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善被人妻》
沈檀x何霁生

口是心非傲娇美人漫画家攻x逆来顺受老实巴交乡下佬叔受

遇上老实人当然要欺负他、掰弯他、抛弃他

要一边嘴贱嫌弃老婆，还要一边和老婆贴贴

要当渣攻贱受，还要不离不弃

没有破镜重圆，没有追妻火葬场，小情侣闹闹脾气，分分合合，还是要死皮赖脸的在一起

沈檀：土狗乡巴佬真是烦死了

何霁生：细皮嫩肉的城里人，为什么脱了衣服肌肉硬邦邦的？
正文 第1章

    沈檀x何霁生

    山间云雾缭绕，太阳依偎着树杈，整片山林浸泡在一片朦胧之中，何霁生刚砍了几筒斑竹，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抬头，离他几十米远的半山腰上，有只又像羊又像狐狸的小畜生在跟他对视。

    本能和习惯让何霁生下意识想去拿箱子里的篾刀，可下一秒，这小东西点漆似的眸子发着光，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咧开大嘴，粉嫩的舌头摇摇晃晃，像是在冲他笑，与其说像羊像狐狸，不如…

    “汪！”

    果然是狗啊。

    何霁生哭笑不得，他发出了与狗打招呼的国际通用语言，“嘬嘬嘬…”

    小狗飞奔下来，直扑何霁生的身上，靠近了他才发现，这狗体型颇大，毛茸茸的，喊“小狗”都是委屈它了，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毛呈炸开型，像是一朵盛开的烟花。

    也不知道这狗是跟哪儿来，四只蹄子裹满了泥浆，雪白的毛发上沾了不少的苍耳，狗腿往他身上一抻，就是一团脚印。

    “诶！”这大体格一激动，何霁生还有些招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你从哪来的啊？”

    野狗他也见过不少，这种毛发雪白，体型庞大，长相可爱的大狗倒是第一次见。

    大狗哪能回答何霁生的问题，跳起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舔。

    “行了！行了！”狗这种生物，对着谁都热情，何霁生伸手去挡，大手一抹脸，全是狗的口水，“还挺招人稀罕的。”

    确定没有威胁后，何霁生提着东西就想往山下走，谁知这狗跟赖上他似的，走一步，跟一步，何霁生回头看它，它也停下来歪着头和何霁生对望，那一双点漆似的眼睛，像是会说一样的，可怜巴巴的。

    “你…主人呢？”何霁生按着狗头，朝山上张望，没看到人影，只听到了飒飒的风声，“跟我走？”

    这狗简直是狗界自来熟第一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何霁生身后。

    何霁生家住在山脚，附近人家较少，往前再走个十来分钟，才能到镇上的集市。

    他家门前门口铺得是光洁的水泥，狗一进院子就一阵疯跑，所到之处全是梅花脚印。

    就当狗要往家里钻的时候，何霁生大喊了一声，“诶！别跑！”

    进了家门，堂屋里放着崭新的棉被和新糊得灯笼，就让狗直接冲进去的话，估计给踩个稀巴烂。

    何霁生喊不住狗，只能强硬地将它拖到了水池旁，“给你洗洗先。”

    大狗活泼得过了头，非得何霁生提着它的前蹄，它才能消停下来，吐出肥大的舌头，笨重的身体老爱往何霁生身上靠。

    狗身上有条穿过狗腿的绳子，何霁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他也没见过，加上狗狗这么大的吨位，他怕绳子勒得它不舒服，随手就拆了下来，朝家门里一扔。

    泥巴就着水多冲几遍，泥水顺着斜坡就流了出去，原本蓬松的毛发也紧贴在了身上，原本以为它只是毛多，没想到是真胖，毛发蔫儿下来后，裹在毛里的苍耳也露了出来，浑圆的身子一看平时的伙食就不错。

    何霁生尝试着一颗一颗地摘下来，狗毛又深又厚，沾了水湿哒哒的，和苍耳绞在一块儿的地方都打了结，他稍微用点力，这狗金贵的要命，嗷嗷直叫。

    “算了算了。”何霁生也是个心软的人，哪怕是小畜生，他也听不得叫这么惨，“你乖乖坐着，别到处乱跑了。”

    说罢，何霁生起身从屋里拿出把大剪刀，咔咔几下，给狗毛剪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的，狗屁股和脑袋上，都秃了好一大块儿。

    他对狗也没有个美丑概念，苍耳弄下来就行了，他拍了拍狗的脑袋，“这下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抬着狗头左右端详，沾了水的小狗模样看着更像羊了，浑圆的眼睛和他深情对视，“看你长得挺像羊的，就叫你小羊吧。”

    “汪汪！”小羊似乎很喜欢它的新名字。

    “哟！沈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啊？”

    沈檀一脸狼狈，为了追狗，他整个人摔个狗吃屎，滚进了泥潭里，拖鞋跑掉了一只不说，另一只拖鞋都爬到了他的脚踝处，膝盖摔破皮了，头绳也不翼而飞，披头散发的，泥浆都溅得他全身都是，他人都这样了，狗还是没找回来，手里就剩下半截遛狗绳。

    “您那狗呢？”问话的房东大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乡下人啥都不懂，沈檀是城里来的，还是画家，大娘客气喊他一声老师，他来的时候带了条大白狗，还有行李啊，电脑啊，画板啊，东西一堆，说是要租大娘的房子。

    山里人什么时候给人租过房子，可沈檀一出手钱还还不少，说是看上大娘家的院子，正好大白狗平时能有个去处。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害怕大白狗的大体格，谁曾想到这狗亲人啊，没几天的功夫，跟周围的村民都混熟了，它还有个洋气的洋文名字，叫“Shaun”。

    沈檀气得七窍生烟，别说是说话，走路都在哆嗦，一气之下，“死了！”

    “啊？”大娘热心肠，跟在沈檀身后追问，“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啊？”

    沈檀快因为狗的事情烦死了，也懒得和大娘多解释，“跑了，这傻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半点儿人话不听。”

    “跑了？”大娘一脸诧异，“那可怎么办啊？您也没去找找？”

    说完，大娘上下打量着沈檀，看沈檀这狼狈的架势，说没去找都是骗人的。

    要是乡下野狗也就算了，城里来的狗，跟城里来的人一样金贵，之前还见沈檀喂Shaun肉罐头呢，可宝贝了，这大宝贝进了山里不得被里面的野兽生吞活剥了。

    大娘也不知道是安慰沈檀，还是吓唬沈檀，“别的倒不怕，狗认识路的，就怕它遇上狗肉贩子那就完了。”

    沈檀原本还火冒三丈的，一听这话，整个人怔了怔，脑子里立马浮现出Shaun被人狗肉贩子扒皮拆骨的画面。

    就他那傻狗，估计都不用人家费多大的劲儿，被人卖了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Shaun是沈檀花了大价钱从狗贩子里手买回来的狗，沈檀也不懂品种犬的价格，只是见Shaun小小的一只，在笼子里叫得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Shaun的一瞬间，他善心大发，狗贩子自然要讹他，硬是花了三倍的价格才把Shaun带回家。

    可Shaun没法进他家的门，梦阿姨不喜欢。

    打从沈檀记事以来，他爸妈就离婚了，后来爸爸再婚，和梦阿姨又生了个弟弟，他在家里的身份很尴尬，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倒成了个外人了。

    当时沈檀刚好大学毕业，借着Shaun的契机，从家里搬了出来，金钱上虽然没什么困难，但是独居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夜深人静时，待在出租屋里还是有种难以言状的落寞，幸好还有Shaun陪着。

    Shaun傻了点，粘人了点，不妨碍一人一狗相依为命，沈檀嘴上嫌烦，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最重要的亲人。

    “这傻狗！”沈檀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转身又院子外跑，沿着他俩散步的路线重新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傍晚微风浮动，何霁生端着碗筷坐到门栏上，碗里也是剩菜剩饭，一点土豆焖豆角和咸菜，一旁的“小羊”歪着脑袋看着他，小羊身上的水干后，狗毛蓬松了不少，只是看着跟狗啃了似的，长的长，短的短。

    小羊到他家里半天一点东西都没吃，何霁生这才反应过来，它是不是饿了。

    “你吃什么啊？”何霁生试探性地将土豆扔到地上。

    虽说村里的野狗饿了什么都吃，可照小羊这膘肥体壮的，明显之前有人好吃好的养着的，自己碗里这点剩饭剩菜，不知道它吃不吃得惯。

    没想到小羊凑上前嗅了嗅，一口咬住土豆，没都过分咀嚼便咽了下去。

    “吃啊？”何霁生拿过墙边的半片儿瓦，将饭菜倒了一半出来，顺手推到小羊面前。

    小羊一点都不挑食，吃得可欢了，饭菜大概有点咸，它还知道自己到水池旁边喝水。

    “来。”

    何霁生只是轻声一招呼，小羊欢快蹦跶钻进他的怀里，仰着狗头，咧着嘴，哈着气，像是在傻笑一样。

    自打父母去世，然后前些年妹妹结婚，何霁生一个人住在老屋好几年了，一到傍晚，想听到点响动都是奢侈，难得有条狗陪着自己，这种热闹，他打从心底里喜欢。

    可他知道，小羊是有主人的，他摸了摸狗头，“过两天有赶集，到时候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主人。”

    也不知道小羊是不是听懂了何霁生的话，仰着脑袋叫了一声。

    沈檀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鸡也都归了圈，从一楼的屋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到现在别说是吃饭，他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一想到他家那个逆子，除了进口罐头和零食，什么都不愿意吃，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挨饿，他什么都吃不下。

    先前他俩在小区里遛弯，遇上小泰迪多叫两声，Shaun都会吓得四肢发软，非要沈檀抱才行。

    这山里到了晚上黑灯瞎火，连路灯都没有，Shaun真遇上野猪和狼之类，估计连跑都不会。

    这都算是好的，万一这倒霉玩意儿真被狗贩子抓到，这会儿是不是已经上了饭桌了。

    沈檀越想越伤心，都顾不上被石子划破的脚心，往地上一蹲，一个人在院子里偷偷抽泣了起来。

正文 第2章

    要想把狗带到集市上去是个麻烦事，毕竟何霁生自己搭个三轮，都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这天天没亮，何霁生就起来收拾，四下看了一圈，想要找根绳子将编织品串起来，门口有根现成的，上次从小羊身上摘下来的那根绳，用起来正合适。

    要说狗的听觉该是很灵敏的，可何霁生在家进进出出，小羊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堂屋里，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觉得又好笑又神奇，这心也太大了，这还是狗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他有些犹豫，走到小羊蹲了下来，“醒醒，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小羊迷迷糊糊地起身，在池子边喝了点水，才清醒过来，它还记得何霁生，何霁生稍微招呼一下，它便放心大胆地跟着往山下走。

    山里的路灯少得可怜，雾蒙蒙的早晨，隐约能看到一人一狗在路边等车，小羊很乖，静静地坐在何霁生脚边，张着嘴，吐着舌头喘气。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没等多久，一辆三轮摩托便停在了他们跟前，三轮摩托上带着家禽的村民不少，只要是坐得下，司机也不讲究。

    只是看清楚是何霁生后，司机明显有些嫌弃，“老何，你带头羊，这车上怎么坐得下啊。”

    何霁生想要解释这不是羊，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是羊是狗又有什么区别，只要能载他俩去镇上就行。

    他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不太熟练的笑容，“嘿…我抱着它…不占地方，我多给你半个人的钱吧…”

    看在钱的份上，司机没再为难何霁生。

    何霁生松了口气，率先爬上了车厢，招呼小羊自己爬上来，谁知道小羊在这个时候发难，撅着屁股，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后退，嘴里还发出了哀鸣声。

    “上来啊。“何霁生不懂小羊的害怕，跳下车想要把它给弄上来。

    何霁生的手刚碰到小羊的肚子，小羊嗷嗷直叫，叫得可凄惨了，活像是何霁生把它给怎么样了，车上的人本就不耐烦，一听狗叫，大家更不乐意了。

    “哟，你这是狗啊。”

    “这么大的狗当心咬人啊。”

    司机“啧”一声，“你带狗不早说，我就说一大早遇上你准没好事，算了，不挣你那半个人的钱了，你搭别人的车吧。”

    人家话说得这么明白，何霁生局促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三轮摩托跑得飞快，黢黑的尾气还没散开，就已经看不到车篷了，小羊咧着嘴笑得很开心，仿佛刚刚惨叫的不是它一样。

    何霁生哭笑不得，这狗怎么回事啊，“你还高兴…人家都不愿意载我们…”

    看着灰蒙蒙的天，何霁生没办法，只能跟它打商量，“要不然你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知道小羊有没有听懂，总之是何霁生往上走，它也跟着往上，到了院子，又是它熟悉的领地，蹦跶得很欢。

    何霁生背着背篓，站在院子外，关上那一扇掩耳盗铃的栅栏，“你乖乖在家待着啊，我先走了。”

    这狗或许是通人性的，见何霁生离开，它也只是跑到了栅栏边，目送人家离开。

    见狗没有乱跑，何霁生稍微松了口气，折腾这一阵，他到集市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想找个稍微显眼点儿的空地都没有，只有墙角有个小角落，他把塑料薄膜往地上一铺，将编织品都摆在上面。

    两天了，Shaun跑掉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消息了，沈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顺便跟粉丝请了个假，连漫画都没更新。

    听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集市的肉摊子上看到傻狗的身影。

    小潭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周围的村民都会来这儿赶集，所以集市上人山人海，原本就不算大的空地，被错落有致的小摊子占领了，只留了一条逼仄的小道给行人通过。

    集市上卖什么都有，特别是一些带着家禽来贩卖的，那一小片儿地方全是动物的粪便，无论是从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给沈檀巨大的冲击，有种作呕的冲动。

    突如其来的洁癖，让他挤在人群之中，又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畜生的鸣叫，人们的叽叽喳喳的交谈，以及各种东西的响动交织在一起，他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昏倒，可一看地上的狼藉，他又强撑着意识，强迫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忽然，沈檀胳膊一紧，耳边有个刺耳的女声，一转头，是个大娘举着她家的鸡，“大妹子，买鸡吗？土鸡，自己家里养的，不是吃饲料长大的。”

    鸡抻着双爪，癫痫似的动了动鸡头，又像是受了惊吓，“啪”的一下，一坨不明黄色物体掉在了地上。

    沈檀胸口一紧，顾不上“大妹子”的称呼，他挣开大娘的手，屏住呼吸，横冲直撞，从人群之中跑了出去。

    喧闹声被抛在了脑后，沈檀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拖鞋上不知道是沾的泥，还是鸡屎，为了找狗，他已经报废了两双拖鞋，要不是没法光着脚走回去，他现在就想扔了脚上这双。

    好一阵沈檀才缓过劲儿来，他想着集市上没看到Shaun的身影，他再换其他地方找找，刚一抬头，正好看到对面墙角边的摊位前蹲着个男人。

    男人不像别的摊主扯着嗓子叫卖，抱着胳膊，时不时整理一下摊位上的东西，安安静静的，有着山里特有的质朴和憨厚，摊位也干净。

    沈檀在顺着男人的手往下看，摊位上摆得不是农副产品，是几个竹制的簸箕和刷把，应该是个篾匠？

    刚好有人停在了男人跟前，拿起摊子上的东西左右端详，随后应该是问了男人几句话，男人笑容干瘪，大概是不太会说话，眼神在闪动，脸颊也情不自禁红了。

    沈檀是个gay，看到男人难免会多留心一点，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男人，像是软柿子一样好拿捏，也不会识趣，更不会有意思，看了也就看了，实在没有别的想法。

    沈檀瘪了瘪嘴，余光瞥到男人脚边的绳子，那绳子看着十分眼熟，渐渐的，沈檀的瞳孔放大，那不是Shaun的牵引绳吗？

    他刚想往前走，一群人浩浩汤汤地从他面前穿过，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透过缝隙，能看到男人收了钱，又收拾起毯子来。

    “我…”沈檀越是想往前面挤，这群人越是像走不完一样，等这群人都散了后，对面角落已经空荡荡的，哪还有男人的身影。

    沈檀飞快跑到对面，冲隔壁摊子的大姐问道：“刚刚摆摊子的人呢？”

    “啊？”原本还想热情推销一下自己的产品，大姐一听沈檀不是冲自己来的，情绪跌了一半，“你说何霁生啊，东西卖完了就回家了呗。”

    “什么？！”

    大姐带着几分庆幸，“走了也好，他在旁边啊，我摊子生意都不好了。”

    沈檀哪儿还听得进去大姐说什么，急吼吼道：“他往哪儿走的啊？”

    大姐古怪地看着沈檀，“回家还能往哪儿走啊，上面去坐车呗，一惊一乍的，你买不买东西啊？不买你上别的地方打听去。”

    沈檀一听，拔腿就跑，他刚跑到公路旁，一辆三轮摩托缓缓启动，何霁生就坐在车篷里。

    “诶！”

    可三轮摩托的发动机声音惊天动地，沈檀丝毫没有引起何霁生的注意，眼看着三轮摩托开走。

    沈檀环视一周，连忙跳上另一辆三轮摩托，他躬着身体，扶在栏杆上，火急火燎地催促司机，“快！快！快！快开！”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慢慢悠悠的，“人还没坐满呢，你着什么急啊？”

    等车上人坐满，前面的三轮摩托早就不知道开到哪儿去了，沈檀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一把拍在司机肩头，“能不能当坐满了！”

    果然还是钱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司机立马进入了状态，手刹一放，“坐稳了，这就走。”

    “跟上前面的车！那个什么何霁生家！”

    车子一发动，沈檀的那点儿尾音完全听不见了。

    他从没想过，他这辈子第一次追车，居然搭得是三轮摩托，一个破三轮摩托硬是被司机开出了侠盗飞车的感觉。

    三轮摩托颠簸的程度不是沈檀能想象的，他整个人随着车子起起伏伏。

    车最后停在一条朝山上延伸的小路边，司机指着山路，“往上走就是何霁生家。”

    看着三轮摩托扬长而去，沈檀头晕眼花，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酸水一阵阵地往上冒，他蹲在路边的小沟旁，把刚刚在集市上没呕出来，全都呕了出来。

    等什么都吐不出来后，沈檀虚脱得不行，苟延残喘，还是得往上爬。

    他甚至在忿忿地想，找到Shaun后一定要先打它一顿，要让它长长记性，才能对得起自己这么拼死拼活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檀看到了一片斑竹后若隐若现的平房，他再往上走，似乎还能听到狗叫声。

    “Shaun！”

正文 第3章

    沈檀这一嗓子嚎的，本就气喘吁吁的他，眼前玄白一片，耳边也嗡嗡作响，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胃里的酸水也一阵阵往上冒，他不住地咽着唾沫，抿着嘴莫名有些紧张。

    直到余音彻底消失，从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狗叫声，“汪！”

    “Shaun！”确定是自己狗子后，沈檀跟打了鸡血似的，重整旗鼓，飞快朝平房跑去。

    那一扇栅栏形同虚设，沈檀都来不及跟主人打招呼，一推门就冲了进去，一把抱住朝他傻笑的Shaun。

    “嗷呜~”

    一人一狗久别重逢，场面别开生面，狗子也很激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比平时要急促，肥硕的躯体一抖一抖的，把它内心的雀跃传达给了沈檀。

    沈檀靠在Shaun的背上，温热的体温和软绵的毛发，让他爱不释手，不由在Shaun的背上多蹭了蹭。

    “嗯？”沈檀疑惑地抬起头，眼神在瞬间变得嫌弃，下一秒一把嗓开了怀里的狗子，“什么玩意？这个丑东西是谁？”

    “嗷呜！”要不是Shaun不会说话，估计都会冲沈檀大喊“是我！是我”。

    重逢的喜悦因为Shaun的丑样子荡然无存，沈檀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男人，男人一脸诧异，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俩。

    叫什么来着？何…不重要！

    “你给它剪的？”沈檀说话的口气像是男人欠他的一样。

    何霁生呆呆地点头，“它…占了好多苍耳，弄不下来。”

    眼前的人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眼神中有一丝凌厉，可眼睑的位置又长了颗泪痣，冷冰冰的气势少了大半，看着莫名有点无辜，亚麻色的头发，还留着中长发，刚好扎了个小马尾在脑后，额前的刘海略显凌乱。

    要不然刚听他说话，何霁生还不太能分辨出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长得…真好看。

    何霁生词穷了，他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上，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见何霁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沈檀更恼火，转头一看，Shaun咬着半截儿生红薯啃得正香。

    “Shaun！不准吃！”

    沈檀的尖叫声把何霁生吓了一跳，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何曾想到沈檀又抬头看着他，质问道：“你给它吃红薯？”

    何霁生这人老实，人家问什么他答什么，虽然他隐约能察觉到沈檀的气愤，但是他又不知道沈檀在生什么气，只能如实回答。

    “也不光是红薯…它…不挑食。”何霁生不会看人脸色，还磕磕巴巴的夸奖狗狗，“土豆焖豆角…挂面…它都吃…”

    沈檀的瞳孔肉眼看见的放大，“土豆焖豆角？！”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嗓门怎么能这么大啊，喊得何霁生耳膜都麻了。

    “我本来…今天赶集打算带它一块儿去的…但是它不敢坐车…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儿来…真是…”

    “没想到我能找到这儿来！”何霁生后半句“太好了”硬生生的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沈檀火冒三丈，“幸好我找到这儿来了！你怎么能给它喂红薯啊？它会拉肚子的！你还让它吃土豆焖豆角？你知不知道狗吃盐容易掉毛啊！”

    不提毛还好，一提毛沈檀更来气，“你看看你给它剃得毛！”

    Shaun在家连狗粮都不太喜欢吃，专挑好的贵的，怎么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自己几千块的品种狗就被喂了红薯，沈檀现在看着Shaun都觉得它身上有股红薯味。

    “啊…”何霁生被吼得晕头转向，捡到狗没得到狗主人的感谢也就算了，还被劈头盖脸地埋怨了一通，“我…不知道…那…那怎么办…”

    “我不想要了。”沈檀说的是气话，蹒跚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池子边。

    傻狗也跟着他，完全感受不到主人此刻的心情，还一个劲儿地撞沈檀的膝盖，想要沈檀陪它玩。

    可何霁生当真了，“啊？不要了…那怎么行啊…它…我也…不知道…”

    看着男人磕磕巴巴的样子，沈檀怒意涌上心头，“你当然不知道！你个土鳖！它洗澡加修毛一次要一百八！做个造型要两三百！我还得排一个下午的队，两三百啊！就被你这么霍霍了！”

    “这…这么贵…我…”何霁生没有因为男人骂他土鳖儿生气，反倒大惊，毕竟镇上剃头的小店才三块钱一个头，他哪儿知道狗这么精贵，“我…赔给你吧…”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何霁生还是从兜里摸出了钱。

    钱是用装卫生纸的包装袋装着的，外面还印着镇上某个酒楼的名字，钱也是零零碎碎的，最大的面额是五十，看这样子该是刚刚在集市上卖编织品人家给的。

    那种穷酸和可怜劲儿扑面而来，沈檀不耐烦地制止他，“我不要！”

    何霁生捧着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檀没去看他，拖着Shaun的前蹄就往外拽，别看他巴掌大的脸，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单薄的身板，力气倒是挺大的，抱着狗往上掂了掂，似乎毫不费力。

    等沈檀一走，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唯一的响动，是风吹动斑竹发出的飒飒声。

    无声的寂寥让何霁生忍不住叹了口气，空荡荡的，他真跟人相处不来，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自己也没办法和他好好说话。

    从山上下来，沈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路，再看看奇丑无比的Shaun，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他指着狗，“你给我老实点，回去再收拾你！”

    “呜…”Shaun终于能感受到主人的愤怒，缩成一团，想要将自己硕大的体格藏起来。

    等了好一阵，终于等来三轮摩托，车一停下来，沈檀看了眼车厢里，里面坐着几个妇人，还放了两个鸡笼，鸡屎味儿浓郁。

    “走不走啊？”司机见沈檀犹豫不决，催促了一声。

    沈檀没办法不走啊，这地方鸟不拉屎，下一辆三轮摩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总不能跟Shaun走回去吧。

    “走。”说罢，他抱着傻狗拘在一角，强忍着三轮摩托的摇晃，和车上的气味，终于挺到了下车的时候。

    他租的房子就在马路旁，一人一狗，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垂头丧气，一前一后地进了院门，正好遇上主人家在院子里吃饭。

    “哎呀！沈老师，你的狗找回来啦！”房东大娘很热情，也不知道她眼神怎么这么好，是怎么认出这个狗东西的。

    沈檀原本哼哧哼哧的，实在不好冲旁人发脾气，才稍微收敛了一点，“嗯。”

    大娘的老伴儿也跟着搭腔，“在哪儿找到的啊？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一提那个老男人，沈檀就火大，“别人捡到的，叫何什么来着，好像是个篾匠。”

    山里也就这点儿好，十里八村的村民，谁都认识谁，一说是姓何的篾匠，老两口立马知道是谁，“何霁生啊。”

    “嗯…”沈檀恹恹的，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

    说起“何霁生”的名字，大娘的态度也变得很微妙。

    沈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呀…怎么说呢…”大娘口吻略带轻蔑和嫌弃，“他在我们这儿是出了名的扫把星。”

    现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扫把星”这样的形容词，让沈檀有些许意外，他没有接大娘的话，毕竟那个何霁生捡到他的狗，他刚刚的态度又不是很好，他也不太想说别人的闲话。

    大娘也就是话赶话，“沈老师，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不知道他家的事，他呀命硬，克父母还克老婆，听说前段时间又打算结婚的，后来女方好像是反悔了…”

    “行了，说这些干嘛啊。”一旁的老头子拉了大娘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沈檀眨了眨眼睛，他又想起刚刚是集市上，那个摆摊的大姐似乎对何霁生也挺嫌弃的，他没有继续杵在院子里，拉着Shaun的前蹄就往楼上走。

    这房子是栋两层高的小楼，沈檀住在二楼，二楼并排有三扇门，他租的是最里面那间，推开木门，里面是里外两间卧室，外面一间放着行李，还有Shaun的狗窝，里面一间是沈檀的卧室。

    这大老远的回来，什么气都消得差不多了，沈檀看了眼脚边一脸无辜的Shaun，心想，算了。

    “是不是饿了？”刚在何霁生家里的时候就在啃红薯，多半是饿了，沈檀从架子上拿下零食，“吃吧。”

    Shaun凑近了嗅了嗅，对着之前最喜欢的鳕鱼无动于衷，沈檀以为它是懒病又犯了，耐着性子将鳕鱼掰成小块儿，结果Shaun还是不领情。

    沈檀将鳕鱼放回零食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还没意识到古怪，他又从拿了瓶奶，“要不然喝点奶？”

    “嗷呜…”Shaun别过脑袋，趴在地上，前蹄交叉着放在一块儿，哀嚎了一声。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想干什么？”沈檀突然想起那半截儿不像样子的红薯，“你吃红薯吃上瘾了啊？”

    沈檀是个急性子，一点就炸，看着Shaun狗啃似的造型，穷酸味似乎刺激到了他，他强硬地将狗拖进了旁边的厕所，给狗洗了个澡。

    洗完澡，Shaun的毛是白了，味道也没那么难闻，沈檀的心情也稍微舒畅了一点，指着Shaun教育道：“你要不吃你就饿死算了。”

    Shaun也没那么有骨气，真饿急眼了，自己还会去扒拉冻干袋子，坐在笔记本前的沈檀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一眼，小声嘀咕，“惯得你。”

    晚点打算带着Shaun去散步，沈檀看着那只剩半截的牵引绳，剩下那半截还在那土鳖那呢。

正文 第4章

    第4章

    狗找回来了，沈檀也能静下心来更新他的漫画，可舒坦日子没过两天，房东大娘的儿子儿媳从县里回来小住，还带着几个小孩，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小孩特别闹腾，在隔壁闹还不算，没人管的时候，还会一窝蜂地来敲沈檀的房门。

    沈檀当时在房间里画图，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出来看看，一开门，几个小孩凑在他门前。

    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涨红着脸打量沈檀的马尾。

    “你是男的女的啊？”

    “我奶奶说你男人，你怎么还扎马尾？”

    面对不太礼貌的问题，原本就不怎么会应付小孩的沈檀只想着快点打发他们走

    “有事吗你们？”

    一听沈檀说话是男人的腔调，小孩们都一脸惊喜，“我们想看看狗，大狗。”

    沈檀正忙着画稿，没时间带着Shaun陪他们玩，Shaun再怎么温顺，也是巨型犬，小孩的性格不够沉稳，如果吓到Shaun，沈檀不敢保证，Shaun不会做出过激的自卫行为。

    “不行。”所以他果断拒绝，顺手将门关上了。

    任由小孩在外面怎么敲门，沈檀都不再去理会，关上里屋的门，抱着Shaun继续工作。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檀肝完画稿心情舒畅，想带着Shaun出门散步。

    刚走下楼，沈檀想起忘了给Shaun带小水壶，他又带着狗折了回去，他这几天都在忙着画稿子，没来得及收拾房间，Shaun的零食和玩具，还有他换洗的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块儿，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水壶，Shaun就坐在门口等他。

    “哪儿去了？”沈檀一次次掀开衣物，“找到了…”

    与此同时，从门口传来Shaun惊恐的叫声，“汪！”

    沈檀一转头，房东家的小孩围在Shaun的跟前，手里拿着不知道从来捡来的小棍，在Shaun身上敲敲打打，七八岁的年纪，是狗都嫌烦。

    “你们干什么？！”沈檀提高了音量，想要驱赶他们，可没想到适得其反。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孩伸手去掐Shaun的舌尖，Shaun被掐得呜咽了一声，一甩脑袋，齿尖似乎扫过小孩的手背，小孩猛地收回手，也跟着嚎了起来。

    “Shaun！”沈檀赶紧上前，把狗挡在了身后，一把握住小孩的手腕，手背上没有见血，只有一条白色的印子，他刚松了口气，想要安慰小孩，可哭闹声将楼下的大人引了上来。

    孩子妈妈阵仗特别大，“什么事！什么事啊！”

    沈檀还没开口呢，同行的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告状，“他的狗咬人！咬了二娃子！”

    小孩父母撞开沈檀，拉着二娃子左右端详，白色的印子在短时间内变红，凸了起来。

    沈檀心想还好Shaun打了针的，二娃子受伤的地方也没有破皮，为了图个安心，他打算跟人家父母道个歉，然后再带二娃子去打狂犬疫苗。

    可二娃子爸爸突然发难，“你怎么养狗的啊！这么大的狗是会咬死人的！你看看二娃子的手！”

    哪怕是是小孩先动手的，但狗蹭到小孩就是理亏，沈檀心平气和地跟他们商量，“不好意思啊，先带你家小孩去打狂犬疫苗吧。”

    没想到二娃子的爸爸一把抓起旁边的棍子，作势要朝Shaun打过去。

    “你干什么！”沈檀怒吼道。

    二娃子爸爸先是一愣，随后回过神，骂骂咧咧的，“我打死它！”

    “你打一个试试！”

    沈檀擒住男人的手腕，胳膊用力的同时，小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分明。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二娃子爸爸彻底怔住了，毕竟沈檀看着弱不禁风细皮嫩肉的，力气竟然比他这个干农活的粗人还大，硬是让他动弹不得。

    动武不行，他随即改成了动口，“你狗咬人你还有理了？”

    “我让你带小孩先去打疫苗你听不见吗？啊！”沈檀强压着心头的怒气。

    二娃子父母对视了一眼，男人开了口，“那打针的钱谁给？”

    沈檀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小孩被咬了，你俩先担心的是钱的问题，真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三针狂犬疫苗，贵一点的要一千来块，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负担可能是大了一点，可二娃子的父母已经去县城工作，穿得不知道比村里那些人光鲜亮丽多多少，沈檀一开始以为他俩是担心孩子才这么生气的，没想还是因为钱。

    沈檀淡淡道：“难怪小孩都教育不好，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们跟狗玩，结果今天趁我不注意，还掐狗的舌头，我没说他是活该都算是客气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你不想认账是不是？”

    “我不认账？”沈檀突然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小孩，一脸严肃，“你自己问问他们！”

    小朋友年纪都不大，大人声音大一点，他们也害怕，有个老实一点的，立马什么都招了。

    “是…二娃子掐狗舌头…”

    二娃子爸爸恶狠狠地瞪了说话的小孩一眼，“小孩不懂事，狗怎么了能人比啊，再说了，你这狗这么大，掐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它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的狗打了疫苗的，你没打！你当然不够格跟它比！”沈檀说完这句，就知道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遇事要冷静，可嘴不受脑子控制，他一旦吵架，不光嗓门大，说话也刻薄难听，连他自己都很烦他这副骂街的样，但没办法，烦归烦，解气。

    二娃子爸爸反应片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睛睁得老大，“你骂谁呢！”

    “谁跟我嚷嚷我骂谁。”

    男人的尊严不容挑战，可二娃子爸爸挣不开沈檀的手，“我家房子不租你了，你赶紧给我搬走。”

    沈檀这人就是硬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还不信他有钱，这个镇上还租不到一间像样的房子。

    “你当我乐意住在这儿，我当初租这房子图得就是它清静，自从你们来了，白天鸡飞狗跳，晚上鬼哭狼嚎，跟你们住一块儿我怕折寿啊！”

    沈檀骂完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带着狗进屋收拾东西，他东西多，狗的东西更多，带来的五个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还有三个挎包。

    他和Shaun上上下下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搬了下来，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大娘和大爷两头为难。

    何霁生刚从妹妹家回来，临走前小外甥女拉着他，“舅舅，我想吃草莓味的蛋黄派，下次你来，可不可以给我买？”

    小外甥女才五岁，开口说话比较晚，奶声奶气的，小手也软绵绵的，小朋友脸皮薄，要东西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跟何霁生偷偷要。

    何霁生哪会拒绝啊，一口便答应了下来，他也不忍心让外甥女等那么久，在镇上下了车，只有镇上的小店才卖零食，买了两袋，打算明天一早就亲自送过去。

    刚出了小店，从不远处的对街传来争吵声，何霁生没想看热闹，可是停在三轮摩托的司机也挤在人群之中，他没办法，得把司机找回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何霁生仗着身高的优势，越过人越，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人，这不是…再朝旁边一看，小羊。

    大娘拉着沈檀的胳膊，“这…沈老师…这是怎么了啊…”

    估计是儿子儿媳解释得不清不楚，老两口干着急，大爷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招呼大娘把房租退给沈檀，“这叫什么事啊，沈老师，不好意思啊，我让老婆子把钱退给你。”

    老人是实在人，可儿子儿媳像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一把拉住大娘，“退给他干什么？他自己给的！”

    这点小心思真是听得沈檀翻白眼，反正都争得面红耳赤了，谁也别让谁占到便宜，“不给就不给呗，那钱就当是疫苗钱了。”

    不退钱就不占理，儿子儿媳觉得没占到便宜，他们还冲着看热闹的人群添油加醋，“都是乡亲，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他的狗咬人，咬死人了多少房租都不够赔的！”

    天色渐晚，沈檀现在想要坐车出山是不可能了，只能租其他人的房子，带着条狗不方便，要是带着条恶犬，就更没人愿意租给他。

    此时，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沈檀冷笑了一声，他这暴脾气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余光一瞥，看到一个呆头呆脑又略微眼熟的面孔。

    他一转头，果然，是那土鳖。

    “你家房子租吗？”沈檀一脸淡漠地转头看向何霁生。

    何霁生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指了指自己，周围的人也朝他投来了目光，一见是“扫把星”，像是怕沾染上晦气，离得远远的。

    挺大个爷们儿的，提着个粉色的透明袋子，里面还装着草莓味的蛋黄派，看着就滑稽。

    二娃子爸爸像是看笑话一样，“我以为是谁呢？何霁生啊，谁住谁倒霉！”

    何霁生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家？”

    被这么多人当猴子围观，已经够让沈檀生气的，这土鳖还废话这么多，“对！你家！我问你租不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难看出沈檀和这家主人闹了矛盾，这大晚上的，让人家上哪儿去找地方住啊。

    “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我哪儿有地方…”

    沈檀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别的话他不想说的太尖酸，毕竟老人家还是不错的，冷冷看了眼人群，“看什么看？再看放狗咬你们啊！”

    恶犬加上一个何霁生，看热闹的人群很快便散去了。

    他俩行李多，沈檀冲Shaun命令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Shaun大概是意识到他俩处境凄凉，这个时候还挺听沈檀的话，不光背上挂着包，嘴里也叼着袋子，在经过何霁生身边的时候，狗腿子还是热情，摇着尾巴贴着何霁生的大腿蹭了蹭。

    何霁生忍住揉狗头的冲动，连忙上去帮忙，两人一狗，七手八脚的将行李都搬上了三轮摩托。

    ?刘水水

    给我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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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正文 第5章

    第5章

    原本就不大的车厢，因为过多的行李和巨型狗子显得更加逼仄，何霁生拘谨地并着腿，他悄悄打量着对面的沈檀。

    沈檀大概是还在生气，一张脸臭得不行，好看的人生气也好看，眼尾泛红，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小孩耍性子一样，还紧紧地抱着小羊。

    小羊体格大，但是性格软啊，一副大狗依人的模样，倚靠在沈檀的胸口。

    沈檀一遍遍抚摸着小羊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你因为你，你看我俩现在，我说你我就来气，你个怂货，下次这种情况，叫两声吓唬吓唬他们，看他们谁还敢嚷嚷。”

    吵架这事，就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沈檀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恨不得现在跳下车，回去再吵一架。

    一抬头，正巧撞上何霁生的眼神，何霁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正在气头上的沈檀属于无差别攻击，哪怕何霁生刚刚他帮了，哪怕他现在还住到人家家里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柿子专挑软的捏，谁叫何霁生长了一副老实巴交、任人拿捏的模样，而且物以类聚，谁还没个殃及池鱼的时候，一个山里的人，不都一个德行，沈檀现在看着谁都来气。

    被沈檀一凶，何霁生下意识别开了脸，手上的袋子被抓得哗哗作响。

    “我家…我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

    一句简单的客套，在沈檀听来何霁生就是反悔了啊，“你不想租大可不住，我现在就下车。”

    也不知道威胁谁，何霁生比沈檀怀里的Shaun还要怂，立马口吃了起来。

    “不是…不是不想租…我不是那个意思…”自己家位置偏远，可不比镇上来的热闹，城里人哪儿能习惯，何霁生也不过是想给沈檀事先提个醒，没想到沈檀脾性这么大。

    沈檀看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懒得计较，“住不了多久，大不了明天一早就走，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待呢，你放心，我一毛钱都不会差你的。”

    就沈檀这样的地图炮，要是换了旁的人，早就跟他翻脸了，也就是何霁生脾气好，还笨拙地岔开话题。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何霁生。”

    沈檀看了何霁生一眼，“沈檀。”

    “我听他们叫你沈老师，你是从城里来的老师吗？”

    沈檀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里骂了句土鳖，“我画画的。”

    虽然不太明白画画的和老师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但是何霁生感受到了沈檀的不耐烦，也就没有不识趣地追问下去。

    在下车的那一刻，沈檀有些后悔了，他转头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行李，又抬头看了看何霁生家的方向，这一来一回的不得累死。

    “算…”他刚想说算了，何霁生自觉地扛起了两个箱子，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何霁生被行李箱压弯了腰，他涨红着脸，“要不然你在这儿等着，我先送上去，一次也搬不完。”

    沈檀往Shaun身上靠了靠，欣然接受何霁生的好意，但是他嘴上却不愿意说句“谢谢”，晃了晃脑袋，当是回答了何霁生的话。

    看着何霁生远去的背影，沈檀蹲下/身来，摸着Shaun的后背，像是对狗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他自己要搬的，我可没有求他。”

    何霁生来来回回三趟，沈檀最后跟Shaun一人一狗，提了两个袋子，厚着脸皮跟在人家身后。

    一进院子，Shaun格外兴奋，立马松开嘴里的东西，跑到他熟悉的水池旁喝水，大脸整个扎到池子里，喝得咕咚咕咚的。

    看得沈檀想要制止，“Shaun！”

    谁知这池子里的水是怎么来的，这傻狗怎么一到何霁生这儿就什么都肯吃，什么都肯喝了。

    何霁生满头大汗，他擦了擦脸，憨厚道：“那个水是我早上刚接的，可以喝。”

    沈檀不领他的情，连话的没接，何霁生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指着Shaun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Shaun。”

    “削…什么…”何霁生舌头打结。

    “削铅笔啊！削什么，无语。”话不投机半句多，沈檀不耐烦道，“肖恩！肖恩！”

    村里的狗不是叫大黄，就是小黑，沈檀的狗还起了个人名。

    何霁生露出他标志性的傻笑，“肖恩…肖恩…”

    “我住哪儿啊？”现在天色渐晚，沈檀也折腾累了，回不回去，等睡一觉再决定吧。

    何霁生热情地将人往屋里领，行李都在堂屋里，堂屋左右都有房间，何霁生指着右手边那间，“这间…我家就我一个人，其实你想住哪间都行。”

    房子很多地方都像是重新装修过，一个老式的平房墙壁，会有很突兀的雪白墙壁和全新的家具和、电器，别看何霁生一个单身汉，屋子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的，桌椅板凳都摆放得规规矩矩，连做工的用具和竹筒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沈檀考究地打量着他要住的房间，床上只有床板，还有没有铺被褥，不少地方都是用塑料口袋遮起来的，还收拾得挺利索。

    “这儿之前是我妹妹的房间，她已经嫁人了，现在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何霁生打了盆水，给床擦了好几遍，拿了草席铺在板子上，又怕沈檀嫌床硬，还多垫了两床棉絮。

    他们这儿就算是夏天，到了夜里温度也会降下来，贪凉是很容易感冒的。

    铺好棉絮，何霁生又从柜子里拿出全新的床单和被套，等一切都收拾好，一旁的沈檀没发表任何的意见，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何霁生在身上擦了擦手，“你看还差别的东西吗？”

    “将就吧，在哪儿洗澡啊？”沈檀一点也不客气，蹲在地上，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东西。

    何霁生指着门外，“从门口出去，左边就是厕所。”

    “哦。”真麻烦，又是一个把厕所修在屋外的，“你家有热水器吧？”

    “有的，太阳能的，你打开水阀就有热水。”

    何霁生见沈檀翻了半天，先是衣服，然后是拖鞋，再然后是毛巾、牙刷、牙膏和漱口盅，最后还有瓶瓶罐罐的一堆，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沈檀把洗面奶、沐浴露和洗发液全都放进了小盆，端着小盆拿着衣服毛巾，径直朝屋外走。

    何霁生说的厕所很好找，就在右手边，也是一个靠着老屋新建的小房间。

    有热水器已经让沈檀有点意外了，当他打开厕所的灯时，里面居然还铺着瓷砖，墙上有一面锃光瓦亮的镜子，空间也挺大的，便槽干干净净，和堂屋叙利亚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

    沈檀忽然想起房东大娘的话，何霁生之前打算要结婚的吧，难怪会装修房子，购置家具，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女方还反悔，何霁生还真是天煞孤星啊。

    沈檀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钨丝灯泡亮着，何霁生就坐在门栏上和Shaun在玩。

    Shaun用头去蹭何霁生的手心，挺大的个子，还非得往人家怀里钻，嘴里不断发出撒娇似的哼鸣声。

    虽然Shaun亲人，但是胆子是真的小，没有沈檀在，一般只会绕着陌生人走，怎么对着何霁生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那么的热情。

    看得出来何霁生也挺喜欢Shaun的，粗粝的大手轻轻拖着狗头，笑得也挺傻的。

    算是父子团聚了。

    一听到厕所传来的动静，何霁生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像是失语了一般。

    沈檀洗完澡还冒着热气，细皮嫩肉的，白净的脸蛋都看到不一丝瑕疵，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感觉，看着攻击性没之前那么强。

    他穿着短裤短袖，小腿看着还挺有力的，个子挺拔，比何霁生还高出了那么一点，上身的短袖因为沾了少许的水，紧贴在他身上。

    沈檀还洗了头发，头发湿漉漉的，发烧卷曲，他顺手将挡在眼前的头发别在耳后，浑身上下还散发着香气，不像是肥皂能洗出来的。

    男人也能这么好看，这么好闻吗？

    何霁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知道沈檀不喜欢他碰狗，他下意识松开了Shaun，然后站了起来，问了句多余的废话，“你洗完了…”

    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

    沈檀没有搭腔，走进房间，又开始找东西。

    何霁生好奇啊，总想看看沈檀又能拿出什么新鲜玩意。

    只见沈檀先拿出一只发箍，将头发都箍在了脑后，又从翻出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方方正正的，撕开一片，雪白雪白的，像是人脸，还有眼睛那两窟窿。

    沈檀往脸上一盖，轻轻拍了拍。

    这是什么？贴脸上的风湿止痛膏？

    何霁生没敢问，紧接着沈檀又拿出吹风机，何霁生还没来得及制止，沈檀往旁边的插孔里一插。

    “滋”的一声，房间灯灭了。

    “什么情况？！”沈檀东张西望，“停电了？”

    何霁生赶紧解释，“不是的，这个插孔功率有点小，还没来及换，跳闸了，你要插吹风机，得到堂屋里去。”

    黑暗中，沈檀贴着面膜的脸还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克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明天一早他就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刘水水

    同居不过是方便何霁生挨骂罢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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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正文 第6章

    第6章

    何霁生怕沈檀发脾气，摸黑找到了电闸的位置，熟练地推开电闸，家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小心留意沈檀的脸色，隔着那层雪白的“风湿止痛膏”，他实在看不清沈檀的表情。

    “来外面吧…”何霁生讨好着，主动帮沈檀将吹风机拿了出来，“明天…我就叫人来修…今天晚上你先将就一下。”

    沈檀脾气大归大，也好哄，有人鞍前马后的伺候，他也没什么不舒坦的，大剌剌地往堂屋一坐，摘下发箍吹头发。

    乡下到了夜里安静，再加上何霁生住得偏远，周围本就没什么邻居，吹风机的动静就格外的大。

    沈檀头发吹了多久，何霁生就在旁边守了多久，直到沈檀的头发吹了个半干，他的发质很软，没扎马尾，发长刚好到肩膀的位置，很秀气，不开口的话，越看越像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家。

    何霁生以为这就算是完事了，没想到沈檀又从里屋拿出好几个小瓶小罐的东西。

    高点的玻璃瓶里倒出来的是水一样的液体，沈檀用手指轻轻拍在脸颊上，浑圆的小罐子里是乳白色的膏贴，沈檀抹了脸又抹手，连脖子都没放过。

    随后拿出个银色的金属用具，一推开关，发出呜呜的震动声，何霁生瞪大了眼睛，沈檀拿着那玩意在脸上来回滚动。

    各式各样的水乳往脸上吐了一层又一层，完事儿还得刮腻子似的用东西多推几遍，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你看够没有啊？”沈檀将护肤品的盖子盖好，抬着眼皮轻蔑地看着何霁生。

    何霁生是个愣头青，没见识，好奇心又重，大概是很久没有人来他家做客，热情呼之欲出，眼神恨不得焊在沈檀身上，一点也不知道收敛，也就沈檀是个男人，那个女人被何霁生这么盯着看，早就骂他流氓了。

    “沈老师，你这是涂的什么？”何霁生笑了笑，他也学着别人称呼沈檀老师，“画画吗？”

    其实他觉得沈檀也就是脾气差，心眼儿不坏，长得也好看，城里人懂得有多，还会画画，还是“老师”，哪哪都比自己强。

    对牛弹琴，只是说话沈檀都嫌累，“保养啊土鳖，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三十二…”

    三十二？

    沈檀有点意外，他多看了何霁生两眼，大概是常年待在家里做工，何霁生跟有些汉子比还算干净，看着比山里的同龄人要年轻。

    跟沈檀肯定是没得比，沈檀也不会当着面儿夸他。

    挤兑何霁生两句才是沈檀想做的，他贱嗖嗖的来了句，“不保养就跟你一样咯，皮肤粗糙，长皱纹，老得快，你看你那手，被你摸一下都得受伤。”

    何霁生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朋友，很是难为情，赶紧把手藏在了身后，他手上有做编织品留下来的茧子，茧子很厚，才不容易被细长的竹签给插到，皮肤粗糙，指甲也不够干净，还有没拨弄出来的泥土，要是到了冬天指关节的位置还会皲裂，有点冻疮都是常事。

    “我…我们这儿…不兴抹这些…”何霁生嘴笨，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城里的男人都兴抹这些玩意儿，“我之前见过我妹妹抹脸…用的雪花膏…”

    沈檀敏感，以为何霁生拐弯抹角的讽刺他，“你什么意思啊？男人不能用？男人也会老！也会丑啊！”

    “没有！没有！”何霁生连忙摆手，在他眼里，沈檀只是长得细皮嫩肉的，胳膊挺有劲儿，一只手就能扛起Shaun，说话嗓音低沉有力，就是话多。

    可他摸不着沈檀的脾气，索性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沈老师，你刚刚跟他们吵架了？为什么事啊？”

    沈檀提起这事儿就来气，他小家子气，何霁生上赶着关心他，他肯定发牢骚，简答的解释了一下刚刚的情形。

    说完还朝坐在门口的Shaun招手，“过来！”

    Shaun咧着嘴傻笑，摇头晃脑地走到了沈檀身边，沈檀抱住Shaun的头，“今天因为你，一千来块钱又打了水漂，你个赔钱玩意儿，接下来一个月你别想吃零食了。”

    一句气话，狗没当真，何霁生当真了，生怕沈檀亏待了Shaun。

    “不用…不用…不用给房租，你想住就住，反正平时都空着的，别说它了，它又不懂。”

    沈檀白了何霁生一眼，懒得和这个缺心眼儿的土鳖解释，心说自己还没打算住这儿的。

    这一晚，沈檀睡得不太安稳，毕竟是新环境，他还没完全适应，到了后半夜才浑浑噩噩地睡熟。

    房间的窗帘纯属摆设，浅色的，一点都不遮光，天刚蒙蒙亮，屋子里也跟着亮堂了起来。

    沈檀睡眠质量本就不行，半强迫半自愿地睁开眼睛，他盯着顶上的墙面发呆，半晌才想明白，这是土鳖的家。

    住得偏远有一个好处，清静，听不到熊孩子的鬼叫，和车辆的喇叭声。

    沈檀身骄肉贵，属豌豆公主的，睡硬板床脖子犟，他起身后，又多坐了一会儿，琢磨着得叫何霁生再给他多铺一床棉絮。

    他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往外走，堂屋的门大开着，没看到何霁生的人影。

    真不讲究，也不怕招贼惦记。

    “Shaun？”他喊了一声，也没看到Shaun的狗影，“去哪儿了？”

    他慢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一夜过后，空气中有股水腥味儿，不算难闻，还挺醒瞌睡的，微风一过，屋后的竹林被吹得飒飒作响，还能听到小鸟的叫声。

    “沈老师，你醒了。”这份惬意，被何霁生给打断了。

    沈檀一转头，何霁生手里端着碗筷，Shaun跟在他身边，嘴里含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

    “我煮了面条…”何霁生把面条端进堂屋里，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桌子上，“我本来还说叫你起床的…你自己就醒了。”

    沈檀还处于神智游离的状态，他没什么起床气，只是从醒来到脑子完全开机，需要的时间很漫长，这段放空的时段里，显得有些呆滞，都不会多说一句挤兑何霁生的话。

    他跟在何霁生的身后，盯着那碗清汤面走神，何霁生用酱油煮的面条，黄褐色的面烫上浮着一层油花，除了面条，就只有蔬菜作为点缀，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倒是让人看着挺舒服的。

    不需要朝九晚五上班的沈檀，很少这么早起，也很少有机会吃早饭，看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胃里的馋虫蠕动，饿意来得分外迅速。

    他坐到桌前，挑起面条吃了一口，面条不是特别软烂，带点儿嚼劲儿，面汤普普通通的，但特别好入口，挺合他口味。

    何霁生有些意外，他都做好沈檀挑他毛病的准备，没想到沈檀这么赏脸。

    沈檀吃相斯文，大概是瞌睡还没醒，脸上带着一丝丝的不耐烦，但只要他不张嘴说话，还挺赏心悦目的。

    何霁生一看天色，“沈老师，你吃完就放哪儿吧，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沈檀跟查岗似的，脱口而出。

    “我…”何霁生被问的一愣，很久没人关心过他去哪儿，他出门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我去趟我妹妹家，给我外甥女买了点儿东西。”

    说着，沈檀见他拿过桌上的粉色透明口袋，蛋黄派原来是给外甥女买的。

    “哦…”沈檀不知道该说什么，恹恹地闭上了嘴。

    Shaun一开始在玩叼来的树枝，转头又盯上了何霁生手里的蛋黄派，围着何霁生打转。

    “怎么了？”何霁生一脸疑惑。

    下一秒，塑料口袋不怎么扎实，Shaun的牙尖轻轻一撕就霍了个口子，里面的两袋蛋黄派掉了出来。

    Shaun很会表达情绪，用嘴拱了拱地上蛋黄派，嘴里发出轻哼声，急得差点说人话。

    “Shaun！不行！”沈檀冷冰冰的制止。

    Shaun看着傻，但沈檀说的每一句话它都明白，两只耳朵马上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到沈檀脚边趴下。

    何霁生不好说什么，从地上捡起蛋黄派，换了个袋子装上，随后才出门。

    等何霁生走远了，沈檀才揪着Shaun的耳朵，“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还惦记吃甜食。”

    “嗷呜…”Shaun仰着狗头叫唤了一声。

    “而且那玩意都是添加剂，你怎么回事啊？给你买的零食和狗粮你不吃，何霁生的东西就稀罕，当心他哪天给你喂狗屎！”

    沈檀看着桌脚那根被Shaun啃得全是牙印的树枝，“你看看，都什么玩意儿啊，你没玩具玩了吗？什么破烂都往家里捡？”

    一大早，何霁生提着蛋黄派出现在妹妹家门口，何梅赶忙跑出来，“大哥？出什么事儿了吗？”

    “舅舅！”小外甥女一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何霁生来了。

    何梅见状，便猜到又是她女儿求着舅舅生买东西了，“你又让舅舅给你买零食！妈妈怎么跟你说的！”

    何霁生笑着把袋子递给外甥女，“没事，又没有常买。”

    “还没有常买？你上次买的那箱奶都没喝完。”何梅没好气数落道，“你舅舅的钱还得留着娶媳妇的，下次不准再让舅舅买东西了啊。”

    “小孩嘛。”何霁生抱着外甥女往屋里走。

    何梅追在身后，“吃了午饭再回去。”

    “不吃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何霁生拆开蛋黄派的包装，递到外甥女手上。

    “这么急啊？”何梅一愣。

    何霁生支支吾吾的，“嗯…家里…来客人了…”

    来客人？那些个乡亲对大哥怎么样，何梅又不是没数，有极个别对大哥好的，但能去家里做客的，何梅还真数不出来。

    “谁啊？”

    何霁生抓了把后脑勺，“一个城里来的老师…教画画的…”

    不知道怎么地，到了何霁生这儿，沈檀就成了教画画的老师了。

    “他没地方住，暂时住我那儿的。”

    “哦，这样啊。”何梅觉得古怪，“住多久啊？”

    就自家大哥性格，何梅是真怕他吃亏。

    “也没说多久，他人挺好的，还带了好大一条狗，可热闹了。”

    谁不喜欢热闹，山里就够冷清了，自从自己出嫁，大哥就是一个人住，说起“热闹”这两个字，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憨厚的笑容，何梅没再多问。

    外甥女一听大狗，好奇心上来了，“大狗？舅舅，你家有大狗了。”

    “别人的，不是舅舅的。”

    “那下次能带我看看吗？”

    何霁生有点为难，Shaun可是沈檀的宝贝，“下次舅舅问问他的主人，人家答应了，我就带你去看。”

    ?刘水水

    什么小何啊，人家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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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正文 第7章

    第7章

    吃完面条，沈檀的瞌睡终于醒了，他起身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板子、画笔和笔记本，抱着这一堆画画的工具，在房间转了一圈。

    昨晚插上电就跳闸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再说了他房间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这些东西也没地方放，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去堂屋。

    给笔记本插上电，沈檀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想先看看昨天更新后的评论。

    APP的反应很慢，连图片都不太能刷得出来，他余光一瞥，手机顶部显示着5G的状态。

    何霁生家没wifi！

    沈檀朝四周看了眼，他不死心，又点开手机设置里的无心局域网，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可链接的网络。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家里不按宽带的，没wifi也就算了，连5G的信号都这么差。

    不行，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沈檀合计着他还是回去算了，反正住了小半个月，对他画画创作一点帮助都没有，纯粹是浪费时间。

    等何霁生回来他就走。

    何霁生从妹妹家离开，特意在镇上下了车，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小摊贩没有，只有铺子是开着的。

    这里有镇上唯一的一家卤味店，现在时间早，没什么客人，何霁生跟卤味店买了半只烤鸭，又从肉摊买了点新鲜的猪肉，还找到电工家里去了，说了一阵好话，人家才答应吃了午饭就去他家看看，上车前还在小店里买了草莓味的蛋黄派。

    手里提着好几个口袋，他心里很充实，他没买过这么多吃的回家，之前家里就他一个人，吃什么都是糊弄糊弄就行，连肉的懒得买。

    一路上何霁生都很兴奋，一进院子，就急忙往沈檀跟前跑。

    沈檀抱着狗坐在堂屋里，面前的放桌上还摆放着银白色的四方盒子，他兴冲冲地冲沈檀说道：“沈老师，我专门去镇上买了烤鸭，我们中午吃。”

    沈檀寡坐了一上午，坐得一肚子气，都打算先把何霁生骂一顿，然后拿着行李气冲冲离开。

    可一看到何霁生一脸的喜庆，他把想要离开的话咽了回去，只想着骂人了。

    “你家为什么没wifi？”

    何霁生茫然，“歪什么？”

    “wifi！宽带！无线网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平时不上网吗？这里5G信号那么差，你是怎么用手机的啊？”

    何霁生摸了摸鼻尖，他平时连电视都不怎么看，更别说是上网了，况且手机接打电话就够了，管他五鸡四鸡。

    “我…”

    见何霁生吞吞吐吐的，沈檀反问道：“你难道不是用的智能机？”

    何霁生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阵古怪的音乐响起，还伴随着慷慨激昂的念白。

    “米国有苹果，我国有菠萝，菠萝手机！”

    沈檀眼看着何霁生从兜里掏出一支板砖似的直板机，何霁生一看来电显示，一脸抱歉，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喂？到了，刚到，对。”挂了电话后，何霁生尴尬道，“我妹妹…刚刚沈老师你说什么？”

    沈檀别过脸，“我什么都没说。”

    还真有人用的不是智能机，他觉着何霁生的年龄还不至于太大吧，这砖头似的老年机，连他爸都嫌弃，何霁生怎么会用的？

    “我这个手机…平时就接个电话…上不了网…”何霁生还提着东西，有些不知所措，“歪什么的，买一个吧，我回头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卖的。”

    沈檀气不打一出来，看着何霁生手里的烤鸭，“你当是你手里烤鸭呢？还有没有卖的。”

    “那…”

    “别这那的了，你不是做饭吗？赶紧做啊！”沈檀生了一早上的气，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他就不该脑子一热，租何霁生的房子，这里不光是没有wifi和信号，连个卖东西的小店都没有。

    何霁生回过神，连连答应，“哦！哦！好，我马上去。”

    临走前，何霁生还将一小袋东西搁在了桌子上，沈檀随意看了眼，又是蛋黄派。

    蛋黄派的牌子是正经牌子，包装也不算劣质，看着像那么回事。

    沈檀也没征得何霁生的允许，直接从里拿出来了一个，撕开包装，有股淡淡的香甜和奶味，他咬了一口，或许是饿了，还挺好吃的。

    Shaun眼巴巴地看着沈檀，老早就惦记这一口，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沈檀大发慈悲，分了一半给Shaun，“就只能吃一点啊，你看你胖的，都快成萨摩猪了，你节制一点。”

    光教育Shaun去了，就何霁生做饭的功夫，沈檀一个人吃了大半袋儿，等何霁生端着饭菜回来，一地的蛋黄派包装袋。

    沈檀舔了舔嘴唇，死要面子，“Shaun吃的。”

    Shaun不知道自己替沈檀背了黑锅，还回味着去舔包装袋。

    何霁生看着沈檀嘴角沾着的那点儿碎末，没好意思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

    别看沈檀看着斯斯文文的，吃完半袋儿蛋黄派，还能吃下一大碗饭。

    桌上除了烤鸭，其他几个菜都是何霁生做的，一碗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碟胡萝卜炒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今早的那碗清汤面一样，就是吃着好入口。

    别的都不顺心，唯独何霁生做饭的手艺，让沈檀挑不出毛病来。

    没网不影响沈檀画稿，吃完饭，他让何霁生赶紧把桌子收拾出来。

    何霁生照做了，看着那台笔记本，他好奇心又上来了，不敢问，只是站在一旁巴巴地看着。

    沈檀没管他，点开软件，插上板子，锲而不舍地拿出手机，继续刷新APP。

    起初沈檀在微博上更新小漫条，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后来签约了平台，漫画的题材也是随大流的校园兄弟情，不温不火，有人看，不愁没收益，只是人气也就那样。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昨天更新后的评论刷出来，一连几个都是熟悉的id，是从微博一直追着他到平台来的老读者，零星的几个是id有些眼生。

    这个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读者的评论褒贬不一，夸的有，骂的也有，无非是嫌漫画剧情老套，没什么新意，看着看着就没有追下去的动力了，就算追到了结尾，也觉得白看了。

    别说是读者，就连沈檀自己，有时候都画的没劲，他也有时候在想，他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想不出出彩的剧情，还不如去广场给人画人物肖像。

    那种自我否定的情绪一上来，沈檀捏着笔发呆，可他还是能感受到何霁生直勾勾的眼神。

    看个屁看！

    “你看够了没啊！”

    何霁生没把这儿当成自己家，自打沈檀住进来，只要他待的地方，何霁生就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恨不得像个下人一样守在旁边，等候差遣。

    “这是干嘛的啊，沈老师。”

    沈檀抬着眼皮去看何霁生，自己画不出来，一定是因为他杵在旁边，影响到了自己的灵感，“画画！”

    何霁生就像那网吧里看人打游戏的小学生，厚着脸皮，磨磨唧唧、不知不觉中挪到了沈檀的身后。

    沈檀的画画工具他是第一次见，怎么在那块儿小板子上画几笔，屏幕上的线条想怎么变就怎么变，想要盖不用橡皮擦的。

    沈檀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何霁生，自己是实在懒得搭理他，稍微抓着点儿感觉，想要多画点，等画得差不多了，他转头突然发问：“你觉得有意思吗？”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何霁生就是个看热闹的，他甚至不知道沈檀问的是什么，“啊？”

    “我问你，你觉得这漫画内容有意思吗？”

    何霁生看不来卡通人物，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他甚至连男女都分不大清楚，憨笑道：“我觉得你这个板子挺有意思的。”

    浪费口舌，沈檀气得懒得骂人了。

    就在这时，Shaun叫了一声，从门外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何霁生，你在不在？”

    何霁生赶忙答应，又对沈檀解释道：“肯定是电工来了。”

    一个看着跟何霁生年龄相仿的男人出现门口，男人肩上挎着木箱，爬山爬得气喘吁吁，还没进门就开始埋怨，“谁愿意上你这儿来了啊，这么远。”

    何霁生笑着跟人赔不是，“受累了。”

    把电工领进房间，说了位置，何霁生又跑进跑出的给人倒茶。

    沈檀坐不住了，起身也进了房间，想问问电工知不知道，何霁生这地方，能不能安宽带。

    电工被问的一愣，镇上倒是有些家里装了宽带，比如他家。

    电工一看沈檀就知道他不是这儿的人，“乡下可不比城里，就算是能安，何霁生这位置，人家也不乐意来，要不是他跑到我家里去，跟我说了好一阵，我都不愿意来。”

    正巧何霁生端着茶盅进来，“师傅，喝点水。”

    也不知道何霁生从哪翻出来的烟，殷勤地递给电工，“抽烟。”

