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凶宅成为万人嫌以后
　　作者：苏词里
　　文案
　　贫民窟的陆予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是燕京豪门陆家的小儿子。自幼便是孤儿、一心渴望有个家的他满怀期待回到了陆家。
　　父母对他皱眉，兄长三番两次告知他：不要和栎栎争。
　　而陆家这位取代他身份二十年之久的假少爷陆栎亲手将他关在一座充满诡异传闻的凶宅里整整两天，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献祭给了凶宅。
　　从此以后，这座以历史久远、可怕诡谲而闻名的凶宅有了实体。
　　…
　　傅家二少傅云朝二十四岁那年误入无限流世界，三年后沾了一身煞气从地狱爬了上来。躺在床上如死人一般的那三年，傅家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大哥坠入悬崖至今未找到尸体，叔伯轻易掌权。
　　叔伯看着醒来后身体不便行动、面容苍白的男人，大手一挥：“傅氏今年亏损严重，陆、傅两家联姻，你把陆家那小少爷陆予娶了吧。”
　　几天后，陆家庄园内，傅云朝坐在轮椅上，陆予俯身看他。
　　两人一对视，眼底如深渊，唇上笑意不止。
　　怎么好像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呢？
　　*
　　所有人都以为傅云朝半生残废掀不起大浪，陆予怯弱温顺登不上大堂。
　　直到傅家叔伯双双入狱，心高气傲的陆家少爷被撕破假面痛哭流涕，曾经的燕京豪门被肆意踩在脚下，众人才恍然意识到——
　　谁他妈想出来的把两头凶兽凑一对了？
　　【排一下雷】
　　※非常有钱凶宅受×心理不太健康大佬攻
　　※全文架空，可能没什么逻辑，狗血狗血狗血
　　※非无限流，带娱乐圈，啥都有
　　※主角攻受都不是绝对好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想到再排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予，傅云朝 ┃ 配角：预收：替身在全息游戏掉马后，全员倒戈了 ┃ 其它：预收：当合欢宗男修穿进ABO
　　一句话简介：你看我俩谁更狠一点？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献祭品
　　“怎么老有人为了点播放量往岐山跑？那座凶宅真就这么吸引人吗？小心命都丢掉。”
　　黑镜直播的超管操纵着电脑，选择了就近的直播间，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胆子超级大的主播独自一人探索岐山凶宅，有种你就来看！
　　标题起得怪吓人的。
　　岐山是华国首都与邻省A市交临的一座山，据说在很多年前岐山也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富人区。国家搞开发，将岐山连带着周围一片山头都卖给了首富柯与铭。柯与铭在岐山半山腰造起了一座大宅，并且与妻子二人搬了进去。
　　但好景不长，仅仅只是五年之后，柯与铭的妻子突发疾病死在大宅里。
　　“你们以为柯夫人真的是病死的吗？错！柯夫人分明是被这大宅里的鬼怪给害死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大男生，看上去不超过25岁，染着一头显眼的黄发，举着自拍杆转动身体将面前的大宅收入镜头之中，看着直播间不断上升的人数，他在心中得意一笑，继续侃侃而谈。
　　“其实早在柯与铭购入开发岐山之前，这座大宅就已经存在了。而且，这宅子的来历不明，无人知晓它到底是被谁是何时造起来的。但据说啊，在柯与铭之前住进这宅子的人都死了，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凶宅。柯与铭当年就是被妖魅迷了眼睛，带着自己的夫人住进了这座宅子。”
　　黄毛啧了一声：“要不是这柯与铭生前老是做善事，早在他们住进来的前几天他和他夫人就会被这凶宅给害死了。”
　　超管翘着二郎腿看这黄发主播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那故作玄虚的表情看得惹人发笑，但效果是极好的，短短十分钟内直播间的人数竟由一万人变成了整整五万。
　　沉默间，同事走到他身边，挑高了眉笑道：“岐山那凶宅的故事主人公怎么又变成柯与铭了？我记得两年前还是符玔啊。”
　　符玔是国内的一位传说级别的影帝人物。
　　“听说符玔息影以后不知怎么想的，花大价钱买下了岐山这块地，结果住进去之后没多久就死了，都说是凶宅害人呢。”
　　超管闻言嗤笑一声：“谁知道呢。”
　　直播间里，黄毛还在喋喋不休。
　　“现在是傍晚五点半，天估计要七点左右才能黑，咱们就等天黑了再进凶宅一探究竟，我先带你们在附近逛一逛，大家走过路过记得点个关注，到时候带你们夜探凶宅哈。”
　　傍晚的天际染上大片的晚霞，橘到发红的颜色衬得满眼青葱树木极为漂亮，它笼罩着整座岐山，将那座世人嘴里的凶宅也染上了几分光辉，凶宅一眼望去范围极大，古老的大门上露出浅显的青苔和斑驳的划痕，铜锈了的把手静静悬挂在一侧。
　　夜色已到，门口的石狮依旧威风凛凛坐着，周围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落在石狮眼睛上，反射出一点光亮。吧嗒一声，一两滴水落在黄毛脸上，他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抬眸时只见黑漆漆的天空之上划出一道银光，紧接着属于闪电的雷鸣声便靠近了。
　　那一两滴的水珠骤然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黄毛躲闪不及被浇了个透心凉，当即便想要骂人。但一看弹幕，那点愤怒立马又被压了下去。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雨了？怎么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啊。]
　　[我也觉得怪怪的，岐山一小时前的天气看着根本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草啊，不会真的是凶宅作祟吧？]
　　气氛伴随着‘凶宅’二字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坐在电脑前、捧着手机看直播的观众像是有所察觉似的，背后突感一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隐隐竖了起来。
　　但作为主播的黄毛却愈发兴奋。
　　这雨来得真及时，为岐山凶宅的诡谲再度添上了几分恐怖色彩。在雨声雷声之下，他扯开嗓子喊道：“咱们现在去凶宅里躲躲雨。”
　　黄毛胆子确实大，立刻跑到了老旧的门前，抬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的酸牙声很快消散在空气里，黄毛笑了一声。他来这里之前也做过攻略，听上一个来这里直播的人说这扇大门很难被推开，但如今自己尝试了才知道都是胡言乱语。
　　又是一道白色闪电在天际亮起，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闪电持续的时间格外长，亮度也够大，几乎将眼前这一片院落给全部照亮了。一眼望去除了杂草于石缝间钻出并肆意生长，将整个院子搞得一塌糊涂之外，似乎并没有其它值得关注的点。
　　黄毛将手机对准自己，开口讲解此刻的情况。忽的，一抹冰凉的、粘稠的东西落在他的手臂皮肤上，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头顶的银光之下仿佛有巨大的黑影覆盖而来，而被闪电照亮的窗口，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站着，那人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唇红面白。
　　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如精心的雕刻品一般。
　　换做平时黄毛或许还能吹上一两声口哨调侃一下美人，但在这阴风阵阵传说满天飞的凶宅内陡然出现这么一张脸，黄毛无法自控地放缓了呼吸，裸露在外的肌肤贴上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了几步，恰逢此时这道闪电终于消散，窗口的人影也随即沉寂于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黄毛咽了咽喉咙，手指发颤却依旧坚挺地举起了自拍杆对着镜头讪讪笑了两句：
　　“大家刚才看到没，那可是有个人——”
　　话音未落，所有的字眼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毛面前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屏幕，黑漆漆一片，在又一道闪电之下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
　　他手忙脚乱地将自拍杆收回来，手指按上手机按键，却没有任何反应。来回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这令黄毛整个人都打起颤来。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往窗口看一眼。
　　忽而，银色闪电再次照亮天际，猝不及防间黄毛终于看到了之前落在手臂上的那股粘稠的液体——
　　浓郁的血腥味倏然间像时间久远的酒桶开了缝一般，顺着夜风迅速钻入鼻尖，令人作呕的味道刺激得黄毛直翻白眼。他死死摁住喉咙，没一会儿后便感觉到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响，身上似乎有无数地方被那粘稠液体沾染。
　　血。
　　都是血。
　　一张满是血的面孔被银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来，黄毛的眼睛猝然瞪大，呼吸一滞，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
　　偌大的房间内缓缓亮起一盏微弱的灯光，陆予浑身颤抖地仰起头，望着面前长相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青年，眉眼间的惊惧被疯狂彻底遮掩，声音断断续续。
　　“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青年垂眸望着地上的人，这个叫做陆予的人是两天前被一伙人关到这里的。来时整个人便已经疯疯癫癫，他藏在角落里，嘴里喃喃不断地说着话。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
　　他藏在黑暗中，看那群人嬉笑着将人踩在脚下，手指成利爪撕裂他的肌肤，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随即又有一只怪异长相的宠物被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它匍匐在地面上舔干净了地上的血液，又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紧了陆予。
　　为首的男人抱着双臂笑嘻嘻的：“你就和嗜血种好好待着吧，两天后你要是还没死，我们再来带你玩新花样。”
　　人群散去，陆予瑟缩在角落中，一双漂亮的眼眸只剩下仓皇和惊恐。他一寸一寸地往后退，直至脊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那凉意好似要从肌肤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人打颤。嗜血种却在逐步逼近，猩红的眼眸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活不下来。
　　陆予这么告诉自己。
　　他自幼生长在贫民窟，从小跟在乞丐身后捡着垃圾，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乞丐们一直喊他小乞丐，他傻傻笑着低头却有些难过。所以没人知道当他得知自己还有父母的时候他有多么开心，他穿了一套洗得很久的衣服，将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回到了被称为首都豪门的陆家。
　　但，到了陆家才知道奢望一直都是奢望。
　　陆家已经有一个人取代他的身份，而父兄对那人极为宠爱，他看过父亲和哥哥搂着那人的肩膀笑着说：“我们栎栎太厉害了 。”
　　转头却对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我们不奢望你像栎栎一样优秀，你做你的少爷，陆家会给你一切保障，但你不能和栎栎争。”
　　陆予不懂，他要和陆栎争什么？
　　他也不懂为什么陆栎在人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以后一起生活，要带他去吃大餐，去游乐园，转头就派人将他关在了这座宅子里，一次一次地将他推入深渊。
　　陆予抱紧双膝，他的眼眸中印着嗜血种狰狞的面貌。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刻，一抹黑雾卷起了嗜血种，嗜血种发出的凄厉尖叫让他傻呆呆望着黑雾来的方向。
　　但那方向到底有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直到第二天。
　　他忽然哑着嗓子开口询问：“你是鬼吗？”
　　那道隐藏了很久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是。”
　　“你为什么在这里？”
　　“出不去。”
　　“你想出去吗？”
　　“你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我能帮你吗？”
　　“你能帮我杀了他们吗？”
　　“我们做个交换好吗？”
