是上面不要的滞销品，有时候甚至掺杂着一部分未被净化的食物……”

　　“变异者如果长期吃那种东西，就算不变成丧尸，身体里变异的力量也会停滞不前甚至衰退。”金黎看着商店外面的巡逻组成员，“外面那些家伙玩一天是一天，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但我不甘心。”

　　金黎又看向白青弦：“老板，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在蔚蓝基地舒舒服服活着吗？”

　　“与世无争？”这是白青弦的想法。

　　金黎却摇了摇头，一直非常漠然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虽然很消极，但对于我来说可能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变得更强，另一个是跑去基地管理处的最高处向符浩瀚自荐枕席，去排队当他的小情人。”




112.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奇怪的丧尸

　　“……对于我来说可能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变得更强，另一个是跑去基地管理处的最高处向符浩瀚自荐枕席，去排队当他的小情人。”

　　听到金黎的这番话, 白青弦也了解了金黎光顾清闲驿站的原因。

　　她想要变强，所以她想要干净的食物。而以她商店巡逻组组长的身份, 听上去是个组长, 却因为某些白青弦不理解的原因被其他变异者歧视, 甚至会因此得到被污染的食物, 这显然会让金黎想要变强的愿望落空。

　　“金姐姐？”但当金黎说完这么一段话之后, 林锦巧赶紧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似乎是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抱歉, 刚才那些话还请老板当做没听见。”也许是得到了身边林锦巧的提醒, 金黎一阵恍惚后连她自己都非常困惑地皱眉, 转而又用只有她自己和白青弦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奇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话？”

　　白青弦其实也看出了一些问题，毕竟金黎刚走进清闲驿站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寡言甚至有些不好相处, 但渐渐的她就在白青弦面前打开了话匣子, 越说越多, 越说越深入，甚至说了许多白青弦这个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事情。

　　一开始白青弦还以为是自己的亲和力打动了对方，但再仔细一看却能够发现金黎的肩膀偏后些的地方停着一只小小的白蝴蝶，甚至还有一些蝴蝶翅膀扇动时洒下的金粉落在金黎黑色的衣服上。

　　白青弦只知道这个小家伙拥有控制人类的粗暴能力，却没有想到它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别人——哪怕只是小小地增加对方想要倾诉的欲望。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小蝴蝶的第二种能力，还是随着小蝴蝶能力的精进，它渐渐的学会去控制自己能力的输出, 从对人类整体的控制变成了对他们思想产生一部分引导。

　　但金黎之所以对白青弦畅所欲言，必然与小蝴蝶的能力有关。

　　“真是一家奇怪的店。”也正因为小蝴蝶对金黎的控制并不完全，所以连金黎自己都发现了她在这家店里的奇怪表现，轻喃了一声后还是牵着身边林锦巧的手快速离开清闲驿站，一副再不愿继续逗留的样子。

　　离开的金黎也带走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一串商店巡逻组的人，他们走后的平琼街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外面又恢复到了往日空无一人的样子，但白青弦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显然他在这个世界“平静”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消失。

　　一群人走后没多久，清闲驿站的风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一个白清闲已然熟悉的身影推开清闲驿站的木门走了进来。

　　“老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青弦有些困惑地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尉岚，“上次见到尉岚小姐，好像还只是三天前的事情？”

　　“原来才过了三天吗？”尉岚脸上的表情有些感慨，“也许在这城里的日子会过得更快一些。”

　　“您又出城了吗？”白青弦知道尉岚留在蔚蓝基地是为了找人，她想要找的似乎是她当初驻足过的某个小型基地的领导人，对方是尉岚的好友，而且是在来蔚蓝基地洽谈事宜的过程中失踪的，所以尉岚相信自己重要伙伴的失踪可能和蔚蓝基地有关。

　　甚至和符浩瀚有关。

　　但因为留在基地里一时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不愿意暴露自己变异者身份的尉岚也缺少足够的干净食物，所以就这么成了清闲驿站的常客。作为隐藏的变异者，尉岚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基地内寻找线索，偶尔会借着基地高墙尚未筑造完毕的漏洞，悄悄离开基地去外面丧尸和变异怪物横行的区域继续寻找想要找的人。

　　“是啊。”尉岚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回答着白青弦的询问，“基地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近几日还会有一次大规模的丧尸潮靠近蔚蓝基地，那群丧尸现在已经在附近的废弃城市聚集，以我的能力稍微能观察到一些苗头。”

　　“除了丧尸之外，因为感染而变异的动物也越来越多。”尉岚和被“控制引导”的金黎不一样，她平日里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朋友，所以每次来到清闲驿站都会忍不住说很多，“不过好消息是那些变异动物天生就看丧尸不顺眼，还没等它们达成对付人类的统一战线，就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这样一来，倒是在某种意义上减轻了人类的压力。”白青弦也静静地听着，“但尉岚小姐还是不要一个人过于靠近丧尸潮。”

　　“放心，我只是利用能力远远看一眼而已，毕竟我的变异方向是视力、速度和反应力，命中率也比末世前提高了许多，这使得我比起近身作战更适合使用远程武器。”

　　白青弦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尉岚，眼前的女士看起来虽然不像初见时那么狼狈，但全身上下依旧是灰蒙蒙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依旧是以前的那一身破布。但白青弦怎么都没有在尉岚身上看见任何远程武器的踪影，甚至连把弹弓的影子都看不见。

　　“在基地里随身携带我的武器有些显眼，所以我会事先将武器藏在更安全的地方。”尉岚注意到了白青弦的观察，解释了一句才继续说，“所以我只是利用瞄准镜远远观察过丧尸潮而已，那群丧尸好像正好遇到了袭击的变异动物，所以很多丧尸身上的肢体残缺不全。就算现在蔚蓝基地的围墙还没有彻底建成，被变异动物袭击过的丧尸潮应该也不算是最麻烦的情况，这个基地里的变异者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的确。”白青弦很清楚蔚蓝基地的“寿命”不会止步于此。

　　“不过我这次在外面遇到了一只很奇怪的丧尸。”尉岚突然像是提到新鲜事一样对白青弦说，“特别奇怪，和其它丧尸不太一样，甚至特别到我没有在城外了结那只丧尸。”

　　“哦？”在白青弦的记忆里，末世后期确实会出现一些特别强大的丧尸，但末世前期应该特别不到哪里去才对。

　　“那只丧尸好像……”尉岚也有些茫然地回忆着，“好像还有着一丝人性，它没有攻击人类，反而像是很害怕人类一样躲着，还紧紧抱着怀里的花盆。”

　　“花盆？”

　　“是啊。”尉岚点了点头，“那花盆里还长着一株植物，看起来被它照顾得不错。”




113.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人类的直觉

　　“是不是很有趣？”

　　尉岚似乎非常在意她看见的那只奇怪丧尸, 所以很感兴趣地向白老板诉说着。

　　“以前遇到的丧尸都只是一些没有人性的怪物，就算有的比普通丧尸更强大，也只是更可怕的怪物而已,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会照顾植物的丧尸，而且还照顾得很好。”

　　“是什么植物？”白青弦也有些感兴趣, “是末世之后的变异植物？”

　　尉岚仔细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说：“看起来不像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 倒像是末世前经常在花店里看看见的小绿叶, 不过应该不是末世前栽种的。”

　　“为什么这么说？”在白青弦看来, 尉岚不是温修远，也不像是对植物很有研究的人, 这会儿却能够看出一盆植物栽种于末世前或末世后？

　　“毕竟末世已经一年多了, 那样生长快速的小绿植如果是在末世前栽种的, 怎么想都已经长大了不少？怎么可能还是那样小小一株？跟刚栽种下去的幼苗没什么区别？”尉岚似乎在回忆着那只丧尸抱在怀里的小绿植。

　　“可能那只丧尸有栽种植物的爱好吧？”白清闲半真半假地说，“说不定那只丧尸就像是各种末世题材话本里的主人公一样，是只保留了人类意识的特殊丧尸。”

　　末世的到来会催生末世题材的小说，这一点对于亲眼目睹甚至在外面街道买过几本话本的白清弦来说，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各种话本一样简短但精彩的书籍, 成了这座蔚蓝基地的新兴商品。

　　有需求, 就会有更多的商品。

　　要知道这座蔚蓝基地现在还有许多正在营业的商店和绞尽脑汁赚取点数商人, 这些商人不像之前光顾清闲驿站的那对普通人夫妇那样，也不会为了生存下去而辛勤地工作，他们更喜欢用末世前做生意的方式来获得在基地生存所需点数。

　　但这其实并非简单的事情，毕竟所有人都需要的商品——也就是食物受到了基地最严格的把控，经营与食物相关的商店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对那些从管理处兑换的食物进行加工处理。

　　一些小商人开设了专门的“食品加工店”，让其他幸存者从基地管理处那里换取到食物后, 交到这些店里后花费很少的点数让店家进行进一步处理和调味。

　　一些攒够了点数的商人也可以直接从管理处批发食物原材料，然后统一进行加工处理并装盘端到顾客的桌上，他们的生意和末世前常见的餐厅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因为许多精致的调料在末世后都难以再获得，所以食物的口感也没有末世前那么出色。当然，对于追求更好生活条件的变异者和个别普通幸存者来说，这些食物加工店和餐厅都有其存在的必要。

　　也正是因为如此，蔚蓝基地里与食物加工相关的同类型店铺实在太多，这方向的生意竞争太激烈，实在不好做。

　　所以一些头脑灵活的商人就开始琢磨比较特殊的赚点数方式，最好在成本方面能做到比那些食品加工店和餐厅更低。于是在一次次的琢磨之后，各种读本话本出现了。

　　这些简短且页数很薄的本子里，有的是纯文字作品，有的是文字中夹杂着插画，有的则是纯粹的绘画作品。在末世后产生的读本有着并不精致甚至堪称粗糙的制作和装订，订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像是一叠学生用的草稿纸。

　　但这些都不妨碍各种读本风靡蔚蓝基地，成为基地中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在读本流行的今日，书店的竞争力完全不比食品加工点餐厅低，但和难以决出胜负的食品加工行业不同，读本的优劣是每个购买者都能够轻易做出评判的。

　　只要能够创作出受欢迎的读本，独家出售这些读本的书店会立刻一炮而红。

　　读本的售价不贵，制作粗糙的背后也意味着最低的成本。另一方面，只要书店老板愿意喂饱臭名远扬的商店巡逻组，巡逻组的变异者甚至会帮忙打击甚至处置盗版。

　　创意和剧情这些不需要点数和任何成本的因素，随时随地能让那些商人赚得盆满钵满。而在各家书店和读本作者拼命创作和竞争的时候，白青弦这样的普通读者也有了许多精彩的故事可以看。

　　不过能够让白青弦感到喜欢的作品还是少数，因为这段时间最流行的读本就是关于末世的题材，比如重生回到末世之前，比如一个普通人如何变成最强大的变异者，比如一只丧尸如何恢复意识回到家人爱人的身边，比如强大变异者的风流韵事等等，都是非常受普通人和变异者喜爱的题材。

　　因为售价特别便宜，就连白青弦的店里都收藏了一些读本话本，就和其它书籍一样放在已经满满当当的壁柜那里。比起这些粗糙制作的小本子，其实各种末世前的绝版书籍在末世更受欢迎，听说哪怕是小孩子识字卡片，在现在的一些人看来都可能会变成珍藏。

　　如果这些喜欢收集书籍的人来到平琼街，也看见了白青弦的藏书，恐怕清闲驿站也能多一批新的熟客。只不过位于平琼街的清闲驿站就像是位于基地的一个死角，明明距离中心地带不远，却少有人能够发现。

　　当然，这会儿的白老板比起新的客源，更好奇的还是尉岚口中那个怀抱着植物不愿意攻击人类的奇怪丧尸。

　　“尉岚小姐在基地外哪一处遇到那只丧尸的？”白青弦一边低头为尉岚这样的熟客准备食物，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道。

　　而原本兴致勃勃和白青弦分享丧尸故事的尉岚，却并没有立刻回答白青弦的问题，眼神和表情看起来都很有几分犹豫。

　　分享故事的人是尉岚，但当白老板真正表现出对那只丧尸的好奇心之后，尉岚却反而变得警惕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怎么？”白青弦有些不解地问道，“您不希望其他人知道那只丧尸的下落吗？”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连尉岚自己都这么说，她像是在回忆之前遇到的奇怪丧尸，“明明当时我有能力攻击它，但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它，好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好像……”尉岚低声轻喃着，“那不是一只丧尸，是一个陷入困境的人类。”

　　“抱歉，只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人类的直觉是种很可怕的能力。”白青弦完全没有想要嘲笑尉岚的意思。




114.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找到特殊的丧尸

　　白青弦最终还是没有从尉岚的口中得知那只丧尸的真正下落, 不过既然知道蔚蓝基地之外存在着这样一只丧尸而且它所在的地方应该离蔚蓝基地不远，毕竟尉岚小姐再怎么大胆也不会在丧尸潮将至的情况下去往距离基地太远的地方。

　　找到那只丧尸对白青弦来说也不算太难。

　　所以等尉岚取走食物离开清闲驿站之后，白青弦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关上店门, 独自一人持着带有隐蔽能力的子剑向基地外走去。

　　这时候基地的外墙已经初具规模，普通人进出基地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白青弦靠近持续施工中的外墙时, 能够看到很多人在用最普通的方式对外墙进行加高加固, 而土属性的变异者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事实上, 也正是因为这些土属性变异者的存在, 才使得这处基地在末世早期就已经拥有了可以抵御最普通丧尸的外墙。毕竟最初的外墙就是由这些土属性变异者徒手建造而成, 只不过随着变异动物和丧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强，这些纯粹由土属性变异者建造起来的土岩墙很快就会变得不够用。

　　也许土属性变异者有办法徒手为外墙加固, 但如果只依靠土属性变异者的力量去完成这一壮举, 那么就算让现在基地内所有的土属性变异者累死在墙边, 也不可能达成任务。

　　所以基地采取了如今的方式，他们利用对基地里各种废弃建筑的建筑材料进行再利用，实在需要的情况下也会对使用基地外围的资源，尽可能收集最坚固的材料，再召集基地中的普通幸存者一起加高加固基地外墙。

　　这样一来就能以普通的建造方式为主, 以土属性变异者的力量为辅。

　　在外墙不断加固的同时, 土属性变异者会使用能力对外墙进行二次三次甚至四次加固。

　　或者说……只要基地还存在一天, 只要蔚蓝基地还有一个土属性变异者，这种加固工作就会不断持续下去。

　　这样想来土属性变异者的地位似乎与水属性的变异者不相上下，不过白青弦也难免想到了之前准备来平琼街闹事的商店巡逻组某位成员，那个身份是土属性变异者的大个子在基地里似乎并不怎么受待见？

　　不过这些也不是白青弦需要考虑的事情，就连基地外墙的建造也与白青弦没有多大关系。

　　毕竟现在基地的外墙与白青弦记忆中蔚蓝基地的坚石堡垒完全不同，还只是尚未成型的基础土墙，别说是白青弦, 就算是尉岚这样隐瞒身份的变异者都能够偷偷溜出基地。

　　想来这些墙壁能够阻挡的，也仅仅是那些如今动作和反应都还十分迟钝的初级丧尸，毕竟那些尚未开始下一步进化的怪物还只是一群撞在墙壁上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拐弯的愚钝木头。

　　轻而易举地离开基地之后，白青弦对出现在视野中的画面其实并不觉得陌生，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溜出基地，基地外也

　　仅仅一年半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基地外的世界变成一片荒野，所以基地外的世界至今还是以各种废弃建筑为主。如果想要看到周边一切都变成荒漠……哪怕如今的土壤和水源都收到那种名叫“丧尸病毒”的未知力量的影响，也至少是十年后才有可能看到的画面。

　　白青弦站在距离基地外墙有一段路的地方，跳上一处比较高的屋顶，眺望远方。

　　周围的废墟建筑还不算太残破，但比较脆弱的玻璃和木质结构都已经被攻击得支离破碎。原本应该是公园的地方也因为某些原因只剩下枯草和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白青弦并不是第一次离开蔚蓝基地，上一次离开基地的时候他甚至还尝试过在远离基地幸存者的地方进行实验，试图明确他在这个世界能够使用的力量有多少。

　　至于最后的实验结果……

　　嗯，白青弦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异变。

　　当白老板试图使用自身的力量，试图扩大神识范围并对周边进行再次探索的时候，他的脚下不仅发生了熟悉的地震，连空气中那种被称为“丧尸病毒”的不知名力量也变得愈发浓郁。

　　当时的白青弦甚至注意到他身边的一株杂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所以白老板只能第一时间除去杂草，收回神识，然后一无所获地回到蔚蓝基地。

　　“这一次还是得好好搜索一下。”既然现在知道了那只特殊丧尸的存在，白青弦就必须要找到对方，然后好好看一看。

　　作为一个经历了十多次世界湮灭的流浪者，白青弦一直都抗拒着“命运”这个词。

　　但不得不说，修炼天地元力的修士有的时候甚至能够窥探命运的脉络，甚至能够制作出无字天书那样窥探世界命运的宝物。也就是说白青弦可以抗拒命运可以反对命运，但冥冥之中又总能够摸索到一些什么。

　　就好像尉岚提起的那个抱着植物不放的丧尸，冥冥中让白青弦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在蔚蓝基地内怎么都找不到的故人。

　　白青弦人借助着子剑隐藏持有者的能力在不同的废墟高处行走，如同闲庭漫步般悠然自得。不过白青弦的神识一直都以他为中心形成四五米半径的小圆，小心翼翼地扩散开，仔仔细细地在四周探索者。

　　在神识的帮助下，哪怕白青弦只是抬头看着天边的风景，也不会错过途径之处的一草一木，不会漏掉这处废墟中还存在着的每一个生命。

　　子剑的能力让人类无法注意到白青弦的身形，而那些尚且笨拙的丧尸更加无法察觉。哪怕白青弦从高处跃下，哪怕他好奇地来到某一只丧尸面前，哪怕他向前倾身仔细观察这些受不知名力量影响而成为怪物的活死人，丧尸那早就已经退化的灰暗瞳孔还有它们引以为豪的嗅觉听觉都无法察觉到白青弦的靠近。

　　在废墟中游荡的丧尸数量要比白青弦上一次出城的时候多得多，想来尉岚口中的丧尸潮并非无中生有。不过白青弦的神识扫过了上百只丧尸，还是没有见到尉岚口中那只极为独特的丧尸。

　　但就在白青弦准备更换搜索范围离开废墟的时候，他的神识扫过一处闲置的空屋。

　　在那一处满是灰尘的小小屋子里，白老板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一枚剑胎！

　　白青弦在屋子里感觉到了一枚剑胎，而且是一枚还在成长中的剑胎。

　　注意到这一点后，白青弦才看见了那个紧紧抱着花盆的丧尸。

　　和其它已经完全不在意外表的丧尸不同，那只丧尸的外表虽然脏乱，但仍然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床单，还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蔽得严严实实，一时间连白青弦也看不清楚那只丧尸的样子。

　　再加上那只丧尸将自己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路过的人真的会把它当成是一个躲在这里的普通幸存者。

　　白青弦松开手中的剑，让子剑悬浮在半空中后才向那只丧尸靠近了几步，那只丧尸也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又向墙角缩了缩，甚至将抱在怀里的花盆又抱紧了几分，就好像害怕自己的“宝物”被别人夺走一样。

　　也正是因为那只丧尸动了动，白青弦才看到了那只丧尸的脸。

　　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惨白，整张脸虽然不像外面那些丧尸一样恐怖，但惨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石膏的脸上裂开一道道血痕，像是极度缺少水分造成的皮肤干裂，只是那干裂的画面出现在丧尸的脸上会显得非常渗人。

　　丧尸的眼睛和外面的丧尸一样是无神的灰白颜色，但不同的是它的眼睛竟然还能隐约看到瞳孔的存在，当丧尸和白青弦对视上的时候，白老板能够感觉到对方正“看”向他。

　　那样的对视仿佛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下一秒那只丧尸就用身上的床单把怀里的花盆和自己的脸都“埋”了起来，它继续向角落里缩着，哪怕后方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也还是向后缩着，像是想要把自己缩成屋子里的一颗尘埃。

　　白青弦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取走丧尸身上的床单。

　　而这，也是尉岚出现在空屋门口时看到的画面。

　　“你要做什么？！”

　　尉岚突然出现在屋子门口的时候，白青弦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虽然松开了子剑，但还没有收回神识，所以知道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向他们靠近。

　　而站在门口的尉岚看到了什么？

　　清闲驿站的白老板？

　　在看清楚站在特殊丧尸对面的长发青年后，尉岚不止诧异，还十分困惑，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白青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青弦这个人在尉岚的眼里既特殊又不特殊。

　　特殊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这位清闲驿站的白老板长得好看，另一个则是因为白老板拥有干净食物的货源和渠道，可以给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变异者很大的方便。

　　不特殊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位白老板并非变异者，只是一个略有手段的普通幸存者而已，就算他有本事搞到很多末世前的食物，尉岚也总觉得未来某一天白老板会被商店巡逻组的人带出去处置了。

　　所以并非变异者的白老板到底是怎么离开基地的？

　　他来外面的目的是什么？和进货渠道接洽？

　　除了疑惑白青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外，另一个让尉岚摸不着头绪的……就是白老板身边悬浮着的那把剑！

　　为什么会有一把剑像是变魔术一样悬浮在白青弦的身边？

　　“白老板？”

　　听到尉岚困惑的询问，白青弦的视线才真正从丧尸身上移开，站起身对尉岚笑着打了声招呼。

　　“尉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115.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丧尸潮将至

　　白青弦还是很难改变自己对尉岚的印象。

　　虽然在之前那个世界遇到温修远和符浩瀚的时候, 尉岚早就已经以丧尸的姿态被符浩瀚杀死，所以白青弦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只能凭借照片来认识尉岚。

　　但尉岚的身份在白青弦看来就是温修远的爱人。

　　甚至算是故友的妻子。

　　讽刺的是，白青弦再次踏足这个有着相同名字相同经历的世界后, 名叫尉岚的女士并没有变成丧尸，也显然并没有被符浩瀚杀死。可是名为“温修远”的故友, 却反而变成了一只奇奇怪怪的丧尸……

　　站起身来的白青弦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丧尸, 那熟悉的花盆和植物中隐藏着的剑胎从一开始就表明了那只丧尸的身份, 再加上刚才白青弦短暂看到的脸虽然恐怖但与记忆中的故人有着相似之处, 他可以非常肯定地说这只抱着植物的特殊丧尸就是这个世界的温修远！

　　虽然不知道白青弦锻剑的一年半时间里温修远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但他显然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丧尸。

　　而所谓的“某些原因”，怎么想都和符浩瀚脱不开关系。

　　总之, 尉岚的身份对白青弦而言并不普通, 所以哪怕被她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子剑, 白青弦也并不在意，只是如同平日里在清闲驿站相遇时一样微笑回应。

　　“老板，你在这里做什么？或者说……你一个人是怎么来这里的？”尉岚的脸上依旧是困惑和诧异。

　　白青弦也能够猜到一些尉岚的想法，此刻他们所身处的这一处空屋虽然距离基地并不远，但也并不在基地的保护范围内, 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幸存者绝对不可能离开基地, 更不可能在基地外成百上千丧尸的袭击中安然无恙。

　　“你是变异者。”尉岚对着白青弦说出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再加上悬浮在白青弦身边的那把长剑, 尉岚有理由这么说。

　　对方是变异者，这一事实显而易见。

　　“可以这样认为。”白青弦知道，如果在这里否认尉岚的猜测没有任何益处，只是徒增麻烦而已，所以还不如爽快地承认下来。

　　说着，白青弦又看了看那只蜷缩在角落里丧尸。

　　在面对白青弦的时候，那只丧尸表现出来的只有畏惧和逃避, 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尉岚的声音，它竟然在尉岚出现后不久悄悄抬起头来偷偷看了尉岚一眼。

　　虽然很快又蜷缩了回去，但确实有这样一个动作存在。

　　“难怪会做那种生意。”尉岚嘀咕了一句。

　　“只是出售一些未被污染的洁净食物而已。”白青弦依旧满脸笑容，如果躲在墙角的丧尸能够听见尉岚说的话，说不定会以为他的清闲驿站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生意。

　　“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特殊的丧尸在老板你眼里也是一个可能的商品？”尉岚眼里的白青弦，恐怕已经成了末世中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黑商。

　　“看来尉岚小姐很在意这只丧尸。”白青弦并没有正面回答尉岚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要知道尉岚来清闲驿站提起这只丧尸的事情满打满算也还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这才过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尉岚竟然又离开基地寻找这只丧尸。

　　明明这个世界和白青弦曾经经历过的世界不同，明明这个世界的尉岚和温修远不曾相爱。

　　但这个世界的尉岚和那个疑似温修远的丧尸之前，却似乎有什么在暗暗牵系？

　　命运？

　　白青弦内心有些嘲讽地摇了摇头。

　　“老板你不也很在意吗？”尉岚只是反问了一句，然后走到白青弦……正确的说是走到那只丧尸的身边，将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

　　油纸里包着的是一大块烤熟的人，没有什么烹饪方式，只是简简单单烤熟了而已。

　　“这是外面那些变异野兽的肉，因为肉里有丧尸病毒所以普通人都不会食用，但也许是因为它已经是丧尸，所以吃这个应该没问题。”尉岚转头对白青弦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说，“或者说它只吃这个。”

　　“只吃这个？”

　　“我也试过把从你店里买的食物给他吃，但它似乎对那些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倒是对附近被我杀死的变异野兽的肉很感兴趣。”

　　因为那只丧尸没有伸手接过油纸，所以最终尉岚只是将肉放在了丧尸伸手就够得着的地上。

　　“只是比起生的肉，我还是下意识想要把食物弄熟一些。”

　　尉岚话音刚落，那只丧尸就一只手抱着花盆，一只手快速将那块肉抱入怀里，直接低着头就把油纸啃出一个窟窿，然后用极快的速度狼吞虎咽起来，糟糕的用餐方式和外面的野兽丧尸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以你就把它养在了这里？”白青弦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丧尸怀里的那盆植物上。

　　那盆小小的植物还是一年半以前的样子，也有着成长中剑胎的气息。

　　这枚剑胎并没有成熟，但也并没有死去，依旧在“茁壮”地成长着。

　　所以丧尸的身份其实不需要过多怀疑。

　　“也许尉岚小姐可能不相信。”白青弦看着进食中的丧尸，对尉岚说，“我并不是对特别的丧尸感兴趣，也不是想要来进货，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位失踪的故人。”

　　“而且我现在找到了。”

　　白青弦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温修远，这样明显的举动尉岚根本无法忽视。

　　“你说这只丧尸就是你的故人？”尉岚皱着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毕竟丧尸曾经也是人类，不是吗？”白青弦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尉岚，“尉岚小姐，你好像提到过自己曾经就读于蔚蓝大学？”

　　“我有提到过？”尉岚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自己向眼前这位老板提起多少私事，但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口，这位白老板又怎么可能知道蔚蓝大学的事情？

　　“不是吗？”白青弦也故作糊涂。

　　“我确实就读过蔚蓝大学。”因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尉岚也不需要怎么否认，“末世都已经到来，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的故人也曾经是蔚蓝大学的学生，虽然他接触的人不多，但听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还挺出名的。”白青弦知道丧尸化的温修远无法反驳，所以直接称之为故友，“温修远，尉岚小姐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温修远？”尉岚露出思索中的表情。

　　白青弦也在这个时候蹲下身开始检查丧尸温修远的身体，虽然他不擅长医道，但他能够感觉到这只丧尸身体里的力量非常杂乱。仔细查看之后，白青弦意识到温修远会变成这样一只特殊的丧尸可能并不是什么巧合，其中缘由甚至与白老板曾经的作为息息相关。

　　在白青弦闭关前曾经和温修远见过一面，那个时候白青弦给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三样如今想来最重要的东西。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此刻被丧尸保护在怀里的剑胎盆栽，剩下两样就是能够在重伤阶段保住人性命的药丸，能蕴藏着一缕天地元力的药丸，前者保命，而服用后者能够有概率让温修远成为变异者，

　　白老板在丧尸的身体里感觉到了微妙的力量，与天地元力一致的力量。

　　无论是在丧尸化之前还是在丧尸化之后，眼前变成丧尸的温修远很显然服用了白青弦给他保命的丹药。

　　如果是在丧尸化后服用了随身的丹药，那可能只是失去人类意识后肚子饿的某个条件反射。

　　但如果是在丧尸化之前服用了随身的丹药……

　　那可能是温修远濒临死亡时最后的挣扎。

　　至于温修远为什么濒临死亡，又为什么会丧尸化，就得问问上个世界曾经促使上个世界尉岚丧尸化的那位世界“主角”符浩瀚先生。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白青弦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尉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白老板说：“在末世到来之前，也就是我身份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很出名的学生叫温修远。”

　　“你见过？”既然知道温修远也是蔚蓝大学的学生，白青弦也不会再因为三者之间的牵系而感到诧异。

　　尉岚却摇了摇头：“那个人出名是因为大家总能在学校的平台上看到他获得的各种成就，那种躲在实验室里找都找不到的人物，就算看到了网站上的照片也不会留心去记住对方的长相。”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尉岚奇怪地看着白青弦。

　　而白青弦的目光则依旧锁在那只丧尸的身上。

　　“你……”尉岚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你不会觉得这只奇怪但连变异动物都害怕的丧尸是那个叫温修远的人吧？”

　　“丧尸潮快来了。”白青弦的神识捕捉到一丝不祥的风，这也让白青弦的注意力从丧尸温修远的身上转移开，然后正色对尉岚说，“尉岚小姐还是尽早回墙内去。”

　　“丧尸潮应该不会攻击丧尸？”尉岚看了一眼特殊的丧尸，对此并不确定。

　　“我会先把它带去安全的地方。”白青弦看着眼前这只丧尸，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当初赠予的“礼物”，似乎让温修远走向了一条糟糕的路，也不知道和上个世界半生的囚禁相比是不是更糟糕了一些……

　　即使这样，眼前这只丧尸保护剑胎培育剑胎的执念还尚未熄灭。

　　白青弦的确不善医道，但现在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真正了结因果




116.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插曲1

　　有些事情既然存在, 就必然会有被发现的一天……甚至会有被广而宣之的那一天。

　　就好像白青弦那行走在蔚蓝基地规则边缘的小生意，在拥有一定数量的客户之后就必然会发生某些变故。毕竟客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毫无破绽, 所以原本鲜有人知的秘密渐渐就会变成口口相传的秘密，再然后可能就会出现一两个不稳定因素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将清闲驿站的生意彻底破坏掉！

　　陈强就是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当这个五大三粗的土属性变异者走在前往蔚蓝基地管理处的路上时, 他觉得那家古怪商店的古怪老板可能也已经不记得他是谁, 更想不起来他就是之前曾经造访过一次清闲驿站的那支商店巡逻队的一员, 那个差点砸了店的土属性变异者。

　　但这并不影响陈强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 因为他发现了清闲驿站的一个秘密, 并且想要用这个秘密向管理处换取一些对他有利的东西。

　　陈强的脑子不算特别好使，但有一点他自认为要比巡逻队里的其他人强, 那就是他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完全不会理会别人的看法, 更不会考虑别人的利益。

　　在陈强看来因为顾及无关紧要的人而畏手畏脚是一件愚蠢的事情，特别是当他们身处一个墙外到处都是丧尸怪物的末世时更是如此。巡逻队里的人都害怕金黎这个巡逻队队长，那个姓金的女人指着东边，他们就绝对不敢往西边去，所以陈强瞧不起那些狗腿子。

　　陈强一直都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之所以偶尔给那个女人几分面子, 只是因为他被踢出战斗巡逻队之后无处可去, 如果不留在商店巡逻队的话，留给他的唯一一条路就只有离开蔚蓝基地，到墙外那个到处都是怪物的世界去！

　　如果真的得罪了那个女人，陈强毫无疑问会像之前因为犯事被踢出战斗巡逻队一样，再次被踢出安稳但没有什么前途的商店巡逻队。

　　那就糟糕了。

　　虽然陈强这样的土属性变异者在别的幸存者避难所也能找到驻足之地，但只有他们这些蔚蓝基地的老人才知道这座基地的安全性和条件都比其它幸存者避难所超出太多太多，他真傻了才会主动离开这样的好地方！

　　以前陈强只要不被赶出巡逻队, 就乐意在巡逻队里继续潇洒自在地混日子，但这样得过且过的想法却在遇到清闲驿站的那一天发生了变化。

　　现在他的手里掌握了一些金黎和那家店有关的信息，如果这些信息被证实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把金黎从队长位置上踹下去，到时候他这个巡逻队里第二强的变异者还不是稳稳地坐上队长的位置？