    电工别的话也没再说，只是临走前不光收了钱，还要走了何霁生做好的筛子。

    何霁生还挺乐呵，冲沈檀笑得很开心，“沈老师，以后你用吹风机就不会跳闸了。”

    沈檀默不作声，连骂何霁生都嫌浪费口舌。

    傻子，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刘水水

    年下啊，不是有tag嘛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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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正文 第8章

    第8章

    看着换好的插孔，沈檀有点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但一想到何霁生连换个插孔都得给人说好话，他也懒得让何霁生想办法安宽带。

    没想到何霁生记性还挺好，念念有词，“要不然我现在再去趟镇上，问问我这儿能不能你说的那个东西。”

    沈檀冷冷道：“你不知道打客服电话吗？”

    什么都得亲自上门，到底谁是消费者啊，难怪谁都能欺负何霁生。

    指望不上何霁生，沈檀亲自给运营商打电话，几句话的事情，人家客服在电话里恭恭敬敬的，当天下午便有工作人员上门来。

    还算是运气好，虽然何霁生家位置偏，但是离交换点还不算远，还在网络覆盖的范围内，人家还给何霁生提供了免费换新手机的业务。

    可何霁生还犹犹豫豫的，捏着他那个声音比雷响，块头比砖厚的直板机不放，“可是…我这个手机还能用…”

    工作人员忍住了嫌弃，毕竟打电话来的是沈檀，他怕沈檀给他差评，只是给了沈檀一个无奈的眼神。

    沈檀压根儿不在乎何霁生说了什么，“给他换。”

    “沈老师…”

    沈檀没给他面子，“我对你那菠萝手机过敏！赶紧换了！”

    何霁生是不敢怒，也不敢言，老老实实地跟着工作人员回镇上的营业厅办理业务，然后拿了新手机回来。

    换的时候磨磨唧唧，拿到手里还是挺稀罕的，何霁生回到家便想让沈檀看看。

    沈檀人不在堂屋，那些电子设备也被一并搬到了房间里。

    “沈老师，电话我拿回来了。”何霁生往屋子里探头，见沈檀蹲在地上，Shaun就蹲在沈檀的脚边，一人一狗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檀在给Shaun配狗粮，巨型犬吃的量多，种类也多，但是Shaun长得太膘肥体壮，最近沈檀在给它控制食量。

    各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来了一点，狗碗里堆成了小山，沈檀拍了拍Shaun的狗头，“就这么多了，吃吧。”

    被晾着的何霁生还乐呵呵的，“它吃的真的…讲究哈…”

    安排好Shaun，沈檀才站起身来，他其实对何霁生的新手机没什么兴趣，只是何霁生兴冲冲的，又是他非要何霁生换的，勉强看看，敷衍敷衍。

    “我看看。”

    何霁生跟献宝似的递给沈檀，“刚刚那个店员教了我怎么打电话。”

    沈檀按亮屏幕，点开设置先帮何霁生把网连上，现在的手机都做的很好了，就算是这种做活动的免费机也像模像样的，给何霁生完全够用。

    “挺好的。”他淡淡的评价。

    何霁生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店员，还给我申请了微信账号，我刚刚加了我妹妹和妹夫，还跟我妹妹视频过了，嘿，还有那个拍照功能，那个照片照出来，真好看，沈老师，我也加你一个微信吧…我…”

    看何霁生这土鳖的样子，沈檀能猜到他就算是换了新手机，也没几个能联系的人。

    原本想拒绝的，自己跟何霁生能在微信聊什么啊，加了还占手机内存，可沈檀看了眼床，又看了眼堆在一旁的笔记本和板子。

    他默默拿出手机，跟何霁生加了个好友，趁着何霁生心满意足的时候，他开口道：“给我再铺一床被子吧。”

    反正宽带都安好了，自己也懒得折腾了。

    何霁生连连答应，“好。”

    沈檀继续提要求，“我还想要张桌子，我电脑没地方搁。”

    “行！”何霁生一口答应，“我现在就给你做。”

    看着何霁生的背影，沈檀觉得撇开何霁生土了吧唧，没见识，老实巴交这些缺点，他不画大饼这一点还挺招人喜欢的，完全是行动派，让他做的事，他一分一秒都不会耽误。

    一下午的功夫，就用斑竹做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方桌，放到沈檀的房间刚好。

    方方面面都被何霁生伺候妥当，沈檀这才觉得这地方也不是不能待。

    沈檀的漫条故事完结就在这两天，更新完最后一章，沈檀没有完结带来的轻松，心里反倒沉甸甸的。

    他没去看评论，迅速保存了画稿，将电脑关机，坐了没两分钟，手机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发消息的是沈檀的爸爸沈朝光。

    沈檀没有去拿手机，而是看着手机屏幕走神，紧接着第二条消息也进来了。

    “你不是快生日了，你阿姨特意问你什么回家，还打算给你庆祝庆祝。”

    “你做晚辈的，也不知道主动联系。”

    “我看你那画画也画不出名堂来，不如考个事业单位。”

    沈檀一伸手，直接退出了微信，他连手机都没拿，起身往屋外走。

    “Shaun！”

    这一嗓子嚎出去，还能听到自己的回音，沈檀顿时觉得提神醒脑。

    住在这儿的好处就是，自己根本不用担心遛狗的问题，Shaun会跟着何霁生跑上跑下，除了脏了一点，玩得挺开心的，甚至都不会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沈檀，都快成了何霁生的狗了。

    狗不在，何霁生人也不在，沈檀叉着腰往屋后张望，正好看到何霁生带着狗在往家的方向走。

    何霁生肩上扛着斑竹，Shaun帮他叼着工具箱，屁颠屁颠的往山下跑，也不知道Shaun怎么这么喜欢干活，天生的劳碌命。

    “沈老师，你忙完啦。”何霁生一说话，狗也跟着叫。

    沈檀恹恹的，看了眼何霁生肩上的斑竹，“嗯。”

    “那正好，我怕我吵到你。”何霁生朝沈檀憨笑，随后便扛着斑竹进了堂屋。

    沈檀找了把椅子坐在门口，Shaun讨好似的靠了过来，狗毛长得挺快的，没几天又毛茸茸的，就是造型看着像个邋遢的流浪汉。

    已经过上了山野生活，沈檀也懒得计较Shaun的造型，肉嘟嘟软绵绵的手感，让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你干嘛？”沈檀随口问了一句。

    何霁生满头大汗，斑竹很长，他将斑竹从这头的房间铺到了那头的房间，“我做点东西，好拿到集市上去卖。”

    “你做的那些玩意能卖多少钱啊？”

    何霁生抓了抓脑袋，“二十来块。”

    沈檀正想骂何霁生是冤大头，没想到何霁生单手扯下短袖，就着短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顺手将短袖扔在了桌子上。

    这架势是要干活，都是男人，赤身裸体的也没什么，可沈檀是个gay。

    在何霁生裸着上半身的那一刹，沈檀拖着下巴，下意识挑了挑眉。

    虽然何霁生样貌一般，但是长得还挺结实的，腹部的肌肉一看就是干活干出来的，和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是两码事，肩膀上的肌肉也特别的明显，看着很有力量。

    沈檀对何霁生这款的直男没什么想法，但看看又不给钱，他还没见过何霁生做竹编。

    破竹伴随着一阵清香，斑竹被一分为二，何霁生又拿铲刀将竹节的位置推平，破竹刀在斑竹顶部开了个小口，何霁生用力一掰，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长条的竹片就出来了。

    从竹片到竹丝还需要刮刀的打磨，竹片刮过刀口发出唰唰的响声，听得沈檀直起鸡皮疙瘩，每一次抽出竹丝，心也会跟着往下沉一沉。

    沈檀忍不住打量起何霁生的脸来，平时看着愣头愣脑的，做事倒是认真，抿着嘴一言不发，眉头也拧在一起，汗水顺着两腮往下流，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用力，还挺顺眼的。

    难怪何霁生的手会这么糙，做这种手艺不能戴手套，戴了手套把握不好竹篾的薄厚和粗细。

    这份得天独厚的惬意和平静，只有在这种大山深处才能享受到，沈檀换了只手托着下巴，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何霁生。

    只是在这个时候，房间里手机响了，沈檀垂着眼睛，不想起身去接，偏偏这铃声响个没完没了，连何霁生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朝Shaun努了努嘴，“手机。”

    Shaun摇着尾巴进卧室帮沈檀将手机叼了出来，沈檀一看来电显示，不是他爸爸，是李顽。

    “喂？”沈檀的语气不太好。

    李顽那边挺吵的，“檀儿，怎么不回我微信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别叫的这么恶心。”沈檀觉得恶心，将手里稍微拿远了一点。

    这个点儿李顽应该不是在酒吧，那就是在饭桌上，估计还是狐朋狗友一大堆。

    当初李顽看走了眼，以为沈檀是0，想方设法地追求沈檀，正巧沈檀就喜欢李顽这种人高马大的，等到了床上的时候才发现两人撞号了，李顽上了头，还想硬来，差点被沈檀揍进医院。

    不打不相识，情人当不成，朋友还是能当的。

    李顽捂着电话，“有人想你了。”

    “谁？不会是你吧？”沈檀背过身去，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下面的事情你考虑好了？”

    李顽干咳了一声，“你别想觊觎我，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人家纪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这灵感还没找完啊？”

    “还早呢。”沈檀不是没听到“纪言”的名字，只是害怕李顽缺心眼儿开着免提。

    当初和纪言处过一段时间，纪言会来事，又粘人，长得也不错，但感情这种事情真的很讲究感觉，他对纪言不来电。

    听出沈檀拒绝的意思，李顽那边有走路的动静，然后电话里安静了下来，“纪言还想着跟你重修旧好呢。”

    知道纪言没在旁边，沈檀直截了当告诉李顽，“本来就没正经好过，重修什么旧好。”

    李顽贱兮兮地问了句，“诶，你不会是看上山里的哪个野汉子吧？那种破地方你都待得下去？”

    沈檀回头看了眼他遇上的“野男人”，何霁生刚好忙完，脸上没了认真，一脸憨厚地看着他。

    什么玩意儿啊，自己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有病，挂了。”

    ?刘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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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正文 第9章

    第9章

    沈檀从小家境优越，就算是跟家里关系僵硬，在物质上也没吃过什么苦，说到底是个享乐主义的人。

    之前在市里，日子过得不算是花天酒地，但也没少跟李顽那些人混，男人嘛，下半身思考的动物，gay也不例外。

    真要说拿真心相处的爱人没有，寂寞消遣的对象倒是有几个，也就是到了这深山野林里，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才把那档子的事给忘了，今天李顽的一通电话，让许久没有夜生活的沈檀有点蠢蠢欲动。

    当晚，沈檀洗完澡，随口跟何霁生说自己睡了，进了房间便锁上了门，打算找部片子放松放松。

    沈檀比较挑，喜欢欧美系的壮汉，挑剔长相，挑剔肌肉，连那个位置的形状都挑剔，所以挑来挑去，能入他眼的就比较少了。

    这片子没什么前戏，窸窸窣窣的响动引人入胜，听得沈檀嗓子发痒，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床上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平板上端突然跳出了微信窗口。

    “纪言”的名字让沈檀愣了愣，这种犹豫是一瞬的，他伸手将消息推了上去，没想到纪言锲而不舍，发来了第二条。

    提示音响个不听，沈檀被搅了兴致，直接将视频退出，停顿了片刻，才又点开了微信。

    纪言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的内容是“在吗？”，第二条则是“干嘛躲着我？”。

    就在沈檀琢磨该怎么回消息的时候，纪言主动播了个视频过来，沈檀捏了捏腮帮子，努力控制好表情，才接受视频请求。

    “没躲着你，真的还在山里。”沈檀咧嘴笑了笑，背后的大白墙上还有细细的裂纹，有力的证明着他没有撒谎。

    纪言也不傻，知道沈檀对他没感觉，可他喜欢沈檀这一款的，只是上床他也愿意，又怕明说了，自己太掉价，才和沈檀相互吊着。

    看镜头沈檀的打扮慵懒随意，头发都是散开的，像是打算睡觉的样子，纪言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睡了？”

    沈檀点了点头，“看个视频就睡了，结果你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视频啊？”纪言不怀好意地问，“G/V吗？”

    男人和男人说话没那么多矜持和弯弯绕绕，沈檀也没藏着掖着，“嗯。”

    “要不然我陪你看啊。”

    沈檀朝镜头外看了一眼，笑了笑，自己送上门的，还拒绝别人，有点太端着了。

    两个人看片儿气氛很是暧昧，纪言跟沈檀说话的语调都变了，活像是他俩现在在一张床上。

    即将要到达欲望纾解的那个点，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忽然从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何霁生粗着嗓子在门外叫门，“沈老师！沈老师！”

    沈檀手一抖，发出吃痛的“嘶”，俊秀的五官拧在了一起，牙根都要紧了，发泄伴随着痛楚，差点没让他惨叫出声来。

    戴着耳机都能听到何霁生的声音，纪言也吓了一跳，“没事儿吧？谁啊？”

    “沈老师！你睡了吗？”何霁生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喊叫。

    要死了。

    沈檀表情痛苦，垂着眼睛，屏住呼吸，慢慢缓过劲儿来，他扯了张纸巾擦手，随后跟纪言说了句，“等会儿”，便气冲冲地起身去开门。

    “你干什么啊！”

    扑面而来的香气夹杂一丝丝别样的味道，可何霁生没闻出来，他完全被沈檀现在的模样给吸引了。

    沈檀没扎头发，面露绯色，眼眶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也有些湿润，身上的衣服也松松垮垮，莫名觉得很迷人。

    “我…”何霁生语塞，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Shaun也跟着他起哄，狗一叫，他才回过神来，“下午那个店员教我的，我给忘了，这个怎么存号码啊？”

    沈檀的急躁和不耐烦都写在了脸上，三更半夜的，跑来敲门，就是为了这种破事？就不该给何霁生换手机，让他继续用他的菠萝手机去！

    “沈老师…”大概是意识到了沈檀的火气，何霁生的那股兴奋劲也渐渐下去了。

    就算只是视频，两人刚刚也正在兴头上，被何霁生这搅屎棍这么一掺和，太败坏兴致了。

    “沈檀？谁啊？”纪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还夹杂电流声。

    沈檀走到床边，低声说了句，“我先挂了，有点事。”

    傻头傻脑的何霁生也跟在沈檀身后，余光刚好瞥到平板上的视频，他只看到是个秀气的男人。

    刚刚释放完的沈檀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反应有些迟钝，他无力地往床上一坐，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全身的血液也在加速流动。

    何霁生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候发落一样。

    “你什么事啊？”沈檀一说话，嗓子有点哑。

    何霁生见沈檀没发脾气，大着胆子上前，“我想发个照片给我外甥女看，我拍了不知道照片去哪儿了。”

    沈檀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你看清楚，我只教你一遍。”

    微信里的联系人一共就仨，除了沈檀，剩下的两个是何霁生的妹妹和妹夫，沈檀问道：“发给谁？“

    “我妹妹。”

    沈檀点开妹妹的头像，又点了左下角的相册，第一张照片居然是Shaun。

    何霁生解释道：“我外甥女知道你有条大狗，好奇，想要看看，我就拍了一张。”

    狂跳的心脏已经渐渐回落，沈檀的呼吸也逐渐平稳，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没说别的，帮何霁生把照片发了出来。

    那头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估计是守着手机在等。

    进来的是一条语音条，沈檀顺手点了一下，小女孩稚嫩天真的声音很可爱，“哇！舅舅，这个狗狗好大啊。”

    一旁的何霁生听得笑得很开心，沈檀问了句，“你不回她？”

    何霁生按住语音的位置，“看到了可以睡觉了。”回复完外甥女的消息，又腼腆地擦了擦手。

    沈檀的气在不知不觉中就消了，“还有别的吗？”

    难得沈檀主动问自己，何霁生赶忙道：“有，号码我不会存了。”

    见何霁生举着手机挺费劲的，沈檀拍了拍床，示意他坐下，又演示了几遍保存号码。

    “看懂了没？”

    何霁生点头，“麻烦你了，沈老师。”

    脚边就是沈檀擦过手的卫生纸，何霁生弯腰就想去捡起来，沈檀厉声制止，“别碰！”

    可何霁生手快，抄起地上的卫生纸，还在手里捏了捏，起身笑嘻嘻道：“没事，我帮你丢。”

    什么没事？自己用得着何霁生帮？

    沈檀死死地盯着何霁生的手，何霁生还是毫无察觉，捏着纸团也没第一时间丢进垃圾桶里。

    “沈老师，明天一早我要去集市上，你有什么东西想要买的吗？”

    买个屁买！

    沈檀难受得很，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沈老师？”见沈檀脸色难看，何霁生有些疑惑，手里的纸团也捏着奇奇怪怪的，他摊开手，“有点黏…”

    虽说何霁生迟钝，但他也是个男人，等他反应过来纸团是干嘛的用的后，他脑子里嗡的一下，脸也跟着红了，连忙将纸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我…”他支支吾吾的，手掌下意识在裤逢上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对于何霁生而言只是紧张和不知所措，可沈檀脑子里却嗡的一下，说他气急败坏也好，说他恼羞成怒也好，一直以来他都高何霁生一等，何霁生刚刚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嫌弃他？

    自己都让他不要碰了，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是他自找的。退一万步说，他会看得上何霁生这个土鳖？如果不是何霁生火急火燎地来敲门，他还在跟纪言视频，他还觉得晦气了！

    沈檀一脸寒霜，“你他妈没撸过管啊？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我…我…”何霁生舌头打了结，“没有…不是…”

    沈檀的耐心已经耗尽，拉着张脸，懒得听何霁生废话，“你杵在这儿干嘛？还舍不得走？”

    何霁生不敢去看沈檀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的东西撒了出来。

    这个冤家！一定是故意来气自己的。

    何霁生想去收拾，又怕沈檀会发火，有些狼狈地跑出了房间，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傻痴痴地站在堂屋里。

    Shaun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也被沈檀赶了出来，此时靠着何霁生站着，嗓子里还发出了撒娇似的轻哼声。

    何霁生伸手去摸了摸Shaun的头，一想到刚刚捏过纸团，他又赶紧收了回来。

    残留在掌心的温度渐渐蔓延到胳膊，他拼命咽着唾沫，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可能真是他反应过激了。

    他只是没想过…没想到…沈檀那样的人，也会做那种事…有点意外…

    可是…沈檀刚刚不是在跟人视频吗？还是跟男人…怎么会…

    何霁生没见识，榆木脑袋，很多事情很难琢磨清楚。

    他正想回房间，手里空落落的，这才反应过来，他手机还在沈檀手上，看着紧闭的大门，他现在可不敢再去敲门。

    ?刘水水

    攻受又不是由长相决定的，对吧！

    10

正文 第10章

    第10章

    心高气傲的沈少爷看着手里的手机，自然是拉不下脸面给何霁生送去的，他往桌子上一搁，也懒得去收拾打翻的垃圾桶，躺到床上，眼不见心不烦，连纪言的消息都没再理。

    这一夜沈檀睡得不太安稳，前半夜的梦里，还是关于G/V的内容，可画面一转，就成了何霁生的脸，那副蠢样，差点没给沈檀活生生吓醒。

    第二天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沈檀瞪着眼睛走神，好一阵才想起来何霁生今天去集市了。

    Shaun饿急眼了，在外面拼命刨门，沈檀只能起身给它开门。

    “你怎么没跟着你亲爹去镇上？”沈檀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狗都成了他挤兑的对象。

    Shaun当然听不懂，狗脸皮厚，谁在就讨好谁，小蹄子在沈檀的小腿上蹭了又蹭，尾巴也摇得老欢。

    沈檀倒了几块肉饼出来，突然一声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朝着声源看了过去，搁在桌子上的是何霁生的手机。

    沈檀原本是没心思去看何霁生的消息的，可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一想到何霁生能联系的人就那么几个，万一有事没联系上何霁生，自己多少还有点责任。

    他起身看了一眼，是妹夫的微信消息，还是两条语音条。

    “舅舅。”稚嫩的声音有点耳熟。

    “大狗狗起床了吗？”是何霁生的外甥女。

    沈檀踢了踢Shaun，“你还挺招人惦记的，人家问你起床了没，回不回人家啊？”

    自己的早饭都没配完，Shaun满心满眼都是沈檀手里的肉饼袋子，恨不得沈檀能再多放几块。

    沈檀又给Shaun配了其他的零食，然后下达了命令，“吃吧。”

    一看今天是周六，估计这小姑娘一起床，就给何霁生发消息了。

    沈檀怕她不认识字，就拍了Shaun的视频，Shaun吃东西吧唧吧唧的，跟小猪仔进食一样，噪音很大。

    小外甥女看了视频很高兴，给沈檀回复的语音全是上扬的语调，“舅舅！它的碗是粉色的！！”

    “舅舅，爸爸不让我玩手机了，再见。”

    沈檀只能给她回了个“拜拜”的小黄人表情。

    看着Shaun吃的香，沈檀也饿了，他走出房门想要找东西吃，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当条狗呢，至少吃饭还有着落。

    桌上没有看到碗筷，沈檀还没来得及失望，又看了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沈老师，饭在锅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沈檀的反应比较慢，他拿着字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厨房，灶台下煨着火，盖子一揭开，热气扑面而来，饭菜都装在一个碗里。

    何霁生大概是觉得沈檀斯文，饭菜都盛得少，沈檀吃完也就是个半饱，他还惦记着蛋黄派，可何霁生的电话没带，他也拉不下脸让何霁生给他买东西。

    真烦人，这破地方有钱都花不出去，还是回去算了。

    何霁生今天运气好，摊子上的东西很快就被人买走了，他收拾好塑料薄膜打算打道回府。

    乡下不比城里，不是每天都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何霁生除了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买了些平时买不到的肉类外，又特意给沈檀买了蛋黄派。

    毕竟昨晚因为自己的鲁莽，弄得大家都挺尴尬的，同在一个屋檐下，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沈檀脸皮薄，又有点架子，只能自己主动示好。

    老远便看到自己的大门敞开着，院子没人，连Shaun也不在，何霁生蹑手蹑脚地走进堂屋，桌子上放着碗筷，地上还有蛋黄派的包装袋。

    他清了清嗓子，“沈老师，我回来了。”

    Shaun吃完饭在里面睡觉，一听何霁生的声音，瞌睡也醒了，热情地跑出迎接。

    没听到沈檀的回应，何霁生大着胆子往房间里走，“沈老师…”

    他鬼鬼祟祟的，在自己家却跟做贼一样，最后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沈檀。

    沈檀抬着眼皮瞥了他一眼，就当做是回应了他的话。

    何霁生见沈檀没有撵他，举着手里的蛋黄派，“沈老师，我又买了点…我给你放这儿了。”

    隔着粉色的透明塑料袋，沈檀很清楚地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他心里一沉，想不到膈应何霁生的话。

    自从爸爸再婚，有些东西就必须和弟弟分享，后来分享也成了弟弟独占，沈檀也不愿意开口去索要，他早就练成了口是心非的本事，随便，都行，这种话看似漫不经心，可他比谁都渴望，有个人能猜中他心中所想，不动声色的帮他实现愿望。

    何霁生是第一个能留心他的喜好，并且能主动双手奉上的，何霁生这人，你说他不会来事吧，他又挺有心的。

    沈檀指着桌上的手机，“你手机，拿走。”

    见沈檀不计前嫌，何霁生也将昨晚的尴尬全都咽回了肚子里，他笑呵呵地拿起手机，“沈老师，你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随便。”

    何霁生捏着手机，有些尴尬，他手机没有锁屏，不小心点进了微信里，妹夫的头像就在第一个，进去一看，和妹夫有聊天记录。

    虽然一个字都没打，但是何霁生不难猜到是外甥女发的消息。

    看着Shaun的视频，何霁生有点高兴，他就知道，沈檀是个好人，只是说话难听。

    “那我先出去了。”何霁生揣上手机，边往堂屋走，边从兜里摸出钱。

    今天赚了钱，又花了不少，数数兜里还剩多少，用不用得着去取，只是何霁生刚摸到一张崭新的二十，便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沈檀从房间里一出来，便看到何霁生傻站在哪儿，“你干嘛呢？你不是去做饭吗？”

    何霁生摸了摸鼻尖，赶紧把钱塞进兜里，一紧张，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没…没干嘛…现在就去。”

    “等会儿！”沈檀可没那么好糊弄，“你藏什么东西啊？”

    何霁生又不会撒谎，只能抿着嘴，沈檀见他不说话，直接上前从他兜里摸出了那张纸币。

    现在不太能用到纸币，但这张二十的一眼假，沈檀想也没想，“你收到假钱了？”

    “我…”收到假钱这事，是又尴尬，又丢脸，何霁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去找他啊！”沈檀也没给何霁生面子，“你一天能卖多少东西啊？谁给你的这张假币你会不知道？”

    “算…算了吧…人家也不一定会认，而且是我自己没认清…”

    难怪谁都能欺负何霁生，就何霁生这幅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狗都能到他头上拉屎。

    刚还好好的，沈檀突然就发作了，“你活该！就你这样的，人家不骗你骗谁？”

    何霁生做这玩意，费事又费力，卖不了高价钱不说，还得被人骗。

    沈檀一想就来气，一来气就往何霁生身上撒气。

    中午吃过饭，何霁生也不敢去沈檀面前瞎晃，抱着Shaun坐在门口，跟Shaun小声嘀咕，“怎么办？沈老师又生气…”

    ?刘水水

    今天有点事情，字数少了点，orz

    11

正文 第11章

    第11章

    生气归生气，沈檀还是要吃何霁生做的饭，加上他的漫画完结，最近特别的闲，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端着不愿意说话，何霁生只能主动示好。

    沈老师前，沈老师后，中途还弄了一顿红烧鳝段给沈檀吃，沈老师很喜欢，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是他多问了一句，“这是你上镇上买的？”

    何霁生受宠若惊，“不是，这是自己抓的。”

    无趣的乡村生活，在这一刻似乎打上了光，沈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很快又故作矜持，“是吗？在哪抓的？野生的你也拿来给我吃？我吃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何霁生连忙解释道：“不会的，镇上拿去卖的，也是自己抓的，我们这里很少有人养殖鳝鱼的，沈老师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今天晚上带你去。”

    沈檀的目的达到了，搁下碗筷，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那去看看好了。”

    当天傍晚，两人一狗，穿梭在田坎间，何霁生举着手电筒，Shaun叼着水桶，沈檀抱着胳膊，不耐烦地问道：“找到没有啊？非得大晚上来，简直有病。”

    “白天不好抓，它们也机灵的狠。”

    何霁生话音刚落，听到沈檀惨叫了一声，“哎呀！”

    “沈老师？！”何霁生再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沈檀的踪影，往田坎下一看，沈檀摔到了下面的田里。

    何霁生赶紧跳了下来，水田不像旱田，沈檀这一脚陷得还挺深，他拽着沈檀的胳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拉上来，周围的苗都被压得东倒西歪。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能看到泥巴盖到了沈檀小腿的位置，热裤上全是飞溅起来的泥浆，再往上看，沈檀的脸色像是要杀人，就在这荒凉的田坎上，他能生吞了何霁生。

    何霁生咽了咽唾沫，“沈老师，没事的…回去拿水冲一下就行了…”

    “行个屁行！”沈檀一身狼狈，破罐子破摔了，拖着腿往旁边的树墩上一坐，“我拖鞋还在里面！”

    一旁的Shaun也闲不住了，放下水桶，跟着起哄，“嗷呜…”

    “别叫别叫！”何霁生捂住Shaun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头跟沈檀说道，“我去给你拔出来。”

    见何霁生往田坎旁一趴，手伸进沈檀一脚踩出的洞里摸索，沈檀扶着腰，开始后悔自己非要跟来，“我是脑子进水了才大晚上的跟你来这种地方。”

    他指着田坎，“你看这破地儿是人走的路吗？”

    一个人走，还得小心翼翼的，这不是纯纯地膈应人吗？

    沈檀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原本安静下的Shaun再次加入了“吵架的”行列。

    “你过来！”沈檀指着Shaun，Shaun咧着嘴笑嘻嘻地走到沈檀身边，被沈檀蹭了一身的泥，“我擦擦。”

    “嗷呜嗷呜！”Shaun骂骂咧咧的。

    沈檀也是闲的，真跟它吵上了。

    “我养你这么久，让我擦手你就这态度？”

    “你的澡平时是谁洗的？”

    “你再跟我嚷嚷一句。”

    捞到拖鞋的何霁生，扶好歪掉的苗，急忙起身，安抚这二位祖宗不要吵了，“别！别出声！”

    “干什么？”沈檀觉得不可思议，何霁生胆子也太肥了，连他说话都要限制，他看了眼裹满泥浆的拖鞋，怒火中烧，“我他妈就是要说话，你管得着吗？”

    情急之下，何霁生用脏兮兮的手，捂住了沈檀的嘴，沈檀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

    何霁生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沈檀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一片泥印，他磕磕巴巴的，“待会儿来人了…”

    “这不是我的田…”何霁生偷瞄了沈檀一眼，“但是这些鳝鱼也不是他们养的，真的是野生的…如果是别人来抓，他们肯定没意见，只是人家不喜欢我…被看到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听何霁生唯唯诺诺解释一堆，沈檀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气，坐在树墩上，没再说话。

    抓鳝鱼这种事情，肯定轮不到沈少爷亲自上场，何霁生一手举着电筒，一手拿着火钳，身后还有Shaun跟着。

    只有光到的地方，鳝鱼才会游动，何霁生基本上是看准了才打光过去，一会儿时间，就有了好几条。

    Shaun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它的份儿，反正它干活比沈檀要卖力得多。

    正当何霁生抓得起劲，霍地从远处扫过来一道光，有个尖利的女人声，“谁！谁在哪儿！”

    “快跑！快泡！”何霁生一招呼，Shaun叼着水桶就跑。

    坐在树墩上的沈檀一脸懵逼，他腿上都是干掉的泥巴，刚刚摔下田坎，腰还被硌到了，鞋也穿不了了，他怎么走啊？

    “沈老师？”何霁生见沈檀傻坐着，一着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扛在了肩上，顺手捡起地上的拖鞋，飞快朝前跑。

    何霁生给人从田坎一路扛回自家院子，山路颠簸，到家的时候，沈檀披头散发的，连头绳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沈老师…”何霁生小心翼翼地喊了沈檀一声，别看沈檀看着挺瘦的，抱起来还有点分量。

    沈檀被颠得胃酸都要吐出来了，他没穿鞋，蜷缩在椅子上，矮了何霁生一大截儿，气势上也输了一半。

    真狼狈，沈檀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撵，还是被何霁生扛回来的。

    在这破地方，想吃顿鳝鱼都这么费劲。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何霁生才看清沈檀身上的泥，从腿上到脸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邋遢的沈檀。

    何霁生憋着笑，怕沈檀知道了生气，说道：“沈老师，弄点水给你擦擦吧。”

    沈檀一把推开他，赤脚一瘸一拐地往厕所走，厕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何霁生心都吊了起来。

    果然，从里面传来沈檀极富有穿透力的怒吼，“何霁生！我的脸！”

    紧接着，厕所里有水声，估计是沈檀气不过在洗澡了，何霁生松了口气，看了眼脚边的Shaun，狗也造得全是是泥，已经看不出毛发原有的颜色。

    何霁生先给Shaun洗了个澡，Shaun比沈檀老实听话，坐在大红盆里享受何霁生的伺候。

    它还有自己专属的浴巾和吹风机，洗完澡披着浴巾在堂屋里乱跑，随后被何霁生逮到，半推半就的把毛吹了半干。

    狗都收拾完了，还不见沈檀从厕所出来，何霁生怕沈檀出什么事，犹豫再三，才去敲了厕所门。

    “沈老师…你洗好了吗？”

    沈檀光着身子杵在厕所里，他就是死要面子，抿着嘴，非得等何霁生主动来问：“给我拿一下内裤和睡衣，还有毛巾。”

    何霁生跟狗腿子一样，帮沈檀拿了东西，还替沈檀把拖鞋冲干净，放到了厕所门口，然后守在门外。

    沈檀一出来，发梢挂着水珠，脸色也泛红，膝盖和小腿有几处破皮的地方格外显眼。

    他质问何霁生，“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何霁生没想到沈檀磕破皮了，蹲下/身就想看看伤口处，沈檀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你一身脏兮兮的！”

    何霁生在身上擦了擦手，“沈老师，你等我洗个澡，再来给你擦点儿药。”

    沈檀火气很大，既没说不行，又没有答应，蹒跚着走进了堂屋里。

    看着沈檀走路的姿势，何霁生觉得沈檀不止是破皮了那么简单，他利索地洗了个澡，翻箱倒柜找出了碘伏。

    何霁生有些着急，进屋子前都没给沈檀打招呼，风风火火地跑了进去，“沈老师！”

    一进屋子，沈檀跪在床上，扯着裤腰，露出半截儿屁股墩儿，他脑袋往后扭，表情痛苦，努力地往后俯视。

    听到何霁生的声音，吓得沈檀松开手，松紧的裤腰狠狠回弹到腰上，他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脚后跟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顾不上被何霁生看屁股的丢脸事，“何霁生！你进屋前不知道敲门啊！谁叫你进来的！”

    “我…”何霁生脑子里还是沈檀白花花的屁股，不敢看沈檀的脸，眼神在屋子里乱扫，“我…忘了…”

    大嗓门引来了Shaun，它也挤进屋里看热闹，沈檀看着这一人一狗就来气，Shaun那股犯傻的劲儿，越来越像何霁生，蠢真的的是会传染！

    沈檀小腿上的伤口泛着血红，何霁生瞥了眼沈檀，“沈老师，先给你擦点药吧…”

    何霁生算是摸清了沈檀的脾气，没骂人那就是默许了，他走到床边坐下。

    “你连棉签都没有？”沈檀见何霁生就拿了一瓶碘伏，“那包里，有医用棉签。”

    何霁生又翻出棉签，重新坐回床边，先扶着沈檀侧躺下，“哪些地方破皮了？”

    沈檀先蹬了腿，又举起手，手腕的位置，也有伤口。

    “哦…”何霁生拔掉碘伏的塞子，小声提醒了沈檀一句，“沈老师，你屁股上也青了一块儿…”

    “我要你说！我自己不知道！”沈檀吼完，气血上涌，脑子里嗡嗡的。

    他情绪还未平复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何霁生果然看到他屁股了。

    ?刘水水

    沈檀让我想了一个表情包

    我特么就是要生气，你管得着吗？

    求海星玉佩和收藏

    12

正文 第12章

    第12章

    沈檀的表情算不上和善，何霁生选择先闭上嘴，他抓了抓额头，用棉签蘸取碘伏，捏着棉签的手指在用力，谨小慎微，“沈老师，你忍着点。”

    他握住沈檀的手腕，在伤口的位置涂上碘伏，碘伏比酒精好点，刺激性没那么强，只是该疼的还得疼，沈檀那么金贵，一星半点的疼痛，他都叫得天都要塌了。

    “啊！”沈檀从何霁生手里挣脱出来，眼白充血，眼眶里泛着水汽，盯了盯伤口，又盯了盯何霁生的脸，“你不知道轻点啊！”

    沈檀叫，Shaun也跟着叫，像是在比谁的嗓门更大。

    何霁生被喊得头皮发麻，心里嘀咕着，已经很轻了，嘴上还是顺着沈檀，“好…我注意…”

    手上擦完了，再是腿上，沈檀侧躺着不舒服，慢慢平躺到床上，屁股接触到床单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哼声，他哼哼唧唧的，“你轻点啊…”

    “嗯…”何霁生点头。

    见沈檀曲起双腿，热裤随着重力滑到了大腿根，白花花的大腿露了出来，不光是细皮嫩肉的，还看着挺紧实。

    何霁生起身半跪在床边，比刚才还要小心，涂药的时候，还朝伤口吹气。

    给沈檀上完药，何霁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是淤青的地方不能不管啊，还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他善意提醒，“沈老师…我看看你腰上吧…”

    沈檀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何霁生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挺下流的，像是调戏了谁家的黄花大闺女。

    他磕磕巴巴解释：“不是…不知道摔得厉不厉害…万一你伤了骨头…尽早去镇上的卫生院才行…”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沈檀只能暂时放下矜持，在何霁生的帮助下，他改成趴在床上。

    何霁生撩起沈檀的衣服，愣了片刻，沈檀看着单薄，衣服下的肌肉线条感这么清晰，腰身两侧的线条恰到好处，肌肉比例匀称。

    他哪儿知道沈檀因为脸长得阴柔，时常被人误会，所以痛定思痛，在健身房苦练。

    “怎么样了？”沈檀见身后没动静，回头想要看看，腰上一用力，疼得龇牙咧嘴的，“哎呀…”

    “别动…”何霁生按住沈檀的尾椎骨，“这里疼吗？”

    沈檀摇头，背后的手指又往下多挪了一截儿，何霁生又问道：“这呢？”

    沈檀还是摇头，何霁生见状稍微松了口气，他想也没想，拉着裤腰，往下轻轻一拉，沈檀的屁股露出来大半，他按住青紫的地方，“这儿呢？”

    “何霁生！”沈檀身为一个gay，哪怕是何霁生这样的土鳖没兴趣，也不代表何霁生就能随便摸他屁股，这不跟直男摸女人屁股一个性质，耍流氓吗？

    何霁生一哆嗦，手一松，松紧的裤腰回弹到沈檀的屁股上，沈檀“啊”了一声。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何霁生怕沈檀扑上来咬他，“骨头没事…可能只是摔到了屁股，不行明天我们去卫生院拍个片…”

    骨头没事，屁股有事，何霁生敢摸自己，那就不是屁股的事儿了。

    “你个土鳖，你敢摸我？”

    何霁生觉得自己挺冤的，不摸怎么知道伤在哪儿啊，况且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沈檀干嘛这么斤斤计较。

    “我没想…摸你…只是按了一下…”何霁生手里的棉签都快被他撅成两截儿了，“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想占你便宜…”

    “你还想占我便宜？！”沈檀要不是屁股疼，何霁生现在能坐着和他好好说话，上一个摸过他屁股的男的，已经被他揍进医院了。

    蛮不讲理。

    何霁生装做没听到，给沈檀提上裤子，又给他盖了薄毯，“沈老师…你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早点去卫生院…”

    “你少跟我装聋作哑的！我跟你没完！”被一个乡巴佬摸屁股是什么感受，这是沈檀gay生的耻辱，“你给我等着…”

    他话没说完，何霁生已经遛出了房间，顺手还帮他把房门给关上了。

    “何霁生！我让你走了吗？！”

    何霁生跟Shaun站在堂屋对视了一眼，他不明白，沈檀的嗓门怎么这么大，长得好看的人不该都斯斯文文，说话彬彬有礼的吗？

    而且自己也没想摸他屁股。

    何霁生捻了捻手指，指尖似乎还有滑溜溜的触感，他在想，沈檀抹脸上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往屁股上抹过，不然怎么这么滑啊…

    第二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何霁生起了个大早，勤勤恳恳地做了早饭，还给Shaun喂了肉饼，等收拾好一切，才去喊沈少爷起床。

    “沈老师…”何霁生长记性了，进门前先敲了门，随后才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探进去。

    床上，沈檀背对着他侧躺着，双腿夹着毯子，衣服已经爬到后背，腰露出了一截儿，脊梁骨的轮廓很是清晰，沈檀安静的时候就像一幅画一样，赏心悦目。

    “沈老师，我们该去卫生院了。”何霁生壮着胆子走上前。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好像是压到了屁股，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呜…”

    Shaun也跟着凑到床前，见沈檀没醒，狗脑袋靠了过去，用嘴拱着沈檀的手。

    毛茸茸的触感和何霁生的声音将沈檀唤醒，他眼睛睁得老大，歪着头，像是一台老式的电脑，开机特别的慢。

    “嗯…”沈檀哼哼唧唧的，不太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想要起身，但是屁股疼得厉害，仰着头苦恼地看着何霁生。

    何霁生伸手去扶他，“吃了饭，我们就去镇上。”

    沈檀，“嗯。”

    何霁生又道：“你先换了衣服，再去洗把脸。”

    沈檀，“嗯。”

    何霁生在想，沈檀要是永远处于刚睡醒的状态就好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跟他抬杠，可是快乐是短暂的，沈檀吃完早饭，人就回魂了。

    他俩出门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Shaun见他俩都要走，它自然也不肯一个狗留在家里，在院子里急得直打转，发出“嗯嗯”的撒娇声。

    何霁生心软，就是看不得Shaun可怜巴巴的样子，“沈老师，要不然把它带上吧。”

    沈檀自顾不暇了，哪儿有余力去对付狗啊，又拿Shaun没办法，“粘人精。”

    今天遇上的三轮摩托司机比较好说话，没有拒载，他俩搭车还算是顺利，到镇上的时候，天也亮了。

    三轮摩托只能停在路边，沈檀在何霁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路上居然遇上了之前房东大娘的儿子和儿媳，冤家路窄，他们估计也没料到沈檀居然还在这个镇上，看沈檀的眼神也不大和善，还交头接耳的，一看就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沈檀本就因为摔到屁股心情不大好，脾气就更大了，要不是何霁生拉着，他能当场和这夫妻俩掐起来。

    “沈老师…”何霁生拽着沈檀的胳膊，“先去拍片。”

    沈檀横了何霁生一眼，胳膊肘往外拐，何霁生他到底向着谁啊？真要是打起来了，自己还能指望上他？他不拉偏架都算是好的。

    “来…我背你。”何霁生怕耽误时间，破天荒的有些硬气，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沈檀猝不及防，往何霁生背上一扑，眼神还跟那俩夫妇刀光剑影的，他倒是不怂，可Shaun怂啊。

    何霁生背个沈檀已经不方便了，Shaun怕二娃子爸爸，一个劲儿地往何霁生面前扑，差点没把何霁生裤子给拽下来。

    沈檀见状，搁这儿指桑骂槐，“没用的东西！你会不会叫啊！”

    “你骂谁呢！”二娃子爸爸也不是真有多大的脾气，只是他死要面子。

    刚好Shaun叫了一声，沈檀笑接茬，“叫得还挺响。”

    二娃子爸爸气得面红耳赤，何霁生背着沈檀，又半搂着Shaun，一人一狗，连拖带拽，终于跑进了卫生院。

    对于何霁生和Shaun的表现，沈檀很不满意，他趴在何霁生背后，“你跟Shaun一个德行，怂包！”

    “嗯…”何霁生也不反驳，把沈檀放到长凳上，让他好好牵着Shaun，自己跑去窗口挂号。

    乡下的卫生院可不比城市里的大医院，一共就两栋楼，医疗设施肉眼可见的落后，拍个片子还勉勉强强。

    也不知道这一层到底有多少的科室，沈檀放眼望去，这一排的长椅上，全都坐在大肚子的孕妇，也就他一个大老爷们。

    正好一个男人给他媳妇挂了号，男人跑到女人跟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媳妇到我们了。”

    何霁生也窜了出来，将手里的单据往兜里一揣，作势要上前来背沈檀，“沈老师，到我们了，在楼上。”

    沈檀莫名打了个寒颤，有些抗拒地看着何霁生的后背，他突然就矫情起来了，“我自己走。”

    何霁生一头雾水，牵着Shaun跟着沈檀身后，这时，从药房探出个脑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他俩喊，“你那牵的是狗吧，那狗太大了不能牵上楼的。”

    ?刘水水

    沈檀：没用的东西，这个家还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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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正文 第13章

    第13章

    沈檀不放心他家大傻子一个狗在楼下，对何霁生说道：“你带出来的，你负责，我自己上楼去就行了。”

    何霁生点了点头，把兜里的一堆票据塞到沈檀手里，目送人家上楼，等沈檀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拉着Shaun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Shaun的体型大，毛发雪白，看着很洋气，不少的病人都朝何霁生投来打量的目光。

    有认识何霁生的人，还主动搭讪，“老何，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大条狗啊？咬不咬人啊？”

    人一多，Shaun就紧张，它比何霁生还要怂，一头扎进何霁生怀里，耳朵也耷拉了下来，不肯出来见人。

    “不是我的…别人的狗，它不咬人，胆子小…”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么大体格的狗，胆子却这么小，也有见过Shaun的人，“这狗是不是那个城里人养的？”

    难得有这么多人肯跟何霁生说话，可Shaun不适应，何霁生就牵着狗走出了人群，他环视了一圈，厕所倒是有自来水，但沈檀知道了肯定又会大呼小叫的。

    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矿泉水的何霁生，今天为了Shaun在医院门口的小店买了瓶矿泉水，自己喝了一口，又倒了点在手上，Shaun渴了，舔得很卖力。

    手里那点儿水刚喝完，背后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小畜生还这么宝贝？”

    何霁生一回头，又是二娃子爸爸，他就是欺软怕硬，见沈檀不在，才特意上前找茬的。

    “何霁生，这把年纪了还给它当狗爹。”

    何霁生又不像沈檀有跟人吵架的本事，他摸了摸Shaun，他俩对视了一眼，他觉得Shaun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什么都懂，别人说难听的话，它也会不高兴。

    Shaun歪着脑袋，浑圆的眼睛里全是何霁生的倒影，没等何霁生说话，它突然转头，龇牙咧嘴，冲二娃子爸爸叫了一声，“汪汪！”

    吓得二娃子爸爸往后退了几步，这么大的狗，要不是何霁生牵着，真要是扑上来，指不定得咬成什么样，说是不咬人，胆子小，狗急跳墙呢，他没再找何霁生的麻烦，仓惶逃窜。

    何霁生也有些意外，手刚碰到Shaun的头，它转头，还是平时那副模样，咧着嘴，伸着粉嫩的舌头，冲何霁生傻笑。

    “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啊…”何霁生哭笑不得。

    等了好一阵，沈檀才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见着何霁生第一句就是，“怎么这么麻烦啊？非得下午才出片子。”

    毕竟市里的大医院，只要半小时就能出结果，何霁生有的是耐心，也不怕多等几个小时。

    他安慰沈檀，“没事，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时间过得很快的。”

    “没事，没事，整天就这一句。”沈檀嘀嘀咕咕，何霁生就这德行，什么都是没事，“刚刚我怎么听到Shaun叫了？”

    何霁生怕沈檀会找上门去跟人吵架，就没提二娃子爸爸的事情，“喝了点水，高兴吧。”

    “傻狗…”骂Shaun的时候，沈檀眼神还看着何霁生，连同人一起骂了。

    今天镇上不缺吃饭的小摊，但不是什么小摊都能入沈少爷的眼的，路边的油炸食品，他看着直摇头，人来人往的小面馆，他也不愿意“莅临”。

    最后选了一家稍微看着体面点，干净点的包子铺，他俩找了个角落坐下，没等太久，包子便上来了。

    刚出炉的包子冒着热气，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沈檀夹了一个到碗里，用筷子将包子分开，尝了一小口，眉心肉眼看见地拧了起来。

    他不咸不淡的评价，“有点咸…这肉肯定不新鲜，我怎么觉得包子皮都是酸的…”

    “啊？”何霁生没尝出来，包子不都这个味儿吗？

    沈檀又倒了一小碟醋，就着醋也没吃多少，“全是包子皮，肉都没多少，不好吃。”

    平时见沈檀胃口挺好的，吃什么都能干两碗饭呢，一到小饭店里倒是挑剔起来了。

    沈檀拖着下巴，有点不高兴，“还不如回家让你做呢。”

    何霁生还在研究这包子哪儿出了问题，沈檀一句话，让他心脏一沉。

    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过“回家吃饭”这类的话，沈檀的到来，让自己死水一般的日子，变得生动了起来，吵吵闹闹的，生活节奏也变快了许多，很充实，像是一张黑白的相片，也渐渐有了颜色。

    沈檀将掰开的肉递到Shaun面前，Shaun只是嗅了嗅，便把脑袋转到了一旁，“你看吧，狗都不吃，你也别吃了，等会儿回家，你就把昨晚的鳝鱼宰了，都是因为这几条破鳝鱼。”

    何霁生忍俊不禁，刚打算付钱，有个干干巴巴的男人招呼都不打声，直接坐到了他们对面。

    “何霁生。”男人是镇上酒楼的老板，“你帮我做二十个饺子帘，回头给我送到店里来。”

    这些人都挺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跟何霁生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何霁生平时哪儿接过这么大的单子，高高兴兴地点头。

    沈檀在一旁觉得这憨包没救了，冷不丁来了一句，“二十个这么多，也该给点定金吧？”

    说完还朝男人仰了仰眉毛，语气近乎挑衅，“十几二十块的东西，你一个开店的老板，给一半的定金不过分吧？”

    在别人哪儿买东西自然要给定金，不过是看何霁生好欺负，男人懒得提罢了。

    可沈檀不像是好欺负的人啊，男人笑了笑，“何霁生，这你什么人啊？”

    何霁生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他收不收定金都无所谓的，但沈檀开了口，他要是敢拆沈檀的台，回家估计又得鸡犬不宁。

    “他是…住在我家的…”

    男人也不是诚心问，当着沈檀的面，付了何霁生二百的定金，“好好做，尽快就行。”

    等男人走后，何霁生才惴惴不安地收好钱，小声问沈檀，“这是不是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沈檀觉得何霁生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你会不会做生意啊？做完二十个他万一不要怎么办？收点定金天经地义的事情！”

    挨了一顿训，何霁生老实了，俩人一块儿折回卫生院拿片子，从片子上来说是没摔到骨头的，也就是屁股墩儿磕到了石头。

    医生建议，“不行你那瓶红花油回去揉揉吧，好的快点。”

    “红花油”这三个字，让沈檀勾起了昨晚的回忆，他看何霁生的眼神都藏了刀子。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又安安稳稳的过着，那天，沈檀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快递的消息，随后接到了他爸爸的微信。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电话也不接，你阿姨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寄给你了，你拿到了好好谢谢她。”

    沈檀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很复杂，最终只是回复了一个“好”。

    这地方想要收寄快递，必须得到镇上指定的物流配送点才行，他不太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上镇上去拿，差使起何霁生来。

    “何霁生，帮我拿个快递吧。”

    何霁生也没问是啥，坐着三轮摩托就去了镇上。

    物流点没什么人，老板找到何霁生说的单号，“沈檀…这个对吧，生日礼物…”

    “啊？”何霁生被问得一愣，今天是沈檀的生日？没见他提前过啊，“是…是的…”

    他接过快递掂了掂，还挺沉的，照说拿了东西他就该直接坐车回家，可路过西饼屋，看着橱窗里的蛋糕模型，他有些犹豫了。

    沈檀生日，自己事先也没个准备，就算是准备了，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

    何霁生只知道，沈檀喜甜，自己外甥女爱吃的蛋黄派，沈檀爱吃，这家西饼屋的蛋糕外甥女也爱吃，他想沈檀也会喜欢的。

    镇上不是天天有人生日，西饼屋的蛋糕都得现做，何霁生选了个六寸的水果蛋糕，在店里守了半个小时，蛋糕才做好。

    也不是谁对何霁生说话都冲，这家西饼屋的老板就挺和善，“老何，你外甥女生日啊？”

    何霁生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是…嗐…别人…”

    “别是哪个小姑娘吧？”老板取笑了一句。

    何霁生涨红着脸，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的事…”

    幸好没被沈檀听到，不然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沈檀除了脸长得像小姑娘，其他地方，没一处斯文的。

    到家时，沈檀和Shaun正在院子里玩，听到动静，沈檀头也不抬地问了句，“回来啦？”

    快递盒子挺大，垒在两人之间完全挡住了视线，沈檀对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要应付爸爸，他只能先开拆看看。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何霁生手上还有个摇摇晃晃的黑色袋子，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手上那是什么玩意？”

    箱子一开拆，上面是鸡蛋大小的草莓和一些零食，最下面放着一盒彩铅，这盒限量款彩铅，前些年沈檀很喜欢，只不过他已经习惯用电脑了。

    何霁生看着这一箱子五花八门的吃的，手里的小蛋糕突然就拿不出手了，太寒酸了吧。

    沈檀没听到回答，抬头古怪地看着何霁生。

    何霁生还没说话，耳朵先红了，磕磕巴巴的，“沈老师…今天是你生日啊…”

    黑色的塑料口袋一摘，里面一枚蛋糕，山路颠簸，奶油都摇变了形，隔着塑料盖子，看着更穷酸了。

    何霁生心里咯噔一下，他在想，完了，沈檀肯定又不高兴了，这卖相人家怎么会瞧得上？

    “今天不是我生日。”沈檀一反常态，情绪还挺平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何霁生，“明天才是。”

    ?刘水水

    这只是一篇快乐的日常文，没什么太那个阴谋阳明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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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正文 第14章

    第14章

    何霁生挨骂挨习惯了，沈檀既没有嫌他多管闲事，也没有嫌弃蛋糕难看，态度还格外的平静，这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何霁生脑子在飞快地运转，“那正好啊…”

    沈檀眨了眨眼睛，也不说话，想听听他能说个什么“正好”来，或许连沈檀自己都没料到，他眼里满是期待。

    何霁生怕沈檀失望，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沈老师，今晚正好给你煮碗寿面。”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山里男人，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新招来吗？

    时间就这么一秒、两秒的流逝，何霁生嗓子发紧，又干又涩的，他拼命咽着唾沫，沈檀肯定不喜欢，肯定嫌他土，一碗面条而已，什么时候吃不到。

    “好啊。”沈檀回答得很轻快，顺手把箱子里的水果递给何霁生，“你拿去洗洗吧，我俩估计吃不完，你看什么时候拿给你外甥女。”

    何霁生张了张嘴，沈檀还能记得自己的外甥女，明明连面都没见过。

    “好…好…我这就去…”何霁生一激动，手上没拿稳，箱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沈檀赔笑，沈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笑骂了一声，“傻子。”

    两人一块儿进屋分零食，何霁生是个本分人，就算是沈檀让他随便拿，他也是一样一样的征求的沈檀的意见。

    水果他倒还认识，那些洋文牌子的零食，他确实有些犯难了。

    “沈老师，这个呢？”

    沈檀看了一眼，“那个别留了，巧克力，我怕这傻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翻出来吃。”

    听到“傻子”这个称呼，何霁生还有些犹豫，看了看Shaun，又垂下了眼睛。

    沈檀没好气，何霁生这时候倒是挺自觉，“我没说你！我说的狗！狗啊！Shaun吃了巧克力会要命的！”

    “哦…”一听说要命，何霁生赶忙拿远了点，就怕Shaun闻到当场嗝屁。

    “那牌子的巧克力挺好吃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少吃点也不会发胖。”

    沈檀又随手拿起一带肉干，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何霁生笃定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是狗吃的。”

    沈檀脸色铁青，顿时觉得难以下咽，何霁生故意的是吧？

    他拿出Shaun的肉干，把两个包装并排放在一块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哪儿一样了！狗吃！你别吃！”

    何霁生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好像除了包装袋的颜色一样以外，其他的都不太像。

    水果不比别的东西，放太久不新鲜了，沈檀建议道：“要不然你今天给你外甥女送去？”

    大概是看今天天色不早了，何霁生出门不方便，妹夫说是自己骑摩托车来拿，摩托车上山不费劲，能直接开进何霁生家的院子。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让好奇心极大的Shaun伸长了脖子张望，大白狗杵在院子中央，妹夫坐在车上不敢动弹。

    “Shaun！收敛点。”沈檀把狗挡在身后。

    妹夫看着也是个老实的庄稼人，跟何霁生性格很像，看到沈檀时，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手在身上擦了好几遍，“这是沈老师吧…”

    沈檀这人就是不怯场，对于“老师”的称呼，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并且时刻保持着老师该有的清高居和架子。

    他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和妹夫握了手，“你好。”

    “我女儿…可喜欢您的狗了…”

    何霁生从堂屋提出两口袋的零食，他还担心沈檀会和妹夫会有什么不愉快的，幸好沈檀不算热情，但也是相安无事。

    东西都搬上了车，临走前妹夫从兜里摸出一枚蛋黄派，“沈老师，这不您生日嘛，我女儿让我带给您的，您别嫌弃啊。”

    沈檀原本还有点端着，他朝何霁生看了一眼，肯定是何霁生跟小姑娘说了什么的，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很少见沈檀茫然无措的模样，等妹夫走了，何霁生才扯了扯沈檀的衣服，将手机递了上去，“沈老师，我外甥女给你发了消息。”

    沈檀一看微信，小姑娘发了两条语音过来，他点了一下语音条。

    “谢谢哥哥。”

    “哥哥生日快乐，蛋黄派是我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短短的两句语音，沈檀听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抬头看着何霁生时脸色又变了，“我不喜欢小孩。”

    “啊？”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何霁生有些难堪，想想也是，以沈檀的性格，肯定会嫌小孩麻烦的，估计人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那…”

    沈檀没理何霁生，按住语音键，“今天不是我生日，明天才是。”

    小姑娘年龄不大，用手机倒是挺利索，马上奶声奶气地回答沈檀，“那我明天再祝哥哥生日快乐。”

    沈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有些嫌弃何霁生，“人家说外甥像舅，你外甥女跟你一点也不像，挺可爱的。”

    几句话把何霁生给绕糊涂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小孩嘛…都这样…”何霁生又道，“我先去做饭了。”

    沈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拿着何霁生的手机去了院子，他招呼Shaun过来拍视频，Shaun镜头感很强，也不清楚它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拍视频，反正是一个劲儿地冲镜头傻笑和摇尾巴。

    小姑娘接到短视频后，兴奋坏了，说话的尾音都特别高，“小羊！”

    “什么小羊？这是狗啊。”沈檀有些不解，怎么几天没看照片，都不记得品种了。

    “我知道！我舅舅给它起了名，叫小羊，他说小羊姓肖，但是洋文舅舅记不住，肖和小还可能是本家呢。”

    搁这儿演还珠格格呢？

    沈檀揉着Shaun的脑袋，“你怎么还有个这么土的名字啊？”

    “嗷呜~”Shaun扯着嗓子反驳，它不土。

    期间，何霁生给沈檀盛了一小盆洗过的草莓，沈檀边跟外甥女发语音，边欺负狗，咬掉草莓尖尖，让Shaun吃草莓蒂的部分，Shaun吃的可高兴了。

    天快黑的时候，小姑娘终于被限制玩手机了，何霁生的饭也做好了，他将小饭桌搬到院子里来，今晚的饭菜比平时看着丰盛一点，还多了一碗面条。

    面条上握着鸡蛋，虽然简单，但是不难看出何霁生花了心思。

    沈檀垂着眼睛，像是在盯着面条发呆，就在何霁生以为沈檀对面条不满意的时候，沈檀突然动筷了。

    菜叶被翻了上来，飘着一层细细油花，这碗面条和早上的早饭没什么不同，沈檀却格外的赏脸，吃得很香。

    “没人给我做过寿面。”沈檀突然开口，碗里的面条已经被他吃光了。

    平时趾高气昂的沈檀，竟然会有落寞寂寥的一面，何霁生这人又不会来事，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沈老师，你父母呢？”

    沈檀也没怪他，“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愿意再打扰她，至于我爸…他也再婚了…有了弟弟。”

    父母都各自有了家庭，他沈檀也长大成人了，和Shaun过的好好的，谁也别打扰谁。

    “我记住了，沈老师的生日是明天，以后不会忘了。”

    沈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像是在看傻子，这个何霁生真是…跟他说什么以后。

    “你呢？我听说你都打算结婚的，怎么又没谈成啊？”

    话题忽然跳到自己身上，何霁生有些难堪，自己那点事不太光彩，“人家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连彩礼都给了，可女人亲自上门，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家里不同意，何霁生又不想强人所难。

    原本这事退了彩礼钱也就算了，可钱进了人家的兜里，女人连夜跑路，女方父母只给何霁生退了一半。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对女人的名声不好，只能说是吃了哑巴亏。

    沈檀瞥了他一眼，对何霁生老好人的德行已经见怪不怪了，“就你这样的，还娶媳妇呢？娶个剽悍的，我怕你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

    何霁生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对结婚抱有太大的期待，脸上的笑容僵硬，“结不了就不结吧，强扭的瓜不甜。”

    两人聊着聊着，猛然意识到Shaun很久没在跟前晃悠了，沈檀左顾右盼，“傻狗呢？”

    “小羊？”何霁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前稍微走了几步，Shaun粗壮的身影在竹林间摇摆，不知什么时候，它跑到坎下去了，“在下面。”

    沈檀顺着何霁生手指的方向望去，Shaun在追逐荧光，“萤火虫？”

    星星点点的荧光色散落在竹林里，Shaun拖着笨重的身体反复起跳，累得气喘吁吁。

    “别追了，傻子。”沈檀蹲在坎上，笑着看Shaun出丑。

    Shaun不信邪，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还上前来扯何霁生的裤子，好像是让何霁生帮他的忙。

    ?刘水水

    我有猫啦~！！！！！！！！！

    15

正文 第15章

    第15章

    Shaun知道求不动沈檀，何霁生一定会惯着它的，果然，何霁生提着裤子，按住他的脑袋，“等一下！别扯了！”

    紧接着，何霁生从家里翻出一个没用的吊瓶和网子，这架势势在必得啊。

    “你能不能行啊？”沈檀把桌椅都拖到坎边，拖着腮帮子看这两个“傻狗”出洋相。

    使用数码产品何霁生可能不如沈檀，但是抓几只萤火虫，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抓萤火虫是有技巧，雌性萤火虫会有趴在地上的习惯，抓到后放到瓶子里，就能吸引异性萤火虫，瓶子就会越来越多，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沈檀原本对何霁生不抱希望的，拆开那个不像样子的蛋糕，这蛋糕都不能称之为切，他拿勺子给自己舀了一小块儿，尝了一口，味道普普通通，也就是街上一般蛋糕店的水准，勉强能吃。

    但是萤火虫慢慢朝吊瓶里聚集，荧光也越来越亮，他不禁放下蛋糕，提起下巴，兴致也跟着提了上来。

    “沈老师！”何霁生一高兴，嗓门也跟着大了不少，他举着吊瓶，第一时间是想给沈檀看看，可Shaun比他还兴奋，恨不得跳到他的背上看个清楚。

    沈檀笑了笑，“先上来吧。”

    何霁生为了不让Shaun过于兴奋，提起它一只前蹄，连拖带着地将它拉了上来。

    Shaun耍赖，用头撞了撞何霁生的小腿，何霁生坐下来，打开了塞子，荧光也跟着跑出来了一两颗，Shaun立马追了上去。

    “沈老师。”何霁生拖着椅子往沈檀跟前坐，像是得了什么稀奇的宝贝，“我外甥女都送你东西了，我没别的送你，就这个吧。”

    已经快要入秋了，山里的温度降得极快，凉风习习，冲淡了沈檀心中的喧嚣和烦躁，屋外就是一片竹林，散发着淡淡幽香。

    沈檀没有挤兑何霁生寒酸，拿过吊瓶搁到桌子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萤火虫。”沈檀的头发有些散开了，他将额前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歪着头仔细端详着瓶里的萤火虫，碎发还是随重力坠了下来，他那张清秀的脸，在发丝之间若隐若现，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也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微风一过，何霁生嗅到了沈檀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嗓子紧了，嘴里又干又涩，他明知道自己的眼神不礼貌，可他还是难以自持，想要多看沈檀几眼。

    何霁生的眼神太强烈，沈檀余光一瞟，给了何霁生一个威慑力不足的警告，今晚的沈檀特别好说话，连质问何霁生的语气，都显得格外宽容。

    “这么喜欢看？看够了没有啊？”沈檀语调平淡，带着点放任何霁生的意味。

    所以何霁生胆子更大了些，在内心深处有个不知死活的声音回答着沈檀的问题，没有，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长得好看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无论是在男人面前，还是女人面前，都有特权，何霁生是直男，但也会对着自己这张脸犯花痴，因为人都是视觉动物。

    沈檀见过不少男人带着性/暗示的眼神打量自己，可何霁生跟他们不同，何霁生…好像跟Shaun一样，有渴望，但更多的是眼巴巴地讨好，等着沈檀下指令。

    这种不需要调教，天生就愿意服从的性格，让沈檀很受用，突然觉着这张老实巴交的脸，看着也没那么讨厌了。

    一个gay和男人在深夜独处，以现在的气氛，以何霁生对自己的态度，沈檀如果打消了越矩的冲动，都是对良辰美景的辜负。

    他有些轻佻地朝何霁生抬了抬眉毛，“嗯？”