　　清瘦的青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逐步靠近窗口，在那银光骤亮下他看到了一抹修长的黑影。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对方，他爬过去，仰起头，眼中露出几近疯癫的渴望。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宁愿当个乞丐一辈子捡垃圾都不要父母了。我不奢望他们喜欢我，也不求能在那个家继续待下去。他们会把我关进笼子里，笼子外面有好多怪物，那群怪物吃不到我就一直流口水……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们说岐山凶宅里真的有鬼，你是鬼的话很厉害的对不对？我听老乞丐们说过，鬼不会轻易同意人的请求，那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我的灵魂、我的身体，你要就都拿去，只要你帮我报仇——”
　　他的眼中淌出血泪，却朝着黑影露出了笑容，“帮帮我，帮我杀了他们。”
　　黑影像是沉默了许久，在青年的注视下缓缓凝聚在一起，圆桌上不知何时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灯光终于将黑影的真面目彻底照亮。
　　陆予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对方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面孔，瞳仁里如盛着皑皑白雪将所有的一切生机覆盖。手指往下揉过薄唇，夜色下那抹靡艳的红惹得人心微颤。
　　他弯腰用手触碰陆予的脸庞，指尖穿透对方的肌肤，如一抹虚影。
　　陆予眼睛通红，神情愈发疯癫：“你答应我吧，好吗？你看，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帮帮我？”
　　“好。”
　　…
　　夜尽天明。
　　日光簌簌穿过树木枝桠，在窗前投下一片一片树叶的阴影。黄毛醒来时直觉头疼欲裂，睁开眼睛，目光还未聚焦就先闻到了特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他偏头看去，直播公会的熟人正巧也看过来：“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跟你讲几遍不停，非要跑岐山去。”
　　记忆在瞬间回笼，黄毛倏然从床上爬起来，拽着对方的手便惊恐道：“岐山凶宅里真的有鬼！我看到了，那鬼就站在窗户前！”
　　公会的人面无表情瞅他一眼：“那鬼是不是长得还特别好看？唇红齿白的，比那什么小明星都好看？”
　　黄毛一愣：“你也见到了？”
　　对方抽出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好多人都见到了。傻子，那是个人，人家还好心地把你送到了医院，报了警。不过没事儿，虽然没有鬼，但你直播间的关注人数翻了三倍，挺好的。”
　　“是个人？”
　　“是啊，长得可好看了，我还问他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当个星秀主播，被他拒绝了。听警方那边说，人家还是个豪门小少爷呢，看不上我们这小破公会实属正常。”
　　黄毛听了这么多，只干巴巴应了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靠在窗边目光无意识地望过去，随即微微一怔。视线范围内正是靠近公路的街道，清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短裤，暴露在日光下的肌肤白如瓷器，恍若散着莹莹光辉。
　　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转身抬眸看了过来。
　　黄毛的瞳孔倏然紧缩。
　　陆予偏了偏头，见那头黄毛陡然往下缩不见踪影后便收回了视线。他望着面前繁华的街道，车流人流匆匆忙忙，周围的人群不断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热切的、试探的、震惊的，却都未让陆予这个由凶宅而化的精怪感到不自在。
　　他伸手拦了一辆车，声音微哑：“去锦绣花园3栋。”
　　该去完成对献祭品许下的誓言了。


第2章 综艺直播
　　锦绣花园是一套江边别墅区，住在那儿的人不是大贵就是大富。陆予随手拦下的出租车只能勉强开到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住了，司机满脸抱歉地和陆予说着不好意思，陆予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推开门下了车。
　　陆予的长相继承了陆家父母的优良基因，五官出色，桃花眼眼尾微勾，然而眼中泛滥的春水却一去不返，被冰封了似的，一眼便让人觉得凉意入骨。
　　保安见到他愣了一下，对这张漂亮到几乎雌雄难辨的脸感到无比意外：“你是……我们这儿没有别墅主人的邀请是不让人进门的。”
　　陆予道：“三栋陆家陆予。”
　　保安闻言赶紧回到亭子里去翻看名单。三栋记载的的确是陆家的人名，但往下一翻看，压根没有看到‘陆予’二字。保安皱了皱眉，再三询问：“你确定？陆家没有陆予这个人。”
　　青年静静站在原地，属于夏日热辣的阳光落在肩头却衬得他肌肤越白，他望进保安的眼中，一抹黑雾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漆黑的绸缎缠绕住保安的手臂。
　　不消几秒钟，保安便改了口风：“您请进。”
　　锦绣花园的范围很大，但陆予收了属于陆家小少爷的身体和灵魂的献祭，继承了对方所有的记忆，他循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路来到三栋，推开了别墅大门。
　　开门声立刻唤来了家里的管家，对方匆匆忙忙从厨房出来，一眼见到陆予先愣了一秒，随即眉心蹙起：“二少爷？你这是去哪儿了？几天不见人影又打不通电话，先生和大少他们都很生气。”
　　“气死了吗？”
　　管家：“什么？”
　　陆予看着这位比陆父年长不了几岁的管家，脑海中记忆淌过。平心而论这位管家在装模作样方面还行，至少没有如陆父陆大少一样将满心的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他一眼就能看个分明。但内心对于陆予从贫民窟而来，丢了陆家脸面的想法却从未减少过分毫。
　　再者便是管家对陆栎极为疼爱，也因此对陆予心有怨恨。
　　艳色的唇勾起弧度，精致的面孔上却不带半点温和，陆予神色如山间雪松：“下次等他们气死了再告诉我这个消息。”
　　他越过管家的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眸一片深邃，像凝聚着一团黑雾，青年的声音如春夜的风，带着微凉：“他们去哪儿了？”
　　管家眼眸愣怔：“先生和夫人去Y省了，大少爷在公司，小少爷近期有节目拍摄，要后天才回来。”
　　陆予迈开长腿，神色冷静地上楼回到了他的房间。
　　这栋别墅只有陆家人自己住，陆家夫妇、陆大少陆霄以及陆家的假少爷陆栎都住在三楼，只有陆予一人被分配到了二楼最靠里的房间。推开房门，里头一片阴暗，日光很难照到这里，加之无人上心整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事实上陆予刚回来时，陆家夫妇给他安排的是二楼的书房。但听说那书房一直以来都是陆栎在用，陆家人见那书房采光好，陆栎看书看累了推开窗就是景色宜人的后院，思索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舍得让给陆予。
　　陆予也不怎么在意，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有一个家已经是惊喜，哪怕是小小的阴暗的房间他也很喜欢。
　　只是血缘关系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陆栎与陆家人将近二十年的相互陪伴让陆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丑，不自量力地妄想融入，实则就是犯蠢。
　　陆予靠在床上，他拿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与陆栎相关的资料。
　　陆栎是个公众人物。
　　不同于一般的明星，他是首都政府推出来的一块标志性牌匾。
　　约莫十年前，全世界各地都出现了磁场波动，与此同时藏在各地地底的放射性物质随着岩浆、地震等一系列自然灾害而迸发，被一部分人吸收完成了基因的变异，他们没有死亡，而是迎来了新生，他们被称之为异能者。
　　因为基因的变异，不同的异能者所拥有的异能也是全然不同的。
　　有些异能者可以肆意改变身体，人类的躯壳生长出兽类的特征，他们长出利爪，轻轻一划就能收割人群的性命。
　　有些异能者掌控自然元素，雷电、风雨成了他们手中的杀器。
　　异能者的出现令当时的政府以及群众感到惶恐，但仅仅只是两年后，因为异能者出现而逐步显得混乱的世界里出现了更令人心惊胆战的生物——异种。
　　异种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它们长相怪异，有的四肢修长像极了人类，有的匍匐在地如同牲畜，他们嗜血、变异、吞人，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就在这个时候，一向被排斥的异能者终于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他们保家卫国，将异种斩杀干净，重新赢得了政府和人民的支持。
　　作为可以共生的条件，异能者被要求登记在册，若非必要时刻也不允许使用他们的能力。而作为交换条件，科学院需要为异能者提供生命源泉。
　　异能者命短，这是在后来才发现的事实真相。作为自然改造他们而获取的条件，寿命就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近些年来，随着异种的消失，异能者融入社会，世界逐渐平静。而作为异能者一员的陆栎因为形象好、出身好被政府推出来成了异能者的活字招牌——
　　看到这个异能者了吗？他人畜无害，他受人喜爱。
　　而后普通群众的追捧也顺利完成了执政者一开始的目：异能者和普通人类能一起和谐友善的生活。
　　陆予很快注意到陆栎的最新消息，陆栎正在拍的综艺是一档生活综艺，眼下正巧是直播拍摄的时间，陆予顺着人潮进入直播间，一眼就看到了陆栎。
　　青年坐在沙发前盘腿坐着，怀里抱着枕头，仰头和人说话时露出柔软的表情来。陆栎的长相与陆予如霜雪覆盖的精致不同，他长得偏软，配上微卷的黑发如同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兔子，这与众人印象中的异能者完全不同，也更容易让普通人接受。
　　弹幕一条一条划过。
　　[栎栎太可爱啦！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是个异能者诶！]
　　[别老是异能者异能者的，大家本来就都是正常人，我们都要好好的！]
　　[一想到当年是栎栎这样的异能者保护了我们，我这老母亲的心就软成水了，崽崽好棒！]
　　[咦，栎栎又在打电话啦？]
　　[是咯，听说家里的二哥好几天不联系家里人了。听爆料说这二哥人可讨厌了，经常给栎栎甩脸色，也不知道栎栎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我们栎栎真是人美心善~]
　　陆予打开了声音，听清楚了陆栎的话。
　　陆栎的手机贴着耳畔，别在领口的收音麦将他与电话那头人的对话清楚地传到了镜头前。陆栎先是眼眸含笑软软的喊了一声大哥，随即男人低沉的嗓音便传了出来。陆栎问他：“二哥有消息了吗？他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有点担心他的安全。大哥你们派出去的人找到他没有？”
　　陆霄听到‘二哥’二字便有种生理性厌恶。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陆予的身上，但既然是陆栎的请求，作为大哥的他一向不会拒绝。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压下心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他道：“还没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别担心，好好拍摄，我会去找的。”
　　陆栎闻言嗯了一声又连忙道：“那大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啊，等我回来咱们兄弟三个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好，都听你的。”
　　陆霄知道陆栎在录节目，扯开了话题之后照例关心弟弟吃好睡好便挂断了电话。一旁听到了双方对话的节目嘉宾凑过来笑着问：“陆栎，你家里还有个二哥啊。”
　　陆栎笑着点点头，“嗯，二哥很早之前就走丢了，是爸爸他们花了十几年时间找回来的。不过可能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和我们有点陌生。”
　　嘉宾点点头，心想这可能不是陌生。
　　不就是豪门少爷在外面野惯了，没那少爷味儿了吗？
　　显然，这么想的不止是嘉宾一人。
　　[啧，还以为和栎栎一样也是大少爷呢，搞半天原来是个野鸡。]
　　[前面的姐妹可太会说话了，不如出本书吧哈哈哈哈]
　　[好像一下子就能脑补出来少爷们和这野鸡的区别了呢。栎栎干嘛这么关心他啊？]
　　[对啊对啊，这野鸡二哥根本没把栎栎一家当家人啊？不然怎么可能出去那么久都不告诉家人的？]
　　[融入不了吧，也挺正常的。倒是你们栎粉真让人开了眼了，张嘴就是野鸡，那你们陆栎是家养的鸡？嗯，家养的果然高人一等。]
　　[艹啊哈哈哈这位姐妹才不应该退出文坛啊！]
　　弹幕很快就吵了起来，陆予将直播屏幕缩小，翻开了通讯录。他的通讯录里一共只有四个人，陆家夫妇、陆霄和陆栎。当初添加这四人号码时陆予有多开心，此刻看到就有多么嘲讽。事实上只有第一次陆予给陆家夫妇打电话时，对方是接通的。而后都是助理接的电话，回应是冷冰冰的一句：陆总正在忙，等会儿会给你回电话的。
　　一次两次下来，陆予也不再为难对方，为难自己了。
　　青年敛着眼眸，略显昏暗的房间将手机的灯光衬得愈亮，瓷白的手指往某个名字上一点。目光一转，他看到直播间里的陆栎拿起手机，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旋即接通电话。
　　“你好，请问是谁？”
　　陆予并未在第一时间出声，陆栎便愈发奇怪，再次重复问道：“你好？请问你是谁？”
　　一直没有开口的青年在此刻却突然轻笑一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栎的身上，轻声道：“那么关心我，却连我的手机号都认不出来。陆栎，你可真让二哥失望。”