　　到了这个时候，还怕得罪那个女人？

　　陈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当初被金黎赶出杂货店之后，陈强就一直忍不住在想那家店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然重要到让金黎这个恶劣的女人千方百计帮忙掩藏……甚至可以算是掩护？

　　还有后来金黎和另一个女人从杂货店里带走的那一大袋东西到底是什么？

　　女人去商店购物原本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但放在金黎的身上却并不普通。毕竟巡逻队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家队长根本不算是普通女人，她在这个末世所求的不是安稳也不是物质，更不是什么虚无的爱情，这个女人唯一的欲望就只是让自己变强而已。

　　除了变强然后离开她瞧不起的商店巡逻队进入蔚蓝基地核心的战斗巡逻队之外，她根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铁块。

　　所以，金黎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个点数，只会将所有的点数积攒起来，花费普通变异者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去管理处兑换能够帮助她变强的净化食物。

　　现在金黎却从那个叫清闲驿站的杂货店里买走了一大袋东西？这又怎么不让人好奇那些商品的真面目？

　　陈强打不过金黎，所以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从金黎那个女人嘴里知道杂货店的秘密。但那家杂货店既然对外开放，自然不会只有金黎一个客人。

　　在考虑到这一点之后，脑袋难得变得灵光一些的陈强就鬼使神差地在清闲驿站对面那栋废弃楼房里潜伏了下来，有事没事就观察着清闲驿站门口的动静，想要寻找一些能够下手的客人。

　　足足蹲点了好几天之后，陈强才终于发现了对他有用的东西！

　　为了监视他眼中的破杂货店，陈强干脆向商店巡逻队那边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他做事一向吊儿郎当，所以巡逻队那里也没有感到不对劲。只不过以商店巡逻队在管理处那里特别的“口碑”和“地位”，估计管理处那些讨厌的家伙会以此为理由把他这个月的薪水点数扣得七七八八，说不定还得倒贴些点数。

　　但陈强看到了这件事背后可能给予他的利益，所以暂时将这些糟心的事情抛去脑后，注意力全都定在清闲驿站那小小的门面上。

　　“房地产”这三个字对于墙内的世界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基地里闲置的房屋和店铺比幸存者多得多，所以只要是符合开店资格的幸存者，在支付一笔不多的点数后就能拥有基地分配的店铺。事实上就连最小的食品加工店都比眼前这间杂货店大两倍。

　　无论怎么看，清闲驿站的规模在陈强看来都小得可怜，的的确确只是一家小杂货店而已。

　　写着清闲驿站四个字的木招牌在日日夜夜风霜洗礼之下已经变得陈旧斑驳，只能勉强看出招牌上的四个字秀逸潇洒，不过想来也只是机器制作的手笔罢了。

　　而且身处废弃居民区中的店铺，哪怕玻璃橱窗擦得干净透亮，周围的白墙也已经泛黄潮湿甚至爬上了青苔，整个店铺唯一让人注意到的“装饰品”就只有玻璃店门旁边用各种奇奇怪怪石头串起来的风铃，没有起到任何装饰的作用，反而让整家店看起来更加简陋了。

　　陈强刚开始进行监视的时候，他见过的那个小白脸老板可能刚好外出，所以透过干净的橱窗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店铺。玻璃店门上没有挂锁，所以陈强也尝试过想要偷偷潜入店内，但后来发现怎么都打不开那扇看着简单的玻璃门。

　　再加上太过粗暴的举动可能会打草惊蛇，陈强最终还是放弃了破坏整扇玻璃门的想法，选择继续留在对面废弃居民楼的二楼进行监视。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坐在窗口昏昏欲睡的陈强迷迷糊中听到本来空无一人的街上有了些动静，但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街上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整条街道黑乎乎的，除了清闲驿站橱窗透出的灯光之外没有其它光线，藏在黑暗中的陈强甚至无法从窗户倒影中看见自己。

　　街道上什么人都没有，这让陈强开始怀疑刚才听到的动静是不是自己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陈强稍微挪开了些视线，但等他再看向街道的时候，却诧异地发现原本没有人的街上突然多出了三个身影！其中一个从身高穿着和头发来看很明显就是那个陈强很不喜欢的小白脸店老板。

　　而站在那老板旁边的人身型偏瘦弱，穿着破破烂烂的头发，再加上凌乱的短发和赤着的双足，看着和基地里那些不从事任何工作的懒汉乞丐没什么差别。

　　第三个人则有些奇怪，他裹着一块破破烂烂像是床单一样的布，而且好像生了病或受了伤一样被旁边那个落魄小乞丐搀扶着，一步步往清闲驿站的方向挪，时不时还会停下来颤抖，总之非常奇怪，像是生了癫病。

　　但仔细想想，陈强又觉得那个僵硬颤抖的身影每个动作都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经常看见一样。

　　陈强又好好想了想，愣是想不起来。

　　这会儿他的脑子又有些不好使了。

　　不过看到杂货店的老板回来，陈强也并没有从废弃小楼出去，毕竟他要等的是杂货店的客人，那老板虽然跟个小白脸一样，但被他盯着的时候让人特别不舒服，陈强下意识不想去靠近那个家伙。

　　所以陈强的打算，是等那个站在小白脸老板身边的邋遢小乞丐和那个动作奇怪的第三人从店里出来之后再下手。

　　陈强也并没有等多久，才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那个邋遢乞丐就低着头从清闲驿站走了出来。昏暗的天色再加上背光而行让陈强依旧看不清那个邋遢乞丐的样子，只是隐约感觉到对方身形匀称，撇开那脏兮兮的感觉，身形竟然和陈强记忆中的金黎有几分相似。

　　当然，一个是巡逻队的女变异者，一个是落魄的脏乞丐，两者终究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金黎那算是身材高挑一身流线型肌肉，那个乞丐……嗯，瘦不拉几的。

　　陈强又等了一会儿才确定离开清闲驿站的只有乞丐一人，另一个刚才被搀扶着的身影好像就这么留在了清闲驿站，并没有跟着乞丐一起离开。

　　陈强站在窗口看着那“乞丐”，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要寻找的线索应该在清闲驿站的客人身上，而不是在一个怎么看都没钱逛商店的乞丐身上。而比起清闲驿站的客人，那个两手空空离开杂货店的乞丐更像是那个小白脸老板叫过来帮忙搀扶另一个人的。

　　就算那小白脸老板偶尔会做些慈善的施舍，估计也不会把真正重要的商品和杂货店的秘密施舍给这样的小乞丐。

　　陈强的心里这么一推理，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跟踪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绝对会让他一无所获。所以他就这么继续在废弃楼里潜伏着，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117.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清闲驿站的客人……

　　清闲驿站的客人不多, 偶尔会有一些年老的幸存者过来喝茶。

　　陈强也在那两三个老茶客进进出出的时候偷听过一些内容，知道清闲驿站的茶并不对外出售，偶尔过去喝几杯那小白脸老板也不会收钱,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茶，更不算是什么秘密的线索。

　　后来有一天, 陈强注意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往清闲驿站走, 一边走还一边数着手里皱巴巴的点数券。潜伏了这么多天, 陈强真的很少看到拿着点数券上门买东西的客人, 所以他也顾不上小女孩的年纪和手中点数的多少, 直接就激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 但最终还是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一点点离开废弃大楼, 潜伏到清闲驿站附近的某个拐角处, 然后悄悄探出头观察着那个小女孩的动静。

　　按照陈强刚才看到的画面，小女孩从店里出来之后必定会经过他此刻潜伏的墙角。

　　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从清闲驿站走出来的小女孩躲过了地上莫名其妙凸起的一块石头，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前方落脚点突然冒出来一块新的石头，于是在某人的算计下就这么十分“不小心”地绊了一下。

　　“哎呀！”

　　纵使小女孩优秀的平衡能力使得她并没有直接扑倒在地上, 但她手里的袋子却在那个时候被陈强掠走。等小姑娘站稳身形, 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手里的袋子不翼而飞, 而且眼前还出现了一个长相狰狞的粗犷大叔，脸上的下意识露出惊慌的表情。

　　“你……”

　　小女孩，也就是清闲驿站的常客尧尧小姑娘似乎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用普通小女孩怯生生的表情看着抢走她袋子的“强盗”。

　　“小妹妹，不要怕。”张强的脸上留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叔叔只是想看看你从那家店里买了什么。”

　　尧尧小姑娘低下头藏起自己脸上和眼神中带着的情绪, 一下下动着肩，像是在无声抽泣，过了好一会儿才显得平静一些，用眼角余光看着眼前长着恶人脸的陈强站在那里翻动她从清闲驿站带出来的袋子。

　　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陈强随便翻了翻就看了个一清二楚，发现里面除了一袋加工过的鸡肉和几份小菜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家不是杂货店吗？竟然还卖菜？有经营许可吗？”陈强在商店巡逻队待了那么久也不是白待的。

　　“不，不是卖菜。”尧尧依旧低着头摆摆手，语气怯生生地解释说，“我爸爸生病了没办法出去工作，所以只有基地每个月发放的资助点数，买东西总是不够用，也没有多余的钱加工食物……”

　　“店里的老板知道之后，就愿意免费帮我和爸爸加工这些买来的食物。”小姑娘说着，可能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平静，于是小肩膀再次颤动，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哭腔，“尧尧，尧尧和老板都没有做坏事，尧尧想回家。”

　　“……那我刚才怎么看见你拿着钱进去了？”陈强还没忘记自己之前为什么下定决心追踪这个小女孩，“那个老板是不是私下里在卖什么特殊的商品？”

　　小女孩用力摇头：“尧尧什么都不知道，尧尧和爸爸总是麻烦白老板，所以爸爸就叮嘱尧尧把攒下来的点数付给白老板当做加工费，不过白老板还是没有收。”

　　尧尧说到这里，还动作颤巍巍地从裙子暗袋里取出一叠皱巴巴的点数券，带着无法掩饰的不舍和心痛说：“叔叔如果要的话……”

　　“啧，爷看得上这个？”陈强看都没看那叠点数一眼。

　　陈强一心想要赚一笔大的，如果小女孩手里的钱数量大一点他可能还会心动，但那一把钱显然都是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估计也不够他去一次草烟店。

　　如果能找到证据线索也就算了，现在杂货店和金黎的秘密连影子都还没摸到，要是在这里打劫了这么个小鬼被人发现，然后传到金黎的耳朵里……估计还没等他夺走队长的位置就已经被赶出了巡逻队，甚至是被赶出蔚蓝基地！

　　到了那个时候对陈强来说就完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小鬼，拿着你的点数回家去。”陈强直接摆摆手让小姑娘走人，然后从袋子里扯下一只加工好的鸡腿咬了一大口。点数他可以不抢，但走到哪里就捎点儿吃喝玩乐的东西对巡逻队来说真是和洗脸刷牙一样习以为常的事情。

　　啧，小白脸的食物加工技术该死的好。

　　“等等！”看到那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走人，陈强又将她叫住。

　　等小姑娘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陈强才用土属性变异的能力在掌心处变出一枚岩石，然后握拳将那块石头捏了个粉碎，再带着威胁的表情和语气对小姑娘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的话……嘿嘿。”

　　看到小姑娘被自己吓得愣在那里，跑都不敢跑之后，陈强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虽然没有从小女孩的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这一次挫折显然不会动摇陈强继续寻找线索的决心，他只是继续在清闲驿站对面潜伏着，等待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猎物。

　　然后在一个下着细雨的糟糕天气里，陈强终于等到了他最期待的猎物——

　　一对撑着伞还把孩子背在胸前的幸存者夫妇，

　　雨天对于末世来说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天气，因为被称为末世之光的符浩瀚首领曾经确定地告知他们，从天而降的雨水也已经被丧尸病毒污染，就算雨水中的丧尸病毒没有其它水源那么可怕，但暴露在雨水下也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所以雨天就成了幸存者基地最冷清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基地管理处的工作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暂停，除了必须前往其它幸存者基地的各种物资车队和最前线的战斗巡逻队之外，整个基地都会进入暂时的休眠状态。

　　就连地里的农作物，也因为提前收到了来自水属性变异者的预警而由工作人员做好了遮雨的措施。毕竟对于那些水属性的变异者来说，只要他们细心去感受，就能够通过空气中湿度的变化来判断雨期是否会在近日到来。

　　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竟然有一对看着普通的夫妇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甚至一步步靠近偏僻的杂货店。这对夫妇的身上完全没有变异者的纹身痕迹，只撑着一把并不大的雨伞，躲闪着檐边的雨水，最终站在了清闲驿站门口。

　　他们似乎……有必须来到这里的原因，而且连一两天的时间都不能耽搁。

　　最夸张的是，在所有人都对雨水避之不及的时候，这对并非变异者的夫妇不仅自己撑着伞来到这里，而且胸前特制的背包里还有一个小小孩。

　　陈强还是像之前一样潜伏在那对夫妇出店后的必经之路上。

　　岩属性的能力让陈强在拐角处墙壁上制造出挡雨的“屋檐”，末世的雨能不沾身还是不要沾身的好。

　　上次埋伏那个麻花辫小女孩的时候，陈强只等了十分钟对方就从清闲驿站离开，这一次却在清闲驿站附近的拐角处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听到清闲驿站门打开时风铃的响声。

　　外面的雨都已经停了。

　　听到玻璃门打开时伴随的风铃声，陈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清闲驿站的小白脸老板……到底有多久没出门了？宅也没必要宅得这么夸张吧？难道不需要去管理处购买物资？

　　陈强将各种各样的联想暂时忘记，观察着从店里走出来的那一家三口。

　　那位年轻父亲的手里拿着一个很普通的塑料袋，袋子的外表看着和之前那小姑娘手里拿着的袋子一样，就像是这家店里标配的购物袋。可陈强都知道末世后物资缺少，哪怕是末世前没有人会在意的塑料袋，在末世后也不可能随手送上，大部分人拿的还是反复使用的布袋布包。

　　这一次清闲驿站客人手里的袋子看着很重，隐约能看到两个圆柱体的形状，看起来并不像是陈强上次抢的加工食物。

　　“这么做真的好吗？”

　　陈强还没从拐角处出去，就听见那位年轻母亲低声对身边人说着。

　　“我们就是给孩子买奶粉，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年轻父亲一脸不在意。

　　“可白老板反复说让我们下次再去取货，我们硬磨着拿到东西，白老板会不会不高兴？”年轻的母亲似乎非常在意清闲驿站那个小白脸老板的心情。

　　“我们又不是白拿东西。”年轻父亲压低了一些声音，“我看那老板手上的货估计不多了，如果不是我们这次硬磨着拿到手，说不定下次去都没有货了！”

　　有线索！

　　陈强眼前一亮，直接从拐角处走出来，右脚一跺让拐角处的墙壁向外延伸出去，将一家三口和他们身后的清闲驿站完全隔绝开。

　　“呼——”一下子出这么大力气，陈强冒着汗喘了口气，然后在眼前这对夫妇作势准备绕路逃走的时候，又在另一边补了半堵墙。

　　后方和右边的路被堵住，左边是没有路可以走的死胡同，那对夫妇只能惊恐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陈强。

　　“你……你……”

　　“奶粉？”五大三粗的陈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那种东西在管理处便宜得很，需要你们冒着雨跑到这种地方来买？”




118.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对不起，老板。

　　“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买奶粉？”

　　听到陈强的询问, 年轻夫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我们孩子吃不惯管理处……”年轻的父亲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

　　“加工食物之类也就算了，蔚蓝基地的所有可食用物资都被管理着, 就算这家店里有那什么奶粉，也应该是从基地渠道进货, 和管理处的东西有什么区别？”陈强说着, 皱起眉头, “不会是走/私吧？”

　　对面年轻夫妇的脸色变得难看。

　　但陈强的脸色也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走/私这种事情虽然是他所在的商店巡逻队严打的类型, 但……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特殊的秘密啊, 他们商店巡逻队之所以油水多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而且他们还能够从犯事儿的店主那里捞到很多好处。所以只要那些店主走私的东西不是丧尸肉这种可怕的东西, 就算被基地管理处知道了也只是语气轻飘飘地命令他们商店巡逻队去解决而已。

　　走/私奶粉？

　　这算个叉的秘密！

　　不对, 如果只是这种小事情的话, 金黎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

　　陈强看着眼前已经被他逮住了的一家三口，眯着眼睛继续打量，在注意到对方依旧在不断躲避他的视线之后，陈强的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甚至狰狞的笑：“不只是这样吧？看你们身上的制服应该是墙那边的工人，我从来不知道拿那么点儿点数的幸存者还敢挑剔奶粉牌子的？或者说……也不会有人给孩子买奶粉吧？”

　　陈强说着的时候, 就已经直接伸出手去抢那年轻父亲拎在手里的袋子。

　　在那一刻, 没有任何变异能力的普通父亲像是爆发出了未知的潜力, 满面涨红地揪住袋子，然后整个人蹲下来将袋子里的奶粉抱住，哪怕被张强拖曳到地上，也依旧没有放手。

　　也偏偏是因为这位父亲的执著，就连张强也看得出他们从清闲驿站购买的奶粉绝对有问题！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抱着孩子的母亲准备从他身边逃离，张强青筋暴起的手臂挥向对方，从墙壁处瞬间出现的岩石巨手如同枷锁一样将想要逃走的母亲和孩子束缚住, 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张强一直在营造自己的岩属性变异能力十分强大的外相，“收放自如”的岩石土墙，看着凶猛的岩石手臂强化，似乎唯一能够对抗岩石能力的，就只有他徒手捏碎岩石的绝技。

　　但张强进不去前线的战斗巡逻队是有很多原因的，一是因为他不愿意去前线卖命，二是因为他性格问题，三则是因为他使用能力创造出来的岩石其实硬度方面存在着硬伤，能够一次次徒手捏碎岩石绝对不只是因为他手臂的力量大。

　　但就算比他强大的变异者和丧尸可以轻松突破他岩石的束缚，眼前带着孩子的普通幸存者女性却绝对不可能突破，要对付这些普通人对陈强而言绝对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看到那个被惊醒后哇哇大哭的孩子，陈强志在必得地看着那边的父亲说：“告诉我，那罐奶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强现在正在气头上，绝对不相信那家店的秘密只是出售违规商品那么简单。

　　所以他要么从眼前人的嘴巴里知道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要么就泄愤一样好好折磨他们一番，打定主意的陈强像是看自不量力的玩具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放了我老婆和孩子！”这对夫妇每次铤而走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更好的成长，所以当孩子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奶粉的秘密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可以，先给我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陈强活动了一下手指，束缚着母亲和孩子的岩石手掌又箍紧了一些，孩子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响亮，“说说看，奶粉罐里藏着什么秘密？”

　　可惜这个偏僻的地方，加上清闲驿站的小白脸老板在内也没有几个活人。

　　“我说，我说！”年轻的父亲也顾不上继续护着那两罐奶粉，直接冲到了妻子和孩子的身边，“奶粉就是奶粉，只不过……只不过这家店的奶粉，不，这家店出售的所有食品都是未被污染的，是完完全全干净的食物！我们真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只是希望孩子可以吃着干净的食物长大，然后成为一个可以在末世更好活下去的变异者而已！”

　　基地的首领符浩瀚一直是十分神秘的存在，他在统帅基地的这段时间对局势和丧尸怪物的进攻进行了多次预言，帮助基地的幸存者们避免了许多灾祸，甚至还在许多幸存者变异者摸索着走上错误道路之前进行纠正，让人们在末世生存的时候少走了许多歪路。

　　这样一位首领的话，哪怕再离谱也多的是人相信。

　　也正是这样一位首领曾经说过，非变异者的普通人在未来并非没有变异的可能性，但是长期食用被污染的食物却会令这个可能性不断降低。面对未被污染的食物和净化食物那高昂的兑换点数，绝大部分的普通幸存者都已然认命，该吃吃，该喝喝，不会再去想着成为变异者。

　　眼前这对夫妇应该也是如此，但他们却不甘心让自己的孩子失去变异的机会。

　　但是……

　　“你们该不会是被骗了吧？”张强直接走过去踢翻了之前被护着的两罐奶粉，然后发现袋子里滚出来的奶粉罐还是密封的状态，还真不像是利用废弃罐子做出来的山寨诈/骗商品。

　　“就算真的有未过期未被污染的食物，是你们买得起的？”

　　张强拎起奶粉罐，看了一眼即将过期的生产日期，心里不屑一顾，如果一个修墙的普通人都能买得起未过期未被污染的珍贵食物，那还有什么变异者什么事？

　　要知道金黎那个女人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从管理处那里兑换……

　　嗯？

　　张强的动作突然一顿，脑海中浮现了许多金黎与清闲驿站那个小白脸有关的画面，比如说金黎对这家小破店的各种袒护，还有她和另一个女人从清闲驿站带走的那一大包东西。

　　金黎那个女人除了想要变强之外几乎无欲无求，所以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食用之后会使得变异能力退化的污染食物，和那些故意提高净化食物价格来刁难她的基地管理处工作人员。

　　如果清闲驿站的那个小白脸老板手里真的有一批未被污染的食物，如果那个小白脸出售食物的价格低廉到普通的幸存者都能攒够点数，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张强也顾不上眼前这一家三口，直接连束缚着母亲和孩子的岩石枷锁都没有撤去，直接就带着手里的那罐奶粉飞奔着向基地管理处而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上报！毕竟奶粉罐上的日期已经临近保质期，再晚一点的话，清闲驿站里可能藏着的那一批物资可能就要变成毫无价值的废物了。

　　反正无论这个信息是真是假，及时进行上报对张强都没有任何弊处。如果管理处在清闲驿站里并没有收缴到超出想象价值的食品，那张强也最多只是被手上这个回收后进行作假的奶粉罐欺骗而已，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

　　如果清闲驿站的秘密是真的，那么……

　　想到这里，张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到堪称狰狞的笑容。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今天就是张强和金黎命运的转折点！

　　也就是在张强带着奶粉罐离开清闲驿站所在街道没多久，白青弦推开清闲驿站的门走了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被岩石困着的一家三口。

　　悬浮在白青弦身边的是闪耀紫色电光的凌度飞剑，小小的剑身在岩石的表面轻轻划过之后，张强制造出来的岩石瞬间断裂，化作碎石落地。

　　“对不起，老板。”

　　白青弦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道歉，毕竟他在此之前就已经告知这对夫妇，希望他们延迟几日来拿货，但对方却无法接受白青弦提出的任何一个理由。

　　而白青弦……在知道这些天有人窥伺的情况下，最终还是让这对夫妇带走了那两罐奶粉。

　　那两罐奶粉也将揭穿清闲驿站这间小杂货店的秘密。

　　不过白青弦无意阻止。

　　甚至在刚才走出清闲驿站之前已经让小纸重新收拾了货架，收起了货架上白老板自己珍藏的书籍和其它世界不可再生的物资，转而将仓库里一年多以前囤积的食物物资尽可能地堆放在货架上。

　　如果基地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相信一定会有惊人的收获。

　　白青弦不打算藏匿也不打算在这个小小的幸存者基地里主动进行破坏，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已经决定在不久后离开这个世界。

　　只要最后将他想要完成的事情完成就可以了。

　　白青弦重新为那一家子常客准备了两罐奶粉，送走了客人之后才步伐悠闲地带着凌度飞剑回到清闲驿站，被迫从游戏中脱身的小纸正在店里上上下下忙碌着，原本摆放着杂七杂八商品的货架上已经堆满了临近保质期的食物。

　　当然，囤积在清闲驿站中的食物还和刚买来的时候一样新鲜。

　　在离开之前将这些对白青弦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的物资交给这个世界的幸存者并不是一件坏事，更何况白青弦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为清闲宫内无人打理的后山灵植园找到了一位合适的管理者。




119.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巡查开始

　　“你是说, 那条什么平琼街上有一家违规的商店，那家商店没有也不可能有相关的经营许可，却以比基地管理处还要低廉的价格将未过保质期的未污染食物出售给其他幸存者？”

　　“没错！”陈强虽然刚才对着管理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说了一堆, 还毫不遮掩地说了一堆和金黎有关的坏话，虽然不知道对面柜台后面的管理处工作人员有没有听进去, 但从复述的结果听来对方至少掌握了最核心最重要的信息。

　　“这种商店原本不可能逃过我们商店巡逻队的眼睛, 但是商店巡逻队的队长金黎一直在包庇对方, 甚至帮助对方隐藏这个秘密, 她和那个商店的老板绝对是同伙！”也许是怕对方没有听进去, 陈强又强调了一下金黎和这件事情之间的关系。

　　“那他们还真……”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基地中高层变异者的关系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变异的普通人, 在听到陈强叙述的内容之后竟然很是感慨地说, “算得上是滥好人。”

　　哪怕是救世主符浩瀚, 也不会吧那么宝贵的物资低价卖给普通人。

　　“啊？”陈强似乎觉得自己哪里听错了。

　　“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向上反应。”陈强眼前的管理处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一边和陈强说话，一边将手抄的内容交给了身后传递信息的工作人员，后方的工作人员也表情严肃地加快了传递工作的速度。

　　一个基地最重要的是秩序，无论金黎和那个杂货店老板的目的是什么, 只要这个消息被证实是真的, 那他们已经打破了秩序, 就是在和整个基地为敌，没有任何扭转的余地。

　　“啧。”哪怕对方工作的速度很利索，陈强看着对方还是有些不爽，他知道管理处的关系户中也大致分为两种人，一种是仗着自己背后的关系眼高于顶的废物，明明不是变异者却跟着其他变异者瞧不起他们商店巡逻队。

　　还有一种就是能够看清自己非变异者普通人的身份，这种工作人员一向会站在基地普通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最讨厌他们这些从普通店家顾客身上薅羊毛的商店巡逻队。

　　眼前这个觉得金黎和杂货店小白脸是“好人”的工作人员，很可能是后者。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不喜欢他们商店巡逻队。

　　蔚蓝基地被称为这一区域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但因为幸存者的数量远远比基地外的丧尸少得多，再加上必须要用高墙将幸存者生活的世界与外界隔离开，其实基地的面积要比曾经的蔚蓝市小得多。

　　这也使得基地管理处的行动效率很高。

　　雨后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末世久违的阳光依旧不露面，清闲驿站外平琼街街道上的水气未干，白青弦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商店巡逻队众人出现在了店门前。

　　不过整个巡逻队的阵容和架势看起来却和上一次很不一样。

　　上次露面的巡逻队众人大部分都在，但是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上次嚣张跋扈的岩属性变异者，也不是身为巡逻队队长的金黎小姐，而是一个穿着黑蓝相间制服的女人。

　　接近正装的上衣和短裙紧紧裹着那女人不错的身形，精致的妆容和身上各种昂贵的首饰让她看起来与周围的商店巡逻队格格不入。虽然首饰之类的东西在末世不再重要，但漂亮稀有的珠宝依旧称得上是难以得到的宝物，所以眼前这个陌生女人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也并不令人意外。

　　白青弦也不认识这个出现在清闲驿站外的女人，但他认识对方身上穿着的制服，那黑蓝相间的制服是基地管理处的标志，哪怕制服的款式各有不同，这一点却不会变化。

　　而跟在那个管理处人员身边的则是五大三粗的陈强，这一点也在白青弦的意料之中，毕竟那个看着就冲动容易误事的家伙可是以令人吃惊的态度在清闲驿站对面潜伏了好几天，这会儿会把管理处的人带来再正常不过了。

　　跟在管理处人员和陈强后面的才是金黎和其他商店巡逻队的成员。

　　而且金黎他们似乎比管理处人员和陈强晚来了一步，金黎看起来步伐匆匆，平静的表情却掩饰不了偷偷观察着清闲驿站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在担心清闲驿站本身，还是在担心自己失去净化食物的货源。

　　看金黎难看的表情和陈强狐假虎威的难看笑容，白青弦也能够感觉到这一阵容下的暗潮汹涌。

　　虽然看得出“大事不妙”，但站在店内的白青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玻璃门出去迎接，而是叩了叩清闲驿站的柜台，让习惯隔绝店外声音的清闲驿站将外面的声音“传送”进来。

　　因为他看见金黎和那个管理处的女人在说话，两个人似乎是旧识，而且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

　　“疯子月，你想要在这家店里找到什么？”金黎的额头有些微微冒汗，显然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匆忙赶来，与管理处那个女人对话的语气有些不善。

　　“请礼貌地称呼我为风紫月小姐，别忘了我现在算是你的上级。”管理处的女人把玩着烫卷的长发，“当然，你可以称呼我为符夫人或者首领夫人。”

　　借着清闲驿站的能力，白青弦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对话，也勉强猜到了那个管理处女人的来历。

　　是……符浩瀚的妻子？

　　“首领夫人？”金黎不禁失笑，“巡查商店这种小事还能劳烦到首领夫人？而且光这个基地自称首领夫人的就有不下两位数，上过符浩瀚那张破床的更是数都数不清，也不知道这位风紫月小姐是哪个档次的符夫人？”

　　“你！”名叫风紫月的女人怒视着金黎，然后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和符浩瀚之间的事自然是不能告诉外人的私密，不管你怎么羡慕嫉妒恨我都是你的上司。”

　　“啧，看你现在的模样，商店巡逻队的工作也不轻松啊。”风紫月很是嫌弃地打量着一身精练装束的金黎，“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头发剪短了，皮肤也黑了糙了，再加上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你现在就算改变主意去找符浩瀚，估计他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

　　“借您吉言。”金黎挑了挑眉，“求之不得，干脆把我外派去战斗巡逻队当一名小卒更好。”

　　“你……”看到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激怒金黎，风紫月看了一眼身边清闲驿站的玻璃门，“金队长，有人举报你的管辖区域内有人走/私非/法途径获得的商品，严重扰乱了基地内的市场秩序，这也不是一件小事。”

　　之前风紫月的话对金黎来说都是不需要理会的垃圾话，可当她把话题拉回到清闲驿站后，金黎脸上的表情也平静得有些勉强。

　　“就像金队长刚才说的，巡查商店这种小事让我来插手也乖乖的，就由金队长您来带头处理这件事情，如何？”风紫月说着就往玻璃店门旁边让了让，做出手势让金黎第一个进入清闲驿站。

　　站在店内的白青弦能够看见金黎他们的表情。

　　但站在玻璃门外面的金黎却看不见门内的白青弦，只是在犹豫之后还是在风紫月看不见的角度咬牙推开了清闲驿站的店门。

　　金黎的决定也不算奇怪，如果她不是对基地高层和符浩瀚有所忌惮又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蔚蓝基地，在这里不断受挫的金黎早就可以选择离开蔚蓝基地投靠其它幸存者基地。

　　既然金黎最终选择乖乖留在基地内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这会儿她也不会违抗“命令”。

　　清闲驿站的门毫不意外地被推开，白青弦也只是随着风铃声的响起站在柜台后面如往常一样笑着道出一声：“欢迎光临。”

　　他注意到金黎和她身后的人一个个迈着步子走进空间并不大的清闲驿站，然后一个个面露诧异地环顾四周。

　　金黎和商店巡逻队的人之所以诧异，是因为这家小破店里的东西似乎和他们上次看到的时候不一样……而且有很大的不一样。风紫月之所以诧异，则是因为在基地中享用着最佳物资的她一眼就看出了货架上各种商品的价值！

　　“这是……饮料？”风紫月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饮料柜里几乎塞到爆满的各种碳酸饮料和果汁，旁边的冰柜里甚至还有各种不可思议的雪糕和冷饮，“这条街的用电并没有被限制？”

　　风紫月一时间都没有考虑保质期的问题，她现在能够想到的只是蔚蓝基地的用电细则，除了管理处大楼二十四小时通电之外，其它区域的用电都有严格的限制，哪怕是餐厅和食品加工商店也不可能像这样保存食物，只能尽可能保存冰块或者干脆每天一大早去管理处排队进行兑换。

　　需要长时间冰冻的食物……就连风紫月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让店员忙碌了很久才将冰柜里原本珍贵的禽肉搬空的白老板笑而不语，商店巡逻队的变异者一个个围堵在柜台四周对他严格看管，不过这对白青弦而言显然并不算是什么问题。

　　“都临近保质期吗？还有早就已经过了保质期的？”风紫月紧接着看到的才是货架上的各种商品。

　　从薯片、坚果以及饼干等零食，再到奶粉之类商品，他们一个个查看了包装上的保质期，十二个月和二十四个月的保质期限一半一半，不过过了保质期的食物也不会瞬间变成毒药，在末世出售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货架上尚在保质期内的商品才是问题。

　　“那是……”风紫月在走到后面的货架时，瞳孔缩小，诧异地说话都不利索，“面，面包？”




120.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点到即止？

　　出现在白青弦店里的东西, 大部分都并无特殊之处，临近保质期以及那些已经过期的食品为低价出售给普通幸存者，听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他们身处末世，才让这些商品成为来历不明的违规物资。