    人和动物是一样的，一样的敏感，就算是没有语言的交流，也能读懂对方的情绪，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手，在推着何霁生的后背，让他继续朝沈檀靠近，这种靠近大胆又刺激，他好像是被迫的，又好像是心之所向的，又像是被沈檀主动引诱的。

    何霁生拼命咽着唾沫，还是难以缓解嗓子里的干涩，他的眼神贪婪地在沈檀的脸上“肆掠”，从额头到眉眼，再从眉眼到鼻梁，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那些个刻薄尖酸的话，都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他真想…

    心里霍地冒出的想法，像是猛兽一般，他太想看这张漂亮脸蛋上出现畏惧的神情，何霁生强压着那股像是猛兽挣脱牢笼的可怕念头，心脏在刺激下剧烈跳动着，血液也加速了流动。

    “嗯…”何霁生忽然泄了气，嘴里发出气音，手指轻轻点了点沈檀的嘴角，“这里…”

    沈檀丝毫也愣了一下，本能地舔了一下嘴角，舌尖刚好扫过何霁生的指尖。

    柔软湿润的触感，和沈檀脸上的茫然，让何霁生心中的戾气荡然无存，他真的没法冲着这张脸狠心，好像只有着迷和迁就，才配得上沈檀。

    何霁生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这里有奶油。”

    肢体接触交换了体温，沈檀这个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对土鳖直男没兴趣的gay，心脏也在这时颤了颤。

    明明今晚也没喝酒，沈檀却觉得头脑发胀，整个人轻飘飘的，如置云端，到底是什么醉人，这顿饭，那碗面，不成型的蛋糕，一文不值的萤火虫，还是何霁生的迁就？

    “何霁生…”沈檀的声音沙哑，手攀住何霁生的肩膀，身子自然地朝前倾，他嗅到了何霁生的小心翼翼。

    沈檀的轻唤声像是点了何霁生的穴道，何霁生呆呆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嘴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呼之欲出，他不由捏紧了拳头，心里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忐忑。

    这幅任人摆布的模样，无非是默许了沈檀接下来的动作，沈檀垂下眼睛，唇峰似有似无地贴到了何霁生的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还没来得及回忆，一声狗叫将他俩拉回了现实。

    “汪！”Shaun追不到萤火虫，又折了回来，嘴里叼了根树杈，摇晃着脑袋挤到两人中间，非要何霁生陪他玩。

    沈檀飞快撤开，旋即站起身来，风一吹，他脑子也清醒了，干咳了一声，牙齿轻咬着嘴唇。

    好险…差点以为是自己心动了。

    何霁生还未完全从暧昧的气氛中抽离出来，他甚至没有想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沈檀推开那一刹那，失落感让他头重脚轻，还没等他起身，沈檀已经骂了声“傻狗”转身进了家门。

    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在骂狗啊？

    关上房门前，沈檀还强装镇定，房门一关上，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嘴里念念有词，“疯了！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冒出这么离谱的念头，他怎么会想着去…

    沈檀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掌心下跳动的心，像是在反驳他。

    抛开何霁生是直男不说，自己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大山里没有见识的土鳖，不可能的。

    自己一定是在山里待太久，寂寞和空虚没有得到纾解，一定是这样。

    沈檀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试图从好友列表随即挑选一个幸运小0，手指突然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抽搐着按进了何霁生的聊天框。

    何霁生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但从照片的角度来看，一定是举着手机拍的，他的背后还能看到Shaun的屁股。

    救命！怎么翻来覆去都是何霁生！

    沈檀想喊却喊不出来，像是嗓子哑了一样。

    当纪言给他发消息，说找时间和李顽一块儿来山里找他的时候，他都没带犹豫的，立马就答应了。

    何霁生机械地和Shaun玩了会儿丢树枝，时不时会留意一下屋里的动静，确定沈檀不会出来后，他有些惆怅和落寞，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嘴唇和指尖还残留着模棱两可的触感，何霁生的榆木脑袋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他在强迫自己运作，机器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有铁锈在簌簌往下掉，机器的零部件都快冒烟了，他隐约领悟到一件事。

    沈檀凑那么近是想亲他吗？

    可是…为什么？

    何霁生活了三十来年，懵懵懂懂的时候结过一次婚，没谈过恋爱，也没对谁心动过，他不懂心跳的意义。

    他纠结的不是他俩明明是男的，沈檀为什么会想亲他，也压根儿没往沈檀喜欢男人那事上想。

    卑微的何霁生想的只有，沈檀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

    手里的树杈没有丢出去，何霁生咬着牙根在走神，急得Shaun嘤嘤直叫，不断地去拱何霁生的手。

    狗舌头的湿软让何霁生一个哆嗦，看清楚面前的是Shaun后，他心像是下坠了一截儿，空落落的。

    “嗷呜~”Shaun知道何霁生心不在焉，它也没有勉强，往何霁生脚边一坐，狗头直接靠在了何霁生的膝头。

    一人一狗相依相靠，像是难兄难弟，何霁生在院子里坐到Shaun睡了，才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水水

    沈檀：好险

    换个思维，这篇文或许是受宠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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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正文 第16章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何霁生还在睡梦当中，微信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他一看是外甥女，点开语音条一听，小姑娘早起很兴奋，还惦记着沈檀生日的事情。

    “舅舅！”

    “大哥哥和小羊起床了吗？”

    “快帮我跟大哥哥说生日快乐。”

    何霁生对外甥女是百依百顺，睡眼朦胧地便去敲沈檀的房门，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檀居然也会主动早起。

    何霁生迷迷糊糊地将手机递给沈檀，“沈老师，我外甥女给你发消息了。”

    沈檀瞥了他一眼，一脸寒霜，听了两遍语音条，说话的腔调比平时要低沉不少，“谢谢。”

    和外甥女聊完，两人一个对视，昨晚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何霁生脑子里一帧帧播放，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檀。

    沈檀的脸很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臭，昨晚应该是没睡好，眼眶下有淡淡痕迹，见到何霁生像是见到了仇人。

    “沈老师…”何霁生没啥底气，他该说点什么呢？做点什么？还是像平时一样？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念一想，他和沈檀确实是没发生什么，无非是昨晚的风，昨晚的月，让湖水掀起了涟漪，可风过了，月落了，湖面照样得恢复平静的。

    “何霁生！你在不在！”从院子外传来呼喊声，何霁生如释重负，赶忙跑了出去。

    院子来了个小年轻，十来岁的样子，看着挺眼熟的，何霁生不怎么上镇上去，也不怎么维系人际关系，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将人对上号。

    Shaun倒是比谁的动作都快，它像是这个家的主人，冲到院子里，一副要接待客人的架势。

    小年轻被Shaun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退出了家门，直到何霁生拉住狗，并且反复强调这狗不要人，他才自报家门，“你不是帮我们老板做了二十个饺子帘吗？”

    何霁生反应过来了，这是酒楼老板店里的工人，他招呼人往堂屋里坐，“做好了，做好了，你是来收货的吧？我马上给你拿。”

    听到动静，沈檀趿拉着拖鞋出来看看，谁知小年轻连家门都没进，摆摆手，“不是的，我老板说不要了。”

    何霁生脸上的热情在一瞬间滞住了，手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神也没了光，不断尝试着微笑，最后嘴角有些僵硬。

    “不要了…好…没事…不打紧的…”

    沈檀觉没睡饱，还一肚子心事，脾气全都写在了脸上，他克制住自己不对何霁生的事情插嘴，谁知道小年轻还没完没了了。

    “还有，我们老板不是给你了二百块钱嘛，现在东西没做成，钱你是不是得退回来。”

    何霁生心情低落，他也不懂定金该怎么收，怎么退，人家让退，他就老老实实掏钱，手刚伸进兜里，他手腕一紧，被一股巨大地力量拉了一把，抬头时，沈檀杵在他跟前。

    “东西做好了你们不要？饭烧好了你不要厨子了？把你送到站了你跟我说你要走回去了？都他妈要拜堂了媳妇跑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们还真会做买卖？收定金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防你们这样的货色？”

    沈檀就是嗓门大，语速快，气势强，身高给人压迫感，能把没什么见识的山里人唬得一愣一愣，其实他比谁都明白，何霁生跟酒楼没有书面的合同，不管是“订金”还是“定金”，何霁生都没有不退的道理。

    可人家要玩赖的，欺负得就是何霁生这样的老实人，他也懒得要脸了。

    小年轻果然被唬住了，不知所措，支支吾吾，“是…是我老板让我来要的…”

    “我管你是老板还是小板，他脸皮这么厚，怎么不自己上门来要？他差这二百买棺材？他要要，你让他亲自来把话讲清楚，打发你来算怎么回事？你做得了他的主？”

    看何霁生失魂落魄的表情，在意的根本不是赚了多少钱，一个手艺人，自己的辛苦而来的成果，被人家一句轻飘飘的“不要了”全盘否定，他心里能好受吗？

    小年轻就是个跑腿儿的，又说不上话，被沈檀几句话给绕晕了，心里打起退堂鼓，不敢再在人家院子里多待，撒腿就往山下跑。

    人早就跑远了，人影都看不到，沈檀还气鼓鼓的，骂骂咧咧，“真他妈蹬鼻子上脸。”

    一回头，沈檀发觉自己还拉着何霁生的手腕，何霁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好像都在不言中，“沈老师…”

    沈檀一把甩开何霁生，“看着你就来气，没用的东西。”

    连坐在一旁的Shaun都碍了沈檀的眼，他指着Shaun一块儿骂，“还有你啊！白长这么多肉。”

    何霁生还没来得及感动，被沈檀骂得羞愧难当，和Shaun退到一旁，尽量不引起沈檀的注意。

    起个大早还遇上这么上火的事情，沈檀只想房间再睡个回笼觉，把何霁生这张倒霉蛋的脸忘得一干二净，刚一转身，余光扫到了堂屋角落的吊瓶。

    吊瓶里装着绿草和树叶，如果沈檀没有看错的话，是装萤火虫的玻璃罐，现在是白天，看不出萤火虫的光。

    何霁生怕沈檀觉得他做了多余的事情，结结巴巴地解释，“萤火虫…放罐子里…能养几天的…晚上就能看到了…”

    今天是沈檀的生日，怎么能让寿星生气呢？萤火虫好歹是自己送沈檀的礼物，怎么都得帮沈檀多养活几天。

    骂完何霁生，沈檀又有些后悔了，但骄傲如沈老师，是不会承认错误的，就算是认错，也是趾高气昂，唯我独尊的模样。

    “现在什么年代啊？哪儿还有你这样卖东西的？电商时代，网上交易，虽然也能遇上不少事逼客人，但至少赚得多，不用面对面的受气。”

    何霁生听得抓脑袋，沈檀见他这副痴呆相，所剩无几的耐心在告罄的边缘，“我真受不了你了，回头我教你，你给我用心学，用心看！”

    做生意的人在钱上还是挺计较的，哪怕只有二百块钱，当天下午，酒楼的老板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知道沈檀是个硬茬，说话做事没何霁生那么好糊弄，他在场，原本就不善言辞的何霁生，便更不愿意开口，好像所有事情，都让沈檀做主了，酒楼老板说话自然客气了不少。

    “是这样的，店里突然用不着了，我想着我买那么多也是浪费，所以才想着退的，实在是对不住啊，这样吧，我买两个拿回家用，就当是我给何霁生赔个不是。”

    何霁生只想要个说法，他好说话，人家退一步，给他台阶下，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朝着沈檀看了一眼。

    目的达到了，沈檀也就没再说话，何霁生退了钱，酒楼老板拿了两个饺子帘，笑呵呵地离开。

    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酒楼老板回头看了眼何霁生家的方向，随手将饺子帘一扔，“呸！什么玩意儿？何霁生找了个靠山还端上了。”

    正巧坎上有个毛茸茸雪白雪白的东西出现，隔着太远了，酒楼老板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何霁生家里的狗，他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何霁生不太能领会沈檀说的电商，只知道自己在做东西的时候，沈檀会拿着手机帮他拍摄纪录，一开始连片子都没剪，随随便便发了几个片段去网上，看得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赞，还有人会问问价格，很快便没了下文。

    沈檀倒是挺有耐心的，淡淡道：“很正常，慢慢来嘛，哪有那么容易。”

    他心里有数，前期的视频，就当是试试水。

    明明在山里的节奏很慢，但是日子过得跟流水似的，沈檀休息了好一阵，新漫画还没有任何的头绪，再不开新坑，以他和Shaun的消费能力，用不着多久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毫无头绪，对于什么校园、都市、末世一系列大热题材，他都没什么好的想法。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何霁生刚好从田间回来，背篓里装了好大一个南瓜，看得Shaun很是兴奋，围着南瓜上蹿下跳。

    “走开点。”何霁生将南瓜放到盆里，盛满清水洗了一遍，Shaun还是不肯走，它觉着这玩意儿怎么都得先给它来一口。

    何霁生没办法，拿出砍刀，Shaun马上老实地退到后面，砍成小块儿后，先给Shaun喂了一块儿。

    日子久了，沈檀已经不管Shaun的伙食，只要是不死了，饿不着，随便何霁生喂。

    Shaun嘴上一圈毛都染成了黄色，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还跟在何霁生身后。

    何霁生把剩下的南瓜和着猪草全都倒进了猪圈，沈檀在心里翻了个眼白，贱骨头，猪吃的也要抢，自己是亏待了它吗？

    转头，沈檀点开漫画平台，新开了连载漫画，漫画的名字就叫《和土鳖的二三事》。

    讨厌一个人，就得把他画进画里！

    ?刘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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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正文 第17章

    第17章

    《和土鳖的二三事》纯属沈檀一时兴起，所以他连数据都没关心过，因为是写实题材，他从主角的形象到故事情节都没有过多的修饰，完全是为何霁生量身打造，画起来也格外的顺手。

    沈檀存好今天的画稿，随手点开封面看了眼，一共才更了五章，他没指望能有多少人看，可数据比他想象中要好多的，“嘶…这是不是比之前看得人要多啊…”

    没等沈檀细细研究，他的手机响了，“喂？”

    “檀儿，我们到了，你赶紧的下来接我们。”李顽贱兮兮的声音，让沈檀多看了来电显示一眼，猛地想起李顽和纪言要来山里的事情，他早就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真来了？”沈檀顺手关了电脑。

    李顽笑道：“我们还能跟你玩虚的？怎么还在山上啊？你让我跟纪言怎么找啊？”

    挂了电话，沈檀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想好该怎么安置这俩人，出门前先把何霁生这个苦力叫上，Shaun自然也落不下，下山它比谁都激动。

    “我朋友来了。”沈檀简单解释了一下。

    何霁生“啊”了一声，也没跟他事先说好，家里又没什么现成的东西能招待人家。

    “他们也是来玩的？”

    “住多久啊？”

    “也住我这儿吗？”

    何霁生问题太多了，沈檀心里本就一团乱麻，被他问得更加心烦，“你话怎么这么多啊？我哪儿知道，等会儿问他们去。”

    何霁生不知道哪又惹沈檀生气了，没再说话，老老实实跟在人家身后。

    还没走到山下，老远便看到马路边站着俩人，身边还大包小包，城里人行李就多，排场大。

    “沈檀！”较矮的那个男人在朝沈檀挥手。

    沈檀懒洋洋地回应他，挥完手又插回了裤兜里。

    走进了才发现，城里人各个都光鲜亮丽，长得也精神，但是要说漂亮的话，还得是沈檀。

    “走吧。”沈檀帮忙提了行李，一挥手示意大家往上走。

    李顽跟个交际花一样，“这位谁啊？不给介绍一下啊？”

    何霁生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正想自己回答，被沈檀冷不丁看了眼，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何霁生。”沈檀只报了个名字，就没下文了。

    “何先生，幸会幸会。”李顽倒是会走过场，握住何霁生的手不停地摇，搞得好像很热情似的。

    见李顽一直不放手，沈檀不耐烦了，“握完了没，握完了赶紧上去。”

    李顽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纪言，“我们你不给何先生介绍了？”

    沈檀转头冲何霁生说道：“不用认识，住不了多久。”

    “啊？”何霁生不敢当真，

    “李顽、纪言。”沈檀认命了，受不了何霁生那副难堪的表情。

    Shaun还知道帮忙叼东西，李顽揉着Shaun的脑袋，“还是你热情，你看看你爹，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

    走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一户人家，在李顽和纪言心目中，这样的地理环境，都算不上偏僻，这叫荒凉，他们不知道沈檀是怎么住这么久的。

    院子后有一排平房，山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可在他俩心目中，这就是简陋。

    何霁生会主动招待客人，忙前忙后地将东西搬进堂屋，剩下三人还杵在院子里。

    李顽压低了声音，怕被何霁生听见，“沈檀，不是吧，我以为你找了个世外桃源呢？让你这么流连忘返，这地方不是遭罪吗？”

    “嘶。”沈檀瞥了李顽一眼，“住不惯你就走。”

    “你怎么说话的。”李顽知道沈檀的脾气，也不会跟他生气，“我跟纪言大老远的跑来，你就这态度。”

    如果只有李顽一个人还好打发，就是带上了纪言，才让沈檀觉得烦躁。

    虽然是自己没考虑清楚，才答应纪言的，但是沈檀还是会把罪过归咎在李顽身上，没事当什么拉皮条的。

    沈檀跟纪言说的态度缓和不少，“这里就这样，将就将就吧。”

    纪言笑了笑，沈檀都能住，他们有什么不能住的。

    何霁生在Shaun的帮助下搬完东西，见他们几个还在院子站着，又招呼他们进去坐，给人都倒了水。

    不管人家待几天，反正是要安排房间的，何霁生说道：“还有一个房间，你俩住正好。”

    李顽笑得有些夸张，他知道何霁生是无心的，但也没解释，半开玩笑，“我俩住可不好啊，纪言跟沈檀一个房间还差不多。”

    沈檀的眼神能杀人，盯得李顽稍微收敛了一点，赔笑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让纪言真跟自己睡一个房间，那关系更不清不楚了，沈檀只能委屈何霁生。

    “把你房间让给纪言吧，你睡这儿。”

    众人顺着沈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堂屋里的一把凉椅。

    这位置，脸大的李顽都觉得对不住人家何霁生。

    何霁生这傻子，丝毫没觉得委屈，作为主人家，肯定是客人优先，对于沈檀理所当然的要求，他没觉得过分，“行，那我睡这儿。”

    李顽和纪言对视了一眼，李顽瘪了瘪嘴，大概觉得有点微妙。

    客人远道而来，何霁生把家里新鲜的肉蔬都用上了，弄了一大桌子菜，碗筷都摆好了，他才叫人吃饭。

    “哇！”李顽有些意外，这个其貌不扬的山里男人，还挺厉害的，“老何可以啊。”

    何霁生腼腆，人家夸他，不管走不走心，他都不好意思，“随便弄点，你们将就着吃。”

    他口中的随便做点，其实花了不少的功夫，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城里人，都对柴火饭情有独钟，连纪言都夸了何霁生几句。

    何霁生干活的本事娴熟又自然，很快就让人忘了客气，李顽添饭的时候，顺手将碗递给了何霁生，何霁生正想接，沈檀眉头一皱。

    “你没长手啊？你自己盛，让谁伺候你呢？”

    沈檀就是心烦，何霁生伺候他一个就够了，哪儿还有闲心迁就别人。

    “没事的…”何霁生老爱当和事佬，但说了一半，沈檀表情难看，他也就不再搭腔。

    李顽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几顿饭一吃，晃着晃着太阳下山了，别看山里清闲，何霁生琐碎的事情还不少，进进出出的，身边还跟条狗。

    何霁生刚把房间腾出来给纪言，纪言进房间收拾去了，现在就剩李顽和沈檀待在一块儿。

    李顽随口道：“Shaun还挺喜欢这何霁生的。”

    “嗯。”沈檀回应了一声，可不嘛，何止是喜欢，何霁生山上砍竹子，下地种田，去镇上赶集，Shaun都要跟着。

    李顽撞了撞沈檀的胳膊，“你什么意思啊？纪言人都来了，你干嘛还这副表情？”

    “我都忘了这事了。”沈檀叹了口气，“待两天你就带他走吧。”

    “不是吧？那你干嘛答应他啊？人家可是真心的。”

    沈檀回想那日的情形，还得怪何霁生，“你就当我中邪了，我是真对他没感觉，打打嘴仗还行，来真的不行。”

    李顽眯着眼睛打量沈檀，“我真怀疑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居然还计较起有没有感觉这回事。”

    有屁个人，这山里，除了狗，就只有土鳖。

    李顽在堂屋里四处看了一眼，看到不少的竹编织品，“哟，老何还是个手艺人啊？”

    “走的时候买点回去吧，就当是来白吃白喝的补偿了。”

    李顽觉得怪怪的，沈檀语气不好，但话里话外都还挺维护何霁生的。

    人一多，晚上连洗澡都得排队，何霁生只能等着大家都洗漱完了，他才进厕所洗澡，出来的时候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只有Shaun还在堂屋等他。

    他白天的时候会在凉椅上打盹，睡在这儿也算是熟门熟路的，后颈垫个枕头，双脚搭在凳子上，刚刚好。

    何霁生躺好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招呼Shaun过来，Shaun很听话，拖着它的狗窝就来了。

    白天活干了不少，何霁生沾枕头就着，在哪儿睡都耽误不了他的睡眠质量，所以他没注意到沈檀房间的门开了。

    沈檀心里藏着事，睡不踏实，连画稿都没心思，他躺在床上，纪言给他发了消息。

    “你不高兴我们来啊？”

    “是不高兴我？还是不高兴李顽啊？”

    谈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就不应该来，沈檀否认，“没有啊，只是最近画画不太顺利。”

    回了纪言后，他便没再去看手机，留心着堂屋里的动静，他屏住呼吸听了好一阵，外面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听到。

    那凉椅白天睡午觉还能将就，晚上睡觉着实难为人，连腿都没地方搁。

    可沈檀总不能委屈自己，何霁生要是不愿意，大可主动提出来，是他自己答应，又没人强迫他，怨不了别人。

    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让沈檀心安理得一些，他阖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何霁生那张傻脸。

    以何霁生的德行，就算是委屈，就算是吃了亏，就算是不愿意，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指望他开口拒绝，比登天还难。

    那地方就不是给人睡觉的地儿。

    沈檀猛地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起身，心里埋怨道：真是欠了何霁生的。

    ?刘水水

    昨晚想他俩吵架的情节虐到我了，呜呜呜，沈老师说话更难听，土鳖怄气全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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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正文 第18章

    第18章

    沈檀从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便莫名觉得心虚，他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堂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柜子上的吊瓶还透着萤火虫的微光。

    原本沈檀还担心会吵醒Shaun，借着荧光能看到Shaun四仰八叉地躺在何霁生的旁边，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哈喇子流得满垫子都是，压根儿就不带醒的。

    何霁生呢？就这么仰在凉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睡得还挺踏实，跟Shaun一样心大，一人一狗，看着又心酸，又好笑。

    沈檀走到何霁生身边蹲下，何霁生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薄毯转了一下脸，正好冲着沈檀。

    何霁生的头发很久没剪过，都盖过额头和耳朵了，头发一长，看着更憨，下颚线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伤口，是新伤已经结痂了，又不知道他是在哪蹭到的，手也是，天还不怎么冷，手掌粗糙，手指也有裂缝。

    沈檀凑近了嗅了嗅，前几天家里的香皂用光了，还没来得及买，何霁生最近这两天都是用的自己的沐浴露，嗅着那股熟悉的柠檬味儿，沈檀勉为其难能接受。

    “何霁生。”沈檀轻声喊道，自己对他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善心大发，绝对绝对没有看上何霁生念头。

    一小会儿时间，何霁生脸颊都睡出了印子，他觉得痒飕飕的，伸手抓了一下脸颊，歪着头继续睡。

    沈檀捏住何霁生的鼻子，又换了个称呼，“土鳖。”

    窒息感强迫何霁生睁开眼，他眼前一片模糊，只是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鼻子上冷冰冰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往后一缩，“啊…”

    何霁生还没喊出来，嘴捂住了，细嫩的手心覆盖着他的嘴唇，他微微喘着粗气，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檀。

    “你喊什么啊？小点声！”沈檀眼神警告，还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房里的人没被吵醒，又才转过头来，“毯子拿上，跟我进来。”

    真要是吵醒了李顽，这场面沈檀是百口莫辩。

    何霁生心肝儿砰砰直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听从了沈檀的指令。

    何霁生一动，狗也醒了，Shaun见何霁生能进房间，它说什么都不肯留在堂屋，拖着它的狗窝，排队似的跟在何霁生身后。

    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睡，沈檀也懒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狗计较，把房门一关。

    何霁生跟Shaun都挺迷茫的，不知道沈檀大半夜地叫他俩进房间干嘛，何霁生打着哈欠，口齿不清，“沈老师，干什么呀？”

    这房间还有个双人坐的破沙发，沙发稍微短了点，但比外面的凉椅强，沈檀指着沙发，“你睡这儿。”

    “嗯？”何霁生脑子转不过弯来，但是沈檀怎么安排，他就照做，破沙发连枕头都省了，他侧着往里一躺，双腿搭在扶手上，脚刚好露在外面。

    Shaun坐得笔直，眼巴巴地等沈檀安排它，沈檀爬上了床，在关灯前，冲Shaun说道：“你随便。”

    昏暗的房间里，时不时能听到翻身的声音，沈檀迷迷糊糊的，他总觉得下一秒何霁生就会打鼾，可除了布料摩擦的声响，何霁生很安静。

    真是奇了怪了，这土鳖睡相居然这么好，居然不打鼾？

    今年的夏天快要过去，窗外的虫鸣声也越来越稀薄，月色皎洁，明天天气似乎会很好。

    何霁生脸上黏糊糊的，一睁眼，周围的环境让他愣了片刻，眼前是Shaun放大的狗脸，他轻轻推开Shaun的脑袋，坐起身来。

    在旁边的床上，沈檀正睡得很沉，何霁生睡断片了，他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昨晚是沈檀叫他进房间的。

    透过窗户，天蒙蒙亮，很是安静，估计家里除了自己和Shaun，其他人都还睡着，何霁生压住声音清了清嗓子。

    起来第一件事是给Shaun配早饭，先前他分不太清，什么肉罐头、肉干和牛奶，他看着都像是人吃的，直到沈檀告诉他，这个架子上的东西，都是Shaun的，他不由觉得城里人养狗真费劲啊，他们养一个小孩都没这么仔细过。

    给Shaun配好早饭，何霁生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他关门的动静很小，怕吵醒了沈檀，洗漱之后，才开始做早饭。

    一个早饭的功夫，沈檀在床上已经换了好几个睡姿了，等何霁生进去叫他的时候，他蜷缩成了一团。

    “沈老师，起来吃了饭再睡吧。”

    沈檀专属的豪华叫醒服务，不光有何霁生，还有Shaun，Shaun叼开毯子，舔着沈檀的手背，沈檀醒后，是由Shaun监督洗漱，然后又被拽进了厨房里。

    “吃什么啊？”沈檀瞌睡还没醒，找了个小板凳坐在柴火堆旁。

    “手擀面。”何霁生还惦记着沈檀的朋友，“沈老师，你朋友他们要叫起来吃饭吗？”

    沈檀没什么精神，“别管他们了。”

    碗搁在灶台上，沈檀偷懒，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放在了腿上，他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扎头发，两鬓的头发往下滑，他总要用手去挡。

    何霁生见状提醒，“把头发扎上吧。”

    这个时候的沈檀很依赖人，也很听话，举起左手，亮出了手腕上的头绳，眼睛还盯着碗里的。

    何霁生会意摘下头绳，给沈檀扎上，何霁生之前给外甥女也扎过头发，不算手生，只是小姑娘喜欢高马尾，喜欢紧一点，他下意识给沈檀也扎得高了些，紧了些。

    很快，沈檀伸手按住后脑勺，嘴里还塞着面，目光哀怨地瞪了何霁生一眼，“你扎这么紧干嘛啊…”

    纪言睡得不是特别好，有点认床，醒了之后就不容易再睡着了，他起身往外走，对面沈檀的房间门是大开着，他进去看了一眼，沈檀不在，沙发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毯子，再走回堂屋的时候，凉椅上只有一个枕头。

    他没当回事，听到外面有动静，才顺着声源找去，在厨房门口，便听到了沈檀的声音，“你扎这么紧干嘛啊”，这句话的腔调和平时不太一样，生气吧，还不到恼羞成怒的程度，说是埋怨吧，语气也不大对，像是…撒娇。

    “撒娇”这个词跳入进纪言脑子时，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沈檀这人，初见会对他有错误的印象，就像李顽那样，以为他是个长相漂亮高冷0号。

    相处下来才知道，沈檀不光算不上高冷，嘴还特别的欠，脾气差，更不是什么0号，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跟他走得很近，却又走不进他的心里，再怎么亲密的关系，都好像只是点到为止。

    听到沈檀“撒娇”，纪言除了意外以外，心里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没说话，偏头去看厨房里的动静。

    两人都侧对着他，Shaun趴在一旁睡觉，沈檀坐在小板凳上吃面，何霁生站在他的身后，在给他扎头发？

    一个笨拙的人，小心翼翼地抓着沈檀的头发，“那…我给你松一圈…我看你头绳老是丢。”

    少扎了一圈，马尾会往下坠，沈檀总算是满意了，轻哼了一声。

    何霁生也没闲着，拿出空碗，给沈檀盛了碗面汤，做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熟练且自然，沈檀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他所有的好意。

    “汪！”Shaun突然醒了，一看到门口有人，立马叫了声。

    厨房里的俩人一起回头，纪言笑了笑，装做刚到的样子。

    “早啊。”沈檀跟纪言打了招呼。

    何霁生也冲纪言笑了笑，“吃早饭啊，纪先生。”

    何霁生看着笨手笨脚的，实则很是细心，就算是没有叫他们起床，也准备了自己和李顽的佐料。

    “我帮你煮。”何霁生说道。

    纪言没有李顽脸那么大，“我去洗了个脸，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了。”

    出了厨房，在经过门口时，纪言又朝堂屋看了眼，孤零零的枕头还放在凉椅上，有个古怪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何霁生昨晚是不是在沈檀房间睡的？

    何霁生他知道沈檀喜欢男人吗？如果知道，他俩相处的方式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知道意味着什么？沈檀是怎么看待何霁生的？他俩…

    可不管怎么看，何霁生都是个直男，一个生活在山里的男人，对这种事情的包容度能有多大？

    还是说他完全不知情，只是为人憨厚，天生会讨好亲近人？

    那沈檀呢？沈檀怎么想的？

    从厕所出来，何霁生还是帮纪言先煮了面条，还特意端到了堂屋里来，纪言客气了一句，见何霁生在收拾堂屋里的椅凳，沈檀好像还在厨房磨磨唧唧地吃面条。

    给在柜子上的吊瓶泛着微弱的光，纪言试图找话说：“那是什么啊？”

    “那个啊。”何霁生凑到吊瓶前，“这是沈老师生日，我给他抓的萤火虫，但是萤火虫养不了多久，隔好几天就再抓一次，晚上还是亮的。”

    纪言眉心一跳，故作漫不经心道：“沈檀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嗯？”何霁生没明白纪言的意思，一脸难为情，“嘿，我们这儿也没别的了。”

    ?刘水水

    萤火虫：晦气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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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正文 第19章

    第19章

    纪言见何霁生有问必答，一副很好套话的样子，正想问问别的，可沈檀已经吃完面条从厨房过来了。

    “你喂狗了吗？”沈檀态度很随意，Shaun明明是他的狗，可他的口气就像是何霁生非得帮他养不可。

    何霁生赶忙凑上前，“喂了的，有个袋子里的东西快吃完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说话间，何霁生已经跟在沈檀的身后进了房间，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像是房东与租客，像是何霁生欠了沈檀的，沈檀是何霁生的债主。

    纪言握住筷子，有些吃不下碗里的面条，其实他明白沈檀对他的态度，不至于像对李顽那样恶劣，但是也算不上特别的热情，更不会像跟何霁生相处时那样随意自在。

    所以说，沈檀对他肯定也说不上喜欢，无非是寂寞时送上门的消遣，但是，别人也就罢了，如果是输给了何霁生，纪言心里不怎么甘心。

    何霁生把破沙发上的薄毯叠好，又问了沈檀中午想吃什么，沈檀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家里有客人，想要给何霁生录视频都不太方便，沈檀拿起手机点开APP，看了眼最近的流量，看得人还是不多。

    何霁生看着那为数不多的小红心，“沈老师，没人看就算了吧。”

    毕竟他最近也学会了刷视频，老有作者让他点赞，点赞人不多，那不就是看得人少。

    “你懂个屁啊。”沈檀白了何霁生一眼，顺口使唤道，“你去，把你做好的东西随便拿进来两样。”

    何霁生去堂屋拿东西的时候，纪言还在那儿坐着，他真就随便拿了两样，刚到沈檀房间门口，便开始喊人，“沈老师，这个。”

    没看到沈檀的人，但能听到他嫌弃的声音，“你到底有没有审美啊？我让你随便拿，你就真随便拿？你好歹拿个没用过的啊。”

    挨了一顿了骂后，何霁生又带着狗出来，在柜子上找了几样新的编织品，又折了回去。

    “这个呢？”

    何霁生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不管沈檀骂得有多难听，他都能笑呵呵地继续跟沈檀说话。

    没听到沈檀声音，估计算是差强人意，勉强过关。

    纪言有点好奇他俩在干什么，起身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沈檀搁电脑的桌子是竹编的，他把电脑挪开，腾出了位置，又将何霁生刚拿来的东西摆放在上面，然后拍照。

    “干嘛呢？”纪言问道。

    沈檀在给照片换滤镜，没抬头，“发到网上看看有没有人买他这些破玩意。”

    何霁生挺不好意思的，他这人谦虚，觉得自己做的没多好，有点丢人现眼了。

    “哦…你还在帮老何弄网店啊？”纪言不知道沈檀还有这种闲心。

    算不上什么网店吧，目前只是小视频，有人粉丝基础，才能开直播，才能卖货，网店还任重道远。

    沈檀懒得解释，也就随便应付了一声，“嗯，你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跟他买，顺便跟其他人宣传宣传。”

    纪言点了点头，实在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没再在房间多待。

    家里多了几个人，对于何霁生而言只是多了几双筷子的区别，饭多做一点，碗多洗几个，他平时该干嘛，还得干嘛。

    尤其是刚刚沈檀特别强调，他今天要赶画稿，不能被Shaun打扰，所以何霁生决定带着Shaun去山上砍竹子。

    经过沈檀窗前时，何霁生敲了敲玻璃窗，习惯性跟沈檀报备，“沈老师，我们走啦。”

    窗户的隔音效果相当于无，沈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最闹腾的两个走了，沈檀喝了口茶，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点开平台APP看了眼，评论铺天盖地。

    “这么多？”沈檀快速浏览了一遍留言，没看完，大多数是求加更的。

    可是画画这个东西，命肝掉了，一天也只能画那么多，保持稳定的更新频率，已经很不容易了。

    除了催更，其中还有求男主高清大图的。

    “为什么太太微博什么都没更新啊？”

    “太太上一次更新微博还是两个月前。”

    “微博上面没有福利吗？”

    说起微博这个东西，沈檀很少去经营，没人跟他要过所谓的福利图，所以微博也成了摆设。

    他点开微博看了眼，粉丝人数已经翻番了，虽然之前算不上单机，但是浏览量暴增的情况还是头一次，沈檀事先也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粉丝。

    既然大家想要福利图，他发了条微博试试水。

    “你们想要什么福利图？”

    沈檀的微博内容简短，大家的回复倒是热情，内容丰富且具体，那些个带颜色的回复呼声太高了，沈檀不想看见都不行。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也没怎么见过何霁生不穿衣服样子。

    如果非要说的话，也见过何霁生光膀子做编织品。

    沈檀正想退了微博，不去管大家的回复，一张不咋擦边的大图还是可以有的，但是微博下的有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宝，虽然你之前一直画的纯爱，但是这次新坑没有纯爱的tag，还是双男主吗？”

    沈檀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眼漫画的tag，别说是没有“纯爱”，连“he”都没有，想当初他真是一时兴起，灵感到脑子里了就立刻纪录下来。

    漫画的原型是自己和何霁生，自然是没有“纯爱”，更不会有“he”，对自己而言顶多就算是日常小漫条。

    但其他读者坐不住了，画里没有的都帮沈檀脑补了，各个争着回复。

    “肯定是纯爱啊。”

    “谁1谁0我都磕好了。”

    “也没女主啊？”

    “女主难道是狗？”

    “老男人攻吧。”

    尤其是这句“老男人攻吧”点赞次数最多，深深的刺激到了沈檀，不争馒头争口气，哪怕是漫画，他也没有说给何霁生当0的道理，再说了他沈檀就没做过0，这些人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刚还在纠结这是不是纯爱的沈檀，在1和0的问题是不会退让的，这是原则问题。

    沈檀噼里啪啦打字，想好怎么反驳读者，这时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何霁生回来了，“怎么这么…”

    一抬头，是纪言站在他门口，“怎么了？”

    前后两句话，语气大变，纪言笑了笑，“你以为是谁？何霁生吗？”

    “我以为他又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沈檀暂时没去管读者的评论，起身让纪言进来。

    纪言一进房间，便发生沙发上叠放整齐的薄毯，他故作随意道：“何霁生在你房间睡的吗？”

    这事就是不嚷嚷，大家都不知道，有人看出来了，不如大方承认，遮遮掩掩的，倒还像有什么一样。

    “嗯，外面也不方便。”

    纪言瘪了瘪嘴，“沈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再等等吧，现在在这儿也挺好的，主要是清静。”

    纪言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沈檀的腰，“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这种地方我都特意来找你了，你不会真对我那么无情吧？”

    沈檀挣扎了一下，纪言抱得更紧，下巴抵在自己的胸口，抬起着和自己对视。

    沈檀叹了口气，“我不想谈恋爱，太麻烦了。”

    纪言挺坦然的，“可以不谈啊，我们只上床也行。”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纪言抬了抬眼皮，“我明白啊，你对我没感觉嘛，我知道，上次…我跟你视频，来你房间的，也是何霁生吧？”

    沈檀不置可否，纪言继续道：“那你对他有感觉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问沈檀了，他眉头紧蹙，不打算回答纪言的问题。

    “你喜欢他这种？还是在山里待太久了，谁都行？要不然我把房间还给他吧，嗯？”

    沈檀去掰腰上的手，纪言不肯放，“你要跟我说你喜欢他，我就松手，就不烦你了。”

    “我不喜欢他。”自己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土鳖，沈檀又道，“但我俩也不可能。”

    纪言抿着嘴，直勾勾地盯着沈檀，沈檀的回答，让他很掉价，他气不过踮脚吻了上去，沈檀往后一退，嘴唇擦到了沈檀的下巴。

    沈檀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意，纪言还没松手，“哐”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户上。

    他俩齐齐看过去，是何霁生提着Shaun的蹄子，正一脸错愕地站在外面。

    何霁生带着Shaun走出去没多远，Shaun太过兴奋，一路又跑又跳的，何霁生怎么喊都喊不住它，在一道坎上，Shaun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何霁生追过去看，Shaun滚进了泥潭里，雪白的大狗滚成了泥球。

    一想到沈檀知道后的反应，何霁生想想都害怕，怕狗继续折腾，他拖着Shaun的蹄子，原路折了回来。

    原本打算不声不响地替Shaun洗个澡，何霁生只是想透过窗户看看沈檀的动静，没想看到纪言和沈檀接吻的画面，他手无意识抓紧了Shaun的前蹄。

    Shaun疼得闷哼了一声，前蹄开始挣扎，一头撞在了玻璃窗外的铁框上，那阵仗大的吓人，何霁生连躲起来都来不及，被里面的人逮个正着。

    怎么办？

    20

正文 第20章

    第20章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何霁生不顾Shaun的挣扎，抓人家往后退了几步，左脚踩右脚不说，还踩了Shaun的后蹄一脚。

    Shaun差点原地来了段街舞，缩着身子惨叫，“嗷呜…”

    何霁生手足无措，慌乱间直接松手，敦实的Shaun摔到了地上，干掉的泥巴都被砸个粉碎。

    他赶紧蹲了下去，“诶…小羊…”

    看不到狗子幽怨的表情，何霁生只看到了它满脸的泥巴。

    何霁生一惊一乍的反应，纯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纪言问了沈檀一句，“他不知道？”

    沈檀没好气，“多亏你了，他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俩一块儿走了出去，在走出门前，沈檀脑子里还在飞快地思考，该怎么跟何霁生解释，可看到Shaun滚得跟个煤球似的，别的事暂且放到了一旁，他先吼了一声。

    “Shaun！”沈檀拉着Shaun的腿左右查看，抬头质问何霁生，“你俩干嘛了？”

    何霁生还没发消化掉刚刚看到的画面，沈檀声音一大，他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办法思考，“啊…我…”

    何霁生语无伦次的模样，沈檀更是火冒三丈，揪着Shaun的耳朵，“你要造反啊！”

    “别生气！我来吧！我来！”何霁生太了解沈檀了，沈檀看到Shaun这副模样肯定会大发雷霆，沈檀正在气头，给Shaun一顿揍也不是不可能，“我给它洗澡…很快就好了。”

    他赶紧将Shaun拖到了水池边，催促沈檀和纪言去忙他们自己的，“我来就行了…”

    看着他俩都进了房间，何霁生才松了口气，他从厕所找到Shaun平时用的刷子和沐浴露，接了一大盆水，让Shaun自己坐进去。

    “坐好啊…”何霁生替Shaun刷毛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满脑子都是刚刚纪言亲沈檀的画面。

    亲到了吗？好像亲到了，又好像没亲到。

    俩男的亲嘴…何霁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男人和女人亲嘴他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男人和男人，他俩是什么关系？

    他突然想起和沈檀视频的男人，不就是纪言，可是沈檀当时不是在那啥吗？被一个男人看着做那种事…沈檀不会膈应吗？他俩…

    关系还没捋清，何霁生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亮堂堂的，晃得他眼睛都疼。

    生日的那个晚上，沈檀是不是也准备亲自己来着？是…是吗？

    何霁生舔了舔嘴唇，他不确定，可是沈檀分明靠得很近，甚至更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自己伸手帮他揩掉嘴角上的奶油开始的吗？

    所以，是自己主动的？沈檀才会有那种冲动？

    那当时的自己呢？如果没有Shaun的打断，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何霁生嗓子紧了，心跳声声如擂鼓，有种化不开的情绪在心口蔓延，手上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恨不得能将这股捉摸不透的情绪，用尽全力散发出去。

    “嗷呜！”Shaun疼得直叫，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何霁生。

    何霁生低头一看，不少狗毛都缠在了刷子上，他心虚地摸了摸Shaun的后背，“我轻点…我轻点…”

    给Shaun洗完澡，又是吹毛，何霁生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去跟沈檀和纪言碰面，可是到了晚上，睡觉成了一大难事。

    何霁生看着凉椅上的枕头，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进沈檀的房间了。

    沈檀的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了些光出来，如今的天气是越来越冷，晚上不盖毯子睡，铁定会着凉的，自己房间住着纪言，何霁生只能硬着头皮去敲沈檀的门。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木制的房门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听得何霁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老师…”何霁生只探了半个头进去。

    沈檀正在画画，他挺心烦的，所以福利图改了又改，从半/裸/的姿势，改成了撩衣服的动作，尽管不算特别满意，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画好。

    打从被何霁生撞见自己和纪言的事情，他就没怎么跟何霁生说话，大半夜的除了画画，他还在装模作样地等何霁生会不会进来睡觉。

    看到门口的脑袋，沈檀稍微松了口气，土鳖可能什么都不懂，他抬头瞥了何霁生一眼。

    挺大的个子，扭扭捏捏的，何霁生抠着手指，手背贴在门上，吞吞吐吐，“沈老师…我来拿我的毯子…”

    沈檀的表情，在瞬间垮了下来，看何霁生的眼神也变得分外的可怖。

    “你什么意思啊？”

    何霁生在身上擦了擦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可能觉得沈檀对男人有想法，又和纪言关系错综复杂，自己再跟他一个房间睡觉，有点不合适，别的意思还真没有。

    “我…”跟沈檀相处久了，何霁生知道这是沈檀发火的前兆。

    Shaun不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它还以为到点儿该进房间睡觉了，它撞了撞何霁生的膝盖窝，把人顶了进去，还善解人意地关上了门。

    沈檀冷嗤了一声，何霁生嫌弃他？何霁生这个土鳖凭什么嫌弃他？当他什么？当他洪水猛兽？

    脑子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沈檀开始气急败坏了，“你以为我会对你感兴趣啊？你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什么德行？”

    何霁生有点被骂懵了，他知道沈檀看不上他，他只是…

    何霁生余光一瞥，看到了沈檀电脑屏幕上的画，这很明显是个男人，再看看画的内容，对何霁生而言还挺不正经，挺不堪入目的，男人大汗淋漓的，摆撩着衣摆，露出了腹部的位置，这像什么话啊？

    一紧张，何霁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我不知道你跟纪先生…我这就出去…”

    沈檀急眼了，土鳖再土，也不是傻子，也明白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你少他妈放屁！我跟他没事！”

    何霁生哪儿还管得了沈檀和纪言有没有事，生怕自己惹上点什么事，他赶紧拿了薄毯，夹着尾巴跑了出去。

    房门“哐”的一声被摔上，Shaun才后知后觉，他俩吵架，一看沈檀的脸色像是要杀人，它非常识时务，连叫都没敢多叫一声，也没闹着要出去，趴到自己的垫子上睡觉去了。

    就沈檀那大嗓门，李顽和纪言没出来看都能猜到他俩是吵架了。

    第二天的气氛也很是尴尬，何霁生难得没有叫沈檀起床，在饭桌上也不怎么说话，大家死气沉沉地吃完了一顿饭。

    幸好何霁生家还有网络，李顽和纪言还能待在房间刷刷手机。

    而沈檀以画画为由，躲在房间没有出来，不是他怕了谁，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何霁生那张脸。

    何霁生索性不在家待，反正好些天没见外甥女了，他坐了车直接去妹妹家避风头。

    大家都各怀心事，都冷落了Shaun，Shaun想跟何霁生走的，但是何霁生把它撵回了家，它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何霁生下山。

    等何霁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Shaun的视线里，Shaun先跑进堂屋看了一眼，几扇房门都关着，昨晚战战兢兢地没睡好，正好现在睡个回笼觉。

    等它睡醒，家里静悄悄的，何霁生还没回来，它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院子的墙角下有它捡来的树枝，平时都是何霁生陪它玩，今天玩不了了，它又在池子边喝了好一阵的水，听到猪圈的猪叫了，它又赶紧进去看看。

    猪隔在圈里，Shaun只能隔着木门和猪四目对望，在猪圈里站了一阵，实在没什么意思，正好外面有一阵响动。

    Shaun的好奇心大，有点动静便仰着脑袋张望，还会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

    在坎下Shaun看到了两个男人，男人冲Shaun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用火腿肠引诱它下来。

    Shaun歪着脑袋看着他俩，“嗷呜…汪！”

    两男人吓得一哆嗦，很快从里面传来一阵训斥声，“Shaun！别吵！”

    果然，Shaun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趴在坎边继续和两个男人对视。

    男人见没人出来，拿着火腿肠锲而不舍，都快怼到Shaun的嘴上了，Shaun不耐烦地别过脑袋躲开。

    其中一个男人急了，“它怎么不吃啊？”

    “我哪儿知道啊，想办法把它弄下来。”

    他们哪儿知道，Shaun好东西吃惯了，不是何霁生喂给它的，它都不屑张嘴。

    男人捡起地上的树杈，往下一扔，Shaun眼里一道光闪过，追着树杈就跑了下去。

    “快！快！快！快跟上它。”男人见Shaun玩心大，从Shaun嘴里接过树杈，继续往下扔，Shaun也跟着往下跑，“早知道树杈就能引出来的，我还买什么火腿肠啊。”

    下了山，路边早就停了辆三轮摩托，俩男人的耐心也耗尽了，两人一起拖着Shaun就往车里扔，Shaun挣扎得厉害，嗷嗷直叫，百来斤的大胖子，俩男人都镇不住。

    男人指挥同伴，“那个针那个针，给它扎一针。”

    ?刘水水

    七号入v了

    现在的沈檀：你不撒泡尿照照，我会喜欢你？

    中期的沈檀：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后期的沈檀：我他妈就是喜欢你，怎么着！

    21

正文 第21章

    第21章

    何霁生在妹妹家也待不了太久，毕竟家里还有一群人等着吃饭的，他来时一脸惆怅，走时候脸色也没有好转。

    何梅看了很担心，“哥，你怎么了啊？”

    何霁生欲言又止，总不能把沈檀喜欢男人的事情拿来乱讲，摇了摇头，“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过来。”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路上的三轮摩托都比较少，自从沈檀来了后，何霁生习惯性地先在镇上下车，买点沈檀喜欢吃的，再坐车回家。

    进小店时，老板无心招呼了一声，“又来了。”

    何霁生刚伸到货架的手顿了顿，这个“又”字很微妙，就好像他经常来似的。

    没想到老板顺口解答了他心里的疑惑，“你给你外甥女买东西买的挺多啊。”

    一部分确实是买给外甥女，但是老板口中的“又”，是因为沈檀的原因。

    何霁生举着手有些犹豫了，他该不该继续给沈檀买呢？他老这么做，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看着货架上蛋黄派的包装，沈檀来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能被沈檀喜欢上的东西屈指可数，只是一包蛋黄派，自己真不用纠结那么多。

    何霁生多拿了两包，递给老板，“啊…多买点…”

    虽然何霁生换了手机，但是他还是习惯用纸币，给了钱后，老实等着老板给他找钱。

    乡下地方，街上安静得很，有车辆来往时，老远就能听到动静，特别是三轮摩托发动机声音大，车还没到门口，那轰隆轰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何霁生朝外面看了一眼，没看清是谁的车，只是瞥到后车厢里坐了人，一条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搭在车厢挡板上，看着有点眼熟。

    “来。”老板把零钱和蛋黄派一块儿递给了何霁生。

    何霁生回过神，揣上钱往外走，马路两侧没有等着的三轮摩托，他只能站在路边多等一会儿，还没站多久，兜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是沈檀的名字，何霁生心里犯嘀咕，怕是自己回去晚了，大家还在等着他做饭。

    “喂？沈老师，我…马上就…”

    “何霁生！”沈檀似乎很着急，把他俩冷战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Shaun呢？你把狗带出去了？”

    何霁生一头雾水，“我…没有啊…我走的那会儿它不是在家吗？”

    沈檀是急慌了头，他自己也记得他明明听到Shaun在院子里叫来着，只是情急之下，不知所措，才会想到给何霁生打电话，可何霁生的话，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何霁生察觉到不对劲，“小羊不见了？”

    “不见了…”

    “找了吗？家里都找了吗？是不是跑到山上玩去了？”何霁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刚刚那个车上…

    一辆三轮摩托停在了何霁生面前，司机老头探出头来，“何霁生，你坐车不？”

    何霁生直摇头，换了只手拿电话，走到一旁，“我去找找…你先别急，你在家里到处找找…”

    “你去哪找？”沈檀慌张归慌张，脑子还是挺清醒的，“你又不知道它在哪，你去哪儿找？”

    城市里是怎么样的，何霁生不知道，但他们乡下的偷狗贼，多半是偷了狗来吃，小狗不偷，专挑大狗，像Shaun这样体型的狗，一条腿都够他们吃好几顿了。

    何霁生垂着眼睛，努力回想刚刚车厢里那人的样貌，男的，看侧脸挺年轻的，很容易联想到镇上那些辍学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我刚刚好像看到小羊了…我去看看…”

    沈檀哪儿能轻易让何霁生挂了电话，“哪？你告诉我在哪？！”

    何霁生不太确定，只是知道那些个小混混爱在哪儿聚集，跟沈檀大致描述了一下地点，“你别着急…我先去看看。”

    何霁生说的地方，是卫生院的旧址，就在和现在的卫生院，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片儿荒废了很久的危房。

    从新卫生院大门是进不去的，得从大街上绕个下坡才能找到入口，在路边就有一辆三轮摩托，何霁生更加笃定小羊就在里面。

    他赶紧往里跑，危房拆了一半儿，剩下的工程没人接手，地上全是敲开的巨石和钢筋。

    从里传出了人声，听声音不止两个人。

    “幸好你偷偷把你爹的三轮摩托开出来，不然这狗这么重，我俩还搬不动它。”

    “这什么狗啊？”说话的是个女声，声音挺尖的，“这么大？”

    何霁生脑子一热，径直朝里冲，地上的石子硌得他站不稳脚跟，走到几人跟前的时候，脚踝还扭了一下。

    地上的蛇皮口袋鼓起，袋子口露出条雪白的尾巴，怎么没动静？死了？

    “你们！”何霁生四下看了眼，想要找件趁手的武器。

    几个年轻人听到有人闯进来，先是一阵慌张，等看清是何霁生后，眼里露出了讥讽之色，别人也就算了，何霁生还真不值得他们怕的。

    “哟，找到这儿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仗着他们人多势众，跟何霁生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何霁生，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不是你的狗，有你什么事啊？”

    何霁生一下子朝说话的人扑过去，举着拳头，却迟迟没有打下去，“你们怎么下得去手啊…找你们家长去…”

    其余几个人见何霁生不动手，纷纷上来将他拉开，被何霁生按住的年轻人用力挣开桎梏，何霁生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慌乱之中手掌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手里的袋子也划破了。

    “一条破狗而已！就是死了！就是吃了！你能拿我…”

    年轻人话没说完，面上拂过一阵风，脸颊上重重挨了一拳，拳头印子还没出来，嘴角立马渗出了血，他还没抬头看是谁打的他，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拧着领口提了起来，紧接着腹部被膝盖狠狠地撞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年轻人吃痛想要弯下腰去，脖子被人捏住，他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人吓了他一跳。

    沈檀高出小年轻大半个脑袋，手上用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压根咬得很紧，一张俊秀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压迫感突如其来。

    “沈老师…”何霁生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年轻人就是傲气，特别是当着这么多“兄弟”，还有妹子，小年轻被沈檀捏得动弹不得，还逞强着争一口气，冲沈檀挑衅了一句，“你能拿我怎么办？”

    几个年纪小的，有点犯怵了，何霁生一个人就算了，还来了个气势汹汹的娘娘腔，这娘娘腔还带着俩人，至少人数上，他们已经不占什么优势了。

    沈檀劲儿出奇的大，把小年轻的脑袋用力往下按，脖子弯曲成了诡异的弧度，小年轻实在受不了了，膝盖一软，脑袋被死死地按在了石头上。

    “打你不就赔钱吗？你以为你值几个钱？”沈檀音调很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从地上抄起石头就朝小年轻脸砸去。

    “沈老师！”何霁生顾不上手腕疼，想要上前制止。

    “沈檀！”

    在场的女孩也吓得花容失色，拉着伙伴就想走。

    小年轻一张脸涨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啊！”

    可石头在离小年轻额头几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沈檀冷笑了一声，“这就怕了？刚刚不是挺硬气的？”

    小年轻拼命吞咽着唾沫，只能斜视着去看沈檀的脸，这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疯子…

    何霁生拉住沈檀的手，把石头夺了过来，他怕沈檀气昏了头，手上没个轻重，真要闹出人命来了，沈檀没法脱身。

    “没死！没死！”小年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腹部和脸上的疼痛渐渐变得明显，“打了麻药…”

    何霁生忙上前去确认，摸了摸Shaun的肚子，一上一下的，还在呼吸。

    “沈老师…”何霁生冲沈檀点了点头。

    沈檀又将人提了起来，“谁叫你来的？”

    自己不是本地人，和这几个人更是没见过，何霁生家又住得偏，Shaun怎么会被他们惦记上，不是他们惦记，那就是别人惦记。

    沈檀回想自己来这儿跟哪些人结过怨，房东的儿子儿媳，之前找何霁生做饺子帘的酒楼老板，也就没有别的人了。

    “说啊！”沈檀不是一个耐心的人，这一次冒火时，已经在寻找就近顺手的石头了。

    小年轻喘着粗气，“镇上的酒楼老板…他说给我们点儿钱…”

    有钱拿，还有狗肉吃，一举两得，他们何乐而不为。

    这破镇还能有几个酒楼，沈檀抓着小年轻就往外拖，小年轻全身都疼，又拧不过沈檀，嚷嚷道：“你拉我去哪儿啊？”

    “那酒楼在哪？那破酒楼在哪！”

    沈檀的情绪很激动，小年轻捂着肚子，“行…我带你去…”

    Shaun还在地上，何霁生还得管狗，又怕沈檀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又冲李顽和纪言说道：“你们跟着他…”

    李顽赶忙追了上去，纪言没急着走，揣上手机，上前帮何霁生，“Shaun怎么办？”

    “我背它。”何霁生在纪言的帮助上，把狗子弄上了后背，不知道他们给它打了多少剂量的麻药，闹得天翻地覆了，这小东西睡得这么沉，“纪先生，别管我了，你去拦着沈老师。”

    何霁生背着Shaun，手里还有个破破烂烂的口袋，里面装着蛋黄派，纪言随口问了句，“给沈檀买的？”

    这个时候，怎么还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22

正文 第22章

    第22章

    酒楼门口满地的彩带，头顶上还挂着横幅，音乐声喜气洋洋，人头攒动，这副福瑞祥和的景象，看得沈檀更是火冒三丈。

    “诶？”门口的迎宾穿着土气的红色，正想上来问问情况。

    沈檀拖着小年轻就往里走，不耐烦地躲开了她。

    右手边就是收银台，酒楼老板就坐在里面，他长得尖嘴猴腮的，一副小肚鸡肠刻薄像，见到沈檀拽着小混混进来，脸色一变，立马站起身来。

    “这是干嘛啊？”

    酒楼大堂里摆了十来桌，热热闹闹的，多沈檀一个陌生人，大家也没大注意。

    沈檀单手就能拧起小年轻，将人往收银台上一抡，“你给我好好认认，是他吗？”

    小年轻头磕到台子上，顿时头昏眼花，但是酒楼老板化成灰他都认识，忙不迭地点头。

    沈檀先将小年轻搡开，顺手将旁边的一箱啤酒掀翻在地，玻璃瓶子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原本闹哄哄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吃席的人纷纷朝这边头来了目光。

    “你！”老板一拍桌子。

    沈檀淡淡道：“赔给你。”

    顺势将老板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席间，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对着老板和沈檀指指点点。

    老板赔笑道：“我这儿可是开门做生意的，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们私下解决，别影响了其他的客人嘛。”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檀，Shaun没出事，报警能有什么用，就算是出了事，在人家眼里，Shaun顶多就是一条狗，大不了赔点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正巧李顽和纪言、何霁生一前一后地跑来，何霁生背后还驮着Shaun。

    沈檀瘪了瘪嘴，既然这么喜欢做生意，那他到要看看，酒楼老板今天这生意怎么做？

    他转头冲着在座的客人，“还吃啊？也不怕吃死你们？”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酒楼老板从收银台里绕了出来。

    沈檀指着何霁生背上的Shaun，“他家的东西给我的狗吃死了。”

    “啊？”众人马上看向饭桌上。

    “他胡说八道！”酒楼老板立马反驳，“我家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

    沈檀指着饭菜，说的有模有样的，“这饺子。”

    他指一样，大家的目光紧跟着。

    “还有这鱼。”

    “这肉汤。”

    “我都点了。”沈檀一把将何霁生拽了进来，“看我的狗！死了！”

    乡下人好糊弄，再加上何霁生背上的大狗一动不动，那简直不要太有说服力，况且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命又不能开玩笑的。

    一时间，大堂里炸开锅了，办席的人家找酒楼老板理论，觉得晦气不说，还要他退钱，吃席的客人也骂骂咧咧的，那场面别开生面。

    “你个操蛋玩意儿！”酒楼老板隔着人群，指着沈檀骂。

    沈檀却拨开众人，把他拽了出来，“找他算账的也得排队，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就跟着我一块儿去派出所。”

    浩浩汤汤一群人，派出所的民警看了都愣了愣，以为又是什么哪家不安分地抢人别人家的地。

    一听事情的原委是因为一条狗，如果是都是镇上的人，民警都打算大事化小了。

    偏偏纪言说了一句，“我朋友这狗挺贵的，个人财产呢，这是偷盗行为啊。”还顺便拿出了刚刚小年轻承认的视频。

    撕逼是一门艺术，纪言牢牢掌握了这门艺术的敲门，没从沈檀动手开始录，他指着小年轻，“他是未成年人吗？他是的话，那不就是教唆未成年人偷盗，他要不是，他俩一个主犯，一个教唆犯。”

    这犯那犯的，把酒楼老板跟小年轻说得七上八下的。

    “那你们动手打人了怎么说？”

    纪言像是在吓唬小年轻，“你要是未成年，就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就只找这个酒楼老板了。”

    沈檀接过话，问了小年轻一句，“我打你了吗？”

    吃个狗肉而已，惹得一身骚，小年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吼道：“我下个月才满十六呢！”

    不指望能给酒楼老板多大的惩罚，最后也只是道歉认错，还顺道写了保证书。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酒楼老板还有钱没退，沈檀他们人多不说，一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他没精力去惹他们。

    一行四人带着条狗，坐上了三轮摩托回家，到了家，Shaun还没醒。

    沈檀翻来覆去地找Shaun身上的伤口，幸好除了脏了一点，没看到皮肉伤，他气不过打了Shaun一巴掌，“怎么睡得着的。”

    刚刚情绪都紧绷着，还不觉得饿，现在放松了下来，肚子里空荡荡的，饿的犯恶心，何霁生简单煮了几碗面，方便大家尽快吃饭。

    Shaun一直没醒，沈檀胃口不佳，吃了两便吃不下了，守在Shaun的身边。

    到了夜里，Shaun才醒来，想着这狗子睡了那么久，醒了该精神一点，哪料它像是蔫儿了一样。

    沈檀拿了它最喜欢的零食，它都无动于衷，连何霁生手里的树杈，它也只是恹恹地看了眼。

    “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何霁生摸着Shaun的头，“他们别是骗我们的吧，打的不是麻药？”

    照刚刚小混混的态度，估计是不会拿这种话骗人，就怕是麻药剂量过大，Shaun有别的不良反应。

    沈檀看了眼时间，起身就要收拾东西，何霁生不知道他想干嘛，“沈老师，你干什么？”

    “现在去市里。”沈檀拿了手机和充电器，别的行李都不打算要了。

    何霁生把他拦了下来，“现在哪来的车出去。”

    “那怎么办？就让它这样？”

    狗跟人不一样，它又不能亲自告诉你，它哪儿不舒服，去晚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这儿有个兽医，谁家的猪病了都是他给看的，要不然今晚先把小羊弄到他哪儿去？”何霁生怕沈檀不相信他们这儿的兽医。

    没想到沈檀一反常态，只是有些迟疑，没有大喊大叫，“兽医…他能行吗？”

    “总比你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带着小羊去市里好。”

    一旁的纪言也搭话，“保险一点，先去兽医那儿看看，如果不行，明天再走，现在急急忙忙的，找不到出去的车，Shaun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确定好先去看兽医，何霁生大半夜的没别的人能麻烦，给自己妹夫打了个电话。

    摩托车来得特别快，何霁生和沈檀背着Shaun下山，在路边站了没多久，远远的就看到了灯光。

    妹夫把摩托车交给何霁生，“那我上去等你。”

    “嗯。”何霁生跨上摩托车，示意沈檀上来。

    沈檀抱着狗有些不知所措，何霁生他会骑摩托车吗？况且这两个轮子的车，带条狗怎么坐啊？

    “没别的车了，将就一下。”妹夫解释道，“能坐下的，后座这儿之前还绑过猪的。”

    在妹夫的帮助下，Shaun被抱在了沈檀和何霁生之间，沈檀看着何霁生的后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人家的腰。

    “我们走了。”何霁生招呼了一声，摩托车慢慢发动，朝前驶去。

    兽医家里镇上稍微有点远，不在大街上，摩托车被何霁生开到了小路上，路颠簸了一点，何霁生骑得倒是挺稳的。

    在拐过一棵大树后，一排平房出现在视野里，何霁生将车停在路边，“到了。”