　　刹那间，陆栎在镜头前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
　　但陆予并未给他补救的机会。
　　他神色冷淡道：“我和你之间确实有点差距，作为陆家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二十年，我一直期待着我的父母找到我。不过事实真让人失望，他们领养了你，把你当做血缘之子，对我却如同外人。陆家人对我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我失踪的这几天到底被困在了哪里，你也心知肚明。所以就不必在镜头前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你做作的样子让人恶心。”
　　顿了顿，青年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声音中却始终冷淡如雪，压低了声音问道：“到底谁才是你粉丝口中的野鸡，嗯？”


第3章 狗仔
　　就像陆栎与陆霄的对话被收音清晰收入麦中反馈给直播间所有的观众一样，陆予的这通电话同样一字不落地在整个直播间响了起来。
　　青年的声音通过电流带着细微的低哑，却难掩清晰的音色，不难听出来年纪应该与陆栎差不了多少。但不管是声音好听或者其他优点都已经无法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被这通电话里的几个重点给震了震。
　　[等等，这电话啥意思？]
　　[我给各位抓一下重点，一是陆栎不是陆家亲生的，他那位刚找回来的二哥才是。二是二哥这几天失踪和陆栎有关系？]
　　[划重点三，二哥和陆栎关系本来就不好，陆栎在镜头前装模作样罢了。]
　　[哇靠，好赤鸡！这就是豪门恩怨吗？]
　　[陆栎不是一直艹的豪门受宠小少爷人设吗？结果就这？]
　　[笑死，野鸡？没想到栎粉对自家主子的称呼还蛮到位的嘛，算你们有自知之明，今天就不骂你们了。]
　　[黑子闭嘴吧，谁知道这二哥是什么货色，人家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直播间的吵闹陆栎看不到，但他脑子还算清醒，即便只是脑补也该脑补到弹幕之间的腥风血雨了。陆栎的粉丝很多，黑子也不少，他一向在镜头面前将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但万万没想到今天却在陆予这儿栽了个跟头。
　　电话接通以后发觉是陆予的声音，陆栎下意识便觉得不好，甚至想直接挂断电话。但他忍住了，莫名其妙挂断陆予的电话只会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加之在陆栎眼中陆予一直是个畏畏缩缩如同阴沟里老鼠一般的玩意，根本想不到他会当着镜头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几乎是挑明了他们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甚至将锅都扔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陆栎作为明星以往也遇到过不少的突发情况，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来：“二哥……我虽然是爸妈领养来的，但这些年看着他们尽心尽力找你，每次吃饭餐桌上都要多放一份碗筷，我就知道他们是真心爱你的。或许是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你被忽视了，但真的不是这样的。”
　　陆栎抿了抿唇，眸光微微一闪，看上去伤心极了，“我知道你身旁的朋友肯定又在挑拨我和你的关系，我不介意。但是你别这么想爸妈还有哥哥他们，他们为了你真的付出了很多。”
　　[……]
　　[吃瓜人表示这瓜真他妈好吃。]
　　[啊！！栎崽好懂事啊，这傻逼二哥能不能给我去死！]
　　[我看懂了。所以是刚找回来的儿子记恨一直跟在爸妈身边的养子，所以……嗯……？]
　　[得了吧，你栎会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瞧瞧这可怜兮兮的小白花表情，我都要看吐了。栎粉就喜欢这样的？啧，审美真不敢苟同。]
　　陆予苍白的面容印在屏幕上，他的声音听上去并未被陆栎的一番反驳影响到，只是如实陈述事实：“付出了很多？你是指他们按着我的肩膀警告我不要给陆家丢脸的付出吗？你那些朋友几次三番欺辱我，告诉我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倒是常有的事儿，我一个垃圾桶边捡回来的小孩也有朋友？城南老区那群天天捡垃圾吃的乞丐算吗？”
　　他不欲再与陆栎多说，只道：“希望你星途顺利，做人坦荡。”
　　随即挂断了电话。
　　陆予没有在第一时间按掉直播间的页面，长腿往地上一迈，穿上已经泛黄的板鞋便重新离开了房间。他推门出去来到客厅时管家还坐在沙发上，抬眸看来那一刻那双眼睛中再次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陆予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带半点迟疑，声音冷淡的吩咐：“找辆车，送我去城南。”
　　“好的。”
　　…
　　杨璋是杨桃工作室的狗仔之一，同样他也是最受老板喜欢的狗仔。原因无他，现在娱乐圈很多八卦消息都是他收集到的，他有非常敏锐的嗅觉和第六感，用他们老板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狗仔——
　　纯夸奖，没阴阳怪气。
　　杨璋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两天正巧赶上杨璋休息，老早就听说大明星陆栎的直播生活综艺要开播了，他想着无事可做便打开了直播间。说实话，杨璋的狗仔第六感让他一直看陆栎不大顺眼，虽然陆栎在各个方面几乎都无可挑剔。
　　不管是拍戏还是综艺，都是实打实的努力。除此之外对待粉丝甚至狗仔的态度都相当好，杨璋先前还听自家工作室的某位狗仔感慨过——“你们是不知道多少接机的人，我一个狗仔被他们推得都撞上陆栎了，结果人家认出我之后也不生气，反倒问我有没有事儿。”
　　当时杨璋的第一反应是：嚯，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对他们客气的明星？不会又是装得好看吧？
　　这种想法一旦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让杨璋在此之后每次遇上陆栎都会产生一种对方在装模作样的奇怪感觉。
　　而今天，在看了陆栎直播与家里大哥打电话的片段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而后陆栎那位二哥的电话更是让杨璋当场浑身一震，眼睛冒光——
　　这二哥一番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想知道真相那还不简单？
　　杨璋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并且换上鞋子迅速开车前往城南的老区。很巧，他对城南老区相当熟悉，因为之前有一位艹公益人设的女明星就在城南老区翻过车。而对于老区那边赫赫有名的乞丐群，杨璋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
　　城南老区这块地方以前也算繁华，可惜这里当初被异种入侵搞得一团糟，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死人窟，因此一般人都不往这里来。一眼望去这里的建筑比起市中心那块地方要破旧许多，有一座高楼被削了个顶，周围带着脏乱的气息。
　　杨璋来到一座三层楼建筑物前，推开了门，霎时间里头便传出了吵闹的声响。但随着杨璋的到来，声音又很快消散在漂浮着灰尘的空气中，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键的机械。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杨璋望着面前一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竟然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直到人群中有声音响起：“你是谁？有什么事情？”
　　态度语气听着倒是挺和善，杨璋也不迟疑，张嘴便问起了陆予的事情。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为首的乞丐拖长声音哦了一句：“你问这小孩啊。这小孩命也不好，在城南待了快二十年了吧，以前跟在一个老乞丐身边，是老乞丐从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
　　身旁的其他乞丐也接上了话：“是咯是咯，结果前段时间有什么人跑来说是他们家丢了好些年的小少爷，要把人接回去。”
　　杨璋又详细问了问陆予这些年的遭遇，多听了几句便愈发觉得这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可真是太惨了，比普通人还要惨上几个度。他叹了口气，颇为感慨道：“不过也算苦尽甘来，现在被找回去了就好了。”
　　乞丐顿时睨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想多了。那小孩前段时间才回来过一趟，小脸上还带着个巴掌印子呢，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说。后来我悄悄摸到了他以前睡得小房子听到他一个人在那儿嘟嘟囔囔，说他现在那个家可过分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脸上那巴掌印子就是他爹扇的。”
　　杨璋听到这话倏然又想起了陆予和陆栎通话时的一番话。眸光微微一闪，他像是故意般道：“是不是小孩不听话啊，我小时候也经常被我爸揍呢。”
　　“得了吧，那小孩平时可乖了，说句难听点就是个受气包，这种人你指望他跟人呛，惹人生气呢？照我看啊，肯定是那家看不上他二十年的乞丐身份，但是找到了吧又不好不要。”
　　杨璋看着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录下来的手机，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们接受我的采访。”
　　十分钟后，从楼房里出来，杨璋眼尖地注意到道路一旁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怪显眼的，他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便认为这是陆栎派人过来了。但令人意外的是，后车门一开，露出一张精致瓷白的脸来。
　　杨璋愣得更厉害了。
　　在娱乐圈当狗仔，杨璋什么美人没见过？但像陆予这样的却是第一次，青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少年感。对方一双眼眸漆黑如夜，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冷淡的气息。但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又很好地将这种让人生寒的气息给中和干净。
　　杨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抬手就跟人打了个招呼：“你好？”
　　陆予望着他，道：“初次见面，我叫陆予，上车吗？”
　　杨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嘶了一声。
　　陆予？
　　这不就是他这次来城南的目的，不就是刚才乞丐口中的小受气包吗？
　　有那么一瞬间杨璋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出现了错误。毕竟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唯唯诺诺的受气包模样。
　　他上前弯腰坐进了车里，正欲说话，却见窗外又一辆黑车开了过来。这次下来的可不是像陆予这般漂亮清冷的青年，而是三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
　　陆予问他：“你不拍吗？”
　　杨璋猛地拍了下大腿，心想自己身为一个狗仔怎么还没个小孩儿来得反应快。他抬起手机赶紧将眼前的画面收入手机里，而后又将后车的车牌一并拍入。
　　下一刻，回头问道：“你知道我是干嘛的？”
　　陆予看他，实话实说：“我认识你，你叫杨璋，是个娱记。”
　　“嘿，你这小孩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倒是挺好听的。一般说来，我这叫狗仔，他们明星最讨厌的那种狗屁药膏一样黏着不放的家伙就是我啦。”杨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去看他，脑海中有很多东西交汇到一起，“你在这里等我？那群乞丐跟我说的话不会也是你提前安排的吧？”
　　“不是。”陆予道，“我今天早上才从岐山凶宅回来，一到陆家就看到了陆栎的直播。”
　　岐山凶宅？
　　这四个字落入杨璋耳中，不由得叫他咋了咋舌。岐山凶宅的凶名很多人都晓得，据说死在里头的人不计其数，也就这群小年轻敢去闹着玩……等等，他好像记得陆栎说陆予这几天失踪了，但后者又说自己这几天去了哪里陆栎心知肚明。
　　该不会是——
　　目光忍不住往陆予身上转了两圈，他直接打直球问：“陆栎把你带过去的？”
　　陆予嗯了一声，却转移了话题：“符玔说你爆料从来不看人身份，这料你还爆吗？”
　　“你还认识符玔？！”
　　杨璋这下是真的不敢小看陆予了，这青年看着瘦削又苍白，好似用力就能折断身体，但每一次开口都让他颇感震惊。尤其是当符玔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更让杨璋感到不可思议。
　　符玔是赫赫有名的影帝，是演技和票房的保证。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的消息便逐渐减少，直到后来他的经纪人跑出来说了句符玔要退圈了。
　　杨璋觉得怪异，便一直盯着经纪人，后来才发现符玔搬进了岐山凶宅，而且他的死亡也不是什么凶宅害人。