　　毕竟一年多以前灾祸降临那段时期混乱得让人不敢去回忆, 混乱时期对物资的争抢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哪怕是符浩汉最先建立起来的蔚蓝基地, 再起初变异者巡逻队未组建完全的时候, 也有小半物资被破坏和被彻底污染。

　　所以在后来的人看来, 拥有着完整包装的末世前食物与其说是珍贵的物资，不如说是珍贵的收藏品, 是属于他们的末世前记忆, 哪怕因为保质期的原因必须被食用, 也有部分被保存在了管理处大楼里符浩瀚的个人收藏馆中。

　　总而言之就是……蔚蓝基地内的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获得这类物资的渠道！

　　风紫月是符浩瀚的女人……之一，哪怕她一直以符夫人自居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也正是这个身份才让她更了解末世前物资的稀有程度，除了符浩瀚身边最亲密的十个女人之外，剩下的“符夫人”哪怕身居要职都无法进入符浩瀚的个人收藏馆。

　　最让风紫月咬牙切齿的是, 符浩瀚身边最亲密的十个女人并不是固定的十个人, 虽然那位被神化的基地首领对外总宣称自己对每个人都是真爱, 身边有人老去，有人能力退化，甚至有人死去，符浩瀚但身边总会出现新的面孔。

　　而风紫月无论怎么做，至今都无法成为那十个女人之一。想到这里，她又用仇视的目光看了金黎一眼，她也不知道这个要胸没胸, 要能力没能力，甚至连女人味都没有的男人婆到底有什么好，符浩瀚竟然私下里对金黎许下承诺，只要她愿意成为他的女人，就可以立刻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之一。

　　虽然是私下的承诺，但恰巧路过一旁的风紫月将当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入耳中。

　　扯远了。

　　撇开符浩瀚对金黎的承诺，风紫月的目光最终落在手里的一份食物上，她现在拿在手里的同样是出自清闲驿站，却是一块包装完整且松软的面包。

　　不可思议。

　　在末世之前这样的面包非常常见，风紫月都能记得她每次走进末世前家附近的的超市，都能在收银台附近的架子上看到排列整齐的新鲜面包，松松软软的，哪怕隔着带有商标的透明包装都能闻到面包的香味。

　　“怎么可能……”风紫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面包，以及透明包装上那不知道已经过期了多久的保质日期。

　　因为蔚蓝基地不断提高产量的种植业，因为还能制造出限量的面粉，因为还能有电，甚至还能够找到烤箱，所以以风紫月的身份只要努努力还是可以在末世的世界里吃到面包。

　　但有没有面包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面包的保质期那么短，已经过期了一年多的面包怎么可能还这么松软？再加上末世幸存者数量剧减以及各种各样可能引起蝴蝶效应的原因，这样松软的蛋糕……似乎只存在于风紫月的记忆中。

　　当下，风紫月几乎毫不犹豫地拆开了那个面包的透明包装，心情复杂地揉搓着和记忆中一样的包装纸，听着那透明包装发出的声音竟然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古怪的颤栗感。

　　明明知道面包的保质期已经超出了一年多，但风紫月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掐了一块面包塞进自己口中，新鲜的面包带着奶香味入侵了她的味蕾，风紫月甚至可以以符浩瀚的名义发誓，这绝对不是什么过期的面包！

　　风紫月一转头又看到了放在饮料柜里的酸奶和牛奶，然后眼睛里就好像看不见其他人了一样冲过去，打开最新碰到的一罐玻璃瓶装的酸奶，拆开瓶盖包装后，一股真正久违的酸奶味瞬间俘虏了风紫月的嗅觉。

　　在注意到饮料柜里还有足够的“证据”之后，风紫月将手中的酸奶一饮而尽，完全不去考虑这些物资有没有被污染，反正她也不是靠变异能力吃饭的。

　　一直都放在饮料柜中的酸奶带着令人舒爽的冰凉，再加上酸奶那久违的口感，风紫月看向柜台后面被包围着的白老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这些物资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能够保持新鲜，但她现在完完全全可以理解金黎，甚至自以为能够猜到金黎对这个杂货店老板的看法！

　　刚才没注意到，现在定神一看就发现这个男人的长相比符浩瀚出色得多，再加上他有渠道可以得到风紫月都拿不到的食物……在风紫月看来金黎会极力袒护这位老板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啊。”风紫月有些不舍但又必须克制地抹去嘴角残留的酸奶，然后抬眼瞥向金黎，“以你的性格确实不合适太过强势的男人，像这种有长相还能拿到稀有物资的小帅哥倒的确符合你的口味，难怪身为商店巡逻队队长的你会将他袒护到现在。”

　　“哎呀，那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就成了棒打鸳鸯？”风紫月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

　　“你的脑子里只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金黎有些嫌弃地皱眉看着风紫月，“末世前你脑子里胡思乱想也就算了，身处末世你能想到的还是只有这些吗？”

　　“那我们说些别的。”风紫月话锋一转，指向柜台后面的白青弦，“你知道把这个人交给我们管理处之后，我们能想办法从他身上榨出多少珍贵的物资吗？你知道他拥有的物资渠道可以减轻多少基地的压力吗？！”

　　风紫月很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铿锵有力，但换来的还是金黎脸上嘲讽的笑容。

　　“然后呢？那些物资会被送到普通人手里吗？”金黎本不想和眼前这个女人多说废话，可是如今的状况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围堵着清闲驿站的都是商店巡逻队的人手，但这支队伍现在听命的人是风紫月，她一个人身处其中也做不到什么，更何况杂货店老板也不是她想要以命相护的对象。

　　“就算符浩瀚找人收割了他这条渠道上的物资，也到不了普通幸存者的手里，甚至到不了商店巡逻队的手里。”金黎看了看白青弦，又转头盯着风紫月，“你能不能拿到都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么算来……把这条物资渠道上报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风紫月有心反驳，但却知道金黎说的有道理。

　　符浩瀚的女人太多了，就算所有女人都注册在册，风紫月的排号也绝对不在前二十。符浩瀚承认的女人里几乎囊括了基地里所有长相能看的水属性女变异者，这些变异者哪怕进不去前十，也绝对属于受符浩瀚重视的前二十，像风紫月这样仅凭姿色被符浩瀚看上的女性自称“符夫人”都已经算胆子大了。

　　而且除了符浩瀚的女人之外，符浩瀚还有一群强大的变异者伙伴。

　　所以，如果清闲驿站的这条物资渠道真的到了符浩瀚的手里，最先享用这些物资的绝对是符浩瀚自己和他那群好兄弟们，甚至连符夫人们都得往后排，等轮到风紫月的时候估计就只剩下一些面包渣了。

　　“算了，现在的情况可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废话就改变局势。”风紫月干脆结束了话题，对离她最近的张强和另外几个商店巡逻队队员比划了一下手指，发出命令，“给我把这家店里看得见的物资全部都收拾了，连片叶子都不要留下。”

　　风紫月说的叶子，就是放在店铺橱窗旁的几盆盆栽，都是从其它世界搬来的普通品种。

　　壁柜上重要的书籍和照片，货架上原本的商品，就连楼梯拐角处的发财树先生都被白青弦和小纸搬运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安全场所。

　　这几盆盆栽虽然普通，但因为是从其它世界搬来的纪念品，也算是当前世界找不到的新物种，原本也应该和其它商品一起收起来。只是……白青弦看着光秃秃的店面总有些不习惯，就将那几盆绿色留下了。

　　就连白老板也没有想到风紫月他们竟然连盆栽都想要一起搬走。

　　看到商店巡逻队搬动那些盆栽，一直面带微小的白老板才显露出小小的情绪波动，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

　　白青弦看着一点点被搬出商店的物资，再看着围在柜台周围的巡逻队，眼神也有些无奈，这些物资原本就是为这个世界的幸存者准备的，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捐”出去。

　　之所以在末世到来前收集那么多物资，绝对不是为了将那些普通的食物当成特产贩卖去其它世界，要知道能够以“特产”的身份入白青弦眼界的就只有书籍和一些特殊的宝物。

　　白青弦在末世前囤积物资，就是为了在末世后让清闲驿站发挥“商店”的作用，让这些物资更好地回到幸存者手中去，平添一份小小的慰藉。

　　可没有想到他只是短短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蔚蓝基地已经是超乎寻常地速度建立了起来，隐藏在角落里的清闲驿站不仅无人问津，而且出售的商品还变成了违规物资。

　　不过殊途同归，看着被搬走的物资，白青弦不知道这些物资是否会被符浩瀚独占，但那个姓符的家伙如今是这些幸存者的支柱，用物资喂饱符浩瀚也比所有食物尘封在清闲驿站的仓库里要好一些。

　　当然，白青弦的“放任”是有条件的。

　　条件是符浩瀚获得这些物资后懂得“点到即止”。

　　不过，这可能吗？

　　白青弦看着周围的变异者，麻烦才刚刚开始。




121.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欠考虑了

　　商店巡逻队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搬运物资的工具车, 等他们将店面货架上的物资包括几盆盆栽全部装走之后，这群人意料之中的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将目光看向清闲驿站的后门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后面是仓库？”风紫月自言自语着推开后门, 却发现只是一个楼梯下的狭小黑屋，别说物资, 连照亮的灯都没有。

　　白老板自然不会让普通人那么容易发现清闲驿站的后院。

　　清闲宫作为一件至强的空间法宝, 隐藏别人不该看到的空间可以算是能力中基础的基础, 哪怕是现在众人身处的清闲驿站店面也只是伪装的一部分而已。

　　“仓库肯定在二楼！”陈强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在管理处面前立功, 知道他们从这家店里搜到的物资越多, 他最后能够得到的好处就越多，所以在风紫月面前表现得格外积极, 还没等那个女人点头就已经往楼上走。

　　“等等, 我也一起去。”风紫月的想法其实和陈强差不多, 与其他养尊处优的符夫人相比，还需要在管理处工作的风紫月甚至怀疑符浩瀚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存在，她也需要做一些事情继续引起符浩瀚的注意。

　　另外，如果二楼真的有物资仓库……

　　风紫月舔了舔嘴角，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杯酸奶的香甜, 于是更加下定决心要在收缴的物资中私自扣除一部分, 并且绞尽脑汁想着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还没等风紫月安排好计划, 二楼的环境已经让人大失所望。

　　站在二楼狭小的平台处，能够看到的仅仅只有一扇开着的房门，里面是干净整洁到连一个纸箱子都藏不住的卧室，卧室内唯一的内门通向浴室，再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张强把所有的橱柜包括床底都检查了一遍，最终也只能失望地对风紫月摇了摇头。

　　就算二楼的房间真的藏着什么，最多也只是几包零食,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数量的物资，也就是说清闲驿站的物资都已经摆在了货架上，数量虽然不算少，但还是难免让人有些不满足。

　　“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风紫月很不甘心地从二楼走了下来，推开围在店铺柜台旁的巡逻组成员，眼神不善地看着依旧微笑着的白青弦。

　　蔚蓝基地内所有的变异者都会用特殊材质的颜料在身上纹身，基地内甚至还有专门的纹身店，而风紫月的纹身则和许多女性变异者一样纹在了锁骨处——一枚紫色的华丽花卉。

　　虽然没有规定，但所有的变异者都会把代表身份的纹身露出来，就像风紫月为了露出锁骨处的纹身常年穿着低领低胸的衣服一样。

　　而白青弦的身上看不见任何纹身的痕迹，显然是一个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幸存者。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风紫月压根不等白青弦回答什么，又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对旁边的金黎说：“金黎，看在曾经的朋友份上我还是得点醒你，现在整个世界的形势不同了。在末世前你能力比我强得多，想找个金玉其外的小白脸是你的自由，但在末世，我们没有那么强大的变异能力，还是找一个强大的变异者做靠山更好。”

　　“而现在这个世道，最强大的变异者肯定是符浩瀚。”风紫月像是重新找到了信心一样，昂首挺胸，还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白青弦，“如果我们首领的分数是100分的话，这位老板的分数……看在长得不错的份上面前可以算个5分。”

　　“我和这位老板没有任何多余的来往。”金黎面无表情地撇开关系，但在风紫月看来这位金队长只是在掩饰些什么，可能她也意识到小白脸店老板无论哪个方面都不如她的符浩瀚了吧？

　　“呵呵。”风紫月有些得意地冷笑，这么做似乎可以掩饰一些没找到更多物资的失落。

　　再看向柜台后面的白青弦，风紫月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除了脸之外平平无奇的杂货店老板表现出了不太正常的平静，还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眼神对白青弦下达命令：“接下去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要么现在就说出你的进货渠道，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

　　然后她注意到……对方竟然……笑了？

　　*

　　白青弦看着眼前的闹剧，心情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本身情绪波动就偏少，在遇到挚友之前总有人在背后非议，觉得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作为背景的山都比他感情。哪怕因为挚友的原因学会显露笑容，本质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能轻轻松松坐在柜台后面，就不会想要出门搅乱这个世界的命运。

　　但当命运的锁链主动想要缠绕在他的身上，他也不会无动于衷。

　　“抱歉。”温润如水的声音在有些喧闹的店里响起，一直都平静站在柜台后面露浅笑的白青弦首次开口，“我的店里没有店员，如果离开的话就没有人帮忙看店了。”

　　白老板这么说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白蝴蝶扑扇翅膀从上方飞过，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你觉得这店还能开下去？”站在那边的风紫月似乎觉得好笑。

　　“你觉得我离开这里就会把进货渠道说出来？”白青弦转而问道。

　　“你……”那边的风女士一愣。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与进货渠道有关的线索，也只有我活着，才有办法说出进货渠道的信息。”白青弦很认真地对风紫月说道。

　　“你……”

　　风紫月可能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白老板态度平静的原因，表情变得纠结起来。

　　“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我去一次管理处。”也许是不能为接下来的行动私自做决定，风紫月选择让金黎他们继续守着清闲驿站，自己带着陈强离开杂货店向管理处走去，“金黎，要是敢让这个小白脸离开的话，你和商店巡逻队的其他人就死定了！”

　　看着风紫月和陈强离开玻璃店门，白青弦摇了摇头，干脆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手边未看完的一本书，旁若无人地继续看书。

　　“老板你这胆子真够大的啊！”靠在柜台旁边的一个巡逻队队员在风紫月走后也是松了口气，甚至对着白青弦调侃起来，“管理处可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次来到清闲驿站的商店巡逻队人数要比之前多了许多，十多个变异者挤在已经搬空的清闲驿站，哪怕什么都不做白青弦都不可能跨过人海走出店门，更何况还有十多个变异者站在清闲驿站的店外。

　　而且白青弦往外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蓝制服的身影，这些应该是风紫月带来的人，而不是巡逻队的人手。

　　也难怪风紫月会放心把白青弦这样一个“普通人”困在店里。

　　不过她明明可以让手下的人去通知管理处，却选择自己亲自去，想来也有一些别的打算才对。

　　能够让风紫月亲自去通知的人是谁？

　　白青弦只是稍作思索，就笑着摇摇头将注意力回到自己手中的书页上。

　　站在另一边的金黎也注意到了白青弦的悠闲，但也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阻止自己手下的人和白青弦唠嗑，只是看着白青弦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同情。

　　虽然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用低廉的价格拿到未被污染的食物，但也只是让她的生活回到遇见清闲驿站之前的样子而已，但是……

　　金黎看着跟在风紫月身边一起离开的陈强，还是忍不住握拳。

　　“老板，等刚才那个大姐回来之后，你还是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吧。”巡逻队的年轻队员也许是觉得无聊，所以对着白青弦一边闲聊一边劝说，“虽然只有活人才能说出进货渠道，但是那里的人有很多办法可以让别人生不如死。”

　　年轻人手指指着橱窗外管理处大楼的位置，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也许吧，我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在事情出现某些变故之后才会觉得自己行事之前考虑不周。”白青弦经历过不少末世，但大部分末世的形势都十分明朗。

　　蔚蓝基地却不一样。

　　领导着这个基地的人，身处基地上层的人，为基地上层服务的人，为基地而战的人，还有身处基地中的幸存者们，几乎每一方的意图和想法都不相同，所作所为对人态度也完全不同

　　这样的情况听起来似乎很寻常，但与其它世界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很不寻常地拥有同一个目标——让基地里的人活下去！

　　哪怕是恶徒和懦弱者，也都不会质疑这一目标。

　　甚至有些人充斥私心，有些人外表光鲜却行事不善，最终却都为蔚蓝基地的存活出了力。

　　就好像是乱成一团的麻绳，一头一尾却总是被固定在正确的地方。

　　有时候白青弦甚至觉得，如果将杂乱的绳团剪断一部分，整个结构反而会崩塌破碎，最终坠入末日深渊的人当中绝大部分还是无辜的幸存者。

　　于是，白老板的脑海中才有了“静观其变”这样的打算。

　　白青弦透过干净的玻璃橱窗看向远处，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在末世中过着少见的“平静”生活，这样的时光在白老板看来无疑是极为珍贵的。

　　在末世到来之前，白青弦只想着囤积货物以备无不时之需，却没有想到眨眼间的一次闭关竟然让大部分物资过了保质期限，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122.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不应该出现的人……

　　白青弦的决定是“静观其变”。

　　但在清闲驿站之外, 有一些人却并不打算这样“静观其变”，这些人互相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都是与清闲驿站有着一些羁绊的人。

　　他们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清闲驿站，暗自下着决定。

　　站在清闲驿站对面建筑楼顶的身形瘦弱, 但动作用力时却能够注意到精瘦有力的肌肉, 她虽然一直以破烂乞丐的身份在蔚蓝基地的街头行走, 但却是一位基地管理处都没有统计到的体质强化型变异者, 名叫尉岚。

　　当初尉岚因为缺少物资和拒绝去管理处注册而饿倒在路边, 是白青弦打开清闲驿站的门给了她食物，之后也用尽可能低廉的价格将食物出售给她。

　　也许在管理处和那些什么商店巡逻队的人看来, 这家叫清闲驿站的店是在走/私, 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甚至会猜测这家店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大阴谋。

　　但在尉岚看来，这个叫白青弦的家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因为尉岚知道被清闲驿站照顾着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时常藏身在清闲驿站附近的尉岚看见甚至遇到过不少被白老板“帮助”着的客人。这些客人当中，有的人能够感觉到来自清闲驿站的帮助，也有的人觉得从商店购买物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

　　从尉岚观察的结果来看, 这些客人当中有一些是和她一样未在管理处注册的变异者。

　　比如说现在, 以尉岚的视角可以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站在杂货店不远处的巷口, 如果尉岚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好像是……尧尧？

　　和杂货店接触得多了，尉岚会注意到的事情也渐渐变多，那个叫尧尧的小姑娘虽然万事谨慎，但说到底还是一个没什么警戒心的小孩子，如果不是有她父亲和店老板反复叮嘱，可能早就已经被管理处的人发现她变异者的身份。

　　有次尉岚推门走进清闲驿站的时候, 还听到那个小姑娘哭着说要送给白老板未污染的水来回报对方的帮助，还语气焦急地说自己是水属性的变异者，所以作为回报完全可以给清闲驿站提供尽可能多的干净水源。

　　尉岚至今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尧尧背对着她站着，那个白老板颀长的身形站在尉岚的正前方，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却让尉岚觉得有些害怕。

　　明明是没有什么恶意的眼神，明明白青弦一直以来都对尉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但那个时候尉岚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难言的压力，似乎只要尉岚对外泄露尧尧的秘密，她就会陷落万劫不复之地。

　　那眼神甚至让尉岚陷入几分钟的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她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后来，那个尧尧小姑娘一看到尉岚就紧张地哭了出来。而对于末世后就一直想方设法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的尉岚来说，这样的场面也是许久未见，竟然难得地让态度软化下来，安慰了小姑娘很久，甚至还和对方进行了拉勾的仪式。

　　从回忆中返回，尉岚继续看向此刻被管理处的人和商店巡逻队包围的清闲驿站，还有这会儿在旁边拐角处一探一探的双马尾小脑袋，略一思索后马上退离废弃大楼的天台边缘，以最快的速度从侧面小心翼翼跃下。

　　虽然没办法像某些非人类退休剑仙一样一跃而下，但身为强化型变异者的尉岚动作也比普通人轻盈太多太多。和力量强化型的金黎不同，擅长弓箭和狙击武器的尉岚在速度、力量控制和视力方面都有明显的加强，也让她能够在末世的队伍里担任可靠的远程攻击手。

　　如果能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团队就更好不过了。

　　事实上她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团队，有过几位值得依靠的队员，却都在蔚蓝基地消失不见了。

　　“嘘！”以十分隐蔽的动作来到尧尧藏身的拐角处，尉岚第一时间捂住尧尧的嘴巴，然后抱着小姑娘转身，让尧尧在尖叫之前能够看清楚她的脸。

　　尧尧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在看清楚抱紧自己的人是谁后又放松了下来。

　　尧尧的身体很轻，所以就算尉岚的力量没有多大的强化，末世后的锻炼也足以让她可以抱着尧尧离开，借着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掩护将尧尧带回到对面的废弃大楼里。

　　“哥哥！”尧尧没有见过尉岚几次，但第一次见面时的经历依旧让小女孩印象深刻。

　　可惜这些印象还不足以让尧尧意识到尉岚真正的性别，小姑娘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哥哥”和杂货店老板的关系很好，甚至比和尧尧的关系还要近一些。

　　“哥哥，他们要抓走老板吗？”尧尧有些紧张，“为什么他们要抓走老板？是不是尧尧连累了老板？爸爸告诉过尧尧，如果有坏人发现尧尧的身份，就一定会有人来抓尧尧！”

　　“如果他们抓到尧尧的话，是不是老板就不会被抓了？”

　　“可是……可是如果尧尧被抓了的话，爸爸怎么办？”

　　“所以你刚才在角落里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自投罗网？别傻了！”尉岚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老板被抓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所以你乖乖地藏在安全的地方！”

　　尧尧对陌生人十分谨慎，但面对她自认为值得信任的人，却会显得有些口无遮拦。

　　证据就是连尉岚都知道尧尧有一个博学但重病卧床的父亲，两人小家的压力都扛在尧尧幼小的肩膀上。有时候尉岚也不禁感慨，如果她骨子里真的是一个坏人的话，清闲驿站和眼前这个小丫头估计早就已经因为她泄密而被管理处抓走了。

　　毕竟这个基地对捉捕各种漏网之鱼的奖励是非常丰厚的。

　　现实的是，尉岚之所以没有被奖励冲昏头脑，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她自己也是条漏网之鱼。

　　“真的吗？”尧尧看向尉岚的眼神中有着信任的光，“但老板是好人，为什么他们要抓走老板？”

　　看着尧尧眼神中的光，尉岚觉得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很不错。当然，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尉岚已经从灵魂深处拒绝得罪那个神秘的杂货店老板了！

　　“对，老板是好人，所以楼下那些想要抓走老板的人都是坏人，尧尧千万不能靠近那些人，知道吗？”尉岚尽量用小孩子能够理解的方式和尧尧对话。

　　“哥哥会去救老板吗？”尧尧的眼神里有着期待。

　　　　这份期待对尉岚来说太重了，她只是一个力量不那么强大的强化型变异者，对付下面那些虚有一身纹身的商店巡逻队还好，但如果管理处那边派来其他变异者的话，尉岚没有把握应对。

　　不过……

　　“咳咳，我的能力还是欠缺了一些，但我相信老板他自己有办法摆脱困境！”尉岚对尧尧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那个老板，说不定要比我和尧尧加起来还要厉害得多哦！”

　　哪怕整个基地的人都觉得清闲驿站的老板是普通人，尉岚也绝对是个例外。

　　普通的杂货店老板会一个人走出基地，穿行进出丧尸聚集之所，如入无人之地？

　　普通的杂货店老板会操控古怪的剑器秒杀那些符浩瀚都会头疼的变异动物？

　　普通的杂货店老板能带着她和一只丧尸从战斗巡逻队的眼皮底下进入基地，也不知道是巡逻队瞎了，还是他们真的隐身了？

　　普通的杂货店老板在黑夜里打开店里的后门，门后却是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山野？！

　　普通个鬼哦！

　　尉岚在意那个野外的特别丧尸却无力保护那只随时会被同类攻击的家伙，但杂货店的白老板却帮忙将那只丧尸藏匿了起来，了却了尉岚的一大心事。

　　念着恩情，尉岚也有理由在清闲驿站陷入危机的当口出手相助。

　　但是，如果连那个平平无奇的非人类老板都无法解决的困境，尉岚又能做什么呢？

　　话虽如此，尉岚还是带着尧尧时刻关注着清闲驿站外的情况变化。在尉岚和尧尧找到安全的俯视观察点——某个窗口之后，就有一队动作利索穿着蓝黑制服的管理处人员赶到，开始驱赶周围的围观人群。

　　说是“人群”，其实平琼街这个地方压根就没有多少人，闻讯赶来的大多是清闲驿站的客人，有一大半是经常来店里蹭茶喝的老人。

　　“别以为我怕你们了！”一个看着普通的老人家卷起袖子，手臂上竟然是属于变异者的纹身，火焰的纹身红得发亮，下一秒手臂处就环绕上红色的火焰，显然是一个霸道的火属性变异者，“别以为老头子就不会是变异者！”

　　“白老板就在这街上做点小本生意，光顾这里还肯花钱的客人能有二三十个就不错了，到底碍到你们什么事了？！”另一个老爷子右手拿着茶壶，左手一指竟然有水流从茶壶中飞出泼了对面穿着制服的管理处人员一脸。

　　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也就是宝贵的水属性变异者了。

　　不过也是，能天天安安心心喝茶下棋的老爷子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尧尧和尉岚不方便出面，但清闲驿站的其他客人却没有太多的顾虑，经历了波澜起伏的一辈子存活至末世之后的老人家们可没有那么多害怕的东西。

　　围观的老人家们中间虽然也有非变异者的普通人，但质问管理处和商店巡逻队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你们管理处做事到底靠不靠谱！”带头气势汹汹的当然是那位没人敢惹的水属性变异者，“平日里这些商店巡逻队的家伙到处横行霸道你们不管，现在来管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我看就是老板没给巡逻队好处，结果被巡逻队的人下了黑手！”

　　“就是，巡逻队的话不能信，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大爷们，你们还是回去吧！”穿着制服的管理处工作人员要比旁边的商店巡逻队礼貌许多，“你们虽然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但可能不知道他的店里出售违反基地规定的物资，刚才我们已经有同事从店里搜寻出了大量的违规物资，绝对没有冤枉这家老板！”

　　“什么规定？谁定的规定？那个娶了二三十个老婆的……唔——”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茶友捂住嘴巴拖走，生怕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胆气足归胆气足，在蔚蓝基地说符浩瀚的坏话可称不上什么明智的举动。

　　“小伙子，要是在末世前的话，就算查到了违规物资，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那种，我们一般也是得看出售者究竟盈利了多少。以我们对白老板的了解，他做生意从来都没有什么盈利的想法，所以就算真的违反了规定也能一切从轻吧？”

　　“抱歉啊，老爷子。”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后面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不远处的骚动，拉着和老人家们对话的同事向后看去，也让原本还想做些什么的老人家们也向众人转头的方向看去。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物，竟然在风紫月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平琼街，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做些什么的老人家们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他们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就连尉岚在看到出现的人影时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只是处理一个小小的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而已，最多只是违规走/私，为什么符浩瀚会出现？




123.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重逢旧识

　　别说尉岚没有想到,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没有想到，就连白青弦也没有想到符浩瀚会这么容易出现在这里。

　　绝对算是意料之外，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蔚蓝基地从东走到西也只是几个街区而已, 并不是庞大的国家，甚至比末世前的蔚蓝市要小很多, 被幸存者们神化的符浩瀚从领地面积以及子民人数来看, 大概算是乡镇级别的领导, 想见一面按理说并不算太难。

　　只是平日里过度的神化, 才会让人觉得符浩瀚的存在遥不可及吧？

　　不过……白青弦隔着橱窗和玻璃店门看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他在蔚蓝基地也待了一段时间，知道符浩瀚的形象不只是来自幸存者的神化, 他自己也塑造出了高高在上的样子, 极少出现在普通幸存者的面前。

　　白青弦甚至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年到头都藏身在管理处那栋楼的最高层, 然后整日端着酒杯透过最高处的落地窗俯视这个基地。

　　所以这位被神化的符浩瀚出现在小小的贫民区杂货店前确实很令人意外。

　　白青弦当然知道那些被搜刮走得物资在末世后的世界很稀少，哪怕在普通人看来那些食物已经超出了保质期限也依旧非常稀少，毕竟这是一个连被病毒污染的食物都能面不改色细细品尝的时期。

　　但真的贵重到需要符浩瀚出面吗？

　　看着离清闲驿站越来越近的身影，白青弦仿佛看见了三个符浩瀚向他走来，一个是最初在大学里刚刚重生的青年, 一个是上个世界记忆里垂老却威严的强者。

　　而活生生的符浩瀚挤开白青弦脑海中的两种印象站在了清闲驿站的门外, 年轻但因为重生的关系带着上一个世界的老成, 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符浩瀚的身上，被他那种高高在上领导者的感觉掩盖，不那么引起人的注意。

　　仔细看的话，白青弦还看得出符浩瀚精神似乎有些匹配，脚下步伐虚浮，像是在某些方面劳累过度。

　　白老板挑了挑眉，虽然进入末世才两年不到的时间, 但听说自称符浩瀚夫人的女士人数已经高达两位数，在这样的数量下哪怕好好安排时间，恐怕也会有些力不从心？

　　依照白青弦的了解，符夫人的人数今后还得继续增加下去，这个增长的速度要比上个世界的符浩瀚快上很多倍，这对符浩瀚这位末世英雄的身体而言绝对称不上是好事。 

　　上个世界的符浩瀚虽然同样是蔚蓝基地的领袖，但并不是重生者，一路走来也有多险阻和坎坷，所以与每一位红颜知己的相知相识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终形成一个数量庞大的……所谓后宫？

　　白青弦倒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符浩瀚是如何寻找到各位符夫人的，但速度和节奏必然比之前那个师姐快很多，夸张一点来说一年就可以完成当初十年甚至更久才能找到并且认识接触的符夫人，相处的模式恐怕和之前那个世界也有所不同。

　　除了温修远被重生的符浩瀚折腾成了丧尸，除了尉岚并没有变成丧尸和温修远被困同一个实验室，除了蔚蓝基地形成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倍之外，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其它巨大的蝴蝶效应才对。

　　“符……符浩瀚？”原本想要帮助白青弦的老人家队伍渐渐沉寂下去，他们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去抗议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和商店巡逻队，却还是不能去对抗符浩瀚。

　　他们不知道符浩瀚私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知道他至今还是蔚蓝基地的核心。

　　“哼！”之前带头的水属性变异老人家也只是一声冷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看着符浩瀚的时候脸上带着仇视的表情，但最终他没有说出什么让茶友棋友们担心的话来。

　　“符浩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金黎就守在清闲驿站店内，所以白青弦可以清楚看到她的表情，也可以听到她语气中的意外。

　　马上金黎又看了还站在柜台内的白青弦一眼：“老板，你的面子还真是够大的。”

　　清闲驿站外的人群全部都自发向左右分开，连原本驻守在清闲驿站店内的人也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杂货店，只留下金黎在店内等候。

　　来的人毕竟是符浩瀚，没有人觉得一个小小的杂货店老板能从他的眼皮底下逃离。

　　跟在符浩瀚身边的是努力挺胸抬头收腹的风紫月，她看向金黎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得意的笑容，显然是对自己能够请来符浩瀚这件事情觉得特别长脸，也像是在向眼光不怎么好的金黎展示自己引以为豪的男人。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一同到达的还有两男两女四个显露出明显纹身的变异者，白青弦对那几个变异者的脸没有任何印象，但是看周围人对他们同样恭敬的态度，这几个变异者在蔚蓝基地的地位应该不低。

　　“好久不见了，金小姐，您看起来更漂亮了。”符浩瀚推门而入后马上就认出了站在一旁的金黎，说的话也让身边的风紫月有些不愉快，“如果能做一些比巡逻队更轻松的工作，相信一定能让金小姐更加容光焕发。”

　　金黎只是将头偏向白青弦一侧，翻了个白眼后才正视符浩瀚，规规矩矩行了个点头礼：“符先生，没想到会劳烦您来这样的地方。”

　　白青弦也是笑容一僵，他的小店面积虽然小了一点，植物也比之前少了很多，但他也是很努力将这里布置得足够温馨，怎么在这些人看来就成了不太适合踏足的破烂地方？

　　“因为这个。”符浩瀚抬起的手上拿着一块掰了一半的面包，透明包装上印着的保质期限应该已经超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但面包却依旧松软得令末世人心惊，“近两年前生产的面包，为什么至今还能保持新鲜？”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找到末世前的食物，更不是我们第一次品尝已经过期的末世前食物，所以食物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符浩瀚的双眼死死盯着柜台后面的白青弦，“这种保存食物的技术就太可怕了！拥有更多受保存食物的渠道，和这种保存食物的技术完全足够我亲自来一趟，不是吗？”