    乡下人睡得早，路上又没个路灯，漆黑一片，虫鸣声伴着两人的呼吸，何霁生抱着狗，沈檀拿出手机照明。

    走到人门口的时候，何霁生把Shaun给沈檀抱着，自己跑去敲门。

    “马叔叔…我何霁生啊。”

    敲了得有好几分钟，才从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大半夜的，干什么啊？”

    “您帮我看看狗吧。”

    以何霁生在镇上的人际关系，沈檀有点打退堂鼓了，大半夜的人家真愿意开门给一条狗治病吗？

    何霁生回头看了沈檀一眼，在闪光灯的照射下，他眸子在发亮，“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听何霁生说没事，沈檀没觉得厌烦，还莫名觉得安心。

    里面传来一阵响动，老人闷声闷气地抱怨，“大半夜的什么狗啊？你不是给我找事做嘛。”

    门一打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披着件外套站在门里，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何霁生和沈檀。

    “马叔叔，你快帮我看看，它打了麻药，醒了就蔫儿了。”

    马老头唉声叹气，估计是嫌何霁生打扰自己睡觉，手摸了摸Shaun的鼻子，“这么干，像是发烧啊。”

    市里的宠物医院给狗看病，是各种医疗器材，各种检查，马老头只是看了眼，就诊断Shaun是发烧，沈檀不大放心。

    “你确定吗？”

    马老头一看沈檀的打扮，就知道他是城里人，这大白狗也不是他们乡下的小畜生，城里人管这叫宠物，养得仔细。

    “你不信我还大半夜的来。”

    “我…”谁还没有个病急乱投医的时候，可沈檀这个时候没敢逞口舌之快。

    马老头摇摇头，“打针吊水好的快点，打吗？”

    沈檀没了主意，看向何霁生，何霁生点头，“那…打吧…”

    ?刘水水

    以为会晚点，没想到没有，神奇的高压锅

    求海星玉佩和收藏

    23

正文 第23章

    第23章

    Shaun知道自己病了，打针都很乖，蜷缩在沈檀怀里，针头扎进它的腿上时，它只是闷哼了一声。

    沈檀看着特别不是滋味，捂住Shaun的眼睛，先前带Shaun打个疫苗，它都能嚎半天。

    “行了行了，哪有那么娇贵啊。”马老头替Shaun缠绷带，这真当个孩子在养了，吊个水而已，心疼成这样。

    别的不说，马老头这里的医疗设备极其简陋，连个像样的支架都没有，家里没地方挂吊瓶，是何霁生帮忙举着的，可这药水有两三瓶，少说得吊大半宿，人能举得了几时？

    只能将吊瓶用衣架撑着，支在门口的三轮车上，三轮车旁边还有一张烂沙发，马老头指着沙发，“就这儿吧，我老头子晚上可不陪你们耗了，这瓶吊完，换个这色儿的，这瓶呢，最后吊，估计你们今晚也睡不成了，慢慢守吧。”

    见马老头要走，沈檀一把扯着他的衣服，“那拔针怎么办啊？”

    这玩意儿，不该是当医生的来，哪有他这么不负责的医生啊，果然乡下兽医不靠谱。

    马老头指着何霁生，“拔针还不会啊，按住针头一扯就出来了，你要害怕，你让何霁生来。”

    “什…”哪有这样的啊。

    沈檀话没说完，何霁生掰开他的手，“拔针我来就行了，你让马叔叔睡觉吧。”

    马老头觉得沈檀有趣，看着跟个小姑娘似的，结果是个大男人，大男人拔个针还畏手畏脚的。

    他顺手将门口的钨丝灯打开，没有锁门，“灯给你们开开，门我也不关了。”

    马老头进去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钨丝灯亮着，周围围着一圈蜉蝣，明黄的灯光照在沈檀的脸色，能看到他一脸的担忧。

    山里的夜晚温度低，加上已经入秋了，他俩穿着短袖在这儿坐一晚，何霁生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主要是沈檀，他担心沈檀会着凉。

    安顿好沈檀和Shaun，何霁生起身叮嘱，“你先待会儿…”

    “你去哪儿！”因为Shaun发烧，沈檀六神无主，陌生的环境，还是在漆黑的夜里，除了头顶这盏晦暗的灯，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何霁生。

    何霁生是第一次见沈檀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忙安慰，“我得把车还给我妹夫，我妹妹一个女人带着女儿在家，得让他早点回去。”

    沈檀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灯光太暗，看不大真切。

    何霁生又道：“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很快。”

    听到何霁生的保证，沈檀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看着何霁生走向黑暗里，只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然后是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声音越来越远，周遭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沙发矮，沙发里的芯也塌了，沈檀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他没心思嫌弃沙发脏，抱着Shaun，一人一狗，加上夜里的冷风，还有点孤苦伶仃的意思。

    何霁生回去的路上开得有些快，他怕妹夫等太久，也怕沈檀等太久。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注意到摩托车，他将车停在了路边，跑着上山。

    家里的灯火通明，妹夫坐在院子里，纪言和李顽都没睡。

    何霁生跟他们简单说明了情况，又对妹夫说道：“你等等我，我拿点东西，跟你一块儿走，我在马叔叔家附近下车就行。”

    何霁生拿了两件外套，又从零食架上拿了Shaun平时爱吃的东西，带上一壶水，临走前又看到了桌上的蛋黄派，他特意给沈檀拿了一个。

    “你们早点睡吧。”何霁生冲李顽他们说道，“我们今晚就不回来了。”

    纪言抱着胳膊，看着那袋打开的蛋黄派，微微叹了口气。

    李顽转头问道：“你怎么了？不是说没什么事了吗？”

    纪言嘀咕道：“有点想回去了，没劲。”

    到地点下车后，何霁生提着东西，跟妹夫多啰嗦了两句，“路上开慢点啊，注意安全。”

    没了摩托车的车灯，何霁生手里又是衣服，又是袋子，手电筒都拿不稳，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他穿过菜田，越走越快，自己的喘息声，也格外的明显。

    视线里逐渐能看到远处的黄光，何霁生加快了脚步，屋檐下，沈檀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大白球。

    太晚了，何霁生克制住想要喊沈檀的冲动，他咕噜咕噜地咽着唾沫，沈檀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一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来的方向。

    这段路不是很长，被沈檀一盯，何霁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连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都没有考虑好，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沈檀跟前。

    沈檀仰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想抱怨，好像又不太想抱怨，看了何霁生一阵，才低声道：“怎么这么久啊…”

    也不是太久，还不到何霁生保证的半个小时，只是一人蹲在别人家门口，太狼狈，太凄惨了，何霁生走的一分一秒，对于沈檀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沙发上脏，何霁生没想到沈檀会放下身价坐上去，他把沈檀拉了起来，“我给你收拾一下你再坐。”

    何霁生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又把自己要穿的外套铺在上面，“坐吧。”

    “都坐身上了，还收拾什么啊…”沈檀嘴上抱怨，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这破沙发坐一个人大了，坐两个人打挤，沈檀缩到一边，给何霁生让出一点位置。

    何霁生受宠若惊，坐到沈檀旁边，又从将另一件衣服披到沈檀身上。

    头顶的吊瓶少了半瓶药水，Shaun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是何霁生，把脑袋搁到了何霁生的腿上，拖着疲惫的身躯，费劲地往人家身上爬。

    何霁生拖着Shaun扎针的脚，不让它乱动，又把它往上掂了掂。

    “生病了就老实了，你说是不是，沈…”何霁生一回头，心都紧了，沈檀眼角通红，眼眶里泛着晶莹的水渍。

正文 第24章第24章

    第24章第24章

    沙发狭窄拥挤，何霁生怀里有狗，不太好转过去，只能侧着身子，拧着脖子，干着急，“沈老师…”

    哭已经让沈檀觉得很丢脸了，在何霁生面前哭，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一巴掌拍在何霁生的肩头，边哭边打嗝，气势汹汹，还磕磕巴巴，“转…转过去…谁让你转过来的，不…不许看！”

    沈檀这一巴掌没用力，但足以让何霁生动弹不得。

    沈檀靠在何霁生的后背上，很快，何霁生能感觉到后背湿了一块儿，细微的啜泣声，渐渐失了控。

    沈檀含糊不清地开始控诉，“这傻狗…我真的要被它吓死了…”

    Shaun和沈檀同吃同睡，沈檀到哪儿都带上它，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家人，沈檀和家里人关系不好，Shaun就成了沈檀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没心没肺的Shaun，还在何霁生身怀里睡得很香，一点也不为沈檀触动。

    何霁生嘴笨，不会安慰人，“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嘛，吊了水明天就好了，又活蹦乱跳的。”

    没见到Shaun完全康复，沈檀是放不下心，他跟何霁生不一样，他不信马老头，都不知道有没有行医执照。

    “你怎么…就知道吊了水就没事啊…”沈檀气不过，吸着鼻子，恶狠狠地看着何霁生的侧脸。

    哪怕是没有对视，何霁生也被沈檀目光所震慑，“马叔叔…挺厉害的，我们这儿…”

    “你们这儿的猪都是他治的嘛，你说了好几遍了！可Shaun又不是猪。”

    狗猪也算是猪的一种，没准儿跟医猪是一个法子。

    沈檀垂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落在了何霁生的衣服上，给人哭湿好大一片儿，“什么都没检查，就让吊水…庸医…呜呜…”

    何霁生觉得又好笑又不手足无措，“我们乡下地方跟你们市里肯定比不了，但是马叔叔他真的很厉害，我们这儿鸡不下蛋，猪生病，被狗咬了，都找他，他都能治，你信他，小羊肯定没事的。“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沈檀更来劲儿，仰着脑袋，下巴搁在何霁生的背上，哭得更凶。

    “鸡和猪…怎么能跟我的品种狗比…野狗也不行…”

    这个时候还能计较品种的问题，何霁生哭笑不得，他怕沈檀把马老头嚎醒了，绞尽脑汁说好话，“小羊没事就行了…先别哭了…”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带来的蛋黄派，“沈老师，你饿了吧，晚饭都没怎么吃，吃个蛋黄派。”

    何霁生是个死心眼儿，见自己喜欢蛋黄派，就一直买蛋黄派，连口味都不知道换一个。

    沈檀拿过蛋黄派，在手里捏得哗哗作响，他真的挺烦何霁生的，又老又呆，逆来顺受，老实好欺负，没什么见识，没什么本事，长得也没多好看。

    可是何霁生会做饭，竹编手艺也挺好的，会帮他满镇子的找狗，还会陪他大半夜的在这儿吹冷风。

    复杂的情绪，就像是织毛衣一样，一针优点缠着一针缺点，一件不怎么美观的毛衣就织好了，上不了台面，但是挡风，不能让别人满意，但是能暖和自己。

    沈檀在心头掂量不清何霁生到底怎么样，他发泄似的把眼泪全蹭到了何霁生的衣服上，风一过，将他脸上的泪水吹干，有点凉飕飕的。

    何霁生拿了两件外套，一件给自己垫沙发上了，另一件让自己披着的，沈檀不由看向何霁生的胳膊，何霁生胳膊还露在外面，穿着单薄的短袖，他不冷吗？

    沈檀哽咽着，声音都哭哑了，带着厚重的鼻音，“你不冷吗？”

    怀里有毛茸茸的狗，背后有沈檀，何霁生还不觉得冷。

    “不冷，沈老师，你穿着就行。”

    沈檀直勾勾地盯着何霁生，何霁生耳垂冻得通红，他觉得何霁生说慌了，他正想冒火，瞥到何霁生手掌破皮了。

    “你这儿怎么弄的？”沈檀心眼儿坏得很，还故意用手指戳伤口的位置。

    何霁生吃痛“嘶”了一声，倒不是伤口疼，手掌心撞到石头上，像是?到了手腕。

    沈檀蹙着眉头，“你怎么这么娇气…”

    也就他脸皮厚，好意思说何霁生娇气，他一把抓过何霁生的手腕，何霁生又“嘶”了一声。

    很明显，这不是伤口疼，沈檀像是审问犯人，“扭到了？”

    “撞石头上了…干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

    肯定是跟小混混拉扯的时候撞石头上啊，沈檀生气，“干活的时候没感觉，是你不重视，现在好了，加重了吧！”

    沈檀骂归骂，牵过何霁生的手，左右端详，他也不会安慰人，但他跟何霁生不一样，他嘴可不笨，“做不了竹编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哪有那么夸张啊…这种程度，过几天自己就会好…”

    何霁生话没说完，沈檀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手腕上，那种小心翼翼，不是高高在上的沈檀该有的表现，所以何霁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檀怕自己操作不当，让何霁生的手腕更严重，所以没敢所以揉，只是用双手捂住，手心的温度传递到何霁生的手腕，他俩好像是第一次这么亲近，比捉萤火虫的那晚还要亲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何霁生少了第一次的茫然，他知道沈檀喜欢男人，也知道他俩的肢体接触太频繁，手心贴着手腕，前胸贴着后背。

    呼吸、脉搏和心跳，好像都能被对方感知。

    好像有很多的东西，一并涌入了何霁生的脑袋，他捋不清自己的思绪。

    沈檀明明让他撒泡尿尿照照，为什么现在又和他贴得这么紧。

    没等何霁生想明白，沈檀靠在了他背后，带着点困意道：“有点困了…”

    何霁生赶忙开口，“那你先睡会儿。”

    沈檀深吸了一口气，“那换药的时候你喊我，你抱着它不方便，我来换就行。”

    “嗯…”

    沈檀牵着何霁生的手绕了一圈，两人手搭在一块儿，沈檀的胳膊环着何霁生的腰，像是从背后将人抱住了一样。

    体温会给人鲜活的感受，被一个真真切切地人拥住，那感觉很柔软，特别是现在天儿越来越冷，被能被人贴着，也挺好的。

    中途何霁生叫醒过沈檀一次，沈檀换了药，睡意绵绵，陪着何霁生说了会儿话，又趴在人家背后睡着了。

    在外面睡觉不太安稳，沈檀时不时会惊醒，Shaun也会梦魇，在何霁生怀里拱一阵，醒来后，又换个姿势再睡，一夜就这么去了。

    清晨的露珠滴到沈檀的脸上，冷冰冰的，他从睡梦中醒来，抹了把脸，身上盖着外套，何霁生已经不在身边，输液管的针头在空中摇晃，狗也不见了。

    “何霁生…”

    从屋里传出何霁生的声音，“在里面。”

    沈檀跟着声音往屋里走，Shaun乖巧地坐在地上，马老头在看它的舌头，何霁生站在一旁。

    “醒了。”

    马老头冷不丁来了句，“又哭又闹得嚎了一宿，小姑娘都没他能折腾。”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沈檀有自知之明，知道马老头说的是自己，昨晚自己哭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了，真是…

    何霁生怕沈檀生气，赔笑着，“吵到您了…”

    马老头松开Shaun，从架子上拿出一本书，《中外名犬大全》，他戴上老花镜，蘸了点儿口水，翻动着纸张，“我倒要来看看是什么品种狗我治不了。”

    沈檀脸色涨红，手指头都扣紧了，马老头抬着眼镜，故作恍然大悟，“哦！萨摩耶，西伯利亚犬，还真是条洋狗。”

    都是自己阴阳怪气别人的份儿，沈檀还头一次被一个老头内涵，他还不好意思嘲讽回去，只能幽怨地看了何霁生一眼。

    何霁生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幸好Shaun打了个喷嚏，他忙不迭道：“哟，怎么还打喷嚏了？”

    “烧退了，有点打喷嚏，鼻子都没那么干了。”马老头又道，“是你们牵回去啊，还是再多吊一天的水啊？”

    秉着让Shaun快点痊愈的原则，沈檀选择多吊一天的水。

    要多面对马老头一天的时间，沈檀已经坐立难安，何霁生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居然还说：“那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吊完水再走。”

    马老头拿起柜子上冷掉的玉米棒子直接啃了起来，“随你们的便，我可不招待你们啊。”

    Shaun一见玉米棒子就往马老头跟前凑，不招待人又没说不招待狗，马老头肯定说的不是它。

    它仰着头，咧着嘴傻笑，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何霁生有经验，洋狗不能吃粗粮，沈檀会生气的，他赶紧从袋子里拿出带来的零食，可Shaun看都不看一眼，还冲马老头摇尾巴。

    马老头乐了，掰了半截儿玉米棒子给Shaun，Shaun啃得还挺利索。

    “你这不像是洋狗啊。”

    气得沈檀脖子都粗了，自己哭了半宿为了谁啊，这傻狗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丢人现眼，尊贵的品种狗血统已经不纯正了，吃你的玉米棒子去吧，土狗！

正文 第25章第25章

    第25章第25章

    Shaun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一精神就好动，吊水也没昨晚那么老实了，得沈檀寸步不离地陪着，它才能消停下来。

    今天扎针就比昨晚戏要多，马老头拉着Shaun的蹄子，针还没下去，Shaun“嘤嘤嘤”直叫，嘴张得老大，不停地摇着脑袋。

    沈檀对它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了，抱住Shaun的脑袋，“你差不多行了。”

    Shaun“嗷呜”了一声，头靠在沈檀的肩头，马老头算是开了眼了，“你这狗啊，还挺有灵性的。”跟小孩似的。

    兵荒马乱地扎好针，马老头又给Shaun拿了碗水过来，“让它多喝点水啊。”

    水碗不大干净，碗底黢黑，沈檀嫌弃都快写在脸上了，马老头吃过的盐比沈檀吃过的饭都多，怎么会不明白沈檀心里想什么。

    “之前拿这碗煎药，烧糊了，洗干净了也是这色儿，喝不死它。”

    沈檀被戳中心事，也没不好意思，瘪着嘴装无所谓。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来，拉下脸面问马老头，“你这儿…有创可贴和红花油吗？”

    马老头一抬眉毛，额头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了，“干嘛啊？它还有哪儿伤着了？”

    “不是它。”沈檀像是难为情，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是何霁生…手磕破了，手腕扭到了。”

    马老头看了沈檀良久，拿了创可贴递给他，“手腕扭了可不兴随便揉啊。”

    沈檀接过创可贴，面前的马老头已经转身进屋里去了，他捏紧拳头，将创可贴在手心里攥得很热。

    这时，何霁生端着两个碗从屋子背后绕了出来，“我煮了面条。”

    说着，他将其中一碗递给了沈檀，沈檀捧着碗筷，被热气熏了一脸，挂面上铺着煎蛋和腊肉，筷子一搅，底下的油水浮了上来，青菜也垫在面条下。

    “马叔叔，你那玉米棒子被小羊吃了，肯定不够，来吃点面条。”

    马老头“震怒”，拍了拍桌子，“何霁生，谁让你进我厨房的，你真把这儿当你自己家了！谁让你动我的腊肉！我那留着过年吃的！”

    何霁生笑呵呵的，“那腊肉不是去年过年我拿给你的吗？到现在还没吃完，你懒得弄吧？”

    阵仗挺大，吃面吃得更香，何霁生没打扰马老头吃面，从里面一出来，沈檀坐在沙发上仰视他。

    “你自己不吃吗？”沈檀问道。

    “吃！还有一碗，我现在去端。”

    何霁生端出来的面条少了一个煎蛋，他跟沈檀神神秘秘地说道：“厨房只有两个蛋了，马叔叔不知道，别跟他说，不然他又要吵。”

    沈檀让出一半儿的沙发让何霁生坐下，又将煎蛋夹成两半，给何霁生分了一半儿。

    煎蛋是流心的，被夹开后蛋黄肆意，何霁生看得一愣，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谢谢…”

    沈檀微微勾着嘴角，骂了句“傻狗”。

    Shaun以为在喊它呢，闻到面条的香气，狗鼻子嗅了嗅，沈檀按住它的脑袋，“你不能吃，掉毛！”

    在Shaun的不断努力下，它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片腊肉，一口将腊肉卷进嘴里，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有些得逞地看着沈檀。

    吃过面条，何霁生打算洗碗筷，被沈檀叫住了。

    “手给我。”沈檀朝何霁生一摊手。

    何霁生不明所以，将右手搁到沈檀的掌心，Shaun也跟着凑热闹，把没有扎针的蹄子放到沈檀手里。

    这一刻，何霁生有种沈檀在训狗的错觉。

    谁知沈檀“啧”了一声，“不是这只。”

    Shaun还没完没了了，它比何霁生反应还快，举着扎针的蹄子乱动。

    沈檀瞪了它一眼，“你就别乱动了。”

    何霁生换了只手，沈檀掰开他的手指，又从兜里掏出一枚创可贴，撕开后薄膜，贴在了手心伤口的位置。

    “你刚刚碰水了？”沈檀面带愠意，何霁生伤口那一圈都泛白了，肯定是碰水了。

    何霁生茫然的“啊”了声，他动了动手指，掌心贴着创可贴，存在感太强了，这种小伤口，从前他都没当过一回事，贴什么创可贴，也太小题大做了。

    正巧马老头吃完面条从里出来，收拾起地上的碗筷，“你别洗了，我来洗。”

    他没走远，大声嘀咕，“这么点口子，不贴创可贴都要愈合了。”

    何霁生马上表明自己真的很需要沈檀的创可贴，“没有的事，刚刚沾水了还有点疼，贴上就好了。”

    “哼，他是你什么人啊？”看马老头的态度，就知道跟何霁生多少是沾亲带故的，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开门治一条狗。

    何霁生抓了抓脸，“他是我前妻的叔叔…”

    “你前妻？”沈檀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困惑地转过头，可何霁生之前不是没结成婚吗？哪儿来的前妻。

    “结过一个，没多久人就没了，她身体不好。”

    沈檀这才想起，镇上的人说何霁生克妻克父母，原来这说法是从这里开始的。

    “什么病啊？”

    何霁生似乎不太想细说，“哎，都死了那么久了，不说了。”

    沈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上了，何霁生不想说是因为对前妻念念不忘，还是因为别的。

    Shaun吊完水已经是大中午了，针头一拔，健步如飞，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

    “精神了，大狗，身体素质好，自愈能力强，吊这几瓶水，就是多撒几泡尿的事情。”马老头非常满意。

    看着Shaun活蹦乱跳的，沈檀自然说不了难听的话，“多少钱啊？”

    “给个三十块吧。”

    “啊？”沈檀迷惑了，Shaun生病去一次宠物医院，少说得上千块，三十块的价格，把沈檀给整不自信了，他再次看向Shaun，这傻狗，果然不纯正了，只值三十块。

    “嫌少啊？那我给你加点。”

    沈檀没理会马老头的调侃，拿出手机就想扫码，马老头制止道：“我可用不来你那玩意儿，给现金。”

    这年头，正经人身上谁会揣现金啊，沈檀觉得马老头就是在找他的茬儿。

    何霁生开口道：“我来吧。”

    付了钱，马老头把两人送出门，在路口的树杈下，来了条小黄狗，马老头一招呼，小黄狗就冲这边跑来。

    “马叔，你养的？”

    “野狗。”

    在田坎边狂奔的Shaun看到小黄狗眼睛都直了，歪着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蹄踩空，Shaun直接滑到了田坎下，再探出脑袋来的时候，一脸的泥巴。

    沈檀血压一下子飙升，昨晚酝酿出来的父子情，在这一刻殆尽。

    马老头被逗笑了，“洋狗看到小母狗也这副德行。”

    沈檀上前提起Shaun的蹄子，骂骂咧咧地将狗拖走，边走边骂，“你真有出息，打个麻药你吓得发烧，看到土狗都能兴奋成这样。”

    和马老头道别后，何霁生追了上去，他觉得沈檀过分残酷，动物发/情，相互吸引是自然法则，干什么非得拆散人家呢？万一是一段佳话呢？

    “沈老师…小羊也到了发/情的时候了吧？”

    沈檀还能不知道何霁生想说什么，“它心有余而力不足，它绝育了，人家是小母狗，它是小太监。”

    “啊？”何霁生大惊，莫名觉得很疼。

    看着沈檀生气的背影，何霁生惴惴不安，沈檀不止残酷，还相当残忍。

    Shaun睡了几个好觉，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那兴奋劲儿，直接在院子里来了一段舞龙舞狮，狗毛都甩掉了二两。

    甩累了跑去喝水，喝完水又赶紧进猪圈看看自己的猪还在不在，在家进进出出好几趟，确定一切都和走时一样妥当，它才放心下来。

    两天一夜，何霁生和沈檀都没休息好，何霁生几乎没怎么睡过，沈檀睡眠质量也不行，现在看到Shaun一身脏兮兮的，他也很糟心。

    李顽和纪言让他俩先去好好休息，洗狗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两人洗完澡，清爽过后，是突如其来的疲惫，何霁生困急了，也没纠结该不该和沈檀一个房间，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沈檀刚把薄毯铺盖，想着跟何霁生说他俩挤挤，一回头，何霁生已经睡死过去了，薄毯还叠得整整齐齐，紧紧抱在胸口。

    “土狗。”沈檀起身替何霁生盖好被子，又将枕头换了一头躺下，离何霁生稍微近点。

    也没有特别近，还没昨晚近呢。

    沈檀不至于沾枕头就着，想着何霁生是怎么带他去马老头那儿的，想着自己是怎么趴在何霁生背后哭的，想着想着，眼皮子便开始打架了。

    再醒来时，Shaun趴在沈檀的旁边，窗外太阳已经西沉，何霁生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薄毯都掉在了地上。

    沈檀摸了摸Shaun的耳朵，“去给他捡起来。”

    Shaun叼着薄毯盖回何霁生身上，随即坐好等沈檀表扬，沈檀揉着狗头，不吝啬赞美，“你爹没白养你，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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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第26章

    第26章第26章

    Shaun听得懂沈檀的夸奖，狗狗就跟小朋友一样，你一夸它，它便非常骄傲，连坐姿都比平时要端庄，昂首挺胸。

    宠物是很微妙的生物，特别是狗，给予主人最大的忠诚和陪伴，Shaun看似傻乎乎的，但是谁对它好，谁喜欢它，它心里比谁都清楚，它愿意去接近那些真心待它的人，它对何霁生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

    沈檀翻开Shaun软绵绵的耳尖，“你这么喜欢何霁生啊？”

    Shaun动了动耳朵，没有挣扎，似乎在认真思考沈檀的问题。

    “你喜欢他什么啊？陪你玩？给你配饭？”沈檀趴在床上，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在问Shaun，还是潜意识里在给自己暗示。

    “可是他这么土诶，你看看你现在。”沈檀凑近了Shaun嗅了嗅，“我都觉得你有点穷酸味儿了。”

    Shaun也闻了闻，它分不清什么是穷酸味，它只觉得身上都是沐浴露的香气，香香甜甜的。

    沈檀也没指望Shaun能回答他的问题，躺了一会儿瞌睡彻底醒了，他磨磨蹭蹭地起床，又不想出房门，站在原地半天，Shaun眼巴巴地看了他半天，随后他又蹲在了何霁生的面前。

    “你说他跟别人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怎么就这么不招我待见。”沈檀一把搂过Shaun，让Shaun陪着他一块儿研究何霁生讨人厌的原因。

    Shaun心想，它可没有不待见何霁生。

    “嗯？”沈檀低头发出疑惑。

    Shaun装傻，伸出舌头舔了舔沈檀的下巴，别难为狗了。

    沈檀嘀嘀咕咕的，小心思也愈发多了起来，躲开Shaun的亲昵，逼问道：“我跟何霁生，你更喜欢谁？”

    都说别难为狗了。

    幸好敲门声拯救了Shaun，从门外传来了纪言的声音，“沈檀，你们起了吗？”

    沈檀忙起身开门，门没有全开，他挤在门缝里，Shaun挤在他双腿间。

    “起了。”他一脸惺忪，顺便把何霁生挡在了身后。

    纪言没有沈檀高，目光越过沈檀的肩头，能看到的视野有限，没有看到何霁生的身影。

    “老何呢？”纪言这人很少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索性直接问。

    这一问就品出点暧昧来，自己和何霁生睡一个房间不假，但是他睡得床，何霁生睡得沙发啊，怎么到了纪言嘴里，就好像是同床共枕了呢？

    沈檀踢了踢Shaun屁股，Shaun识趣跑到了堂屋里，他顺手关上房门，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心虚，“还没起。”

    “哦~”纪言这个“哦”显得意味深长，他歪着头目光带着笑意，似乎有话要说，又没打算主动开口。

    沈檀被看得起鸡皮疙瘩，破天荒的，他也会紧张结巴，“怎…怎么了？”

    纪言眯着眼睛，思考良久才选择不拆穿沈檀，“没什么，我打算回去了。”

    “哦…啊？”沈檀反应呆呆的。

    “怎么？你舍不得我啊？这么意外？”纪言故意道，“你要舍不得我，我可以留下来。”

    沈檀心不在焉，没法应付纪言，纪言瘪了瘪嘴，不想自讨没趣。

    “什么时候走啊？”沈檀无心的，只是太心急，像是在撵人一样。

    纪言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就这几天吧。”

    纪言说的过几天，也仅仅是第二天，他和李顽像是来时一样匆忙，收拾了东西，带着几个大箱子，就打算离开。

    何霁生手足无措地跟在他们身后，“怎么这么急啊？才来没多久啊？”

    “我们可不像沈檀是小画家，还得回去工作嘛，休假也休够了，再找时间来玩，或者你们去了市里记得联系我。”纪言还真不是跟何霁生客气，何霁生是个实在人，没那些个背地里的心思。

    去市里没有直达车，得先搭班车到县里，然后从县里坐车才能到市里。

    何霁生和沈檀，还有Shaun，帮忙把行李拿下山，又在路边陪着李顽和纪言等车。

    班车天就三趟，基本上是准时准点，错过了又得等好几个小时。

    姗姗来迟的班车停在他们旁边，今天去县里的人不多，座位都有富裕的，搬完行李后，纪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他们招手。

    “我们走啦！”Shaun尾巴都摇成一朵花了，自然忘不了它，“Shaun拜拜。”

    班车缓缓发动，留下了一溜黢黑的尾气，李顽越过纪言，也朝窗外挥手，随后坐了下来。

    “我还以为沈檀会被你拿下来呢…这就走了啊。”

    纪言白了他了一眼，“你眼瞎？人家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我干嘛还跟着掺和。”

    “哦…”李顽眼珠子一转，“什么？你说老何啊？”

    不会吧，他虽然觉得何霁生和沈檀之间有点微妙，但是不至于吧，何霁生他怎么看都是个山野直男，沈檀…应该看不上吧…

    纪言受不了李顽一惊一乍的，“你小点儿声行吗？”

    撇开沈檀和何霁生的事不谈，进山的这些日子，让原本就处于单身状态的李顽更加寂寞，他盯着纪言的脸。

    自己可没有沈檀那胃口，他就喜欢纪言这样漂漂亮亮，又会来事的0。

    感情是自己争取的，李顽厚着脸皮，“既然你和沈檀没戏，不如你考虑考虑我呗，你看我大老远的陪着你来，你没一点点感动吗？”

    纪言不可思议地看向李顽，“你撒泡尿自己照照。”

    客人一走，家里的房间有了空余，何霁生又能搬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也舒舒服服的，他搬得倒是利索，可沈檀心里不舒服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就是何霁生走得太干脆，自己大发慈悲让出一张沙发给他，他没一点留念？合着还是不愿意睡在这儿是吧？

    神经大条的何霁生没有察觉到沈檀的异样，收拾完东西，擦了擦手，愣头愣脑的来问沈檀晚上吃什么，“沈老师，有想吃的吗？我现在做饭。”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怎么跟Shaun一个德行。

    沈檀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一天三顿饭而已，就好像离不了何霁生了一般。

    他别扭地撂下一句“随便”，转头进了房间。

    这些天过得鸡飞狗跳的，等闲下来的时候，沈檀才想起他的漫画。

    事出突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读者请假，他已经有些忐忑地点开APP，99+的消息全是催更的，他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想起还有微博这个东西，他也点开看了看，不出所料，私信都炸了锅。

    一向唯我独尊的沈檀，看着鬼哭狼嚎的催更和各种关心，破天荒的有些内疚。

    虽然漫画的故事和人物有原型，但是没用真名，土鳖在漫画里叫“何生”。

    沈檀想着之前的福利图都还没摸完，他在原有的福利图上，加了一条萨摩耶，在出图前犹豫了一下，顺手将“何生”上半身的背心给抹掉了。

    po到微博上的福利图，是“何生”裸着上半身，手牵萨摩耶的样子，Shaun这辈子没这么帅过，还带着嘴套，野性的福利图和土味的原漫画有着巨大的反差萌。

    沈檀发了一段道歉的话，“前几天家里的狗丢了，找到后，狗又生病了，三次元事情比较多，来不及和大家说，抱歉。”

    画画这事挺讲究手感的，沈檀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忙完后，觉得饥肠辘辘。

    “何霁生…”

    何霁生正坐在堂屋里看手机，看得聚精会神，回应沈檀都有些心不在焉，“啊…”

    “有点饿了…”沈檀觉得，自己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何霁生再傻也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可何霁生还举着手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何霁生！你看什么呢？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手机上瘾啊？”

    何霁生回过神，趁着沈檀完全发火之前解释，“不是，沈老师你看，有人在问我筐怎么卖。”

    沈檀瞥了眼短视频后台的消息，确实是有人来问价格，但是他们还没上过链接，粉丝不多也卖不出去东西。

    “我看看…”

    何霁生后知后觉，“饿了吗？我去给你热点饭菜。”

    沈檀没抬头，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简单看了下视频最近的播放量，没有任何的起伏，依旧保持在几十个赞的水平。

    想要做网络销售，前期得有投入，这一点沈檀是知道的，既然没有粉丝，没有流量，投钱进去，算是投资了，能被看到，才会有以后的事情。

    他没打算跟何霁生说，何霁生那个土包子他懂什么。

    沈檀随手将手机搁到桌上，正想去厨房看看，余光瞥到了柜子上吊瓶在冒荧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霁生又抓了萤火虫，只是天儿越来越冷了，抓得不多。

    沈檀走到柜子跟前，用手碰了碰玻璃外壁，指尖是冰凉的触感，何霁生的优点好像有多了一些，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他做得尽善尽美。

    这种方式的“窝囊废”，好像还挺讨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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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淦，想到一个事情，为什么你们不给我长评啊？

    之前有次看到有个长评给我高兴坏了，进去一看内容全是“哈哈哈”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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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第27章

    第27章第27章

    有人一块儿吃饭，何霁生做饭一点儿也不含糊，菜都装在盘子里，看样子有两素一荤，汤和饭都是另外用小碗装着，家常便饭弄得还挺体面。

    人多事多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轮到两人独处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劲儿就上来了，就连自我的沈檀都会觉得难以启齿。

    他边垂着脑袋吃饭，边掏出手机缓解尴尬，手不自觉地点到了微博，从福利图发送到现在不到半小时，浏览量高得惊人。

    在一个又一个“右键了”“保存了”的刺激下，沈檀点开了大图仔细端详，他是不是给何霁生的肌肉画得太过了啊？还有这眼神，还有这腿，还有那…看着皱褶的裆部，看不清细节。

    底下的回复也很精彩。

    “这是何生本体吗？”

    “何生这腹肌我直接舔爆。”

    “这就是土狗吗？我不信。”

    “太太丢的狗不会就是漫画里的小羊吧？”

    只是一句简单的找狗，足以让福尔摩斯附体的粉丝察觉到异样，从有原型，直接猜到了漫画另一个主角是沈檀本人。

    “太太是男的？”

    “不会吧，不会吧，我是看太太漫画长大的，我居然不知道太太是男的？”

    有一条高赞的回复，让沈檀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不会是太太和他男朋友的日常吧？”

    真能猜，沈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顺手将福利微博给删了，默默发了另一条更新通知，“明天更新。”

    根本不管新微博下鬼哭狼嚎要福利图的声音，然后揣上手机，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现在的粉丝，真是拿放大镜在追漫画。

    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谁…

    “沈老师？”何霁生的声音将沈檀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沈檀眼神有些飘忽，色厉内荏地凶了何霁生一句，“什么啊？我怎么啊！”

    何霁生怕沈檀生气，说话都支支吾吾的，“沈老师…你在笑什么…”

    放屁！谁笑了！

    沈檀瞪了何霁生一眼，“你眼瞎啊，我哪儿笑了，有病。”

    沈檀笑没笑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承认，何霁生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他想的什么，拿他也没办法。

    只是当天晚上，沈檀又做梦了，上一次梦到何霁生，还是生日的那个晚上，当时是气氛烘托到那儿了，有暧昧，有慰藉，寂寞的夜里，做个春梦也在所难免。

    那这次又算什么？

    沈檀起来看着裤裆发呆，没有得到纾解的欲望并没有太引起他的注意，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不会真对何霁生有什么想法吗？

    他垂着眼睛，余光瞥到了一旁的笔记本，昨晚肝太晚了，他连电脑都忘了关，幸好插着电的，不然他没保存岂不是白画了。

    他顺手点了保存，最近保存里，刚好是那张福利图，他又点开看了看。

    要不然把这张图给删了吧？

    还没等沈檀决定好，何霁生突然在外面喊他的名字，“沈老师！”

    沈檀一惊，又想关ps又想关电脑，实在不行直接拔掉插销，手忙脚乱之际，他一脚踢在了桌腿上。

    如果说把这世界上痛感分级，那脚趾撞在桌腿上一定榜上有名。

    “啊…”沈檀疼一声惨叫。

    何霁生听到动静，关切道：“沈老师，你没事吧？”

    沈檀哪儿还有余力回答他的问题，一张嘴就是哼哼唧唧的呻吟声，何霁生听着不对劲，赶忙推开房门，沈檀一脸痛苦，眼睛通红地站在原地。

    “沈老师！你怎么了？”

    沈檀有时觉得他和何霁生命里犯冲，遇上他后，自己前前后后小伤不断。

    不问还好，沈檀这个金贵的德行，人家一问他还来劲，没事儿都能怨到何霁生脑袋上。

    “你是不是克我啊？！”沈檀冲他嚎。

    何霁生挺冤的，自己什么都没做啊，见沈檀弯腰扶住膝盖，他赶忙上前将人扶到床上。

    沈檀皮肤白皙透亮，连指甲盖都比他们这种糙人干净，所有脚趾泛红也格外明显。

    “踢到脚了？”

    沈檀没说话，抿着嘴，泪眼婆娑地盯着何霁生。

    这事儿要是放到何霁生自己身上，那真不能叫个事，可是沈檀不一样啊，细皮嫩肉的，磕磕碰碰也是大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指甲盖里的淤血逐渐明显起来，沈檀真想叫救护车，就用不着看到何霁生这张倒霉蛋的脸。

    伤到这种地方比较麻烦，不能揉，也没药可上，何霁生耐心安慰沈檀，“一会儿就没那么疼了，这里面的淤血，它能自己出来的。”

    何霁生想着怎么讨好沈檀，在放家里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刚好停留在沈檀的电脑上。

    一个不怎么使用电子产品，视力极好的人，何霁生很清楚地看到“何生”两个字，如果说那那个人他不能确定画的是谁，牵着的狗一看就是小羊，体貌特征都太有辨识度了。

    沈檀顺着何霁生的眼神看过去，脑子里嗡的一下，还没想好怎么狡辩，何霁生痴痴开口道：“沈老师，你那画的是我吗？”

    沈檀像是被人一手掐住了脖子，连脚痛都顾不上了，他为什么画何霁生啊，何霁生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画得他啊，他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一点。

    退一万步说，自己就算是画得何霁生，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沈檀再怎么自我安慰，心里还是觉得理不直，气不壮。

    没有听到沈檀的回答，何霁生木讷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滞地等待着沈檀的回答。

    “你什么眼神？哪点儿像你了？”心虚吧，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矢口否认。

    可何霁生超乎常态的执着和肯定，“可那写的‘何生’。”和自己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真是他自作多情？

    沈檀急眼了，平时没见何霁生这么敏锐，“你叫何生？那我还叫纪晓岚呢！”

    何霁生没明白沈檀在说什么，但是他非常笃定，“旁边那个是小羊对吗？”

    沈檀哑口无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占得上风，连何霁生这个土鳖都看出自己画的是他了。

    何霁生若有所思，瞳孔瞬间放大，指着屏幕，“我上次就见过的…上次还没上色儿也没有小羊…旁边也没有名字…”

    “是！画你了，怎么着啊？”沈檀从被当事人撞见后的窘迫心态逐渐转变成了气急败坏，“我是你就偷着乐了，你本人有这样的身材吗？”

    咄咄逼人的沈檀，让何霁生方寸大乱，他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这太伤风败俗了。

    “你画我就画我…为啥不穿衣服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檀扒了何霁生的衣服，沈檀容得下何霁生跟他嚷嚷？

    “你是大姑娘啊？你光着膀子在我面前干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穿衣服？就你能耍流氓？”

    那…那能一样吗？

    这不是一码事不说，先前自己也不知道沈檀喜欢男人啊。

    何霁生说不过沈檀，脑子不灵光，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那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啊…”

    沈檀突然像是镇定了下来，理直气壮了，“我是喜欢男人怎么着？”

    空气凝固，何霁生屏住呼吸，他等了好一阵，一直在等沈檀的那句“撒泡尿自己照照”，听到沈檀对他不屑的语气，他才能松口气，可怎么也没等到沈檀再开口。

    他俩只是俩俩相望，没有说出口的原因，好像呼之欲出。

    何霁生先败下阵来，他抠着裤逢，四处张望，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句打岔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可他是男的啊，他不明白男的喜欢男的是种什么感情，只觉得与世俗大流相悖。

    沈檀自己也傻眼了，他在心里拼命嘶吼，他怎么不冲何霁生喊了？土鳖真要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了，他也不看看他什么德行，他哪儿点…

    “沈老师…我不喜欢男的…”

    沈檀脸色骤变，像是能杀人，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拒绝过，况且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呢，何霁生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你不喜欢男的？有女的喜欢你吗？就你这条件还挑三拣四的？”沈檀还没完没了，“你住在这个深山老林有人喜欢吗？你一年到头能见到几个人啊？是男是女对你有什么区别？”

    虽然沈檀说的是事实，但是何霁生还是被伤到了自尊，至少…喜欢人的是他沈檀，他干什么说话还这么不饶人。

    他俩在房间闹得房顶都快掀翻了，在堂屋睡觉的Shaun终于被吵醒。

    Shaun睡意绵绵，左脚踩右脚，一路走到房门口，歪着脑袋，滴流圆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疑惑，似乎在问他俩又在吵什么？还能不能让狗睡个好觉了？

    尴尬的时候，连被狗看一眼都觉得尴尬，Shaun的出现让房间的气氛雪上加霜。

    何霁生被沈檀刺激的，不想在小羊面前丢了最后的面子，也壮了一回怂人胆，“还是有区别的吧…我不喜欢的男…我也没…没想过喜欢你…”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说“喜欢”两个字，居然是冲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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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un：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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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第28章

    第28章第28章

    “没想过喜欢你”这几句话像是被放进了复读机，在沈檀脑子里反复播放。

    这单单只是恼羞成怒吗？这是耻辱，这是何霁生这个土鳖在羞辱自己！想没想过这种事情，由得了何霁生做主？一段感情，向来只有他沈檀决定开始和结束的份儿。

    他何霁生算什么啊？自己有说过喜欢他吗？他上赶着跟自己撇清关系，他什么意思？啊！这个时候来搞歧视。

    沈檀是狗急跳墙了，什么乌七八糟的罪名都往何霁生脑袋上扣。

    房间里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沈檀发飙，都不是何霁生能招架得了的，他背靠着梳妆台，脚尖朝门的方向，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何霁生任何一个细节的动作，都逃不过沈檀的眼睛，沈檀本就钻牛角尖，何霁生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跟他杠上了。

    “何霁生！你什么意思！”沈檀那嗓门，玻璃窗框都震了震，睡眼惺忪的Shaun也被他吓醒了，以免殃及池鱼，Shaun夹着尾巴跑回了堂屋。

    何霁生一个哆嗦，梳妆台被他靠得哐当作响，他手扣着台沿，木屑簌簌往下落。

    他能有什么意思，就算是有，他怕他说了会没命，嗓子眼儿里不断冒出唾液，他一个劲儿地吞咽。

    何霁生唯唯诺诺的模样，看得沈檀差点心梗发作，自己丢这么大的脸，还能在这个破地方待？能让这个土鳖看自己的笑话？他还真把他当成盘里的一道菜了！

    沈檀搡了何霁生一把，转头进从柜子旁拖出了行李箱，哗哗啦啦的，把一干用品全扫进了箱子里。

    何霁生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沈檀要走，赶忙上前阻拦。

    “沈老师…你这是干嘛啊…”

    沈檀冷嗤一声，挣开何霁生的手，“呵，还真没看出来啊，何霁生你上辈子属垃圾袋的吧，这么能装？你看不明白我要干嘛？我收拾东西回家，省得在你这儿受冤枉气！”

    谁受谁的气，还不一定呢，沈檀尽能冤枉人的。

    “你不就想撵我走吗？我这人识趣，我现在就走！”沈檀就是硬气，哪怕是他不占理的事儿，他也能从音量上占得优势地位，从何霁生本人诋毁到何霁生的家乡，“你这破地方我还不乐意待呢！”

    “我…”何霁生被吼得晕头转向，心乱如麻，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了呢？

    何霁生捋不明白，现在也不是争谁有理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不能让沈檀走，至于为什么，他没余地去想了。

    看着何霁生这张痴呆脸就来气，沈檀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柜前，开衣柜门的阵仗极大，要不是衣柜够结实，门都能被搡掉，沈檀还嫌动静不够大，火冒三丈地把衣服一件件扔进箱子里，墙角的扬尘都扇得满天飞。

    他扔一件，何霁生跟着捡一件，手上实在拿不下了，何霁生才急忙道：“沈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当我脸皮这么厚，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你不就嫌弃我是同性恋嘛，嫌我喜欢男人，想我走就直说，跟我装什么小白菜？”

    何霁生百口莫辩，对于沈檀喜欢男人的事情，他确实大为震惊，毕竟是生平第一见，至于嫌弃不嫌弃的，他真没想过，自己常年被人嫌弃，最懂各种心酸，他怎么会这么对沈檀呢，沈檀肯定是误会了。

    “沈老师…我没有…”

    沈檀高傲地抬着下巴，余光却瞥何霁生的表情，嘴角偷偷勾起了一丝笑意，还是凶巴巴的，“什么没有啊？你不嫌弃会是这样的表现？”

    何霁生急得焦头烂额，他到底是什么表现，他努力表现得像平常一样。

    “我真没有嫌弃，也没想撵你走…”习惯了有沈檀和小羊的生活，何霁生真的很害怕他们突然离开。

    听到何霁生的回答，沈檀终于肯放下架子回头看他一眼，怀里抱着衣服，占了便宜不说，还得咄咄逼人，“何霁生，你是求着我留下来的，别回头又嫌这嫌那的。”

    “是！是我！”沈檀打消离开的念头就好，谁求谁的，面子问题何霁生根本不在乎。

    他还生怕沈檀反悔，麻溜地帮人将衣服又挂回了衣柜里。

    沈檀一屁股坐在床上，享受着何霁生的惴惴不安，看到电脑上的福利图时，他那坏心眼儿又上来了。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图吗？我大不了删了。”

    何霁生一听，差点没对沈檀感恩戴德，差点被沈檀的“善解人意”感动到下跪，感谢他放自己一马。

    可没等他高兴太久，沈檀又装模作样道；“反正也就熬夜画了好几个晚上而已，某些人不领情，那就算了。”

    “好…几个晚上啊…”何霁生抿着嘴唇，画画跟他们做手艺的一样，都会心疼自己的作品，虽然那画自己欣赏不来，但是沈檀肯定是舍不得的。

    画了就画了吧，他一个大男人，何必斤斤计较这些呢，更何况是卡通人物，没那名字，谁知道是自己啊。

    何霁生自我安慰，然后强颜欢笑，“不删也没事…不删吧…”

    沈檀得逞，还装腔作势，“哦，你要是说不删的话，那我就不删好了，我怕给你带来困扰嘛。”

    “没有…没有…”何霁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像是怕说晚一点，沈檀又会惹沈檀不高兴一样，“你留着就行…”

    任劳任怨地给人收拾完衣服，何霁生又打算出去做饭，谁知又被沈檀叫住。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何霁生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什么要自己伺候的啊，沈檀指着自己的脚，片刻的功夫，脚指头已经肿了起来。

    “我总得洗漱上厕所吧，要不是你在外面叫我，我也不会踢到桌子，我也没怪你，你要不愿意帮我，我自己来也行。”

    嘴上说着没有怪何霁生，字字句句，里里外外都是责怪何霁生的意思。

    何霁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沈檀说是他害得，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沈檀对也是对，错也是对，他只管补偿就是了。

    扶着沈檀去厕所，何霁生恭敬地站在外面等候，听着厕所里的水声，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自己讨好沈檀。

    Shaun听到他俩消停下来，也赶忙从堂屋里追了出来，想看看这场硝烟是不是真的平息了，它走到何霁生身边，表示同情地蹭了蹭何霁生的小腿。

    何霁生蹲下抱住Shaun，触碰到柔软的躯体，负荷过重的心脏，在这一刻才得到平复。

    在水池上空牵着钢丝，平时用来晾晒衣服的，何霁生之前没太在意，如今看到沈檀的内裤会有点羞耻，他别开了眼睛，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为别的，在离沈檀内裤半米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内裤，怎么看自己的内裤都要比沈檀的小一点，这种小吧，说不上来是怎么个难以启齿…

    “看什么呢？”厕所的水声停了，沈檀也不知何时开门出来的，他顺着何霁生的目光看了过去，是自己的内裤。

    何霁生着急忙慌低下头，支支吾吾，“我…没…”

    看了又掩饰，好像没什么都变得有什么了，可直说自己在看沈檀的内裤，那不是臭流氓干的事情吗？

    沈檀不光目中无人，还附带脸皮厚的先天技能点，还眼睛毒辣，猜人心思一猜就中，“羡慕啊？”

    “啊？”何霁生蒙圈了。

    “跟我放在一块儿觉得自卑了，我比你大呗。”顶着一张漂亮脸蛋，说着这么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

    何霁生脸都没地方搁了，脸颊火辣辣得烧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我…不是…”

    他不是啥啊？沈檀那尺码不比他大吗？可他没想跟沈檀比大小啊？怎么什么事到了沈檀嘴里，都变了味儿了。

    沈檀玩够了，也不再为难何霁生了，“饿了。”

    何霁生如蒙大赦，恨不得连滚带爬滚出沈檀的视线，“我去…做饭…”

    看着何霁生仓惶而逃的背影，被何霁生戳穿后的难堪烟消云散，他刚刚洗了把脸，也想通了。

    他沈檀是什么人啊？何霁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现在倒是拒绝得斩钉截铁，回头指不定谁对着他掏心掏肺的。

    他还不信了，他倒要看看这何霁生能有多直？

    Shaun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沈檀，像是在猜沈檀在想什么。

    沈檀垂着眼睛瞥了它一眼，十分不客气，“看什么看？”

    Shaun尾巴甩到沈檀的小腿上，十足的舔狗，看你看你就看你，稀罕死了。

    “儿子。”沈檀蹲下摸着Shaun的后背，“你不是喜欢何霁生吗？那我们就留在他这儿，让他舍不得我们走，怎么样？”

    Shaun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沈檀能摸它，跟它说话，它就傻乐。

    “你同意啦？”在Shaun完全不知情下，沈檀擅自帮它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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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师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就哭啊，他只会把何霁生骂得狗血淋头

    沈老师坏得要死，根本没有亲口说出“喜欢何霁生”这句话哦

    提醒一下，这文没有追妻火葬场，照文案的流程，目前是掰弯儿何霁生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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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第29章

    第29章第29章

    有了这事儿，何霁生觉得太尴尬了，在自己家里都坐立难安，好在沈檀脚了伤，又要画画，忙起来一整天都看不到人人影，何霁生对着Shaun的时间，比对着沈檀要长。

    可偏偏沈檀最近手感极佳，有现成的故事情节，画起稿来也是一气呵成，都不需要过多修改，他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自然是要找何霁生的麻烦的。

    沈檀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间，堂屋里不见何霁生，再往外走，何霁生正在“不务正业”，陪Shaun玩树杈，原来Shaun这穷酸德行，是从何霁生这习来的。

    “你俩干嘛呢？”

    一人一狗玩得正欢，沈檀跟个教导主任一样严厉，吓得何霁生和Shaun都愣在了原地。

    沈檀先说狗，“让你别捡树杈你说了不听是吗？给你买的玩具球是摆设吗？你看我以后还给你买吗？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转头又将矛头对准了人，“还有你，你闲得没事一天到晚跟狗玩，我让你做电商的事情你上心了吗？你没事做不知道让我给你多拍几个视频吗？”

    何霁生和Shaun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沈檀骂人总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上升到占理的高度，让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和一个本就不会说话的狗哑口无言。

    他俩像是被家长揪回来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都变得老老实实的。

    拍视频这玩意儿看似简单，实则讲究，沈檀也是个门外汉，没啥拍摄手法，也不会运镜，他比何霁生厉害之处在于他知道该怎么用网络学习不会的技能，比如剪视频这个东西，就是他大学的时候靠着兴趣爱好摸索出来的。

    何霁生以为他出完镜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不料被沈檀叫住，“你去哪儿啊？我给你剪视频，你倒好，你当甩手掌柜，你看都不看一眼的？”

    何霁生抓了抓脑袋，觉得沈檀说的有道理，强忍着尴尬跟着沈檀进了房间。

    沈檀习惯性用电脑，视频导入，音频轨道分离，加滤镜，配字幕，加背景音，他鼠标点得飞快，何霁生眼睛都快跟不上了，总之是看了也白看。

    “手机也能剪，回头教你用手机试试，你总不老指望我给你弄吧，你当我是你请的佣人呢？佣人还得发工资，你给我发了吗？我凭什么给你当苦劳力？我俩什么关系啊？”

    何霁生一句话没说，沈檀能噼里啪啦说一堆，会来事儿的呢，也就顺着沈檀的台阶下了，说点暧昧调情的话，何霁生属于不会来事，还迟钝的要命的类型，眼巴巴地看着沈檀，半天只挤出一个“哦”。

    沈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去管何霁生，专心对付视频。

    机械鼠标发出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很容易让人走神，何霁生耳边全是“滴滴”的按键声，着了魔似的，眼神黏在了沈檀身上。

    沈檀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那沐浴露的味道闻这么久了都闻不腻，淡淡的香气，还带着点儿甜味，何霁生不知道，那是沈檀香水的气息。

    像何霁生这样的山里人，一年四季都是那些个颜色单调的衣裳，也不分所谓的居家服和正式装。

    沈檀的衣服就讲究的多，比如现在身上这套居家服，松弛、宽大、特别是套在沈檀身上，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慵懒，领口有点低，沈檀连脖子这种地方的皮肤都紧致白皙，在往下就是锁骨了。

    何霁生不觉得锁骨这个位置有多私密，只是对象是沈檀，就显得格外的性感…

    “性感”这个词跳进脑子时，连何霁生都吓了一跳，他哪儿懂什么叫性感啊，无非是偶尔听电视剧里这么讲。

    眼神不是无声无息的，是有形的，特别是被看得那个人，那种触感，就像是羽毛一样扫过肌肤，带着点儿酥麻和温度。

    沈檀知道何霁生在看他，何霁生虽然又土又老又呆又直，但他和普通男人一样，都会被欲望所驱使，有意无意去流连一些好看的人或物。

    他的眼神也不会让沈檀反感，因为连好奇的打量，都带着虔诚和拘谨。

    沈檀不动声色地将视频导出，然后等着上传，待一切都做完，他点开了电脑上的收藏，一张欧美男人的裸/图大剌剌的出现在屏幕中央。

    何霁生的瞳孔在飞快放大，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想逃，又不大能站起来。

    图片上的人勉强算是穿了衣服，身上绑着粉色的丝带，只是能露的地方都露了，一张姣好的面容，很难分别出男女，别的男性特征倒是挺明显的。

    何霁生的反应沈檀很满意，他发问道：“他好看吗？”

    何霁生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恨不得要大喊一声长针眼，那双无处安放的眼睛，不看盯电脑屏幕，也不敢盯沈檀的脸，只能支支吾吾质问：“沈老师…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呢…”

    那何霁生刚刚干嘛盯着他看？沈檀也懒得揭穿何霁生，“我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看？”

    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也太羞人了。

    沈檀不以为然，反问道：“你难道没看过，你没看过男人和男人，总看过男人和女人吧？”

    镇上的野光碟还不少，何霁生买过一两次，以为是乡村土味电视剧，打开一看，里面别有乾坤。

    他的反应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强烈，但也觉得挺赧然的，毕竟这东西是关上房门一个人偷偷看的，哪儿有脸跟别人一块儿分享啊。

    见何霁生若有所思的模样，沈檀凑近了逼问：“你看过是吗？看过你还害羞，敢看不敢承认？你是不是男人啊？”

    “你别说了…”

    沈檀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说啊？被我说中了？”

    屈辱感爬上何霁生心头，沈檀比他小，被沈檀追问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让他抬不起头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沈檀。

    沈檀没料到何霁生突然发难，他一个踉跄，额头撞在了一旁的抽屉上。

    “啊！”

    何霁生还没来得及跑，听到撞击声，一转头，沈檀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沈老师…”何霁生吓一跳，赶忙掰开沈檀的手看看，怕撞出个好歹来，沈檀的额头红了一块儿，没鼓包，没破皮。

    刚刚那点儿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沈檀眼冒金星，半天才回过神，“何霁生，你个害人精！我遇上你就没好事！”

    怎么能怪他呢，他都让沈檀别说了，沈檀不听。

    可看着沈檀红彤彤的额头，何霁生还是会愧疚，“我去给你煮个鸡蛋揉揉吧。”

    沈檀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何霁生砸过去，合上电脑，气鼓鼓地躺到床上去了。

    被枕头砸一下又不疼，何霁生抱着枕头在原地叹了口气，“沈老师你先歇会儿。”

    Shaun挨了骂在堂屋睡觉，何霁生出来的时候，它抬头看了眼，见何霁生往厨房的方向走，一定是弄好吃的去了，它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上去。

    何霁生知道偷嘴的来了，特意多煮了一个鸡蛋，等鸡蛋煮熟，正烫手，他让Shaun等等，Shaun跟没吃过饭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直跟进了沈檀的房间。

    沈檀背对着门口躺着，像是睡着了。

    何霁生压低了声音喊了他一声，“沈老师…”

    没听到沈檀的回应，何霁生以为他是睡着了，走进了才发现，沈檀瞪着眼睛发狠呢。

    “鸡蛋煮好了…”何霁生坐到床边，在床头将鸡蛋敲碎，又按住沈檀的肩，“别生气了。”

    沈檀还是不说话，何霁生稍微一用力，他顺势躺平了。

    长得好看的人，三百六十度都没有死角，哪怕是仰着，脸也好看。

    沈檀的孩子气，让何霁生想笑，他抿着嘴，拿鸡蛋盖住沈檀的额头，注意力集中，才不会笑出声来。

    “疼！”沈檀拂开何霁生的手。

    何霁生马上赔不是，“好！好…我轻点…”

    何霁生上身微微倾斜，是俯视的角度，两人的呼吸离得很近，只要沈檀不闹腾，房间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静谧的气氛，让人不忍心打破。

    “我要是破相了，你就完蛋了。”沈檀声音闷闷的，难得没冲何霁生大呼小叫。

    何霁生没敢说“哪有那么严重”，他嘀咕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你现在还能好好的跟我说话？”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檀气消了大半，他语调低沉，不知悔改，淡淡道，“你不让我说我偏说。”

    何霁生一脸为难，拿沈檀没办法，“哎…”

    沈檀也不想总拿别的裸/男硬塞给何霁生看，弄得跟他性/骚扰一样，况且他自己都不喜欢那种类型的，万一何霁生喜欢上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沈老师心思多，这攀比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跟刚刚那男的谁好看？”

    “啊？”何霁生手上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檀的问题。

    “啊什么？很难回答吗？你没有审美吗？”沈檀的声音只拔高了一点儿，一点点，听得人心里直痒痒。

    何霁生知道，今天要是自己不说出个让沈檀满意的答案，这事儿是不会翻篇的。

    其实不难回答，洋鬼子他欣赏不来，就算是欣赏得来，他还是觉得沈檀好看。

    “你好看…”何霁生有些恍惚，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也跟着颤了颤。

    一旁的Shaun眼睛都看直了，这什么待遇啊，好吃的给沈檀揉脸，它就馋这一口呢，等了好半天，没一个人搭理它，它急了，挤到沈檀床边，拼命刷存在感。

    “干嘛呀？”沈檀看了Shaun一眼，这狗头真够煞风景的。

    何霁生想起还有一个鸡蛋，“等着吃鸡蛋吧。”

    沈檀心情好，接过鸡蛋敲碎，把蛋白扒下来自己吃，把蛋黄喂给了Shaun，嘴里还惬意地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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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发之前，我自己都检查了三四遍，每次都觉得不会有错，还是会被读者找出错别字，我真怀疑我是不是眼瞎orz

正文 第30章第30章

    第30章第30章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山里温度下降得厉害，沈檀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来时还是夏天，带的都是短袖短裤，好几个月没有出山，哪来的厚衣服避寒，只能借何霁生的衣裳将就将就。

    沈公子也不是随便将就的，对着何霁生衣柜里的衣服挑三拣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颜色、款式都入不了他的眼，好容易选中了一件，他拿起来抖了抖，可他鼻子灵敏得要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现在是雨季，有点味道很正常，沈檀不说的话，何霁生都没大注意，何霁生冲沈檀笑得憨厚，“要不然你再找找其他的。”

    沈檀瞥了他一眼，心里作罢，嘴上却不饶人，“翻来翻去都是这几件，还能给你翻出花来，算了，就这件吧。”好像是给何霁生脸面，他才勉强选中这件的。

    细雨绵绵还伴随着秋风，院子的地面一连几天都是湿的，Shaun也不大喜欢这样的天气，老是趴在堂屋口朝外张望，不愿意出门，就算是去厨房找何霁生，也是沿着屋檐下没有沾到雨水的地方通行。

    沈檀的漫画第一部分进入尾声了，这两天忙着完结，他穿好衣服，便坐到笔记本前，一忙就是几个小时候，等他回过神时，笔记本右下角的电脑电量已经飘红。

    “嗯？”沈檀拔了插头又重新插上，还是没有充电的显示，他又看了眼手机的充电提醒，是家里没电了，“何霁生！何霁生！跳闸了何霁生！”

    何霁生正做饭呢，听沈檀叫他的名字，举着锅铲就进来了，“没跳闸，是停电了。”

    最近风大，吹得网不好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停电了。

    沈檀赶紧给画稿点了保存，他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又到吃晚饭的时间。

    “停多久了啊？”要不是家里吃饭吃得早，晚点还不来电的话，都看不清桌上的饭菜。

    何霁生回道：“停好一会儿了，你在忙没注意到。”

    “什么时候来电啊？”当代的人生活，离了电简直寸步难行。

    何霁生抓了抓脑袋，这事儿谁说的准啊，他们山里，停电又不会出通知，“我也不知道，先吃饭吧，说不定待会儿就来了。”

    沈檀关了电脑，又看了眼手机的电量，没电没网，信号又不大好，又要过上山顶洞人的生活。

    天儿说黑就黑，何霁生刚把饭菜端上桌，屋子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他赶紧找出蜡烛点上，又将桌子挪到了门口。

    “在这儿吃吧…”山里的环境就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得恶劣起来。

    沈檀这些日子也见怪不怪，嘴上嫌弃，还是会老老实实听何霁生安排。

    堂屋的门槛高，桌子支在门口，他俩连凳子都用不着，一左一右坐在门槛上，Shaun就是喜欢凑热闹，非要挤到门口来。

    雨在这个时候越下越大，看着模糊的雨滴从天而降，砸到地上溅起水花，水花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烛火在风中摇曳，影子映照在堂屋里，Shaun对着自己的影子左右摆头。

    这份安静和惬意，抚平了沈檀烦躁的内心，他也没再抱怨。

    何霁生见沈檀穿着自己的衣服，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这种老土的款式，穿在沈檀身上，也看着高档了不少。

    “要不然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买衣服吧？”何霁生提议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没说去县里，更没说去市里，好像像是不提那些地方，沈檀就记不起来一样。

    沈檀闷闷不乐，一棒子打死整个镇上的人，“不去，你们镇上的人审美跟你一个水平。”