　　符玔得了病，是病死的。
　　陆予没有在意他意外的模样，只点头应道：“认得，他人很好，不介意我是个乞丐，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起过你。”
　　事实上是符玔在岐山凶宅住得那段时间认识的。
　　陆予是凶宅成精，一直以来都从未离开过岐山，但他对外面的世界却十分熟悉。不管是符玔，亦或是柯与铭等人，都与他相处得极好，毫不避讳地与他及讲很多事情。
　　介绍介绍外面的世界，回忆曾经的风光往事，吐槽吐槽一些人或事。
　　很巧，杨璋是符玔吐槽的人。
　　“你继续爆料，我给你报酬。”
　　杨璋瞅他：“你不是刚被找回去嘛，身上有钱？”
　　陆予：“古董字画、翡翠钻石，你喜欢哪个？”
　　杨璋：“？？？？”
　　作者有话要说：
　　陆予：来参观我的宅子吗？左边房间是古董，右边房间是字画，地下室装满了钻石。
　　PS：门票八百八十八元。
　　PPS：只能参观不能带走。


第4章 义务
　　世人只知道岐山有一座凶宅，却浑然不知这座凶宅也是古宅，曾一身破旧吹过无数朝代的风雪，他破损过，又被修缮过，最终在岐山无数的树木的掩印下伫立了数千年。
　　在这座宅子里生活过的人，上到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下到无处藏身只求有一方栖身之地的乞丐，他们留下了不少东西，都被陆予保存着。
　　譬如之前的首富柯与铭，柯与铭与妻子结婚多年却因妻子体弱多病而一直没有留下孩子，前者去世之前特意将大部分可用财产都兑换成了金子、宝石一类的物品，送给了陆予。
　　虽然陆予告诉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实体。
　　柯与铭就笑着摸摸山林间跑出来的小松鼠：“所以给你留点硬货，钱什么的就不留了，万一你有了实体都是几百年后了，也用不着，就相当于废纸一张了。”
　　哪怕是符玔，也给他留了不少宝贝。
　　从回忆中抽身，陆予敛着眼眸再次重复：“古董字画、金银财宝，你可以任选一样。”
　　杨璋：“……”
　　说实话，他觉得陆予在胡言乱语。甚至脑补出了陆予好不容易被豪门找回去但又被欺负随即产生了臆想症等一系列毛病。但青年的目光漆黑，眼中恍若有一片无法触及的深渊，而杨璋一旦望进这双眼中，身体和注意力就像被强行吸住了似的——真的很难说不。
　　有种拒绝了就会被吞噬的错觉。
　　杨璋忽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手掌拍下时才发觉陆予清瘦的可怜，他的目光顿时又染上了浓浓的同情，“算了，我知道你的出身，我也不要什么金银财宝了，但陆栎的事情我会持续跟进的。”
　　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杨璋在圈内名声不怎么样，毕竟狗仔是不会受明星欢迎的。他进入这个圈子，并一直干这行干到现在，只是为了寻求刺激。他喜欢看这群表面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一直以来苦苦艹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设圈钱，却在某一刻因为突然暴露了真实的自己引发的一系列笑谈。
　　“不必。”陆予言简意赅，从裤子口袋里摸了摸，在杨璋好奇的注视下掏出了一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随手扔给了杨璋，“你做事，我付钱，天经地义，这是定金。 ”
　　杨璋：“……”
　　最后陆家的车将杨璋送到了杨桃工作室的大楼，杨璋看着已经升起的车窗愣怔了几秒，随后只能看到车尾气消散在处处透着燥热的空气中。他走到工作室的楼层，打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手指把弄着红宝石。
　　这是陆予所谓的定金。
　　但杨璋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刻板印象四个字的影响，满脑子都是陆予等于小乞丐这个事实，因此在看到红宝石的时候自然而然将它当做了那种路边摊两三块买的劣质饰品。
　　同事推门进来，嘴里嚷嚷着：“杨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来工作室——”
　　目光瞥到杨璋手中的东西，他笑道：“杨哥你干嘛？马路上捡的？”
　　杨璋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也觉得这玩意儿像假的？”
　　同事连连摆手：“别，我一个普通小市民可不像那些鉴赏大家看得出来这红宝石的真假，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以杨哥你的性格不会买这玩意儿而已。”
　　杨璋：“……那你觉得它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杨璋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还是口是心非的人，虽然下意识认定这玩意儿是假货，但心里还存着点妄想，毕竟陆予的表情真的很认真，毕竟红宝石挺贵的。
　　“我有个朋友就是搞这些东西的，不如帮你问问？”
　　“好。 ”
　　同事很快就和朋友联系好了，对方正巧也闲着，说是要主动上门。挂断电话，同事想起今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陆栎事件，又想到杨璋休息日还来工作室，顿时有了点想法：“杨哥，你来工作室不会就是因为陆栎那档子事情吧？”
　　杨璋一关上直播间就去了城南，倒还没有关注网上的情况，便问现下是什么情况。
　　同事嗐了一声：“陆栎背后有个陆家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二哥跟他通话之后有关话题确实上了下热搜，不过没一会儿就被撤下去了。有钱就是好啊。”
　　杨璋笑了一声：“有钱确实挺好的，就是可怜了没钱那个，真惨。”
　　杨璋没去注意同事好奇的表情，拿起手机看了眼微博。相关热搜是撤下去了，但一搜关键词却还是轻易搜到了。
　　小白菜地里黄：今天某个直播综艺的明星真是让我开了眼了，所谓的兄弟情深连一通电话都经不住。粉丝也别来跟我说什么你哥无辜，你哥无辜到立马心虚撤热搜，笑死。做贼心虚四个字真的很好诠释了一切。
　　小手冰凉：啧啧啧，陆家二哥那番话真是意味深长啊。
　　封穴：问过圈子里的人了，前段时间陆家确实有消息说找回了亲生的二儿子。嗯，那位二哥没说错，陆栎就是个假少爷。
　　一二三：我先来，野鸡爱豆天天出丑，野鸡爱豆票房拉跨，野鸡爱豆综艺翻车，野鸡爱豆养蛊千千万！
　　一条鱼：咦，这陆家也挺有意思的哈。听陆二哥的意思，陆家对他似乎也不怎么样嘛。既然嫌孩子丢脸，为什么要把人接回来？不相认就永远不会觉得丢脸了不是吗？
　　杨璋撑着下巴想，虽然他和陆予也只是今天见了一面，但怎么看这陆予都不像是会给陆家丢脸的模样，那么精致一小孩，性格看上去也不错。难道是脑子上的病症和小乞丐的经历让陆家看不惯？
　　当天晚上杨璋就收到了同事朋友的回信，对方再次赶到了杨桃工作室，将那装了盒子的红宝石递给杨璋。见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杨璋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小心啊？”
　　对方翻了个白眼：“那不是必须的吗？十几万的东西砸我手里我拿什么赔你？”
　　“十几万？”
　　见杨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朋友也感到了一点意外，“不会吧，这玩意儿真是你路上捡的啊？那你发大财了，是真品，预算了一下价格十六七八万吧。品质相当不错，不过看上去好像没怎么精心保存，有个地方磕坏了一点。”
　　杨璋：“……”
　　所以陆予那小孩来真的？
　　等等，他一个小乞丐哪来的这玩意？不会是从家里偷的吧？
　　杨璋忽然觉得自己哽住了。
　　…
　　晚上七点左右，暮色四合，锦绣花园的重重树影叠成浓重的一片。陆予坐在餐桌前吃了晚餐，他还穿着白日里的衣服，房内的冷风吹来吹在裸露的肌肤上带着凉意。管家站在一侧，目光看向陆予的时候带着点怪异。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很不对劲。
　　往日里，如果陆家夫妇以及大少和小少爷不在家，他也懒得花时间伺候陆予，随口让厨房准备俩菜意思一下晚饭得了。但今天的自己竟然还下意识询问陆予想吃什么，准备的菜色明显要好上许多。
　　而餐桌前的青年模样冷淡，修长的手指握着深色的筷子，越发衬得骨节如玉，漂亮极了。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陆予放下筷子抬眸望了过来。
　　漆黑的眼眸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他淡声问：“有事？”
　　管家沉默一阵，道：“大少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希望二少等他一会儿，他有事跟你说。”
　　管家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关心疼爱弟弟的陆霄一定是清楚的。
　　但陆予闻言只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青年清瘦却挺拔的身体落在灯光下，肌肤如莹莹白玉，他面无表情：“让他自己来找我，我没有义务在这里等他。”
　　义务？
　　管家皱眉：“大少是你的哥哥。”
　　陆予：“所以？”
　　管家：“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已经走上楼梯台阶的陆予右手搭在扶手上，他回过头，目光直视管家：“他配吗？”
　　不等管家反应，陆予又道：“你是陆家的佣人，按照你的逻辑你也该是我的佣人。所以，你在跟我讲尊重的时候想过自己算什么东西吗？”
　　管家的脸刹那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跟在陆父身边许久，看似只是陆家的管家而已，实则连陆霄这样的陆家继承人都得叫他一声‘张伯’。毕竟他也算是看着陆霄和陆栎长大的，这二人对他也如同对另一个父亲一般客气。可陆予的一句话瞬间将他一巴掌扇到了最真实的世界里。
　　撕破了他一直以来蒙蔽自己的假面。
　　“你——”管家一张脸几乎有点狰狞，但此刻还是压抑住了浑身冒起的怒火，他咬着后牙，一字一字道，“二少爷，陆家既然把你找回来了，你就再也不是城南老区的小乞丐了。虽然我知道要改变一个乞丐的思想作风很难，但希望你克制一点。”
　　他眼睛有点红，明显是气的：“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陆家，你在肆无忌惮发火的时候也是在给陆家蒙羞！先生和夫人两人都是高等学府出来的高材生，你该继承他们优秀的品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张嘴就问你算什么东西！”
　　陆予显得无动于衷，只是继续问：“所以你到底算什么东西，在这里管教我？”
　　抬步继续往二楼走去，在身影即将彻底被阴影掩盖时，陆予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另外，你所说的优秀品格是人前说着多疼爱二儿子，人后嫌恶得让二儿子滚远点的虚伪吗？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优秀品格。”
　　作者有话要说：
　　某高等学府招生办：暗鲨计划准备就绪！


第5章 争吵
　　青年修长却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整个视野范围之中，管家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陆家的其他佣人早已在此刻跑得一个都不剩，原先就空旷的客厅此刻更显冷寂。
　　管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他那点为陆予腾出的记忆里，陆予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不，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仔细回想起来，他竟然还能回忆起陆予刚来陆家那阵。
　　其实也就只是几个月前罢了。
　　那天的陆予穿着干净的衣服，身体努力撑直变得挺拔，面对陆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也包括佣人，他都会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说上一句：“你好。”
　　才二十岁的人努力想要融入这个突然出现的家庭，所以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所有人面前。但，其实不需要。
　　他是陆家的少爷，不需要对佣人弯腰。
　　他努力绷直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尖如管家或者陆家的主人都能看出来。
　　他洗干净的衣服掉了线，显得不合身的宽松。
　　所有人都将轻视放在了心里，没人说出口，但谁都心知肚明——
　　这位刚找回来的少爷只是冠了个陆姓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要拿他和陆霄、陆栎相比，也不知道是太看得起陆予，还是小看了后两位。
　　接下来的这两个月内，陆予表现得和他想象中没什么区别。这个从城南老区垃圾场回来的二少爷带着天生一般的粗鄙和唯唯诺诺，和陆霄陆栎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人。哪怕只是上桌吃饭这么简单的小事儿对于陆予而言也是一个莫大的挑战。
　　事实上陆予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刚来这个家的他显得十分拘束，吃饭夹菜也只敢往自己面前的菜夹。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面前的菜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碰。或者说，只要是他碰过的菜，陆家的其他人就不会再动了。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嫌他脏而已。