　　白青弦有些无奈，这确实是最大的失策。

　　“抱歉。”白青弦也不是不想说，但就算他在这里实话实说，他所使用的方式和渠道也对幸存者没有任何用处。

　　在这个末世，幸存者除了靠自己之外，很难再找到别的依靠。

　　而蔚蓝基地之所以令白青弦感觉到欣慰，甚至欣慰得不忍心去破坏符浩瀚这个人，也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幸存者。无论是热火朝天工作着的围墙工人，还是抛却一切懒散日夜巡逻这座基地的战斗巡逻队，勤恳的耕地者还有维持着基地的水属性变异者等等，所有的幸存者都在靠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基地已经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而我所拥有的物资就只有你们之前搬走的那些而已。”白青弦直视着符浩瀚略带疲惫的双眼，“我对保存的方式也并不了解，可能这些物资之前都被冷冻着，也可能食物的新鲜只是暂时的表象，我也只是一个在食物还能看的时候将它们卖出去赚点钱的普通杂货店老板而已。”

　　白青弦的回应显然是一个勉强合格的解释。

　　但绝对不是符浩瀚想要的解释。

　　“所以哪怕我亲自来到这里，也依旧一无所获？”符浩瀚再次向白青弦确认。

　　白青弦也只是波澜不惊地笑道：“抱歉。”

　　“老板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符浩瀚打量着白青弦比他优秀得多的外形，有些感慨地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和我说话了。”

　　“也许是符先生身居高塔太久。”白青弦自然不可能有半点在符浩瀚面前退缩的想法。

　　哪怕是假装，也不可能对这位符浩瀚先生假装出仰视或敬畏的感觉。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白青弦还记得这个世界的符浩瀚很奇怪，他明明是一个重生者却对清闲驿站和白青弦毫无印象，就好像这个世界存在着多个平行世界，这个重生的符浩瀚就是来自一个和白青弦经历的那个世界很像，却没有清闲驿站存在的世界。

　　“……”符浩瀚盯着白青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了他的另一只手，电光雷光在他的指尖跳动，再加上仿佛随时会爆裂的声响动静，雷属性变异者高于其他变异者的威慑力即使只在指尖流转也足够将普通人镇住，“老板，你觉得自己很重要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老板一个人知道我想要知道的情报，那在老板你不愿意开口的情况下，我很乐意让这个秘密和老板你的性命一同消失在雷电中，毕竟……”符浩瀚脸上带着背后人看不见的可怕笑容，“我的信条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没有资格得到！”

　　很神奇，白青弦竟然很了解这一点。

　　“反过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止老板你一个人知道我想要知道的情报，那么在老板你丧命之后，我们还有办法找到下一个会乖乖听话的知情者，老板你的性命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符浩瀚闪动雷光的手指在柜台上轻点，留下焦黑痕迹的同时整个店铺都以难以察觉的幅度震了震。

　　哪怕是符浩瀚都会觉得这微小的幅度只是自己的错觉。

　　只有白青弦知道是房子在生气。

　　“所以老板你明白了吗？你的性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如果老板乖乖听话的话不止能活下去，说不定还能有一些额外的好处。但如果老板执意想要用性命来威胁我们放弃，那我只能说老板你的打算错得离谱。”

　　符浩瀚蓄着雷电的右手抬起，雷属性的力量变得比之前更强，他犹如握着闪电一般向白青弦直面袭去。

　　白青弦甚至没有眨眼。

　　而在符浩瀚看来是对方害怕得忘记眨眼。

　　“等一下！”

　　当阻止的声音在店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以为是柜台后面的白青弦在求饶，但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刚才出声的竟然是站在符浩瀚身后的某位变异者。

　　包括白青弦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出声阻止的那个身影。

　　白青弦虽然觉得对方应该是个陌生人，但看到那个长相周正身材偏瘦的青年站出来时，却觉得对方看着有些眼熟。白青弦的记忆力并不糟糕，但他一时间无法将对方与自己过去见过的某个人联系在一起。

　　“符浩瀚，这位老板不一定真的拒绝合作，可能只是需要思考的时间。”说话的人语气有些焦急，不像是故意设计的红白脸角色。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喜欢求情啊。”符浩瀚略一思索还是收回了手。

　　“我想起来了，是裘轻，裘先生。”在符浩瀚的提示下，白青弦终于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画面结合在了一起，并且神色如常地对裘轻笑道，“抱歉，裘先生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

　　“好久不见，白老板，但现在可能不是聊天的好时机。”裘轻叹了口气。

　　站在另一边的金黎吃惊地看着与白青弦交谈的裘轻，今天似乎已经发生了许多让她意外的情况，但她还是没有想到白青弦竟然会认识蔚蓝基地最强大的水属性变异者。

　　白青弦对此自然不知情，在他眼里裘轻似乎还是当初末世前那个长发落魄甚至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青年，裘轻和清闲驿站的缘分也是由那一碗碗友情提供的肉粥建立起来的。

　　如果真的每一碗粥都算餐费的话，裘轻在清闲驿站欠的债可不少。

　　毕竟为裘轻烹饪的那些粥的原料可不普通。

　　“原来是熟人吗？”符浩瀚似乎想起什么，“裘轻，你这家伙还真的总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出现，就好像当初我怎么也想不到平琼街这个地方还藏着这么一个厉害的水属性变异者。”

　　“符浩瀚，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裘轻的身份让他与符浩瀚对话的时候比其他人更有底气。

　　“不，我就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符浩瀚却反驳了裘轻的说法，很是肯定地说，“至少对这蔚蓝基地范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应该知道！所有出乎我意料的存在和事情发展都是不正常的！”

　　符浩瀚这么说的时候，目光看了看裘轻，最后又落在了白青弦的身上。

　　很显然，平琼街出现裘轻这样一个强大的水属性变异者出乎符浩瀚这个重生者的意料。平琼街会出现清闲驿站和白青弦又再次出乎符浩瀚的意料。

　　“平琼街，竟然又是平琼街。”符浩瀚都不禁低语。

　　“我为基地工作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这次只希望你可以放过这家杂货店。”裘轻虽说是在恳求，但眼神却十分坚决，“符浩瀚，白老板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这家店，可能就没有裘轻这条命在了。”

　　符浩瀚的神色复杂，犹豫片刻后对裘轻说：“你的面子我可以给，但这家店藏着的秘密我也要！”

　　“你的意思是……”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再次造访，等我明天再离开这家店的时候，要么就带着这家店藏着的秘密，要么就带走这位白老板的性命。”

　　符浩瀚说完就带着风紫月和身后的其他人离开，同时也没有阻止裘轻和金黎继续留在店里。

　　只不过符浩瀚虽然离开，守在清闲驿站外的人手却丝毫没有减少，甚至很快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开始增加。

　　“看来哪怕是排名第一的水属性变异者，在符浩瀚那里的面子也只够换来一晚上缓冲的时间而已。”金黎对此并不意外，她至今未妥协成为符夫人，就是因为她看透了符浩瀚这位末世英雄的内在隐藏着的一些东西。

　　“他倒是放心让我们留在店里？”

　　“我的能力在战斗中不占优势，就算加上你也不可能突破外面的封锁，所以符浩瀚才会放心离开。”裘轻眼里的符浩瀚似乎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末世英雄。

　　“金队长，您不便在店里久留，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裘轻礼貌地提醒金黎，“符浩瀚容易对所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起疑心，金队长不要牵扯太多。”

　　金黎和清闲驿站的关系本来也不近，认同地点头后就离开了清闲驿站。

　　“放心，本店的隔音效果很不错。”等店里就剩下两个人后，白青弦看着裘轻若有所指地说道。




124.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此路艰难

　　“裘先生请入座, 我去沏茶。”白青弦终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还将墙角放着的一把椅子搬到柜台旁。

　　“之前风紫月说管理处的人已经将店里所有的东西搬空，如果白老板还留有水和其它物资的话, 请务必好好保管，不用特地招待我这个清闲驿站的老顾客。”

　　裘轻原本想要带这些怀念的情绪环顾四周, 却发现整个清闲驿站除了那几个货架之外空空如也, 再没有他记忆中那种货物摆放满满当当好像一个客人都没有的画面。

　　令裘轻感动的是,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 白老板还在想着如何招待他这个“客人”。

　　感动归感动, 裘轻觉得管理处那些蝗虫估计连水、茶叶甚至杯子都搬空了，大受打击的白老板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没有可以用来沏茶的……

　　裘轻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 就看见白青弦已经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等白青弦从后面再出来的时候, 手里已经拿着一盏玻璃质的凉茶壶, 和与之配套的两个玻璃茶杯。说是玻璃，但茶壶和茶杯的做工精致甚至繁琐，比起玻璃似乎更适合称之为琉璃制品。

　　“那群蝗虫竟然还把好东西留下了。”裘轻也许是被白青弦和店里平静的氛围所影响，态度和语气也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特别是在喝了白青弦沏的茶之后，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像是打开了一样, 无比舒适地松了口气, 

　　“我好像已经有两年没有这么舒服过了。”裘轻捧着手里的茶碗, 明明只是一杯凉茶，甚至纯透得像是杯简单的白开水，但一入口就像是对全身心的洗涤。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但上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已经是末世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捧在手中的还不是茶杯，而是热腾腾的粥碗，在他窘迫又不愿意向别人低头的时候，清闲驿站的白老板用低廉的价格和一碗碗物超所值的肉粥抱住了他自以为是的清高和性命。

　　末世降临后裘轻也想了很多, 当初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清高，哪怕是在乱世也多的是赚钱吃饭的方法。末世降临，成为水属性变异者的裘轻哪怕成了人上人，也都记得清闲驿站的粥，记得和白老板闲聊时说的那些话，记得自己说过有朝一日一定会竭尽所能回报清闲驿站。

　　但丧尸入侵蔚蓝市之后，完成了变异能力觉醒过程的裘轻马上去了清闲驿站，但清闲驿站的门紧锁，没有透出任何灯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无法透过橱窗看清楚店内的景象。

　　裘轻在外面寻找了一段时间后，就因为形势的变化加入到对抗丧尸和重建蔚蓝基地的工作中去，那个时候水属性变异者的数量还不多，所以水属性能力莫名比其他人强得多的裘轻陷入分身乏术的情况。

　　找不到白青弦，裘轻也想要尽可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幸存者，说不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一天能够间接帮助到不知在何处的白青弦。

　　近一年的时间里，裘轻的身份让他鲜少离开管理处，甚至还有旁人有意无意束缚裘轻的行动，只有符浩瀚亲自“监管”的时候，裘轻才能到达距离管理处稍远一些的地方。

　　对此裘轻也没有什么办法，符浩瀚是如今最强大的变异者，哪怕水属性和雷属性反应剧烈，在几次找借口尝试之后裘轻也必须承认他完完全全不是符浩瀚的对手。

　　但他一直没有停止派几支队伍里里外外寻找白青弦的下落，甚至在一天前还有人向裘轻汇报。

　　这会儿看到白老板再次出现在平琼街，看到清闲驿站竟然重新开店，裘轻可以确定他拜托的那些人在拿到他支付的点数之后，根本没有仔仔细细履行自己的委托。可能对那些人来说，寻找了一年都没有半点线索的人早就已经死在了不知道第几次丧尸潮中，根本没有继续寻找的意义。

　　“裘先生既然能够跟在那位符浩瀚先生的身边，平日里应该少不了美味的食物，毕竟管理处的高层在普通幸存者看来就是高塔之上的尖顶。”白青弦为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后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与其它的幸存者……甚至许多变异者相比，确实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再稀有的食物端到我的面前，也依旧不如当初在这家店里喝到的粥，甚至是如今的这杯茶。”裘轻感慨着。

　　“抱歉，明明承诺过会回报老板您，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裘轻有些愧疚，“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为您争取时间，也会努力让符浩瀚把处置老板您的决定继续拖延下去，只要……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能找到完全解决的办法！”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白青弦从裘轻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以为裘先生是那个人的亲信。”

　　白青弦能够看出来裘轻在基地里拥有与众不同的地位，本该是符号汉的亲信才对。可是听裘轻说的话和提起符浩瀚时的表情，白青弦发现他每次提起符号汉的时候都十分冷漠，甚至还夹杂着些敌对的味道。

　　面对白青弦的询问，裘轻也并没有紧张，只是颇为释然地笑了笑说：“看来白老板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如果您将自己察觉到的信息告诉符浩瀚的话，也许我这条命能够救下白老板，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没有必要，而且也不一定。”白青弦摇了摇头，“哪怕我真的掌握了什么符浩瀚感兴趣的信息，最后我和裘先生一同丧命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当然，如果符浩瀚还顾及裘先生水属性变异者的身份，那最终丧命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又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确实。”

　　裘轻低头思忖片刻，然后才把茶杯放下，抬头对白青弦说道：“出于对其他人的承诺，我无法告知白老板‘我们’具体是指哪些人，但白老板可以知道的是……我们是一群想要改变蔚蓝基地的人，我们认可符浩瀚对基地做出的贡献，但也急迫地想要将走上歪路的蔚蓝基地调整回更好的道路。”

　　“我们的队伍已经成型，只是符浩瀚这个人小心谨慎至极，哪怕是对枕边人都不会给予信任，所以我们只有继续壮大实力，或是等到最有把握的时机才能开始行动。”

　　“蔚蓝基地上下似乎大多都是符先生的崇拜者，而他本人除了拥有数量众多的红颜知己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奇怪的传言？”白青弦倒并没有因为裘轻所说的信息而过于吃惊，只是思索着，“既然是红颜知己，那她们与符浩瀚必然也是你情我愿的关系，莫非他还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情？”

　　“你情我愿吗？”裘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刚认识符浩瀚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确实算是你情我愿，但随着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有一半算是你情我愿，另一半就是别无选择。而到了现在，符浩瀚留在身边的女人身上除了被压迫和被抛弃的黑暗情绪之外，就真的很难再找到风紫月这样你情我愿的人了。”

　　“没错，哪怕是被符浩瀚厌倦了的那些女人……只要是对符浩瀚来说有用的存在，也可能就这么被夺走一辈子的自由。哪怕她们被符浩瀚无视，也依旧是囚笼里的金丝雀，无法像普通幸存者那样呼吸外界的空气。”

　　裘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被符浩瀚这个人禁锢的女人越来越多，不愿意服从他的女性也越来越多，符浩瀚甚至已经准备重新建造一栋大楼来安置那些女人。等符浩瀚的计划完成，像金黎金队长这样的女性变异者恐怕马上会失去最后的自由。”

　　“就连现在站在符浩瀚身边的女人，很多也只是被迫显露温顺一面，只要她们一离开符浩瀚的视野，就再也无法控制地显露出她们对符浩瀚的恨之入骨。”裘轻的手已经攥紧。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救出她们？也许裘先生说得对，哪怕蔚蓝基地还十分安稳，但符浩瀚身上出现的问题可能是一场巨大危难的信号。裘先生与其他人正在做的，也许是一件对未来而言重要甚至伟大的事情。”

　　“起因也只是私心而已。”裘轻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现在符浩瀚的禁锢名单中有一位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女性友人，她是一位非常聪明的研究者，哪怕只要过程艰难也想投身到对病毒的研究中去，但符浩瀚不愿意让他禁锢名单中的任何一个人接触重要的工作，她也一直不愿意屈服于符浩瀚，所以至今和其他人一起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所以我们大部分人想要做的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事情，只是想要拯救我们的朋友、家人……甚至爱人。”

　　“你们的队伍里应该不缺乏变异者，难道真的无法对抗符浩瀚一个人？”白青弦还没忘记自己只是个杂货店老板，他倒是不担心明天符浩瀚对他的“处决”，大不了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但在遇到裘轻之后……

　　“我们这边自然不缺少变异者，符咒汉也并非一个人。”裘轻皱眉叹气，“就像白老板您说的那样，蔚蓝基地最不缺的就是符浩瀚的崇拜者，所以到目前来说他的力量远比我们强大。”

　　也许是想到此路艰难，裘轻陷入沉默。




125.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力不从心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白青弦喝着茶慢悠悠说道。

　　“是啊, 总会有办法的。”这话听在裘轻的耳朵里，却只是白老板对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声鼓励，当不得真。

　　“刚开始的时候, 符浩瀚那骨子里唯我独尊的性格一直藏得好好的，那段时间也是他对蔚蓝基地最尽心尽力的时候。我刚遇到符浩瀚的时候, 甚至也有一种对方全知全能的错觉。”裘轻说着, 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疑惑。

　　“说来也奇怪, 符浩瀚当时也只是一个突然遭遇末世的大学生, 除了强大雷属性的变异能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能够将蔚蓝基地所有强大的变异者都聚集在一起。”

　　裘轻有些费解地回忆着：“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那些变异者说符浩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 并且让身边的水属性变异者引导他们更快地觉醒变异能力, 然后聚集成一支对基地来说非常重要的队伍。”

　　“还有一些变异者说，在末世到来之前符浩瀚就已经想尽办法与他们联系，比如用当时网络上引发了许多议论的预言贴子来召集变异者，甚至是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进行劝说。”

　　“那个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不过等到符浩瀚所说的事情一一成真后, 这批人至今依旧是符浩瀚身边最忠诚的同伴。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裘轻端着白老板重新沏满的茶杯, 看着清闲驿站的玻璃橱窗外, “符浩瀚当时给予他们的预言，让他们救下了本该在末世来临时出意外的家人朋友和爱人，也如承诺的一样给了他们安逸的蔚蓝基地。”

　　“只是到了后来，明眼人都能够看出符浩瀚的变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他似乎不再全知全能了。”裘轻透过橱窗，似乎能够看见管理处高楼的最顶端。明明那栋大楼只是末世前遗留的产物，但是看在裘轻的眼里却更像是与普通世界隔绝的尖塔。

　　“他可以是最强大的变异者，但基地的建立在于一草一木, 符浩瀚对于基地前期的建立似乎一窍不通，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远离人群，进入普通幸存者遥不可及的高塔，将基地的管理交给他信任的人。”裘轻说着，又轻喃一声，“这样的安排如果能够持续下去倒也不错。”

　　裘轻所说的这些话，白青弦也像是在听故事一样听着。

　　他不怀疑裘轻说的话，裘轻也完全没有必要对他这个“将死之人”隐瞒什么，更何况裘轻口中的符浩瀚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符浩瀚口中的“全知全能”，也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重生者，可能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也可能来自另一个白青弦从未接触过的平行世界。他知道这个世界末世来临前后的大小变故不奇怪，上一世身为蔚蓝基地首领的符浩瀚结识许多变异者并且知道他们的亲朋在末世后的不幸遭遇更不奇怪。

　　但与此同时，符浩瀚做得越多，他的所作所为对这个世界的改变也越多。符浩瀚越是任性而为将原本互不相识的人过早聚集在一起，就越是难以控制未来的走向。

　　而且白青弦记得在之前的那个世界，符浩瀚并没有直接参与蔚蓝基地的建立，所以不知道如何建一个基地也很正常，如果符浩瀚继续一路偏行，这个世界的未来对符浩瀚来说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直相信自己全知全能的符浩瀚，却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也难怪那位大首领变得这么偏执。”白青弦想到了之前符浩瀚在店里时的不耐和暴躁。

　　“是啊，事情渐渐就开始失控了。”裘轻表情严肃，“我之前不是说符浩瀚退出了对基地的建设？他这个首领对外如同定海神针一样以最强变异者的身份坐镇尖塔，但对内就是某些方面能力不够。”

　　裘轻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忍不住压低了许多，像是害怕被不知道身处何地的符浩瀚听见一样。

　　“放心吧，他是雷属性变异者，又不是顺风耳千里眼。”白青弦笑看着裘轻的谨慎，“更何况就算他真有这个本事，也听不见这店里的声音。”

　　“他还是有不少耳朵和眼睛的。”裘轻所指的当然是门外守着的那些人。

　　“白老板知道我们为什么有底气推动这个基地的变革吗？”裘轻继续和白青弦闲聊着，似乎是在让等天明的这段时间不那么难熬。

　　“为什么？”白青弦也顺势搭话。

　　“因为我们的队伍中很多参与过基地建设的人有把握，哪怕符浩瀚离开蔚蓝基地，蔚蓝基地也可以继续地运行下去，甚至运行得更好。”裘轻依旧望着高塔，“毕竟管理处的大楼高处，还困着许多想要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这倒是个好消息。”白青弦若有所思。

　　符浩瀚如果真的像之前那个世界一样一步步稳扎稳打，白青弦还真不忍心将他从这个世界剃除。

　　“确实，但符浩瀚的疑心病越来越重，哪怕是帮助他建立蔚蓝基地的那些他曾经信任过的人，在现在的符浩瀚眼里也是随时可能背叛的人，也只有我们这些战斗能力差的才能随时出现在他身边，但也仅此而已。”裘轻不禁皱眉，“我们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时机。”

　　“明天符浩瀚不是会来这里吗？”白青弦若有所指，“我这个破杂货店可不是符浩瀚的大本营，也没有太多符浩瀚的亲信，算不算是一个好机会？”

　　“确实，我也相信其他人必然会有所行动。如果早知道白老板您能逼着他离开管理处，我们应该早几天埋伏在这里才对。”裘轻苦笑着说，“现在迟了一些，明天符浩瀚会带多少人来，甚至符浩瀚明天会不会来都成了变数。”

　　“他今天一时冲动，亲自前来平琼街处理这家店的事情，过了一夜之后说不定会改了主意。”裘轻总觉得明天的情况并不乐观，“而且我们实验过各种杀死符浩瀚的方法……就算真的有了机会，在这里恐怕也施展不开。”

　　“说不定明天会有奇迹降临。”白青弦暗自打算着。

　　裘轻却摇了摇头：“末世都已经降临，这个世界的人类哪里还会期盼什么奇迹，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竭尽所能。”

　　裘轻说完之后也不再和白青弦闲聊，只是看着橱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发呆。

　　在裘轻思索着未知前路的时候，此刻的符浩瀚已经回到了位于管理处大楼最高处的住所，这栋大楼本身就是蔚蓝市的中心大楼，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没有大城市那种近百层的规模，也绝对够高。

　　而符浩瀚顶层的住处也有着落地窗、小酒吧和大沙发的标配，甚至还藏着可以容纳多人的全景浴缸，这些都是符浩瀚和枕边人逍遥的地方。

　　哪怕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人能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看见这一切，毕竟能够永远俯视整个蔚蓝基地的就只有他符浩瀚而已。

　　但符浩瀚最近非常暴躁，哪怕站在最高处的落地窗旁，他所看到的世界也渐渐在扭曲。最初熟悉的未来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上一世花了几十年结识的诸位红颜知己，如今才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聚集在他的身边，只有更多不会更少。

　　但这些“红颜知己”对待符浩瀚的态度要么是彻底拒绝，要么不冷不热，哪怕是每夜温存的枕边人也总让符浩瀚觉得和上一世不同。

　　明明他还是他，明明她还是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符浩瀚为了少些麻烦将基地建设交给可以信任的人，这些人在上一世的时候都是他彻彻底底的亲信，可以为了“符浩瀚”三个字抛头颅洒热血的伙伴。

　　但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符浩瀚却觉得这些熟悉的伙伴越看越陌生，好像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符浩瀚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差。

　　上一世符浩瀚也有这种感觉，但上一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符浩瀚已经年过半百，做事情力不从心也很正常，哪怕身上的能力衰退也可以理解，就算他们天天只吃净化过的食物，也杜绝不了身边空气里都夹杂着那被称为“丧尸病毒”的力量。

　　变异者吃不干净的食物会让能力衰退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依靠水属性变异者的能力来净化食物也只是让衰退的速度变缓，越小心谨慎，能力衰退的速度也越慢。

　　所以上一世符浩瀚后期能力衰退时并没有觉得奇怪。

　　可现在……符浩瀚能力衰退的速度已经有些失控。他回顾了这两年来自己的生活，他比上一世更早知道水属性变异者的重要性，在食物和饮水方面也比上一世不知道小心多少。

　　唯一的变故可能就是，符浩瀚在和枕边人的某些交流活动比上一世变多了好几倍。

　　符浩瀚会怀疑这一点不是没有道理，他最初发现自己身体变化就是因为一次进行交流活动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力不从心，之后便开始偶尔反复，反复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他是蔚蓝基地的首领，甚至有自信说自己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变异者，他对外塑造的形象自认为完美无缺，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符浩瀚竟然出现了这样难堪的问题。

　　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符浩瀚或强行硬撑或偶尔回避，旁人倒是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但符浩瀚看向旁人的时候，却觉得这些人脸上谄媚的笑容都扭曲成了嘲笑，周围人笑着吹嘘拍马的声音在符浩瀚听来也多了许多讨论他的窃窃私语。

　　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符浩瀚的脾气还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郁气，但他要做的事情又不能损了“符浩瀚”这三个字的形象。

　　也就是在符浩瀚准备迎着丧尸潮出去大杀一波的时候，就偶遇了许久未见的风紫月。虽然太长时间不见，符浩瀚甚至想不起来这女人叫什么名字，但他对风紫月所说的事情却很感兴趣。

　　一个违反了规则的普通人吗？

　　符浩瀚太久没有从别人的脸上看见畏惧臣服的表情了，身居高位太久，他太渴望那种感觉，那是活死人之身的丧尸永远无法给予他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亲自前去处理。

　　但那个杂货店老板……

　　符浩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平琼街所在的方向。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老板脸上没有出现他想看的表情呢？难道是死亡距离他还不够近吗？

　　明天，他一定要看到想要的表情，




126.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揭开序幕

　　符浩瀚这么急切地想要针对白青弦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风紫月之前与他说的一番话，据说那个被他下放去商店巡逻队的金黎宁愿和那个小白脸扯上关系，也不愿意成为符夫人之一。

　　这样的挑衅, 对符浩瀚来说是绝对有效的。

　　金黎这样的女人他也遇上了不少，和她一样有味道的女人不多但也有几个, 之所以金黎现在还能享受自由, 只是因为符浩瀚看不上她强化型变异者的身份而已。

　　不过就算符浩瀚看不上金黎, 也不意味着那个女人身上可以出现“符浩瀚”之外的烙印。

　　“哼, 那个小子的脸确实值得一看。”看着窗外的夜色, 符浩瀚似乎能从落地窗的倒影中看见那个杂货店老板平静没有波澜的表情，“也不知道那张脸被雷电烧糊之后还会不会那么有美人缘。”

　　“这么说来……”符浩瀚像是突然有了新的点子, 思忖着说, “也许让那个小子留着一张烂脸继续活着, 然后在我和金小姐的眼皮底下这么晃来晃去，或是让他在管理处人来人往的地方做个杂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哈哈哈——”

　　符浩瀚像是瞬间解了郁气一样笑了起来。

　　如果让白青弦看到符浩瀚此刻自言自语的模样，也许会感慨地说……当一个所谓的强者只有欺凌弱小才能够感觉到快感的时候，距离强者陨落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叮咚——”

　　顶楼符浩瀚居所之外的门铃响起，在确定门外站着的是暂时可以信赖的人之后, 符浩瀚才给大门解锁。虽然这栋楼里住着不少符浩瀚的亲信, 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

　　能够在符浩瀚独处时进入他住处的, 必然是他暂时还愿意相信的人，而且是他有自信可以轻而易举制服的人，而现在从门口走进来的这位漂亮女士，一身利落的套装，看着符浩瀚的时候眼底也有复杂的情愫。

　　她是负责向符浩瀚汇报基地近况的现任秘书，也是现任的符夫人之一。

　　只是现任而已。

　　“新大楼的建造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符浩瀚转过身去背对着女秘书，双眼依旧看着落地窗外, “应该很快要启动了吧？”

　　“是的，但是……”女秘书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说，“巡逻队早就已经检测到丧尸和变异怪物潮正在靠近蔚蓝基地，基地正在加快加固围墙的工作，所以新大楼的建造还是向后推迟一段时间比较好。”

　　“这应该不是你的想法吧？是其他人商量之后让你传达给我？”符浩瀚知道女秘书的建议是对的，胸口却藏着无名之火，“你们已经可以不必理会我这个首领的决议了？我这是被架空了？”

　　“首领，不是……”

　　“下达我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推动大厦的建造，让土属性变异者从围墙撤回来，围墙加固的工作让普通幸存者去做不就行了？”符浩瀚说着，转过身去一脸自信地对女秘书说，“这座基地几十年内都不会被丧尸潮攻破！”

　　“难道你也不相信我？”符浩瀚一步步逼近女秘书。

　　“怎么会，我们永远都信任首领。”女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符浩瀚展露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才转移话题说，“首领，最近基地里好像有人在打听秦如玉和秦如冰两姐妹的情况。”

　　符浩瀚表情一凝，又皱眉思索了片刻：“是北方那个小基地的两姐妹？”

　　“是的。”女秘书的眉眼低垂，完全不敢与面前的符浩瀚对视，“她们被注射后，就一直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注射，是符浩瀚从上一世带回来的偏门，初期的丧尸病毒无法让变异者变成丧尸，但丧尸和变异动物身体中提取的某些物质混合后却能让变异者陷入虚弱和无法使用变异能力的困境，因为过一段时间变异者顽强的身体就会渐渐复苏恢复，所以想要用这种偏门控制变异者的话就必须定期对他们进行注射。

　　上一世末世初期各势力组织的研究者们虽然没有发现治愈丧尸病毒的方法，却从这个偏门开始进行了一系列研究，甚至阴差阳错研究出了理论上更恐怖的丧尸病毒，虽然未进行任何实验就被摧毁，但理论上甚至可以让变异者在末世初期就感染成丧尸。

　　那个时候上一世的符浩瀚还只是不依附任何基地的独行侠，倒是机缘巧合获得了一份被偷渡出来的实验品……然后用在了那个他最爱的女人身上。

　　不过那个时候末世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末世后期，不需要任何研究，丧尸病毒就已经进化到可以轻而易举感染变异者的程度。

　　所以所谓的注射，也只是末世初期才有用的偏门招数而已。

　　等丧尸病毒变强之后，符浩瀚“金”屋“藏”娇的那些人恐怕一注射就会变成丑陋的丧尸，那对喜欢美人的符浩瀚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是什么人在找她们吗？”符浩瀚将思绪拉回到那两姐妹的事情上，“我记得对外已经宣传她们在丧尸攻击下去世，这个时候还在打听她们下落的人，是怀疑她们的失踪和蔚蓝基地有关？”

　　“打听这件事情的人做事隐蔽，我们的眼线也说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的说是女人，有的说是男人，连性别都吃不准。”女秘书也有些费解，“管理处登记在册的变异者也没有从那个基地来的，如果是普通幸存者的话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终究又是一个变故。”符浩瀚轻喃了一声。

　　原本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的世界，自从他提前杀死了温修远那个废物，又提前建立了蔚蓝基地之后，很多事情都变成了未知，就连他一直想找到的尉岚也完全失去了线索。

　　“尉岚。”符浩瀚念叨着这个名字，表情有些狰狞，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时至今日，符浩瀚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半点好的情意，但至今找不到那个女人半根头发依旧是让他发狂的事情，想要将这根刺拔掉，恐怕只有等到他找到尉岚然后送她去见死去的温修远那一天到来！

　　“所有的变故，都应该碎尸万段。”

　　夜幕彻底降临，站在女秘书面前的符浩瀚陌生得像是发狂的恶魔。　　

　　……　　

　　天亮的讯号从天边传来。

　　哪怕是在末世，太阳也会如期升起。

　　“老板，你真的不准备从二楼逃走？”店外的光亮代替了夜晚的灯光，裘轻不知道第几次向白青弦提议，“刚才反射的光是同伴给我的信号，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会在外面想办法接应，一定能在外面包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前……”

　　“嗯，不需要做这种有风险的事情。”白青弦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裘轻一夜没睡都在发呆，白青弦也陪着看了一夜的书，期间白纸原身的小蝴蝶在屋子里飞来飞去飞来飞去，连裘轻都觉得奇怪，也就只有白青弦知道小家伙是没有游戏可以玩，闲得发慌。

　　一直到天亮，小家伙才飞回二楼休息去。

　　“白老板，你为什么要开这样一家店？”眼看符浩瀚说好的时间快到了，裘轻才问了一个整晚上都没有问的问题，“将干净的物资便宜出售给几个固定的客人，既给自己惹了麻烦，又不可能帮助太多的人。”

　　“我曾经有一位挚友。”白青弦又给裘轻倒了杯茶，“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人生在世如果想让日子更有盼头，就必然免不了与人相处。而与人相处免不了两种方式，要么与人为善，要么与人为恶。”