    “啊…”

    “怎么你不乐意我穿你的衣服，还给你就是，真以为我多稀罕。”沈檀就是歪曲事实的本事厉害。

    何霁生连忙制止，“不是…你不是不喜欢嘛…”

    所以，沈檀还是觉得城里的东西好，还是会想着去城里吗？

    “哼。”沈檀也没真脱，他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自己开口要，他要何霁生心甘情愿双手奉上，“回头网上看看，快递慢了点就是了。”

    “哦！好！好！”听沈檀这么说，何霁生松了口气。

    吃完了晚饭，电终于来了，沈檀细皮嫩肉的，坐在门口吹了一小会儿冷风，脸颊都给他吹疼了，他洗完澡热气腾腾地出来，心情也变好了不少，正好何霁生也洗完了碗。

    他催促道：“你赶紧去洗澡吧，万一又停电了呢。”

    何霁生偷偷看了沈檀一眼，沈檀的头发长了不少，平时扎着马尾没感觉，散下来都快及肩了。

    白皙的脖子被热水烫得绯红，整个人还沾染着水汽，沈檀的脸上永远都挂着一丝不耐烦，看得人心痒难耐。

    “愣着干嘛啊？去啊！”现在不比夏天，洗完澡在外面站着很容易着凉，沈檀抱着衣服，飞快跑进了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何霁生深吸了一口，是沈檀的味道。

    洗完澡的何霁生，还觉得这味道在鼻腔里久久不能散去，像是有温度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烫得他血液都在沸腾一般。

    他回到堂屋，沈檀房间还亮着灯，小羊也没看到狗影，他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想在睡前看看狗，鬼使神差地朝沈檀房间走去。

    木质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何霁生后知后觉敲门，“沈老师…”

    “干嘛？”沈檀没怪罪何霁生擅自进房间。

    何霁生跟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朝里走。

    沈檀坐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个冒光的仪器，床头全是拧开的瓶瓶罐罐，裤子也被他撩到了大腿。

    “吹那一会儿风，我脸都吹疼了。”沈檀自顾自抱怨。

    何霁生“哦”了一声，摸了下Shaun的脑袋，僵硬地坐到了沈檀的床边。

    从面膜那俩窟窿里，沈檀打量着何霁生的脸和手，何霁生刚洗完澡，脸还是红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手上皲裂的地方，还是很明显的。

    沈檀放下按摩仪，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挖出一坨面霜上，“手给我。”

    何霁生看着那细腻的手心，燥热又开始在胸腔里流窜，诡异的臣服心态，驱使他无条件听从沈檀的命令。

    那团面霜被抹到了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质地和属于沈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习惯性地拒绝，“不…不用…”

    沈檀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带着点儿威胁的意味，“你敢，这点儿几十块呢。”

    也不知道何霁生到底是被沈檀吓唬住了，还是心疼价格，他果然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

    沈檀见他安分下来，拖着他的手，将面霜抹匀。

    掌心一遍遍抚摸着何霁生的手，他心脏都快被揉热了，“不用给我用的…我们这种糙人…”

    “谁说男的不能用啊，男的也是肉长的啊，又不是铁皮，就算是铁皮也得保养吧，铁皮还生锈呢。”沈檀的声音很轻，数落着何霁生，但没带一丁点生气的意味。

    何霁生盯着沈檀的头顶走神，直到沈檀说了句“好了”，手上的味道，和沈檀平时的味道一样，香香的，细腻好闻。

    沈檀没察觉到何霁生的异样，揭下面膜时，想要逗何霁生的心理又上来了，他拖住何霁生的下巴，“给你试试。”

    “啊？”何霁生仰着头看向沈檀手里的面膜，那玩意儿他看着都窒息，贴在脸上，他怕他喘不过气来，“不…不用了…”

    何霁生的挣扎是蚍蜉撼树，毕竟沈檀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所以他只能老实巴交地坐在原地，任由沈檀的摆布。

    面膜还带着沈檀的体温，温温热热的，沈檀将有气孔的地方用手指慢慢推开，眼神专注地看着何霁生的脸。

    肢体接触和沈檀身上的香气，已经让何霁生无从思考，脸上的面膜更像是将他直接封印住了，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东西贴不稳掉了下来。

    沈檀见何霁生脖子都憋得通红，没忍住，“你干什么憋气啊？贴个面膜要你命了。”

    何霁生一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鼻翼两侧的面膜都鼓起了包。

    时间流逝，何霁生小心翼翼问道：“沈老师，好了吗？”

    沈檀也懒得折腾他了，揭下面膜，打算往垃圾桶里扔，Shaun也凑上前来，它以为这是啥好东西，大家都用了，总该轮到它了吧。

    “你也要用啊？”沈檀拎着面膜晃了晃，诱惑着跃跃欲试的Shaun。

    Shaun用鼻子嗅了嗅面膜，又看了眼床头柜上没有打开的，二手的也就算了，这都三手了，怎么不给它开一包新的呢，瞧不起狗？

    沈檀还能不懂Shaun的心思，“你想的美，不用我扔了啊。”

    别扔别扔，Shaun拱了拱沈檀的手，它比何霁生要识抬举，三手的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Shaun顶着张三手面膜趴到自己窝里去了，学着沈檀的样子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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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亲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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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第31章

    第31章第31章

    狗走了，何霁生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沈檀是谁啊，男人的心思他摸得门清，何霁生就算是说不清楚啥意思，他也能领会个一二。

    在这基本上算是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摸了何霁生的手，何霁生没有拒绝挣扎，他俩之间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好像都明亮了。

    直男嘛，当面拆穿他，他打死都不会承认，何霁生也一样。

    所以，沈檀的招式简单却奏效，接近何霁生，何霁生不反感，那就更近一步，何霁生察觉想逃，先来软的，再来硬的，威逼利诱，总有一招是管用的。

    况且今晚的气氛这么好，沈檀不做点什么，好像辜负了大好时光。

    沈檀说话的时候，故意凑到了何霁生的跟前，风都带着香气，俩人离得特别近，“何霁生。”

    “啊？”何霁生下意识往后仰，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檀的脸，“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沈檀突然伸手，何霁生还想躲，听到沈檀沉声制止，“别动。”

    何霁生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僵住了，沈檀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起皮了。”

    一个连手掌皲裂都顾不上的人，哪儿会注意到嘴上起皮这种小事，现在天气冷，干燥是在所难免的。

    何霁生摸了摸沈檀触碰过的位置，“不碍事…”

    自己跟何霁生说的话，他还是没放在心上，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想法，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沈檀懒得和他废话，拿过润唇膏，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何霁生的嘴唇上。

    何霁生在微微发抖，手无处安放，只能尴尬地举在空中，嘴唇上凉凉的感觉，有薄荷的味道，他没忍住伸舌头舔了舔。

    沈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舌尖刚好扫过沈檀的指尖。

    本以为会等一顿铺天盖地的谩骂，何霁生都做好道歉的准备了，只听到沈檀淡淡命令道：“不是让你别动吗？这东西吃进嘴里也没什么事，但是味道也没那么好吧？”

    嘴唇都被沈檀揉热了，何霁生心猿意马的，心思都挖空了，才找到话题，“这…又是什么…”

    “润唇膏啊。”沈檀涂完润唇膏，手还拖着何霁生的下巴。

    何霁生不懂什么是润唇膏，又问了句，“这个贵吗？”

    “这个不贵。”沈檀顿了顿，“但我还没给别人用过。”

    天上地下独一份，何霁生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对他心存感激。

    何霁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沈檀还厚着脸皮问道：“我对你好吧？”

    挺好的，有时候又挺坏的，何霁生这人记恩不记仇，沈檀对他态度好那么一星半点，他便觉得沈檀是个好人了，他便想十倍百倍地回报沈檀，还管沈檀藏着什么心思。

    他俩对视了一阵，何霁生心想，沈檀要是永远留下来就好了，热热闹闹的，他以为他只是喜欢热闹，没想过其他的原因。

    手上抹的，嘴上涂的，能用的都用了，再赖着不走，真不怪沈檀有非分之想了。

    “还舍不得走？”沈檀料到他说完这句话，何霁生会起身落荒而逃，可他不给何霁生这个机会，一手按住何霁生的肩膀，舍不得走就别走了。

    手腕上的温度骇人，何霁生嘴里唾沫星子直冒，沈檀看着弱不禁风的，实力却不容小觑，再加上自己就是怕他，喜欢男人好像会吃人，自己再不走，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

    沈檀手劲大得惊人，拇指按在何霁生脉搏的地方，轻轻摩挲，一下子就捏住了何霁生的脉门。

    “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吗？”沈檀朝床头柜的方向努了努嘴，“让你白占便宜？”

    何霁生看着床头柜，面膜他用的二手的，他叫不出名字来的面霜，和不贵的润唇膏，刚还说对他好呢，怎么转头又说自己占他便宜。

    说是沈檀逼自己的吗？何霁生没那个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你好当然是有所求，不求财，当然求他的人，可好不容易能让何霁生懵懵懂懂的，太过激进的要求，沈檀怕把何霁生给吓跑了。

    沈檀别了别额前的刘海，起身亲了何霁生一口。

    这一口动作太快，柔软的嘴唇接触到何霁生的脸颊，何霁生脑筋一下子没转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几秒过后，何霁生脸颊充血，整个人像是一辆过隧道的蒸汽火车，他猛地吸了口气，用手擦了擦被亲过的地方。

    沈檀眼神一沉，“干什么？你嫌弃我？你觉得我占你便宜是吗？你有什么便宜可占啊？”

    秀才遇上兵，何霁生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没法跟沈檀讲理。

    他是没什么便宜可占，可沈檀干嘛亲他啊，亲他还不算占便宜吗？

    “那…那你干嘛…”何霁生支支吾吾，说不出“亲”那个字，又用掌心蹭了蹭脸颊。

    沈檀一把扯下何霁生的手，“你凭什么嫌弃我啊？我都没嫌你，你那脸，下得去嘴就不错了，我俩这最多就算是扯平了。”

    哪有这样扯平的？

    何霁生哼哧哼哧地换气，一脸窘迫，被沈檀挤兑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来的。

    何霁生越是生气，沈檀越是来劲，沈檀歪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还惺惺作态，“那要不然让你亲回来就是了。”

    何霁生哪有沈檀的脑子，讲道理讲不过，胡搅蛮缠也不是沈檀的对手，翻来覆去的被沈檀戏谑。

    他就想不明白，沈檀这样好看的人，嘴里怎么就能说出那些难听、强词夺理的话来呢？

    沈檀见何霁生腮帮子用力，狠狠地咬着牙，以为自己真把他逗生气了，可沈檀是什么人啊，在何霁生生气之前，他能先生气，到时候谁发脾气还说不定呢。

    “哼。”沈檀往后一坐，抱着胳膊，“不就亲你一下嘛，摆这么难看的脸色给谁看啊。”

    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何霁生像是一只泄气的气球，他…他哪儿摆脸色了。

    “沈老师…”何霁生就是没骨气，有骨气这会儿直接跑出房间了，谁还会放下脸面来哄人。

    沈檀是吃准了何霁生的性格，他比谁都会蹬鼻子上脸，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往床上一趟，叹了口气，“何霁生，你可真不识好歹。”

    被沈檀亲一口是多大的脸面，何霁生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狗都比他看脸色。

    “我…”何霁生百口莫辩。

    沈檀目光看向狗窝，“我觉得我不该留在这儿，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算了，回头我要是耽误你喜欢女人，你岂不是还得怪我？”

    哪来的什么女人啊，何霁生以为沈檀断了要走的念头，怎么又提起来了。

    “我…你…”

    沈檀白了何霁生一眼，“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可是我不喜欢男的啊…”

    总是强调自己不喜欢男人，这种说法就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沈檀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盘腿而坐，看似在和何霁生商量，“那我刚刚亲你，你反感吗？”

    反感…说不上吧，更多的是震惊，毕竟何霁生都没被女人亲过，先被男人亲一口算怎么回事啊。

    思考这么久，不就是不反感，不反感还要维持自己不堪一击的直男形象，当直男真累。

    沈檀乘胜追击，帮何霁生回答了，“其实你不反感对吗？”

    何霁生被说中后，表现得更加沉默，沈檀又道：“你不反感我亲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女人吧，你喜欢过哪个女人啊，你说来听听？”

    话说到这儿，沈檀赫然想起一个人，他伪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嘴脸，实则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你前妻？”

    乡下人结婚，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他们这种婚姻，无非是年龄到了，两家人家境差不多，有人说亲，就走在了一起。

    两人相互之间连性格都没摸清楚，前妻就过世了，在这段婚姻中，责任的地位远超过了喜欢。

    “干嘛不说话？”沈檀有点心虚了，万一何霁生真对他前妻余情未了，自己现在这算什么意思，“你跟你前妻怎么回事啊？”

    这是沈檀第二次问他关于前妻的事情，他和前妻的事情很简单，他俩结婚前，前妻就病得厉害，只是没人告诉何霁生，何霁生也觉得委屈，特别是被镇上的人背后说闲话的时候。

    后来一想，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的流言蜚语，搁到女人身上，那不更让人受不了吗？前妻人已经不在了，他不想人死后还被人说三道四的。

    沈檀既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你没去找过她家里人。”

    “找了有啥用啊，有时候觉得，有些人真坏，怎么能这么坏呢，可是也不是事事都那么坏，他家还退了彩礼钱给我，一件事做得不好，难道还能记恨人家一辈子。”

    看着何霁生面露黯淡，沈檀难得会心生怜爱，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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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师要没啥耐心了

正文 第32章第32章

    第32章第32章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跟Shaun如出一辙，沈檀一伸手，掐住了何霁生的脸颊，“笑笑。”

    沈檀并没有太用力，掐得也不疼，何霁生甚至没有挣扎，听到沈檀的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让你笑笑，别跟我愁眉苦脸的。”

    平时倒是笑得憨厚，被沈檀盯着笑，何霁生还笑得有点腼腆。

    怎么这么好欺负啊，不欺负他都说不过去，不是对前妻余情未了就好，沈檀暗自放心。

    沈檀的漫画签约了实体书出版和有声漫画，他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次，周边和实体书番外啥的，画得他手忙脚乱，这几天夜里光在熬夜，作息时间被打乱后，睡懒觉也一时半会补不回精气神。

    好在什么时候脾气都差的沈老师，唯独起床的时候脾气最好，哪怕是没睡饱，也不会有一丁点儿的起床气。

    何霁生听到房间有动静，进来看看沈檀是不是醒了，自己刚好要去集市上，顺便问问沈檀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见沈檀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空洞的眼神一会儿扫过这儿，一会儿扫过哪儿，像是在找东西。

    “沈老师，找什么啊？”

    沈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喝咖啡…咖啡机都没有…”

    “什么鸡？”何霁生没听说过。

    沈檀脑子转不过弯儿来，被何霁生绕了进去，哪儿来的鸡啊，他不知道何霁生在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

    为了不让Shaun打扰沈檀工作，何霁生出门的时候都特意带上它，何霁生最近学会了用牵引绳，在家里散养Shaun还行，坐车去镇上还让Shaun乱跑，何霁生怕出岔子。

    上了三轮摩托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响，何霁生想起第一次让小羊坐车，它怎么都不肯上车，大概是怕三轮车的动静，何霁生抱住狗头，谁知小羊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好好的狗被风吹成了海豹，笑得老开心了。

    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啊，果然是沈檀养的狗，让人捉摸不透的。

    他俩今天来得晚，到镇上时车水马龙，何霁生牵着小羊，人太多的地方实在挤不进去。

    何霁生拍了拍小羊的脑袋，“我们买好东西，早点回去。”

    何霁生在平时买蛋黄派的小店问人有没有卖“咖啡鸡”的，老板看了他一眼，“咖啡鸡没有，咖啡还是有的。”

    何霁生顺着老板指的方向找了过去，一个小拉罐瓶子，上面写着“咖啡”。

    “这是咖啡鸡吗？”何霁生正拿着瓶子左右端详，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外一扯，手上还没来得及抓紧，小羊拽着牵引绳直接跑了出去，“小羊！”

    巨大体型的动物一下子冲了出去，把过往的人群吓得惊叫，Shaun的目标不是人群，它冲着蹲在路边被售卖的鸡鸭去了。

    鸡鸭被捆住双脚，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Shaun一阵风似的跑到摊子前，鸡鸭惊得直拍翅膀。

    何霁生赶忙追上去拉住牵引绳，Shaun对着小动物很是热情，它完全不知道它硕大的体型，会吓到人家，鸡胆子小，又跑不了，被这张大脸吓昏了过去。

    卖鸡的大妈不乐意了，“何霁生！你怎么回事啊！”

    何霁生连忙跟人赔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鸡我买吧…”

    在Shaun心目中，何霁生不是沈檀，又不会真跟它生气，它淘气一点，何霁生也不会揍它，见何霁生给了钱，还提着鸡，它还冲何霁生傻笑。

    何霁生拿它没办法，买好了东西，拉着Shaun灰溜溜地坐上了车，在车厢里，才小声教训Shaun。

    “你怎么能扑人家的鸡呢？万一撞到人，肯定惹人不高兴的。”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何霁生喃喃道，“还好沈老师没一起来，不然你又要挨打了。”

    突然觉得，小羊挨揍不是没有道理的，沈檀一不在，小羊知道装疯卖傻。

    何霁生提了只鸡回来，沈檀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买鸡了？”

    何霁生是个不会撒谎的老实人，为了Shaun不得不撒谎，编了个非常扯淡的理由，“沈老师，你不是说想吃鸡吗？”

    沈檀古怪地看着何霁生，他什么时候说想吃鸡了。

    以为沈檀是火眼金睛，自己胡说八道，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何霁生心虚，只能老实交代，“好吧…小羊给人把鸡吓晕过去了…我就买了…”

    “什么？！”

    沈檀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气冲冲地走到院子，Shaun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欢快地喝水，他一把揪住Shaun脖子上的肉，把狗往旁边一拖。

    “你是不是在山里住太久，太奔放了你！”

    Shaun猜不到是何霁生告了状，见沈檀发脾气，它一边惨叫，一边往何霁生身后跑。

    毛多肉厚的，根本揍不痛Shaun，但是它跟个戏精一样，叫得很是凄惨，何霁生看着于心不忍，上前拦着沈檀。

    谁拦得住沈檀啊，何霁生属于不自量力，这几天忙得沈檀上火，随便一点事儿都算是火上浇油，抬头又骂何霁生，“说它没说你是吧！就是你成天惯的！”

    小猫小狗就跟小孩一样得教，做错了要教育，不然就会无法无天，何霁生就是太惯着狗了。

    何霁生一紧张，手揣进了兜里，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他想起是他买的咖啡，为了避免矛盾升级，他拿出咖啡。

    “沈老师，给你！”

    沈檀都想好怎么把他俩骂得狗血淋头了，何霁生手里的东西打断了他的思路，“什么啊？”

    “你不是说想要咖啡鸡吗？咖啡。”何霁生摇了摇手里的拉罐，又指向地上的鸡，“鸡。”

    原本脸色铁青的沈檀怔愣片刻，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拿过何霁生手里的拉罐看了眼，随口嘀咕的话，自己都没大放在心上，何霁生却能记住，“这算什么咖啡啊？这是饮料。”

    算了，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正经牌子的咖啡饮料已经不错了。

    Shaun不知道，多亏了何霁生，它才逃过一顿打，它还以为是沈檀大发慈悲，见沈檀不生气了，又给人当舔狗，该讨好的对象都分不清，傻狗。

    何霁生炖的鸡汤不错，沈檀今晚还多吃了两碗饭呢，消消食，洗完澡，一到晚上是精神最好的时候，他又得继续干活。

    何霁生最近养成了习惯，忙完自己的事情，睡觉前一定要再看眼沈檀才能安心。

    这段时间沈檀一直对着电脑，小板凳坐久了，腰背自然是受不了的，何霁生一进房间，便看到沈檀趴在桌子上。

    “沈老师，今天晚上又要熬夜啊？”

    沈檀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安慰自己，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你这样坐着腰受不了的。”何霁生就是操心的命。

    沈檀恹恹道：“我已经腰疼了。”

    他转头看向何霁生，嘴角露出笑容，厚着脸皮提要求，“要不然你来帮我揉揉？”

    这要求对于何霁生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他坐到沈檀身边，隔着睡衣帮沈檀揉腰。

    沈檀索性放开笔，舒展了身体，惬意地歪在桌子上，嘴里时不时发出短促的气音。

    按到沈檀后背的时候，何霁生稍微用了点儿力，见沈檀肌肉紧张，“放松点。”

    沈檀哼哼唧唧的，“我倒是想放松，我…”

    话说了一半，沈檀顿了顿，日子太舒坦，有人伺候起居衣食，还顺带帮忙按摩揉腰的，他心思就飞了。

    天儿越来越冷了，何霁生但凡服务再周到一点，就该帮着自己暖床了。

    何霁生等了好一阵不见沈檀说下文，“什么？”

    沈檀手扶住何霁生的大腿，回头直勾勾地看着人家，“你帮我放松呗。”

    “咋…咋放松啊…”沈檀的眼神攻击性太强，何霁生有些猝不及防，自己又不会画画，又不能帮沈檀分担工作，还能怎么放松啊。

    沈檀顺着何霁生的大腿来回抚摸了一下，不怀好意道：“你说男人该怎么放松？”

    前几天才被亲了一口的何霁生，猛地反应过来，只觉得沈檀像是烫手山芋，忙不迭收回了手。

    何霁生的反应，明显是听懂了沈檀的意思，这不给沈檀抓到了把柄。

    “我还以为你不懂呢，纯情老男人。”

    何霁生被这莫名其妙的名头弄得很难堪，他想要起身，把房间留给沈檀，“那我…出去了…”

    沈檀拉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又坐了回来，“我让你走了吗？你帮我了，我肯定帮你啊，你跑什么？”

    “不不不！我不用你帮…”何霁生被沈檀的说话吓得舌头打结，这种事情还能让别人帮忙的吗？

    “你怎么又来了？你都让我亲了，还装什么矜持啊？”

    何霁生觉得沈檀蛮不讲理，“你…说的…扯平了…”

    “哪儿扯平了！你他妈有那么贵吗？亲你一口你就算扯平？”

    扯屁个平！扯不扯平是他沈檀说了算了，他现在就是翻脸不认账了，何霁生能把他怎么着啊？

    他一把捏着何霁生的下巴，把人往墙上一按，牙磕得人何霁生眼冒金星，还没等何霁生反应过来，沈檀咬着他的嘴唇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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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第33章

    第33章第33章

    何霁生迟钝地张着嘴，柔软的舌头从唇缝中钻了进去，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檀含住他的舌尖，一阵阵酥麻感，从舌尖传到了舌根。

    没人掐住何霁生的脖子，他却有一种窒息感，他拼命在沈檀手里挣扎，却发现纹丝不动，体力在不断消耗，后腰渐渐使不上力来，他无力地靠在墙上。

    沈檀见他不在挣扎，更是得寸进尺，直接跨坐到他的腰上。

    沈檀有意无意地扭动，让何霁生这个没什么经验的老男人，瞬间有了反应，他在沈檀面前就像是小雏鸡一样，这样的动静，根本逃不过沈檀的眼睛。

    何霁生垂着眼睛，看着沈檀的嘴唇撤离，嘴角还有未拉扯断的银丝，没等他缓口气，没等想好狡辩的说辞，脸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耳光。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沈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何霁生偏着脑袋，脸颊涨红，他确实不喜欢男人…换成其他男人，何霁生脾气再好，也能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是沈檀啊，是沈檀就只有自己挨骂的份儿，沈檀只是站在那儿，自己便手脚僵硬，老实听话。

    “我…”

    “你？”沈檀隔着裤子狠狠地掐了何霁生一把，想看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何霁生连忙伸手去捂，想要躲开了沈檀的手，这地方可是男人的尊严，尊严被人捏在手里，那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檀拂开何霁生的手，顺手又给了何霁生一耳光，“这玩意儿不是你的，你控制不住？”

    两耳光打得何霁生晕头转向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他逃也逃不掉，打嘴仗也不是沈檀的对手，就连身体的反应都无法控制。

    见何霁生放弃抵抗，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沈檀态度放温柔了点，他趴在何霁生的胸口上，“我刚刚说的话还算数，你帮了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沈檀嘴唇上还有一层晶莹的水渍，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的，能看到粉嫩的舌头，像是有巨大的魔力，何霁生被吻的大脑宕机，哪儿还捋得清沈檀的建议，傻呆呆地点头。

    沈檀抿着嘴露出笑容，亲了何霁生一口，起身把熟睡的Shaun撵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反锁。

    Shaun在门外刨门，不停哀嚎，像是在质问他俩为什么把它关在门外。

    可惜没人搭理它，它闹够了，闹累了，可怜巴巴地趴在门口，给人守门。

    秋风萧瑟，卷起院子里的落叶，随即又拍打在玻璃窗上，屋内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直到完全平静下来。

    俩人衣衫还算整齐，就是裤子不大整，沈檀抽出一张纸擦手，随手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何霁生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早从凳子上坐到了地上，双眼盯着沈檀放空，像是被糟蹋过的大姑娘。

    沈檀好心帮他擦了擦，又帮他提上了裤子，拍了拍他的脸，让他回回神，“你这贤者时间也太久了吧？”

    何霁生哪儿懂什么贤者时间，只是还未从震惊中抽离出来，他尴尬地爬起身来，手上好像还有黏黏糊糊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又在裤腿上蹭了蹭。

    “再蹭！”沈檀提着何霁生的领口，小声威胁道，“再蹭下次叫你吃下去。”

    他就是见不得何霁生对他有一丁点儿的嫌弃。

    本就是一句吓唬何霁生的话，何霁生当真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眼里对沈檀的恐惧更深一层。

    对待何霁生，沈檀最有办法，光来硬得不行，会把人逼急了，光来软得也不行，何霁生会墨迹，得软硬兼施。

    沈檀故作不太高兴，“怎么？你不高兴啦？”

    这算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何霁生更多的是难堪，他不喜欢男人，还对沈檀有反应，还跟沈檀两人互给互足，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

    沈檀当然明白何霁生在想什么，他瘪了瘪嘴，一副委曲求全的嘴脸，“我又不会要你负责，你用不着对着我这种表情吧？是我欺负了你？你刚刚不是也尽兴了？”

    何霁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别说了别说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捂沈檀的嘴，“没有…没不高兴…”

    掌心的咸湿让沈檀脸黑了，他忍住发火的冲动，掰开何霁生的手，上前将人搂住。

    “那我现在问你，你喜欢我吗？”

    何霁生看着沈檀的脸，这张漂亮脸蛋太具有欺骗性了，好看的人，哪怕是他做错了，稍微认一下错，好像错就不在他了。

    “我…”何霁生答不上来。

    沈檀也不着急，手指戳了戳何霁生的胸口，“你不知道的话，我以后慢慢问就是了。”

    以后？

    何霁生无措地张望，他没想过以后，这一次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哪儿来的以后的。

    房门打开时，Shaun气鼓鼓地坐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很不满他俩将自己遗忘的事情，并且很好奇他俩在房间里干嘛了。

    Shaun从何霁生双腿间钻进房间，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大叫了两声，“汪汪！”

    “叫什么啊！”反了天了，沈檀扇了Shaun一巴掌，“安静点。”

    Shaun忘了自己的身份，被打了一巴掌才老实，想要进屋睡觉，何霁生都能进房间，它为什么不能？

    沈檀扶着门框，冲何霁生说道：“要不然你今天晚上跟我睡？”

    何霁生打了个寒颤，同手同脚地跑回了房间。

    看着紧闭的房门，沈檀翻了个白眼，“出息。”

    不识抬举，Shaun仰着头看着沈檀，何霁生真不识好歹，他不跟沈檀睡，自己跟沈檀睡。

    沈檀心情好，踢了踢Shaun的后腿，“滚回你自己狗窝去。”

    亲密接触有一就有二，俩人互帮互助过一次，沈檀的胆子比先前更大了些，动手动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时间长了，何霁生对接吻和拥抱，都有点免疫了，就连他在厨房做饭，沈檀突然从背后袭击，将他抱住，耳鬓厮磨他也只是僵硬了片刻，随后放松下来，慢吞吞地回答沈檀的问题。

    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没立场没出息，一边又对沈檀无法拒绝，沈檀就像是一汪沼泽一样，拉着他不断往下陷。

    短视频发了几十个，沈檀买了两次热搜，加上现在的人对快要没落的传统手工格外地喜欢，何霁生账号的人气一下子就上去了。

    编织品是纯手工的，何霁生精力有限，买的人多了，沈檀就帮他把链接下掉，等做完上一批，才开放下一批的购买链接。

    偶尔也带着何霁生开个直播，何霁生老实巴交的长相深得观众的喜欢，可惜他做竹编已经够费劲儿了，没空跟观众互动。

    时不时会遇上生活不如意的脑残，在直播间说些难听的话，沈檀一个人能骂十个，脑子里乌七八糟的词多，打字手速又快，直播间有时候能被他刷屏，骂得系统都对他发出警告。

    店里卖得最好的是宠物窝，特别是有Shaun这个模特，一些养宠物的粉丝看了，恨不得多买几个。

    有人在下面贱嗖嗖的来了句，“给狗买窝，对你父母有这么好吗？”

    “你个不孝子，看到狗窝想到你爹妈？你爹妈平时都睡狗窝的，连这都要比？”

    “装成农村人做直播，肯定有团队的。”

    “农村人还用装？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农村人？就你是地主？我看你那个发际线，在清朝少说得是个阿哥。还有团队？你以为谁都像你孤家寡人，从小到大都是孤儿，谁被你黏上谁晦气。”

    沈檀打字打得快不为别的，怕何霁生看了心里不舒服。

    用了这么久的手机，何霁生也渐渐琢磨出来些门道，沈檀打字再快，他也能看到别人的留言，那些难听的话中伤不了他，反倒是沈檀护着他的那些话，让他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下直播后，何霁生吞吞吐吐地跟沈檀道谢，沈檀打量着何霁生的表情，心道，何霁生这样的男人，对他好比什么都奏效。

    “谢谢我啊？那你以身相许吧。”这个时候不蹬鼻子上脸，还更待何时。

    何霁生“哎”了一声，怎么又说到这事上去了。

    沈檀继续大言不惭，“我对你这么好，又在你身上花钱，又帮你开店，你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啊。”

    好像是有点道理，何霁生对“好”的要求太低了。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沈檀换了个方式又问。

    何霁生不知道“喜欢”是种什么感觉，没法回答沈檀的问题。

    “我对别人可没这么上心过。”

    又来了，好像沈檀为他开了不少的特例一样，好像他不喜欢沈檀，就是他不识好歹。

    何霁生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沈檀还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人，“好吧，那你准备怎么回报我？”

    选择权交到何霁生手上，他有点受宠若惊，他没沈檀那些花花肠子，腼腆道：“那我去…晚饭了…”

    做顿晚饭就当是回报自己了？自己要不给他花钱，不对他好，这顿晚饭他不得照常做？这也太便宜何霁生了，这样亏本的买卖，沈檀怎么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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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点担心会被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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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第34章

    第34章第34章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快，山里上树林萧条，多数的树木都凋零了，几乎只有竹子还是深绿色。

    这几日降温迅速，一连几天，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都带着冰冷的湿度，今晚吃过晚饭，外面风刮得吓人，像是有一双手抓着窗框，摇搡得哐当作响。

    沈檀敷着面膜在堂屋看了会儿电视，见何霁生从厕所洗完澡出来，整个人还冒着热气。

    何霁生走到堂屋一愣，沈檀这架势，明显是在等他，他有些多余的问道：“沈老师，还不睡啊？”

    凡事都想着打哈哈过去，可惜沈檀有时候较劲儿，特别是在床上。

    沈檀朝何霁生勾了勾手指，“下午让你回报我的，你转头就跑了，现在跟我装傻吗？”

    何霁生以为吃了饭，沈檀早把这事给忘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的。

    “我不是说给你做饭吗…”他声音有点小，心虚到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了。

    他越是心虚，沈檀越是理直气壮，“怎么？不给你花钱，还吃不上你做的饭呗？你怎么这么精贵啊？”

    何霁生抠了抠手指，他倒也没有沈檀说得那么精贵，就是侥幸心理，投机取巧罢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何霁生的手上，指关节处的冻疮被照得红亮，沈檀眉头紧蹙，起身站了起来。

    “沈老师…”何霁生见了沈檀，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人家一有动静，他便想跑。

    他俩相隔几步之遥，沈檀胳膊一伸，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握住何霁生的手腕，仔细打量起手上的冻疮来，“你手怎么回事啊？”

    何霁生动了动手指，一笑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嗐，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长，天冷嘛。”

    冻疮这玩意儿，不像其他的病，很难根治，特别是在山里，温度下降后，稍不注意保温，便会复发。

    想想何霁生成天干活，冷水进冷水出，也不见戴个手套，不长冻疮都难。

    沈檀一巴掌打在何霁生的手背上，听到何霁生吃痛的声音，手背迅速红了一块儿，沈檀又替何霁生揉了揉，没好气道：“你还知道疼啊？”

    细腻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何霁生的关节，双手很快被沈檀搓暖和了，何霁生像是小狗一样呆呆地伸着手，他眷恋这份温度，舍不得收手。

    “太难看了。”沈少爷嫌弃的评价，幸好冻疮没有破皮，还不算太严重，他从房间里找出维生素E给何霁生涂了点，“跟你说话你当我放屁是吧，你自己身体不知道顾惜？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八的小伙子？现在只是冻疮，回头年纪更大一点，就你这样的关节炎有你好受的。”

    山里人到老了病痛多，舍不得花钱看病，又不知道偷懒爱惜身体，穷毛病。

    “拿着。”沈檀顺手把软膏塞到何霁生手里。

    何霁生蜷曲着手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也分不清是沈檀的药有效，还是沈檀给他手搓暖和了，总归是没那么疼了。

    “谢谢…沈老师…”何霁生还傻乎乎的，不知道沈檀的好意可不是这么好领的。

    沈檀将面膜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不接受何霁生的谢意，“你一句谢谢这么值钱啊？假客气？”

    话里话外还是要做那档子事，何霁生扭捏得像是还未出阁的大姑娘，他还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更害羞的事情等着他的。

    沈檀隔着衣服，戳了戳何霁生的胸口，“好几天没帮你弄过了吧？是不是积了不少？”

    一向沉稳的何霁生，每每听到沈檀说这么露骨的话，耳边像是烟花炸开了一般，噼里啪啦的，他甚至咋咋呼呼地想要大叫，想要制止沈檀再开腔。

    他一乡巴佬含蓄内敛，这种事情，白天做不了，得晚上做，堂屋里不行，非得在房间，不然他那点儿破败的羞耻心，会变得一文不值。

    沈檀的手顺衣服下摆摸进了何霁生的腹部，刚洗完澡的何霁生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汗毛也顺势竖立，紧张地吸着肚子，坚守着最后一份矜持。

    “没有…我…”

    沈檀穷追不舍，“没有什么？没有积很多？你说了算啊？我帮你检查检查？”

    何霁生稀里糊涂地跟着沈檀进了房间，他觉得他自己是鬼迷了心窍，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是不算排斥，甚至还有点莫名期待。

    只是接吻，何霁生已经沉不住气了，喘着粗气往沈檀面上爬。

    沈檀今晚似乎不是很着急，亲了一会儿，微微推开了何霁生，等何霁生追上来的时候，又转过头避开。

    何霁生被他反应给弄懵了，这是弄还是不弄啊？

    “沈老师…”

    一个简单的称呼，已经暴露了何霁生的心急，沈檀将他彻底推开，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

    “没意思。”

    何霁生鼻腔里热热的，脑子像是被蒸熟透了，没意思是什么意思啊？

    他鬼使神差地爬到沈檀跟前，似乎在等沈檀的下文，殊不知他自己眼里满是虔诚。

    鱼都自己咬钩了，沈檀没有不收竿的道理。

    他煞有介事地抱着胳膊，“我说帮你撸挺没意思的，我不想做了。”

    都这个份儿上了，沈檀突然说不想弄了，不是纯纯要人命吗？

    何霁生哭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起身吧，自己现在的模样挺狼狈的，继续赖着不走吧，他脸皮又没那么厚。

    沈檀故作随意，心思比狐狸还要狡猾，“我们上床吧。”

    何霁生还不太能理解“上床”的含义，他以为他俩现在就在床上，盯着沈檀的脸看了片刻，他神经一跳，好像明白过来沈檀的意思，连滚带爬地想要下床去。

    沈檀哪能让何霁生跑了，拉着何霁生的手腕，“干嘛？你想走啊？你不想负责了？”

    负…负责！

    何霁生张了张嘴，直接给吓失语了，沈檀翻脸比翻书还快，虽然说不用何霁生负责的是他自己说的，但是何霁生真想爽完了事，他俩就走着瞧。

    “你还真不想负责啊？你不就当我是男的，玩一玩就算了呗，你压根儿就没想过是不是？你以为只是手冲我俩就没啥关系吗？何霁生，我看错你了！”

    人家还没怎么样，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何霁生已经被沈檀说成了负心汉。

    何霁生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哪怕是男人，他也没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他是庄稼人，跟沈檀干那种事已经够惊世骇俗了，上床…俩男的怎么上床啊。

    “不是的…沈老师…我没那么想…我负责…你要我怎么负…”

    沈檀有些得意，“我不是说了嘛，我觉得弄得没意思，我们上床。”

    “可是…”何霁生难以启齿，没法说出心里的想法。

    “你要是不会，我可以上你啊。”

    何霁生下巴都惊掉了，双手胡乱地摆动，“不不不！”

    不论哪种形式的“上”，何霁生都接受不了。

    沈檀委曲求全的口吻，“你想上我也行啊，大不了今晚你就把我送去你们镇上的卫生院，我俩明天一块儿出现在你们地方台的社会新闻上，到时候就没人背地里说你克妻了，以后人家再议论你，就是何霁生和他的姘头。”

    这还没姘上呢，先把骂挨了。

    何霁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吓唬住了，吓唬完人，沈檀又开始装体贴。

    “你连女人都没怎么碰过，让你来你不得弄死我？你这么在乎谁上谁吗？我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儿事你都不能让让我？”

    这事还能谦让的？

    何霁生纠结归纠结，沈檀一伏低做小，他内心的防线就没那么坚挺。

    沈檀吃准了何霁生心软，禁不起他软磨硬泡，这个时候，再给点甜头，保准何霁生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公。”沈檀俯身凑到何霁生耳边喊道。

    何霁生木讷地转过头，他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喊声“老公”又不会死，能把何霁生骗上床才是最终目的，都让何霁生当“老公”了，上了床，他还分得清谁上谁吗？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何霁生也走不出这迷魂阵，他眨了眨眼睛，肩膀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妥协了。

    来这里时，沈檀没想过会艳/遇，连安全套和润滑/剂都没带，可现在箭在弦上，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檀拉着何霁生往厕所走，纡尊降贵的，打算帮这个老雏鸡一把。

    Shaun跟在他俩后面，大半夜出门不带上它，肯定是背着自己偷吃好吃的去了。

    可他俩一块儿进了厕所，还再一次将门关上，Shaun有些郁闷地趴在门口。

    它在这个家里，地位日渐下滑，最近沈檀老是和何霁生腻歪，很久没有抱着它喊儿子了，生气。

    “嗷呜！”寂静的山间回荡着它的叫声，谁能懂啊，它当狗的落寞。

    从门里传来沈檀的呵斥声，“Shaun！滚回你自己的狗窝去！”

    Shaun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它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进了堂屋，将狗窝拖到角落，孤零零地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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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那两个耳光，有好多人说不明白，这个不就跟攻在床上骂受是saohuo一样的嘛，带点侮辱性质，但不是真的急眼了，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太脏了太脏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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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第35章

    第35章第35章

    厕所门关上的那一刹，何霁生便想着打退堂鼓了，他一转身，沈檀刚好脱掉了上衣，精壮的肌肉和他这张带点女气的脸格格不入。

    何霁生“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有种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错觉，沈檀穿着衣服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壮啊。

    沈檀看懂了何霁生眼里的恐惧，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哄带骗，“很久没练过了，经看不经打的。”

    在床上时，沈檀的态度一改常态，出奇的温柔，偏偏何霁生又吃这一套，沈檀对他好点吧，他便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今晚月色皎洁，沈檀在厕所帮何霁生做了清理后，两人辗转回了房间。

    毕竟是头一次，异样的体验真的算不上特别美好，只是何霁生放空后盯着墙壁发呆时，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了别样的感受，这种感觉难以形容，除了畅快，还有委屈，但一转头看着沈檀的脸，还是会伸手把人抱紧。

    房间里两人的声音停下来很久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沈檀压着何霁生不想动弹，静静听何霁生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沉稳有力，第一次办完事儿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他以为，他和何霁生上床，会差点意思，何霁生挺能煞风景的，疼了会嗷嗷乱叫，那破锣嗓子，听着像是在杀人。

    沈檀在床上多有办法啊，一说何霁生把他夹疼了，一脸痛苦的何霁生马上会小心翼翼地放松。

    一想到这些，沈檀舒展了身体趴着，下巴搁到何霁生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何霁生的脸。

    何霁生大概还未从刚刚的事情从回过神来，面露茫然，下颚还有清晰的牙印。

    这副模样看得沈檀心生怜爱，他伸手摸了摸何霁生的下颚，何霁生缩着脖子，眼神无处安放。

    “何霁生。”沈檀的嗓音沾染着湿气，刚刚好像就是这样叫何霁生名字的。

    何霁生不太能发出声音来，只是垂着眼睛看想沈檀。

    没有比现在更适合俩人交心聊天的了，沈檀往上爬，爬到何霁生肩膀的位置，凑到何霁生耳边，低声道：“你喜欢我吗？”

    湿热的呼吸钻进何霁生的耳朵，他呆了点，但是不傻，他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在仰视沈檀。

    他糊涂吗？他不糊涂，他深知沈檀很危险，他对这个来自大城市的男人了解多少？并没有很了解，沈檀的出现，就像是上天可怜他孤身一人住在这山上恩赐，寂寞的海浪波涛汹涌，沈檀不是一艘孤零零的木筏，他是乘着风浪而来的游艇，是孤寂的何霁生没见过繁华，所以就算是有犹豫，可他潜意识里像是会神往。

    何霁生转头看向沈檀，手不自觉地拖着沈檀的脸颊，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翻了个身，他不会接吻，嘴唇碰了碰沈檀的嘴唇，好像默默回答了沈檀的问题。

    三十多岁的老实男人那点难以启齿的爱意，沈檀欣然接受了，他俩接了会儿吻，窗外的天色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温热的气息在被子里流动，俩人额头抵着额头，沈檀时不时会发出嫌弃的质问：“亲嘴你都不会？”

    何霁生支支吾吾的，光做就行了，为什么要说出来。

    沈檀不光要说出来，还一遍又一遍地给何霁生演示，还要何霁生看好学好。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两人被熏得面红耳赤，沈檀拍了拍何霁生的屁股，“自己去洗澡。”

    何霁生起身的时候，动作有些不协调，光着屁股，难为情地背对沈檀。

    突然他的肩上多了一件外套，沈檀轻声道：“穿了衣服去，太冷了现在，都怪你，把厕所修在屋外。”

    何霁生拢紧了衣服，点了点头。

    等他清洗完从厕所出来，站在堂屋里又开始犹豫不决，沈檀看着他从窗前经过，等了好半天不见人，也没听到其他的动静，猜到这呆子肯定又犯傻了。

    沈檀抱着胳膊，走到房门口，悠悠道：“何霁生，你不会又想下了床就不认人了吧？”

    自己哪儿这么想过，何霁生脸红了，特别窘迫地回到了沈檀的房间。

    做完那档子事，沈檀就显得小鸟依人了，他手长脚长，还要蜷缩在何霁生怀里，不满意何霁生的呆板和木讷，掰着何霁生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别动啊，就这么睡。”

    何霁生还没搂过人睡，有点不适应，现在的天气，怀里多个了人，跟暖炉似的，谁能不喜欢。

    看着沈檀惬意地闭着眼睛，何霁生也渐渐放松下来，疲惫和放松渐渐袭上心头，这一晚，他睡得还挺踏实的。

    清晨山林，能听到露珠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何霁生的生物钟很准，一到点儿他便朦朦胧胧的，迷糊之间，他能感觉到全身跟散架了似的，手心也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一遍遍舔*着。

    “嗯…”何霁生想翻身，怀里有个“东西”也跟着他挪动，他惊恐地睁开眼睛，看清旁边睡着的是沈檀，昨晚的记忆像是风吹过了书本，在疯狂翻页，他和沈檀上床了。

    “嗷呜…”在床边守了很久的Shaun，很不满何霁生的无视，小声哼鸣。

    何霁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小羊在舔他的手心。

    全家上下，只有沈檀睡得最死，何霁生胳膊都被沈檀压麻痹了，又怕弄醒沈檀，只能先忍着，伸出另一只手摸着小羊的脑袋。

    “你怎么醒这么早啊？”

    跟你们这种半夜办事儿的人肯定是比不了的，一条自律的狗，早起早睡身体好，不用对象活到老。

    知道小羊醒了就该找吃的，何霁生看了眼熟睡的沈檀，小声安抚小羊，“你等等啊。”

    狗和人都要何霁生伺候，真是找了两个大爷。

    何霁生轻轻托起沈檀的脑袋，沈檀察觉到了，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何霁生撑着手肘，动作停了下来，等到沈檀安静下来，他才将人放下。

    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利索，特别是屁股，别提有多奇怪了，何霁生帮小羊配好狗粮，跪在床上，想要拿另一边的衣服。

    床刚陷下去一点，沈檀便被吵醒了，睁着眼睛，睡意绵绵地看着何霁生，“你去哪儿啊？”

    “我…”一大早还能干嘛，做完早饭，还有别的活要干。

    沈檀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何霁生刚躺下去，被子和人一块儿将他裹住，还是被窝里暖和。

    沈檀跟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何霁生身上，嘟囔道：“等会儿再起吧…别动了，怪冷的…”

    房间的窗户起了霜，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今年是冷得特别早吧，往常也没觉得冷，是有个人陪着，就变得矫情娇气了。

    山里准备年货的工作得提前一两个月，家里的喂了一年的猪也到头了，沈檀以为Shaun会害怕，没想它吊着它的饭碗，在何霁生身边等着。

    合着从帮何霁生干活的那天起，它便知道，这个猪有它的一份儿，沈檀服了这狗崽子了。

    家里就算是多了沈檀和Shaun，过年猪他们也用不着留太多，给妹妹家一些，再给马老头一些。

    分配好猪肉，何霁生挂了电话，转头跟沈檀说道：“沈老师，我妹妹她们待会儿要来，还有我外甥女。”

    沈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明知道何霁生担心什么，他还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怎么怕你妹妹发现我们的关系啊？”

    何霁生抿着嘴，这事儿怎么说呢，别说妹妹，就连他自己都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和沈檀的关系，还没想好怎么跟妹妹说。

    沈檀就是想看何霁生那副亏欠了自己的模样，故作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口吻，“你放心好了，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不会让你难做的，跟你好的时候，就知道我见不得人，要偷偷摸摸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霁生觉得沈檀委屈死了，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还是自己窝囊了。

    沈檀当然知道何霁生不是那个意思，他挖好了坑让何霁生跳，“你对我好点就当是补偿我了。”

    何霁生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头点得真诚无比，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沈檀看。

    小外甥女一直没有亲眼见过Shaun，趁着妈妈去舅舅家拿猪肉的机会，她非要闹着一块儿去。

    今天过于兴奋，她都是自己走上山来的，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不敢再朝前了，小羊就坐在水池旁边，这么近的距离，她亲眼感受到了小羊的庞大，有点害怕了。

    “舅舅…”小外甥女轻声求救。

    何霁生闻声跑了出来，隔着栅栏把小姑娘拧了起来，“来了。”

    “舅舅…”小姑娘一把抱住何霁生的脖子，见何霁生身后还跟了个人，“沈檀哥哥。”

    沈檀不太熟练地笑了笑，摸出兜里的糖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有点认生，在视频跟沈檀聊得挺开心的，见了真人就害羞了，捏着糖，手扒住何霁生的衣领，声音有些稚嫩，“舅舅，你脖子这儿被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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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一点点

正文 第36章第36章

    第36章第36章

    何霁生一惊，还没来得及遮挡，何梅也走了上来，“这都什么天气了，什么虫子这么毒啊？”

    何霁生哪儿是说谎的料啊，赶紧放下外甥女，拢了拢衣领，心虚地转过头，还看了沈檀一眼，沈檀一脸无辜，似乎跟他没什么关系，“没…没什么…”

    “大哥，是不是你山上砍竹子没注意，给我看看，你别不把小虫咬得伤口当回事，你不知道吧，李老栓的儿子就是被虫咬了，腿都废了。”

    好像都跟何霁生的脖子较上了劲儿，哪儿来的什么虫子啊，只有跟八爪鱼似的沈檀，治虫子的那点儿药，可治不了沈老师。

    看着妹妹伸过来的手，何霁生差点没跳起来，幸好沈檀出面帮他打圆场，“他擦过药了。”

    Shaun也在这个凑上前来，围着外甥女转了一圈，嗅了嗅外甥女身上的味道。

    “舅舅…”小姑娘举着手，还是害怕。

    沈檀握住她的小手放到Shaun脑袋上，“没事，它不咬人。”

    “这是沈老师吧，我闺女就惦记您这狗，就差让我们给她养一只了。”

    也不知道何霁生到底是怎么跟他妹夫家介绍自己的，妹妹妹夫两口子都称呼他为“老师”，听着何霁生这么叫还没什么，别人也这么客气，他有点不适应了。

    “我不是什么老师，叫我沈檀就行了。”

    Shaun块头大，坐着都跟小姑娘站着差不多高，小孩跟小狗一样，刚见面的时候害羞认生，待一段时间便熟络起来。

    破天荒有除了何霁生以外的人对自己这么有耐心，Shaun别提有多配合小姑娘了，他俩一块儿拍照，挤一个椅子坐一块儿，玩它最喜欢的树杈。

    留了母女俩吃饭，下午就得走的，可小姑娘跟Shaun玩上头，说什么都不想离开，求着她妈妈在舅舅家多住一晚。

    本来就难得来一次，何霁生自然是拒绝不了外甥女的要求，等着妹妹答应后，他还偷瞄了沈檀一眼，沈檀托着下巴在逗狗，似乎没什么意见。

    吃完饭，何梅陪着她大哥一块儿收拾，她起先还担心，自己嫁人，家里没个女人，大哥的生活会一塌糊涂，人总得到了某个境遇，才能逼自己一把，男人做家务、做饭也能得心应手。

    何梅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心疼她大哥。

    两人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何梅背对着何霁生干活，“大哥，你知道潘霞回来了吗？到城里的大厂打了几个月的工，一个人回来的。”

    潘霞是之前跟何霁生说亲，后来又悔婚的女人。

    何霁生下意识朝身后看了眼，就怕被沈檀听到，“啊？是嘛…”

    “前几天集市上遇到了，还跟我打听你呢，问你找到媳妇没。”何梅手上顿了顿，“哥，你说潘霞是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主动打听男方有没有结婚，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又对何霁生有点想法，何霁生现在哪儿还顾得上潘霞的心思，妹妹这是来探他的口风，他也只能装傻充愣。

    “人家想什么我哪儿猜得到，管不了别人的事了。”

    何梅偷摸着看了她大哥一眼，这意思不就是对潘霞的事不关心嘛，她没再提，转头又说起了沈檀，“这个沈老师来了有一阵了吧，住了好几个月了都。”

    没有妹妹提醒，何霁生都快忘了时间，有那么久，有那么快吗？

    沈檀是夏天来了，转眼都入冬了。

    “多个人，还带了条狗，是热闹点。”何梅一开始还担心她大哥内敛的性子，跟城里人相处不好，“这快过年了，他也该回去了吧，没说住多久，什么时候走吗？”

    何霁生怔愣了片刻，手扶在灶台的边缘。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沈檀总要离开的，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上，到时候他该怎么办？他陪着沈檀去市里？

    他能适应市里的生活吗？去了市里他俩还能像现在一样好？

    他俩现在能在一起，有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山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到了市里，有更多，更好的人让沈檀选择，像纪言那样光鲜亮丽的人出现，沈檀还会记得自己吗？

    何霁生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也不敢对情爱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呀，就是孤独太久，只要沈檀现在还喜欢他，他就…

    沈檀喜欢他吗？何霁生有些迟疑了，他从未听沈檀亲口说过。

    大概现在是喜欢的吧。

    “大哥？”等了好一阵，都不见何霁生说话，何梅回头去看他，看到他满脸的失魂落魄。

    何霁生回过神，已经忘了妹妹说的什么，“啊？”

    “怎么走神啊，我说，要是沈老师回家了，你就去我那儿过年。”

    妹妹嫁了人，心思都在夫家，妹夫家也有老有小，自己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也不想麻烦妹妹分心。

    “再说吧。”

    从厨房出来时，兄妹二人见沈檀在陪着小姑娘喂狗，何梅笑着和何霁生说道：“沈老师还挺有耐心的。”

    何霁生还在因为刚刚的谈话难受，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姑娘还兴奋，还没玩尽兴，被她妈妈强硬地拉回了房间。

    家里的床铺倒是有多余的，两人没借口还挤一张床，何霁生怕妹妹看出点端倪来，跟沈檀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老师，你早点睡。”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沈檀便觉得何霁生怪怪的，垂头丧气，兴致不高。

    等家里安静下来，沈檀才去敲何霁生的房门，房门一开，他顺势溜了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抱着胳膊注视着何霁生。

    “你…”何霁生一惊，又担心自己闹出动静来，眼睛瞪得浑圆。

    沈檀朝他挑了挑眉，似乎在挑衅他，看他敢不敢大声喊。

    “我？我怎么了？”自己进他房间，不是天经地义，“何霁生，你怎么回事啊？你一下午都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何霁生摸了摸自己脸，有那么明显吗？

    什么心事都写在老男人，沈檀也不爱去猜他的心思，“你妹妹跟你说什么了？”

    说话那会儿心里装着事，妹妹说了什么没往心里去，哪儿还能记得住。

    何霁生一脸窘迫，沈檀却精得很，“不是给你说亲吧？”

    随口一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一句打趣的话，何霁生脸色僵硬，简直是不打自招，沈檀眯着眼睛，“我说中了？”

    就何霁生这样的，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看他这么为难，他不会还惦记着相亲吧。

    沈檀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给你说的谁啊？要不然你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帮你把把关？”

    “我…”何霁生别的不清楚，沈檀的脾气他摸得最清楚，沈檀这是生气了，面无表情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何霁生结结巴巴的反应，像是坐实了沈檀的猜想，沈檀没跟他墨迹，转身便打算开门离开，哪料何霁生动作还挺快，把沈檀牢牢按在门板上。

    “等一下…”何霁生飞快眨了几下眼睛，他像是生锈的脑子在这一刻高速运转，他冒出很多个念头，是先该解释清楚，还是先问沈檀会不会走，还是问沈檀喜不喜欢他？

    后两者都太矫情，他问不出口，“没有的事…我妹妹提了一下，就只是提了一下，我妹妹问我觉得她是什么意思，我跟她说了我管不了别人的事。”

    沈檀没说话，似乎在分辨何霁生有没有说谎，确定面前这个没见识的老男人不会三心二意，他表情才稍微缓和点。

    “是吗？那你用得着愁眉苦脸一下午？”

    自己愁眉苦脸是因为说亲吗？是因为沈檀你，何霁生没敢对沈檀说心里话，找了个挺体面的理由，“妹妹提得多了，有时候也听腻了…不是给你脸色看…”

    他哪儿敢啊？

    听着何霁生磕磕巴巴地解释清楚，沈檀心里格外舒坦，原本进了这房间就没打算出去的，可他就是想故意刺激何霁生。

    “没事那我走了。”

    沈檀一步没走，被何霁生拦了下来，“别走…别走…”

    “你不怕被你妹妹听到？”沈檀那点儿骄傲，好像他赢了一样。

    何霁生拼命咽着唾沫，怕被妹妹听到，更怕沈檀离开。

    见何霁生默认，沈檀终于肯笑了，他勾勾手指，何霁生着了魔似的朝他靠近，嘴唇轻轻地扫过何霁生的脸颊，何霁生迫不及待想要深入，受不了浅尝辄止的吻。

    喜欢能挣脱羞耻心，何霁生做不来的那些事，接吻也好，拥抱也好，做/爱也好，都会因为沈檀一遍遍突破底线。

    何霁生在想，沈檀是喜欢他的，是在乎他的，他也一样。

    从门背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刨门声，沈檀眉头紧蹙，Shaun醒了。

    他有些无奈，“让它进来吧，别真把你妹妹她们吵醒了。”

    Shaun半夜惊醒，一个狗睡在房间，不见沈檀身影，它气哼哼地拖着狗窝在家找人。

    家里一共就这几个屋子，它一个一个地找，总能把人找到，房门一开，他俩果然都在里面。

    Shaun拖着狗窝横冲直撞，以表自己对他俩的不满，找个它喜欢的角落躺下，谁都别想甩掉它。

正文 第37章第37章

    第37章第37章

    这边的屋子好些天没住人，连枕头都只有一个，他俩怕弄出动静，只能将就着睡。

    沈檀用被子蒙着头，嗅了嗅被褥的味道，小声抱怨道：“被子这么多天没人用，感觉又发霉了。”

    沈檀就是鼻子灵，一丁点儿的气味都能闻得出来，何霁生撑着身子犹豫了一阵，他就是迁就沈檀的命，“要不然换一床被子？”

    “算了算了。”沈檀握住何霁生的手腕往下一拉，何霁生顺势压到了他的身上，口吻暧昧，“刚不还没亲完吗？”

    搁到以前，就这样的环境，别说是让沈檀提起兴致来办事，他连待都不愿意多待一刻，也就是对方是何霁生，他才勉为其难，他对何霁生可谓是特别对待，何霁生有点良心都不该对他三心二意的。

    家里有客人，Shaun也不知道睡没睡着，何霁生屏住呼吸，尽量声音小一点，连亲吻沈檀的动作，都格外的轻柔。

    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两人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沈檀故意调侃何霁生，拍了拍他的屁股暗示他脱裤子，“让你在上面。”

    黑暗中，何霁生有些茫然，沈檀紧接着来了下一句，“我在里面就行。”

    沈檀明显感觉到撑在他胸口的双手捏紧了，何霁生远比那些看着柔弱的小零含蓄内敛，无论做多少次，无论他俩的关系到了什么样的地方，他都放不开。

    今晚的气氛比以往压抑，何霁生的声音算不上灵动好听，在他极力克制之下，只能听到低沉的闷哼声。

    在沈檀释放出来后，何霁生趴在沈檀的胸口，听着心跳声，他微微喘着粗气，他明白他什么都抓不住，所以才会有莫名的空虚感，就像是脚踩在云端上，总担心会有摔下去的那一天。

    沈檀似乎很尽兴，在吻了何霁生一阵后，才松开他，“你去洗个澡？”

    何霁生找了件大棉衣裹上，在厕所里清理了好半天，厕所里的湿气夹杂着沈檀的味道，刚刚在床上的那点屈辱又渐渐地爬上心头。

    他是一个传统的男人，打从心里还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每每不知羞耻地满足沈檀所有要求，事后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来。

    可一想到那个人是沈檀，夜深人静的时候陪他疯魔，排解寂寞，他也顾不上脸面问题。

    何霁生扶着水阀，站得有些费力，直到后背被热水烫得又疼又痒，他才想着去关水，水声刚停了下来，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何霁生嗓子一紧，双腿也跟着抽搐，肯定不是沈檀，沈檀压根儿不会敲门，会直接闯进来，除了沈檀就是他妹妹。

    “大哥？是不是你在里面啊？”果然是妹妹的声音。

    何霁生一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马上…”

    厕所里，何霁生在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水，又套上大棉衣，奋力挥了挥手，试图驱散厕所里的味道。

    开门的那刻，妹妹正抱着外甥女在外面等着，妹妹拍着外甥女的后背，“她要起夜，瞌睡还这么大，我怕她尿床。”

    外甥女奶声奶气地喊了声“舅舅”。

    厕所的灯亮着，镜子上镀了一层白雾，里内的蒸汽都还没散，再看看何霁生，发梢都还在滴水，何梅一愣，她以为她大哥是起夜上厕所，怎么洗上澡了？

    “这么晚还洗澡…”

    何霁生尴尬的“啊”了一声，在橘黄的钨丝灯光下，照不出他脸颊的绯红。

    现在天冷，夜里起夜也是遭罪，女儿在怀里动了动，何梅回过神来，先抱着她进了厕所。

    何梅还没想明白她大哥的古怪，隐约觉得厕所里水腥味儿有点重。

    从厕所出来时，何霁生在杵在门口，额头前的头发沾了水，成了一束一束的，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呼吸都比平时沉重。

    何梅猛地反应过来，她大哥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

    “还站在这儿干嘛啊，进去睡觉吧，怪冷的。”何梅怕何霁生难堪，没再追问其他的，抱着孩子先进了房间。

    沈檀是个夜猫子，一直能等到何霁生回房间他才睡觉。

    关上门后，他抱着被子嘟囔，“怎么这么久啊？”

    何霁生掀开被子躺过去，淡淡地说了句“没事”，他不知道沈檀是真担心他俩的事情被人知道，还是装装样子，不清楚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还不如把有些事情藏在心里。

    这进进出出的，心再大的狗子也该被吵醒了，Shaun从狗窝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它睡得昏天黑地的，脑子里有些不清醒，见何霁生和沈檀在床上抱作一团，它也想上床睡觉，又碍于实在怕沈檀，只是把前蹄放在床边，希望沈檀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沈檀睡在里侧，他扑到何霁生胸口，有些得意地问Shaun，“想上床睡觉啊？”

    Shaun把狗头也靠在床沿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檀，它真的很想，“嗷呜…”

    沈檀心情好，也防着Shaun闹起来，抱着何霁生往里挪了挪，给Shaun腾出了一小块儿位置，“那你上来吧。”

    小胖墩四条腿并用，还在何霁生的帮助下，才气喘吁吁地爬上床。

    沈檀摸了摸Shaun的脑袋，转头又抱住何霁生的脖子，惬意地靠在何霁生肩头和Shaun对视。

    小狗哪儿知道知足，贪心的要命，也想撒娇，它把头搁到何霁生胳膊上，轻声呜咽。

    一人一狗像是杠上了，沈檀抱着何霁生的亲了一口，一脸嘚瑟向Shaun挑衅，Shaun也想去舔何霁生，何霁生有些无奈地按住了它的头。

    “别闹了。”何霁生哭笑不得，这句话是对Shaun说的，也是对沈檀说的，也就是沈檀，跟狗都能吵起来。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有沈檀和小羊陪着他，要一直到不了头就好了。

    Shaun有些受伤，何霁生是他爹的人，灯关上那一刻，何霁生翻了个身抱住沈檀，背对着它，它不服气，也用背靠着何霁生盖的被子。

    怪暖和的。

    临近年末，事情也越来越多，实体书的明信片和书样寄了过来，沈檀还接到了平台元旦漫展的邀请。

    何霁生几时买过书啊，趁着沈檀签名的时候，坐在一旁凑热闹，听沈檀说，这漫画的内容就是以他为原型，他忍不住多翻了几页。

    “还挺有意思的。”

    沈檀托着下巴看着他，“你要是喜欢的话，这本给你。”

    “可以吗？”何霁生还没当过主角呢，想找沈檀要一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什么不可以的，沈檀还顺手塞了张明信片进书里，“给你了。”

    平时自己也不会看漫画，也不了解漫画市场，何霁生这个土鳖喃喃道：“还真有人看啊…”

    他的生活很无趣，很枯燥，自认为没人会对他感兴趣。

    “当然有啦。”沈檀点开微博，给何霁生看看读者在微博下的留言，“你看，看得人很多的，刚完结了第一部，第二部分想等着元旦过后再开始更新。”

    微博的留言跟短视频下是一样的，何霁生自己就能看。

    看着各种说“喜欢”的话，他也有种被认同的感觉，谁愿意被人排挤，即便不能成为主角，站到人群中间，也想做个不被人“讨厌”的普通人。

    几条热评下面，有一条消息让何霁生的手顿了顿。

    “终于能见到太太真人了吗？太期待元旦漫展了。”