　　吃西餐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青年那生疏的动作，刀叉与盘子擦过时发出重重的摩擦声响都会令陆家的长辈露出不悦的神色。饶是在一旁伺候的管家也不免皱眉，打从心底认为这位二少登不上大堂。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管家对陆予的所有认知进行了重塑。
　　那个瘦弱、卑微的陆家二少像是突然变了个人。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藏着的不再是讨好，而是数不尽的冷漠，像初春夜晚的凉风还带着点晚冬的料峭和阴寒，吹在身上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冷，等过一阵便是渗进骨子的凉意，要将骨头都给冻坏了。
　　那嘲讽的样子让管家意识到，在此刻的陆予眼中，曾经被他给予厚望格外尊敬的陆家夫妇，好比走在路上随时就能碰到的一株草，他能眼也不眨地踩下去。
　　将他们踩进烂泥，沾上一身泥臭味。
　　…
　　夜晚的灯光骤亮，将远处驶来的黑色车辆折出淡淡的光线，一身纯黑高定西装的陆霄冷着俊脸从车里推门而出，皮鞋踩在地面上，目光划过站在门口早早等待的管家，一时也来不及打招呼，只是沉着嗓音问：“陆予呢？”
　　陆霄非常生气。
　　管家是看着陆霄长大的，对于他的情绪感知十分清晰。微微垂下脑袋遮住了眼底的复杂，他低声回答陆霄的问题，道：“吃完饭以后就回房间了。”
　　陆霄皱眉：“我不是让他在客厅等我？”
　　管家迟疑了一秒，选择实话实说：“他说，他没有这个义务等您。”
　　陆霄的目光一下子暗沉下来。
　　高大的身体从管家身旁擦过，他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十几级的台阶在他脚下也不过三两步，一路走到二楼的尽头，这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目光略过墙边窗子时恰好印出陆霄英俊的脸庞。这位一直以来被首都众多名媛千金看好的陆家大少毫无半点风度地抬起长腿踹开了房间的门。
　　目光迅速一搜寻，立刻便看到了坐在小沙发上正对着他的青年。
　　青年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淡定冷静，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他将厚重的书本盖上，抬眸望去，一眼便注意到陆霄那嘲讽的神情。
　　陆霄嘴角挑起冷笑：“认识字吗？装模作样看书会显得你很有文化吗？”
　　陆予：“装模作样不一定显得我很有文化，但一定显得你陆大少对弟弟非常疼爱。”
　　厚重的书本被随意扔到沙发上，陆霄的目光收回来再次紧紧盯着陆予，见对方那一脸的冷漠心底的怒火几乎要燎原。他想起陆予今天那通搞事的电话，再一想陆栎被误解而掉下来的眼泪，声音便愈发冷硬，言语更是带了刺，恨不得根根都往陆予的心脏上扎。
　　“陆予，你要知道你这个陆家二少爷的身份随时都可以被剥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阴沉将陆霄的俊脸衬得有些恐怖，“爸妈当初把你弄丢确实很难过也很愧疚，他们找你找了十几年，他们是疼爱你的。但是这一切都是被你自己给毁了，别把锅甩到栎栎的身上。”
　　陆予没说话。
　　他的本体是岐山千年不倒的凶宅，本性冷漠。但他接受了陆予灵魂和身体的献祭，他拥有陆予原身所有的记忆。在这些记忆里，陆予并未找到所谓[一切都是被你给毁了]的相关行径，于是他道：“举个例子。”
　　“什么？”
　　“举个例子，我是怎么毁了他们要疼爱我的想法。”
　　陆霄一时失声。
　　一向口齿伶俐、在生意场靠一张嘴就能搅动乾坤的陆大少张嘴却又闭上，在沉默中思考半晌，竟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涩，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陆霄没开口，并不妨碍陆予。
　　他靠在沙发上，语速平缓：“我自认为来陆家的这两个月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事实上如果你不以偏颇的立场回忆一下也会觉得我什么都没做。我在乞丐堆里生活了十几年，来到你们陆家格外小心翼翼，说话不敢大声、吃饭只敢吃自己面前的，从来不会落下一句父亲母亲哥哥，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样让陆先生和陆夫人在这两个月内对我失望，从而收走了你所谓的疼爱？”
　　陆霄抿起薄唇。
　　“不说的话，就让我来说。”青年敛下眼眸，遮住了深邃如夜的目光，“原以为走丢的孩子最起码会在普通人家长大，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乞丐群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尴尬又觉得孩子不争气，听到圈子里那群人在背后说着——啧啧，陆家怎么连小乞丐都要啊，家里都有两个儿子还非得去找二儿子，结果现在找回个乞丐来，笑死人了。于是愈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陆予从沙发上站起来，柔和微暗的灯光将他笼罩其中，衬得他身形消瘦。陆霄的目光注视着他，见青年的手指骨感修长，握拳时连青色的脉络都能看清。他始终沉默不语，内心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今晚匆匆从生意场上赶回来是为了教训教训陆予，让他跟陆栎道歉的。可现在，他竟然有种眼前的青年可怜兮兮的错觉。
　　但下一秒，他就收走了这种突然产生的想法。
　　陆予的嗓音再度响了起来：“陆先生和陆夫人都是体面人，心里再讨厌我这个亲生儿子还是要为陆家的面子考虑。毕竟找儿子找了十几年结果发现他是个乞丐就要把他丢了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光彩，怎么办呢，心里烦得要死，就看二儿子愈发不顺眼。我给你们想个办法怎么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予听着那绷紧的嗓音眼底像是有漆黑的浓雾流转，他薄唇一勾，没有半点笑意：“不如这样，找个合适的日子说当初的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差错，你们陆家的二少爷其实还没找到，而我这个小乞丐和你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高大的男人此刻彻底将声音压进了喉咙里。
　　他控制着自己的喘息，想要将心底那股冒出来的无名火给压下去，那种被戳中了痛脚又死死压抑住不能表现出来的样子令陆予看得眼底深色愈浓。
　　“我最后说一遍，你别针对栎栎，当年你丢了以后是爸妈主动去收养的栎栎，把你对他的嫉妒收一收，他什么也没做错。别让我听到你嘴里出现野鸡两个字，这不仅是对栎栎的侮辱，这种粗鄙的言语也是在给陆家蒙羞！”
　　话说完，男人转身猛地打开房门，又猛地甩上，宛若平地惊雷般巨大的声响几乎将空旷寂静的别墅都震了两下，但陆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正在录音]四个字，神色冷淡地按下暂停保存，他将录音文件发送给了杨林，并道：可随时利用。
　　随后才抬眸朝着被撞开的门缝看去。
　　事实上他要搞死陆家人很简单。
　　他只需要一抬手就能轻易了结陆家四条人命，也能利用黑雾蛊惑人心让陆霄做下永无翻身之地的恶事。
　　但他没有。
　　陆予本人很干净，哪怕他从小过得艰难，吃得是脏东西，更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但他比谁都干净。他的心里一直有希望和憧憬，他对任何人都保留着善意，哪怕陆家人对他的态度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家里人。
　　直到陆栎一次一次，面上喊他哥哥，背地里陷害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好几只嗜血种，他让人将嗜血种用链子锁住，将陆予和嗜血种关在一起。
　　陆予也不是没有跟陆家夫妇提过此事，但对于陆家夫妇而言，小儿子陆栎简直是天使，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所以，陆予变成这样，陆家夫妇对陆栎的纵容同样是关键原因。
　　为那么干净的陆予报仇，他也不想用肮脏的手段，他只需要将陆家夫妇和陆霄最真实的想法和做法告知所有人，让他们得到该有的惩罚，就足够了。
　　毕竟对于体面人来说，这虚伪的脸皮被撕破，染上无数骂名，比死都难受。
　　至于陆栎——
　　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
　　而抉择权，一直都在他的手中。


第6章 贺锡儒
　　陆霄从陆予的房间甩门离开，偌大的动静立刻便引起了依旧守在客厅内的管家张伯的注意。张伯匆匆忙忙往上走时，正巧陆霄一脸阴沉之色迈步下来。
　　“大少……”
　　陆霄点头：“您早点休息，我先回我那儿了。”
　　说罢也没再多留，就像来时风风火火那样，走得时候也丝毫不浪费时间。只是这脸色看上去，比来时还要难看。
　　张伯忍不住抬头去看二楼尽头的方向，由于墙壁的阻挡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想，估计陆霄也没能在陆予的面前占上上风。
　　陆霄并未察觉到张伯那些复杂的想法，他坐在车内，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黑色的豪车在夜晚的道路上急速行驶，路过周围的绿化带时还染着点青草味。男人眼眸沉沉地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灯光，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陆予的话。
　　他是落荒而逃，他没说出口。事实上他真的听到过爸妈商量是否要用这种法子来丢掉这个并不称心的二儿子。或许陆家夫妇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在意陆予这个儿子的，但随着陆栎的到来以及时间的流逝，对于他们而言‘找到丢失的二儿子’这件事情更像是一个任务——
　　一个为陆家增添人情味增添好名声的任务。
　　至于陆予本身的重要性根本比不上前者。
　　陆霄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抿唇不语的模样让车内的气氛愈发沉稳。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他给陆霄当司机挺久了，知道陆霄此刻心情不好，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直到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平静。
　　一分钟后，陆霄道：“调头，去邹粲的会所。”
　　黑色的迈巴赫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陆霄轻车熟路地来到会所的包间，推开门里面倒是安静得很，只有几个朋友玩骰子喝酒。见到他过来，邹粲立刻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了才意识到陆霄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因为今天栎栎直播的事情？”
　　“你也知道？”
　　听到这问题邹粲立马笑出了声：“拜托诶，多少人等着看陆栎和陆家的笑话呢。在公开场合被陆予嘲讽野鸡，对那群成天看戏的千金和少爷来讲很有意思的好吧。我就一直觉得你爸妈也是的，都有了栎栎干嘛还非得去把陆予找回来。”
　　陆霄还未开口，旁边就挤过来了另一个朋友：“懂什么呀，毕竟是亲生孩子啊。”
　　邹粲翻了个白眼：“亲生的孩子算什么？我爸那么多私生子，还没他身边跟着的秘书跟他亲的。养在乞丐堆里的孩子哪有一直跟在身边的好啊，谁晓得陆予那小乞丐心思纯不纯，别到时候仗着陆家二少的身份妄想继承权，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邹粲说了这么多似乎也觉得一直提陆予的事儿有点晦气，便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得到消息说研究院的进程已经在人体试验那一步了，如果到时候实验成功了，栎栎的寿命就不是问题了。”
　　陆霄一直难看的脸色终于在此刻有了些许缓和。
　　这是一个绝对的好消息。
　　陆栎当年受到了波及，也成为了一名异能者。但身为异能者，他们的身体发生异变时会影响寿命长短。这些年，作为异能者与普通人和谐相处的条件之一，国家的研究院正在努力研发可以延长异能者寿命的药物。
　　自从陆栎成为异能者以来，很多人只能看到他大明星的风光，却不知道陆家人总是会担心他的身体在哪一刻就无法承受了，他们心疼陆栎，不想让死亡轻易带走陆栎，所以作为国内豪门的陆家为研究院提供了不少金钱上的帮助。
　　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
　　“哎，你们家真是的。你和栎栎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只有陆予干什么也不行，还尽添乱。这次他那么做，要不要给他点教训啊？”
　　朋友颇为感慨，挑眉道：“怎么着也得面壁思过一回吧？”
　　陆霄抿了抿唇，今日发生在陆宅的一切未曾说出来，只是回答：“还没告诉我爸妈。”
　　“你们家就是心善。换做我家，陆予敢当着那么多镜头的面搞这些小动作，能被我爸打死。”
　　…
　　第二天一早，陆予便离开陆家出门了。
　　陆予有心想和陆家脱离关系，便想出门找个住的地方。岐山凶宅当然也可以住，只是那个地方偏僻，出行不太方便。找房子前陆予先去银行查看了一下账户，银行卡是符玔专门留给他的。就因为他们在聊天的时候，陆予曾有所感应似的说了一句‘我觉得过不久我就可以离开了’。
　　于是，为了防止这只凶宅精出门分文没有，符玔让经纪人去办了张新卡，持卡人是符玔的经纪人，密码却只告诉了陆予。
　　陆予将卡插入ATM机，一看余额却微微愣了一下。