　　“当然也有人亦善亦恶，但那样的人生未免过于复杂，活得太累。与人为恶又容易招惹更多的麻烦，实属多余。”白青弦无奈摇头，“在遇到挚友之前，我常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人生在世没有半点目标，只是单纯活着，无悲无喜无亲无友直至寿终，死后化作枯骨可能也没人知道我坐化何处。也许百年后有后辈在无名山洞遇见一副枯骨，也不知道他生前姓谁名谁，来自何处。”

　　“听起来很可怕。”

　　“是啊，在遇到那位挚友之前，我从没想过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白青弦释然笑道，“但现在我能在街边开一家小店，认识裘先生这样的客人，还时常有人来蹭几杯茶喝，还有了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人生自然精彩了许多。”

　　“曾经吗？”裘轻捕捉到了白青弦话中的词，没有继续多问什么。

　　“裘先生。”白青弦看着角落里的时钟，“您可以先行离开了。”

　　“我……”

　　“放心，今天之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喝茶。”白青弦笑着向裘轻保证。

　　“真佩服白老板你现在还能露出笑容。”裘轻说话的时候，就听见清闲驿站店外传来了动静。那些原本守了一夜已经十分疲惫的商店巡逻队和管理处的人在听到动静之后也都打起了精神，从之前歪歪扭扭躺着靠着的状态起身，上下整理片刻后就站得笔挺。

　　“首领！”一群人饶有架势地高呼几声，倒是让死气沉沉了一个晚上的平琼街热闹了起来。

　　裘轻推开了清闲驿站的店门，让店里的视野变得更好一些。

　　从街那边走过来的人影除了符浩瀚之外还能是谁？只不过符浩瀚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性，在锁骨处都有着类似的纹身，应该都是符浩瀚身边的变异者，甚至是几位符夫人。

　　再加上几个工具人一样跟在身后，声势浩荡，颇有场面。

　　白青弦自然也正看着这一幕。

　　不过就在符浩瀚迈入清闲驿站之前，一个身影却直接跌跌撞撞进了店门，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有什么掠了过去，有点眼神的才注意到杂货店里似乎多了一个人影。

　　看那人衣衫破旧，似乎是个乞丐？

　　“您怎么来了？”白青弦自然认出了尉岚，但因为这里旁人众多，所以并没有喊出尉岚的名字，“您应该看得出来本店已经闭店了。”

　　“最近基地里到处有人在追查我的下落，继续潜伏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尉岚压低了声音，在裘轻疑惑的眼神中站在货架旁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而整个蔚蓝基地，还有比你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这位兄弟是来帮忙的？”裘轻从对方的速度可以看出对方强化型变异者的身份，但还是有些着急，“兄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里哪里算得上安全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整个蔚蓝基地最危险的地方了！”

　　“别开玩笑了，如果那位老板需要帮忙的话，我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尉岚压低声音对白青弦说，“我安顿好了昨天差点冲出来帮忙的尧尧和几个店里的常客，今天他们不会再靠近清闲驿站。”

　　“多谢。”

　　“何况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见符浩瀚，如果错失了今天的机会，我可能今年都等不到符浩瀚这个缩头乌龟离开龟壳了。”尉岚看着站在店门外的符浩瀚，眼底满是坚决。

　　“看来，因为符某的关系，两位都没能好好休息一晚。”符浩瀚倒是精神十足，却并没有走进店里，“两位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毁去这家店的外墙？”

　　“符先生不进来店里喝杯茶吗？”白青弦语气自然地招呼着，顺便将柜台下面准备好的某样东西夹带在裘轻的衣领边缘，乍一眼看那东西就是普通的装饰品。

　　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似乎是一枚微型摄像头。

　　“我还是在空旷的地方更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道，要是在那种寒酸狭小的地方动手，会波及多少人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符浩瀚双手交织，再向两边拉开时，掌间已经出现了粗壮的雷电，比他上次在杂货店里施展的小把戏厉害许多。

　　松开左手，符浩瀚如同手持着雷电交织而成的奇特长剑，重重劈在面前的路上。

　　“轰！”

　　如同深渊巨口一般的裂缝在众人的惊呼中出现，甚至有人不慎滑倒卡入缝隙中发出呼救。

　　“也不知道这家店的外墙是不是能继续保护你们。”符浩瀚看着周围人敬畏的目光，整个人都有一种久违的容光焕发。

　　白青弦放下手中的茶壶，最终还是迈步走出了清闲驿站。

　　他倒不是担心符浩瀚一“剑”劈裂清闲驿站，他更担心自己还没动手，符浩瀚就因为对房子动手而被房子杀死，清闲宫的脾气可比白青弦糟糕多了。

　　“看起来，你还不算是胆小鬼。”符浩瀚手中的雷电恐怖至极，他确信就连站在附近的围观者都会因为能力爆发的影响而感到不适。

　　所以除了几个亲信之外，平琼街上的其他人已经远远离开，让白青弦所站立的地方显得格外空旷。

　　“符先生，我有一位朋友想要让我帮忙打听一件只有您才知道的事情。”白青弦的语气平和，像是在和街边偶遇的友人交谈，一点也不像是马上要被符浩瀚“处/决”。

　　“哦？没有想到老板到了这个时候还喜欢乐于助人，如果你的朋友是我的支持者，我事后还可以送上特别的签名。”符浩瀚讥讽地笑着，“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你那位朋友了。”

　　“不知道能否得到符先生的解答？”白青弦面对雷光却并不动容，依旧笑着问道。

　　“我可以施舍给你这个机会。”符浩瀚好像也乐得和白青弦多玩一会儿。

　　“不知道符先生能否告知秦如玉和秦如冰两姐妹的下落？”白青弦提出的这个问题，只是一系列揭发的开始，既然已经给了裘轻摄像设备，自然要让符浩瀚在最后留下一些有趣的东西。

　　符浩瀚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语气冷漠地说：“抱歉，我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既然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127.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你到底是谁？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符浩瀚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都不眨就将手中的雷电劈向白青弦。

　　而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刻，白青弦依旧有闲情关注周围的环境, 他可以看出符浩瀚在攻击他这个“小人物”时依旧十分谨慎，哪怕他手中的雷电之剑强大至极, 让人毫不怀疑他已经全力而为, 但他的身周也同样有可怕的雷电环绕, 任何想要在符浩瀚攻击时候靠近的人, 都可能会被那些雷电攻击燃尽成灰。

　　也难怪裘轻说符浩瀚这个人谨慎至极, 很难找到破绽。

　　此时此刻的符浩瀚周围还有许多所谓“亲信”，哪怕出现问题这些“亲信”也能够冲出来帮助, 但是符浩瀚最信任的人显然只有他自己, 任何“亲信”在符浩瀚眼里恐怕都有可能变成未来的“叛徒”。

　　这些思绪在白青弦的脑海中也只是一掠而过。

　　他面对袭来的雷电没有任何躲闪, 但在雷电袭近的瞬间一柄带着紫光的小巧飞剑同样如同电光一样袭来，在所有人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在裘轻被尉岚拽着无法冲出来救人的时候，凌度飞剑就已经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电光。

　　速度之快，别说是站在周围围观的人, 就连符浩瀚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青弦看了一眼拦在面前的凌度飞剑, 带着曾经那个小家伙意志的飞剑总会在白青弦没有发出任何指令的时候行动, 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发的护主。

　　哪怕这小家伙知道白青弦能够挡住雷电，也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会做出这样护主的行为。

　　比起符浩瀚那华丽且夸张的雷电效果，泛着幽幽紫光的灵巧飞剑也显得并不显眼，乍一眼几乎无法在电光的笼罩下注意到这“小小”的意外。

　　但有一个人注意到了，或者说他不得不注意到，因为身为攻击者的符浩瀚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雷电之剑停下了……

　　无法继续袭向那个小白脸店老板。

　　怎么回事？！

　　符浩瀚的脸在雷光的笼罩下看不清晰，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已经诧异到无可言喻, 明明那张令他恼怒的脸就在雷电之剑下，却平静得仿佛看不见他手中恐怖的电光，而他引以为傲的雷电也如同被隔绝了空间一样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再靠近白青弦半分。

　　“啊啊啊啊！”一种恐怖的无力感反之“袭”向符浩瀚，让他像溺水者一样涌现出无法呼吸的恐惧感，他像是拼尽了全力怒吼出声，但比凌度剑庞大近十倍的雷光依旧无法更靠近白青弦。

　　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愤怒，原本只是凝聚在符浩瀚手中，护在符浩瀚身周的雷光开始肆意向四周扩散，如果他继续任由身周的力量失控，周围的建筑甚至围在周围的其他人都可能会成为雷光下的牺牲品。

　　白青弦倒是不担心依旧身处清闲驿站中的裘轻和尉岚他们，但这周围不只是符浩瀚的追随者——或者说就算这些人表面上是追随者，也有可能是裘轻所在反抗势力的成员。

　　所以在意识到符浩瀚的失控在所难免之后，白青弦伸手握住了泛着紫色电光的灵巧飞剑。作为飞剑的凌度其实鲜少被主人持握，就这么被持于手中后轻轻一颤，但在面对符浩瀚的电光时依旧没有半点松懈。

　　“虽然符先生并未听过秦如玉和秦如冰这两个名字，但在下还想再向您打听一个人。”白青弦的声音即使在嘈杂的雷电闷响中依旧显得出奇清晰，“但在此之前，能否请符先生收起失控的力量，免得误伤旁人。”

　　那声音仿佛不单单只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普通人类难以理解的力量，在响起的一瞬间就直接冲入符浩瀚的脑海，他的双眼有顷刻间的失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收回了手，散去了身周的雷电，站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

　　不只是符浩瀚，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此刻思绪都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他们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跟着符浩瀚来到平琼街的变异者在符浩瀚动手的时候甚至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这小小的细节似乎说明了他是站在符浩瀚那边的人，并且对白青弦之后的命运毫不关心——或者说他们因为过于相信符浩瀚而完全不认为白青弦有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一直到白青弦开口说话，那个变异者也一直都保持着打呵欠的动作，或者说他张大的嘴巴已经忘了怎么合拢，甚至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什么鬼？为什么那个什么杂货店老板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是他们符首领手下留情了？

　　不对，首领不是只对美女手下留情吗？虽然那个杂货店老板的长相很不错，但也……反正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别说是符浩瀚那边的人，就算是此刻被清闲驿站保护着而不自知的裘轻也震惊地看着眼前那一幕。当符浩瀚的雷光劈向白青弦的时候，裘轻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的双脚已经下意识冲了过去，想要将白青弦救下来的执念疯□□控着他的身体，只是他被体质变异的尉岚拽住无法离开清闲驿站。

　　事实上就算没有尉岚拦着，裘轻也不可能离开清闲驿站，毕竟在符浩瀚动手的时候“清闲驿站”本身也已经按照白青弦事先的叮嘱做出了安排，不会让任何人继续进出店门。

　　但还没等裘轻挣扎出尉岚的拉拽，他就注意到一向不懂得手下留情的符浩瀚竟然收起了那可怕的雷电，而身为被攻击对象的白青弦竟然还站在那里，不仅活生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他……怎么做到的？

　　就连场上唯一有心理准备的尉岚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虽然知道白青弦很厉害，比她和她拽着的这个水属性变异者都厉害得多，却没有想到这个人在面对符浩瀚的时候会这么……

　　尉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

　　她想过白青弦与符浩瀚对垒，她也知道身后这家店的特别之处，但依旧没有想过符浩瀚的力量会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挡住，让整个末世害怕的雷霆此刻变得像是笑话。

　　尉岚刚才之所以将裘轻拽回店里，是因为知道这家店不一般，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白青弦都无法对抗符浩瀚的话，她和裘轻更不可能对抗符浩瀚，冲出去也只是送死而已。

　　“老大，你是有什么别……别的打算？”其中一个符浩瀚的下属留着冷汗有些结巴地请示着，“其……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用那招对付一个普通人。是吧，老大？”

　　如果刚才真的是符浩瀚自愿收回力量，此刻他一定很乐意顺着手下“搬”过来的台阶走下去。

　　但符浩瀚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青弦——

　　“你究竟是什么人？询问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这家‘清闲驿站’的老板。”白青弦持着凌度飞剑，小小的剑身收敛光芒，看着与身后的杂货店和白青弦的自我介绍一样平平无奇。

　　“你很清楚我在问什么。”符浩瀚的眼神中有明显的恨意，虽然恨意有些莫名，却并不会让人认错，“所有蔚蓝基地的变异者都应该登记在册。”

　　“此界末世的规矩由强者制定，符先生却依旧认为我有必要遵从您所制定的规矩？”白青弦的脸上难得没有了笑容，继续说道，“不过符先生是这基地的首领，我还是希望能向符先生打听……”

　　“轰——！”

　　白青弦的话还没说完，更加巨大的雷霆如同炮击一般迎面袭来。

　　符浩瀚可不是受挫一次后就认输的人，别说是趁人不备的二次袭击，哪怕是更恶劣的手段，只要能让符浩瀚达成自己的目标，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如果刚才的雷霆是符浩瀚想要毫不留情地杀死一个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人，那现在就是他豁出去一切想要将可怕的仇敌置之死地，正对着雷霆的白青弦能够感觉到对方雷电中的力量还在增强。

　　也不知道是他刚才留有余力，还是这一刻莫名的情绪让他的力量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增强。

　　白青弦尽可能不在摇摇欲坠的世界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只是持着凌度剑挡住面前的雷光，但即使是这样周围的众人也能够感觉到脚下早已残破的街道正在震动。

　　早已残破的末世，岂止是承受不了白青弦的力量？

　　如果符浩瀚的力量再次突破，并且与凌度剑的力量再次撞击，不需要白青弦出手，这一处世界也会出现裂缝。到了那个时候，原本还有数十年寿命的世界可能会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速度快速崩塌，那是白青弦所不愿看见的。

　　白青弦松开手中的飞剑，任由雷电将自己包围，任由身上衣物的边角因为雷电而变得焦黑，任由失去飞剑阻拦的符浩瀚向自己逼近，然后在符浩瀚试图用布满雷电的右手掐住他脖子的瞬间，凌度飞剑又飞回到白青弦的手中，随着白老板手掌翻转，穿透符浩瀚胸口的非要害处。

　　凌度飞剑原本有足够的机会从背后刺穿符浩瀚，但白青弦和这位蔚蓝基地的首领不同，他讨厌从背后攻击自己的对手。

　　对撞的力量会对世界本身造成伤害。

　　但当凌度飞剑的力量撞入符浩瀚的身体，受伤的似乎只是符浩瀚本人而已。

　　“唔——”符浩瀚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白青弦，手中的雷电渐渐势弱。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哪怕是最可怕的敌人，可怕的也只是敌人本身所拥有的变异能力，所以他未曾想过一把剑竟然会在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白青弦的手中。

　　“这下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白青弦轻轻一推，面前的符浩瀚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周未曾散去的余雷伴随着符浩瀚倒地时的轻微抽搐，有些滑稽。

　　不过那些符浩瀚的追随者可能并不觉得“滑稽”，那些自谓强者却和符浩瀚一起做了不少见不得人事情的变异者，在看到他们心目中的“神”以那样的姿态倒地之后，都害怕到全身颤抖的地步，他们驻足在原地无法动弹，一个个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溢出的恐惧，却压根不敢直视站在那里的白青弦。

　　周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一根细针落地的声音。

　　“符先生应该还能开口说话才对。”白青弦再次问道，“您真的不认识秦如玉和秦如冰姐妹？”

　　地上的符浩瀚一言不发。

　　“那么……温修远呢？”




128.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失踪的人们

　　温修远。

　　符浩瀚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这个名字还能在他的耳边响起。

　　白青弦倒是不知道僵硬躺在地上的符浩瀚究竟在想什么, 但他说出“温修远”这个名字时符浩瀚身体瞬间的颤振已经说明了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

　　“先不说温修远，在下还是想和符先生先聊一聊秦如玉和秦如冰这两姐妹的事情。”白青弦此刻倒也不着急了，毕竟如今置身平琼街的所有人都“乖乖”地驻足在原地, 没有任何人因为符浩瀚的倒地而向白青弦发起攻击。

　　震惊和恐惧自然是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则是因为此刻平琼街周围守着的人大多可以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是白青弦这边的三人, 一部分是和裘轻拥有相同目的但目前还隐藏着的反抗军, 最后一部分才是符浩瀚的追随者。

　　前两者自然不可能为了符浩瀚攻击白青弦, 但后者也同样没有行动, 可能是因为这些人之所以选择成为符浩瀚的追随者，要么欺软怕硬, 要么从一开始就是顶级的墙头草性格。

　　符浩瀚一直都只相信他自己, 在他这种“执着”背后, 可能也早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为了符浩瀚付出性命。

　　现场唯一还没有放弃挣扎的，只有倒在地上的符浩瀚。

　　身为蔚蓝基地的首领，身为这一处末世世界的最强者，虽然符浩瀚的身体强度并没有他的雷电那么强大，但白青弦刚才所使的力气也小的很, 所以在地上挣扎的符浩瀚正试图撑起身体。

　　白青弦却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挥手让凌度飞剑离开符浩瀚的胸口, 从清闲驿站二楼的窗户回到它该回去的地方，毕竟一直让凌度剑“输出”下去，符浩瀚的身体恐怕撑不到白青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办法让符浩瀚在众人面前说出裘轻他们这些反抗军希望听到的话。

　　之前在裘轻胸口藏着的录音笔，也还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凌度剑依依不舍地绕圈离开，符浩瀚的身体也猛然一轻，但还没等他缓过劲, 四道剑光又从清闲驿站的二楼掠来，以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接钉住了符浩瀚的手脚！

　　四把飞剑不像凌渡剑或子午剑那样有灵气，虽然有些古拙但依旧显得普通，唯一特殊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四把剑的外形与其说是剑，不如说像是带有剑柄的圆锥长钉。

　　白青弦并未给这四把长剑取名，或者说这四把剑还没有需要被取名字的水平，只是在禁锢他人行动方面存在着一些小小的能力。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四把剑力量微弱，才能代替凌度剑在不杀死符浩瀚的条件下继续禁锢他的动作。

　　“啊啊啊啊——！”

　　刚想要起身的符浩瀚在飞剑钉入四肢的瞬间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这种疼痛让所谓最强的变异者也无法忍受地惨叫出声！

　　站在周围的很多人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在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之前，他们可能从未想过最先在平琼街发出惨叫的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老板，反而是在基地……甚至在末世都只手遮天的符浩瀚。

　　“这样的手段绝非我的本意。”白青弦看着地上的符浩瀚，依旧忍不住叹气，“清闲驿站从未给蔚蓝基地带来任何麻烦，甚至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家店的存在。但就是这样一家默默无闻的店，竟然值得符首领亲自到来，甚至想要亲自毁去这家店？”

　　“也不知道是小店哪里得罪了符首领，或是符首领天赋异禀，只见一面就预感到……”白青弦说到这里顿了顿，“哪怕符首领不亲自到来，我也必然会为了秦家姐妹和温修远的事情去拜访符首领？”

　　符浩瀚的呼吸明显变得沉重。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白青弦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清闲驿站门口的裘轻和他口袋里冒出头的录音笔，这才进入正题，“秦如玉和秦如冰姐妹原本是一处小型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和副首领，虽然规模远远不及蔚蓝基地，两姐妹的变异能力也远远不如符首领，但整个基地井然有序，也拯救了不少险些因丧尸和变异动物而丧命的人。”

　　“但因为基地规模太小，缺少许多关键的物资，秦家姐妹决定向蔚蓝基地寻求合作。”

　　这些事情是尉岚告知白青弦的，而白青弦也相信符浩瀚知道他所说的这些，甚至知道的比他和尉岚更多，现在这样娓娓道来也只是希望对方能回忆起更多与秦家姐妹有关的细节。

　　“是合作而不是合并，毕竟两个基地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基地里大多都是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普通人，即使在基地围墙和变异者的保护下也只是勉强安全，即使出动基地里所有的变异者进行护送，也不可能把他们一下子安全送到蔚蓝基地。”

　　“即使是基地里能力最强的秦家姐妹，如果长时间停留在野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两姐妹只能来蔚蓝基地寻求合作，希望蔚蓝基地的首领可以派出变异者和她们基地的变异者一起将普通幸存者分批转移到这处大基地，与此同时她们也会竭尽可能满足对方基地首领的要求。”

　　“无论是付出她们所拥有的食物、药物甚至她们基地里所有变异者所拥有的战斗力都可以，几乎是她们有什么就可以给予什么，这是她们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准备。”白青弦说着，低眉看向地上的符浩瀚，“但是她们却一去不回，从此失踪不见，音讯全无。”

　　“当然，秦家姐妹所在的基地也仍未等到蔚蓝基地的合作或者说援军。”白青弦字句清晰地再次问道，“那么秦如玉和秦如冰究竟去了哪里？”

　　现在的符浩瀚当然不可能回答白青弦的问题。

　　所以白老板转头问裘轻：“裘先生是否知道相关的线索？”

　　白老板这么问的时候，尉岚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裘轻的身上，她之所以潜伏在蔚蓝基地，就是为了四处寻找秦如冰和秦如玉这两位友人的下落，但她一方面不希望和符浩瀚扯上任何关系，另一方面自身的能力也十分有限，所以她自己能够找到的线索真的少之又少。

　　白青弦出声询问的时候，裘轻张大的嘴巴都来不及合上，一直到被尉岚用力敲了下巴才呼痛着回过神来。

　　“我……我没有听说过秦如冰和秦如玉这两个名字。”裘轻先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然后又面露思忖，“但我在管理处走动的时候，好像确实见过两位女性变异者，因为是双胞胎姐妹所以还能记得一些画面，不知道是不是白老板……您想要找的人。”

　　“她们不是蔚蓝基地的变异者，也没有在身上用特殊染料纹身的习惯。”尉岚在旁边补了一句。

　　裘轻意外地看了一眼尉岚，似乎是没有想到白青弦询问的那两姐妹会和身边这个神秘的女人有关，但还是摇了摇头：“抱歉，因为也有很多变异者不喜欢在明显的地方纹身，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到相关的细节。”

　　“那么这里的其他人呢？应该有符首领的亲信在才对。”白青弦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某个熟悉的人身上，那是一个穿着管理处制服且身材妙曼的女人，正是准备借着“清闲驿站”的事情在符浩瀚面前立功的风紫月。

　　“啊！”那个之前还狐假虎威气焰嚣张的女人，在发现白青弦正注视着她之后，竟然吓得坐倒在了地上，甚至在不经意间手脚并用地原处金黎靠近。

　　符浩瀚亲自来到平琼街，金黎带领的商店巡逻队自然也不会缺席，只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就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除了陈强之外的所有人都抱着不搀和任何事的心情旁观着这一切，吃惊归吃惊，震惊归震惊，不过事情具体的发展确实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至于揭发了这一切的大个子变异者陈强，他那么大一个身板站在商店巡逻队的最前面，别说后退，连动都不敢动，他就这么双腿颤抖着杵在那里，下半身某件丢脸的事情正在失控。

　　很难想象这个一直头脑简单的大个子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哪些思绪上的爆炸和崩溃。

　　“站在那边戴着眼镜的女士是符浩瀚的贴身秘书。”裘轻也在这个时候为白青弦指出了其它方向的某一个身影，也让白青弦的视线从风紫月的身上转移开。

　　裘轻所指的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但脸色和唇色都苍白的可怕。

　　特别是白青弦看过去的时候，那位女秘书的嘴唇颤抖了许多，偶尔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也只是因为害怕而发出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女士，您听说过秦如玉和秦如冰姐妹吗？”白青弦尽可能让声音具有亲和力。

　　这一招在平日里还挺有效，但这会儿的白老板再用这种语气询问的时候，怎么听都像是恐怖大反派在毁灭一切前最后的警告。

　　“这位女士？”

　　“也，也许……”带着沙哑的声音，站在那边的女秘书终于发出哭一样的声音，“在……在来基地的路上遇到危，危……”

　　“不可能。”一直低调站在店内的尉岚走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亲眼看见她们走进了蔚蓝基地，然后再没有出来过！”

　　听到尉岚声音的瞬间，符浩瀚瞪大了双眼。




129.  丧尸末世的好店主   符浩瀚的真面目

　　尉岚尽可能让自己不出现在符浩瀚面前, 毕竟在末日之初的时候符浩瀚对她的疯狂追求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特别是当尉岚一次次拒绝符浩瀚的时候，她甚至能够从对方的双眼中看见“杀意”, 仿佛对方会在确定得不到某样东西的瞬间就将那样东西彻彻底底地摧毁掉！

　　再加上最强变异者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一种天赋性的直觉告诉尉岚绝对不能让符浩瀚知道自己的下落, 否则……可能会死。

　　比起符浩瀚这个有着疯狂眼神的“最强变异者”, 尉岚宁愿和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奇怪丧尸相处, 她可以尽情地向对方倾诉, 甚至能从那个丧尸的某些小动作中感觉到对方的回应。

　　这是一件特别滑稽的事情, 如果让别人知道一个丧尸在尉岚的眼里都比符浩瀚更有人性，她哪怕不被符浩瀚杀死, 都有可能被符浩瀚的追随者干掉。

　　只是有可能……

　　毕竟末世已经开始了许久, 许久未曾见到符浩瀚的尉岚最近都有一些放下警惕, 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首领应该不会再向末世前那样疯狂地追在她身后，也不会再用那种掩不住杀意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背。

　　如果知道此刻躺在地上的符浩瀚在想什么，尉岚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认识还是太天真太想当然了。

　　符浩瀚并不仅仅是“最强变异者”，他还是重生一世的“最强变异者”，而尉岚……是他活了两世都不曾得到过的女人, 甚至无法将她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上一世的尉岚哪怕变成丧尸都不愿意成为符浩瀚手中的人偶。重生一次, 符浩瀚甚至在末世后就失去了与尉岚有关的线索, 那个女人仿佛一夜间从他掌控的世界里人间蒸发。

　　符浩瀚到底爱不爱尉岚？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爱不爱都已经无所谓了。

　　尉岚早就已经是符浩瀚生命中解不开的“死结”。

　　而现在，符浩瀚一直都无法忘记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他听到那个声音说——“我亲眼看见她们走进了蔚蓝基地，然后再没有出来过！”

　　“咳，咳咳！”虽然被四把剑钉住四肢，但符浩瀚现在的状态确实比胸口插着凌度剑的时候好一些。

　　只不过现场的所有人出了符浩瀚之外都不认识这个从店里走出来的身影, 习惯了伪装自己的尉蓝此刻依旧是一身有些破烂的衣服，看起来却和以往伪装的小乞丐完全不一样。

　　毕竟尉岚伪装成小乞丐的时候都会故意装出驼背且没有精神的样子，永远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就连步子都跌跌撞撞让遇见的人下意识远离。

　　乞丐这种职业在末世更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这代表着他们既不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者，也不是愿意付出劳动换取点数来维持生活的普通人，甚至不是可以定期领取点数的病人残疾人。

　　他们是乞丐也是懒汉，好逸恶劳不愿意工作，依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是没有人愿意正眼看的存在。

　　而这会儿的尉岚挺直了身形，这个让符浩瀚念念不忘的女人无论是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无疑是出色的，露出的面容和破烂衣衫遮掩不住的身形都能够让不认识尉岚的人瞬间感觉到这个女人的魅力，就连原本破烂的乞丐衣服似乎都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特色。

　　这也是尉岚在基地潜伏时固执扮成乞丐懒汉的原因，被人不待见也绝对好过因为外貌而招惹麻烦。

　　相较而言，白青弦的外貌其实同样容易招惹麻烦，不过他和每天在基地各个区域穿行的尉岚不同，他一直都窝在平琼街的这个角落里，所以直到今日才遇到这种极其糟糕的麻烦事。

　　“我来自东屏基地，也就是秦家姐妹所在的基地，秦如冰和秦如玉让我在暗中接应她们，所以我一直目送她们走进蔚蓝基地也没有露面，也亲眼目睹她们向蔚蓝基地的守卫说明来意，并且成功与蔚蓝基地相关人员接洽。”尉岚的表情十分平静，看着符浩瀚的时候也如同看着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关系。

　　“所以我可以确定秦如冰和秦如玉完好无损地进入了蔚蓝基地唯一的入口，却有去无回，从此了无音讯。”尉岚抬头质问刚才说话的女秘书，“我已经在蔚蓝基地调查了数月，秦如冰和秦如玉就好像活生生地从蔚蓝基地蒸发消失了。”

　　尉岚的语气渐渐凌厉：“如果她们死了，两个从其它基地前来寻求合作的变异者死在蔚蓝基地，这位首领的贴身秘书小姐会对此一无所知？如果她们还活着，那我已经走遍了蔚蓝基地某个地方之外的任何一个角落，她们会消失去了哪里？”

　　“听起来，蔚蓝基地还有某个地方是尉岚小姐未曾靠近过的？”

　　“就只有那个地方了。”听到白青弦的询问，尉岚伸手指向某个方向最高的建筑，“这座基地的……管理大楼。”

　　那位秘书小姐，还有符浩瀚的“追随者”们从符浩瀚被打倒开始脸色就一片死白，所以这会儿也看不出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变化。

　　“我似乎听说过一些奇怪的谣言。”白青弦半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听说每到晚上的时候，管理大楼的高处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

　　这样的谣言，自然是白青弦编的。  

　　“也许在这里的各位中，有人能够解释这种恐怖的谣言，说不定还能找到秦家姐妹，甚至是……其他从蔚蓝基地失踪的人。”

　　白青弦对着四周这么说的时候，完全不指望地上的符浩瀚说话，不指望站在那边的女秘书说话，甚至完全不指望那些符浩瀚的“追随者”说些什么，毕竟会自称追随者的那些变异者大多都是符浩瀚的帮凶，和他一起将那些失踪的女性囚禁在管理大楼这栋“高塔”，自然不会对白青弦简单坦白他们参与的“罪行”。

　　白青弦这样问，是希望混在“追随者”中那些裘轻的同伴，那些反抗军的人能够把握机会站出来，将真相明明白白地叙述出来。

　　“如果没有办法解惑的话，你们敬爱的符首领，可能就要在这里丧命了。”

　　白青弦特地加了一句威胁，意在告诉那些依旧在隐藏身份的反抗军，现在这个时机就算他们跳出来说明真相，也不会真的有人怀疑他们的目的。

　　这也只是为了给那些意图反抗的变异者一个安慰而已，对白青弦来说……从符浩瀚倒地的那一瞬间起，他在蔚蓝基地的统治已经彻底结束，所有不甘不愿继续屈服的人都已经获得了自由做任何事情的权利。

　　“我……”一个身影僵硬地向前走了一步，“我可能知道那对双胞胎姐妹，她们确实被……被囚禁在管理大楼的某处。”

　　那个原本就身形摇摇晃晃的女秘书一瞬间没撑住，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尉岚表情复杂，“我不明白，秦如冰和秦如玉出发的时候说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蔚蓝基地的合作，也就是说……哪怕我努力阻拦，她们还是做好了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准备。”

　　“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为什么还要囚禁她们？”尉岚询问的是地上的符浩瀚，只不过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我听说符先生有很多红颜知己，难道您对待那些红颜知己的方法也是将她们全部都囚禁起来？”

　　“……”四周一片沉默。

　　站在尉岚不远处的裘轻露出讥讽的笑容。

　　“哈？”尉岚不怒反笑，像是觉得这件事情格外荒唐，“你们的基地首领，末世最强大的变异者符浩瀚，日常爱好是把看上的女人囚禁起来？”

　　“应该是说，将那些被他看上，但无法被他完全控制的女人囚禁起来。”这次开口说话的是裘轻，从他昨天选择留在清闲驿站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所以说起这些事情来毫无顾虑。

　　“被符浩瀚看上的那些女性很快就会发现他和传说中的最强变异者以及未卜先知的传奇基地首领完全不一样，而这是符浩瀚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的秘密，也绝对不能让这个秘密有丝毫被泄露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秦家姐妹真的被关在管理大楼，应该是符浩瀚认为她们的存在难以控制。”裘轻脸上出现厌恶的表情，“符浩瀚似乎有一种可以让变异者浑身无力的药物，一直用这种药物控制着被他关起来的女性变异者，有人说那种药物和丧尸病毒有关……如果长时间服用这种药物，甚至有可能会被感染成……”

　　裘轻甚至不愿意说完之后的内容。

　　“就因为这个？”白青弦其实有些难以理解符浩瀚的想法。

　　“不奇怪，毕竟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裘轻站在白青弦的后方，说话也有了底气，“既想要在人前做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圣人，又在人后贪恋魔鬼一般的欲望放纵，根本不理会被他看上的女人是否心甘情愿。正常人会在两者间纠结地进行选择，符浩瀚却只想要在两者间寻找到完美的平衡。”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完美，有的只是一个可怕到彻底疯狂的精神病人。”裘轻说着又轻喃一声，“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疯的。”