    何霁生对“太太”和“漫展”这样的字样不太明白，可不妨碍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沈檀要和读者见面。

    见面能去哪儿，总不会是在他们镇上吧，沈檀元旦要回市里去，可他从未听沈檀提起过。

    所以，他担心的事情，该来的总会来吗？

    沈檀低头签名，还留意着何霁生的动静，半天没听到声音，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趁这个时候问问沈檀，他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沈檀说过的试试，是不是只是和自己试试，没有想过以后，更没想过一直跟自己好。

    到嘴边的话，何霁生又咽了下去，手指不由在桌上摩挲着，“这个…漫展是什么意思啊？”

    “说了你也不懂。”沈檀懒得解释，跟何霁生说一大堆喜欢二次元的人聚集在一块儿的场合吗？还得解释二次元，那说到天亮，都说不到头。

    提到漫展，也算是提醒沈檀了，他一直在纠结元旦是自己独自去市里，还是带着何霁生和Shaun一起去，哪怕是分开一两天，他也有些舍不得，带上他俩一起，正好还能在市里买些过年的东西，给小姑娘买点礼物。

    思来想去又觉得麻烦，带着条狗，还有一堆行李，还是得有辆车，可何霁生家这破地方，汽车根本上不来，买了车能停到哪儿？

    沈檀觉得自己有点怪，怎么就开始想以后的事情了，太长远了，他展望不了那么多…

    “对了啊。”沈檀一开口，何霁生呼吸一滞，“你赶在年前把该做的东西都做了，晚了快递也停运了。”

    可等了半天，等到的也不是何霁生想听的话，沈檀还是不打算说要走的事情吗？他是不是甚至都没想过通知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何霁生不过是沈檀在大山里的消遣，自然是不需要跟一个过客说明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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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第38章

    第38章第38章

    “听到没有啊？”沈檀觉得何霁生古怪，刚还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毛病犯了，跟他说话也不搭理自己。

    何霁生有时候不明白自己喜欢沈檀什么，喜欢沈檀这副皮囊，喜欢沈檀高高在上让自己求而不得样子，还是喜欢沈檀的陪伴。

    沈檀似乎不大高兴，眉头微蹙，带着点不耐烦的情绪，但也不是真的生气，无非是要何霁生对他百依百顺，哄着护着。

    何霁生觉得自己挺贱的，明明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还是忍不住讨好沈檀，“听到了。”

    为了赶在节前将明信片寄出去，沈檀花了好些天的时间来签名，特意找了个赶集的日子，跟何霁生一块儿去镇上。

    虽然何霁生在做网店，但是镇上还是有让他帮忙做东西的老顾客，他得去镇上交货。

    沈檀念叨着，“每次交货不是受人欺负，就是收到假钞，正好我跟你一块儿。”

    何霁生心想，真够窝囊的，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他还能为沈檀做什么？

    自己根本没有留下沈檀的能力。

    说是明信片，几大箱的分量也不轻，两人在快递站忙活完，又得给客人送货上门。

    忙完一圈下来，沈檀有点尿急了，镇上连个像样的公共厕所都没有，只能去卫生院，Shaun跟他们一块儿，它又不能上楼，何霁生陪着它在门口等沈檀。

    即便是卫生院，厕所的环境也相当堪忧，那个场面简直无处下脚，沈檀是憋着一口气才上完厕所的，洗完手后，飞快从里冲了出来。

    厕所那味儿似乎还缠绕着自己，沈檀一边甩掉手上水，一边嗅了嗅胳膊。

    “诶…”迎面而来的女人刚好和他撞了满怀。

    女人撞到人后，一脸惊恐，连退了几步，左右张望，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巧有个医生从科室大门探出脑袋，“潘霞！潘霞到你的号了。”

    女人大概就是潘霞，她慌忙摇头，磕磕巴巴地说自己挂错了号，转身便往楼下跑。

    沈檀下意识朝科室门上看了一眼，是妇科，他没太放在心上，也往下走去。

    大楼门口立着两盆铁树，Shaun趴在盆儿上也不怕被扎，和何霁生研究得很认真，他俩打算合伙把树拆了？

    “你俩干嘛呢？走吧，回去了。”

    沈老师身骄肉贵，冷水洗了手，经风一吹，白皙的双手，指节处泛着红，光是看着都觉得冰凉。

    何霁生偷偷用手背碰了碰沈檀的手背，果不其然，跟冰块儿似的。

    体温靠着手背传递，沈檀能感觉到何霁生的触碰，他心眼儿坏得很，用濡湿的手摸了何霁生两把，何霁生非但没有躲，还拽紧了他的手指，直到给他焐热。

    集市上人潮涌动，没人注意到他俩这点小动作，沈檀用指尖搔了搔何霁生的手心，土鳖还挺会心疼人的，自己没白对他好。

    宽厚的手掌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何霁生手上的冻疮好了不少，该糙的地方还是糙。

    人潮把俩人越推越紧，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沈檀压低了声音质问道：“给你的护手霜你是不是没用啊？”

    护手霜那东西，何霁生记起了就用，对他而言这已经很好了，他哪儿能跟沈檀比。

    “你不用就别摸我了。”不知道沈檀是在威胁人，还是在诱惑人，“摸得我肉疼。”

    何霁生侧过头看着沈檀，妥协道：“我以后记着用。”

    山里的温度降得飞快，当天夜里下起了雪，早上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房檐上、背后的山林，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何霁生早起给院子铲出一条道来，Shaun兴奋得在雪堆里打滚，白雪球一样的小胖墩丢进雪堆里，能看到的只有那双浑圆的眼睛。

    何霁生的铁锹铲到哪儿，Shaun追到哪儿，一人一狗在院子里打闹，累得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窗外那么热闹，还有人躺在床上不肯动弹，沈檀实在是好奇得不行，才肯裹着被子起身看看情况。

    窗户上凝了一层白霜，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他吸了吸鼻子，抑制不住好奇心往外走，刚走出房门，一阵穿堂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瞌睡都醒了大半。

    门口的位置被照得反光，沈檀被那股光亮吸引，脚步笨重地往外走，白雪皑皑，刺激得他差点睁不开眼。

    “沈老师，你醒了！”何霁生就差跟狗子在雪上打滚了，一见到沈檀连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沈檀鼻腔冰凉，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在慢慢苏醒，“好冷啊…”

    何霁生赶紧把沈檀推进了家门，“你要不在床上待着，我把炉子生好你再出来。”

    出房间前，何霁生顺手打开窗户通风，在正对着窗户的位置，搬出炉子生火。

    虽然看到雪难得，但是沈檀有点不太适应这么寒冷的天气了，市里冬天也冷，但还不至于下雪，况且还有暖气和暖炉。

    一想到大山里什么都没有，沈檀忍不住坐在床上嘟囔，“暖气也没有，暖炉也没有，火还得现生，这么冷怎么过啊，我想回家了…”

    何霁生手上一顿，心也跟着坠了下去，他放下火钳，转头进了旁边的厨房。

    沈檀以为何霁生不愿意听他抱怨，坐在床上还有点不乐意了，Shaun这个时候吐着舌头跑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它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天气，每一根狗毛都写着高兴，恨不得拉沈檀一块儿出去玩。

    “过来。”沈檀朝Shaun招了招手。

    Shaun抖了抖身上的雪，两只前蹄搭在了床边，冲着沈檀傻笑，有什么好事吗？它立马给沈檀卖命。

    这层雪一抖，Shaun摸着还是暖手的，沈檀算是便宜它了，他打开被子，示意Shaun上来。

    Shaun蹬着脚往上爬，被沈檀裹进了被子里，它好奇地露出狗头，不知道沈檀想干嘛，不闹也不吵，就一脸傻样地陪着。

    “真暖和。”养狗千日，用狗一时，沈檀靠着Shaun的脖子蹭了蹭，柔软的狗毛格外得舒服。

    从窗外传来响动，何霁生刚好经过，沈檀轻哼了一声，抱着狗子继续生闷气。

    “沈老师，这个给你。”何霁生风风火火地跑进房间，手里举着个装满水的吊瓶。

    沈檀不屑地瞥了一眼，“什么啊？”

    “你不是冷吗？我灌了开水。”

    这样式的暖水瓶沈檀是第一次见，他心里默默原谅了何霁生不搭理他的事情，“这不会是装萤火虫的瓶子吧？”

    “不是，这是新的。”

    装着开水的吊瓶塞进被子里，烫得Shaun差点起飞，狗毛都炸开了，“嗷呜嗷呜”地惨叫，飞快挣扎出来，摇着狗头直跺脚，像是要跟何霁生吵架。

    沈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脚尖点了点瓶身，帮着Shaun说话，“何霁生，你这瓶子太烫了吧。”

    何霁生有些抱歉地摸了摸Shaun，算是安抚了，他又从柜子里找出枕头巾给吊瓶裹上。

    “这样不烫了。”

    沈檀还是不大满意，撅着嘴挑刺，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接过包好的吊瓶就塞进了被子里，“这也太麻烦了，水冷了还得换。”

    “我给你烧了热水的，到时候我给你换就行了。”

    何霁生知道，他们这儿什么都不好，比不上市里，他尽最大的努力满足沈檀所有的愿望，沈檀能不能不想着走。

    沈檀还是挺好哄的，什么都依着他，暖炉变火炉，暖气变吊瓶，他也是能忍的。

    只是他嘴上不愿意承认，嘴上还得端着，“你说的啊。”

    何霁生头点得很重，他怕他不够真诚，怕沈檀不信他的话。

    真的。

    沈檀在床上赖了一两个小时才起床，换上了厚羽绒服，走到哪儿怀里都揣着何霁生给他的热水瓶。

    被人无限包容和迁就是有感觉，哪怕沈檀心再大，再觉得理所当然，他还是能察觉到何霁生的异样。

    晚上在床上的时候，何霁生脸颊上的红潮还未淡去，沈檀吻了吻他的嘴角，“何霁生，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特别好啊？”

    以前已经够好了，现在好到沈檀无可挑剔的地步。

    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或许就是尊严，因为沈檀这一句话，何霁生觉得挺值的。

    “好吗？”何霁生痴痴地看着他。

    如果自己对沈檀够好，沈檀也会有感觉的是不是，也会舍不得离开的是不是？

    沈檀一愣，他不懂何霁生为什么会这么看他，他摩挲着何霁生的下颚，“你怎么了？”

    “没…”何霁生别过头，强压着心头的羞耻，“还弄吗？我去洗澡了…”

    人都挺恶劣的，喜欢看含蓄内敛的人放下矜持主动，沈檀也不例外，他趴在何霁生的耳边，手指拨弄着何霁生的耳垂，湿热的呼吸夹杂着暧昧的语气，“你让我继续我就继续呗。”

    令沈檀没想到的是，何霁生居然将他搂住，暗示他继续。

    他翻身压在何霁生身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光对我特别好，最近还变得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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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的差距肉眼看见，都不需要沈老师强调，所以吵架短暂分手是必然的

    但是没有追妻火葬场，没有追妻火葬场，没有追妻火葬场，他俩互相喜欢，只会因为想念各往前一步

    哈哈哈哈，还有关于沈檀不抱何霁生去洗澡这个事，我觉得是什么人样做什么样的事吧，情侣之间相处方式不同，何霁生抱沈檀去洗澡的几率更大，沈檀不是温柔挂的攻，这样的相处方式更适合他俩

正文 第39章第39章

    第39章第39章

    沈檀把明信片签完，算是把年前的工作提前完成，他也闲了下来，给何霁生剪视频的时候，总觉得手机拍摄的视频已经不够档次，毕竟现在何霁生的账号也有小十万粉丝。

    “想换个专业点的设备拍视频。”他嘟囔了一句，反正是差生文具多，完全的设备，才能激发他更进一步的动力，先把钱花了，图个开心。

    何霁生不懂这些，什么叫专业，什么样的设备，对他而言都一个样，在沈檀的教导下，反倒是手机拍摄和剪辑，他自己还能勉强操作。

    沈檀见何霁生傻呆呆的模样，嫌弃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索性不和何霁生商量，沈檀在某商城直接下了订单，家里一直用的火炉，他想着好歹买个电炉，然后再加一床电热毯，再冷也能抗冻。

    还有Shaun的零食和狗粮，趁着年前快递停运多买一点。

    沈檀举着手机研究得很仔细，正好年末做活动，买个电磁炉，吃火锅方便一点，再买个微波炉，热饭菜也容易些，再买个洗碗机，省得何霁生大冬天还得洗碗…

    要不是有些东西搬上山困难，且不实用，沈檀真想把家里能换的东西都给换了，七七八八的还是花了不少钱，他怕快递到后自己不在家，联系人和电话都填得何霁生的。

    沈檀人还没回去，但是回去的消息已经传到狐朋狗友的耳朵里，约他元旦出来聚一聚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聚法不用明说，沈檀都能懂什么意思，他之前虽然没怎么谈过对象，但是也不至于乱交，有固定的床伴，现在有了何霁生，他没想过再和其他人保持暧昧关系。

    这种饭局他自然也不太想去，不如不带何霁生，自己早点回来会更好。

    沈檀拿起手机就回复李顽的消息，“没空。”

    消息刚发出去，李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真没眼力劲儿，都说了没空，还非得约。

    沈檀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干嘛？说了没空。”

    “元旦你回市里还没空？你不会还打算回山里吧？你真打算留在那儿跟老何过日子？”

    沈檀眉头紧蹙，反驳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没太注意门外的脚步声，“你有病吧？谁跟你说我要留在这儿？”

    住个小半年当是度假还行，长年累月的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迟早跟现代社会脱节。

    电话里头李顽像是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纪言非得说你跟和老何谈上恋爱，不愿意回来。”

    沈檀张了张嘴，徒生出一股无力感，他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往旁边一靠，找了个支撑点站好。

    谈恋爱？他从未细想过他和何霁生的关系，先前是房东和租客，现在怎么都得算个同居，同居就是谈恋爱吗？

    李顽说话断断续续的，语气破天荒地正经起来，“老何人是挺好的…男人和男人你情我愿玩玩就行了…走走肾就行了，难道还真跟他走心？保不准他以后还会想着娶老婆的…该断的时候还得断，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他毕竟跟我们不一样…”

    掰弯直男已经很缺德了，还掰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山里男人，沈檀承认，他对于何霁生的态度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何霁生出于什么心态答应和自己保持现在关系，有对自己的忌惮，有好奇，还有真对自己动了心。

    那么自己呢？

    乡下地方太寂寞，一个男人友善的示好，可能在某个瞬间，触动到了沈檀内心深处，他一时兴起，他情不自禁，他及时行乐。

    还有别的吗？

    电话里沉默良久，李顽试探性地喊了沈檀一声，“沈檀…你不会对老何对了真感情吧？”

    恋爱是奢侈品，它消费的不光是人的感情，还有时间，还有金钱。

    这些抽象的东西，对于老实的何霁生来说都是消耗不起的。

    沈檀越是沉默，李顽越是担心，“你在那上山，从早到晚都对着老何一个人，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喜欢，要不然元旦你直接带Shaun回来吧？”

    最可怕的是，连沈檀自己都不敢确定他内心的想法。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没什么底气的回了一句，“再说吧…”

    房间里没了动静，像是沈檀挂了电话，何霁生跌跌撞撞地走出家门，坐在墙角的板凳上。

    沈檀每一次停顿和犹豫，都像是一张沾了水的纸一样盖在何霁生口鼻上，让何霁生觉得窒息，甚至想伸手将脖子抓得血肉模糊。

    别的他或许没大听清楚，唯独那句“谁跟你说我要留在这儿”，他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沈檀什么都没说，何霁生还能骗骗自己，以为自己做得让沈檀无可挑剔，便能留下沈檀这个人。

    他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怪不得沈檀想要离开，大山只关得住井底之蛙，是拦不住长着翅膀的飞鸟，况且这只是一只途经此地暂时歇脚的飞鸟。

    怪只怪他何霁生太窝囊，他碌碌无为，他一事无成，没本事走出大山，跟不上沈檀的脚步。

    何霁生垂着头，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手背，他抬头一看，是小羊用脑袋在蹭他。

    小羊看似傻气，对主人的情绪感知却格外敏感，它好像看出何霁生不高兴，走到何霁生面前，舔了舔他的下巴。

    “嗷呜…”

    何霁生托着小羊的前蹄晃了晃，硬憋出来的笑容很是难看，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见到小羊了。

    年末事多，妹妹打电话来家长里短了一阵，又提起了潘霞，“哥，要不然你跟潘霞再谈谈，反正之前聘礼都给了一半，要是能成，她说她家不要聘礼了。”

    潘霞不好意思找何霁生本人，前几天又亲自去了趟何梅家，虽然何梅对潘家之前退婚的事情很不满意，但是她觉得女人脸皮薄不容易，如果能凑成大哥的好事，有那个缘分，也不是不行。

    “她说想到家里吃个饭，我陪你着一块儿见见她？”

    沈檀元旦有活动，离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何霁生不知道自己是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想让自己体面一点，又或许是赌气，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好。”

    何梅有点意外，“你答应了？那我跟她定好日子，回头还是做几个菜招待人家。”

    挂了妹妹的电话，何霁生便有些后悔了，不管他和沈檀怎么样，都不该把无辜的潘霞牵扯就来，都不该拿潘霞当挡箭牌，潘霞真心想跟他结婚该怎么办？

    何霁生吐出一口气，正想着给妹妹回电话，沈檀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干嘛呢？跟谁打电话啊？”

    何霁生微微一怔，赶忙把手机捏紧，生怕叫沈檀看出了他的卑微和落魄。

    “没…我妹妹…打电话随便问问…”

    何霁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是会撒谎的。

    沈檀觉得何霁生最近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怪的。

    沈檀自己也是心事重重的，这么短时间，非得让他掰扯清楚他和何霁生的关系，非得摆正何霁生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一件相当难为人的事。

    他在想，什么对象不对象，什么谈恋爱不谈恋爱的，他就是喜欢和何霁生待在一块儿，什么时候该分，他不清楚，只是不是现在。

    他没想清楚喜不喜欢何霁生之前，他就得把这个老男人带在身边，没人规定他俩非得住山里，还是市里，他乐意带着何霁生在哪儿就在哪儿。

    沈檀突然跨坐到何霁生腿上，把下巴搁了过去，顺势把人抱紧，“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虽然顶多也就一两天，但是自己已经牵肠挂肚的，何霁生总不能没心没肺吧？

    何霁生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半，手不受控制地扶着沈檀的后背，沈檀就像是他抓不住的风，沈檀就是比他潇洒。

    “会。”

    等何霁生找到机会给妹妹回电话时，妹妹那头有些为难，“大哥不是说好吃个饭吗？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何霁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何梅又道：“跟人家已经说好了，转头又反悔，不太好，要不这样吧，饭咱们还是吃，你实在不喜欢这门亲事，回头再拒绝，也算是正面回应人家了。”

    这已经最好的打算，何霁生没别办法，“那好吧…”

    和潘霞约好吃饭的日子是第二天，何霁生起了个大早准备食材，人家上门做客的来得也早，潘霞和何梅到的时候，沈檀还没起床。

    沈檀受不了现在的温度，躺在床上不肯起身，直到听到院子里来人的动静，他有些疑惑，换好衣服出门，正好和何梅她们在堂屋里撞个正面。

    何梅见沈檀从她大哥房间出来，还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只觉得古怪，“沈老师，才起床啊？”

    沈檀心里把何霁生骂了千万遍，何梅今天要来，何霁生怎么事先不知会自己一声。

    他尴尬地冲何梅笑了笑，“早啊。”

    日上三竿饿了，集市都散场了，也就是沈檀还觉得早。

    再看看何梅身边的女人，有些眼熟，沈檀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正文 第40章第40章

    第40章第40章

    看到沈檀的瞬间，潘霞也愣了一下，一个长相出众的长发男人，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和这个镇上的人格格不入，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别的地方遇见也就算了，偏偏又是在医院，又是在自己挂号的科室门口。

    人多的时候，Shaun最喜欢凑热闹，它比谁都叫得大声，尾巴摇得都能擂鼓了，可潘霞跟它是第一次见面，它体型过大，吓得潘霞直往后退。

    沈檀一把拽住Shaun的后颈，何梅也笑着解释，“没事没事，它不咬人，亲人得很。”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热情，Shaun察觉到潘霞害怕它，乖巧地坐在原地，尽量表现得娇小一点。

    潘霞捂着心口，嘴角僵硬，想做亏心事，她理不直气不壮，怕被人看出端倪来，强装镇定，强迫自己憋出了一个笑容，“哦…你好…”

    何梅这个当妹妹知道她大哥性格内敛，这种场合，还得她出来打圆场，跟沈檀介绍道：“沈老师，这是潘霞。”

    带个女人来，以沈檀城里人的敏感度，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何梅把话说完吗？

    沈檀对着潘霞点了点头，他只是觉得纳闷，这是何梅的意思，还是何霁生自己的意思，哪怕只是何梅自作主张，也够沈檀挖苦何霁生的。

    他朝何霁生看了眼，也不知道何霁生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垂着脑袋，看着地上。

    沈檀觉得有点不对劲，碍于有外人在，他也没有多问，正好何梅招呼大家进去坐。

    “别待在门口说话了，我们先进去坐。”

    沈檀刚起床，总不能这副样子见人，去厕所洗漱了一番，回来时，饭菜都上了桌。

    “沈老师快来坐。”

    沈檀看了眼给他留的位置，这不是摆明了让何霁生和潘霞好说话吗？他能这么不识趣？

    何霁生的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沈檀是个有架子的聪明人，真生气的时候，情绪反而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

    这场合沈檀不是主角，何霁生又是个哑炮，潘霞心虚又害羞，只有何梅还能在中间说点场面话。

    何梅夹了菜到潘霞碗里，“你尝尝我大哥的手艺。”

    潘霞似乎对何霁生很满意，说了好几次“好吃”。

    男人只会做饭怕是讨不到老婆，何梅也是挖空了心思来夸她大哥。

    “沈老师教我大哥在网上弄那个什么直播，现在在手机上卖点东西，多少还能赚点钱。”

    潘霞悄悄看了沈檀一眼，“是嘛…那挺好的…”

    两人过日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图得就是有饭吃，有钱赚。

    饭后何梅抢着洗碗，还拉着沈檀一块儿，“沈老师，你顺便帮我搭把手。”

    这眼色使得，瞎子都能看见，沈檀索性答应了下来，给何霁生三心二意的机会，他倒想看看，何霁生能有多大的本事。

    让沈檀搭把手，也不是真让他帮忙干活，毕竟是客人。

    何梅松了口气，她还怕沈檀没领会她的意思，“不好意思啊沈老师，还麻烦你跟我一块儿来厨房。”

    新来的客人害怕Shaun，Shaun也跟着进了厨房，陪着沈檀坐在土灶旁边。

    沈檀摸着Shaun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儿。”

    “你也知道我哥这个人脸皮薄，我怕有人在场，有些话他俩不好意思讲。”

    沈檀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何梅话，不动声色道：“相亲的啊？你给介绍的吗？”

    何梅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她对潘霞并不满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老师，也不怕你笑话，你在我们这儿住这么久，肯定也听过关于我哥的一些闲话，潘霞之前跟我哥说了亲又悔婚的，我要是还是小姑娘没出嫁还好，还有人照顾我哥，我都结婚了，我哥的个人问题还成了老大难，之前那事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是她要是真心实意跟我哥好，我也没话说。”何梅打趣了一句，“估计是上次要了我哥一半彩礼钱觉得过不去，潘霞跟我说她不打算要彩礼了，我就问了问我哥的意思，他一开始答应了，结果后来又不肯，可是人家都说好了，只能先见一面。”

    沈檀默默地听着，帮Shaun把狗毛捋顺，牙根不自觉地咬紧了，所以，还是何霁生自己答应的？

    他总觉得潘霞眼熟在哪…卫生院？

    两人聊天纯粹是话赶话，何梅问道：“沈老师，你说我哥这事儿能成吗？”

    “兴许能呢，要是真的成了，办喜事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回头给他包个大红包。”

    成不成的再说，何梅心细，听沈檀的意思是要走啊，“诶？沈老师，你要走了啊？”

    “工作上还有点事，还得回去。”沈檀没有细说，话锋一转，“你女儿怎么没跟着来？”

    何梅“嗐”了一声，“知道我要来她舅舅这儿还跟着撵路，被她爸带到县里去才消停。”

    何霁生跟潘霞俩人尴尬地留在堂屋，何霁生一直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潘霞开口说自己没打算结婚的事情。

    堂屋的柜上摆着何霁生做好的篮子，墙角就是竹编的狗窝，上面铺着厚实的毛绒毯子。

    潘霞看了一圈，“做得挺好的，你直播生意咋样啊？”

    “还行…”

    要说何霁生不会来事是事实，但是他不愿意聊，和嘴笨是两码事，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沈檀，他就算说不来场面话，也只能傻笑迎合。

    气氛就这么僵着，潘霞以为他还在因为之前退婚的事情生气，“你还在因为退婚的事情生气吗？”

    何霁生茫然的“啊”了一声，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早就不气了。

    潘霞又说了些他俩要是结婚，以后就好好过日子的话，可何霁生始终无动于衷。

    这事看来得慢慢来，何霁生这样的人，心狠不起来的，软磨硬泡一阵，什么都妥协了。

    潘霞没待太久便跟着何梅离开了，何霁生亲自去送他俩下山，回来的时候，见沈檀在院子里给小羊滚了个大雪球。

    沈檀早就听到了何霁生的动静，只是懒得抬头去看他，等着他自己解释清楚。

    何霁生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杵在栅栏外，这样看着沈檀和小羊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Shaun倒是热情，一看到何霁生回家，连心爱的雪球都不管了，撒腿就去帮何霁生的开门。

    “送走了？”沈檀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兴师问罪，他明明抬着头在看何霁生，但是气势依旧高何霁生一头。

    何霁生深吸了一口，“嗯…”

    一句“嗯”就没了？他何霁生就没别的想说了，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沈檀。

    “何霁生你什么意思啊？”

    何霁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他大概是中了邪了，他以为赌气跟人相亲，他在沈檀面前能找回点颜面，谁知道他比谁都难受。

    他张不开口让沈檀别走，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把沈檀留下来。

    一边跟自己上床，一边又把相亲对象喊到家里来，要是换做别人，沈檀早就翻脸了。

    沈檀以为，何梅不知道他和何霁生的关系，帮何霁生张罗相亲情有可原，何霁生拒绝不了，走走过场他也能忍，何霁生自己答应人家的，这又算什么？算他拉不脸面让女人难堪，但是好歹给自己一个解释吧？

    “我们又不能一辈子这样，你总要走的…”何霁生声音沙哑，和潘霞相亲不是他的本意，可沈檀怎么看他，他已经不在乎了，“我总要结婚的。”

    “什么？”沈檀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等着何霁生死皮赖脸的来说好话哄自己，他脸怎么这么大啊？离开两天还算着日子早点回来，人家何霁生连以后的退路都想好了。

    他在何霁生眼里算什么？一个人形按摩棒？

    沈檀气昏了头，说话便开始口无遮拦，“既然相亲为什么不找个好的？在她身上栽过一次跟头还不长记性？人家不要彩礼，你就上赶着贴上去？就你这样的？你不会以为在别人那儿你能占到什么便宜吧？”

    沈檀不想去揣着别人的用意，但是这天下的便宜就算是轮流转也轮不到何霁生头上。

    “你真行啊何霁生？我先前没看出来你看得这么开，一边能和我上床，一边还惦记着跟女人相亲？”

    何霁生在想，他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样呢？

    明明要走的人是你。

    “你爱跟谁结跟谁结，关我屁事。”沈檀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冷嗤一声，连说话都带着冰碴，“你真把自己当个抢手货了？要不是这山里没别人我能跟你上床？你玩得这么花干吗不早说呢？大男人装什么纯情啊？”

    何霁生在想，气头上的话，可能也是真心话吧，毕竟沈檀从来没亲口承认过喜欢自己。

    自己听了不算意外，但是还是会难受。

    椅子栽进雪堆里没什么声音，但扫到Shaun的屁股，还是吓了它一条，它仰着脑袋，回来看了何霁生和沈檀两眼，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没敢叫出声来。

正文 第41章

    人的情绪就像是气球，你敢拿针去扎它，就回不了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爆炸。

    何霁生明明把沈檀的脾气摸得很清楚，沈檀生气只需要顺着他的意思，他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很好哄的，不是吗？

    可自己已经够卑微了，已经是仰视沈檀了，还得要自己开口求他留下来，还得要自己跪在地上对他伏低做小吗？

    何霁生破天荒地还了嘴，“你不也没想好吗？你不想留在这儿，你为你自己打算，我就不能？”

    沈檀脸色一滞，他确实没有想好，也没打算长久的留在这儿。

    “一开始你起的头，你说喜欢我的…”

    要开始的是沈檀，要离开的也是沈檀，威逼利诱自己上床的是沈檀，翻脸无情说难听话的还是沈檀，他何霁生只有被动承受的份儿。

    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喜欢”的基础上，何霁生受得了，也熬得住，可…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沈檀被戳中了心事，只想赢才能挽回颜面，他冷冰冰的语气像是一把刀，直插进何霁生的胸口，何霁生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沈檀确实没亲口说过喜欢自己。

    “我凭什么喜欢你？”沈檀讥讽道，“你长得好看？还是有多大的本事？你的优势是什么？洗衣做饭？我花钱雇一个年轻漂亮的，这些事情不照样做？还是你在床上功夫有多好？”

    “沈檀！”这是何霁生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沈檀的名字。

    别说了…何霁生在心里央求，其实沈檀打从心底是看不起自己对吗？

    沈檀一脸淡漠，似乎不太在意何霁生的自尊心，“我说的有错吗？”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发这么大的火…”

    真好笑，沈檀逞强道：“你说的对。”

    想起这段时间，何霁生的改变，难怪对自己掏心掏肺，是内疚？是心虚？喜欢？有他这么喜欢人的吗？

    转念一想，又不是谈恋爱，人家想怎么玩都行，自己何必当真呢？

    不过是对象是何霁生，沈檀丧失了主动权，觉得丢脸罢了，还真能对他动了感情？

    “真险啊，差一点在阴沟里翻船，让你这个土鳖看了笑话…”

    沈檀话未说完，迎面一阵寒意，领口一紧，紧接着光线也暗了下来。

    何霁生已经冲到沈檀跟前，表情狰狞，面色涨红，喘着粗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还有些微微颤抖。

    “怎么？我戳到你的痛处了？你还想跟我动手？真出息。”

    何霁生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别说了…别说了…”

    他没这么想过，他只想让沈檀住口，别再说那些扎心的话。

    他知道他一无是处，别人怎么看不起他，怎么贬低他都行，可是唯独沈檀不行，他想沈檀能给他留一点体面，他想哪怕他俩分开后，回忆这段时光，还是记得对方的好。

    积雪压弯了山间的枯枝，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雪块儿重重地砸向地面，和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寒风凛冽，何霁生分不清沈檀绯红的脸颊是因为风吹，还是因为争吵。

    沈檀跟何霁生对视良久，不可一世地告诉何霁生，“既然想女人了，我问你时候你装什么专一呢？你不是要相亲吗？不是要结婚吗？我给你腾地方。”

    随即掰开何霁生的手，转头进了房间。

    从房间里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何霁生呆站在院子里，脚边的Shaun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断发出哼鸣声。

    何霁生想去摸它，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的毛发，沈檀在房间里喊了Shaun的名字，“Shaun！”

    Shaun点漆似的眸子沾着水汽，垂下脑袋往家里走。

    何霁生知道沈檀在收拾行李，每一样东西发出的声音都震耳欲聋，他有足够的时间，像上次一样，去求着沈檀留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怎么都迈不开腿，他靠着墙站着，静静地听着沈檀带来的最后的“热闹”。

    住了这么久，沈檀行李不少，他不可能开口让何霁生帮他拿下去，更不想上来第二遍，所以只把电脑和衣服收拾了一些，给Shaun套上牵引绳，拖着两个箱子便往外走。

    行李箱许久不用，滚轮也不太灵活，像是卡了东西在里面，沈檀改用蛮力拖拽。

    出家门时，两人擦肩而过，何霁生想帮沈檀一把，被沈檀一拂手挡开了。

    走到栅栏的位置，箱子一歪，轮子彻底脱落，Shaun也扒着栅栏不肯走，“嘤嘤”直叫，像是在向何霁生求助。

    每一桩事情都不顺心，沈檀以为事事都在和他作对，他一气之下，将装着衣服的箱子直接扔下了坎，箱子在雪堆里翻滚了几下，最后被积雪掩埋。

    他转头撒开牵引绳，面无表情地对Shaun说道：“你不愿意走是吧？那你留在这儿。”

    Shaun从没见过沈檀这么生气，慢慢松开栅栏，恋恋不舍地看了何霁生一眼，知道自己非走不可，才垂头丧气地跟在沈檀身边。

    沈檀拖着行李箱，还带着条狗，山路本就不好走，大雪还埋了来时的路，千难万阻都挡不住他的火气，和想要离开的心。

    何霁生眼看着沈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周遭慢慢恢复平静，雪地上有一深一浅的脚印，和滚轮滑动过的痕迹，他顺手扶起倒在雪里的椅子，在原地站了一阵，才走到坎下把沈檀扔掉的行李箱扛上来。

    堂屋的地面上，小羊留下的梅花脚印还没有干，何霁生拖着箱子朝沈檀住过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搁电脑的桌子掀翻在地，连沈檀用来取暖的玻璃吊瓶也摔得粉碎，玻璃碴子四散，只有小羊的零食架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何霁生拿来扫帚扫起地上的玻璃碴子，把其他东西归到原位，叠好枕头和被子，又将沈檀行李箱搁到墙角。

    等做完这一切，何霁生坐在床边，环视了一圈，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沈檀这个人从来就没出现过。

    沈檀是真真切切地走了。

    去县里的班车每天只有三趟，只能人等车，不能车等人，沈檀在路边站了好久，班车才姗姗来迟。

    寒冷冻住了他的火气，他半搂着Shaun，另一只手提着箱子往车上挤，付完车费后，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售票员看着大狗喋喋不休，“你这狗太大了吧…”

    沈檀心乱如麻，懒得开口说话，又多付了一个人钱，售票员才安静下来。

    车上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几个，大家好奇狗会回头张望一阵，过了新鲜劲儿，便没人注意到沈檀和Shaun了。

    Shaun把爪子搭在沈檀的膝头，仰着脑袋，似乎准备倾听主人的心事。

    沈檀抱着它往上掂了掂，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让沈檀心里更加难受，他抱紧了Shaun，将脑袋埋进了Shaun的颈间。

    这种破地方，他再也不要来了。

    到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都黑了，带着Shaun，沈檀是没法坐高铁和长途车的，他不想在小县城过多停留，包了车直达市里，几乎午夜才下高速。

    家里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住人，推开家门的那刻，沈檀不光嗅到了一股霉味，还有冷冰冰的湿气。

    脑子里没有开暖气的念头，沈檀只是单纯的觉得冷，他在路上颠簸得手脚冰凉，迎接他的不是家的温暖，他丝毫不愿意踏入家门。

    他拉着Shaun在门口站了许久，随后拖着行李和狗又走了出去，他预定了一家能带狗入住的酒店想要睡个好觉。

    酒店没让沈檀失望，能带宠物入住的，服务都比较热情周到。

    房间里灯火通明，沈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Shaun正趴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沈檀上去拍了拍Shaun的脑袋，“傻狗，你也不恐高。”

    Shaun回头看着他，恹恹地叫了一声，它看的是离它而去的自由。

    带回来的东西有限，沈檀连衣服都没几件，Shaun的零食和狗粮更别说了，一样都没有。

    幸好酒店有养宠物，沈檀给前台打了电话，很快便有人送来了狗粮，沈檀又定了外卖。

    挂断电话的那刻，他深吸了一口，故作轻松，“这不比山里强？要什么东西没有？”

    酒店的狗粮不太合Shaun的口味，它只是闻了闻，都懒得张嘴吃。

    沈檀把它抱上床，“拉着脸干什么？假期结束了，你也该收收心了，把你在山里惯上的臭毛病都给我改改。”

    “嗷呜！”Shaun仰着脑袋，长嚎了一声，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它的反抗才刚刚开始，沈檀一把抓住它的嘴，警告道：“你第一个要改掉的毛病，就是乱叫，你还当这里是山上，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给我安静点。”

    洗完澡，卸下一身的疲惫，沈檀什么都不去想，已经很累了，可他还得等外卖，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

    房间的楼层比较高，他还是能看到久违的霓虹灯，他对准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点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立马有人在下面留言，沈檀没心思去看，目光停留在何霁生的对话框上。

    何霁生微信头像拍得很模糊，在那张傻气的脸背后，沈檀依旧能认出Shaun的尾巴。

    他点开何霁生的微信，手指停留在拉黑好友那一栏，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您好！外卖！”

    沈檀缓了一口气，按灭手机，起身去给外卖开门。

正文 第42章

42 第42章

下单的时候沈檀没怎么注意，只是太饿了，又太久没吃到外卖的饭菜，稀里糊涂的点了一大堆，拿到手里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吃不完。

他把打包盒开拆，面对着还在冒热气的外卖，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随便尝一两口，总觉得味道不对。

米饭蒸得不够软，菜太咸，汤太腥，连个最普通的炒青菜，他都能挑出土腥味的毛病。

沈檀看了眼旁边的Shaun，自己都不大吃得惯外卖的口味，也懒得去教训Shaun不吃狗粮的事情。

暖色调的灯光映照在玻璃窗上，少了穷酸的钨丝灯，市里冷，但温度还不足够下雪，沈檀觉得没劲，Shaun习惯了漫山遍野的放纵，忽然被关在房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拘束，也恹恹的。

沈檀起身刷牙，随手把窗帘拉上，留了盏床头灯，随后躺在了床上。

酒店的床垫特别软，一躺上去，整个人便陷了进去，不像何霁生家里的床，何霁生家里的床是老式木床，还能挂蚊帐，梆硬的床板上直接铺着棉絮。

后来是沈檀娇气，嫌这嫌那的，何霁生还“斥巨资”在镇上买了床垫，说是床垫，也就两指宽的厚度，对于沈少爷而言聊胜于无，也就比床板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那破地方，连张床都要自己去适应。

沈檀翻了个身，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正好看到Shaun趴在床尾，脸朝着窗帘，看不清表情，他拍了拍床沿，Shaun闻声回头，点漆似的眸子，在黑暗里发着光。

平时不让上床，Shaun还非得往上挤，现在给它暗示了，它还怏怏不乐的。

沈檀掀开被子，“上来吗？”

黑暗中，能听到Shaun清晰的叹气声，随后那“一大坨”站了起来，略显疲惫地爬上了被窝。

房间开着暖气，Shaun跟个火炉一样靠在沈檀的胳膊上，沈檀摸着它的脑袋，“从回来你就没精打采的。”

Shaun“嗯”了一声，那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困极了。

“你迟早得回来的啊，你难道还想当山大王，还想在山里待一辈子？”沈檀低声教育它，“你这是习惯问题，回头去宠物公园多待几天，跟认识的小狗一起玩，你还会惦记山上吗？”

这到底是说给Shaun听的，还是说给沈檀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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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檀先带着Shaun去宠物店洗澡，洗完澡剪完毛，品种狗的高贵气质又回来了，毛白得发亮，只是Shaun抿着一张狗嘴，看着愁眉苦脸的。

刚好预约的家政也到了，沈檀掐着Shaun的脸颊，“马上要过年了，给我喜庆点。”

家政阿姨四五十来岁，当妈的年纪，儿子和沈檀年龄相仿，她话自然多了起来，一边干活，一边跟沈檀聊天。

从沈檀的年龄问到工作，再一路问到单身与否。

沈檀父母离异，和家里人关系又不好，特别是成年后，逢年过节也很少跟亲戚走动，几乎没怎么体会过被长辈追问近况的感受。

为了不打扰阿姨工作，他和Shaun蜷缩在沙发上，尽量不走动，不添乱。

“我儿子跟你一样，二十六七岁还不肯结婚，我们当父母也替他着急。”

沈檀靠着Shaun心想，估计是不一样的，自己是性取向没办法结婚。

“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啊？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住吧，年末该回家了。”

阿姨只是随口一问，沈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可能回他爸爸的那个家，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那些个朋友过年也得陪家人，他只能跟往年一样，跟Shaun待在一块儿。

没等沈檀开口说话，兜里的手机先响了，阿姨识趣地进了厨房忙活，沈檀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爸爸。

“喂？”

沈檀有时觉得，他和他爸父子情淡，缘分浅，他爸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联系太频繁也是互添晦气。

“沈檀，你回来了是吗？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沈檀想起自己那条朋友圈好像谁都没有屏蔽，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元旦回家吃个饭吧，都多久没见了，你阿姨老是提起你。”

爸爸话三分真七分假，沈檀摇了摇头，意识到爸爸看不到，说道：“我元旦还有事。”

“晚饭，吃个晚饭都不行吗？什么事能忙到晚上？”

漫展确实到不了晚上，正好旁边的Shaun用嘴拱了拱沈檀的手，沈檀又道：“算了吧，我带着狗不方便。”

“留它在家不行吗？一晚上的时间，又耽误不了什么事。”

沈檀张了张嘴，刚想拒绝，爸爸赶在他前面开口，“你弟弟的外公外婆要来，你别让你阿姨难做，别这么不懂事，就元旦晚上，你有什么事早点处理好。”

挂了电话，沈檀捏住Shaun的嘴，“你自己待在家，才请人做得清洁，不许拆家听见了没？”

看Shaun目前的精神状态，估计是没有拆家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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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应酬不少，沈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Shaun传染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连送上门的0都拒之门外。

元旦这天，沈檀提前剪短了头发，出门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在车上时还看了眼微博，读者的热情，让他莫名觉得紧张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漫展，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顿时让人分不清方向。

签名的过程还算顺利，不让拍照，沈檀一开始还挺担心会有人八卦他的情感生活，大多数读者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太太真是男的”，也有少数的读者会问第二部漫画什么时候开坑。

沈檀愣了一下，原计划是开年过后，可这个故事在他这儿已经算是结束了，也不太可能提笔再画故事里的人。

漫展结束后，沈檀还得赶回家吃饭，就没去画手的聚餐。

还没到爸爸家，天已经黑了，沈檀出来一整天，也不知道Shaun在家怎么样，打开摄像头想看看情况，家里也黑漆漆的，Shaun一直趴在门口，就没挪过窝。

沈檀想喊它一声，又忍住了，自己没回家，不是给它希望，又让它失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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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亲朋好友都在场，齐齐向沈檀投来目光，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沈檀只想调头离开。

他爸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大家都在等着你开饭，怎么这么晚了才到。”

肩膀上的重量，让沈檀很不自在，喊了声“爸”，没有解释更多。

他刚摘下帽子，爸爸很是欣慰，“头发剪了，剪了好，大男人留什么长发，看着娘儿们唧唧的。”

接下来像是走过场一样，和亲戚打招呼，阿姨很注重面子，会拉着儿子主动跟沈檀套近乎。

在他们沈家，还没结婚成家的晚辈，都能拿到红包，沈檀也不例外。

饭桌上，他爸开口说给两兄弟一人买了一套房，又说小儿子要出国留学，做父母的不放心，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中心，得放到国外，沈檀愣了一下，他弟弟还在上学，他爸已经迫不及待帮小儿子安排好以后的事情。

主要是给小儿子安排，至于沈檀，只是一个陪衬，照顾小的，也不能忘了大了，特意挑了个亲戚朋友都在的场合，还不是怕人家说自己的闲话。

吃完饭，沈檀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和喜悦，他真想找个借口溜走。

想想独自待在家过节的Shaun，沈檀心里不是滋味，刚想拿出手机，他爸坐到了他旁边。

“沈檀，你从小到大都不爱跟家里人聊天，怎么又一个人待着。”

沈檀有点意外，他爸居然还能留意到他不爱跟家里人聊天，他知道他爸话里有话，这只是开场白罢了。

紧接着，他爸掏出一把车钥匙搁到他手心，“先前说给你买辆车，你老是待在家里，说是用不着，你都二十六七的人了，也该用得着了。”

沈檀掂了掂钥匙的分量，没像往常一样说不要，他在想，他爸肯定是想要在出国前把能补偿他的都一次性补偿清楚。

“你都这么大了，爸爸出国也能稍微放心点。”沈檀不搭腔，他爸爸找话题找得难受，“你那画画的工作咋样了？”

“还行。”

爸爸有点不高兴，“你看看你，跟你说话，你老是‘嗯’‘好’‘还行’。”

不然还能怎么跟爸爸说，告诉他，自己画画能养活自己，死不了，犯不着给他这些钱，可弟弟也有，这些就是他应得的，应得的就得揣进兜里，不管他想要还是不想要。

两父子实在没什么话可说，爸爸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当是爸爸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这个家在排挤沈檀，可沈檀爸爸又试图让金钱堵上和儿子之间的空隙。

沈檀看着灯火通明的空调，有种他不是回家吃饭的，而是来领奖的错觉。

很快爸爸被阿姨叫了过去，沈檀心里空落落的，无意识地刚拿出手机，微信消息跳了出来，何霁生的名字让他愣了一秒。

正文 第43章

    自打沈檀离开后，游艇开出了何霁生这片死寂的海面，日子像是被按下了0.5倍数键，很慢，慢到每一天都格外的漫长。

    潘霞私下联系过何霁生几次，何霁生打心眼儿不愿意考虑结婚的事情，可拒绝得多了，他又怕女人面子薄，太难堪，潘霞找上门，也只能硬着头皮招待。

    眼看着元旦到了，妹妹妹夫担心何霁生一个人在家过节冷清，早早地便把何霁生接到他们家里去了。

    妹夫家亲戚不少，一大家子人也住得近，元旦这顿晚饭也格外的热闹。

    院子里闹哄哄的，乡下人嗓门大，互相忙着敬酒，没人去顾及小孩在干什么。

    何霁生的外甥女算是同龄人里最小的，几个大的也不愿意带她玩，她有些不高兴，扯了扯妈妈的衣服，妈妈还在张罗饭菜，把小姑娘从厨房推了出去，“去别的地方玩，别烫着。”

    小姑娘又看了看爸爸，爸爸脸都喝红了，估计是陪不了她了，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最惯着她的舅舅身上。

    “舅舅…”小姑娘声音细，扯着嗓子喊都没桌上的叔叔伯伯嗓门大。

    何霁生也被灌了不少的酒，脑子晕乎乎的，小姑娘喊了他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嗯？怎么了？”

    刺鼻的酒气，让小姑娘忍不住皱起眉头，她想让舅舅带她去旁边玩，爸爸突然开口，“别烦你舅舅，自己去玩。”

    拉不走舅舅，小姑娘只能退而求其次，“舅舅，我能玩你的手机吗？”

    何霁生换了只手拿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外甥女，“玩吧。”

    小姑娘年龄还小，字都不认识几个，太复杂的手机功能她也不会，平时用得最多的就是短视频APP和微信。

    她举着手机外走，走到院门口觉得没那么吵了便原地坐下。

    手机上的软件也不多，她点开她最熟悉的“微信”，她舅舅的联系人也少，好友列表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小姑娘虽然不认识“沈檀”的名字，但认得沈檀的头像，先前妈妈去舅舅家没带上自己，后来又得知沈檀哥哥回去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小羊。

    聊天界面里没什么内容，小姑娘又不太会打字，给沈檀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沈檀的手迟迟没有点进微信里去，毕竟那条消息提示上写着“大哭”两个字，何霁生给他发消息已经够让他意外了，内容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见沈檀不会消息，那边似乎等着急，很快又进来一条语音条。

    沈檀没办法，只能点开微信，第一条消息是“大哭”的表情，这不像是何霁生的风格，除非…沈檀举着手机靠近耳朵，稚嫩的声音从听筒的位置传了出来，“沈檀哥哥。”

    果然…是何霁生的外甥女。

    小姑娘动作太快了，发完语音条，立马又弹视频，沈檀猝不及防，连忙起身朝外走。

    他知道，他和何霁生的关系尴尬，就算是闹掰了，也不能和家里人明说。

    这视频要不要接，是何霁生默许的，还是小姑娘自作主张，如果是何霁生默许的，现在联系他又算什么意思？求和？早干嘛去了？

    沈檀刚走出家门，视频请求便断开了，他看着微信界面，永远放不下他的架子，手指无法按下视频请求的按键。

    “嗯？”小姑娘眼巴巴地等着沈檀接视频，没想到进来一个电话，界面一跳，视频断开了，她噘着嘴给电话关断，她不认识上面的名字是“潘霞”，再次给沈檀发了视频邀请。

    沈檀这次才倒是接得快，视频里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小姑娘仔细辨认，确定是沈檀才叫人，“沈檀哥哥…”

    镜头里的钨丝灯格外的眼熟，只是周遭的环境挺陌生的，沈檀不知道这小姑娘蹲在哪儿的，只觉得有些吵，又看不到别的人。

    “这么晚了，你在哪儿呢？”

    “在家呀。”小姑娘举着手机，镜头在飞速旋转。

    在那一晃而过的画面里，沈檀很难找到何霁生的身影，原来不是何霁生让她打视频的，这样的想法突如其来，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破土的时候还挺难受的。

    “沈檀哥哥，你怎么走了呀？什么时候回来？”

    小朋友的问题太难回答了，沈檀只能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过节家里人多吗？”

    “多呀，可是没人理我，我一个人，沈檀哥哥你也一个人吗？”

    沈檀的“一个人”和小姑娘口中的“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小羊呢？我能跟小羊视频吗？”

    “它…”沈檀顿了顿，自己不光一个人，还把Shaun一个狗留在家里，没人陪得也就是自己，“等会儿，我现在回去。”

    沈檀找到了溜走的理由，连招呼都没跟爸爸打，直接打车回家，坐到车上时，还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沈檀，你去哪了？你弟弟…”

    沈檀打断爸爸的话，“爸，我在哪儿也跟人说不上话，我先回去了。”

    “回去”这两个字噎得他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叹了口气，便把电话给挂了。

    夜幕将天地融为一色，路上飞速行驶的车辆，像是夜空里的流星，稍纵即逝，沈檀将脑袋探出车窗，人行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有小夫妻，有老两口，有父母带着孩子的，还有朋友三五成群的，全世界都有人陪，他沈檀只能羡慕的份儿。

    夜里街上的车少，到家只花了半个小时，沈檀刚走到家门口，门里Shaun听到了他的声音，立马有了动静。

    他努力调整呼吸，伸手打开指纹锁，门锁“咔”的一声，雪白的毛球从门缝里钻了出来，Shaun摇着尾巴，哈着舌头迎接他。

    Shaun从山里回来后一直不开心，如果不是因为独自待在家里，也不用强颜欢笑来讨自己的欢心。

    沈檀进门脱了外套，把Shaun直接抱了起来，“来，儿子。”

    小姑娘一直等着，时不时给沈檀发个消息催催，沈檀主动给她弹了视频。

    “小羊！”

    Shaun的狗脸出现在画面里时，把小姑娘兴奋坏了，Shaun也兴奋，在沙发上团团转，就差钻进电话屏幕里。

    沈檀搂着Shaun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姑娘说话，“你旁边有人吗？”

    小姑娘摇头，沈檀又压低了声音，“那哥哥问你，你舅舅结婚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指望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孩能讲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沈檀也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谁知小姑娘知道得还不少，“我知道呀，我妈妈说我要快有舅妈了。”

    “是嘛…”沈檀的心往下坠了坠，别的他也不想再问了，连小孩都这么说，估计是大人在她面前念叨，不是好事能成，这种事情能随便说出口吗？

    要说沈檀完完全全不在乎吗？不是的，这通视频来得巧，打得他心都乱了，把各种含义都琢磨了个透，思来想去，是不是他和何霁生还有点希望？

    他在想，如果他跟何霁生没有吵架，现在他不该和Shaun坐在这冰冷的客厅，他也该坐在那张桌子前，和一群陌生人吃饭。

    刚刚只是一眼，画面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讨厌长条板凳，讨厌在院子吹冷风，吃冷饭冷菜，讨厌一大群粗人坐在一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这种可能。

    又或者他该和何霁生单独在家，有Shaun陪着，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无论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以前也不是没跟床伴闹过矛盾，别人好言好语地求他，他才会回头看一眼，他第一次这么磨磨唧唧的。

    那天可能是他太冲动，可他要走何霁生当真就放他走？那个老实内敛的何霁生，那个低三下四的何霁生，凭什么那么爽快就放他走？何霁生不是对他最死心塌地，最离不开他吗？

    他真没想到何霁生快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这段关系中，他才是主导者，结果被玩得团团转的才是他。

    他真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沈檀转身抱住Shaun，深吸了一口气，他沈檀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他不能为了这些破事影响心情，他怎么会把何霁生当回事放在心上。

    “别玩手机，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你就爱玩手机，快把手机还给舅舅。”

    小姑娘哭丧着脸把手机递给何霁生，何霁生喝得整个脑子里都热气腾腾的，他顺便起身透透气。

    “没事，别吓唬孩子。”何霁生接过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还是挺显眼的，一看是潘霞的名字，酒精烧得他脑仁疼。

    出于礼貌，他想着给潘霞回个电话，电话还没播出去，潘霞的微信居然又来了。

    “何霁生，你在忙吗？咋挂我电话啊？”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如果不是有沈檀再前，何霁生早就招架不住潘霞的穷追猛打，喝了酒心也热了，一想到沈檀，他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以后，何霁生几次都想心一横，把这婚结了算了。

    这种上头的情绪在他点进微信消息，又退了出来之后瞬间消失，因为沈檀的聊天框不光上移，还写着“视频通话”这几个字。

    什么时候视的频？

    何霁生手忙脚乱地点开一看，语音条是自己外甥女的声音，接下来两段视频时间，加起来都超过了半小时。

    原来是不是沈檀找过他，这种失落感，像是掀起的巨浪，在顷刻间差点把何霁生淹没。

    他这辈子没对谁动过心，没对谁动过情，他的情，他的爱，对于沈檀而已或许廉价，但是他已经是倾尽所有。

    沈檀看不上，话说得那么绝，但凡沈檀能留一点余地，哪怕是骗他的，他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和沈檀在一起。

    何霁生不太会用朋友圈，一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顺手点进沈檀的头像，看到那条“回来了”的动态，动态的下回复只能看到李顽和纪言的，可他依旧觉得热闹。

    那样一个花花世界，沈檀是不是早该把他忘了。

正文 第44章

    光是“沈檀”这两个字，足够让何霁生心烦意乱，连潘霞的消息都忘得一干二净。

    打了电话被挂断，发了消息不回复，再主动的女人，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

    接下的时间，何霁生很恍惚，谁给他倒的酒他都分不大清，平时就不怎么沾酒的他，当天晚上直接喝断片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整个人头昏脑涨，他坐在床上，望着墙壁发愣，周遭的环境陌生，床位还有不少小孩的衣服，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妹妹家，他睡的还是外甥女的房间。

    刚穿好衣服，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隔着门板能听到外甥女的呼喊声，“舅舅，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何霁生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门外小姑娘已经穿戴好了，门槛有些高，她是扶着门框走进来的，“舅舅，有个阿姨来了。”

    何霁生酒还没完全醒，顿时觉得头疼欲裂，他赶紧洗了把脸，跑下楼时，潘霞正和妹夫家几个亲戚聊天。

    说话都是几个五六十来岁的大娘，看到何霁生时，一个个笑得很暧昧。

    “你怎么来了？”何霁生往外走了几步，潘霞也赶紧跟了出来。

    潘霞大抵也是拉下脸面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昨晚你也不回我的电话…我今天找来，你生气了？”

    何霁生这样的人，再怎么生气，也只是蜻蜓点水，发不了太大的火气。

    不提昨晚还好，一提昨晚，何霁生满脑子都是沈檀跟外甥女视频的事情。

    “你也别觉得我脸皮厚…我真觉着你人不错…你是看不上我？”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何霁生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只能沉默着。

    因为是节日，妹妹妹夫留何霁生多待几天，正好又赶上隔壁的邻居家办酒席，人一多就更热闹了。

    人人都拿着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外甥女也学得有模有样，反正舅舅的手机她随便拿。

    她人小，手也不稳，拍出来的视频和照片都很模糊，还一连发了好几个朋友圈，发完挺高兴的，觉得跟上了时代的潮流。

    最近潘霞出现得很频繁，连周围的邻居，都觉得她和何霁生快成一家了。

    那天，席还没吃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将潘霞拉走，何霁生看愣在原地，要不是旁边的人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去看看，他还像个旁观者一样傻愣在原地。

    吃席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戏，男人跟潘霞拉拉扯扯地走出了院子，一直走到了没人的路边，何霁生刚追上来，便听到那男的在说什么孩子。

    潘霞涨红着脸看向何霁生，何霁生打量他俩一眼，“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男人急眼了，“潘霞就是跟我闹脾气，有你什么事啊？”

    何霁生一头雾水，没等潘霞自己解释，男人生怕潘霞跑了似的，又开口道：“潘霞怀孕了，我俩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你别说了！”潘霞也急了，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三番两次还想找何霁生做冤大头，男人什么都给她抖了出来，她还有什么脸做人。

    何霁生张了张嘴又闭上，说不上来是啥感觉，觉得又荒唐，又可笑，又觉得松了口气，潘霞对他穷追猛打的原因也豁然开朗了。

    “何霁生…我没想骗你…”潘霞支支吾吾的，“你别怪我…”

    何霁生摇了摇头，转身径直离开，他没有回妹妹家，坐上三轮摩托朝自己家方向去了。

    路上妹妹打了好几个电话，何霁生只说自己先回家了，留在那儿，只会让自己丢脸，让妹夫家丢脸。

    他没怪谁，幸好潘霞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那他也不用因为自己跟沈檀闹矛盾，把潘霞牵扯进来而内疚。

    只是…何霁生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这种挫败感太强烈，像是再一次验证了沈檀说的那些贬低他的话，他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他不想走到人前，他这种人在人前只会出丑，只会让人看笑话。

    有时候，命运就像是在故意捉弄沈檀一样，他不想再关心何霁生的任何消息，偏偏这个不怎么会用手机的土鳖，一连发了好多的朋友圈。

    沈檀管不住自己的手，把画面模糊的视频看了很多遍，视频的视角很低，一看又是小姑娘发的，背景也很嘈杂，只有几个上扬的镜头，沈檀还在视频找到了何霁生的影子，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一闪而过。

    除了视频，还有照片，沈檀放大了照片仔细分辨人物，除了能认出何霁生以外，这些视频和照片里还有潘霞的身影。

    看这场面，像是在办酒席，谁的酒席？何霁生跟潘霞的？何霁生他有那么急吗？他是不是脑子进了屎？有个女人要他，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自己什么家境他不清楚吗？怎么会有女人死心塌地地想嫁给他？

    一想到第一和潘霞见面是在卫生院里，又那么着急看上何霁生这个土鳖，沈檀很难不去往坏处想，说不定就是让何霁生这个冤大头当便宜爹。

    沈檀是关心则乱，是要他稍微沉下心来，很容易发现何霁生和潘霞身上的衣服不是喜服。

    他退出手机，没再像个偷窥狂一样看何霁生的朋友圈，给李顽打了电话，约了几个人去酒吧见面。

    沈公子能主动约人实属难得，李顽很快帮他攒了局。

    在酒吧相聚时，大家见到沈檀还有些诧异，“怎么把头发剪了？”

    沈檀没说话，觉得自己像是失恋的中学生，跟对象闹了脾气还得剪个头发换换心情。

    可他跟何霁生算个屁失恋，顶多是炮友。

    临近春节，大家聊得话题，都是围绕着回家过年的，沈檀插不上话，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纪言也来了，见沈檀游离在状态之外，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沈檀和何霁生走到一起，在纪言的意料之外，分开也不会太惊讶，毕竟正如李顽所说，大家不是一类人，只是何霁生的情况特殊，无论是开始和结束，都没办法做得太潇洒。

    纪言一跟沈檀讲话，李顽这个狗腿子便凑上前来，这一晚上，只看到他对纪言献殷勤。

    沈檀瞥了他俩一眼，“你俩不会在一块儿了吧？”

    他甚至没给李顽面子，又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别遭了他的道。”

    李顽嗷嗷直叫，“你自己感情路不顺，别坏我好事，我怎么就不是什么好人了？我对纪言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沈檀的感情路再怎么不顺，也碍不着有0对他主动，不走心，还不能走肾吗？

    也不知道这0是谁带来的，很喜欢沈檀这型，三言两语便和沈檀聊到待会儿去哪个酒店。

    沈檀逞强着答应了下来，可酒过三巡，他情绪不高，特别容易喝醉，这种状态，别说是去开房，自己回家都困难。

    李顽怕他在路上出事，只能跟纪言一块儿把他送回家。

    刚到家，醉醺醺的沈檀又像是精神了，他举着手发誓，“我真没喝醉，太困了，想睡觉。”

    看着他俩成双成对的，沈檀一把抱住Shaun，“你俩走吧，别在我面前碍眼，我看着情侣我反胃。”

    李顽脸都黑了，既然安全到家，他也不打算跟沈檀扭。

    家门一关上，客厅只开了一盏台灯，沈檀赖在Shaun背上不肯起身，一人一狗僵持了好一阵，沈檀终于抬起头，“你说那个土鳖在干什么？”

    Shaun哼哼了一声，被酒熏得别开了脸。

    沈檀点开何霁生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怨和气在酒精的发酵下，在胸口愈发膨胀。

    “他是不是结婚了？啊！”他在Shaun耳边喊，Shaun只觉得吵闹，歪着脑袋，不明白沈檀在闹什么。

    沈檀喋喋不休，“何霁生这个土鳖要是被女人骗了…就是他活该！”

    他活该，自己就看他笑话。

    胃里一阵翻涌，沈檀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厕所，扶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暗地，酸楚逼得他眼眶通红，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胀痛。

    要是没女人骗何霁生怎么办？要是那女人是真心的怎么办？

    沈檀跌坐地上，以何霁生的德行，就算是不喜欢，也会因为结婚了，对人千般好，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迟早又有一天能焐热，以后的日子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几时还能想起他沈檀。

    凭什么啊？

    沈檀忿忿地想，他手把手教何霁生做视频直播，这土鳖转头给别的女人花钱，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凭什么呀？

    Shaun等了半天没见沈檀出来，挺担心地走到厕所门口，沈檀狼狈地坐在地上。

    “嗷呜！”Shaun这低音炮拖得还挺长。

    Shaun嚎，沈檀也靠在墙上，仰着脖子嚎，他鼻酸，嗓子紧，眼泪夺眶而出。

    打从山里回来，Shaun没精打采，它也能感觉到沈檀一直也不高兴，它走到沈檀身边，刚舔了舔沈檀的脸颊，便被沈檀再次抱住。

    只听到沈檀哭得闷声闷气，骂了好几句“何霁生这个王八蛋”。

正文 第45章

    春节越来越近，何霁生却感觉不到喜庆的气氛，妹妹给他来过很多次电话让他过去一块儿过年，他都拒绝了。

    有时候何霁生会想，他一大男人真矫情，放着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不去吃，非得像是惩罚自己一样，独自在这山里遭罪。

    可转念一想，矫情也好，优柔寡断也罢，他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没勇气再去喜欢任何人，他还是会时不时走进沈檀住过的房间，看着那些留下来的东西睹物思人。

    这天早上，何霁生刚吃过早饭，还没来得及扫雪，接到了镇上快递站的电话。

    “何霁生，过年快递太多了，你的快递什么时候来拿？”

    何霁生很纳闷，既没有收到短信，又没有买过东西，“我的快递？我没买过东西啊？”

    快递站忙得脚不沾地，忘了发没发短信这回事，“就是你的快递，写的你的名字，你要不然来看看，要不然给你寄回去。”

    “那我来看看吧…”

    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了何霁生一句，“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少，你想办法该怎么弄走。”

    到快递站时给何霁生吓了一跳，工作人员口中的不少，还真的一点也没夸张。

    可店里的快递箱实在太多，没时间和空间给何霁生慢慢核对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只能全部先签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全部弄回家。