　　符玔当时只说给他存点钱急用，可里面的钱足以让他在首都中心买上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两个小时后，陆予在城南租下了一套精装修的住宅，虽说是城南但距离市中心也不算远，加之这个小区的绿化格外多，风景和空气都相当不错，陆予看了也满意。中介见这个青年虽不爱说话，但打钱的速度足够快，语气和态度更是好得不了，将一切都交代妥当才转身离开。
　　环视了一圈新家，一百多平，三室一厅，房间很空旷，少了些生活用品。陆予便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城，他挑物品的速度很快，刷了半个多小时的卡就重新回到家。
　　全然不知此刻正在带艺人上综艺的贺锡儒人都傻了。
　　贺锡儒手底下的艺人是个新晋小生，年前才送到贺锡儒的手里，不过半年时间就被他捧成了粉丝千万的流量。不过这家伙最近不太听话，脾气有些暴躁，贺锡儒担心他把自己作死，便特地抽出了一天时间陪他一起去了录制现场。
　　他看着导演的镜头里微微蹙眉的年轻人，哪怕对待陆栎这位号称国民白月光的大明星也颇有不耐的模样，忍不住扶额。
　　不忍再看，他便低头看手机，结果一看便注意到了三分钟前银行发来的短信，说是转账扣掉了三万六。
　　贺锡儒：“？”
　　第一反应是哪个傻逼软件偷偷摸摸扣他钱？第二反应是他银行卡被人拿走刷钱了。
　　贺锡儒走到外面给银行打电话，结果一报银行卡卡号自己先愣住了。这卡号陌生得很，和他平时用的那几张卡根本不一样。他什么时候还有过这么一张卡吗？
　　望着匆匆行走路过的节目工作人员，刹那间像是有道光在贺锡儒的脑袋里闪过，彻底照亮了黑夜中藏着的秘密。
　　贺锡儒想起来了。
　　这张卡和符玔有关。
　　贺锡儒和符玔关系极好，两人不止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有多要好呢，大概是能轻易将所有银行卡密码都告知对方的关系好。
　　贺锡儒将符玔捧成影帝，再让符玔一次次登上巅峰，却从来没想过符玔得了病。
　　那时他一心想治好符玔，但符玔显得很无所谓。有一天符玔用他的身份办了个张银行卡，往里存了大几百万，虽然这钱对于符玔而言很少，但贺锡儒还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怎么，给我留遗产啊？”
　　符玔闻言就笑了，“不是给你的，是给一个小朋友的。我填了你的手机号，以后你要是收到了信息就证明他在用这张卡，你……你帮我去看看他，他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的你也尽心尽力帮一下。要是一直没收到，这卡就挂失了，给你当养老金。”
　　当时贺锡儒奇怪极了。他和符玔认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还认识个小朋友？他疑惑，便也直接问，从包.养到私生子再到暗恋对象全部问了一遍，只换来符玔的一个白眼：“老子清清白白，你别给我瞎说，毁我名声。人小朋友是我救命恩人，态度好一点。”
　　贺锡儒心想你这命救回来了吗？还救命恩人。
　　后来符玔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贺锡儒也渐渐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直到此刻，一条消费信息唤起了他所有的回忆。
　　贺锡儒想起符玔的请求，不等他仔细想想该怎么去找对方时，手机接二连三跳出了许许多多的消费信息。
　　一天时间用去了十几万。
　　贺锡儒倒不心疼钱，只是突然觉得——这他妈该不是哪个狗东西捡到了银行卡乱刷钱吧！
　　他盯着手机短信上显示的店名信息，不敢再耽搁，嘱咐手下艺人别惹事之后便转身走了。
　　要找到陆予的行踪其实挺简单的，贺锡儒回到首都连一刻钟都没有休息，直奔靠近城南那边的商场，找到了其中的一家家具店。工作人员对贺锡儒的要求当然是无法满足，他们只告诉那段时间确实来过一个清瘦的青年。
　　贺锡儒闻言只亮出了自己的手机，说家里小孩不懂事最近闹离家出走带走了银行卡，希望他们告知相关信息。看到消费信息在贺锡儒的手机上出现，工作人员愣了愣，最终还是将陆予的手机号和地址告诉了贺锡儒。
　　陆予留了个人信息是因为买的家具大都是大货，需要店里分配配送，没想到正巧便宜了贺锡儒。
　　贺锡儒循着住宅信息一路来到城南的小区，站在1707的门前，忽然有些紧张。他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和符玔一起走过红毯，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此刻竟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毕竟是和符玔有关的人。
　　抿了抿唇，贺锡儒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没等多久，大门打开，贺锡儒抬眸看去。
　　青年身形偏瘦，只穿着最简单不过的家居服，黑色及膝短裤下露出莹白匀称的小腿，他是赤脚踩在地面上。不止怎么的，贺锡儒望着那冷白的肤色，忽而觉得夏日的烈阳也不过如此。看一个人的腿看得微愣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别人大牙，但随着贺锡儒的目光转到陆予的脸上，心中噗嗤一下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我艹，这张脸，不进圈？天理难容！
　　贺锡儒出口打招呼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没说出一句话，倒是陆予的目光划过这张熟悉的脸，开口道：“贺锡儒。”
　　贺锡儒回过神来，眨了下眼睛：“你认得我？”
　　陆予：“符玔拿着你的照片让我把你的脸记下来，还留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不过时间太长了，弄丢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从陆予的嘴里冒出来，贺锡儒基本上已经完全可以肯定陆予就是符玔口中的那位小朋友。他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位小朋友长相是真的绝，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稍不留心就让人跌入其中迷失了方向。
　　贺锡儒觉得自己现在脑子就不大清醒，否则他不会这么冒失的问出一句：“小朋友，你想跟符玔一样成为大明星吗？”
　　他还喋喋不休：“你是不是挺缺钱的？成为大明星能赚好多钱。”
　　陆予：“不缺。”
　　贺锡儒心知陆予的不缺二字建立在符玔留给他的遗产上，于是他继续道：“小朋友，几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挺多的，但在首都生活嘛，真不够用。你得趁着你年轻的时候多多赚钱，以后才能肆无忌惮的享受人生乐趣。”
　　陆予微微敛下眸，贺锡儒以为他听进去了，殊不知陆予只是在想是否应该告诉贺锡儒他有一个地下室的金银财宝，几屋子的古董字画。
　　哪怕他把自己——岐山凶宅卖了，都能赚几个亿。
　　不过这房子现在好像划在其他人名下了。
　　贺锡儒赶紧趁着机会继续说服他：“当然不仅是能赚钱，还能让全国都知道你的大名，简直不要太风光哦。”
　　陆予：“很多人已经知道了。”
　　贺锡儒：“啊？”
　　陆予声音平静：“你有看陆栎的综艺直播吗？我是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
　　贺锡儒：“…………那、那你确实挺有名的哈。”
　　作者有话要说：
　　问：没钱了怎么办？
　　陆宅宅：现在房价上涨，我能卖好几个亿


第7章 异种
　　贺锡儒被请进了客厅，陆予搬进来才一天时间，家里没什么能够待客的东西，便只简单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贺锡儒也不是什么千金之躯，对此丝毫不在意。
　　在得知陆予就是那个让陆栎陷入舆论风波的勇士之后，他看陆予的眼神愈发对劲起来，这小朋友真勇啊，真有意思。
　　暂且撇开这些事情和陆予聊了聊符玔，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陆予本人的身上。贺锡儒对豪门之间的腌臜事不是很清楚，但他看陆予清清冷冷仿若一抔高山白雪的模样，真是越看越满意。
　　这么一对比，他心里竟然也逐渐偏向了自家艺人经常说的那句话——干嘛要和陆栎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心机小白花一起拍综艺？
　　嗯。
　　一朵冰原雪莲，一朵温室小白花，确实前者看着比较舒服。
　　于是贺锡儒忍不住又问：“你真的不想当明星吗？我敢保证我可以把你捧成天王巨星，只要你想。”
　　陆予丝毫不避讳他：“我更想把陆栎拉下来。”
　　贺锡儒猛地合手，双手啪一下发出格外清脆的声响，他的眼尾都泛起满含深意的笑：“这不是更好吗？我帮你把他的资源全都抢走，让你取代他的位置怎么样？啧啧啧，一直以来高贵的豪门少爷被你踩在脚下——听着真爽快啊。”
　　青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眼望向他，眼中的风雪似乎在逐渐消融。
　　贺锡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和肆无忌惮：“是不是个好主意？你也不用担心陆家，陆家虽然是首都豪门没错，但我们公司的老总身份也不比那劳什子陆家大少差，只要你给他赚的钱够多，你想做什么他都能在你身后保驾护航。”
　　“但我现在还不能给他挣钱。”
　　贺锡儒明白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钱还没赚上，祸子已经闯出来了。他耸耸肩，“那就借一借符玔的光呗。他俩也是好友呢，你知道吧符玔息影后在岐山住的那房子不？现在在他名下。我和他，是符玔最好的朋友。”
　　他眼眸深刻：“符玔走了，但他走之前特地跟我提过，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你，你想做什么我都要帮你。这是符玔的愿望，当然，听说你还是符玔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这是我对符玔的承诺。”
　　“我家艺人还在录节目，我先走了哦，你想好了直接给我回电话就好了，期待你的回复。”
　　贺锡儒朝着陆予眨眨眼，又挥挥手，才离开这栋房子。
　　17楼，他没坐电梯，而是一路从楼梯走下去。手指尖夹着根刚刚从烟盒里抽出来的烟，星火闪闪，贺锡儒靠在八楼的楼梯扶手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和符玔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年少相识便觉得两人气场相合，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早已像家人一样。
　　他可以无条件为符玔做任何事情。
　　而现在，他同样也可以无条件为陆予做任何事情。
　　因为那是符玔的愿望。
　　贺锡儒将已经快烧到手指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继续往一楼走，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繁华的街道里。
　　…
　　城南的夜晚比起市中心稍微差了点热闹，但路灯下的行人依旧不少。陆予不会做菜，便出门去找了家餐厅吃饭。他的口腹之欲不是很重，不过这人间的美食大多新奇，他很喜欢。店老板总是会悄悄将目光放到陆予的身上，也能感觉到青年用餐时似乎有种别样的庄重感。
　　酸菜鱼鱼片切得很薄，入口一抿即化，酸味里混着点辣，吃得陆予的唇染上靡艳的红。
　　他付了钱走在街上。现在时间还早，但随着陆予的走动周围像是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色之中。他抬眸回头，身后是空空荡荡被无限拉长的街道，原先擦肩而过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踪影，属于汽车的轰鸣和喇叭声消散在空气内，远处似有迷雾袭来，而昏黄的路灯拉扯着青年瘦长的影子，缓缓将整片地面铺满。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一开始是缓慢的，后来逐渐变得急促，像是看到了向往已久的美味，加快步伐追逐而来。
　　陆予漆黑的瞳仁里印出一只长相怪异的生物。
　　它形似狼犬，满嘴都是泛着腥臭味的黑色牙齿，矫健的身躯上却有一块一块的斑痕，无数尖锐的长刺从它的身体内部向外生长穿出，肌肤粘合在尖刺上，上头沾着深黑色的物质。
　　这是一只变异种。
　　而随着这只变异种的出现，四周的窸窸窣窣声响愈大，比寻常老鼠要大上两个型号的鼠类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朝陆予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六只嗜血种。
　　变异种体格强悍，像眼前这只狼犬能轻易撕咬数十人的皮肉，嗜血种则如吸血蝙蝠一般，被黏上了就只有被吸干血液变成干尸的份儿。
　　百米之外，有人压低了声音问：“对付这么个人，一只嗜血种就能吸干他身上的血，干嘛搞这么大阵仗？要是被军部的人发现，事情不就闹大了？”
　　“那能怎么办？上头的人吩咐了要让变异种啃掉他半身的骨头，还要让六只嗜血种齐齐上阵吸他的血，最后还不能让人死了。你说这是哪个臭傻逼想出来的主意？但凡动动脑子都知道这人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地面腾起薄薄的一层黑雾，像是从被封印的泥地里钻出来，浅浅缠过小腿。黑雾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高升、变浓，直至将人的视线全部阻挡。
　　心头猛地窜起一股不由自主的慌乱，他拉着同伴迅速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靠近异种与陆予的方向。然而越往前走，那股黑雾越浓，像是被堵住了呼吸似的，连喘气都变得艰难了不少。
　　“这什么情况？”
　　“不知道。”
　　忽的，眼前的黑雾像被人轻轻拨开了一层，视野之中再度出现了陆予和七只异种。只是，那个清瘦的青年此刻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雾，一双漆黑的眼眸染上血一样的红，苍白指尖上黑雾仿若柔软的绸带，却在下一秒倏然变成冰锥般的利刃，直直射向了七只异种。
　　啪嗒。