　　“也许是从他这辈子杀死温修远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他上辈子杀死温修远的时候开始。”白青弦顿了顿，又看向人群中的金黎，“金小姐能不能帮一个忙？”

　　“请说。”经历了刚才的事情，金黎整个人浑身舒畅，对白青弦也十分客气。

　　“还请金小姐帮忙去一次管理大楼，看看大楼的高层是否真的有不为人知的囚牢。”白青弦伸手一挥，熟悉的紫芒小剑又一次飞来，而且还乖乖停在金黎的身边，“这把剑会随你一起去。”

　　“好。”仅仅一个字，金黎说得畅快淋漓，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无奈和愤愤的缺口，她只知道符浩瀚金窝藏娇，却不知道会有女性被用药物控制住还囚禁了起来。当然，如果她之前知道这些事情，恐怕也只会成为被囚禁者的一份子，连在这座基地里自由行走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我也去。”尉岚也想要跟上去，毕竟她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秦家姐妹。

　　“还请尉岚小姐稍等。”白青弦却叫停了尉岚的脚步。

　　“接下来就得聊聊温修远的事情了，重生者符浩瀚先生。”见尉岚停下步子，白老板向地上的符浩瀚前进了一步，甚至伸出手拔出钉在符浩瀚左手上的长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

　　“他该死！”恢复了说话能力又倒在地上一次次被羞辱的符浩瀚在这一刻咆哮出声，“身为变异者杀死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普通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130.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首领衰落

　　身为变异者杀死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普通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当符浩瀚近乎咆哮着喊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 人群中传来数声长叹。

　　不知道叹气的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叹气，但这些人显然意识到符浩瀚已经放弃了最后的伪装。

　　蔚蓝基地的最强者, 蔚蓝基地无所不能的首领，末世最强的变异者, 拥有无数红颜知己令人羡慕的男人……拥有着各种称号的符浩瀚内里只是个好女色而且永不知足的“丑陋”男人, 却竭尽一切来将自己伪装成心怀天下的圣人。

　　说到底这也是符浩瀚的欲望之一。

　　好女色, 自私自利, 而且沽名钓誉至极。

　　但不得不说, 这样一个人偏偏拥有了最强大的雷属性变异能力，而且带着最强“圣人”的面具欺骗了整个基地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白青弦打个响指要了符浩瀚的命, 然后让反抗军直接夺走蔚蓝基地的权利, 基地上下也会以为反抗军是无耻的篡位者。如果因此引起整个基地的暴动，那这片土地可能会变得比符浩瀚统领下的局面更加混乱。

　　所以白青弦才要像一个谨慎的普通人一样，让反抗军掌握符浩瀚足够多的罪证，然后连同这些录音和管理大楼的秘密囚牢一起呈现在所有不知情者的面前，让反抗势力可以更好地掌控基地。

　　虽然反抗势力的掌控不太可能让世界末日来的更晚一些, 但至少可以让基地剩下的时光更平静更安逸……如果以之前那个平行世界为标准, 这片末世至少还能持续数十年的时光。

　　对于普通人来说, 可能就是漫长余生。

　　“一无是处的废物？”白青弦挑了挑眉，“这句话连符先生自己都不相信吧？我记得符先生是一位重生者，那您是否还记得在您的上一世，温修远是一位研究出有效病毒疫苗的研究者？”

　　“也就是说，只要给温修远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研究出控制甚至消灭丧尸病毒的方法。”白青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而现在他却死在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现在符先生身上的禁锢应该没有沉重到无法言语才对, 所以您到底为什么要杀死一直视你为挚友的温修远？”白青弦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可以听见，“认识温修远的人可能并不多，也没有必要再深究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想知道传说中的符首领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无害、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全身心信任您的普通人？”

　　“难道只是像您刚才所说的那样，身为变异者就可以对普通人为所欲为？”

　　“……不是吗？”符浩瀚因为正躺在地上，哪怕他再怎么大声说话也因为姿势的关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无所谓的事情，但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

　　“混蛋，这里是末世！”符浩瀚竭力提高声音，“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多厉害，也不可能比我多活多久！无论你是什么来历，都要为这个世界陪葬，哈哈哈哈！”

　　“那也未必。”白青弦不回避死亡，但他还有必须活着的理由。

　　“我很奇怪。”白老板再次询问，“像你这样的疯子，视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为什么要在末世之初的时候保护这个基地幸存者的性命？”

　　“你玩过游戏吗？”符浩瀚的声音时而停顿喘息，但还能够让人听清楚他所说的话，“我以前很喜欢玩游戏，但大部分在游戏里被视为强者的人，都付出了很多钱，有的甚至是我难以想象的数额。有的时候这些钱和他们能从游戏本身获取的快乐完全不成正比，那他们的快乐又来自哪里？”

　　白青弦其实不太理解符浩瀚所说的话，只能任由他说下去。

　　“嘘——”符浩瀚的脸上有一种神经质的笑容，“别告诉别人，他们的快乐就是来自……那些因为没有给游戏花钱而比他们弱小得多的普通玩家。”

　　“一个单纯只有氪金玩家的游戏是绝对无趣的，氪金玩家正是因为有无数普通玩家做衬托才感到无比愉悦。”符浩瀚的双眼盯着阴霾的天空，明明该是清晨阳光还未散去的时候，末世的天空却显得极为阴沉，“变异者不也是同样的道理？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没有那些普通人的衬托和仰慕的目光，这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任何人的目光都是狭隘的，还是不要自说自话去判断别人比较好。”白青弦并不赞同符浩瀚的想法。

　　所有的变异者都高高在上，
　　所有的普通人都必须仰慕变异者，
　　所有的男性都喜欢……
　　所有的女性都认为……

　　这样的言辞在白青弦看起来是荒谬的，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简简单单被一句话定义。

　　“如果温修远的研究可以继续下去，他这样一个在你眼中一无是处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改变这个被所谓最强变异者放弃的世……”

　　白青弦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阵长短长短的鸣笛声响彻整个蔚蓝基地的天空。

　　“是丧尸潮！”站在一旁的裘轻失声喊道。

　　白青弦对丧尸潮也早有耳闻，蔚蓝基地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丧尸潮，几乎每过几个月就会有大量的丧尸聚集起来攻击幸存人类的聚集地。

　　或者说攻击幸存者基地已经是丧尸的某种习性，每次被幸存者基地的变异者们打退甚至消灭后，残余的丧尸会再次和周围的其它丧尸重新聚集起来，只是因为丧尸没有理智，初代的丧尸行动也颇为缓慢，所以这一个过程需要耗费数月的时间。

　　随着丧尸病毒的进化，丧尸的速度越来越快，丧尸潮间隔的时间也会变得越来越短。

　　而且……虽然暂时并不明显，基地周围丧尸的数量确实一直在减少，但这对基地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丧尸数量的减少就意味着丧尸潮中变异动物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那是末世初期对人类而言更加恐怖的敌人。

　　白青弦还知道，一般情况下鸣笛巨大的声响反而会吸引丧尸的注意，所以当鸣笛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丧尸已经开始发动进攻，无论是否有巨大的声响出现都无法阻止事态的严重。

　　“现在你们满意了？”刚才还在旁边害怕得双腿颤抖的那个叫风紫月的女人，颤抖地喊道，“不管怎么样，一直以来就因为有浩瀚在，我们才不用害怕丧尸潮！现在浩瀚……浩瀚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办？难，难道就指望这个想要杀死浩瀚的魔鬼？如果他真的会帮助我们，又为什么隐藏身份躲在这里？！”

　　白青弦看得出来，这位女士是真的很喜欢符浩瀚。

　　哪怕到了现在，也依旧很喜欢。

　　“真的是这样吗？”裘轻还没等周围人动摇，就反问道，“最近几次的丧尸潮中，你见过符浩瀚出手？”

　　风紫月想要说些什么，但细想之后却开始语塞。

　　在鸣笛声中，有几个变异者向白青弦和裘轻他们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高墙的方向掠去，应该是反抗势力中有战斗能力的变异者。

　　最后留在现场的就只有裘轻这样没有战斗能力的后勤，还有符浩瀚那一派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变异者。

　　“符浩瀚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前线了，会特地跑来用大招杀死一个杂货店老板才更奇怪一些。”裘轻很有把握地说，“这几次丧尸潮都是一线的变异者自行解决，就连符浩瀚身边的那些亲信都鲜少露面。”

　　“也许我知道其中的原因。”白青弦低下身，按住符浩瀚的胸口处。

　　明明没有怎么用力，但符浩瀚口中瞬间就涌出血来。从表情来看，就连符浩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吐血，而且血不断地从他口中涌出，从一开始的红色变成了半凝固的黑红，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你做了什么？！”在所有人中，只有风紫月心疼地质问。

　　“什么都没有做。”白青弦重新站起身，“这位符先生的身体似乎很不好，身体亏空十分严重。虽然身体里的力量确实有着雷属性的暴躁，但力量的流向非常混乱。”

　　白青弦不擅医道，但只要是修行之人，都能够感觉到身体中力量的流向，无论这种力量是修道之人吸收的天地元力还是奇怪的变异能力，哪怕是那种被人类称为“丧尸病毒”的奇怪力量都可以感知到。

　　就算不会医术，白青弦也能看出符浩瀚的身体出了岔子。

　　这种状况，很像是那些色yu熏心，最后纵yu过度走火入魔的邪道修士。要知道，即使是邪道修士也有自己的修行方法，即使再稳扎稳打，也会因为一个“色”字前功尽弃，更何况是符浩瀚这种莫名其妙拥有了特殊力量的末世变异者？

　　“身体不好？”一旁的裘轻诧异于符浩瀚的话，无论符浩瀚现在有多么狼狈，他也无法将所谓“最强变异者”和“身体不好”这样的形容联系在一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青弦思忖着如何用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说明符浩瀚此刻的身份情况，“以他现在的情况，使用能力超过一刻钟可能就会像刚才那样吐血，如果继续纵yu过度的话，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听到白青弦明明白白地说出那四个字，周围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连“痴情”的风紫月都双唇微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符浩瀚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但听到白青弦这么说，又狠狠吐了口血。




131.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灵植园的新侍从

　　白青弦倒是没有想过在公共场合揭开符浩瀚的短处, 本以为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口。说到底白青弦其实对“纵yu过度”没有多大的概念，不过他和挚友出行的时候遇到过有这样情况的邪道修士, 那个修士脸色和唇色苍白，双眼遍布血丝, 眉宇间充斥阴气, 看着也和符浩瀚的情况很相似。

　　力量一途, 就算有的行进之路不兼容, 但终究是殊途同归, 会有相似之处也很正常。

　　“上一世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符先生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年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白青弦特地使用了只有符浩瀚才能听见的声音, “但是这一世, 符先生恐怕活不到那个年纪了。”

　　“这是末世，无论是谁都会死。”符浩瀚仰面倒在地上，死死地斜眼盯着白青弦的脸。

　　“真的吗？末世真的不会变化吗？”白青弦再次低下身，轻声说道，“这个世界的变数很多, 有你, 有我, 还有我从上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等符浩瀚这个人跌落神坛甚至丢掉性命，这个世界还会有新的变数，说不定……这个世界的结局真的会被改写。”

　　“但你恐怕看不见那一天了。”

　　“不会的……不会的……注定要毁灭的世界未来怎么可能被改变！怎么可能被改变！”一直将这个末世当成变异者最后的狂欢游戏来经历的符浩瀚，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玩家，即使到了世界末日的那一刻，也是他玩腻了厌倦了并且主动抛弃整个世界。

　　但是当白青弦的话充斥符浩瀚的脑海，他似乎第一次感觉到……他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唔——”

　　符浩瀚还没有说完, 就再次开始吐血，从嘴角流出的血虽然已经不再是可怕的黑红，但看着也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似乎意味着“最强变异者”的陨落。

　　周围目睹着这一切的人们也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丧尸潮的鸣笛声还在持续。

　　剩下几个反抗势力的变异者虽然缺少了一定的战斗能力，但是一直持续着的鸣笛声意味着所有的变异者都在努力着，他们也不愿意继续这么盯着符浩瀚浪费时间，于是犹豫再三还是有一部分人决定前往前线战场。

　　但最后还是有几个变异者和裘轻留在原地，其中原因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想要留下来处理符浩瀚。在裘轻的这些同伴看来，白青弦再怎么强大也不能算是他们的同伴，而处置符浩瀚是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的目的，不可能就这样把符浩瀚丢下来交给白青弦处理。

　　还有站在一旁被白青弦叫住的尉岚，她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前线帮忙，却因为之前白青弦的叮嘱而有些不耐地驻足原地。

　　“各位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白青弦轻轻颔首，“不如只让裘先生留下，我们会将符首领请入店中休息，等丧尸潮结束之后管理大楼那边的事情应该也会有一个结果，到时候再处理收尾也不迟。”

　　反抗势力的变异者很信任裘轻，甚至隐约以裘轻为首，所以在看到裘轻点头之后也没有多做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向鸣笛声传来的方向疾行而去。

　　剩下那几个符浩瀚的“追随者”，也在这个时候继续发扬了“墙头草”的精神，在注意到白青弦他们的注意力被丧尸潮分散之后，已经有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平琼街，还有一些人被反抗势力一起连拖带拽地带去前线战场。

　　至于个别像风紫月那样的真正“追随者”，大多也如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处，颤抖着，木愣着，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白青弦让裘轻和尉岚“扶”起符浩瀚，然后转身走进清闲驿站。

　　他已经“插手”了很多变故，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打算继续插手。

　　无论是外面那些木头人一样的“追随者”，还是伴随鸣笛声进攻而来的丧尸潮都和白青弦没有太大关系了，并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因为白青弦很清楚“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倒地，这个世界的幸存者未来还要面对太多太多的天灾人祸……

　　而他，终究也只是一个过客。

　　虽然之前白青弦对符浩瀚说未来未必无法改变，但这样的说法就连白青弦自己都没有太大的底气。

　　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见证无数人的努力，甚至看到过面临末日的世界一点点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与此同时，白青弦也经历了太多太多世界的陨落，就连那些正在一步步变好的世界也拥有着生死未知的未来。

　　“难道我们就在这里无所事事地等着？”

　　符浩瀚被尉岚用力丢到店铺的地上之后，这位不怎么听话的尉小姐就有些不愉快地询问白青弦。白青弦对尉岚称不上熟悉，也总是无法习惯上个世界安安静静留在相片中的特殊丧尸尉蓝这样“活泼”“不要接近”的样子。

　　不过白青弦有时候也会想起在这个时候和尉蓝初遇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尉蓝忧郁多思，黑发及腰，还穿着静雅的连衣裙，和如今的尉蓝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变化倒也没有让人过于诧异……毕竟这里是末世，前前后后一成不变的人才会显得奇怪。

　　“不如去见见那个人吧？”白青弦示意了一下那扇通往“后院”的门。

　　尉岚马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但也许是心里还想着丧尸潮和秦家姐妹的事情，尉岚的表情还是有些沉重，没有因为即将见到那个“人”而面露任何欣喜的表情。

　　白青弦所说的那个人，自然是“温修远”。

　　或者说是变成了丧尸的温修远。

　　“谁？”站在另一边的裘轻却不知道白青弦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一位符先生久违的老朋友。”白青弦此刻置身于清闲驿站之中，也不用在乎力量小小的溢出，所以看着符浩瀚身上钉着的四把飞剑动了动手指。

　　“唔——”当四把钉子一样的飞剑如同木偶的细线一样牵扯着将符浩瀚从地上拽起来，伤口和不适的身体被狠狠拉扯的符浩瀚显得痛苦至极，但身体的虚弱感让他无法再挣扎什么。

　　越挣扎，可能越痛苦。

　　白青弦能看到符浩瀚痛苦的表情，但无法理解他内心真实的感受。

　　就在一个小时前，符浩瀚还是蔚蓝基地的首领，甚至是所谓最强的变异者，就算早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变得力不从心，就算早就已经有过小小的思虑，但符浩瀚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一直都认为自己在末世环境下是最强的“玩家”。

　　但从白青弦说出“纵yu过度”这四个字开始，符浩瀚的情绪沉到了最低层，甚至连他的身体情况都好像山体滑坡一样瞬间崩塌。

　　他曾经引以为豪的身体，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力量，都像是外泄的洪水一样顷刻间流逝。

　　符浩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会不会恢复，但此时此刻的他能够感觉到……别说是变异者，就连普通的幸存者都能将他击溃。

　　他废了。

　　只能任凭四柄飞剑牵引着，和白青弦他们一起向那扇陌生的门走去。

　　门打开的一瞬间，意料之外的光亮映入裘轻他们的眼帘，眼前的画面着实出乎不知情者的意料。

　　“这是……”

　　一般来说，打开一家杂货店的后门会出现什么？压抑只亮着一盏昏暗黄灯的货物仓库？还是通往一个小小的种着菜的后院？

　　在双眼适应了光亮之后，裘轻看到的是……一片山野。

　　蔚蓝基地……不，蔚蓝市有山吗？

　　还有那蔚蓝的天空，蔚蓝基地的幸存者们有多久没有见到这样辽阔蔚蓝的天空了？在裘轻的记忆里，这个进入末世的世界仅剩下的就只有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乌压压一片，像是压在末世幸存者心脏上的一块重石。

　　但在白青弦打开的这扇门后，确实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山野，甚至有难以形容的清新空气伴随着舒适的凉风吹拂过裘轻的脸，转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难以挣脱，也不想要挣脱。事实上这种所谓的“包裹”和符浩瀚四肢上的禁锢完全不同，裘轻的行动完全没有被约束，只是他自己不想摆脱这种清风吹拂的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还不够！还不够！在裘轻脑海中浮现清晰的想法之前，他的双脚就已经率先动了起来，他想要继续往门内的世界走，去那个有着蓝天白云、清风徐徐甚至一望无际未被污染田野的世界。

　　白青弦倒是不知道身边人的心理活动有多么复杂，他只是打开了门，然后控制着飞剑将符浩瀚丢进门内的世界。等符浩瀚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之后，四柄飞剑就从他的身上离开，飞入云霄，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清闲驿站”的这扇门通向哪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定数，它可以通往任何白青弦想去的地方，毕竟清闲驿站原本就是清闲宫的一部分。有的时候推开门可以直接到达清闲宫的大殿，有的时候推开门是巍峨的山门，有的时候则是清闲宫一望无际的灵植园。

　　清闲宫的灵植园有好几个山头，如果有足够的珍稀材料，甚至还能给清闲宫再多造几个山头。而灵植园里的灵植，是白青弦故土坍塌的时候，他和挚友走遍了整个修行界的陆地甚至海底秘境，倾尽所能收集而来。

　　白青弦与挚友的努力，让灵植园的绿色遍布山野。

　　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些灵植都是由纸人侍从照顾，纸人侍从和蝴蝶成精的小纸不同，它们没有心智也没有灵魂，用现在世界的话来说只是一套既定的“程序”，它们会准时为灵植浇灌含天地元力的水源，但也仅此而已。

　　灵植园中的灵植有的平平无奇，但有的极为珍贵稀有，这些白青弦和挚友都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从秘境中移植出来的灵植非常难以培育，甚至需要特殊的手法照顾。

　　白青弦不擅此道，只能在发现稀有灵植出了问题后强行灌输天地元力，强行让灵植保持生机，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现在事情却有了变化，因为灵植园多了一位新的特殊的侍从——温修远。

　　清闲驿站的那扇门在白青弦他们的身后渐渐消失，白青弦、尉岚、裘轻和倒在地上的符浩瀚四人置身于灵植园的山野之中。

　　而在他们的眼前出现的，是蹲在一株灵植旁细细观察着的变成了丧尸的温修远。

　　变成了丧尸的温修远脸色惨白，甚至有细细的血管遍布皮肤和双眼，本该墨黑的头发有的斑白有的枯黄，除了身上没有奇怪的伤口整体算是整洁之外，可以说和普通的丧尸无异。

　　但温修远又不能算是完全的丧尸，因为他在看到白青弦他们到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像其它丧尸那样对靠近的人类发动凶残的攻击。

　　温修远只是看了一眼白青弦他们，然后身体向后缩了一下，躲进身边茂盛灵植的阴影，然后紧紧抱住灵植的枝干，好像只有这些植物才能够给他安全感。

　　“温修远。”符浩瀚竟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丧尸化的“故友”，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变得比丧尸还惨白，“他……他怎么可能……”

　　“我和温修远有些交情。”白青弦的声音在山野中显得有些缥缈，“末世前我和他见过一面，给过他一颗特殊的药物，那个药物……”白青弦看了一眼身边的裘轻，“同我卖给裘先生的粥一样蕴含着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对人类没有坏处，反而会蕴养普通人的身体，让人更容易在末世中变成变异者。”

　　裘轻诧异地看着白青弦，自己在觉醒变异能力时种种与其它变异者不同的现象似乎瞬间有了解释。

　　“但当时的温修远并不相信这一点。”这倒是在白青弦预料之中，“正常人也不会突然相信一个陌生人送出来的奇怪小药丸。”

　　“温修远对陌生人保持着警戒，没有服用那枚药丸，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被他视为挚友的符浩瀚竟然用阴险的手段将他感染成丧尸。”白青弦毫不犹豫地揭露了符浩瀚的情形，“一个号称要拯救幸存者的人，却在背后将自己的挚友感染成丧尸？符先生真的不是丧尸派来的间谍吗？”

　　“也许有一天，会有丧尸命令符先生将整个基地的人感染成丧尸？”白青弦所说的话，依旧被裘轻身上的录音机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他……早就应该变成丑陋的丧尸，早，就应该死在外面的荒野上！”符浩瀚却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但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白青弦的眨眼间，早死晚死都得死，符浩瀚的精神都已经临近崩溃，“所有阻拦我的人都得死！”

　　没有了飞剑的禁锢，符浩瀚甚至尝试着重新凝聚雷电，想着干脆和白青弦他们同归于尽！

　　可他的指尖刚刚出现电光，一种彻骨的疼痛就让他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

　　“别勉强了，你自己的身体应该比我更了解。”白青弦刚才在店外说的那些事情可不是吓唬符浩瀚。

　　“温修远本应该变成普通的丧尸，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将要被信任的挚友杀死的那一瞬间，绝望中依旧想要活下去的温修远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服下当初的那枚药丸。”白青弦暗自叹气。

　　“挚友的陷害让他变成丧尸，服下的药丸却在将他拽向变异者的道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冲撞，最后让这个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白老板每次看见灵植园中的温修远都会十分感慨，“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像曾经那样有着一份热爱植物的心。”




132.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END

　　再次遇到温修远的时候, 他已经没有人类时期清晰的意识，却紧紧抱着白青弦当初送给他的盆栽。

　　白青弦赠送的盆栽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他在末世前从附近花店购买的普通盆栽, 但他在盆栽里埋了一枚剑胎，希望看看这个世界的温修远能培育出怎样的剑胎。

　　可惜的是, 在经历了漫长又不漫长的末世之后, 那盆盆栽还是和白青弦当初送出去的时候一样大小, 无论是盆中的植物还是剑胎都没有半点的成长, 就好像它本身的时间和培育者温修远的时间一样停滞在了末世之前, 再没有前进半步。

　　比起白青弦随手送出的剑胎，更重要的应该是当初随着盆栽一起送出去的那个箱子, 当初的那个箱子里放着的是上一个世界温修远的遗物, 一些他和丧尸尉岚的合影, 还有一些与上个世界丧尸病毒有关的手写资料。

　　白青弦看不懂那些资料，才希望将那些东西送给应该能够读懂这些资料的温修远，现在却不知道那个箱子和资料到底去了哪里，是遇到了其他可以读懂的人，还是从此埋没在荒地黄沙中再无缘得见。

　　至于现在的温修远, 白青弦也很难说他现在的状态到底是好还是坏。

　　你说温修远现在的状态好, 但他已经被感染成了丧尸。

　　但如果说温修远的状态不好……白青弦又觉得生活在灵植园中的温修远很愉快, 甚至比末世前的温修远更愉快。既然温修远此刻丧尸的身体已经很难看到复原的希望，那他现在能够悠悠哉哉地生活在喜欢的植物丛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的，哪怕温修远已经变成了丧尸，白青弦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愉快”。

　　作为灵植园新的侍从，或者说“工作人员”，温修远的工作能力显然要比那些纸人厉害很多。

　　就比如现在温修远紧紧贴着的那株灵植, 就是一直让白青弦头疼的稀有灵植，靠着强行灌输天地元力才勉强存活。但是自从温修远接触这些麻烦的灵植之后，一些连白青弦都没有见识过的奇特事情正在发生。

　　温修远身体中的力量非常杂乱，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发生冲突，这可能也是温修远会丧失意识的原因，但是当他靠近灵植的时候，不仅他身体里的力量冲突会缓和，就连灵植中蕴含着的天地元力也似乎得到了抚慰，双方的力量都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平稳地提升。

　　白青弦不知道这样奇特的状况是如何发生的，他了解的只是温修远身体中的其中一种力量，对另一种影响人变异的力量所知甚少，所以只能猜测温修远在被两种力量折腾的同时，也从中获得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只是比起曾经身为普通人类的温修远，此刻这位特殊的丧尸先生无论获得了什么力量，都已经无法回到那普通却值得珍稀的过去了。

　　“他在这里似乎很快乐。”这个世界的尉岚并不知道温修远曾经是什么样子，她只认识之前游荡在基地外的奇怪丧尸，见过这只丧尸在所谓“同伴”的攻击下惊恐躲避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而现在的温修远虽然也躲在灵植的后方，但当他目光落在灵植上的时候却是专注而放松的，甚至恍惚间能注意到他嘴角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不知情的尉岚看来，温修远是幸福的。

　　而对于符浩瀚来说，温修远还“活”着这件事情让他如同千万毒蝎扎身一样生不如死地难受。

　　特别是他注意到尉蓝看着温修远表情的时候，似乎意识到这一世的两个人哪怕立场兑换也终究还是产生了牵扯，但他内心想法到底有多复杂，也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乎了。

　　至于温修远自己……白青弦看了一眼正用力量安抚灵植的温修远，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而且从他的状况来看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恢复的机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还有裘轻，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温修远的身上，毕竟他对温修远一无所知，一路上也光顾着感叹白青弦这一处世界的不可思议。如果不是顾及场合，裘轻估计想要在山野间蹦跳着大呼小叫一番。

　　作为一个末世的幸存者，裘轻甚至想要余生都在清闲宫的世界中度过。

　　可惜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普通人……哪怕是什么变异者也无法长期在清闲宫的小世界中生存，十分钟左右的逗留时间无论是对他们还是维持着平衡的清闲宫本身都算是一个极限。

　　特别是对于之前已经有了“内伤”的符浩瀚，进入清闲宫哪怕只是一秒钟也足够让他的情况继续发生恶化，相信等他离开这里之后最好的结果就是渐渐变得无法凝聚力量，再糟糕一点可能连四肢都无法使上力气。

　　白青弦对此也只能进行猜测。

　　×

　　依依不舍地离开清闲宫后，裘轻和尉蓝快速展开了行动，也联合着暗中不断壮大规模的反抗势力开始了极其迅猛的动作。当然，在白青弦看来这些人已经无法被称之为反抗军，从他们接管管理大楼的那一刻起，他们才是蔚蓝基地唯一的正规军。

　　反倒是那些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依旧想要寻找或追随符浩瀚的人，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反抗势力。

　　不过在裘轻他们全面接管蔚蓝基地之前，他们最需要做的还是解决此刻来袭的丧尸潮问题。在面对丧尸潮的时候，无论是裘轻一众还是符浩瀚那边尚且不知情的变异者都一起对敌，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的平稳生活，他们也必须在危难之际站在一起。

　　至于一些贪生怕死但背靠符浩瀚过滋润日子的变异者……那些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近距离靠近过丧尸潮，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出现在战斗前线。所以此刻迎击丧尸潮的变异者，无论符浩瀚在与不在都会前去战斗。

　　白青弦不可能帮忙迎战，但还是派出子午两把飞剑随着裘轻这个没有战斗力的变异者前往丧尸潮的战场，这样的助力也让苦于自己无法迎战丧尸的裘轻大受鼓舞，这个明明已经奔四的变异者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大落和大起之后开心得像是个孩子。

　　撇开这个世界剩余的寿命不提，蔚蓝基地的情况确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白青弦身处平琼街没有离开，但后续事情的发展却通过裘轻他们的叙述一点点送到他的耳边。

　　在解决了这一次丧尸潮的危机之后，参加丧尸潮的变异者虽然因为子午双剑的存在而避免了一些危险，可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混杂着变异动物的丧尸潮正在变得越来越可怕，下一次一定会有更多的变异者在战斗中受伤。

　　负伤的变异者们解决了丧尸潮之后，金黎和狐假虎威的商店巡逻队也在凌度飞剑的帮助下横扫了整栋管理大楼，并且搜寻到了连管理大楼的电梯都无法找到的整整四个楼层。金黎他们从符浩瀚那位秘书的口中知道了通往那四个消失楼层的唯一办法，也就是经由符浩瀚的私人电梯前往顶层，再在顶层符浩瀚的居所内找到隐藏的机关，并且通过墙壁夹缝中的密道贯通包括顶层在内的秘密五层。

　　在金黎的转述中，那四层楼虽然从外面看起来与其它楼层无误，但所有的窗户都做了处理，处于完全密不透光的状态，空气中都弥漫着真实存在的压抑湿闷味道，让自由惯了的金黎感到有些窒息。

　　四层楼的一个个房间都被改造成了监狱的样子，走廊两旁都是厚实的铁门，仅有一个小小的透气窗口还铸牢了钢筋铁栏，楼道里那些被凌度飞剑打倒的“看守”可能就是通过这些铁栏小窗将食物丢进监狱。

　　倒不是说监牢里的人放弃了挣扎，而是所有被关在这几层楼里的人——一部分是女人，一部分是反抗过符浩瀚的男性变异者，他们都像是被灌了迷药或其它金黎不知道的药物一样，无力地或躺或坐，就算凌度飞剑劈开了门锁，就算自由近在眼前，他们除了看着金黎时露出祈求的表情外都无力动弹。

　　很快，变异者们都知道了四层秘密囚牢的事情，甚至见到了被解救出来后慢慢恢复的那些女性，但有很多变异者都难以相信他们的符浩瀚首领会做这些事情，只可惜裘轻手中掌握的证据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白青弦原本以为秘密囚牢的事情会在基地掀起轩然大波，但他偶尔和杂货店的其他客人聊天的时候，却发现普通的幸存者只是听到一些不确定的风声，大部分的变异者也都没有到处传播符浩瀚的所作所为。

　　白老板也是后来从裘轻的口中得知了原因——

　　末世原本就是一个充满了“绝望”的世界，“希望”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才是绝无仅有的财富。符浩瀚伤害了很多人，也必定会受到制裁。但对于这个基地里绝大部分并没有被符浩瀚伤害甚至因为符浩瀚而获救的普通人来说，知道太多只会增加他们的“绝望”。

　　所以，考虑到蔚蓝基地的稳定，蔚蓝基地的“变天”竭尽可能地降低了对普通幸存者的影响。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符浩瀚的事情不了了之。

　　也是从裘轻的口中，白青弦知道此刻的符浩瀚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在白青弦的设想中，符浩瀚可能会无法再次凝聚力量，可能会变得四肢无力，却没有想到离开清闲驿站没多久，这位曾经的符首领就像是全身瘫痪了一样，除了头部之外都无法动弹。

　　裘轻他们暂时还没有决定应该怎么做，干脆就先把符浩瀚关进了他设置的秘密囚牢之中。

　　至于囚牢中被关禁的人则以最快的速度被解救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裘轻的爱人——那位想要研究丧尸病毒的女研究员和尉岚一直在寻找的秦家姐妹。

　　这些被囚禁的人虽然服用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好在时间并不久，程度也并不严重，在水属性变异者的反复净化之后身体情况和精神都有了明显的好转，每过几天就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尉岚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秦家姐妹见到符浩瀚后不久就感觉到了对方的不良企图，但为了解救基地她们没有其它办法也。可秦家姐妹很快就发现符浩瀚并没有打算派人去她们的基地开展合作，甚至连她们两个人都被禁止离开管理大楼。

　　也就是在秦家姐妹表达出异议后不久，她们就被关进了秘密囚牢，这也让她们瞬间意识到符浩瀚不是传说中那样英明的首领。

　　这位首领藏身于高楼之中，表情阴霾。

　　这位首领无法忍受半点不如他意愿的事情，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不听解释，不论缘由，所有惹他不快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被关入囚牢。