    拆开的第一箱东西是狗粮，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沈檀买的，他又赶紧将其他的箱子也拆开，除了狗粮，还有不少小家电。

    何霁生看着满堂屋的箱子走神，这都是沈檀走之前买的。

    沈檀添置这些家电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理所当然，所以都没和自己商量一声。

    是不是在沈檀心里，也有那么一瞬间，把自己这儿当成了家。

    何霁生心口沉甸甸的，他无数次想拿起手机给沈檀打电话，现成的理由都送到了嘴边，他还是提不起勇气。

    那房间的东西都是沈檀不要，这些快递，沈檀也大可不要。

    何霁生承受不了沈檀再一次跟他说绝情的话。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回箱子里，跟房间里的那些行李一样摆放好。

    就算永远没法听到沈檀的想法，也算是沈檀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

    在这无声的山上，直播和短视频成了何霁生跟外界交流的媒介，这也是他寄托思念的唯一方法，他能把沈檀交给他东西坚持下去，也算是对他俩的感情有个交代。

    何霁生剪视频用的手机，没有沈檀那么利索，直播也是状况百出，加上搁置了一段时间，现在的网络日新月异，分分钟都会被淘汰，所以视频流量变差了不少，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大不如前。

    数据问题，先前都是沈檀在关注，何霁生不懂买热门，只是本本分分地继续做他的竹编。

    他看着后台购买热门的纪录，沈檀花这些钱，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对于自己酒后抱着Shaun痛哭的行为，沈檀觉得很丢脸，幸好除了Shaun和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沈檀半点高兴不起来，他第一次因为感情情绪失控，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何霁生在他心里的地位，和他俩闹僵后自己在意的程度，在各个层面都在提醒着沈檀，他不单单把何霁生当成炮友那么简单。

    不管沈檀愿不愿意承认，他想念何霁生这件事是情不自禁地。

    他还是会打开何霁生的微信，久久地停留在对话框界面，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给何霁生发消息，可何霁生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内容。

    就在沈檀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他想起了何霁生的短视频账号，他连忙点开APP看了一眼。

    自打他离开后，何霁生的视频更新频率慢了下来，视频剪得稀碎，有时候画面和背景音乐合不上，一看就是换了一个人在剪视频。

    沈檀心里酸溜溜的，虽然何霁生离了自己，在工作上有千难万阻，但是他还是在慢慢往前走，自己对他而言，有是锦上添花，没有好像也能适应。

    要强的沈檀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他对何霁生还念念不忘，何霁生怎么能立马回归正常生活？

    头像上的小光圈亮着，是账号正在直播，沈檀想也没想，直接点了去，好在评论将他进入直播间的提示刷了上去。

    “最近视频好卡啊。”

    “音乐也有问题哦老何。”

    “是你自己在剪辑了吗？”

    何霁生停下手上的活，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嗯…我自己弄得不好。”

    好在何霁生的粉丝都比较随和，不光没有嫌弃，还各种鼓励他。

    再次看到何霁生这张傻脸，沈檀百感交集，他拼命在画面里寻找其他人的身影，试图从那面白墙上找到有其他人的影子，可是怎么找都看不出来。

    这时，评论又有人留言，“怎么没看到小羊啊，最近它都不出来当模特了吗？”

    “对！还有沈老师，为什么是老何自己剪视频，沈老师呢？”

    何霁生举着手，目光有些呆滞，良久，才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他们…回去了…”

    “啊？以后不来了吗？”

    不明真相的粉丝好奇心很重，对何霁生追问不休，老实巴交的何霁生被戳中了伤心事，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人，只是沉默着继续忙自己事。

    有些人是好奇随口问问，但有些人就是爱揭人家的伤疤。

    “肯定分钱不均散伙了吧？”

    沈檀没忍住，换了个小号进直播骂人，他点开说话人的资料看了眼，“四十来岁的男人，嘴还挺碎，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听八卦的，还‘肯定是’，怎么你睡人家床下面了吗？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喜欢说是非，怎么不搬个板凳你家村口啊？”

    正好有其他粉丝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大家少说几句。”

    何霁生看着顶着初始用户名的小号发呆，说话的语气太像沈檀了，很快，那个小号从直播间退了出去。

    像又怎么，又不是他，自己真还指望，沈檀还惦记着自己，还指望这种情况沈檀能跳出来帮他说话吗？

    接下来的直播，何霁生变得很沉默，直到下播，都没再和粉丝互动。

    从直播平台退了出来，何霁生坐在手机支架前发呆，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右下角的朋友圈出现了小红点，是沈檀的头像，沈檀又更新动态了。

    他点开朋友圈，就在刚刚，沈檀发了段小羊的视频。

    小羊坐在落地窗前，沈檀喊了它一声，“Shaun。”它回头看着镜头。

    这个画面和那一声短暂的“Shaun”，足以让何霁生把这个视频看了无数遍。

    他很久没听到沈檀的声音，有时候，甚至会害怕，会忘掉沈檀给他的感觉。

    沈檀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明知道何霁生不会回复，他还是选择了“仅对何霁生可见”。

    他可能是病了，他得了一种“不想被何霁生”忘掉的病，他脑子里有一个疯魔的想法，他和何霁生哪怕是分开，他也要何霁生记着他。

    最近沈檀发朋友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可都是“仅对何霁生可见”，文案内容也全都是Shaun。

    何霁生一次也没回复过，但何霁生都偷偷看，翻来覆去地听沈檀叫小羊的名字。

    今年，市里最后一片可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也被明令禁止，年味本就淡，沈檀也感受不到团圆的气氛，没了烟花，大过年的好像差了点什么。

    他看到通知后，发了朋友圈吐槽，“以后在市里再也看不到烟花了。”

    何霁生无时无刻不关注着沈檀的朋友圈，这条消息他自然不会落下，他偷偷地完成沈檀的愿望，就像是听到了沈檀的牢骚一样，就像是沈檀还没走一样。

    镇上的烟花和城里的比不了，都是些小孩玩的玩意，何霁生买了一些，一边点燃烟花，一边手忙脚乱地录视频。

    一块五毛的小炮仗，录到视频里，只有一闪而过的火光，有些包装花哨的烟花，也只是冒了几束彩光。

    总之看着又寒酸又可笑，何霁生又不会配文案，也忘了合并视频一起发，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跟刷屏似的。

    等他满头大汗地放完所有的烟花，院子里满是硝烟味，看着雪上的黑色痕迹，又看了看沈檀的头像，做着这些无济于事的补偿真可怜。

    沈檀抱着Shaun坐在窗前，一遍遍翻看何霁生发的视频，山里安静，视频里偶尔能听到何霁生的呼吸声。

    这是何霁生专门发给自己看的吗？

    沈檀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不想自作多情，既然何霁生想发给自己看，为什么不联系他？发这些视频又算几个意思？

    沈檀低头从窗户往下看，小区里的绿植都被挂上了彩带，没两天就要过年了，看着窗户里的万家灯火，沈檀心酸得不行，何霁生他到底有没有结婚？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要是还想着自己，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打电话呢？

正文 第46章

    原本走亲戚这事该留在年后，但是何霁生能走动的亲戚不多，又担心年后去人家家里人多，所以尽量不给人添麻烦，选择年前去。

    他先是买了些东西，送给前妻的父母，人家留他吃饭，他以家里还有事为由推脱了，又提着年货去了马老头家。

    马老头家也热闹，马老头就一个女儿，嫁到城里去了，今年过年，领着外孙回来陪老头过年，说是初一带马老头去城里住几天。

    马老头女儿接过何霁生的东西，“大姐夫你们聊啊，我去给你倒水。”

    院子里有个小朋友到处跑，光是看着，都觉得喜庆，果然人还是需要人的陪伴。

    马老头随口问了何霁生一句，“养洋狗那小子呢？回去了？”

    “嗯…”何霁生垂着眼睛，淡淡答道。

    马老头瞥了何霁生一眼，大老爷们，半点心事都藏不住，失魂落魄都写到了脸上，他虽然不明白何霁生跟养洋狗那小子怎么回事，但是他眼不瞎，何霁生不对劲。

    “没说什么时候再来？”

    正好马老头女儿端着茶水出来，何霁生喝了一杯热水，整个胸腔里都热烘烘的，“不来了吧…”

    “谁不来了？”马老头女儿好奇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人的问题已经让何霁生应接不暇了，又来了一个。

    “之前…租我房子的…”

    马老头女儿笑了笑，“城里人吧？城里人都这样，高楼大厦住腻了，就来乡下换换环境，回头还觉得城里好，城里方便啊。”

    知道马老头女儿只是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何霁生心里却不是滋味。

    城里光鲜亮丽的人看多了，自然也会想着到乡下来换换口味，也不是真的喜欢，只是想调节调节心情，最后还是喜欢漂亮能干的人。

    马老头见何霁生表情不对，冷着脸道：“说这些干什么？城里再好，我也住不惯。”

    嘴上说着住不惯，看在外孙的份儿上，马老头还是没有拒绝去城里，心里还是高兴的，城里还是有吸引人的东西。

    说话间，马老头留何霁生吃饭，知道沈檀走后，又让何霁生三十晚上过来一起过年。

    何霁生不好打扰人家一家团聚，撒了个谎，“我得去我妹妹家，提前说好了的。”

    马老头信以为真，何霁生有地方去，他便没有强留。

    三十这天，何霁生起了个大早，在路边等车去给外甥女送压岁钱，时间再晚点，怕是到了下午，就没三轮摩托可坐。

    之前潘霞被那么多人看到跟一个男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背地里不知道该怎么议论何霁生。

    妹妹也没追问关于潘霞的事情，怕大哥难堪。

    何霁生只在妹妹吃了个午饭，随口找了个理由，说是要去看看马老头，妹夫说骑摩托车送他，他拒绝了。

    “你们忙你们的。”他闲人一个，别人家大大小小那么多人，哪儿来的时间照顾他一个大男人，“我路上边走边等车就行。”

    何霁生走得太快了，不给妹夫客气的时间。

    马路上，别说是车，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白茫茫的积雪从脚底一直延伸到了天边，银装素裹，无边无垠，像是走不到头一样。

    寒风刺骨，好在没有下雪，何霁生拢紧到了衣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确定不会有车来，才自说自话，“走吧。”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何霁生半张脸捂在衣领里，呼吸声也变得格外沉重，从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的声响。

    中途下了会儿雪，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也没有路灯，他这一走，直接走到家山脚下，棉衣早就顶不住凛冽的寒风，骨头都像是被风刮下一层末来，又酸又凉。

    何霁生搓了搓脸，继续朝上山走，终于走到自家门口。

    院子里扫除来的那条道又堆上了雪，何霁生顺手打开了门口的钨丝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积雪上，像是有温度一般。

    如今的天气，小动物该迁徙的迁徙，该冬眠的冬眠，静悄悄的，死寂一般，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何霁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从树杈中间露出来的夜空，沈檀现在干什么？

    他好想找个理由联系沈檀，不如问问沈檀快递还要不要？不如跟人说句新年好？不如…

    所有的理由都被何霁生一一否定，不如算了吧。

    他手脚僵硬，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蜷曲不了，手机险些没有拿稳，朝着树杈的方向拍了张漆黑的夜空。

    沈檀在做什么，何霁生没办法参与，自己唯一能做的，是他看同一片天空。

    市里的外卖逐渐停业，一些大酒楼倒是开着，只是人家不做外送，只设堂吃家宴，还得半月前预定。

    沈檀没有囤过年的食材，自己也不会做饭，家里的速食品也吃得差不多了，楼下的小超市到中午就没有营业。

    他只能开着车去几条街外的大超市买东西，大超市的货架上放着喇叭，说是最迟营业到下午五点。

    沈檀随手选了些尝的东西，付了钱后，飞快逃离这个看似热闹，却与他无关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行人肉眼可见得比平时要少，零星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人人都在往家里赶。

    可沈檀到家时，家里只有Shaun等着他。

    沈檀将买来的东西都放进冰箱，Shaun跟在他的身后，似乎连小狗都感受到了春节特殊的气氛，想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檀。

    出去买了小半天的东西，沈檀连饭都没吃一口，他顺手拆开刚买的速冻饺子煮上，一边等着饺子煮好，一边翻了一下手机。

    那些个回老家过年的朋友，已经在朋友圈晒妈妈做的饭菜，刚擀好的饺子皮，新鲜的肉馅，包好的饺子只需要煮沸一遍就能捞起来吃了，不用像速冻饺子一样，要加好几次冷水。

    沈檀看着在水里翻腾的速冻饺子，忽然之间，没了胃口。

    公寓的隔音效果也不是特别好，从楼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还有个尖利的女声，“你们几个消停点！”

    沈檀握着汤勺，直勾勾地盯着这锅沸水。

    先前也不是没有一个人跨过年，偶尔也会幻想，有父母陪伴会是怎么样的，可是那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温情。

    那什么是属于他沈檀的呢？何霁生吗？

    如果何霁生在他身边，至少现在会有一桌饭菜等着他，饺子也好，汤圆也罢，只要自己能想到的，何霁生都会无条件满足自己。

    他想的只是一顿年夜饭吗？

    不是的。

    想念何霁生的迁就，想念何霁生顺从，想念何霁生那张蠢脸，和何霁生的不解风情，那些好的坏的，看得上的，看不上的，都成了他想念何霁生的理由。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他唯一想见的人，只有何霁生。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是喜欢何霁生的。

    翻滚的沸水飞溅到沈檀的手背上，他下意识松开勺子，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拧开冷水，冷水流过他的手背，火辣辣的感觉渐渐淡去。

    电视里开始报时，春晚就要开始了，脚边的Shaun关切地看着他，他也看着Shaun。

    每几个小时就要新年了，新的一年，还没法见喜欢的人…

    沈檀胡乱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再次拿起手机，他想要知道何霁生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妹妹家过年？还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朋友圈的动态更新提醒是何霁生的头像，沈檀点进去一看，是没有配任何文案的照片，照片上的漆黑一片，枯枝若隐若现，只是拍摄的位置，沈檀一眼就认出是在家门口的院子里。

    他想见何霁生。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不断壮大，他伸手关了火，顺手将半熟的饺子倒进了垃圾桶，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电脑，站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

    Shaun急得嘤嘤直叫，围着沈檀打转，沈檀拿出牵引绳给它套上，边套还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你不是想何霁生吗？我们现在去找他。”

    别的没听明白，“何霁生”的名字，让Shaun眼睛都亮了，它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就差帮沈檀提行李了。

    沈檀生怕忙中出错，在带上必备的东西，关好水电气窗户，又将垃圾提到了门口，合上家门的那刻，他和Shaun对视了一眼。

    搭电梯到车库时时，穿堂风刮得呼呼作响，沈檀觉得自己疯了，一定脑子被风吹僵了才会做出这么离谱冲动的决定。

    万一何霁生跟潘霞在一起了怎么办？万一何霁生朋友圈那些东西不是发给他看的怎么办？万一何霁生压根儿就没想过和好怎么办？

    他沈檀丢得起那么大的人吗？

    可是…何霁生凭什么喜欢别人？何霁生明明就是喜欢他沈檀的。

    比起丢人，比起自尊，沈檀好像更害怕何霁生会变心。

    路上车辆少得可怜，沈檀开车很快便上了高速，好像只有回家的路才会畅通无阻。

    这条路来回只走了两次，Shaun的记性却极好，像是知道这是通向何霁生的方向，连瞌睡都不打了，焦急地哼鸣了几声，端坐在后座上，眼巴巴地看向窗外。

正文 第47章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逆行方向时不时有一辆车经过，沈檀开了好几个小时，才抵达县城的高速路口，收费站被挂上了红绸和灯笼，值班的收费员也只有一位，收费员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就等着下班赶回家。

    到县城后，路肉眼看见的变窄，幸好路上没什么车和人，沈檀照样能加足了马力往前开，心跳也随之加快。

    直到两边群山夹道，沈檀才渐渐有熟悉的感觉，他已经忘了第一次来时，对这里的嫌弃和厌恶，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也头一回明白了什么是归心似箭。

    车最后停在了何霁生家山脚下，熄火后Shaun立马坐不住了，不停地刨着车窗。

    马路上没有路灯，车灯熄灭后乌漆嘛黑的，车里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沈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也随之恢复平稳。

    他拼命在克制内心的翻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他打开车门下车，又给Shaun套上牵引绳，严肃道：“别叫。”

    等到Shaun安静了下来，沈檀才示意它下车，锁上车门后，他俩齐齐看向山上，像之前每一次回来一样，今晚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山路地面结了霜，上下坡都打滑，风也刮得厉害，温度远比市里低得多，沈檀一点准备都没有，为了稳住身型，手去抓旁边的树杈，手心刮了一道小口子。

    冷已经让沈檀感觉不到疼，可是他还是娇气，他长途跋涉，开了好几个小时的夜车，顶着漫天风雪，家里真要出现别的女人，他一定…

    一定怎么着？沈檀死死地拽着牵引绳，心像是被霍出一个窟窿来，何霁生真要跟别人好了，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威胁何霁生？还有什么筹码让何霁生对他好呢？

    越靠近何霁生，沈檀心里越是七上八下，思绪也被寒风吹散，没想好见到何霁生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一直拉着沈檀往上走的Shaun忽然停了下来，沈檀一抬头，那排熟悉的平房跃入视线当中，房檐下的灯亮着，屋子里是有人的。

    Shaun回头看着沈檀，好像在问他，要不要上去。

    沈檀也停了下来，看着平房良久，才松开Shaun的绳索。

    掌心覆盖到Shaun的后背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颤动，其实Shaun早就迫不及待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沈檀小声道：“去吧。”

    雪白的毛球快跟积雪融为一体，蓬松的毛发在空中上下浮动，Shaun哼哧哼哧地往上跑。

    何霁生将电视打开，家里有点响动，听着也觉得热闹，又给小电炉插上电，墙壁而已照得暖烘烘的。

    这是之前沈檀吵着冷，何霁生特意买的，只是还没用上，沈檀便离开了。

    何霁生没有闲下来，用铲子给门前铲出一条道来，又从房间里倒出些瓜子花生，忙完手头的一切，手脚还是僵硬。

    他又拿了衣服赶紧洗了个澡，从冒着蒸汽的厕所出来，他整个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夜里的风雪比白天更凶，水缸里的水早就结了冰，露在外面的水龙也被冻住，风跟刀刮似的，压得门前光秃秃的树杈不堪重负，积雪几次从枝杈上滑落。

    春晚已经播完了开场的歌舞类节目，电视里正在上演小品，何霁生抓了一把瓜子，闲来无事数了一遍颗数，又一粒粒地剥开，瓜子仁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也没有吃。

    茶盅里的茶水倒是添了好几次，再抬头的时候，又改表演魔术了。

    手机就搁在手边，何霁生拿起又放下，依旧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打开微信，他和沈檀聊天界面的内容还是停留在沈檀离开之前。

    沈檀的朋友圈没有更新任何内容，何霁生只能把之前的视频又看了几遍，现在的沈檀和小羊在干什么？

    在家？还是在外面？沈檀是不是有别的人陪着了？今晚有人给沈檀煮饺子吗？

    何霁生想要摸一摸Shaun的脑袋，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屏幕，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城里什么都东西没有？

    他何霁生拿得出来的，拿不出来的，城里都能买到。

    那就好…何霁生心底一片悲凉。

    过年好像有一个统一的流程，什么都不做，也得守着岁等跨年，在午夜的时候吃上一份汤圆或者饺子，才能安心入睡。

    寒风在树林里穿梭，发出可怖的声响，呜呜的像是凄凉的哭声，何霁生往外看了一眼，门掩着一半，只看到满地的积雪。

    他刚转过头，掩着的那扇门被风狠狠撞开，“哐”的一声摔在了墙壁上，风雪也一个劲儿地往门里灌。

    何霁生连忙起身，用板凳抵住了门板，刚一抬头，眼前一晃。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飞快扑进他怀里，他下意识伸手去搂，这小东西分量不轻，何霁生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脚。

    “汪！”

    狗叫声让何霁生一个激灵，低头间，小羊吐着舌头要去舔他的脸，他躲了两下没躲掉，耳边全是小羊的呼吸声。

    “小羊！够了！”何霁生搂住小羊的头，神情激动，小羊怎么会在这儿？沈檀是不是…

    何霁生脑子里嗡的一下，着急忙慌放开狗，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激动，心跳声如擂鼓，他来不及让自己镇定，慌忙跑了出去。

    隔着栅栏，沈檀站在坎下正朝着他的方向，只是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刹，沈檀本能想要转身逃跑。

    “沈檀！”何霁生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几步上前将人抱住。

    隔着冬衣，何霁生还是感觉到了沈檀身上的寒气，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不想放手，只想把怀里的人焐热。

    不管沈檀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找他，只是因为寂寞也好，只是把他这儿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也好，他不在乎沈檀有朝一日会离开，也不在乎沈檀喜不喜欢他，自己孑然一身，贪心太多只会得不偿失，他喜欢沈檀就够了。

    Shaun闹着非要来的，还有些东西留在你这儿要拿走…

    沈檀懦弱地找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被暖和的胸膛拥抱的那一瞬，他嗓子紧了，这些日子的委屈一拥而上，眼睛也给他逼得通红。

    这间属于他和何霁生的地方，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何霁生还是喜欢他的。

    那他何霁生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吗？他就这么委屈？他心就能这么狠？就能一个电话都没有？

    沈檀脸颊冻得惨白，眼里是泪光和怨怼，何霁生用手背碰了碰沈檀的腮帮子，太凉了。

    “你别…”何霁生怕沈檀哭，他嘴笨，他哄不好人，他宁愿沈檀骂他一顿。

    他用手捂住沈檀的脸颊，沈檀能主动回来，对他而言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不怕在沈檀面前更卑微，留得住沈檀，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跟以前一样好不好？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我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儿，只要你想回来找我，我都等你…”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何霁生不想去计较，沈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是他俩别再冷战了。

    沈檀蠕动了一下嘴唇，难道这就算他赢了，何霁生输了吗？难道这就算为了自己主动回头找回了场子了吗？

    谁对了谁错了有那么重要吗？他俩之间差的是一个道歉吗？

    看到何霁生把姿态放得那么低，沈檀心里一绞，何霁生怎么会这么想他？

    沈檀抬头蹭了蹭鼻尖，强忍住哭腔质问何霁生，“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何霁生语塞，因为他是个懦夫，不敢像沈檀一样踏出第一步，如果时间能倒流，给他选择的机会，他一定…

    不！他一定在沈檀负气离开的时候，就把人留下来。

    不！他一定不会让动相亲的念头。

    “我求求你…别一生气就离开我…”

    沈檀肩膀放松了下来，那点熟悉的傲慢又回来了，“这里本来就是个破地方，我就算是不愿意留在这儿。”

    “嗯…”何霁生点头，不是沈檀瞧不上这儿，是这儿本就没有留下来沈檀的资本。

    何霁生的回应让沈檀更心酸，他吼道：“我没有想好我们的以后又怎么样？可是我也没说过把你丢在这儿，你问过我吗？你有想过去我生活的环境吗？我还担心我元旦走两天太久，你已经把人直接叫到家里来了！”

    现在想想，自己确实很幼稚，胆小到不敢开口问，非得用这么低级的办法去试探沈檀。

    “你本来就没多好。”沈檀气鼓鼓道，说完又觉得不甘心，死鸭子嘴硬，“我瞎了眼了才会喜欢你。”

    什么？

    何霁生瞳孔放大，手也跟着收紧，生怕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腮帮子被何霁生捏得生疼，沈檀奋力掰开何霁生的手，告白还得趾高气扬的，“你偷着乐吧你。”

    喜欢不就是这么回事，享受被爱的感觉，也接受对方的不好，不强求他为你改变得多好，反倒是放下身段却努力磨合他的缺点。

    何霁生在想，有沈檀这几句话就够了。

正文 第48章

    俩人你侬我侬半天，被冷落的Shaun实在受不了了，尾巴摇到两人的小腿上：看看我看看我，要聊进屋聊，外面怪冷的。

    何霁生已经感觉到沈檀有些发抖，再站在雪地里，人会冻坏的。

    这时，他看到了沈檀掌心的伤口，伤口渗出了血，这样大小的口子，放到自己身上，自己都不会注意到，沈檀不一样，沈檀怕疼啊。

    何霁生满心愧疚，先带着沈檀进屋上药，随后又催促沈檀洗澡，“你先洗个澡，不然会生病的，小心伤口，洗完你再跟我生气。”

    嘴硬的沈檀这个时候没力气嘴硬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中途何霁生还来送了一次换洗的衣服。

    厕所里水哗哗直流，听不太清外面的动静，只是偶尔能隐约听到Shaun的叫声，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看着厕所锃光瓦亮的瓷砖，沈檀确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何霁生身边。

    洗完澡后，沈檀冒着热气出现在门前，见Shaun把狗窝拖到了堂屋的桌子下，蜷缩在里面躺着，身上还盖着毛茸茸的小毯子，陪着自己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估计是累坏了，到了熟悉的地方，才会睡得这么安心。

    一个澡洗完，沈檀越发端着了，脾气也回来了，他杵在门口，不肯进去。

    “洗好了？”何霁生连忙起身将人拉进门。

    沈檀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水蒸得通红，何霁生又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

    何霁生早就注意到沈檀剪了头发，只是刚刚没机会问，“剪头发了。”

    越是有人伺候，沈檀越是蹬鼻子上脸，“哼”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何霁生的问题。

    然后又不想让何霁生知道自己剪头发的是因为他，还得画蛇添足解释，“我爸不喜欢我长头发。”

    “剪短了也好看。”何霁生有经验，就怕沈檀让他做选择题，他赶忙添上一句，“都好看。”

    好不好看还要你说？沈檀心里阴阳怪气，嘴角却要翘到天上去了。

    “天太冷了，光擦干不行，还是得拿吹风机给你吹吹，不然晚上睡觉会头疼。”

    沈檀看了眼桌子上酣睡的Shaun，难得能心疼一回狗子，“去房间里吹吧，免得吵醒它。”进房间时，他还顺走了桌上剥好的瓜子仁。

    进房间的那一刻，沈檀心头一颤，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别捏地坐到沙发上，摊着手心，将瓜子仁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他和何霁生有着惊人的默契，何霁生自然地插好吹风机，给他吹起了头发，他一边吃着瓜子仁，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

    房间没变样，还是走时的模样，甚至还有打扫过的痕迹，床上换了崭新的被套，何霁生给自己做的小桌子还在，被自己扔掉的行李箱完好无缺地搁在墙角，旁边还整齐堆放着快递箱，Shaun的零食架，还有自己的护肤品，鸡零狗碎的东西全都在。

    热风穿过发间，水顺着发梢滴到沈檀的肩膀上，何霁生轻轻撩动沈檀的头发，直到掌心的触感不再濡湿，他才关掉吹风机，正好沈檀手里的瓜子仁也吃光了。

    耳边似乎还有吹风机的余音，沈檀总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被触动，他内心又开始翻涌，只是改不掉爱逞强嘴硬的毛病。

    “我扔掉的东西你干嘛捡回来？”

    何霁生坐到沈檀身边，“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扔的。”沈檀只是撒气，万一以后又后悔了怎么办？自己总得给他留好退路。

    “哼。”沈檀的心思哪能随便让何霁生揣测，就当何霁生是说对了，“那你也用不着收拾这间房间吧？”

    他越说越急眼，“收拾出来给别人住的吧。”

    何霁生怕自己廉价的爱意，沈檀不屑一顾，如果不说，又怕沈檀感受不到，“万一你回来，肯定还会用的，没有给别人住，你的东西我都没有挪过位置。”

    “是吗？那潘霞呢？你不是跟人家相亲吗？”沈檀太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何霁生跟潘霞发生了什么。

    何霁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潘霞的事情，沈檀听了有些得意道：“我说了吧，你占不了别人的便宜，也就是我。”

    “嗯。”何霁生点头。

    也就是沈檀，会在三十晚上的夜里，顶着风雪回来找自己。

    “过年你就一个人在家？”

    “没去妹夫家，老去人家家里也不好，又是过年。”

    何霁生百依百顺的态度，让沈檀也放下了心里的架子，他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和何霁生一样是孤独的可怜虫。

    来时的路上，沈檀在心里想过无数种和何霁生见面的场景，各种心酸，也一拥而上。

    他带着点鼻音，“我来的时候在想，如果你不在家，或者家里有别人了，肯定会带着Shaun直接回家…”

    没有那种可能，何霁生伸手将人抱住，他不会让沈檀走的。

    有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何霁生哪儿都不想去，大概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为的就是等沈檀回来。

    现在不是等到了？

    一路开车回来，沈檀的神情和情绪都是绷着的，被何霁生抱进怀里的一瞬，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何霁生一直都在等他。

    隔着宽厚的胸膛，还能听到何霁生的心跳声，沈檀低声问了一句，“你想我吗？”

    何霁生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反应过来沈檀没看到，回答道：“想。”

    沈檀直接把人扑到了沙发上，“有多想？”

    何霁生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蹭了蹭沈檀的脸，很想，十分想，特别想，他没沈檀不行，非沈檀不可。

    他抱着沈檀起身，两人一块儿钻进了被子里。

    一件件衣裤从床沿滑到地上，被子下传来沈檀闷闷的声音，“冷死了。”

    没听到何霁生的回应，只有啧啧的亲吻声。

    风雪停了，电视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何霁生正自力更生呢，沈檀突然掐住他的腰，没头没脑地问道：“什么节目？小品？”

    何霁生全部的专注力都在床上，哪儿能留心春晚演的什么节目，他稍微走神，膝盖使不上力来，到达的深度让他猝不及防，没倒吸一口凉气，坐在沈檀胯上迟迟没有动静。

    人已经窘迫到这步田地，沈檀不留情面地取笑，弄得何霁生整张脸通红。

    电视里的骚动越来越大，新年倒计时的声音也一声盖过一声。

    在这特殊的时刻，沈檀也无法克制内心的炙热，抱住何霁生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两人在床上微微喘着粗气，何霁生眼前一片玄白，耳朵也像是失聪了一般，半晌才慢慢回味起沈檀的那句新年问候。

    “你也是。”

    何霁生从沈檀身上翻了下来，两人牵着手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着对方呼吸和心跳，还有残留的体温。

    沈檀抱住何霁生的胳膊，将脑袋靠了过去，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满足感，他啄了一口何霁生的脸颊。

    何霁生转头看向他，两人又难舍难分地吻在一起。

    直到外面一声巨响，沈檀舔了舔何霁生的嘴唇，“有人放鞭炮了。”

    何霁生还没来得及开口，从堂屋传来Shaun受惊后的惨叫声，Shaun在堂屋里乱窜，没有看到人影，最后跑进了房间。

    一打团白球差点飞扑上床，沈檀飞快坐起身来，抱住Shaun的狗头，有了靠山，Shaun嗷嗷直叫，像是要跟鞭炮声一较高下。

    沈檀按住它的嘴，“行了行了，真有出息。”

    Shaun还想往被子里钻，被子里一片狼藉，少儿不宜，自然是被沈檀拦了下来。

    见沈檀不肯心疼自己，Shaun又往何霁生身上扑，何霁生被它扑得一个趔趄，直接躺回了枕头上。

    “哎哟…”Shaun分量可不轻，踩在被子上，着实让人承受不起，何霁生掰开它的狗蹄子，安慰道，“不怕不怕。”

    过了12点，吃汤圆饺子的仪式感不能少，何霁生打算起床煮东西，刚下床沈檀肚子叫了一声。

    沈檀一脸尴尬，锅肯定是要甩到何霁生头上的，“开车回来到现在，我连水都没喝一口。”

    何霁生一惊，“怎么不早说啊，幸好家里有现成的饺子，待会儿你多吃点。”

    速冻饺子沈檀看不上，他坏的要死，给人何霁生脖子上咬好大一个牙印，现在还非得折腾人，“我不想吃现成的，我想吃你现包的。”

    “啊？”现包不是什么难事，何霁生就怕沈檀饿急眼了，“好，现包的。”

    何霁生刚套上棉衣，裤子还没来得及穿，光着屁股，腿间的风景有些尴尬。

    沈檀不忍心为难他了，“算了，就煮现成吧，明天你再给我包。”

    怎么翻脸比翻书都快啊？

    屁股上不太利索，何霁生怪难堪的，支支吾吾道：“那我先去洗个澡…马上就给你煮。”

    沈檀一把拉住何霁生的手腕，“老公，你对我真好。”

    脸皮厚还得是沈檀。

    何霁生跟Shaun一样没出息，一声“老公”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死心塌地地对人好，别说是起床给沈檀煮宵夜，就算沈檀现在让他出去夜跑二十公里他都一口答应。
49 第49章

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过，Shaun适应后，也不跟着叫了，沈檀套上之前很嫌弃的大棉衣走出房间，难看是难看，可穿着暖和啊。

他俩从家里搜罗出何霁生买的烟花，长的短的都有，样式还不少，别人都放了，他们家肯定也要放。

沈檀将手指粗细的长筒烟花插进雪堆里，点燃了引线，静静等着，Shaun好奇心太大，仰着下巴往前走，“咻”的一声，一道白烟冲上了半空，随即炸开。

“汪汪汪！”才平复下来的Shaun又开始鬼叫，小型的烟花筒每一发之间间隔很长，喷射不了太远的距离，炸开后形状也不是特别大，不是特别吓人。

Shaun退到门口的位置就没那么害怕，它端坐在雪地上，硬生生给雪堆坐出了一个圆润的坑来。

沈檀在一旁一直没出声，偷偷摸摸团了个雪球，正当Shaun看得入迷，一个雪球砸过去，狗头都给砸歪了不说，吓得Shaun原地转了一圈。

“汪汪！”Shaun看到沈檀的奸笑，冲沈檀大叫，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搞偷袭。

沈檀蹲下/身又想团雪球，要不是Shaun没有手，不然这一仗在所难免，Shaun只能咬着沈檀的衣袖拉扯，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息声，一人一狗顺势扭打成一团。

狗随主人，Shaun玩上头的时候，力气也大得离谱，拽着沈檀在雪地上拖行，沈檀实在没力气，嘴上喊着停战，“停！停！我不跟你玩了。”

可Shaun还是道行太浅，沈檀说停，它真的往后退了几步，迎面而来的雪球想躲都没躲开。

“汪汪！”欺负狗！

沈檀丢完转身往厨房跑，还拿何霁生当挡箭牌，躲在人身后不肯出来。

Shaun从外面追了进来，踩得雪花四溅，“汪汪汪！”

你出来！

沈檀得意洋洋地摇头，还躲在何霁生背后。

“嗷呜！”

你管管他！

Shaun急眼了，居然奢望何霁生能帮他。

何霁生被沈檀拽得险些没站稳，又要安抚狗子，又要当沈檀的挡箭牌，他揭开锅盖，发动了“岔开话题”的主动技能，冲Shaun问道：“吃吗？”

白茫茫的雾气不断往上攀升，面食特有的香气在高温下迅速发散，Shaun走到灶旁，将脑袋搭到灶台边沿上。

锅里的饺子在沸水里翻腾，它太馋了，反正也打不过沈檀，还不如吃饱肚子。

何霁生又道：“幸好没放盐。”

这是沈檀和小羊来后，何霁生养成的习惯，小羊嘴馋喜欢偷嘴，也是沈檀告诉他的，狗不能吃太多盐，为了小羊的健康，盐能不放就尽量不放。

“你对它这么好啊？”沈檀酸溜溜的来了一句。

何霁生回头看了沈檀一眼，“再给你多煮了一碗汤圆。”爱屋及乌嘛。

“哼。”沈檀高兴，但是嘴上不说，他沿着墙角坐到柴堆旁，Shaun过来时，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停战！”

Shaun上了一回当，对沈檀不太信任，所以没有太靠近，还保持了一点距离，很快它被锅里的香气所吸引，乖巧地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何霁生。

沈檀拿出手机，将何霁生和Shaun拍了下来，顺手又自拍了一张。

看到朋友圈全是晒图的，他也忍不住发了一条，并附上文案和照片。

“狗子、狗子和二十来岁依旧年轻帅气的猛1。”

发完后，刚好何霁生说可以吃了，沈檀没去关注朋友圈的回复，他和Shaun追随着那一大盆饺子，“虔诚”地追随在何霁生背后。

沈檀有人伺候，碗筷都给他备好的，Shaun比他勤快一点，单身狗自强不息，从房间将自己的饭碗叼了出来。

本来还有点生沈檀的气，但是肚皮不允许，它把碗搁到沈檀跟前，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没骨气是这样的。

沈檀一边嫌弃Shaun，“长这么胖，你怎么吃得下的。”一边又往Shaun碗里多舀了几个饺子。

Shaun不在乎，它再怎么胖，也是个灵活的胖子。

春晚早就结束了，中途播放了几个广告，沈檀嘟囔了一句，“没看到春晚。”

“能看重播。”何霁生给他调好台。

家门半开着，燃完的烟花倒在雪地上，堂屋里的小电炉开着，温度还算能将就。

沈檀突然想起何霁生给他暖手的吊瓶被他砸碎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

谁知何霁生又从房间翻出个空吊瓶，装上热水塞到沈檀怀里。

“我看现在都有充电的热水袋，回头再给你买个，方便。”

沈檀没说话，偷偷抠着裹着吊瓶的毛巾，幸好什么都有何霁生帮他兜着。

他俩挤在一张椅子上，同吃一碗饺子，饺子的热气飘到灯泡上，正好春晚在重播。

前些年，沈檀也不看春晚，只是今年有何霁生，他特别想感受一下团圆夜的气氛。

饺子是猪肉玉米馅儿的，自己包的，馅料充足，一口咬下去，汁水直流。

沈檀转头问Shaun，“你自己养的猪，吃起来香吗？”

Shaun没抬头，哼哼了一声，还行吧，幸好回来了，不然这半年不都白忙活了吗？

这味道就跟速冻的饺子不一样，沈檀一口气吃了好几个，肚子刚垫了个底，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家煮速冻饺子的辛酸，那能怪谁啊？都怪何霁生。

何霁生一脸无辜，“怎么啦？不好吃？”

“勉勉强强吧。”沈少爷的勉勉强强，就是入得了口，就是好吃。

何霁生想着今晚是年三十，自己孤家寡人的，但沈檀不一样啊，沈檀不是还有父母吗？过年不陪着父母，总归是不好的。

“沈老师，今晚不回去，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吗？”

沈檀表情一滞，旋即摇头，哪儿算他家里？

“那又不是我的家，我爸他们要出国了。”

何霁生是个没见识的呆子，傻愣愣的，“大过年的不在家里过啊？”

这个时候，沈檀没嫌他蠢，还淡淡解释道：“是搬到国外去定居。”

“啊？”

知道沈檀父母离异，沈檀从小是跟着爸爸的，既然爸爸一家要出国定居，沈檀是不是也要走？

何霁生心口一紧。

沈檀看出何霁生的想法，骂了句傻子，“我又不会跟着去，我已经成年了，不会去打扰他们一家人生活。”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故作不在乎，“也挺好的，我这次回去呢，我爸还给了我车和房，还有一笔钱呢，不然我今晚得走着回来。”

好像给了钱就能两清一样，外人总会说，给了钱就不错了，可他们哪儿能感同身受，这本该是沈檀应得的，撇开钱不说，原本属于他的爸爸，属于他的家庭、父母、亲情，都拱手让人，他成了外人，还得对于爸爸的“施舍”心存感激。

沈檀抿了抿嘴唇，“只是没家了。”

何霁生松口气的同时又心疼沈檀，镇上的人说是非，时常能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有后妈就会有后爹”，丢下沈檀一个人在国内，跟二婚妻子还有孩子出国，这不就是变相的抛弃吗？

“干吗？同情我啊？”沈檀受不了何霁生苦大仇深的表情，他不可怜！

何霁生握着沈檀的手，“我这儿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他挺没底气的，自己家虽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是跟沈檀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沈檀只在心里感动，别扭的角度刁钻，“只能我来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你这么高贵？”

“啊？”话题跨度太大，何霁生傻眼了。

沈檀越说越气，“你就没想过来找我是吧？”

何霁生吞吞吐吐，“我也…不知道你的…地址啊…”

沈檀在这儿等着他的，“那行啊，过几天你跟我去市里，带你认认地方，别回头又说你不认识路。”

活了三十来年的何霁生还没去过大城市，最多最多去过几次县城，沈檀的决定太匆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反悔了？不想去了？”沈檀咄咄逼人，何霁生敢说不想，他能生吞了他。

在沈檀发火前，何霁生连忙道：“去！不反悔。”

大概人人都有一颗冒险的心，只是得有个激发你内心的契机，而何霁生的契机，就是沈檀。

他想要了解沈檀，想要拉近他和沈檀之间距离，所以前方那些个未知的可能，他也愿意闯一闯。

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沈檀实在受不了了，才拿出来看了眼，手机被各种消息，和朋友圈的回复轰炸，其中李顽的消息最为醒目，他一口气发了二十多条。

沈檀瞥了一眼，主要内容是在震惊自己回来找何霁生这事，还有其他人也好奇，自己朋友圈的图是谁。

何霁生坐沈檀身边，手机上的消息一览无余，包括那条朋友圈，“狗子、狗子和猛1”，其中之一的狗子是Shaun，虽然自己不懂什么是猛1，但是另外的“狗子”总不能是沈檀吧？不是沈檀，那肯定只能是自己了。

正文 第50章

    咋就是狗子了啊？他不是老公吗？怎么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何霁生傻乎乎的不知道这算是沈檀公开了他俩的关系，还在纠结狗子的问题，沈檀嘀咕了一句，“你看你住得这个破地方，我车都还在山下，电脑也在车上。”

    何霁生连忙起身，“那我给你拿上来，车的话明天一早开到我妹夫他们家院子放着，他们还能帮忙看着点。”

    沈檀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不着急拿，反正车门都锁好的。”

    幸好也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是大过年的，不用担心有人划车。

    两人依偎在一块儿看了半宿电视，实在是熬不住了，何霁生才背着沈檀进房间。

    窗外静悄悄的，沈檀趴在何霁生肩头问他俩具体什么时间去市里。

    声音很小，很低，像是怕惊动这份安静，何霁生掂了掂背上的人，要问他做好准备了吗？他觉得是没有的，可是沈檀让他去，他便义无反顾了。

    甚至说，他能料到去市里后自己的迷茫和怯弱，没有见识土包子的模样，要完完全全依附沈檀。

    “都行，你定吧。”

    沈檀似乎很有计划，“去之前你总得去你妹妹家一趟吧？”

    “嗯。”

    “要我说还得怪你，我原本计划着让你跟我去市里，年前还能给你外甥女买点礼物，拖到节后都赖你。”

    沈檀看着没心没肺、挺自我的一个人，总是帮何霁生把妹妹一家记挂在心里。

    沈少爷甩锅，何霁生自然要接稳了，“怪我，过完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进屋时，特意给Shaun留了门，就怕这狗子睡到一半儿见他俩不在，又满屋子地找人刨门。

    他俩从那屋睡到这屋，好像要把分别的这几天都给补回来。

    新年第一天，何霁生破天荒地睡个懒觉，搂着沈檀睡觉，格外的踏实。

    他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沈檀霸道地趴在他胸口，再往床边一看，小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房间来了，果然，给它留门是正确的。

    光线透过窗帘，影影绰绰的，实在看不出时间来，何霁生能确定，应该是不早了。

    他半抱着沈檀想放下，稍微抬了一下身子，腰疼，屁股也疼。

    他正想放弃起床的打算，偶尔能睡一次懒觉，只是抱着沈檀，什么都不做也挺好的。

    这时，电话却响了，电话铃声很近，何霁生抻着脑袋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电话在地上的裤袋里。

    铃声吵得沈檀闷哼了一声，把头直接埋进了何霁生的臂弯。

    何霁生赶忙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妹妹的名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沉闷，一听就知道刚睡醒，“怎么啦？”

    “大哥，路边怎么停了辆车啊？”

    何霁生一惊，还能是哪个路边，还能是谁的车，他着急忙慌地起身，“你…你来了？”

    “啊？”何梅没想到她大哥能这么惊讶，“不止我来了，你外甥也来了，还有你妹夫呢。”

    何霁生一动，沈檀猝不及防，一头扎到了床上，发出不满的呻吟声，“嗯…”

    何梅听得真真切切，“你那边什么声音啊？”

    “我…”何霁生从床上跳了下来，牵动屁股，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连床边的Shaun也被他的动静给吓醒，狗眼惺忪，干啥呢？

    何霁生对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生怕小羊叫起来。

    妹妹察觉到古怪，“哥？你咋了？”

    “没事没事…”何霁生语无伦次，“怎么…这么早来了？”

    “还早呢？这都快过晌午了！你睡糊涂了吧？”

    还是最操心一个人待在家过年的大哥，所以妹妹跟老公一合计，先来大哥家看看。

    何霁生抹了把脸，随便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就开始穿衣服。

    骚动着实有点大了，沈檀一脸倦意撑起身来，他睡觉不爱穿衣服，被子顺势滑落，光着上半身。

    何霁生顿了顿，心动归心动，现在是火石落到脚背上了，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沈檀恹恹道：“怎么啦？”

    “沈老师，我妹妹他们来了。”何霁生说这话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不强求沈檀能打起来精神来见人，迅速跑到厕所洗漱。

    从厕所出来时，脸上、发梢、衣领都挂着水，沈檀居然穿戴整齐，等着用厕所。

    没起床气的沈檀居然也会不高兴，“弄得跟偷情一样。”

    何霁生被噎了一下，沈檀说得没错，多委屈人家啊，他俩也不是那么见不得人。

    从坎下传来外甥女的声音，她老远便在喊何霁生，“舅舅！”

    很快，小姑娘跑得最快，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栅栏前，看到小羊和沈檀时，她的热情不在何霁生身上了，“是沈檀哥哥和小羊！”

    Shaun作为主人热情好客，咬住栅栏的一侧，替小姑娘打开门，摇着尾巴迎接客人。

    妹妹、妹夫都挺意外的，“呀，沈老师，您不是回市里去了吗？”

    看到沈檀，夫妻俩把山下的车和他联系上了，“山下那车是您的吧？我还说是谁来我哥家了。”

    沈檀也没有多解释，承认了下来，说太多，解释太多，容易露出马脚，他倒是无所谓，何霁生可不一样。

    通知家里人这事，还得何霁生自己开口。

    要说有人陪着自家大哥过年，也是件好事，只是沈檀出现，让何梅多少觉得有些奇怪，试探性地问了句，“沈老师，过年您不回去吗？”

    “我在家也是一个人。”

    怎么个一个人法，何梅没继续追问，奇怪归奇怪，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儿奇怪，只能说沈檀这人看着有距离感，跟大哥关系还是不错的。

    桌上是昨晚吃饺子剩下的空碗，何梅冲她大哥没好气道：“看这样子还没准备午饭吧？”

    何霁生面露窘迫，日上三竿，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何梅一拍大腿，揶揄道：“我来弄吧，果然不能指望偷懒吃现成的。”

    哪有让妹妹婆家忙了，娘家还忙的道理，何霁生拗不过她，只能跟进厨房去打下手。

    沈檀看着何霁生的背影，昨晚那一口太使劲儿了，脖子上的牙印分外清楚，他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怕这傻子兜不住啊。

    “沈檀哥哥。”小姑娘围着沈檀转了两圈，之前视频的没注意，沈檀剪头发了，“沈檀哥哥你剪头了。”

    一旁的妹夫怕小孩惹人嫌，“别讨厌啊。”

    沈檀笑了笑，示意没事，“是啊，剪头发了，不好看吗？”

    “唔…好看。”小姑娘认真端详起来，“但是你长头发更好看。”

    嘿，不愧是何霁生外甥女，品味都一样。

    好在家里的食材都有，想做顿拿得出手的午饭，对于何梅而言轻而易举，离了人前，只有她兄妹二人，她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几句。

    “家里还得有个女人吧？大过年的，连个互相照顾的人都没有。”

    何霁生明显不想谈论女人的话题，因为他知道，妹妹的下句话就是帮他物色新的相亲对象。

    何霁生装聋作哑，何梅也不强求，话锋一转，“哥，沈老师是昨天来的？”

    “啊…对…”何霁生躲到土灶背后，想着正好把自己要跟沈檀去市里玩几天这事跟妹妹提一嘴，“过几天，我想着去市里一趟。”

    村里的人除非是外出打工，一般来说，进城也顶多进一个县城，哪儿会想到去市里。

    “跟…沈老师吗？”这一瞬间，何梅心中疑窦丛生，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何霁生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挤出一个“嗯”，还答非所问，“就去看看…去几天…”

    何梅默不作声，大哥好歹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去个市里，也用不着自己太多嘴，只是他性格内敛，哪怕是几天，也肯定是诸多不适应。

    先前沈檀只是作为租客的身份和大哥住在一起，何梅觉得无可厚非，大哥的社交圈也不需要自己置喙，只是租客和房东能深交到什么地步？能让他大哥放心跟着沈檀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那你去了住哪啊？去几天就住旅社吗？”何梅停下手上的活，她还是不放心，“你又不知道路，总不能成天让沈老师陪着你吧？”

    何霁生有逃避的意图，所以侧过身去拿一旁的干柴，不太愿意面对妹妹，他说不清楚，也没法说清楚。

    隔着土灶的距离，何梅清楚地看到了何霁生脖子上的牙印，她脑子里嗡的一下，耳边听不到何霁生说的啥。

    何梅不是小姑娘了，太能明白能咬到那种位置，两人得是多亲近的关系？夫妻？情侣？

    这家里除了她大哥以外还有谁，包括刚刚电话里的异响是怎么来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大哥之前抗拒相亲，突然之间又答应，是因为潘霞的事情受了刺激？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跟…沈檀好上呢？

    “何梅？”何霁生打量着何梅的脸，自己回答她的话，她好像心不在焉，“我说你别操心我住哪儿了，沈老师会帮我想办法的，我现在也会用手机，走不丢的。”

    从锅里发出一股糊味儿，何梅眨了眨眼睛，回过神，将菜都盛了出来，“哦…是吗？”

正文 第51章

    兄妹俩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时，何霁生神色如常，只是何梅多看了沈檀一眼，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沈檀知道何梅可能看出点什么。

    又不知道何霁生在厨房是怎么跟妹妹说的，看何霁生的表现，显然是还没意识到自己露馅儿了，两人事先也没时间对个口径，沈檀有些犯愁。

    人一多，何霁生跟Shaun一样，就傻乐呵，他招呼所有人赶紧来吃饭，“来来来，都坐都坐。”

    吃饭时，有电视当背景音，加上有小孩在，气氛还算和谐融洽，大家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似乎没什么异常。

    就在沈檀以为自己想多的时候，何梅随口问了一句，“沈老师，我听我哥说，你们要去市里玩几天？”

    沈檀还没开口，小姑娘先打了岔，“市里吗？我也想去。”

    “大人说话小孩听着就行了，好好吃你的饭。”何梅有些严肃地看着女儿，小姑娘马上安静了下来。

    何霁生怕妹妹问多了，沈檀不高兴，“哎呀，怎么又问这事啊？”

    妹夫也跟着凑热闹啊，“市里啊？什么去啊？”

    自己男人心大，大哥也胳膊肘往外扭，何梅问的是沈檀，都说了话，就沈檀还没张口。

    沈檀笑了笑，“嗯，一年到头，总得出去走走嘛。”

    沈檀从容且平淡、轻描淡写的表现，莫名让何梅有些生气，现在的社会，夫妻俩都不一定能长久，更别说是两个男人。

    男人和男人有什么保障呢？

    沈檀是城里人，读的书比他们多，见识比她大哥广，年龄比她大哥小，说点俗气又实际的问题，就连银行的存款，都比她大哥丰厚。

    沈檀图她大哥什么？有钱？还是有势？

    她大哥有什么？一个三十来岁死过老婆的单身男人，在镇上还落得一个克妻的名头，何梅这当妹妹的听了都觉得心疼可怜。

    走上喜欢男人这条道，何梅不信是她大哥起的头，她大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哪儿还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沈檀什么都不图，打得又是什么主意？无非是闲来无事，玩玩罢了。

    大城市里什么没有，就连人的心都变得花哨起来，拿感情不当回事，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情啊爱的，谁能保证能维系一辈子？

    等沈檀兴致下头了，拍拍屁股离开这里，她大哥呢？现在是没人发现他俩的关系，日子一久，保不准被人知道，到时候别人又会怎么传她大哥的闲话？她大哥还怎么做人？

    何梅自知是嫁出去的女儿，大哥是成年人，不能多干涉他的感情，但是大哥善良好糊弄，如果明知前面是虎穴，自己还眼睁睁地看着他往里踏吗？

    “沈老师，你也知道，我大哥他没出过远门，市里他也人生地不熟的，去了怕给你添麻烦。”

    人家说话的含蓄，但意思倒是明确。

    沈檀回答道：“他总得要出去走走，去市里也不是只去玩一圈，何霁生自己做视频账号还非常的吃力，比同粉丝数量的账号收益低很多，我也不是很会，我有做新媒体的朋友，带他去跟人家认识认识，总会有帮助的，现在是无灾无病的，以后会有用钱的地方，他不能一直靠着种地和卖点编织品为生吧？”

    说到这儿，沈檀斜了何霁生一眼，故意道：“有钱了，才能娶老婆，生孩子吧。”

    打从自己下定决心回来的那一刻起，何霁生在他心里的位置便不一样，他俩是恋人。

    不管是恋人还是夫妻，最终的道路无非是两种，一是分道扬镳，二是磕磕巴巴的相依为命。

    未来没人能把控，自己唯一能做的，是让两人的生活和事业进入正轨，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何霁生才能跟他谈长久，他俩也是万千世界之一的俗人，也会为了生计而发愁。

    感情是消耗品，他嘴上对何霁生颇多嫌弃，何霁生说不定也会有嫌烦的一天，况且光是抱怨无济于事，互帮互助才是应该的，他总得帮何霁生打算着。

    要不是人多，何霁生恨不得马上起来发毒誓，他肯定不会娶老婆的。

    何梅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她没想到沈檀有这心，能帮她大哥找个找钱的门路已经很难得了，沈檀还能想到后路。

    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嫁人想找条件好的无可厚非，自己大哥的优点很多，老实又肯吃苦，有了老婆也会包揽所有的家务活和农活，可这些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一个男人是不能指望这些过日子的。

    何梅有时候也在想，就算是不求大哥能找到一个体己的人，他自己的衣食也得糊弄得过去，要有钱才行。

    她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檀，她一个女人家没办法帮大哥更多，她虽然不赞同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找不到拆散他们的理由。

    就像沈檀说的那样，人总得出去见见世面，更何况是男人。

    “那敢情好啊，你看手机那些拍视频的，卖农副产品的可多了。”妹夫还在状况之外，不过幸好有他搭腔，不至于让场面冷清下来。

    市里也不让自己去，话也插不上，小姑娘觉得又没劲儿又丢份儿，刚刚零食吃了不少，饭也不太能吃得下，趁着没人注意到她，她下了饭桌。

    她一动，Shaun也屁颠屁颠跟上，一人一狗从堂屋溜达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雪厚，小姑娘踢了踢积雪，正想说跟小羊堆雪人吧，转头见小羊去舔池子里结冰的水。

    她还没来得及制止，小羊的舌头便粘在了上面，小羊用力扯了扯，舌头纹丝不动，它嘤嘤直叫。

    “别动别动！”小姑娘抱住它，哪个当小孩的大冬天没舔过栏杆，没被粘住过舌头，自己当然有经验，“舅舅！小羊粘冰上了。”

    原本坐在一块儿吃饭的大人闻声赶来，小狗像小孩，情绪还是没大人那么稳定，都怕Shaun一着急会用力扯。

    沈檀服了这傻狗了，赶紧按住它的脑袋，“别动。”

    何霁生倒了热水出来，慢慢将热水浇在舌头和冰黏黏的位置，热水刺激着Shaun的神经，它直哼哼。

    直到热水将冰融化，它才被解救了下来，它吐着舌头，舌尖鲜红，沈檀打了它头一巴掌，“看你长不长记性，什么都想去舔。”

    舌头上多少还是有点撕裂，渗了一点点血出来，Shaun受了伤，沈檀不安慰它，它往何霁生怀里钻。

    何梅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小狗跟小孩一样，口腔里的伤好得快。”

    这一闹，刚刚饭桌上的尴尬气氛也全散了，妹妹一家三口要离开时，沈檀还给了小姑娘压岁钱。

    何梅一开始不让要，何霁生在一旁让他们拿着，她不好拒绝，小姑娘这才欢欢喜喜地接过钱，“谢谢沈檀哥哥。”

    院子里的雪人堆了一半，是刚刚小姑娘为了安慰Shaun陪它一块儿堆的，嘴里的伤不严重，Shaun依旧元气满满。

    沈檀心情挺好的，偶尔也耐心哄哄狗子，陪着Shaun把剩下的雪人堆好。

    小孩抗冻，玩起来不知道冷热，沈檀这个成年人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如小孩了，堆完雪人，手指关节都僵了。

    他一边哈着气，一边躲进屋，不顾Shaun拽着他的衣角，极力拒绝，“不玩了！不玩了！”

    当天夜里，何霁生又接到了何梅的电话，毕竟是当妈妈的人，又啰嗦又瞻前顾后，“大哥，去市里前该带的东西提前准备好啊，别让沈老师操心，到了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何霁生老被妹妹念叨，还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檀就在旁边听着，何梅的意思，就是暂且放心她大哥跟着自己去市里，只是他俩的事，何梅估计还不能完全接受。

    沈檀抿着嘴，思索良久，开口道：“何梅要是跟你说我俩的事，你也别多反驳她，听着就行了。”

    他不想何霁生为了他俩的事情，跟唯一的亲人闹僵。

    何霁生点头，旋即一愣，“我妹妹知道我俩的事了？”

    沈檀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何霁生张了张嘴，惊慌都写在了脸上，“她怎么看出来的？她也没说啊？”

    脖子上的牙印到现在都没消，沈檀叹了口气，这事怪…还得赖何霁生，反正他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锅。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何霁生喃喃道。

    沈檀挺庆幸的，心照不宣，这事也不需要弄得人尽皆知，“日子久了，我俩老在一块儿，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不知道吗？”

    何霁生想起沈檀说他娶老婆生孩子的事情，他嘀咕道：“沈老师，你别再说我相亲的事了，我以后真不会去了。”

    沈檀当然知道何霁生没那胆，没好气道：“你就算不结婚生孩子，也得赚钱啊，养我和Shaun不要钱吗？指望我们一辈子陪你在山里吃咸菜！”

    何霁生大悟，沈檀说得是，毕竟自己是当老公的人，不结婚也得养老婆和孩子。

正文 第52章

    去市里的事情，他俩也没有多耽搁，毕竟能休息的时间不长，沈檀还得回来继续画画，何霁生预存的小视频数量也有限。

    何霁生出躺远门，连套拿得出手的衣服都没有，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沈檀在旁边打断他，“别带衣服了，到了市里再去买。”

    车停在山下两天，路过的人少，没人注意到，这样的天气，算是沈檀走运，车子还能发动，他俩合力把车上的雪扫了下来。

    一开车门，Shaun比谁都自觉，直接钻进了后座，何霁生被沈檀招呼坐前面，Shaun的狗头伸到驾驶座，露出它标志的傻笑。

    它高兴得很，明白这次离开，和上次的区别，上次沈檀在生气，这次不一样，这次何霁生也一块儿上了车，很明显，他们是出去玩的。

    沈檀熟练地发动车子，何霁生在一旁看得很认真，忍不住喃喃了一句，“没想到你还会开车…”

    沈檀没看他，回答得也挺随意的，“十八岁就能考驾照，你要想学，回头去驾校报个名。”

    “啊？”何霁生惊讶了一声，但没有拒绝。

    男人最懂男人的，哪个男人见了好车不羡慕感慨呢？镇上的小混混都知道骑个摩托车到处显摆，何霁生虽然不懂什么是好车，但是也会向往车带来的便利和自由。

    坐了几次镇上的班车，沈檀见过很多晕车的山里人，他开得不快，怕何霁生不适应。

    一侧的群山在迅速往后退，两侧的车窗上结着白霜，车里开着暖气，感觉不到冷。

    “要开多久才能到？”

    沈檀看了眼时间，“估计天黑才能到。”

    不咋坐车的何霁生，不管沈檀开得多平稳，还是不负众望地晕车了，沿途停靠了好几次，何霁生上上下下，脸都吐白了。

    他再一次上车的时候，沈檀和Shaun都关切地看着他，他逞强保证，“这次真的没事了。”

    沈檀拿了瓶水递给他，没有给车子熄火，也没有着急往前开，停在原地，“睡会儿。”

    何霁生漱了口，怕自己耽误事，“那不晚了吗？”

    “我们又不着急去办什么事。”沈檀拿过后座的枕头，枕头拉链一拆开，是一床小被子，他放下座椅，又顺手给何霁生盖上。

    这一刻，沈檀心里挺复杂的，他原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和何霁生在一起的准备，能够应付何霁生进市里后，各种突发状况。

    但他没想到，光是在路上，坐个车而已，何霁生便开始遭罪，可沈檀心狠啊，他俩总得互相适应。

    “以后去市里的机会多了，你习惯了，就不会晕车。”

    坐车坐得何霁生精神萎靡，刚点完头，眼睛一阖上，呼吸平稳，像是睡了过去。

    沈檀有点想笑，这入睡速度和睡眠质量，也太过硬了。

    接下来的时间，何霁生睡得很沉，车子下了高速，他刚好醒过来，透过玻璃朝外望去漆黑一片，没有看到高山，居民楼倒是多了起来。

    何霁生抹了把脸，坐起身来，歪着头去看外面的风景，“到了？”

    “嗯。”沈檀余光留意着何霁生的反应，“还想吐吗？”

    “睡会儿好多了。”不光是好多了，何霁生的窘迫和不安，都被新鲜感占有。

    车最后开进了小区的车库里，车库里的灯光昏暗，Shaun一跳下车，径直朝有光亮的门里跑去。

    从下车开始，沈檀一改先前对何霁生的各种嫌弃，跟他介绍小区的情况，“这里是车库。”

    “哦…”

    何霁生跟在沈檀身后，进了那道门后，见Shaun已经坐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了。

    “按这个‘↑’的标志，就是搭电梯上楼。”沈檀朝按键努了努嘴，示意何霁生动手试试。

    何霁生认真听着，也勇于尝试，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逼仄的环境，让他有点不敢进去。

    Shaun倒是比他有见识，第一个挤进电梯，还嘤嘤直叫，让何霁生快点进来。

    沈檀又指着电梯里的按键，跟何霁生大致说了一遍。

    从电梯里出来时，何霁生回头看了眼，“真方便哈。”

    不知道为什么，教何霁生这些东西，让沈檀想起了刚开始养Shaun的时候，也是什么东西都得耐心多讲几次，何霁生比Shaun的领悟能力强点，Shaun比何霁生性格要莽一点，他俩果然是互通的。

    之前回来时，家里请了家政来打扫，还算是干净，沈檀将水电气都打开，转头看向何霁生，“你先洗个澡吧，我叫外卖。”

    平时在山里，都是何霁生对着沈檀跟前跟后，他还从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连洗澡都得沈檀手把手教学，看着旁边自己在家翻零食吃的小羊，何霁生有点自愧不如。

    过了年三十，想点外卖还是比较容易的，沈檀随便选了一家味道还行的店铺，下好单后，等着何霁生洗完澡出来。

    何霁生在浴室里东张西望，同样是贴着瓷砖的厕所，城里的看着就是要高级不少，他又看向洗手台，台子上的瓶瓶罐罐比他家里的还多。

    两人先后洗了澡，外卖还没有来，沈檀又教何霁生用家里的电器。

    智能化的东西，好像都只需要按启动键就行，连烧热水这样的事情，都不像在山里，还得自己生火。

    不光亮堂，哪儿哪儿都方便，何霁生这个没见识的土包子，等着沈檀奚落他呢，可迟迟不见沈檀嫌弃他的表情。

    要说自己年龄大？也不是特别大，之前住在山里没察觉，何霁生已经和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脱节了，在这一刻，他坚定的内心有那么一点点想打退堂鼓，想要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成的事情。

    何霁生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看着沈檀起身去敲门，随后低声跟人说了声谢谢，从门外接进来一个袋子。