　　利刃嵌进异种身体，如四散的火苗迸发，一只只异种从内而外内被轻易撕裂，露出里头的腐肉，腥味格外浓重的鲜血带着臭味飙溅在躲闪不及的两人脸上。
　　异种的血是凉的。
　　但他们觉得此刻的自己浑身更凉。
　　目光几乎呆滞地望着面前的青年，黑雾如死神张开的巨大羽翼覆盖在陆予的身后，他那猩红的眼眸缓缓退回正常的黑色，抬手一挥间黑雾俱散，四周的灯光重新聚集而来，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然而一低头，地面上的异种尸体显眼极了。
　　“你——”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那人的眼眸中藏着深深的恐惧。他从来没见过像陆予这样的人，异种强大又没有恐惧和疼痛，哪怕是一个S级的异能者想要斩杀一只强大的异能也得费一点功夫，可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却在眨眼间将七只异种全部斩于利刃之下。
　　二人下意识想要逃离，但腿像黏在地面上一样，完全动不了。
　　大约十分钟后。
　　耀眼的车灯光照亮了这一片寂静之地，车主人匆匆忙忙下来，目光划过地面上的脏乱和三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予抬眸看向他身后，已经有不少带着军部牌照的车赶来，他敛下眼眸，低声道：“我被异种袭击，他们当时在说要让异种啃掉我的骨头吸走我的血。”
　　来人的视线倏然落在瘫倒在地的二人身上。
　　身后赶来的其他人一看地上的状况，当即我草了一声，开口便问：“七只异种，哪个异能者杀的？！”
　　众人的视线落在陆予身上，青年语气依旧平静：“不知道，他没留名字。请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张驰一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陆予，半晌才道：“暂时不行，你大概要跟我们去一趟军部。但你不要担心，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这事儿如果和你没关系，我们会亲自送你回家的。事关异种，请你见谅。”
　　“好。”
　　“不过，”张驰话一转，“看你年纪轻轻，成年了吗？需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不？”
　　陆予抬眸看他：“不必，我没有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宅宅：户口本就一页。


第8章 联姻
　　今天是Y省A市的豪门谭家老爷子八十岁大寿，谭家的寿宴在一座独栋别墅内举办，壮丽的建筑外灯光连连，豪车停满了车库。别墅内人群熙攘，低声的交谈间柔和的音乐响起，觥筹交错间印出一张张满含微笑的脸来。
　　陆夫人站在宴会一角笑听其他贵妇人谈论着儿子。
　　“我家那臭小子最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失心疯，竟然说着要好好学习了，我和我老公一听赶紧给他送到了国外的学校。”
　　“哎，我们家的年纪还小，要是像蓁蓁家的两个孩子就好了。蓁蓁，听说你家陆霄最近又拿下了一个大项目，陆栎也接了个综艺是不是？”
　　这几个豪门夫人和陆夫人关系好，字里行间根本未曾想谈及陆予，甚至连陆予的身份都在言语之间一并抹除了。对此，陆夫人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她只是含笑着点头：“是啊，他们俩现在都不用我费心了，就是孩子长大了终生大事还得关注。”
　　和几人聊了一阵，几名夫人都随着丈夫离开，陆夫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番，刚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有故意压低的嗓音传来。
　　“这秦蓁蓁也真是有意思，话里话外就两个儿子，那他们刚找回来的二儿子呢？”
　　“这你还不懂？二儿子可是乞丐，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在外面谈他啊，多丢人呐。”
　　秦蓁蓁扣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豪门夫人的气度，脸上笑意不变，走向了正和傅家人说话的丈夫。
　　一个小时后，宴会结束，人群散去。陆鸿维搂着妻子的肩膀，低声道：“今天傅鸣跟我说，想给两家的孩子定个婚约，我想了一下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秦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傅鸣他们家那个不是前段时间才把一个女孩子搞大了吗？”
　　陆鸿维长相英俊，五官在微弱的灯光掩印下更显得深刻，那双眼眸中颜色很深，他低着嗓音解释：“不是那个，是傅云朝。”
　　秦蓁蓁倏然抬起了头。
　　陆鸿维假装没感觉到妻子突然的变化，只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傅鸣说云朝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在床上躺了三年都能醒过来，虽然现在身体还不太好，不过秉性温柔，是个疼人的好孩子。”
　　傅云朝是傅鸣的侄子，虽说现在傅家是傅鸣当家做主，但前几年傅家的产业可与傅鸣扯不上半点关系。偌大的傅家在傅鸣这一辈有三个兄弟，傅鸣是老大，傅祈也就是傅云朝的父亲是老二。崇尚实力为尊的傅家在老爷子去世以后便一直由傅祈掌管。直到三年前，傅云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陷入昏迷，傅祈夫妇车祸离世，而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傅祈长子也坠崖失踪。
　　都是同一个圈子的，秦蓁蓁对傅家的秘辛心知肚明，更知晓傅祈夫妇与傅祈长子的事儿到底是何原因。豪门争权闹出的大事小事一堆，傅家绝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可按照傅云朝与傅鸣的关系……傅云朝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联姻人选。
　　保养极好的手指纤细如玉，秦蓁蓁紧紧拽住昂贵的长裙，她张了张嘴，终于问道：“你想让谁去？”
　　陆鸿维盯着她，声音听着平静无波：“老大不合适，栎栎年纪还小。”
　　秦蓁蓁顿了一秒，一直被拽紧的心脏像是陡然之间被无形的手给松开了，她说，“那倒是。”
　　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下，弯腰坐入车子里时，周围似乎还残留着女人低低的声音：“陆予那孩子和栎栎一直不对付，出去一个也挺好的……你做主就行，我都听你的。”
　　汽车的尾气在路灯下勾出一条淡淡的白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一缕夜风吹过，树木簌簌而响间掉落了一片叶子。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敛着眼眸，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一捻，残缺的叶片捻出淡绿色的汁水。
　　半晌，他伸出手，白色的手帕由身后人递到他手中。
　　傅云朝用手帕将手指上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扔进了一侧的垃圾桶。他放松地靠在轮椅上，昏暗的灯光将他半张脸照亮，露出清隽苍白的五官来。薄唇勾起细微的弧度，他的声音微低却如三月春风，“走吧。”
　　站在他一侧的人影转身推着轮椅，忽而道：“我有预感，您会很喜欢这门婚事的。”
　　傅云朝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睛；“是吗？当年你还说你的预言会成真，我会死在你手下。”
　　“您是意外。”他道，“死在我手中的人不计其数，我的预言从未出错。”
　　…
　　晚上十二点，军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特殊局的员工们闷头匆匆走动，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
　　陆予安静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敛眸沉默时身上那种被霜雪覆盖的气息仿佛都消散无形，如同一尊干净漂亮却没有生命气息的瓷器。
　　直到张弛匆匆忙忙从审讯室出来，迈开大步就走到了陆予的面前。望着陆予，张弛心头那点烦躁好似都被压了下来，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陆予，这次事情有点大，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聊一下，等聊完了你就睡这边的宿舍吧，明天让小周给你送回去。”
　　“好。”
　　张弛看陆予抬起眼眸露出来的精致五官，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审讯那两人时候对方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别的什么也问到，因为这两人一直在重复异种是陆予杀的。
　　他便直接道：“他们说异种是你杀的，是这样的吗？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可以单独斩杀七只异种的异能者。”
　　张弛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动，手指捻了捻，目光深深望进陆予的眼眸中，逐字逐句的重复刚才从那两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他们交代说，当时看你吃饭出来就偷偷摸摸跟着你，等到了偏僻的地方就揍你一顿给你一个教训，谁晓得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么多异种。”
　　张弛和特殊局的审讯人员也不是什么傻子，当即便一边询问两人想要教训陆予的原因，一边去调查了陆予的身份。
　　当时两人说：“他以前当乞丐的事情欠了我们钱的，结果现在变成大少爷了怎么还欠钱不还呢？这我们不得给他一点教训吗？”
　　陆予，当乞丐？
　　张弛觉得这两人在开玩笑。陆予那种长相那副气度，怎么看都和乞丐毫无联系。但当陆予的所有资料送到他手中时，张弛才意识到果真不能看人面相来确定什么。
　　“按照他们的说法，逻辑上是通顺的。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异种是我杀的。”陆予淡声道，“但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不存在我欠钱不还的说法。”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是从陆予口中听到确定的回答时，张弛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陆予今天已经是第二回 让他意识到‘人不可貌相’这个俗语是正确的。
　　但作为特殊局的负责人之一，张弛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他故意绷着脸点点头，声音听着非常冷静：“我知道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等下你去填个异能者收录的表格，明儿让小周送你回去。”
　　转身的瞬间却差点被桌脚给绊个大马趴。
　　陆予从一开始就显得非常配合，他跟着小周离开大楼去了隔壁的宿舍大楼。张弛站在窗口望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内，顿时回头一声卧槽，拽住了路过的同事：“异种真是陆予杀的！七只！七只呢！七只是什么概念？就是他妈的我们得把他供起来天天烧香的概念！”
　　同事同样嘶了一声：“所以那两人还真没说谎啊。那陆予当什么乞丐啊？”
　　“这你得问他。”张弛耸耸肩，震惊之后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七只异种呢，这消息要是散播出去，又该恐慌了。”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但不等张弛再次开口，身后猛地传出撞门的声音，来人眼底流露出焦急，声音更是，“张哥！那两个人死了！”
　　张弛倏然回头：“什么？”
　　第二天一早，小周就匆匆忙忙来到宿舍楼等陆予了。万幸陆予是个不爱睡懒觉的，八点左右便准时起床来到了宿舍楼大厅，小周见到他赶紧走了过去：“陆先生，走吧，我送你回去。对了，你资料上填的联系方式是可以联系到你的吧？”
　　陆予：“嗯。”
　　小周：“那就好，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没多久那两个人就自杀了，所以不管是调查异种还是后续可能需要斩杀异种，都要你的帮忙。”
　　陆予对这些事情挺了解的，也不觉得自己一座千年凶宅成精大材小用去杀几只异种是否说不过去，只点了点头。
　　陆予坐在小周的车上，报了自己的住所地址便闭上眼睛休息。忽的，他的手机一震，跳出了一条信息。陆予打开一看，是陆霄的微信。
　　他能有陆霄的微信是求了很久的结果。那天家里只有陆予一个人，大约十点左右陆霄回来了，陆予特地跑到厨房给陆霄这位哥哥准备了一杯牛奶，将杯子递过去时，对方只随手放在桌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问：“有事？”
　　陆予有些腼腆，告诉他：“我刚刚弄了个微信，想要加大哥微信。”
　　彼时的陆予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一瞬间拧起的眉，只是害怕被拒绝，便一直找借口：“我不认识其他人，微信列表空空的，而且大家都用微信，我、我可以用微信找大哥……当然也不会一直找，我知道大哥很——”
　　最后一个‘忙’字还没有从嘴里蹦出来，陆霄便抬手说了句好。
　　他以为是陆霄同意加微信，实则只是对方不耐烦了。
　　陆霄作为陆氏的负责人之一，连手机号都有两个，一个是平时用的，一个是工作号，而陆霄给陆予的微信号属于后者。
　　陆予却为此而欣喜。
　　后来，陆予发微信给陆霄，多半得不到回复，可今天对方却主动联系了他。