　　当秦家姐妹重新看到并不蔚蓝的天空，终于重重松了口气，与辛苦了许久的好友尉岚相拥在一起。

　　除了许许多多被释放的人之外，白青弦还从裘轻口中听说了其它的好消息，甚至是在人意料之外的好消息，那就是裘轻那位爱人在丧尸病毒方面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突破的原因不是其它，正是因为裘轻的爱人在被囚禁期间意外在囚牢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积灰的箱子，箱子里竟然装着超出他们想象的关于丧尸病毒的资料。

　　而这些文档资料的作者……

　　名叫温修远。

　　也许，这也是另一种轮回吧？

　　白青弦不知道末世的未来到底有没有被改变的可能，但是他从这个世界的幸存者脸上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他们为了心中希望而竭力努力的模样。

　　在一个所有人默默奋斗的普通夜晚，白青弦带着清闲驿站和灵植园中的温修远默默从这个末世世界消失，他也想过让温修远留下，不过这个世界的尉岚对这个世界温修远的感情显然和上个世界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两个人之间，绝大部分也只是好奇而已。

　　尉岚对奇怪的丧尸存在着好奇，却不会为了温修远而做些什么，也乐得那个孤独而奇怪的丧尸留在灵植园中逍遥自得地照顾那些植物。

　　白青弦也开始带着清闲驿站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如果……是最后一个落脚点就再好不过了。




133.  最后一站   意料之外的“人偶”

　　清闲驿站离开那个丧尸末日世界的时候, 白青弦并没有站在杂货店的玻璃落地窗前看着这个世界独自远行，而是深入清闲宫的地下深渊，陪伴在挚友的棺木前。

　　棺木中躺着的是挚友不腐的躯壳和残存星火的神魂,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白青弦已经用数不清的方式和数不清的天地元力来滋养挚友的神魂。

　　但是……

　　“只差一步, 只差一点点, 但这其中欠缺的到底是什么？”白青弦背靠着挚友的棺木, 喃喃自语着, “只差一步, 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深渊中的天地元力已经凝化成液，甚至汇聚为灵泉, 充沛的天地元力足以将整个深渊空间完全浸润, 也足以让任何垂死边缘的人复活上万次。

　　但棺木中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那具躯壳在天地元力的浸润下甚至有了心跳和呼吸——这着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毕竟连吸收了天地元力的蝴蝶白纸都能成精，没有神魂的躯壳“活”过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那并不是白青弦想要的结果。

　　就好像灵植园中的温修远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温修远，没有神魂的躯壳就算真的“苏醒”也并不是白青弦想要再见到的那个人。

　　所幸这具会呼吸的躯壳并没有醒来，白青弦就好像是已经站在了临近目标的门外, 明明近在咫尺, 却还是缺少了打开门的那把钥匙。

　　透过棺木, 白青弦可以感知到棺木中蕴养着的神魂，那原本只是残余星火的残魂已经在天地元力的浸润下壮大了许多，但挚友依旧没有醒来。

　　其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缺少了某个关键。

　　糟糕的是白青弦并不知道缺少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清闲宫。”

　　白青弦背靠着棺木出声，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在和“清闲宫”对话。

　　“你似乎总能知道我想去那里，这次带我去找温修远也是这样。”白青弦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意，“或许只是巧合吧？人们口中最容易产生灵智的飞剑都难以成长，何况是一间房子？”

　　哪怕清闲宫一眼望不到边际, 在白青弦眼里也只是一间房子罢了。

　　“如果你真的拥有灵智……”白青弦喃喃轻语，“就在帮我一次，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带我去找缺少的那把钥匙。”

　　最终，白青弦还是没有说出“最后的旅程”这样的字眼。

　　哪怕只是疲惫时无聊的自言自语。

　　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但是……

　　就在白青弦话音刚落的时候，他所在的地下深渊突然开始猛烈震动！

　　不，应该是整个清闲宫都在以修行者都难以想象的程度震动。在很多世界，人类所使用的交通工具都有抗震的效果，很多效果还极为出色。那么作为消耗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天地元力才炼造出的小世界“清闲宫”在这一点上更是不知道有多么出色。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哪怕是带着白青弦在不同的世界里不停穿梭，白青弦也能够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喝一杯茶。

　　每当清闲宫出现震动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一次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穿梭出现了不一般的情况，就好像白青弦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到达了有温修远存在的平行世界。

　　其中的情况难以解释，白青弦唯一想明白的可能就是“空间”这个概念并不只是他从前所认为的平面，可能是立体的、重叠的，也可能像是一团毛线一样乱七八糟。

　　但当白青弦让自己和棺木悬空在深渊之中避免震动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这一次的震动和往日的任何一次波动都更严重。

　　如果以前是稍有颠簸或是严重颠簸，那此时此刻拥有着极为出色“减震”效果的清闲宫可能正在空间中三百六十度不断回旋？

　　“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青弦望着深渊顶部的光亮，意识到事情似乎在向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而变回了白色蝴蝶的白纸在白青弦的身边翩飞，之前几个世界留在它身上的世界碎片闪耀着银白偏向碎金的梦幻光点，这些将白纸困在清闲宫中的“赠礼”看起来的确如梦似幻。

　　悬浮在深渊半空中的白青弦伸手搭在同样悬空的棺木上，任凭四周震动。

　　“轰！”
　　清闲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声响，白青弦甚至能够感觉到清闲宫的殿群甚至灵植园都会在这次的波动中受到影响，损耗在所难免，不过灵植园中的温修远应该不会有大碍。

　　但是……

　　清闲宫宁愿耗损自身都要带白青弦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白青弦感觉到清闲宫的波动一直都没有停下的迹象，索性在深渊半空中闭目休息起来，以缓解自身不断叠加的疲惫感。在经历一次又一次世界的同时，疲惫也一次次叠加在白青弦的身上……

　　也许这也是白青弦每次闭关休息都会忘记时间的原因，如果没有足够的休息，也许就算是曾经最强的剑仙也无法抵抗那种想让人放弃的疲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闲宫的动静终于开始变得平稳。

　　只不过将白青弦从休息中唤醒的并不是平稳下来的清闲宫，而是清闲宫平稳下来后传来的如同金属碎裂般破损的声响，自从清闲宫被白青弦二人炼造而成后，还是第一次发出这样不妙的声响。

　　白青弦将棺木重新安置回深渊底部，震荡之下的深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原本天地元力凝聚而成的灵液湖泊竟然整整消失了一半！

　　是的，消失了一半！

　　原本深渊的存在就像是清闲宫的“电池”，电池的能量由天地元力构成，而白青弦收集而来的天地元力充沛到足以凝聚为灵液，而大量的灵液甚至可以形成湖泊。

　　就算白青弦是修行者，也从来没有想过深渊中的天地元力会在他的有生之年消耗过半。可现在仅仅是一次空间的移动，就“瞬间”消耗了一半的灵液湖泊？

　　白青弦和身边扇动白色翅膀的白纸也最快的速度离开深渊，回到清闲宫对外的门庭——也就是杂货店清闲驿站之中。

　　清闲驿站的标配就是一整面干净通透的玻璃橱窗，那也是清闲宫内与清闲宫外链接的窗口，白青弦可以不走出清闲宫的世界，仅透过清闲驿站的橱窗观察外面的新世界。

　　“这是……”

　　站在清闲驿站的橱窗前，看着外面景色的白青弦一阵恍惚。

　　群山、云雾、熟悉的各种灵兽和风格眼熟的建筑殿群都让白青弦以为自己回到了修□□，除了修真界已经坍塌毁灭之外，橱窗外的世界真的和白青弦记忆中的修真界很像很像。

　　特别是陡峭山壁之上，氤氲雾气中的山门和宫殿与清闲宫的风格相似又迥异，像是白青弦曾经见过的那些修真界宗门领地。

　　而白青弦的清闲宫似乎就降落在了这处宗门领地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青弦想多了，他总觉得眼前的宗门不只是风格熟悉，就连周围的环境风景也非常眼熟，就好像他真的曾经来过一样！

　　这里是哪里？

　　另一个有着修行者的世界？

　　难道是一个属于修真界的平行世界？

　　白青弦难得有些急切地推开清闲驿站的玻璃店门，步伐看似不快，但眨眼间就已经迈出清闲宫，走进含翠青山之中。

　　“不对。”

　　置身于青山云雾环绕之中，双眼所及之处殿宇雄峙，时有仙鹤长鸣飞掠而过，怎么想都是仙家宗门气派，白青弦却皱起了眉宇。

　　他可以感觉到这里和修真界完全不同，差别太大。

　　差别之一是人，记忆中修真界的宗门修行者济济，走到哪里都是人声烟火气，但白青弦却听不到多少动静，安静得让人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差别之二是天地元力，修真界的天地元力充沛至极，而白青弦这会儿所在的世界虽然也有天地元力存在——这是一件好事，但天地间力量稀薄太多，甚至比不上清闲宫内的小世界！

　　“但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白青弦轻喃一声，开始静下心来感受周围的天地元力，试图从周围的力量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后更加奇怪的事情出现了，白青弦竟然从附近的天地元力中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熟悉到……和白青弦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相似！

　　每一个修行者……哪怕是同一个宗门的修行者在修行时都会有自己的感悟，所以绝大部分的修行者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也许这些气息的差别很微小，但白青弦还不至于分辨不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气息！

　　考虑到白青弦自己没有宗门，从小就是野路子自己摸索出身，白老板对这股力量的源头越发好奇，他必须去找一找那个气息的来源。

　　继续向前迈步之前，白青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清闲驿站”，然后忍不住愣了片刻。因为这一次清闲宫并没有变成杂货店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座山野间的……小茅庐。

　　不起眼且简陋，不过比起山野间突兀的商店，这样简陋搭着的小茅屋确实更常见一些。

　　有些不习惯的白青弦轻咳了一声，茅草屋的外表也让他看不见内部的景象，只能对着简陋的草屋轻挥了下手，迈开腿向那一缕奇怪的力量源头走去。

　　白老板脚下的山野应该是属于某一处宗门，没走几步就能看见超大宗门中常见的建筑殿群和亭台楼阁等景象。

　　不客气地说，这样一个天地元力不足的世界根本不会出现多么强大的修行者，眼前豪华的宗门也显得过于奢侈。

　　最奇怪的是，一路走来虽然不缺鸟叫蝉鸣，也时常能见到熟悉的灵兽在林间跳跃，但白青弦还是没能见到几个人影。

　　作为一个外来的潜入者，白青弦倒也乐得遇不见陌生人。

　　他甚至刻意避开可能会出现人影的建筑，沿着墙壁一路潜行至他想要寻找的力量来源处——一处看起来同样风格奢华的殿宇，也同样空荡荡的寻不见人影。

　　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白青弦笔直走入豪华且冷清的殿宫，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端坐在主殿大堂正中央的软榻上。

　　那个人影如人偶一样直视前方，又像是瞎了一样看不见笔直向他走来的白青弦。

　　而白青弦的表情也同样微妙。

　　毕竟……

　　此刻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坐在正前方软榻上的那个人影，从外表看来竟然和白青弦一模一样！再加上那呆板的表情和没有焦距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对照着白青弦仿制而成的逼真人偶！

　　偏偏，白青弦能够感觉到那个“人偶”正在呼吸，他是活的。




134.  最后一站   不明生物

　　那不是什么人偶。

　　至少从对方的呼吸和轻微的细节动作来看,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外表和白青弦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白老板用了“几乎”这个词，是因为眼前这个“白青弦”看起来更年轻一些, 比起不断游历各个世界的自己，眼前的“白青弦”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疲惫的痕迹。

　　虽然普通人除了穿着和发型之外根本无法分辨两个“白青弦”, 但白老板自己却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白青弦”更像是修真界坍塌前那个年轻的自己。

　　考虑到修行者的年龄, 也只能说是相对“年轻”。

　　白青弦还在思忖的时候, 原本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除了呼吸没有其它大动静的“白青弦”突然像是打开了开关的机械一样突然站了起来, 双眼环顾四周后才锁定了站在他三米远正前方的白老板。

　　“何人擅闯清闲宫？”这个“白青弦”的声音也和白老板相似，但冷冰冰的, 没有什么感情。

　　这看着普通的建筑, 竟然也有着和清闲宫相同的名字。

　　白老板想要查清楚对面这“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伸出手去触碰对面那个“白青弦”的身体，准备仔细检查对方身体中的力量。

　　白青弦的指尖凝聚着一丝天地元力，以迅雷之速触碰对方，与此同时还防备着对方突然发难。

　　出乎白青弦意料的是, 眼前的“白青弦”根本没有避开他伸出的手, 更没有向他发难, 只是一动不动地等着他靠近，有了焦距的目光落在白青弦的身上也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白青弦指尖的力量触及另一个“白青弦”的外衣，那一瞬间力量的相撞在白老板看来只是对眼前来历不明“生物”的试探，但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着实在白青弦的意料之外……

　　就在力量碰触的瞬间，白青弦就感觉到对面的“生物”不对劲。

　　眼前的“生物”长相与他极为相似，只是有着近乎及地的长发，还穿着修行者习惯的长袍。可如果白青弦的判断没有错, 他触碰到的外衣也是眼前“生物”的一部分！

　　那种感觉就好像某个世界三次元作品中的百变怪在变成“白青弦”的过程中连同衣服一起变化了出来一样，没有区分布料和血肉，就是一个不知道如何被制造出来的不明“生物”。

　　白青弦甚至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仿造他制造出来的……“能量体”？

　　白青弦不了解这样的东西是如何制造出来的，也不知道修行界会用什么样的词来描述这样的东西，不过在他经历过的那些世界里存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用来描述眼前的不明“生物”倒也有些合适。

　　这些思绪在白青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正当他想要继续深入了解眼前木讷的不明生物时……

　　“嗞——”

　　奇怪犹如触电的感觉袭向白青弦伸出的指尖。

　　下一秒，白老板就眼睁睁看着一簇电光在双方力量相撞处闪烁，然后，电光消失的瞬间就有火光燃起，就好像两股力量的碰撞起了某种强烈的反应一样，火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扩散开！

　　白青弦立刻向后退去，看着那个和他相似的不明“生物”依旧木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火苗沿着长袍的衣袖开始向上蔓延，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蔓延至冒牌“白青弦”的脖颈。

　　“辰时将至。”冒牌“白青弦”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依旧用冷冰冰的语气说，“晓晓该来请安了。”

　　晓晓？

　　来自冒牌货口中的称呼，似乎是一个人名。

　　“轰——”

　　熊熊的火焰将冒牌货整个“人”吞没，一直到最后冒牌白青弦的脸上都没有哪怕一丝困惑，甚至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最后的人形影子消失在火焰中，白青弦的面前只剩下燃烧着的火。

　　火势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

　　当火焰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熄灭不见，大殿的地面上没有一丝灰烬，就连曾经被灼烧的痕迹都完全看不见。

　　白青弦对此倒是并不意外，那不明生物原本就是一团能量构成，从言行举止来看更像是没有灵魂的“程序”，自然不可能被烧剩下什么。

　　可能就像是被烧干的水一样，最终蒸发到了空气中。

　　“师父？”

　　火焰消失后没多久，白青弦正打算离开大殿去这一处宗门的其它地方看一看，却听见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后方大殿外传来。

　　白青弦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站在大殿外的是一个穿着嫩绿纱裙的丫头，介于少女与成年女性之间的年纪，但个子好像偏矮了一些。

　　看着很清秀可爱的丫头，眼神和表情都是……活生生，和刚才那个木讷人偶一样的不明生物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那穿着绿色裙子的丫头看到大殿内的白青弦后，脸上明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在白青弦思索着应该如何介绍自己的时候，对面的丫头已经先开口问道——

　　“师父？你的样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

　　白青弦已经可以肯定这丫头口中的“师父”是指那个和自己非常相似的冒牌货，他们双方虽然容貌相似，但因为这次清闲宫的旅程太过坎坷，白青弦没有更换袍服的闲情，至今还是一头短发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休闲服饰。

　　在那个可能叫“晓晓”的丫头眼里，应该不只是“不一样”，甚至可以算是“稀奇古怪”。

　　白老板早就习惯了在陌生的世界里保持一份警戒，所以偏过头去，隐藏自己与那不明生物完全不同的表情和眼神。

　　本以为那位晓晓姑娘可能会继续追问，但出乎白青弦预料的是，那丫头竟然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直接对着他自言自语起来。

　　白青弦没有与她对视，却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

　　“好奇怪啊，这是师父第一次换衣服，还换了奇奇怪怪的衣服，他什么时候学会换衣服了？简直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一样。”那丫头喃喃自语中的内容却有着令人诧异的信息量。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许只是故障了，在这个一成不变的无聊世界里……”来者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甚至尾音还带着些哭腔。

　　可下一秒，那丫头又蹦蹦跳跳地开始在白老板周围绕圈，语气笑呵呵地说：“师父，我今天又早了半个时辰起来练剑，您是不是得夸夸我？”

　　“……”白青弦还没想好如何回应，眼前的丫头初见并不讨厌，也许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奇怪？今天的师父不只是换了古怪的衣服，连每天的回应都没有了？”来者疑惑地自言自语着，这种自己和自己说话的行为似乎是她的习惯。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世界才让一个小丫头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错？”白青弦下意识进行了回应。

　　“怎么会不错呢？”那丫头直接在白老板的脚边坐了下来，然后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半点矜持，就好像站在旁边的白青弦只是一根可有可无的柱子。

　　不过……白老板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犹如机器程序一样的不明生物，如果天天和那样的东西生活在一起的话，会把“白青弦”当成柱子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每天不是练那几招剑招，就是练练闻天宗的心法，一天到晚没有其它事情做，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憋出病了。”那丫头竟然真的就在白青弦脚边躺了下来，还在冰冷的地上翻了个滚。

　　闻天宗？

　　白青弦一阵恍惚，他的故土世界崩塌之前也有一个闻天宗，而且他与挚友还和闻天宗有过些许交集。

　　他所知道的闻天宗是一个规模不小但不怎么入世的宗门，宗门上下日日苦修，而他们苦修的目的只有一个——就和“闻天宗”这个名字一样，他们想要能够窥听天命！

　　在白青弦的印象中，闻天宗虽然有好些厉害的修行之人，但越是厉害的修行者就越是迂腐，天天嚷嚷着什么“天命不可违”，好像哪天“天命”要闻天宗自取灭亡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白青弦还记得挚友曾经苦笑着说，在世界即将坍塌之际，最不慌乱的可能就是闻天宗的修士，毕竟所谓的“世界坍塌”也是他们眼中不可违背的天命。

　　因为邪道修士在闻天宗看来就是违背天命之人，所以白青弦的挚友和闻天宗似乎有些不对付，也许是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如今他所处的这处宗门也叫闻天宗？

　　眼前这丫头是闻天宗门下？

　　应该不是同一个闻天宗吧？白青弦记得这丫头说过早上起来练剑招的事情，他也记得闻天宗上下连半个剑修都没有。

　　剑修的脾气都有些古怪，再加上铸剑需要太多天材地宝，难免在秘境与其他修士起争执，再加上平日大多独行独断，在闻天宗并不受欢迎。

　　偶尔白青弦也会觉得闻天宗拒绝剑修是因为他们宗门规模不大，但砸锅卖铁建了一处气派的宗门，最终导致宗门拿不出钱和天材地宝来培养剑修。

　　……

　　一回忆过去，白青弦就容易走神。

　　不过叫晓晓的丫头显然不会察觉，她还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自言自语：“师父，如果您是真正的白剑仙就好了，白剑仙要是能看见我这三脚猫的剑招，铁定气得亲自教我几招。”




135.  最后一站   啊啊？这名字倒是别致……

　　“如果是真的白剑仙就好了。”

　　白青弦并没有错过来者的轻喃, 也自然没有错过“白剑仙”这个称呼。

　　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这个世界真的……白青弦心神一凝，他想起了之前清闲宫的反常，总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难道清闲宫真的比那些飞剑更早诞生出灵智？真的送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白青弦不禁开始思索自己之前对“清闲宫”许下过什么愿望。他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想要找到让挚友神魂苏醒的契机？

　　难道这一处古怪的的世界中真的藏着那样的契机？

　　白青弦低头看了一眼活在她自己世界中的少女, 总觉得她在这个虚有其表的冰冷空寂世界里也是一个特殊的角色，说不定……会和他想要寻找的那把钥匙有关。

　　“已经过了几年了？”躺在地上的少女还在自顾自地与自己对话, “父亲明明说过, 虚假的总有一天会变成真实, 但这个‘总于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假的, 说来说去也只会那么几句台词, 只是没有感情的人偶而已。”少女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显然比白青弦深很多。

　　“父亲，这些人偶……真的会变成真实的存在吗？”

　　“也许父亲说的是真的, 毕竟今天师父换上了奇奇怪怪的衣服。”叫晓晓的丫头从地上利落地爬了起来, 脸上失落的表情一扫而空, 甚至笑着向白青弦弯腰行礼，“师父，徒儿先去向别的师父请安，明日再来练剑给您看。”

　　请安之后，对方脚步轻快地离开白青弦所在的大殿, 好像之前陷入失落低迷的自己完全不曾存在过一样。

　　白青弦也没有再次给出回应, 只是这么凝视着那丫头离开的背影。虽然刚才那丫头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言语间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那丫头很清楚这座“清闲宫”中的“白青弦”只是一个冒牌货，甚至很清楚对方只是一个会说固定台词的“人偶”。

　　那丫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人偶交流的生活，甚至已经习惯到哪怕白青弦穿着一身奇怪的装束，那丫头都没有对白青弦产生半点的怀疑。

　　……就好像早就已经对“变化”失去了期待。

　　但即使如此，那丫头还是日复一日地来“清闲宫”请安，甚至日复一日地修炼并不怎么样的剑法？

　　白青弦是一名剑修，偶尔也会因为遇到这样的人而产生触动。

　　另外, 那丫头如今这种古怪的生活似乎还和她口中的“父亲”有关，那位父亲还曾经向她允诺过，她眼前的这些虚假总有一天会变成真实？

　　白青弦接触过那个冒牌的“白青弦”，甚至直接摧毁了那个冒牌货，深知那东西的脆弱，完全不觉得那东西会有变成真实“白青弦”的那一天。

　　甚至……

　　甚至就连那个离开冒牌“清闲宫”的丫头力量和神魂都显得有些脆弱，充满了一种令白青弦不喜的不真实感。不只是冒牌货和那个丫头，这一处殿宫和这一处宗门，乃至这一方世界都给白青弦一种不真实感。

　　仿佛这一切都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但也许这正是白青弦所需要的！

　　“是啊，那些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世界里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甚至以为我想要的关键早已经不存在。”白青弦在这一刻似乎也被传染了自言自语的毛病，“但如果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那也许我真的能够找到本不该存在的关键。”

　　白青弦放在身侧的右手想要握拳，又深呼吸着松开，像是在劝说自己不要心存太多期望。

　　为了更好地探索这个世界，白青弦特地回了一次冒牌清闲宫不远处的小草屋——也就是真正清闲宫隐藏的地方，换了一身与这处宗门相符的袍服，原本不算短但在修□□绝对不算长的黑发也恢复了近乎曳地的长度。

　　靠近地面的长发无风轻动，哪怕长度再夸张也不会影响白青弦的行动。

　　发丝中蕴藏着天地元力，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不是可以随意剪断舍弃的存在，所以白青弦平日里也只是用小小的障眼法将其隐藏，从未真正将长发剪断过。

　　挥袖与清闲驿站道别，白青弦正准备推门离开，一只小小的白蝴蝶扇动着翅膀翩飞而来，最终停在他的衣袖之上。

　　“你不能离开。”白青弦看了一眼伪装成小草屋后没有了玻璃的简陋窗户，毫不怀疑白纸能简简单单飞出去，“你的身上沾染着至少两片世界意志的残片，很容易对未坍塌的世界造成影响，更何况……更何况外面的世界比纸糊的世界强不到哪里去。”

　　白纸乖巧地从白青弦身上飞开，落在“清闲驿站”与小草屋完全不兼容的柜台上，仿佛正目送着自家老板离开。

　　等白青弦离开小草屋之后，白纸从柜台上扇动翅膀飞起，在原处绕了几圈，然后像是有些把自己绕晕了似的歪歪扭扭飞向清闲驿站二楼。

　　仅仅半分钟后，白纸控制着二楼仓库里的纸人少年步伐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地走下来，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自己，白纸就动作僵硬且笨拙地将楼梯旁的椅子搬到了小草屋那简陋的窗户附近。

　　纸人少年就这么爬上椅子，然后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望着窗户外面宗门的风景。

　　“白纸……”

　　依附在纸人上的小蝴蝶突然开始用生硬的语言说话。

　　而且语气中满是困惑。

　　“白纸的存在，是什么？”

　　“白纸的存在，能帮……什么？”

　　白青弦听不见来自一只小蝴蝶的自我思索，他只是循着一缕熟悉的力量向宗门的某一处走去。到了这个时候，白青弦几乎已经相信自己身处的宗门是闻天宗的翻版，这里宏伟的山门与殿群很有闻天宗那种高调的风格。

　　还有这种冷清清没什么人气的感觉更是闻天宗的味道。

　　之前与假清闲宫里那丫头相遇的时候，白青弦就捕捉到了她身上那脆弱且无力的气息，所以很快就追踪到了那丫头所在地方——一处殿宫的后院。

　　那是一处清静幽雅的小院子，小湖长亭，一处花草矮木旁的空地上还有正在练习剑招的少女，一招一式复杂华丽，但是……真的很烂。

　　白青弦之所以能够在剑修这条路上走下去，一是年少时偶然得到的无名剑招，二则是白青弦自己的天赋。毕竟白剑仙得到的剑招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虽然不弱，但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古旧书册的剑招之中，总得自己想办法走出去，甚至走得更远更远。

　　钻研剑招，心生剑意，不断凝聚天地元力为辅，再消耗天材地宝铸造万千飞剑，无论缺少哪一点都不可能诞生如今的白剑仙。

　　再看眼前努力练剑的少女，白青弦却感觉对方哪一点都不具备。

　　少女练习的剑招看似华丽优美，却毫无实用之处，比起剑招，更像是某一种剑舞。闻天宗与剑修有隔阂，这样的剑招恐怕也是这丫头或这丫头的父亲从哪个角落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她练习至今依旧是依样画葫芦，完全没有从剑招中走出来的迹象，更不用去提什么剑意。

　　天材地宝铸造飞剑也不可能，无论是真的闻天宗还是假的闻天宗，除了这一处夸张的宗门之外，应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最致命的则是眼前这丫头身体中的天地元力。

　　白青弦可以感觉到这丫头和之前的冒牌货“白青弦”不一样，但身体里的天地元力和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一样稀薄，如果她身体中蕴藏着的力量无法得到提升……

　　那她日复一日的练习最终也只是和其它世界的普通人一样锻炼身体罢了。

　　不，不只是天地元力。

　　白青弦甚至觉得那丫头身体中的神魂也很脆弱，比清闲宫地下深渊中挚友那尚未苏醒的神魂脆弱不知道多少，但眼前的丫头至少是活着的。

　　如果眼前的少女真的与白青弦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他们的世界应该已经坍塌了才对，他们现在脚下的宗门和所身处的世界又是什么？

　　难道是另一个清闲宫吗？

　　白青弦望着远处练剑的身影陷入沉思。

　　当初他和挚友可以创造出“清闲宫”，也许修□□还有其他人可以创造出类似的世界，白青弦不可能去否定这样的可能性。

　　但那个人是谁？

　　是眼前这个丫头的父亲？

　　那她的父亲又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里创造出一个假的清闲宫和一个假的白青弦？

　　这些问题的答案是白青弦停驻原地时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的，所以他迈步穿过湖面九曲木桥，靠近沉迷于剑招的少女。

　　“咳。”

　　听到白青弦轻咳一声的声音，背对着他练剑的少女被吓得跳了起来，然后直接跌倒在地上。

　　“啊——！！”

　　倒在地上的少女扭过头以仰视的角度盯着白青弦，不禁眼睛瞪到最大，连嘴巴都张大着无法合上，她就这么诧异地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地上，像是看见哥斯拉出现在了扫帚乱飞的魔法学院。

　　白青弦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画面，也相信眼前的少女应该是这辈子不可能脑补出这样画面的，对方应该只是诧异于永远只有固定台词甚至固定动作的“白剑仙”出现在了他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白青弦。”白剑仙俯身向那丫头伸出手去，一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一边笑着问道，“姑娘的名字是？”

　　“啊——啊……”那丫头还张着嘴巴，下意识想要回答，却又被吓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啊啊？这名字倒是别致。”

　　“你，你……”丫头总算找回了写自己的声音。




136.  最后一站   莫问天，天问我

　　“你……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不确定名字的丫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还避开了白青弦俯身向她伸出的手，自己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最后还抓着手中长剑向后跳了一步。

　　“难道父亲说的是真的？”站在白青弦对面不远处的丫头果然又开始自言自语, “总有一天假的会变成真的？难道这一天真的到了？”

　　“闻天宗的藏书阁里还留有剑招？”白青弦见对方自己起来，也带着一贯的笑容直起身, “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师……白……白青弦白剑仙？！”那丫头突然就开始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 甚至还掐住自己的鼻子屏住呼吸, 试图用各种方式来辨别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无论她怎么折腾, 白青弦还是站在她的面前, 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锐利的剑气，却是修□□最强大的剑仙。

　　“不对, 看着再怎么真实也只是冒牌货而已。”那丫头反应过来, 接着就又开始自言自语, “就算师父会走会说别的句子，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白剑仙。莫晓晓，你在害怕什么啊？”

　　如果不是白青弦擅自闯入这丫头的小世界，她的这种自我安慰倒也没有什么错。

　　“原来你叫莫晓晓？”白青弦也确实记得之前那个冒牌货的口中曾经出现过“晓晓”这个名字。

　　“只是多了分灵智，怎么师父好像失忆了一样？”那丫头眼中的诧异很快就变淡, 转而出现的是满满的好奇, 她开始快速向白青弦靠近, 就好像之前发现白青弦换了发型和穿着的时候一样开始用充斥着求知欲的眼神上下打量白青弦。

　　“奇怪，明明是一个样子，怎么师父看起来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那丫头一边靠近白青弦，一边自言自语，“是因为师父学会笑了？变得更好看了？衣服看起来比以前更贵了？还是气质不一样了？”

　　“原来你的名字是莫晓晓？”白青弦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冒牌货之间穿着的区别，他的衣着一样以素色为主，和喜欢高调华服的挚友并不相同。

　　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那位挚友每次与白青弦相会都会带些伴手礼，比如符合白青弦喜好的服饰之类，虽然看着朴素，不过……考虑到自家那位高调的挚友，白青弦觉得那些服饰的价格恐怕不怎么“朴素”。

　　“是的，师父！”姓莫的丫头点了点头，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排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玩意儿一样乐呵呵地向白青弦点头，“不过晓晓是我的小名，我父亲给我取的大名叫莫问心。”

　　“莫问心？行事不问心的话，莫非是准备问天？问天不问心，这倒的确是闻天宗的风格。”白青弦知道闻天宗的行事准则是“天命难违”，哪怕世界末日在他们看来也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根本不会有半点怨念。

　　“好厉害。”莫问心先是用看到天材地宝的眼神看着白青弦，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说，“师父，我父亲常说我的姓氏和名字没有关系，他给我取‘问心’这个名字，就是想让我做事的时候问问自己的内心，还说天命决定不了所有的事情。”

　　“那倒是出人意料。”白青弦不禁陷入思索，“没有想到闻天宗还有这样想法的人。晓晓，你父亲的名字是……”

　　面对生了灵智的“人偶”，莫问心倒是没有想过隐瞒，很是爽快地回答说：“我父亲叫莫诚。”

　　“闻天宗副宗主？”白青弦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绝对不是白青弦第一次听说闻天宗莫副宗主的名字，而且他还曾经和这位莫副宗主打过交道，那个神情冷峻的闻天宗修士容貌不老却一头白发，而且还几次找过白青弦与他挚友的麻烦！

　　被闻天宗的人找麻烦可是一件稀罕的事情，毕竟他们深居简出，平日里宅在宗门内见不到人，想找他们麻烦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被他们找麻烦了。

　　可这位莫副宗主却经常和白青弦他们在同一个秘境里撞见，哪怕没办法从白青弦他们手上抢夺至宝，也总是留下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冷言冷语后转身离开。

　　用白青弦挚友的话来说，闻天宗不喜欢“浪费”财物的剑修，二不喜欢逆天而行的邪修，他们可能正好惹那位副宗主不痛快了。

　　所以白青弦也从未多想过什么。

　　但那位看他们不顺眼的闻天宗莫副宗主，却给女儿取名“问心”，还为自己的女儿创造了这样一个保命的小天地？

　　白青弦忍不住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不知道莫诚是如何创造的这片天地，但这个小世界却保住了莫问心的性命，将她从坍塌的世界和残酷的天命下拯救了出来。