    “吃饭吧。”沈檀打开了外卖盒子，里面的饭菜都是做好的。

    何霁生眉头皱得更深了，来了市里，他最擅长的东西，对于沈檀而言也能找到替代，也不是非他不可。

    “傻愣着干嘛啊？”何霁生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沈檀还能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吗？“坐了一天车你不累吗？而且家里净是些速食食品，还得去超市买菜，点个外卖应付一晚得了。”

    外卖的东西口味重，何霁生第一回尝还觉得新鲜，期间又接到妹妹的电话，报了个平安，兄妹俩也没别的交流。

    挂了电话，沈檀说明天带他去跟纪言他们见面。

    何霁生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这会儿顾及上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

    “反正是晚上吃饭，白天还能带你去买套衣服。”沈檀不是没察觉到何霁生的心情，只是他不会安慰人，特别不会安慰何霁生，“怎么？怕丢我的脸啊？”

    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沈檀有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你现在算是知道了吧？我看上你，是你占了便宜。”

    老实巴交的何霁生觉得沈檀说得对，叹了口气，“那他们知道我俩的…”

    “什么？”

    何霁生词穷，憋了半天才顺着沈檀的话，“知道你看上我的事吗？”

    这土鳖的用词差点没给沈檀笑厥过去，可何霁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进了市里慌不择路，沈檀取笑他，他更局促不安。

    就连小羊也凑上前，似乎在问他俩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别…”

    沈檀克制住笑意，心肠坏得厉害，“他们知道啊，我不发了朋友圈吗？我的狗子。”

    何霁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条朋友圈，相当于沈檀公开了他俩的关系。

    他支支吾吾的，“那…那你朋友他们都知道我了？”

    不止是朋友，估计亲戚家人都看见了吧。

    “对呀。”

    何霁生很惆怅，他越发觉得对不住沈檀，他在妹妹面前还遮遮掩掩的呢，看人家沈檀多坦荡啊。

    “怎么？”沈檀太了解何霁生的心思，何霁生的心态还是很直男的，怕亏待了自己，怕自己受了委屈，“觉得对不起我啊？”

    人家给他设套，他还闭着眼睛往里跳，还觉得沈檀有多善解人意。

    “那你别惹我生气，对我好点就算是补偿我了。”

    何霁生长叹一声，一把握住沈檀的手腕，拼命点头，千言万语都在不言语。

    他在内心里暗暗立誓，他这辈子肯定对沈檀死心塌地的，绝对不会三心二意，与其自惭形秽，不如好好赚钱，一定让沈檀和小羊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俩现在酒足饭饱，气氛也烘托到这儿，沈檀不做点什么，都觉得辜负了自己。

    只见沈檀越过茶几，走到何霁生身旁坐下，往前一凑，便和何霁生亲在一块儿。

    等沈檀亲够了，亲得何霁生上气不接下气，他凑到何霁生耳边，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补偿我别光说不做啊。”

    湿热的呼吸直往何霁生耳朵里钻，他缩了缩脖子，余光瞥到Shaun在看他俩，他没啥底气，“小羊看着的…”

    “傻狗。”沈檀推了Shaun脸一巴掌，“那我们去房间。”

正文 第53章

    他俩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被冷落的Shaun不甘寂寞，想要进房间睡觉，主动上前刷存在感。

    家里开着暖气，门窗都紧闭着，房间里还有淡淡的腥膻味儿，Shaun围着床走了一圈，随后又蹭了蹭何霁生的脚踝。

    市里没有下雪，只是到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何霁生第一天来，在车上又睡了大半天，以他的身体素质，哪怕是从床上下来，精神头也特别旺。

    雨水打到落地窗上，噼里啪啦作响，已经是深夜了，从窗户朝外看出去，隔着灰蒙蒙的雾气，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景象。

    何霁生坐到窗前，往前稍稍倾斜，高度让他心肝直跳，这种距离又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还顺手将旁边的Shaun抱紧了。

    好高啊。

    小区里时不时有一两把雨伞在雨中“走过”，这个点儿，还有归家的人。

    沈檀坐到何霁生身边，顺手抱住他的胳膊，“看什么？”

    “我突然明白，你怎么这么怕冷了。”

    沈檀轻哼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赖在何霁生身上，“知道就好。”

    “安一个空调得多少钱啊？”

    沈檀早就忘了价格，买个空调总得几千块吧，他随口道：“几千吧。”

    他以为何霁生会说贵，没想到何霁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也不是沈檀多娇气，山里不光没有暖气，还没日没夜的下雪，生活本来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况且何霁生比谁都清楚，山里的寂寞，是有些人不明白的寂寞。

    旁人会把清静和寂寞划等号，不是的。

    厌烦了城里的热闹，到山里住个几天，那是贪清静，能在山里定居，长年累月地住下去，才能体会到那份寂寞。

    旁人永远无法体会，从早到晚，回应你的只有鸟叫和蝉鸣，何霁生又是一个不爱看电视的性格，开着电视当背景，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无数个寂寞的夜里，他都无比渴求能有一个人陪他，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自私，凭什么要求另一人陪着他过这种清苦的日子，直到沈檀的出现。

    在沈檀身上，何霁生实现了在旁人看来可笑的价值，他没什么本事，不能为沈檀做些什么，唯一能做，就只有一日三餐。

    人心是最难满足的，有人陪了一时，又迫切地希望他能永远留下来，他留下来之后，又怕给不了他最好的。

    “干什么？你要给我买啊？”

    何霁生不会画大饼，也不愿意轻易许诺什么，哪怕只是买个空调这样的小事，沈檀问的时候，他都只会傻笑。

    Shaun趴在何霁生怀里，闭着眼睛假寐，他俩一晚上都没搭理自己，自己睡觉他们还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嗷呜…”Shaun叫了一声，跟我说跟我说。

    何霁生搓了搓它Q弹的耳朵，想起明天要出门的事情，“明天小羊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不带它，带上它很多场所都没法进出。”

    何霁生怔愣了片刻，“那它自己在家？”

    “嗯。”

    何霁生有点心疼狗了，又听沈檀开口，“现在它习惯了在山里放养，回到这里，出门必须带牵引绳，很多地方都去不了的。”

    何霁生心情更沉重了，狗也该有个伴儿的，“要不然…再养一条小狗陪小羊…”

    “它绝育了啊。”沈檀以为何霁生想给Shaun配种，“再养一条小母狗它也不行啊。”

    何霁生听得鸟疼，“不是，我的意思是养两条，小羊也有个伴儿。”

    再养一只宠物，沈檀不是没想，之前一个人住，实在没啥精力，养Shaun一条狗就已经够费劲了，再多一条，沈檀分身乏术啊。

    给Shaun找个小伙伴的事情暂且搁置，第二天中午，沈檀拖着何霁生上街，可怜的Shaun站在门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何霁生受不了它的眼神，沈檀是属刽子手的，把它往门里一推，“乖啊，晚点就回来，别拆家。”

    两人开车直奔市中心商场，何霁生还来不及欣赏市里的繁华，被沈檀直接拖进了店里。

    商场服装店的导购小姐姐又漂亮又热情，从进店开始，便一直跟着他俩身后，低声询问他俩有什么需要，要不要试试看？

    店里的灯光晃了何霁生的眼睛，人家跟他说话，他也不好意思正面回答，支支吾吾的。

    沈檀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便觉得好笑，选了好几套衣服，又冲导购道：“麻烦拿一下适合他的尺码。”

    何霁生捧着那一堆衣服，心想是不是太多了，余光瞥到标签上的价格，瞪大的了眼睛看向沈檀，小声嘀咕，“太贵了。”

    当着人导购面儿呢！

    丢人现眼也是两个人一块儿，沈檀把何霁生推进更衣室，“赶紧换，待会儿还得去吃饭呢。”

    躲进更衣室的何霁生，没人看着他，他又把标签上的价格看了个遍，几乎没有下四位数的，连这个小背心，都得小一千块，这得是金丝做的吧。

    价格加起来，给沈檀安个空调都还有富余的，太奢侈了！

    可他又不能不换，比起心疼钱，他更害怕沈檀翻脸。

    何霁生在更衣室慢慢吞吞的，衣服的款式还挺别致，连拉链他都弄不利索，外面的沈檀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他才勉强穿好。

    导购小姐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她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忍着笑意想要上前替何霁生整理一下。

    人家刚伸手，男女授受不亲，何霁生如避蛇蝎，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被人占了便宜，导购小姐被弄得挺尴尬的。

    沈檀受不了他洋相百出，“我来吧。”

    买不买衣服，买什么样的衣服，都是沈檀决定，他看上了眼，哪怕是何霁生还想再坚持一下，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最后在沈檀的拍板下，何霁生提着大包小包从服装店里出来。

    沈檀掸了掸何霁生的胸口，“果然还是人靠衣装啊，谁还知道你是个土鳖。”

    一时间，何霁生觉得土鳖这个词他早就习惯了，至少不用花大价钱啊。

    进了商场，自然是得给外甥女买点礼物，沈檀肯定是不会放任何霁生去批发市场给小姑娘买东西的，这里外里花了不少钱，去商场车库时，何霁生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沈檀将袋子放到后备箱，“啧，真难伺候，哪有你这样的，有人给你花钱，你还哭丧着脸。”

    不解风情。

    要见沈檀的朋友，何霁生心理压力很大，但是只有纪言和李顽的话，好像又没那么紧张。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中餐馆，他俩到的时候，纪言和李顽已经点好菜等着了。

    像李顽这样的交际花，对人本就热情，加上知道何霁生已经被沈檀拿下，八卦的欲望几乎写在了脸上。

    “老何，坐！坐这儿。”

    “好久不见啊。”何霁生一想到他俩知道了自己跟沈檀的事情，别提有多难为情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慌乱打量包间里的装潢。

    大家算是老熟人，纪言说话也随意些，“打算常住还是待几天就回山里啊？”

    “来玩的。”沈檀顿了顿，“本想来找人教教他那个账号该怎么弄，结果人家还在老家没过来开工。”

    知道沈檀帮何霁生弄了个短视频账号，纪言只是没想到何霁生还在经营，随后又让沈檀把账号翻出来给他看看，让他更惊讶的是，何霁生居然还有点粉丝基础。

    正好纪言他们公司也运营了账号，“更新的频率有点低啊，而且老何卖出的量好少啊。”

    “不少了，这比我之前在镇上卖得多多了。”

    编织品的制作时间较长，又是纯手工，没办法卖原材料，只能卖成品，就算是下单量再多，何霁生也忙不过来啊。

    纪言看了眼评论，“嗯…看狗的人还挺多的…实在没有视频，也可以拍拍Shaun嘛，幸好你这个账号id叫老何，没有限制住视频的内容，还可以挂点其他东西卖卖，有人找你做广告吗？”

    何霁生连私信都不看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非常自我且不愿跟粉丝交流的人，谁知道他只是不太会，他摇了摇头。

    “你这账号做得也太佛系了，任何视频账号的最终目的都是带货。”

    几人边吃边说，从饭店里出来时天全黑了，李顽说什么都得拉着何霁生去酒吧，毕竟正事说完，他还没八卦完。

    原本乌烟瘴气的地方，沈檀是不想让何霁生去的，只是李顽太热情，何霁生又不会拒绝人，几人只能换到酒吧继续。

    三个gay带一个半路出家的gay还能去什么酒吧，那只能是gay吧。

    何霁生对酒吧没概念，只觉得从门口进来，一路上都是男人，酒吧，没错了，都是男人喝酒的地方。

    越往里越黑，音乐声越大，何霁生紧随其后。

    四人在角落的卡座落座，何霁生伸长了脖子张望，五光十色的氛围灯闪得他眼睛疼，隔壁桌的两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和他对视时礼貌性点了点头。

    有沈檀这样的前车之鉴，何霁生已经不敢以貌取人了，长相再怎么斯文，那也是男人。

    只是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他隐约听到隔壁桌的在说什么“1”，正好李顽凑到他身边跟他说话，他想起沈檀的朋友圈，没头没脑地问了李顽一句，“什么是1啊？”

    沈檀正点酒呢，没太注意到，就李顽跟何霁生靠得近，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压低了声音，回答何霁生，“你俩谁在上面谁就是1。”

    何霁生脸色很复杂，对李顽又没什么戒心，憋了半天，“有时候我在上面，有时候沈老师在上面。”

    李顽一听，脸色更复杂了，他朝何霁生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54 第54章

就李顽满嘴跑火车的德行，沈檀哪怕是没听到他俩谈话的内容，也担心他把何霁生给带坏了。

正好点好的酒水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沈檀给自己和何霁生一人点了一杯果汁。

李顽看了有些嫌弃，合着沈檀跟何霁生好上后，日子都过得这么养生吗？

沈檀看懂了李顽的眼神，“我待会儿还得开车，你懂个屁。”

你倒是要开车，何霁生总不用吧，好歹也让人尝尝鲜。

那沈檀还能跟李顽解释那么多，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酒吧里闹哄哄的，手机响了也听不大真切，沈檀感觉到兜里的震动，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爸爸，他犹豫了片刻，起身跟何霁生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有事让纪言帮你，别到处乱跑。”

又不是小孩了，用得着沈檀操心这么多吗？

沈檀还真操心，当着外人的面，他还得照顾着何霁生的面子，忍住没有说太多，捏着手机便往外走。

“沈檀真是…”等沈檀走远了，李顽才敢唧唧歪歪的，“老何，你也太听他的话了吧。”

何霁生一脸傻笑，想起刚刚李顽比划的动作，他也竖起大拇指，“这是什么意思？”

“啊？”李顽一愣，旋即“嗐”了一声，张着嘴胡诌，“说你是1，说你厉害呗。”

话说到这儿，李顽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沈檀就没跟你翻脸？没揍你？”

何霁生很困惑，沈老师脾气是差了点，嘴也毒了点，揍他倒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没有啊…”

李顽“啧啧”两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都对何霁生刮目相看了，“真厉害啊老何。”

几句厉害把何霁生夸得晕头转向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儿厉害。

能把沈檀哄得心甘情愿当0，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能不厉害吗？

李顽又一想，十分感慨，他拍着何霁生的肩膀，“沈檀对你是认真的。”

说得何霁生都不好意思了，连李顽都知道沈檀三十晚上开车回去找他的事情了？他不知道咋接话，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羞赧。

“那是我的。”李顽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喝吧，反正我还没喝。”

何霁生更尴尬了，他砸吧了一下嘴，还挺好喝，刚入口时是淡淡的甜味儿，入喉之后才能尝到一点点辣和涩。

纪言见了提醒了何霁生一句，“这酒后劲儿大，老何你少喝点。”

何霁生刚点头，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一回头，是刚刚坐他和李顽背后的那俩男的。

其中一个是卷发，跟沈檀长头发的时候有点像，就是矮了不少。

“有事吗？”何霁生一说话，酒吧里的音乐声更大了，震得人耳膜疼。

卷发凑到何霁生耳边想要跟他搭讪，何霁生受不了男人靠他这么近，特别是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他往后一缩，酒杯里的酒也撒些在沙发上。

人家还没说话呢，何霁生躲闪的意味就这么明显，弄得人挺难堪的，卷发笑了笑，“躲什么呀？还能吃了你啊？”

来gay吧的男人，目的性都很强，就算是何霁生对他们没意思，也没必要让对方下不来台。

何霁生一紧张，把手里的酒全喝了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顽跟何霁生换了个座位，纪言开口帮他打发掉这两个0离开，“不好意思，我朋友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卷发耸了耸肩，被拒绝后也没纠缠，带着朋友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人走后，李顽调侃何霁生，“老何，没看出来啊，你魅力挺大的。”

“啊？”何霁生一脸无辜，哪儿跟哪儿啊，他还不知道这满酒吧的男人，都和沈檀是一样的，喜欢男人。

“什么魅力挺大的？”打完电话回来的沈檀刚好听到李顽这句话，他顺势坐到何霁生身边。

李顽当笑话讲出来给沈檀听，“有0看上你家老何了，还上来搭讪呢。”

“是吗？”

何霁生听不懂，谁看上他了，没有的事，但是他心虚啊，他怕沈檀信了李顽的话，又像上次一样跟自己生气。

他抓着沈檀的胳膊，摇了摇头，“沈老师，不是这样的…”

沈檀到不介意有0看上何霁生，何霁生对别的0能有感觉吗？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酒味，沈檀蹙着眉头，“你喝酒了？”

何霁生指着桌上的空酒杯，“喝了一点。”

杯子都空了，还跟自己说喝了一点，沈檀看着何霁生，“这酒后劲儿很大的。”

何霁生苦恼得狠，谁都跟他说这酒后劲儿大，连沈檀都瞧不起他。

“一点…”何霁生抿着嘴唇，小声道，“沈老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劲，我跟我妹夫他们喝白酒也能喝二两，这个酒还是甜的…”

沈檀想想算了，都已经喝了，还跟何霁生计较这么多干嘛。

“刚刚谁的电话啊。”何霁生话突然就多了起来，跟沈檀凑得特别近。

“我爸，说是明天的机票。”

沈檀接到电话时很平静，比知道普通朋友出国还要平静，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便和他爸爸没什么话可讲，不是客气，单纯的见外。

“那要去送送他们吗？”何霁生低声问道。

沈檀斜着看他，还得是何霁生有礼貌，“你以为人家有多乐意见我，又不止我爸一个人，都要走了，干嘛还去给人添堵。”

何霁生想要安慰沈檀，没想到沈檀又添上一句，“反正过几天我们也得回去。”

谁还没个家回啊。

听到“我们”还有“回去”这样的字眼儿，何霁生心里便很开心，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成了傻笑。

他凑得太近了，酒味从鼻腔和嘴里散发出来，沈檀侧过头看他，余光瞥到隔壁桌的男人在朝他们这儿看。

何霁生喝了酒嘴里干得厉害，不停地舔嘴唇，嘴唇湿漉漉的。

沈檀用手拨弄了一下何霁生的嘴唇，沉声问道：“刚刚跟你搭讪的，是隔壁桌的吗？”

何霁生一紧张，不小心将沈檀的手指含住，舌尖不自觉扫过了沈檀的指尖，“嗯…”

酒吧里光线不太好，沈檀也懒得去看人家长什么样子，何霁生还多嘴解释了一句，“那个卷头发的跟你一样…”

什么跟他一样？何霁生什么眼神？只要是卷头发就跟他一样了？况且他现在头发都剪了，哪儿来的卷头发？

没等沈檀开口，何霁生这打开的话匣子没完没了，“你好看。”

沈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学会预判和抢答了，这酒后劲儿确实大，酒精在空气发酵，他光是闻着都觉得醉人。

他托起何霁生的下巴，含住何霁生的嘴唇吮吸了一口。

何霁生还是舔嘴唇，觉得周围人太多，有些难为情，音乐声太大了，他偷摸着去看李顽和纪言，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在看手机，其他的客人似乎也没留意到他们这座，只有隔壁桌跟他说话的小卷发看了他一眼。

他们在酒吧没坐太久，何霁生喝酒没多久脸就开始发烫，胃里火辣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一样。

纪言和李顽也不顺路，也就没让沈檀开车送他们。

到家的时候，何霁生脑子还是挺清醒的，门一开，他和Shaun抱在一块儿，活像是久别重逢。

他俩中午出门，半夜才回家，Shaun还算是乖，没拆家，也没乱尿，把碗里的狗粮吃光了，还自己翻开了一包冻干。

何霁生摸着Shaun的后背，太可怜了，哪有这样的，别说是狗，人也经不住被关在家里啊，狗还不会看电视。

“沈老师，再养一条狗吧。”

何霁生还没跟自己提过任何的要求，这还是头一遭，就算是陪着他发酒疯也好，沈檀答应了下来。

“行行行，狗就算了，养只猫吧，明天让Shaun自己选。”

猫狗都行，何霁生只想小羊能有个伴儿。

“满意了吧？”偶尔迁就何霁生，这种感觉还不赖，沈檀还觉得自己特别温柔，特别善解人意，“可以把Shaun放开去洗澡了吗？”

沈老师对他真好，何霁生心满意足地放开小羊。

沈檀以为，今晚怎么着该来个酒后乱性，可他俩洗完澡，刚躺上床，何霁生蜷缩在被子里，跟他说肚子不太舒服。

床头灯开着，沈檀在手机上搜索了醒酒汤，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给何霁生端上来一碗黄灿灿的东西。

“都跟你说了后劲儿大，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沈檀的厨艺上不了台面，醒酒汤的味道有点难以描述，何霁生还是一闭眼喝了下去。

喝完，还轻声跟沈檀嘀咕，“我觉得这里又好又不好…沈老师你朋友他们都挺好的…就是酒不太好…”

“纪言也就算了，李顽？他可没多正经。”

“李顽也挺好的…”

沈檀漫不经心道：“嗯，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他说什么你就听听。”

“真的吗？”何霁生突然想起李顽说自己是1的事情，“李顽说我是1。”

55 第55章

何霁生的话让沈檀始料未及，他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可思绪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最后在心里把李顽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檀几乎没在何霁生面前强调过体位的问题，毕竟何霁生之前是直男，还是个啥也不懂的直男。

他愿意当0，并且对这事儿毫无异议，无非是因为自己连哄带骗，他又让着自己，所以他俩才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太多。

给何霁生灌输太多“知识”，反倒会让他胡思乱想，李顽真是嘴欠，跟何霁生说这些干吗？

“怎么了？”何霁生见沈檀不说话，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沈檀抬了抬眉毛，“你们说什么了？”

何霁生有点难以启齿，他明白男人说话时，尺度多少会大一点，所以当时也就没太别扭。

“他…问我俩谁在上面…”

沈檀表情还挺平淡的，“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时候你在上面，有时候我在上面…”

这不误会了吗？

沈檀强忍着笑意，他一贯的原则是，自己欺负何霁生可以，别人不行，自己瞧不上何霁生可以，别人也不行。

当1是嘴上说说的？

他怕李顽会教何霁生些有的没的，先给何霁生打了预防针，“你是我老公，你肯定是1啊。”

何霁生明白了，原来老公就是1。

沈檀可不想他老实巴交，懂得又少，年纪又大的何霁生被一些污浊的思想所影响。

“当1呢，要有当担，有责任心，要身强体壮，要会迁就人。”沈檀张口就来，“他以后再跟你八卦，你就这么回他。”

酒精让何霁生有点上头，沈檀几句话给他夸得晕头转向的，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原来自己在沈檀心目中这么好。

“原来…是这样…”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檀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对你好吗？”

“好啊。”何霁生说话时还伴随着起身的动作，连胳膊上的青筋都在用力，生怕沈檀看不出他的真诚，支支吾吾地说起了矫情的话，“我刚刚还怕你…不答应给小羊找个伴儿…”

“哪儿好啊？”大半夜的，正是和喜欢的人说悄悄话的时候，沈檀忍不住逗何霁生。

头顶的床头灯光线柔和，何霁生的瞳孔都在发光，要说这个的话，他就不困了。

“你教我拍视频啊，还答应我养猫，还回来找我，长得好看还喜欢我…”何霁生越说声音越小，只是神情越来越激动。

沈少爷可不知道什么是谦虚和害羞，厚着脸皮，洋洋得意，“那我也太好了吧。”

“嗯嗯！”

沈檀失笑，傻子。

他伸手摸了摸何霁生的肚子，问道：“还难受吗？”

光顾着说话，何霁生没太注意肚子里的动静，喝了点热的东西，火烧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

他摇摇头，又看向睡在窗边的小羊，“你说，小羊会喜欢什么样的猫？”

沈檀给何霁生看了各种宠物的图片，宠物猫跟田园猫的面相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光是看这锃光瓦亮的毛发，何霁生都觉得很贵。

“这白的挺好看的，跟小羊一个色儿。”

沈檀看了一眼，那当然好看，布偶嘛，价格也不便宜，他没提价格的事情，“好看是好看，就怕它胆子太小，猫可不像狗，有些猫不适合散养。”

睡着的Shaun在梦里哼鸣了一声，不是让它自己选吗？怎么不听听它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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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檀联系好猫舍，看时间还早，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只能何霁生陪着Shaun去楼下的宠物店剪毛。

等沈檀睡完回笼觉，他俩还没回来，沈檀拿过手机看时间，正好何霁生的电话进来了。

“你俩还没弄完吗？”

“沈老师，小羊剪完毛不肯走。”不知道为什么，何霁生的语气听着还挺高兴的。

沈檀赶到宠物店时，Shaun和何霁生都蹲在狗笼子前，笼子里是一只幼崽哈士奇，表情严肃，歪着头跟他俩对视，沈檀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老师，你来了。”

Shaun跟何霁生一样欣喜，它恨不得挣脱牵引绳，拽着沈檀一块儿来看狗。

沈檀是宠物店的会员，老板认识他，“沈先生，是打算养两只宠物吗？”

沈檀微微抬了下手，表示拒绝，把何霁生拉到一旁，想要带着Shaun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是说好去猫舍看看吗？”

何霁生傻笑，“小羊不肯走，你不是说，有些猫不适合散养，其实一只和两只狗没什么区别的，小羊喜欢嘛。”

沈檀瞥了何霁生一眼，看破不戳破，我看你也挺喜欢的，什么时候学会甩锅这一本事了？

Shaun确实是很喜欢，吐着舌头，爪子在地上不停地蹬着，要不是笼子关着，他恨不得跳进狗笼跟幼崽亲近亲近。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吗？

沈檀还是很抗拒，这小东西看别人养养就行了，Shaun一个还能管教约束得住，它俩一块儿，还是在山里，那以后的日子不得放飞天性，别的狗拆家，它俩怕是要拆山。

“看看别的狗，它不行。”沈檀退了一步，就算是养狗，也养一只性格随和，没那么外放的狗子。

估计是看何霁生和Shaun喜欢，老板会做生意，上前跟沈檀说幼崽六个月了，该打的疫苗都打了，平时在店里不吵也不闹，挺乖的。

信你的鬼话，沈檀不为所动。

Shaun怕沈檀不给它买，哼哧哼哧地喘气，咬住沈檀的裤腿往笼子前拖。

如果它会说话，估计它现在已经在跟沈檀保证，以后它绝对不拆家，好好听话，幼崽的屎它来铲，幼崽的澡它来洗，溜幼崽的任务也交给它，给它买给它买！

沈檀经不起“狗父子”的苦苦哀求和死缠烂打，再说了，他们是一个民主的家庭，有超过一半的家庭成员，同意养这只哈士奇，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了钱。

在短暂的熟悉过后，他俩带着两条狗往家走，到家时，沈檀给猫舍发了消息，取消了买猫的计划。

六个月大的幼崽细胳膊细腿，站在Shaun旁边矮了一大截儿，Shaun昂首挺胸，又神气又嘚瑟。

何霁生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长得挺精神的。”

是挺精神的，以后的都会这么精神，沈檀没想到，他幻想中软萌的小猫咪，会变成一只精神小狗。

何霁生仔细研究，“哟，它眼睛是红色的。”

狗父子一惊一乍的，Shaun还凑上前去看，沈檀在一旁无言以对。

又听何霁生颇为感慨，“就是有点贵，沈老师，这也是品种狗吧。”

也不等沈檀回答，何霁生低下头看了眼，“小公狗。”

说完他便后悔了，小羊也是小公狗，在沈檀手里，是必定逃不过被拉蛋蛋的命运。

果然，沈檀不紧不慢道：“回头给它绝育吧。”

无情辣手。

何霁生怕幼崽幼小的心灵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赶紧岔开话题，“沈老师，你说给它起什么名字好，跟小羊一个姓吧，也姓肖。”

“谁跟你说Shaun姓…算了。”沈檀懒得解释，“那叫肖铅笔吧。”

肖铅笔这名字太随便了一点，可何霁生又想不到好的，肖铅笔就肖铅笔啊，“小羊也有小名，给肖铅笔也起个小名吧，看着挺像狼的，叫它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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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Shaun是黏人精的话，肖铅笔就是学人精，Shaun做什么它都跟着学，先前只有一条狗偷看沈檀上厕所，现在是两条狗，挨打一起挨，胆子也大了，还光明正大地看，还会趁门没关好，直接将门顶开看。

肖铅笔挺有眼力劲儿的，又或者是受Shaun感染，小小年纪，对着沈檀时，尽显狗腿子的德行。

见沈檀使唤Shaun拿东西，多看几次后，它也抢着谄媚讨好沈檀。

在它眼里，它、它大哥还有何霁生，他仨是一类，沈檀才是家里的老大。

偏偏沈檀又吃这一套，他就是要有人哄着，哪怕是狗哄着也行。

哈奇士不发疯的时候还是挺帅的，不会像Shaun一样咧个嘴傻笑，看谁的眼光都是炯炯有神的，沈檀朝肖铅笔勾了勾手指，“过来。”

肖铅笔昂首挺胸朝沈檀走去，它知道，沈檀要赐予它家里最高的荣誉，摸它的头。

日子一久，沈檀接受了肖铅笔的存在，还特意带着何霁生和狗狗去影楼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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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市里待了小半个月，何霁生预存的视频都用光了，偶尔拍点狗狗的日常，流量还不错。

不少人是之前的老粉，小羊不光再次出镜，拍摄的背景也明显不是在老平房里，大家难免好奇，问得人可能是无心，猜忌老何和沈老师关系的人不少。

何霁生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是休息几天，就会带着小羊和肖铅笔回去的。

很快，哈士奇的名字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留言都无情地嘲笑起肖铅笔这个名字，跟Shaun放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姓。



正文 第56章

    虽然现在的网购发达，但是快递还得到镇上去拿，所以在离开前，沈檀特意补足了一些必需品和狗粮，后备箱被大包小包给塞满了。

    回去的路上，车辆变得多了起来，越是往山里开，温度越低，只是积雪明显比去时少了不少。

    下车时，Shaun熟门熟路的，叼着东西还跑得飞快，萨摩耶分熊版和狼版，Shaun这两版都不算，它是新型猪版，一跑起来全身上下的肉都在颤动，狗毛飞舞，肖铅笔跟在它后面吃了不少的狗毛。

    地上的稀泥飞溅到Shaun的腿上，雪白的毛发上布满了黑点，沈檀早就料到了，只是亲眼看到这一幕，血压还是莫名的升高。

    院子的门被Shaun强硬撞开，院子里还是走时的模样，它放下嘴里的东西，激动地来回跑，还站在坎上俯视用两条腿走路的人类。

    看！它第一个到。

    车上的东西不少，何霁生和沈檀上上下下几趟，没让狗帮忙了。

    Shaun跟个大哥似的，带着肖铅笔来参观它的地盘，走到水池旁时，它朝里看了眼，里面的冰还未融化，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嗷呜…”你来看，Shaun招呼肖铅笔。

    肖铅笔见什么都新鲜，又对它大哥格外的信任，踩在旁边的磨刀石上，朝缸里探头，寒意迎面扑来，冻得它眼睛都睁不开。

    “嗷呜…”舔它，Shaun可淘气了，自己舔过长记性了，还得让肖铅笔试试。

    肖铅笔将信将疑，再次把头探进水池里，有些不确定地看了Shaun一眼，似乎在问它，真的要舔吗？

    “嗷呜…”舔吧，可劲儿舔，我怎么会骗你呢？这是你没吃过的新东西。

    等何霁生和沈檀搬完东西上来，便看到了肖铅笔踮着狗脚，狗头扎进水池里，嘤嘤直叫得惨样，Shaun坐在一旁，露出它傻乎乎的笑容。

    搬东西搬得沈檀满头大汗，已经是很冒火了，看到肖铅笔嘴黏到冰上这副德行，他已经气不动了，“狗都什么毛病？”

    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到家里的狗都得经历的舔冰仪式？

    肖铅笔被解救下来后，气哼哼地撞了Shaun几下，离它大哥老远，家长还不知道，这都是一脸无辜的Shaun干得好事。

    沈檀先前在网上买的东西，好些连包装都没拆开，现在又添置了不少，他看着这一堆东西发牢骚，“何霁生，为什么这么多东西连包装都没拆开？”

    也不是何霁生不用，比如这个洗碗柜，放到厨房实在有些碍事，又费电，又怕它磕着碰着，何霁生索性就没打开，再比如说这电磁炉，还得给它配个底部平一点的锅，不然炒菜只热锅底那一点点，中看不中用。

    但是何霁生不能明说啊，沈檀买了东西，他还敢挑三拣四的，那不是上赶着找骂吗？他学乖了，那些缺点明显的东西，他不提，他就提他觉得用着顺手的。

    “没有不用啊，那个洗衣机就挺好的，全自动的，不用换到甩干桶里了，方便。”

    “那个摄像的设备我是想用来着，之前不是去市里了吗？带着又不方便，我想着手机就行了，正好现在回来了，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用。”

    何霁生又赶紧拖出买重的小电炉，“我不知道你也买了一个。”

    买多了难道就是沈檀的不是了吗？当然不行！他赶紧又添上了一句，“放到房间里正好。”

    何霁生说得太多，沈檀连自己一开始问的什么都有点忘了，算了算了，买了就买了吧，转念一想，何霁生现在真能说啊，东拉西扯的，给自己节奏都打乱了。

    何霁生倒也没那么行，只是摸清了沈檀的脾气罢了。

    车上还有给外甥女买的礼物，车还得放到何梅家院子才行，两人在家没休息太久，又带着狗开车去何梅家。

    还得是沈檀的眼光，每一件衣裳小姑娘都喜欢，何梅有点为难，这些东西不管是花的谁的钱，沈檀跟着一块儿来，就得接受沈檀这份儿人情。

    她随口问了何霁生一句，“市里好玩吗？”

    何霁生眉飞色舞，这儿好哪儿好，出门方便，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沈檀朋友也好，大家对他都挺客气的，笑着说了一堆，说来说去，还是爱屋及乌，觉得沈檀好。

    何梅是第一次见她大哥这么激动，大哥自己觉得好，她还能说什么呢？

    衣服合小姑娘心意不说，舅舅他们又带回来条小狗，看着可精神了，不怕人，比小羊看着还威风。

    “沈檀哥哥，它叫什么名字啊？”

    起了个正经人不太会用的人名，沈檀摸了摸鼻子，“肖铅笔。”

    “啊？”小姑娘反应了一秒，连名字都这么酷。

    沈檀不能再休息了，休息的时间一长，会有惰性，更加不愿意更新，他把《和土鳖的二三事》下部直接提上了行程。

    连结局他都想好了，只画到三十晚上开车回来，后面的故事，他打算留给自己和何霁生，主要是网友的八卦能力太强，画得太多太还原，怕被有心的人看出来。

    读者评论不少，沈檀浏览个大概，其中有一条让他多看了一眼。

    “不管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有很明显地感觉，太太是谈恋爱了，之前的漫条更注重故事情节，这篇感情线很强烈，就连土鳖这个称呼，一开始看还觉得不太舒服，现在逐渐觉得成了主角之间的爱称。”

    有吗？有那么明显吗？

    沈檀保存好存稿，仔细回味了一下“土鳖”这个称呼，然后坐在房间里喊何霁生，“土鳖！”

    啪嗒啪嗒的，能听到何霁生的脚步声。

    何霁生举着手机进房间，身后还跟着两条狗，他仨齐齐站在门口朝沈檀张望，“咋了沈老师？”

    沈檀画稿的时候不能打扰，叫自己估计是画完了。

    “你们仨在干嘛？”沈檀朝何霁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因为何霁生最近拍狗拍得太多了，他账号的竹编手艺的标签都掉了，还有广告商找他做狗零食的广告。

    最近沈檀也忙，也懒得去管何霁生拍了什么东西，他拿过何霁生的手机看了眼拍的视频，全是带着两条狗种地、做饭、上山砍竹子的视频。

    其中还有一个是在何梅家的小果园帮忙摘果子的视频，有评论在问，老何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带货，如果你要卖水果的话，我也可以买。

    还有人在调侃，谁还记得这先前是个做竹编手艺的账号。

    何霁生大概没看到，谁都没回，每天照旧发着日常，他就记住了一句话，这账号不能断更。

    让沈檀意外的不是流量不错，是何霁生剪视频的能力突飞猛进，就是视频里的拗口的普通话听着有点别扭。

    何霁生最近看了不少的直播卖货，每次进直播间，里面的气氛跟打仗似的，主播嗓门很大，说话又快，自己还在看购物车里的东西时，他已经在喊“没有了”。

    别的不说，就只是说话快这一点，何霁生已经很难做到了。

    妹妹家的橙子年前买过一阵了，但年前的价格的不太行，何霁生跟妹妹家一合计，在网上开了直播来卖橙子。

    何霁生不是第一次直播，但是是第一次在直播时说那么多话，他提前写了稿子，又背不下来，在直播时，时不时朝手里看一眼。

    被人发现后，他露出尴尬又憨厚的笑容，“我本来怕我今天说不清楚，就提前写好了…”

    直播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风一大还能听到麦炸了的声音，镜头前是何霁生规矩的圆珠笔字体，跟他人一样质朴，大家都让他照着念算了。

    结果何霁生连照着念都磕磕巴巴的，何梅看了恨不得上前去帮他，长期快消费的观众有点按捺不在了，打字让何霁生慢慢念，先把链接上了再说。

    刚上链接没多久，库存便显示0，何霁生还没念完，偷偷瞥了一眼妹妹手里的手机，茫然地说了句，“没有了…”

    观众的热情超乎了何霁生的想象，大家都上头了，争先恐后地发一些逗趣的话。

    “橙子没了，树卖吗？”

    何霁生一愣，“树？”

    上一个问题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人家，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狗卖吗？”

    “我可以要掉地上的橙子吗？”

    “小羊啃过的那个寄给我，我要了。”

    问题一多，何霁生应接不暇，支支吾吾的，“狗…狗不卖…不行不行…”

    别的直播间主播嘴皮子利索，以一挡百，大家都是看个热闹，逗老实人才是真的有意思，因为何霁生会当真。

    下播时，何霁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这也太吓人了。”

    除了应季的橙子，山里还有其他的特产和野货，何霁生还挺忙的，连编织品都卖得少了。

    偶尔还是能看到有留言，问何霁生什么时候能再买点宠物窝，何霁生没忘本，在家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是会动手做。

正文 第57章

    镇上之前不是没人做自媒体，只是没掀起多大的水花，得到的扶持力度自然也没多大，何霁生有了成绩，再加上有地方支持，成了镇上最让人眼红的人。

    先前那些个瞧不上何霁生的人，背地里不知道该怎么后悔，最近找何梅说亲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何梅起先有点小心思，想着等着她大哥赚了钱，肯定有的是女方找上门来，等到那个时候，选择多了，她哥也不一定能跟沈檀好那么长的时间，可真等这天，她又很烦这套。

    如果说这些人是从始至终都看不上她哥，那她还觉得是她哥的问题，这稍微赚到了钱，就立马换了张嘴脸，谁还不知道，他们看上的是她哥的钱，不是真心冲着结婚去的。

    这些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他们越是这么势利，何梅越发觉得沈檀好。

    为啥找何梅，不直接找何霁生呢？

    何梅是女人家，心思细腻，也好说话，何霁生一个大男人，不好自己出面，再说了，何霁生家里有条“大狼狗”，看着怪瘆得慌的，不大敢找到他家里去。

    “大狼狗”说的是肖铅笔，肖铅笔长到一岁多，那身架赶得上Shaun了，只是身上的肉没那么多。

    只要一有动静，它就爱站在坎上朝下看，那双点漆似的狗眼，严肃的表情，像是在问，谁他妈又来了？看得上山的人汗毛竖立。

    它其实挺热情的，只是有点慢半拍，Shaun尾巴摇半天了，它才反应过来要欢迎客人，也不知道傻笑，又没轻没重，难怪外人见了都怕它。

    之前被偷过狗，再加上肖铅笔的情绪没Shaun那么稳定，沈檀和何霁生特意在院子里安装了摄像头，说不上防小人，防着肖铅笔不小心伤人。

    也得亏没人找上门来，何霁生还有空在家给沈檀弄点小零食吃，他把红薯切成片晒干，红薯片脱水后有一层白霜，红薯干的颜色泛白，跟店铺卖得黄灿灿的不太一样。

    做的时候，顺手拍了视频，算是一个简单的教程，可好些人嫌麻烦，非得何霁生上架，他们买现成的，何霁生哪儿做得过来，回复了粉丝几句，便将装好的红薯干拿去给沈檀。

    Shaun和肖铅笔像是何霁生带的两个保镖一样，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旁，他俩仨杵到门前，连光都挡了大半。

    在堂屋看电视的沈檀转头看了一眼，真碍眼。

    “沈老师，你吃这个。”

    之前还听人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何霁生不一样，何霁生压根儿没见过钱，沈檀不好出面帮他谈工作，都是何梅去的。

    何梅向着夫家，向着哥哥，不会让何霁生在外面吃亏，赚的钱也是直接进了账户。

    如果说赚钱后给何霁生带来最大的改变，那该是他喜提新车，他买了辆三轮摩托，停在山下也不怕有人划车，带着狗出门也方便点。

    对于这辆三轮摩托，俩狗子很喜欢，觉得跟很拉风，对它俩而言，这辆三轮摩托跟跑车似的，只有沈檀每次坐在车厢里，觉得身价倍跌。

    看着这样的何霁生，沈檀心情很好，赏脸尝尝何霁生给他做的小零食。

    自家做的红薯干没那么甜，相当有嚼劲，吃多了也不觉得腻，只是腮帮子有点受不了。

    狗子在一旁看着，哈喇子都快掉到了地上，沈檀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好心赏它俩一口。

    “你今天没事吗？”沈檀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何霁生比他还忙，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狗子也成了镇上的名狗，出镜得是他们仨一块儿，好几天家里只有自己。

    何霁生刚想说没事，兜里的手机便响了，“接个电话。”

    他接电话也不会避开沈檀，沈檀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

    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先是跟何霁生说了些帮忙卖土货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还得见面说。

    那女人话锋一转，说是请何霁生吃饭，这事儿都没办成，提前请客吃饭，不像是冲着办事儿来的，女人说话黏黏糊糊的，笑得特别暧昧，也就何霁生粗心不懂女人心，来了句，“要不然，我先让何梅去看看，吃饭的事就算了吧，都是乡亲。”

    女人连忙改口，让何霁生跟何梅一块儿来，何霁生情商不高，不跟他明说要相亲，他领悟不到那层意思，两人各说各的，到挂电话，他还以为只是工作上的事。

    电话一挂，沈檀在一旁阴阳怪气，“可真行啊，何霁生，长脸了，这不挺招女人稀罕了的吗？”

    “哪有啊…工作上的事…”何霁生一听，这语气不对，“我让何梅去看看，我今天不出去。”

    当天晚上，沈檀那醋劲儿太大了，翻来覆去地折腾何霁生不说，下了床还翻脸不认人。

    他趁着何霁生去洗澡的功夫，抱着枕头气冲冲地跑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等何霁生回房间时，房间空荡荡的，往门外一看，两条狗趴在对面的房门前。

    就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何霁生让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狗看着何霁生，何霁生也看着狗，最后他厚着脸皮去敲门，“沈老师，你怎么啦？”

    沈檀没说话，在房间弄得动静特别大，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他翻身的响动。

    “你把门打开我们说说。”何霁生知道他生气归生气，不是真不理人，还等着自己进去哄。

    里面的人没反应，何霁生裹着毛巾，尴尬地站在狗子跟前，狗子啥都懂，如果会说话的话，他这点丢人现眼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镇了。

    “沈老师…”

    “嗷呜…”开开吧。

    幸亏他们住得偏僻，不然大半夜的人叫狗嚎的，叫人听到还有什么脸做人。

    门锁动了动，刚露出一丝门缝，何霁生生怕沈檀反悔，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说什么？”沈檀一脸不悦，像是何霁生欠他的一样。

    何霁生把人往床上拉，他俩去床上悄悄说。

    一晚上何霁生都在道歉，他虽然不知道错在了哪儿，但是道歉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Shaun和肖铅笔刚刚被关过，怕出了房门，又没机会进来，没狗愿意去拿狗窝，它俩一块儿挤在沙发上睡了。

    时间一长，那些个有相亲意思的女人把话说摊开了说，何霁生也明白沈檀在生什么气，还得是吃醋了，他又觉得自己活该，又觉得自己挺冤的，还有点偷着乐的感觉。

    沈檀虽然没明说不喜欢有人找到家里，但是何霁生也不是察觉不到，所以尽量都在妹妹家谈事情。

    家，还得是他和沈檀，还有小羊和肖铅笔的私人空间。

    可何霁生现在是镇上的名人，巴结的人是能拒绝，镇上给他做了专访，晚上还邀请他吃饭的事情，是拒绝不了的。

    何霁生让沈檀跟他一块儿去，毕竟连小羊和肖铅笔都邀请了，不能只留沈老师自己在家。

    沈檀一脸寒霜，“不去，人家请的是你和狗，又没指名道姓让我去。”

    镇上的人估计都想不起自己这号人物来，就算是有印象，也只是他们口中“那个住在何霁生家里的城里画家”。

    何霁生现在多气派啊，多有排场啊，自己才不去当陪衬。

    “真不去啊？”何霁生不好让人当干部的等他太久，做了饭菜搁到锅里，提醒沈檀记得自己热来吃，便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檀气得脸都白了，他知道何霁生没办法拒绝，既然赚了这个钱，有些场合就得应酬，自己也不该跟个没断奶的奶娃一样，对何霁生的占有欲那么强，况且这不是他帮何霁生找的事做吗？

    道理沈檀都懂，但他就是不乐意，人走了不说，还带走了两条狗。

    凭什么带走他的狗！

    生气也是一件费体力的事情，沈檀饿着肚子往厨房走，一揭开锅盖，里面饭菜都是盛好的，拿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现成的。

    沈檀守着微波炉旁，看着从玻璃隔板里透出来的红光，他一想到何霁生现在在大鱼大肉，说不定还有女人作陪，自己孤家寡人，还得用微波炉热饭，心里便各种不平衡。

    定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肉片都被烤蜷缩了起来，边缘部分硬邦邦的，烤焦了。

    沈檀自我安慰，先填饱肚子再说，吃下去是满肚子的火，吃饱了也更生气了。

    这山里，还没到半夜，已经寂静得让人心慌，沈檀脑子一热，坐着三轮摩托去何梅家。

    何梅家也被邀请去吃饭，院子里空荡荡的，家门紧闭，沈檀把车开走也没人知道，毕竟也没人在意“那个住在何霁生家里的城里画家”的去留。

    从山里开车到县里，一路上畅通无阻，过收费站下高速时，市里灯火辉煌。

    沈檀忿忿不平地想，他干什么要在那大山里跟个留守儿童一样，等着何霁生回家，他沈檀照样能风花雪月的。

    他把车停到路边，想给李顽他们发消息，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手悬在发送键上空迟迟不肯按下去，最终还是从微信界面退了出来。

    算了，还是回家睡觉吧。

58 第58章

何霁生酒量不算太好，也就是勉强能喝点，之前也没什么应酬的机会，现在成了饭桌上的主角，根本拒绝不了众人的热情。

酒过三巡，他看谁都像是重影，得亏有妹妹在场，帮他拦了不少的酒，见他实在不胜酒力，这场饭局才结束。

何霁生脸颊涨红，有人提议让他就在镇上过夜，今晚就别回去了。

别的可能记不住，唯独家里还有人在等自己，这事儿何霁生记得格外清楚，他摆了摆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旁人随口打趣了一句，“老何这还没结婚，都已经这么顾家了。”

有心的人趁机说到了何霁生的个人问题，还得是有镇上的干部出面，何霁生才会有点压力。

“何霁生到现在都没结婚呢。”

“给他介绍了几个，他忙得都没空去相亲。”

干部听后，“何霁生你年龄不小啦，个人问题还成了老大难？”

何霁生头昏脑涨的，听不太进去大家说了什么，只是还记着这事绝不能让沈檀听到，要是被沈檀知道，指不定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何梅就瞧不上这群人见底就踩，见高就拜的德行，又怕她大哥喝醉了会胡乱答应别人的要求，笑着打圆场，“现在不是忙嘛，等有空了，我大哥他会考虑的，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散去后，何梅想着让大哥去自己家过夜，可何霁生执意要回去，她商量道：“跟沈老师说一声都不行？”

“不行不行…”何霁生看了眼脚边的狗，自己连狗都带出来了，晚上还不回去，沈檀肯定会发脾气。

好家伙，管得可真严。

何霁生看似老实好说话，其实性格很犟，何梅拗不过他，找了人开车送他和狗狗们回去。

这顿饭从天亮吃到天黑，人累了，狗也累了，他仨坐在三轮摩托里都恹恹的。

Shaun和肖铅笔把狗头耷拉在车位栏杆上，坐倒车也不怕晕车。

三轮摩托的车篷四处漏风，车速一快，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何霁生闭着眼睛假寐，冷风一过，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眯着眼睛看向驾驶室，有车篷遮挡着，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加上三轮摩托的发动机阵仗大，司机应该注意不到自己的动静。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小半天没有联系沈檀，自己像是一个出门偷腥的男人，莫名的心虚。

手机上风平浪静，他没有接到沈檀任何的消息，刚刚人多，抽不开身给沈檀发消息，还说得过去，回家的路上联系沈檀，也算是帮自己探探口风。

他点开微信，给沈檀发了个“沈老师”，等了好半天，沈檀都没有回信。

“睡了？”何霁生一看时间，这么早…

“啊？”司机以为何霁生在跟他说话，扯着嗓子回应，“老何？你跟我说话呢？”

何霁生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没…没事…”

话匣子算是打开了，震耳欲聋的发动机都挡不住司机想要和何霁生聊天的心情，一边是感慨何霁生闷声干大事，一边又感慨自己怎么没这样的命。

沈檀不回消息，何霁生心不在焉的，总觉得这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人家司机说什么，他只是干笑着应和。

好不容易车停在了山脚下，一路上摇摇晃晃的，何霁生酒醒了大半，狗子睡了一路，精神也好了不少。

“那我不送你了啊。”司机朝何霁生招了招手。

何霁生说了句“麻烦了”，带着狗子往山上走去。

柔和的月光穿过树荫，能听到沙沙的风声，Shaun和肖铅笔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何霁生有没有跟上，见何霁生落下太远，它俩又会原路折回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钨丝灯泡还亮着，何霁生推开栅栏门，“沈老师…”

回应他的，只有狗子叫和风声，他秉着呼吸，往家里走，沈檀不太可能睡了，不搭理他的原因估计是在生气。

堂屋里没看到人，何霁生又推开房间的门，两个房间都没看到人，他心脏“咯噔”一下，赶紧又跑去厨房看看。

锅里的饭菜已经吃光了，连碗筷都放进了洗碗机里，就是不见沈檀的踪影。

何霁生再次摸出手机拨通了沈檀的号码，电话里只“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

他看着狗子，“完了。”

“嗷呜…”Shaun和肖铅笔一起叫，完了。

何霁生还算庆幸，狗还在，饭也吃完了，也就是说沈檀只是单纯的生气。

家里没人，何霁生正在琢磨，沈檀能去哪，妹妹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从电话里传来妹妹焦急的声音，“哥，沈老师的车不见了。”

何霁生心里算是有个谱，“没事没事，我知道了。”

安抚好妹妹，何霁生才挂断电话，又冲狗子说道：“沈老师肯定是回市里去了。”

要说之前是不知道沈檀的住址，自己没找上门去，还有理由，今天晚上就算是路塌了，何霁生走也得走出去，不然晚上都没法睡安稳觉。

他喝了酒，不想妹妹妹夫担心，只能联系刚刚送他回来的三轮摩托车主。

“您看…能不能现在把我送去县里，有点急事…”

司机人还挺爽快的，一听何霁生有事，他也刚好还在半路，立马掉头。

何霁生松了口气，把家门一锁，灯一关，带着狗子又折回山下。

他们没等太久，便听到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看着那从车屁股飘起来的尾气，何霁生看到了希望。

坐上车时，司机随口问道：“什么事啊？大半夜的还得去县里。”

何霁生含糊其辞，只是一个劲儿地跟人道谢，期间不停给沈檀发消息，直到微信界面上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正当何霁生纳闷这是啥意思的时候，紧接着下面出现了一排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他不懂啥叫拉黑，他只知道沈檀肯定不耐烦了。

这可咋整啊。

估计是看何霁生神情严肃，面露焦急之色，司机也没有多问，还暗暗加快了车速。

到县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何霁生塞给司机钱，司机客气不要，那怎么行。

“钱你拿着，开夜车太危险了，你也别着急回去，在县里找个招待所对付一晚上吧，钱我来给。”

看得出来何霁生是真的很急，司机也没和他多拉扯，“你忙你的去。”

这个时间，计算是了到了县里，也没有高铁和大巴车，何况何霁生还带着狗，只能包车去市里，免不了多给出租车司机一些钱。

下高速时，司机对何霁生说道：“我对市里的路不熟啊，你自己知道怎么走吗？”

何霁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小本子上是他“誊抄”的沈檀公寓的路线图。

他还记得有天晚上，他和沈檀躺在床上说悄悄话，沈檀的脾气三两句就上火，还恶狠狠地威胁何霁生，“明天就回市里。”

真要回市里，也不是直接告诉自己，何霁生想了想，“市里的路太复杂了，每次去你都带我走不同的路线，我到现在都没记住。”

刚还在生气的沈檀，这一打岔便忘了生气，“你老了呗，记性也不好。”

“那你跟我说说。”

就得放低姿态，就得用请教的口吻，才能把沈檀这祖宗哄好。

沈檀随手从床边的梳妆台上拿过眉笔，握住何霁生的手腕，边在何霁生掌心画画，边跟何霁生解释位置。

从高速收费站，一路画到了小区门口，从何霁生的手心一直画到了胳膊。

何霁生有点怕痒，画刚画完，两人又没脸没皮地滚在了一起。

“诶！诶！”司机等了半天没等到何霁生说话，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说我不知道路怎么走。”

何霁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只能抹把脸来缓解自己的尴尬，他拿着小本子看了一阵，“沿着这条道靠右走，第一个红绿灯右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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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不见得比山里热闹多少，偶尔能听到邻居家的响动，电梯的声音，和汽车的喇叭声，不管什么样的声音，都和沈檀没啥关系。

沈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似在玩手机，实则在等何霁生的消息，可何霁生的消息一进来，他又想端着，他为什么要回啊？何霁生找他，他就得搭理人？

不回人消息也就算了，还挂人电话，像是作上瘾了一样，在何霁生不停发消息的时候，顺手给人拉人黑。

拉黑人后，微信是安静了下来，可沈少爷自己先熬不住了，又不能拉下脸给何霁生放出来，思来想去瞪着眼睛干生气。

何霁生那么木讷，要是没想到自己会回市里怎么办呢？可自己连车都开走了，他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蠢的那副田地吧？

但是…何霁生喝酒去了啊，大半夜的怎么出山里出来？还带着两条狗…

沈檀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万一何霁生真没来，那自己…

他凭什么不来？何霁生今晚就算是用走的，也得带着两条狗走出来，他又不是不知道公寓的地址！

59 第 59 章

司机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他每每抬头去看后视镜，都能看到后排的客人抱着狗子傻笑，两条狗子轮流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酒气。

幸好何霁生下车时老老实实给了钱，还露出憨厚的笑容，“谢谢师傅。”

司机接过钱朝他点点头，临走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半夜的还来市里，有什么事这么急啊？”

何霁生酒劲儿虽然下去了，但是那股亢奋的心情还未能平复，他一手拉着牵引绳，一手摸了摸脑袋，一脸不好意思，“跟我生气了。”

没明说是谁，可听何霁生这语气，司机也是男人，也是过来人，能理解，笑了笑，“那你赶紧去哄哄。”

跟司机分别后，何霁生没有直接上楼，先是去地下车库找到了沈檀的车，确定沈檀是回家了，才安安心心搭电梯上楼。

小区的设施就是山里齐全，都大半夜了，从车库到小区花园，再到楼道电梯，都是亮着灯的。

何霁生按下楼层后，往后一靠，离沈檀越近，他内心越是迫切，原本还有些困意，伴随着电梯打开时 “叮” 的一声，他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在空中。

一看到熟悉的家门，Shaun 和肖铅笔终于按捺不住了，飞快往门口奔，何霁生都险些拉不出它俩。

“别急！别急！”何霁生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狗拉住，腾出一只手去按指纹解锁，门锁 “咔嚓” 一声打开了，没有从里面反锁，沈檀分明是在等自己。

客厅里乌漆嘛黑的，俩狗子争先恐后地往里钻，何霁生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小声喊道：“沈老师…”

开灯后，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沈檀的鞋子横在路当中，何霁生脱了鞋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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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门的那刻，沈檀便听到了动静，寂静之中，还能听到狗子的喘息声，他下意识想要起身看看，刚坐起来，他又躺下了。

哼，他就不起身。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沈檀背对着门躺着，从门缝洒进来的光映照在了窗帘上。

“沈老师…” 何霁生压低了声音，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好多倍，生怕惊动了沈檀。

沈檀直勾勾地盯着何霁生的影子，影子不断靠近，他抿着的嘴渐渐扬起弧度。

下一秒，沈檀被一个宽厚的胸膛给困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他佯装不耐烦，在毛毯里蠕动了身子，“别碰我，一身酒气。”

“我就知道你没睡。” 何霁生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我去洗澡，你等等我。”

去浴室前，何霁生还死皮赖脸地亲了沈檀一口，哼着歌走出了房间。

沈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真烦人。

等到浴室的门关上，他才慢吞吞地起床去看看狗子。

这俩小东西估计是累坏了，破天荒地仰在沙发上没闹腾，睡得特别踏实。

从浴室传来何霁生的声音，“沈老师，你帮我拿一下内裤。”

拿什么内裤？

沈檀径直朝浴室走去，连门都没敲，推门而入。

浴室里烟雾缭绕的，何霁生站在淋浴下，酒精在热水的发酵下，熏得他脸颊更加红润。

他见到沈檀进来，脑子有些绕不过弯儿来，“怎么啦？上厕所啊？”

上你！上什么厕所。

沈檀没说话，手别在背后，稍稍用力将门合上，“你抱我一下我身上都是酒气。”

何霁生一愣，哪有那么夸张，况且还是隔着薄毯抱的。

他顺着沈檀的话接过，“那你再洗洗。” 说完，还往旁边挪了点儿位置。

沈檀就等着他这句话的，当着何霁生的面儿开始脱衣服。

浴室的光线充足，加上一层淡薄的白雾和湿漉漉的水汽，沈檀那白皙的皮肤和腹肌，还有修长双腿，看着都似真似幻。

喝了酒的何霁生莫名觉得口渴，他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刚好尝到四溅的水。

“今天吃饭人多吗？” 沈檀的头发又长长了，说话时他还顺手拿皮筋扎了个小马尾。

何霁生喜欢沈檀长头发，沈檀便一直没再剪。

沈檀扎头发时举起胳膊，连手肘绷起的弧度，都看得何霁生嗓子眼儿冒烟，所以回答问题，也驴唇不对马嘴。

“嗯… 吃完就立马回来了…”

沈檀放下手，看向何霁生微微皱起眉头，看到何霁生呆滞的眼神，他暗暗骂了句没出息。

“我问你人多吗？”

听到沈檀不耐烦的语气，何霁生才回过神，他反复琢磨沈檀的问题，“有点，有三桌人呢。”

“那可不少了。” 到这个时候了，沈檀还不忘阴阳怪气，“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没？”

何霁生噎了一下，沈檀果然料事如神，“我又没答应…”

沈檀伸手掐着何霁生的脸颊，“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了。”

何霁生最怕沈檀挖苦他了，他握住脸上的手蹭了蹭，“你生气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回市里来，打电话你也不接。”

沈檀架子多大啊，哪怕是生气了，也不会亲口承认。

“我想回市里还得你提前批准吗？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不接电话是你妨碍我消遣了。”

死鸭子嘴硬。

“我没管天管地啊。” 何霁生抱住沈檀，“我只是管管你的事… 我不是你老公吗？”

沈檀那句 “你凭什么管我” 已经到嘴边，被何霁生这句 “老公” 给逗笑了。

真行，何霁生老公包袱还挺重的。

沈檀肯笑的话，就不是什么大事，何霁生抱住沈檀。

“你不接我电话，我给你发消息你还拒收，我怪担心的。” 何霁生讨好道，“我知道你嫌他们烦，以后他们要是来的次数多了，我就陪你来市里。”

沈檀最迫切渴求的，就是何霁生毫无保留的爱，喜欢自己，担心自己，这份喜欢不和任何人分享，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他会爱别人，他往后退一步，何霁生会马不停蹄地追上来。

“别生气了。” 何霁生用了好大的力气将沈檀箍紧。

他分不清，他和沈檀谁喜欢谁更多一点。

沈檀为了他算是放弃了原来的生活圈子，一定程度上也疏远了朋友，就像是一个远嫁的小媳妇，在这陌生的山里，沈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你自己去就算了，还带走我的狗。”

何霁生保证，“下次不让小羊它们去了。”

“那行啊，你自己去。”

“我也不去了。” 何霁生一把捂住沈檀的嘴，隔着手背亲吻了一下，信誓旦旦道，“我不去…”

他俩都知道，这样的保证不可能完完全全做到，何霁生总有推不开的时候，只是沈檀想被何霁生哄一下，何霁生想对沈檀说点软话。

沈檀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润滑剂，拍了拍何霁生的屁股，“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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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狗格外的安静，他俩从浴室辗转到卧室，都没引起狗子的注意。

沈檀趴在何霁生耳边，沉着声音挖苦道：“你能不能叫好听？”

何霁生一心不能二用，再说了，什么样才叫好听啊，他本来就是个粗人，他觉得沈檀声音就挺好听的，让沈檀来叫，沈檀肯吗？

沈檀不光不叫，还不讲道理，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何霁生冤枉死了，他的卡不是都在沈檀那儿吗？

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在镇上有一定的实力，毕竟出门是开三轮摩托的，衣服还能捡捡沈檀穿剩下的，就连喝多了，晚上也有三轮摩托加专职司机送他回家。

但是现在连变坏的标准都这么低了吗？

在身心同时达到欢愉时，何霁生的脑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檀趴在他的胸口喘着粗气，他盯着沈檀的小马尾。

最终抬起酸疼的胳膊，摸了摸沈檀的发梢，“头发终于长长了…”

他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一样，沙哑得不行，每一口呼吸能都尝到咸腥的味道，两人多对视一阵，沈檀会爬到何霁生的面上，两人有一下没下的接吻。

心跳逐渐恢复平稳，沈檀咬了咬何霁生的耳垂，“陪你洗澡去吧，老公。”

何霁生担了些虚名，因为这句 “老公”，他付出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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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何霁生睁开眼时，沈檀光着身子坐在他旁边，头上的皮筋早就不见踪影，扎过皮筋的位置有明显的痕迹，两鬓的头发自然垂落，圆润的肩膀上，有昨天晚上自己留下的牙印。

Shaun 和肖铅笔面对沈檀的时候格外乖巧听话，都把嘴搁到床沿上，眼巴巴地看着沈檀，等着沈檀摸脑袋。

沈檀没注意到何霁生醒了，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悬在空中，嘴角挂着笑容，迟迟不肯摸狗头，俩狗子急得嘤嘤直叫。

何霁生缓了口气，心里莫名觉得很惬意，他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唯一的愿望，无非是想现在这样，毫无负担地看着沈檀。

“嗷呜…”Shaun 见何霁生醒了，躲了躲脚。

沈檀刚回头，何霁生的电话先响了。

真是大忙人，一大早就有人找。

从电话传来的声音很清晰，找何霁生吃饭谈事情。

沈檀边算他们现在回去，几点能到，边摸了摸何霁生的头发。

Shaun 和肖铅笔看了眼馋死了，等了一早上，怎么先摸何霁生的头啊。

发间的触感，让何霁生有些走神，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 最近这几天没时间，在… 市里相亲。”

电话那头惊讶道：“啊？相亲… 那相好了吗？”

连沈檀也愣了一下，何霁生疯了？看他怎么办。

没想到何霁生厚着脸皮回答：“相… 相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沈檀觉得又新奇，又不可思议，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心，“你跟谁相亲呢？”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探了进来，刚好能看得清何霁生动容的表情。

回想第一次见到沈檀，何霁生做梦也想不到，后来自己对他会这么死心塌地。

可能终有一天，总会被人发现自己和沈檀的关系，何霁生在想，他没法把沈檀介绍给别人，但也不愿一直遮遮掩掩。

“跟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