　　莫诚所做的一切无疑是在“逆天而行”，这无疑应该是闻天宗上下最痛恶的事情，更何况莫诚的身份还是堂堂副宗主。

　　“哇，师父竟然知道我父亲。啊，不对……”莫问心表情纠结，“师父你知道这些，究竟是因为你是白剑仙，还是因为你是我父亲的造物？”

　　“我自然是白青弦，兴许就是你口中的白剑仙。你父亲知道的事情，我不一定知道。不过你父亲不知道的事情，我兴许能知道一些。”白青弦笑着和莫问心绕弯子。

　　“不过，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挚友。 ”白青弦突然望向天空的某一处。

　　“我知道，我知道！”莫问心激动的语气在白青弦的耳边响起。

　　“你知道？修真界知道他的人确实不少，但你一直待在闻天宗的话，应该很少有机会听说他的事情。”白青弦知道闻天宗厌恶着“逆天而行”的邪修。

　　“怎么会？我经常能听说师父和您那位有人的故事。”莫问心的脸上竟然有着憧憬的表情，“那位邪道第一炼器大师天问先生经常和师父您老人家一起出入秘境冒险，一人炼器一人铸剑，再加上都是修为高强的强者，偶尔配合起来简直就像是凡人小说里的雌雄大……咳咳，这个比喻好像有些不对劲。”

　　“……”白青弦承认他与挚友出入秘境的时候确实搜刮得有些狠，但他们毕竟不是闻天宗这样随意而安的存在，炼器和铸剑都极其消耗天材地宝，这着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哪怕他们搜刮了一堆天材地宝，一眨眼的功夫就可能消耗一空，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堪称“败家二人组”。

　　“是啊，你叫问心，我那位挚友则自称‘天问’。”白青弦像是回忆起某些画面，“莫问天，天问我，他时常会念叨这样一句话。”

　　“好霸气！”莫问心眼中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师父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你呢？”白青弦回头看着那丫头，“你又记得些什么？”

　　“我？”莫问心歪着头，似乎不明白白青弦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世界很奇怪，充斥着虚假的感觉，就像是为金丝雀准备的精致鸟笼。”周围的树叶在摇动，但白青弦却感受不到风的吹拂，“你还记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吗？”

　　“我……”莫问心突然就开始支支吾吾，“我记得不是很清楚，我也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我只记得……”

　　“我只记得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很混乱，很混乱。父亲带我出去……父亲带我出去做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尖叫，甚至有很多人疯了一样来攻击我们。后来，后来我只记得父亲让我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那莫副宗主是否提过你什么时候能够从这里离开？”

　　听到白青弦的问题，莫问心又是一愣，她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一样开始喃喃自语：“是啊，我什么时候能从这里离开？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父亲呢？我只记得父亲让我躲起来，那父亲他现在又在哪里？他也在安全的地方吗？不行，我应该立刻去找父亲！”

　　莫问心下意识想要迈步向某个方向走，但很快有些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

　　“可我到底要怎么从这里离开？这里到底是哪里？父亲到底让我躲在什么地方？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担心过父亲？为什么我总是下意识觉得除了这里无处可去？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哭？”眼泪止不住地划过莫问心的脸颊。

　　在此之前，没有人像白青弦这样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或者说这个小世界里除了莫问心，再没有第二个会问问题的“人”。白青弦的到来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莫问心脑海中一扇紧锁着的门，破除了某个人在她脑海中的禁制。

　　不过即使如此，莫问心想要想起进入小世界之前的事情，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时机到了自然会找到答案。”白青弦看莫问心的反应就知道她不是十一，而是有一段记忆被人掩埋了起来。现在莫问心的记忆被唤醒，再过一段时间她自然会想起那些事情。

　　“莫副宗主真是用心良苦。”

　　白青弦再次看向这个的精致小世界，却发现这个他之前觉得空空荡荡很是无趣的世界里，也许充斥着一位父亲留下的执念。

　　执念，有时候能成为催化剂。

　　白青弦这么想着，就催动剑意酝酿出一枚剑胎，任由剑胎落入这地面土壤之中。




137.  最后一站   逆世之珠

　　心愿和执念, 是催生剑胎种子的最优质的养料。

　　但剑胎种子是否能够成功催生，剑胎的质量如何，心愿执念的力量和优劣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当白青弦任由种子落入这片小世界土壤的时候, 他觉得如果这片世界真的是一位父亲给予女儿的保护，那么这枚剑胎的成长应该……

　　“轰——”

　　白青弦还在低头思忖的时候, 如白玉一般质地的植物枝干就从他的脚下破土而出, 原本以为只是一株快速生长的绿植,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玉一般的枝干就已经长过他的膝盖, 到达腰间, 然后冲天而上，像是有着直入云霄的势头！

　　如同白玉一般的植物枝干眨眼间就变成了粗壮的白玉树枝, 让白青弦不得不后退两步才能将整棵玉树收入眼底。

　　温润的玉质在小世界的光照之下泛着一层白色的微光, 并不冰凉, 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直达人心的温光甚至吸引了刚才还头痛不已的莫问心。

　　当那个丫头的目光被玉树所吸引时，她像是感悟到了什么一样止不住地落泪，刚才痛苦的情绪似乎也缓和了许多。

　　“这棵树里，有着你父亲的执念。”白青弦不再继续追问莫问心父亲的下落, 一是因为莫问心应该很快就会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 二是……

　　既然那位莫副宗主在这个小世界里留下了如此惊人的执念, 那他必然是付出了一切才守住了女儿和这一方世界的平静。

　　必然是付出了一切啊。

　　“轰——”

　　轰鸣声再次传来，这次却并不是因为玉树的生长，而是大地在震动轰鸣。

　　“不好！”白青弦立刻伸手挥向玉树剑胎，手中的无形剑意阻止了剑胎继续成长。刚才他只顾着利用剑胎来测试这一方小世界的根本，却忘记了这一处小世界脆弱到半点波澜就会面临坍塌。

　　不断被执念催生的剑胎自然会拥有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哪怕白青弦播下的只是一枚种子，哪怕种子催生而出的也只是无形剑意构成的剑胎, 哪怕还需要投入大量天材地宝才能将剑胎锻造成剑器……但快速成长中的剑胎迸发出的力量却足以撼动这一方小世界的稳定。

　　白青弦的衣袖挥散属于自己的剑意费不了什么功夫，也成功在这个世界出现坍塌征兆之前让整颗玉树散去，浅浅的光点如雨水一般洒落向四周，轻拂过白青弦和莫问心的脸颊，其中夹杂着些许暖洋洋的感觉。

　　地面的震动也缓缓停下。

　　“我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莫问心的声音在另一边想了起来。

　　白青弦转过头去的时候，莫问心正蹲在地上，单手按着刚刚震过的地面，如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自顾自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大地在震动，所有人都在逃，但没有任何人知道应该逃到哪里去，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莫问心看起来真的想起了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

　　“整个世界都在坍塌，父亲他……”莫问心低着头，沙哑的声音无法继续叙述下去。

　　白青弦并没有听见莫问心的哭声，但又能够感觉到她正承受着恢复记忆后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折磨。

　　这一方小世界对力量的承受度极其有限，但这很有可能是那位莫副宗主竭尽全力做出的稳定，甚至极可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师父……您到底是我师父，还是白剑仙？”莫问心抬起头再次询问白青弦，还没等白青弦回答，她又茫然地摇了摇头，“好奇怪的问题，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入这个地方才对。”

　　“我想离开这里，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想过要从这里离开。”无论有没有恢复记忆，莫问心这么久以来形成的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能轻易改变，“无论外面真实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得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留在这个虚假的地方了……”

　　莫问心一边喃喃，一边站起身子，然后默默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白青弦看出莫问心并非没有目标的乱走，“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这么多年来，这个宗门的每一个角落我都去过，甚至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但却仅有那么一个地方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未踏足过的。”莫问心回答着白青弦的问题，然后又加快了向前的脚步，“那不是什么隐藏起来的偏僻山洞，反而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地方，但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想过要去那里看一看！”

　　“那应该是莫副宗主在你脑海里设的另一个禁制。”白青弦很快就明白过来，“是你的父亲不希望你到那里去，也就是说……他必然在那里藏着不愿意让你看见的东西。”

　　“那里说不定就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莫问心的脚步一直在加快，如果不是修为不佳，莫问心恨不得直接飞到那个地方去。

　　“莫副宗主会把关键藏在什么地方？闻天宗的主殿？”白青弦对闻天宗也没有什么了解。

　　“不是，是我小时候和母亲住过的院子，不过后来父亲闭关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呆在那里，所以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也很久没有去过那个院子了。”

　　莫问心只是脚步一顿，很快又继续向前走。

　　“我曾经有一位兄长，但他在我刚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虽然父亲和母亲从来不提兄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父亲总是念着他不忘……我小时候还时常因此感到嫉妒，现在想来实在太过幼稚。”

　　也许是莫副宗主真的在那一处小院藏了特别的东西，白青弦跟在莫问心身后走了一段路后，竟然真的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力量出现在不远处。

　　一路上白青弦见到了许多和冒牌白青弦一样面无表情的人偶，那些人偶一个个动作僵硬眼神没有焦距，虽然见到莫问心的时候会一个接一个打招呼，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人偶的身体里也和冒牌白青弦一样存在着微弱的力量，可白青弦注意到的那股力量却更强大更特别……

　　甚至有一种微妙的熟悉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师傅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您到底是……”在步入那小院之前，莫问心想要再次询问白青弦的身份，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师父一直陪着我，然后在我最迷茫的时候能够点醒我。”

　　说着，莫问心“吱嘎”一声推开了眼前的小院大门，一处与殿宫不同的清幽别院出现在白青弦的视野中。

　　两个人都像是被什么未知存在指引着一样，径直向某一处走去。

　　白青弦跟着走进小院的正屋后，下一秒就注意到了正中心置放着的物体，那个小小的东西摆在那里，却让白青弦不得不吃惊。

　　“逆世之珠？”

　　白青弦上一次见到逆世之珠是什么时候？这东西有着绝对唬人的名字，却是一件吸人魂魄的邪物。修真界传言拥有逆世之珠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谎言，却引得无数人为这件邪物整治杀伐。

　　逆世之珠无法改变世界，甚至连一草一木都无法改变，它只是一枚瓜果大的琉璃珠子，通过滴血来认定拥有者，然后将拥有者的魂魄拽入珠子中的世界，并按照拥有者的想象为其构建出一个虚构的梦境。

　　在这个梦境中，逆世之珠的拥有者会度过他想要的一生，可能从哇哇大哭的婴儿开始，到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功成名就的中年，最后心满意足地步入老年。

　　因为是逆世之珠构建的虚假梦境，所以拥有者的一切夙愿都能够在梦境中实现，无论是你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打败曾经的白剑仙，或是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恶邪修，在逆世之珠的世界中无恶不作都是拥有者可以实现的愿望。

　　但梦境终究只是梦境，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哪怕逆世之珠的拥有者在梦境中毁灭世界，对外界也无法构成分毫的影响。

　　反倒是逆世之珠的拥有者被吸走的魂魄会在逆世之珠中老去，哪怕拥有者的梦想是长生不死，最后也会在睡梦中死去，不沾染任何痛苦。

　　“逆世之珠？”看莫问心的表情，显然是听说过这样一件宝物。

　　“是的。”出现在白青弦他们面前的就是逆世之珠，流光溢彩的晶珠被放置在屋子的正中心，但是……

　　这真的是白青弦认知中的逆世之珠吗？

　　“有些不一样。”白青弦思忖着。

　　逆世之珠能做的只是构建虚假的梦境，属于拥有者一人的梦境，一个影响不了任何人也不可能被任何人影响的梦境。

　　既然如此，白青弦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放眼这个到处都是冒牌货的假闻天宗，还有失去记忆被藏在此间的莫问心……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逆世之珠构建的美好梦境。

　　更何况普通的逆世之珠怎么可能在那个世界坍塌后依旧完好无损？

　　白青弦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种较大的可能性——

　　这枚逆世之珠被某个强大的修士重新回炉重造过，并且被那位修士赋予了与普通逆世之珠既然不同的功能。

　　比如利用逆世之珠的特性构造一个安全的小世界。

　　白青弦又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莫问心。

　　这个小世界哪怕护不了修行者的身躯，至少也能护住修行者的神魂，让其能够在这一方小世界中平和又不知岁月地生活着。

　　“将逆世之珠重铸成一方世界？莫副宗主拥有这样炼器能力？”白青弦并不了解莫诚，但他此刻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另一位他熟识的炼器大家。




138.  最后一站   一缕残魂

　　“怎么可能。”白青弦将脑海中奇怪的猜测甩出脑后, 他刚才竟然觉得这枚重新炼制过的逆世之珠会和他那位挚友有关。这样的猜测着实没有什么道理，虽然那个家伙在炼器之途确实算得上大家，但白青弦可不记得他和闻天宗和那位莫副宗主有什么关系。

　　而且修□□数不清的修行者, 会炼器的修行者同样不在少数，更有着许多白青弦都不认识的隐居修士, 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有那家伙一个会炼制小世界……

　　应该。

　　白青弦身边的莫问心还在打量眼前的“逆世之珠”, 白老板记得之前莫问心提起过他那位挚友, 话语中并没有认识那家伙的意思。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猜测而已。

　　“没有想到莫副宗主还懂得炼器。”白青弦的注意力从自己奇怪的猜测上转移开, 转而询问一旁的莫问心, “普通的逆世之珠远远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只是简简单单地让拥有者做一个梦而已。但你现在看见的这颗逆世之珠很显然被人重新炼制过, 有一位厉害的炼器大师将它炼制成了一枚可以容纳……的真实小世界。”

　　白青弦原本脱口而出某个词, 但最终还是在莫问心面前省略了过去。

　　“毕竟这里绝不是梦境。”白青弦对此是确信的。

　　“……”莫问心却有些迷茫地回望白青弦, “师父，这里真的不是梦境吗？”

　　“……”

　　“不是。”白青弦确信自己只是迟疑了一秒钟，“不是梦境。”

　　白青弦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如果这里就是逆世之珠给予他的梦境，这一方世界未免太冷清了一些, 这样要什么没有什么的世界可不会给人死而不悔的幸福感。

　　“在我看来却好像梦境一样。”莫问心说到这里的时候, 眼神突然看向大堂一侧的内屋, “是不是梦都没有关系，但我真的好久没有进来这里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藏着这枚珠子。”白青弦还没有忘记之前莫问心的记忆被篡改过，甚至有人在她的记忆里下了禁制，让她不要靠近这处院落。

　　虽然不知道重新炼制逆世之珠的人是谁，但篡改她记忆的人应该是那位莫副宗主。

　　“不，不是那个意思。”莫问心听了白青弦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我已经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外面的世界没有坍塌之前父亲就禁止我到这里来。”

　　“那个时候，这里可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珠子。”莫问心说着，就开始迈步向旁边的内屋走去，“甚至在我和母亲从这里搬走之前，父亲也禁止我走进那间屋子。”

　　这一方世界是属于莫问心的，白青弦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所以白老板不会阻止莫问心的行为，只是看着她走向里屋。

　　也许那里真的存在着莫问心想要寻找的答案。

　　……

　　莫问心走进里屋之后，久久没有发出动静，白老板这才跟着走过去，发现那丫头就那么站在里屋的门口呆呆不动地看着里面。

　　白青弦的目光越过莫问心，向那间神秘的里屋望去，视野所及的尽头是一套桌案，在正中心位置摆放着的是……

　　木质的灵位。

　　很普通的灵位，甚至让人觉得立灵位的人对此并不在意。

　　白青弦又上前了一步，那灵位上清清楚楚地刻着“逆子莫问天之灵位”的字样。

　　“莫问天。”白青弦思绪中的神经在瞬间绷直，“你那位死去的兄长叫莫问天？”

　　“我——”莫问心这个时候竟然支吾了，“我，父亲和母亲从不提起兄长的名字，所以……”

　　“所以这是莫副宗主置于此处的灵位？”白青弦的神经绷紧之后，脑海中的思绪又开始飞速整理起来，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清闲宫要送他来这里。

　　“不会！不可能是父亲立的。”莫问心听到白青弦的问题之后却非常肯定地说，“我对兄长的事情了解非常少，仅有的认知大多来自母亲，就连兄长过世这件事情都是母亲生前告诉我的。”

　　“而父亲他……”莫问心顿了顿，继续说，“父亲他对兄长念念不忘，而且绝不相信兄长已经过世。”

　　“他们从不告诉我兄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那么执着，但以父亲对兄长的挂念，绝对不可能放置这样的灵位。”

　　“确实。”白青弦凝视着眼前的灵位，若有所思，“放置这样灵位的恐怕另有其人。”

　　“会是谁？”莫问心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你那位过世的兄长为自己安排的也说不定。”白青弦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无稽之谈，但白青弦的表情却格外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迹象。

　　“师父？”莫问心显然还是觉得白青弦在开玩笑，“虽然我父亲总对兄长念念不忘，但如果兄长还活着，我怎么可能会对兄长一无所知？师父，无论兄长遭遇了什么，他早已经不在人世，怎么可能为自己立牌位？”

　　“问心，这里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白青弦越过莫问心，向灵位所在的桌案走去，“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活着的人类。”

　　“……”莫问心无法否认，哪怕她再怎么习惯自言自语，哪怕她努力把每一个人偶当成家人，哪怕她从白青弦的话语中得到了额外的信息，她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白青弦的话。

　　她甚至享受着听白青弦说话这件事情，这样的交流对莫问心来说简直比任何宝物都稀罕。

　　“莫副宗主竭尽全力才将你送入这里，所以就连莫副宗主自己都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白青弦回头问莫问心，“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谁会在这里留下灵位？”

　　还有谁会在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一方世界里留下冒牌“清闲宫”和冒牌“白青弦”这样的“彩蛋”？

　　冒牌白青弦也就罢了，“清闲宫”的存在却并不是人人皆知。

　　就算是在世界坍塌之际，也只是一个少数人才知道的空间秘宝！

　　“是啊，我早该想到。”

　　“会，会是谁？”莫问心对此一无所知，毕竟她对这一方小世界的了解只是来自她记忆中父亲的叮嘱，那些叮嘱可能是莫副宗主对女儿记忆动手脚的时候一同置入的。

　　“自然是重新炼制了逆世之珠的人，自然是创造了这一方世界的人。”

　　自然是熟知白青弦，熟知清闲宫的人。

　　“你也认识。”白青弦嘴角的浅笑拥有着完美的弧度，“之前问心你不是还说过，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边有一位精通炼器之法的大师？我的那位挚友？”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莫问天，天问我。

　　白青弦的挚友，人称天问先生的邪道炼器大师，正是正道第一老古板闻天宗莫副宗主“已逝”的长子——莫问天。

　　世界坍塌之际，挚友舍身救下白青弦。

　　对于那家伙来说，会为自己的至亲留下一线生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在今天之前白青弦都以为挚友和自己一样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白老板也并不因为挚友的隐瞒而恼怒，毕竟用正道与邪道来区分同族这种事情在修□□却是白青弦与问天这样的强者都无法跨越的坎。

　　在经历了数不清的世界之后，白青弦更是觉得荒谬。

　　“问天先生？”莫问心喃喃着他们对白青弦挚友的称呼，又看了看屋子里刻着“莫问天”名字的灵位。

　　“师父，刚才你说这灵位……是我兄长自己所立？”

　　“只是猜测而已。”白青弦倒是很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几分正确，但是能够告诉他答案的那个人至今因为神魂的缺失而沉睡着，无法醒来。

　　因为没有经过那家伙亲口承认，白青弦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猜测向其他人述说。

　　在白青弦的猜测中，如果那枚特殊的逆世之珠是出自他挚友的手笔，那么在世界坍塌之际，那家伙会将这珠子作为存活的一线生机交给自己的至亲也不难理解。

　　虽然很少听说那家伙幼年时发生了什么，但在白青弦的认知中身为邪道修行者的挚友与闻天宗莫副宗主理念不合，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

　　闻天宗即使舍去性命也要顺应天命，挚友却是一心想要逆天而行的邪道。

　　若真有一对父子分别站在两种立场之上，哪怕白青弦的挚友本身不介意，身为闻天宗副宗主的莫诚恐怕也无法接受。

　　这可能是白青弦眼中无所不能的挚友直到世界坍塌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对于其它世界的大部分家庭而言，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意见不合可能只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修□□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

　　在最后的最后，那家伙将改良过的逆世之珠送到了闻天宗副宗主的父亲手中，而这最后的选择也落到了莫诚的手上。

　　究竟是顺应天命，笑对世界的毁灭。

　　还是逆天而行，给自己一线生机？

　　白青弦最终也只是一个旁观者，就如同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所以他不知道在世界坍塌的那一瞬间莫副宗主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最终他用这一线生机保全了莫问心的神魂。

　　是的，神魂。

　　白青弦眼中的莫问心脆弱无比，其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她的躯壳早就随着世界的坍塌而毁灭，被莫诚牺牲性命送入逆世之珠的根本就是这丫头奇迹般被保存完全的神魂。

　　在灵位上刻下“逆子”这两个字的也从不会是莫诚，只会是来自某人自己的自嘲。

　　毕竟……

　　那家伙不知道，且只有莫问心那丫头知道的是，莫诚最初为她的兄长取名为“问天”，希望长子一切顺应天命。

　　之后却为女儿取名“问心”，令她一切从心。

　　如果“顺应天命”和“逆天而行”是挚友与父亲之间的一场拉锯战，那也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已经赢了那位莫副宗主。

　　在天命与子女之间，莫诚最终选择了后者。

　　只是那位莫副宗主没有预料到的是，能够重新炼制逆世之珠的长子自己，却最终在世界坍塌之际成为了神魂缺失的沉睡躯壳。

　　“不对，是神魂！那家伙重新炼制逆世之珠的时候，在这里留存了一缕神魂！”白青弦不顾身边莫问心疑惑的表情，突然脸色大变。

　　拥有着“旁观者”身份的白青弦很少会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大部分时候的平静无波，大部分时候使用挚友教授的笑容回应他人，却极少让旁人察觉到他真正的情绪。

　　但此刻，莫问心完完全全能感觉到身边这位白剑仙的激动。

　　“这里还有他的一缕神魂！”白青弦终于知道了清闲宫竭尽一切将他送进这一方世界的原因！

　　“问天！”白青弦提高了声音，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急切，“我来带你回清闲宫！”

　　只要引导逆世之珠中的残魂回到清闲宫地下的躯壳中，他就有醒来的可能！




139. [最新] 最后一站   正文终章

　　“天问！”

　　白剑仙此刻也只是踏足凡尘的普通人, 高呼着挚友的名字，但最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回应。

　　“师父……”

　　莫问心站在一旁，刚说出这习惯了的称呼, 就顿住片刻，改口问道：“白剑仙, 您在……您的意思是我的兄长并没有过世？而天问先, 先生……可可能是我的兄长？”

　　“您还在这里找他？他在这里？”

　　莫问心脑子里很乱, 她从自己听到的内容里想到了一些关键, 但这些信息又和她生来所有的认知相悖, 所以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中。

　　“我在这里躲藏了很久很久，除了白剑仙您之外再没有其他拥有意识的‘人’。”莫问心揉着眉心, 她对这一点是能够确信的, “如果兄长真的在这里的话, 我不可能……”

　　“就算我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残留于此的也只是他的一缕残魂，没有意识，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白青弦也知道自己的呼唤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没有得到回应也都在意料之中。

　　“我不明白, 兄长……或者说天问先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问心的话好像击穿了白青弦的思绪, 他从焦急中清醒过来, 整个人都好像被倒了一盆冷水。

　　“是啊，那家伙将一缕神魂残留在这里是有他目的的。”白青弦自顾自思忖，“逆世之珠虽然算是珍宝，但到底不像清闲宫那样耗费无数天材地宝锻造而成，承受不了这样一方小世界。”

　　“难道是为了替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不，没有那么简单。”白青弦很快就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刚刚萌生的猜测, 以他对挚友性格的了解，那家伙几乎不会萌生这样的想法。

　　天问这个家伙救过不少人，甚至会为了救下白青弦而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与此同时却几乎不会考虑自己的事情。

　　不过以白青弦对挚友的了解，他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他只是……

　　只是从来不看重自己的性命，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甚至在白青弦的记忆中有那么一次，挚友直接从山崖之上一跃而下，只为了引起修炼中自己的注意。

　　幸亏那家伙修为强横，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举动出事。

　　当初独来独往的白剑仙之所以允许那家伙停留在自己身边，也只是担心那家伙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这样的性格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是某种缺陷，但对白青弦而言也是挚友存在的一部分。

　　也是挚友从始至终无法在旁人的评判声中摆脱邪道的最大原因。

　　当然，如果类似的坏习惯说改就能改，这世间就没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的。

　　说到底，白青弦即使身为挚友，也无法肯定地说天问在这一方世界留下一缕神魂不是为了留下一线生机。

　　但如果不是……那天问的目的是什么？

　　白青弦还是决定思考这个问题。

　　“无论这个世界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本质依旧是那颗故弄玄虚的珠子，并不是清闲宫那样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炼造而成的空间秘宝，能够将这一方世界持续至今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青弦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一个答案，天问将一缕神魂作为小世界的基石留在这里，方能让这个世界持续至今，方能让这个世界容纳莫问心与白青弦两个人。

　　“基石？”

　　站在一旁的莫问心有听见白青弦独自念叨着这个词。

　　“是基石，这一方世界本该非常脆弱，却数十年未曾出现崩塌的迹象，看来你兄长残留在这一方世界的神魂……甚至还有你父亲为了护你而做出的牺牲成为了这一方世界的基石，成为了你能够留存至今的根本。”

　　考虑到莫问心身份特殊，白青弦还是耐心地给出了解释。

　　“但你想要取走这个世界的基石？”莫问心后退了一步，哪怕知道曾经的世界已经坍塌，哪怕在这个小世界里的生活无趣至极，她还是处于本能想要继续留存，“如果白剑仙您带走了这个世界的基石，这个世界还能继续存在吗？”

　　白青弦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隐瞒。

　　“我……”莫问心的表情看起来很无措。

　　“失去基石，这一方小世界必定会坍塌。不过……”白青弦看向清闲宫停留的方向，“这一方世界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只要能够想办法带走你兄长的神魂，我就会带你一起离开这一方世界，去真正安全的地方。”没有等莫问心反应过来，白青弦就对挚友想要保护的至亲许下承诺。

　　莫问心脸上转而出现的惊喜和期待的表情却并没有人让白青弦松一口气，白老板虽然许下了承诺，但他同样面临着另一个难题——

　　到底应该如何带走挚友的神魂？

　　白青弦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肯定，挚友的神魂如同基石一般给予这个世界稳定，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白青弦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些世界意志。

　　只是这个世界太小才脆弱，挚友的神魂也缥缈而没有意识。

　　如果给予时间，说不定这个世界连同世界的意识会慢慢成长起来。但残酷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时间，而白青弦也同样没有时间继续停留在这里。

　　这个世界实在太过脆弱了，如今的白青弦用伪装将自己层层包裹着，竭尽可能地收敛气息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继续耗下去不只是这个世界，恐怕连挚友最后的神魂和复活的机会都会一起烟消云散。

　　白青弦的焦急绝对是有道理的。

　　“天问！”

　　“我带你和问心回清闲宫！”

　　不知道是白青弦的声音，还是“清闲宫”的存在惊醒了沉睡着的脆弱神魂，默默站在白青弦身边观察着一切的莫问心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

　　“天问！”

　　“我们回清闲宫！”

　　白青弦的话音刚落，伪装成小草屋模样的“清闲宫”所在的方向突然发生异变，那个方向的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宫殿的虚影，那是凝聚了白青弦与挚友心血的清闲宫本体的影子。

　　只是身处屋内的白青弦和莫问心都没有看见。

　　这一方世界是天问的心血。

　　清闲宫也是天问的心血。

　　很可能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清闲宫仿佛在这处小院和小草屋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白青弦只看见面前供桌上摆放着的香炉下一秒就飘起青烟。

　　那青烟如同被什么吸引着一样蔓延至屋外。

　　白青弦和莫问心迈动步子追了出去，这才看见神秘的青烟被半空中的虚影牵引着向前而去的景象。

　　两人一路追着青烟追至闻天宗的外围。

　　“这是……”在这一处世界不知道生活了多少时间的莫问心很快就注意到了草屋的存在，那草屋在熟悉这里一草一木的莫问心看来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突兀。

　　不对，这草屋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白青弦此刻却无暇顾及莫问心的心思，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意味着挚友最后神魂的青烟，看到那青烟绕着草屋盘旋却迟迟不愿意继续靠近。

　　那青烟与清闲宫之间的关系看着极为亲近，却又如同极相斥一样怎么都无法继续靠近。

　　白青弦伸出手想要触碰青烟，手指却只是划过虚无，没有任何触感。

　　也许真的只有青烟自己进入清闲宫，白青弦才能将挚友的神魂带走。可麻烦的是，青烟与来自异界的清闲宫之间好像隔着什么，哪怕青烟有心想要进入，也被什么死死地阻挡在外。

　　与此同时，清闲宫对神魂进行牵引时所使用的力量也在持续对这方世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大地轰鸣，天空中风云色变，这方世界坚持不了太久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小的白色的小东西出现在草屋那没有任何遮掩的简陋窗口处，正是被白青弦叮嘱着不许离开的小蝴蝶白纸。

　　白纸在那一缕青烟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它身上世界意志碎片类似的信息。

　　白纸的意识虽然尚不成熟，但已经可以感觉到白青弦的急切。

　　白青弦也注意到了白纸的动静，甚至能够感觉到青烟对白纸的牵引。那一刻，白青弦脑海中的思绪开始飞快梳理。

　　白纸如果离开清闲宫，必定会引起世界意志的敌意。而在这个小世界中，挚友最后的神魂就是尚未成型的世界意志，对白纸的存在虽不至于排斥，但也绝对不靠近。

　　但神魂的存在显然牵引着白纸……

　　白青弦无法触碰神魂，但拥有着类似力量的白纸却可以靠近神魂。

　　哪怕白纸的出现会引发这一方世界的动荡，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

　　“白纸！带走那缕青烟！把它带去地下深渊！”

　　白纸理解白青弦意愿的瞬间就化作白芒冲向青烟，与此同时天空中遍布黑云，大地的震动幅度前所未有，莫问心甚至无法在平地上站稳双脚。

　　这一刻，他们仿佛并非身处平地，而更像是站在海浪中的孤舟之上，一个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白纸也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在白青弦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小小的蝴蝶与青烟纠缠，最后被青烟缠绕着的样子就像是捆着沉重的锁链，但白纸还是竭尽全力将青烟向清闲宫拖拽。

　　对于白纸来说，无论是灵智还是清闲的生活都是老板给予的，它本就是寿命短暂的小蝴蝶，如果能为老板完成这件重要的事情，无论最后发生什么都会心满意足。

　　小小的白蝴蝶不会高呼呐喊，但当白纸最后的最后将青烟拽进草屋窗户的那一刻，天空中传来的巨响仿佛就是小蝴蝶最后一刻咬牙使出的劲儿！

　　“走！”见青烟被拽入清闲宫，白青弦毫不犹豫地拉着莫问心冲入小草屋。

　　“轰——”清闲驿站的门在两人身后关闭的下一秒，整个清闲宫空间就像是被炮/弹炸/飞的橡皮球一样失去平衡，硬生生被这一方坍塌的世界炸/飞了出去！

　　“唔！”莫问心消化不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也对清闲驿站内陌生的环境感到无措，但她注意到白青弦表情中的认真，所以忍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乖乖地抱着货架缩起来，无意识地降低自己存在感。

　　白青弦的注意力则都在白纸和那缕青烟的身上。

　　在青烟，或者说挚友的神魂进入清闲驿站之后，那原本难以跨越的隔阂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神魂仿佛感受到了躯壳的存在，几乎不需要白青弦再做什么，就已经随着白纸一起冲向地下深渊。

　　在青烟冲入挚友躯壳的瞬间，白青弦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那副多少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躯壳，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动了动手指。

　　哪怕只是小幅度的动静，也被白青弦捕捉到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白青弦仿佛卸下了千百年沉重的枷锁，在跳入清闲宫地下深渊之后卸下所有的力气，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他伸出手，距离棺木中的身影越来越近。

　　多少年前，某位邪道中人闯入白青弦的生活，让生活无趣的白剑仙的日常变得鲜活起来。

　　多少年后，白青弦终将唤他苏醒，将他拽回鲜活的世界中来。

　　孤身一人的漂泊太过寂寞，白青弦所想的也只是有人能跨越时间与空间，成为清闲宫中新的住户。

　　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居客跨越时间和空间进入到清闲宫中来。

　　从此之后，哪怕依旧四处漂泊，也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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