　　陆霄：今晚爸妈在家，他们让你回家吃饭，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第9章 直播
　　车辆快速行驶在马路上，小周的目光偶尔会从后视镜中看到青年微敛的眉眼，单一看陆予的长相和气质是绝对不可能将他和‘乞丐’二字联系起来的，同样的，小周也根本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个一眼看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能轻易斩杀七只异种。
　　简直离谱。
　　视线再度飘了一下，他注意到陆予的手机亮了一秒，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忽而抬眸朝着后视镜望过来，与躲闪不及的小周对上眼。
　　小周：“……”
　　偷看别人还被发现了，这就显得他很蠢。
　　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小周腾出一只手挠头时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尬笑两声：“陆先生你别介意，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好奇。我两年前才到的特殊局，老是听前辈们说异种的事情，他们都说异种很厉害，所以听说你一人杀了七只异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甚至让他产生了：
　　前辈们在回忆曾经的时候是不是采用了一定的夸张手法。
　　诸如此类的想法。
　　陆予闻言只是道：“不介意。”
　　手指摩挲着屏幕，他敛下眸，打下一个‘好’字，发送。
　　是要去见识一下陆家夫妇。
　　陆予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没多久便收到了杨璋的信息，内容倒是挺简单的，并非告诉陆予他已经开始行动，只是发了条链接，问：来看我直播吗？
　　陆予顺着链接点进去，画面很快跳转到了一个直播软件。画面里杨璋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神情和姿态都显得格外悠闲淡定。陆予的目光在观看人数上面扫了一圈，十几万。
　　杨璋：“走过路过的吃瓜人记得把直播间分享给你们的吃瓜姐妹，人气到三十万我就开始跟你们唠唠嗑，讲讲你们感兴趣的豪门秘辛。唔——就挑最近有点小传闻的陆家怎么样？对哦，就是陆栎的那个陆家哦。”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大明星的八卦。短短五分钟内，杨璋直播间的观众成直线上升，一度飙到了五十万。当然，除却单纯吃瓜的网友外，还有不少陆栎的粉丝。陆予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弹幕，十条里有八条在骂杨璋没八卦可以挖了就蹭陆栎的流量。
　　弹幕看得晃眼，陆予又给关掉了。
　　杨璋的脸一下子又清晰地印入眼中，他完全不在意陆栎粉丝的辱骂。当狗仔这么多年，他全家上下到祖宗十八代被骂了起码上万次，这些小打小闹都不看在眼里了。
　　脸上扬起笑容，他道：“大家都来啦？那我先直说了哦，我接下来的这些爆料是可能会让某些人的蛋糕变臭，而且大家也知道陆家可是咱首都豪门，万一我哪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劳烦大家帮我报个警哈，第一嫌疑人是谁你们也心知肚明吧？”
　　[笑死，你又开始了。]
　　[开头就是一顿阴阳怪气，不过我喜欢]
　　[杨哥的意思是但凡我出点事，就是陆家干的。所以，跟杨哥有仇的还不赶紧上？]
　　[你他妈有病吗？你要是被车撞死了也怪陆家？]
　　[诶，前面的栎粉可别这么说，万一真是陆家的车子呢？]
　　[夺笋啊哈哈哈哈]
　　杨璋看着激情似火的弹幕，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是靠这种办法保全自己的，符玔说他胆子大，无非就是因为他敢把自己放到明面上来，像个流氓一样把话给说死。到时候但凡陆家敢对他做点什么，皆是心虚的表现。
　　至于什么律师函，不痛不痒的。
　　“来，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那位陆家二哥的事情对不对？我直说了，陆家二哥本名陆予，出生没多久就被陆家夫妇给弄丢了。后来找了一阵没找到，说是为了照顾陆夫人的心情，于是陆家又收养了一个男孩，对，就是你们口中高贵的陆小少爷陆栎。”
　　“陆予一直生活在城南老区，是跟着乞丐长大的。我是不知道有人取代了他的身份成了豪门少爷，为什么他家粉丝还好意思骂人真少爷，可能这就是野鸡的自信吧。那天我看了直播以后就去了城南老区找那群乞丐，我录了视频，来给大家看看——”
　　杨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挑出了其中一个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里的乞丐们看着年纪参差不齐，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为首那个胡须糊了一脸，白色的衣服衣摆处黏上黑漆漆的东西，虽然看不分明，却让人连连皱眉。
　　此时此刻，大部分内心都蓦地跳出了一个想法：
　　那位陆二哥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吗？
　　和陆栎一对比，那可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这样的想法还未散，视频里老乞丐的话再度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现在那个家可过分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脸上那巴掌印子就是他爹扇的……得了吧，那小孩平时可乖了，说句难听点就是个受气包……照我看啊，肯定是那家看不上他二十年的乞丐身份，但是找到了吧又不好不要。”
　　[操，我拳头硬了。]
　　[怎么还打人呢？我十岁我爸就不打我了！]
　　[说实话，我能理解老乞丐的说法，毕竟是豪门，找回了个乞丐儿子搞得名声不太好。]
　　[是咯。他们这些豪门不是都很注重外在的吗？我记得陆家的公司前段时间还给某地捐了整整十个亿，当时大家都夸呢。]
　　[说起这个简直能让我笑死，粉丝当时不还说其中有五千万是陆栎的零花钱吗？这他妈一对比，陆二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能不能别老拿陆栎和那什么陆二少比？不管怎么说陆栎都在陆家父母身边二十年，陆二陪了吗？那可是整整二十年，都有感情的好吧？]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陆二少找回去？找回去了也不好好对待。按道理来说，假设我有个丢了二十年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我不就更应该好好对他，补偿他吗？说到底就是要个好名声——看，丢了二十年的儿子我一直都在找，终于找回来了，我们家多注重亲情血缘。结果找到了就这？]
　　弹幕罕见地停了几秒，杨璋适时笑了笑：“别急啊，有趣的还在后面呢，你们猜怎么着？我一离开乞丐们待的房子就有一群人开着车找那群乞丐去了。你们猜，那群人是谁啊？”
　　嚯。
　　这他妈还用猜？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瞬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到视频里黑衣人出现后，弹幕唰唰唰冒了出来。
　　[首先我们排除陆二哥，毕竟二少爷不配开这么好的车（狗头加上了希望各位手下留情）]
　　[其次我们排除吃瓜群众（除了杨哥没人闲着没事干跑城南老区调查情况）]
　　[最后我舅舅的外甥的八大姑家的小儿子在陆家当司机，说这车牌就是陆家的。]
　　[你们还没完没了了？谁知道是不是陆予买通了杨璋一起设计串通的一场戏？一个个被当成猴子耍不生气就算了，不会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吧？]
　　[哎呀前面的栎粉姐姐不要生气嘛，我们很笨的呀，笨得连嘴上一直记挂着的二哥的手机号都不记得呢。]
　　[前面就是传说中的阴阳大师？大师收徒弟吗？]
　　眼见着弹幕已经彻底被吃瓜群众占领，疯狂嘲讽起陆家以及陆栎，陆栎的粉丝简直红了眼睛。他们守护的陆栎一直以来都是个十分优秀的人，他敬爱师长父兄，对粉丝都格外宠爱，这样的人不该被好好捧在掌心里疼着，竟然被杨璋等人肆意侮辱。
　　再者，谁知道那群老乞丐说的话就是真的？谁知道那群黑衣人就是陆家的人了？
　　这他妈是造谣！
　　陆栎的大粉已经闻讯赶到了直播间，她一边看着杨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恨得牙痒痒，一边在粉丝群里安抚其他的粉丝们。
　　艾哎呀：各位粉丝别急，我会举报直播间的。
　　此话一出，粉丝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复。
　　栎栎的头号妈粉：我们都举报过了，但是直播间一直都在。
　　入睡追梦：哈哈哈妈粉不要担心了，艾姐说了就一定能举报掉，她有个表哥是黑镜直播的管理员。
　　艾哎呀：嗯。
　　对于黑镜直播的管理员来说，要暂时性封掉一个直播间显得轻而易举，更何况在面对杨璋直播时有一个非常好的理由：造谣挑事。
　　艾表哥看着黑漆漆的屏幕以及满屏的问号，嗤笑了一声，随即给他表妹发了信息：记得请我吃饭啊。
　　艾哎呀当即回复：请你吃大餐。
　　嫖了一顿大餐的艾表哥心情都变好了，他正要起身离开工作间，下一秒对面工位的电脑后探出了一个脑袋，同事用怪异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把杨璋的直播间关掉了？”
　　艾表哥似笑非笑：“怎么了？没事儿就造谣的直播间不能封吗？不封等着人陆栎起诉杨璋的时候顺便起诉一下咱们直播平台？”
　　同事也搞不懂他说话语气为什么这么冲，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意味深长得说了句：“祝你好运。”
　　说是祝你好运，但艾表哥却从对方的神态中抓住了一缕‘你离死不远了’的感觉。但他没当回事，转身就去了洗手间。结果人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他又收到了表妹的信息：哥，怎么回事，杨璋的直播间怎么又恢复了？
　　艾表哥：“？”
　　他赶紧回到工位上打开直播，只听里面传来杨璋似笑非笑的一句：哎呀直播间被封了一会儿，是哪个心虚了啊？总不可能是我吧。不过苍天有眼哈，直播间竟然又恢复了呢。
　　艾表哥咬牙切齿，正要再次强行关闭直播，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总负责人面无表情道：“李家豪？滥用职权玩得挺溜，平时没少干吧？来财务部结工资，你可以走人了。”
　　艾表哥浑身一震，刹那间仿佛感觉到耳膜都震了震，有些听不清楚负责人刚才说了什么，他满含错愕的目光无意识地去看同事，见同事分外同情地看着他，举起了手机。
　　是他们的工作群，总负责人在五分钟前早已@全员，道：大老板吩咐谁也别动杨璋的直播间，该干嘛干嘛去。
　　艾表哥傻愣愣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内，眼睛通红。
　　怎、怎么会这样？
　　他们的大老板不是韩氏的老总韩青岩吗？他怎么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杨璋：挑事还得看我杨哥。


第10章 发怒
　　杨璋的直播间重新开启，吃瓜群众们一片欢呼之声，顺便再吐槽吐槽某些姓陆的简直心虚得没边了，不然怎么急哄哄地就把人直播间封了？网友的嘲讽让陆栎粉丝们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再次出动按下举报投诉，然而直到杨璋自己下播，直播间还好端端的。
　　韩氏集团大楼的总裁办公室内，韩青岩靠在沙发上，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搭着茶几，目光从已经暗掉的直播间挪开，忍不住啧了一声：“贺锡儒你脑子是不是有点病？听完这杨璋说的话了吗？那个叫陆予的从小到大一直都跟着乞丐生活，你告诉我他怎么和阿玔有接触？”
　　贺锡儒翻了个白眼：“这我怎么知道？符玔说小朋友救了他，陆予刚好完全符合啊。”
　　他费尽心思想了想：“指不定是小朋友捡垃圾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要摔倒或者怎么样的符玔，所以在符玔看来就是救了他一命，也不是没可能的。”
　　韩青岩嗤笑一声。
　　贺锡儒：“你妈的你嘲讽我呢？你要真的不当回事你让人别动杨璋的直播干嘛？”
　　韩青岩表情平静：“我只是想更了解陆予而已，万一那是个冒牌货呢？不像你，见面不到十分钟就站在人家那边了，你就没想过人家指不定就是想对付陆栎没法子，盯上你了呢。”
　　尽管贺锡儒也知道自己的站队来得快了一点，但他实在想不到除了符玔口中的小朋友之外还能有谁可以拥有那张银行卡，甚至知晓其中的密码。再者，见了陆予和陆予聊了很多与符玔相关的事情，他能轻易从对方的叙述中描绘出一个与自己认识多年的符玔一模一样的形象来。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也不打算和韩青岩争什么了：“以后有就会见到你就明白了，他知道符玔太多事情，不可能是作假的。青岩，符玔走了两年多快三年了，你不知道我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和他相关我却不清楚的事情的时候有多开心。”
　　朋友之间那么点回忆翻来覆去想了两年，贺锡儒生怕想得少了就会在某一刻时刻模糊掉符玔。陆予出现得恰到好处，好友的影子再一次深深嵌入他的脑中、心里，长相、性格每一处的特征都像是被人用马克笔着重描了一遍，深邃了很多很多。
　　他由衷的感谢陆予。
　　韩青岩抬眸看着他，男人深邃的眼眸印出好友带着些许疲惫的面容，半晌他才道：“知道了。”
　　贺锡儒见他态度缓和便眨了眨眼睛，故意问道：“所以，你该不会放任他被陆家人欺负吧？”
　　韩青岩：“……两月前陆氏抢走了韩家的一个项目气得老头子骂骂咧咧两个月没停。”
　　贺锡儒懂了。
　　…
　　被杨璋几乎指着鼻子骂陆家对待刚找回来的亲儿子与养子是两种态度，还嘲讽陆家就知道装模作样实则一点看不起以前当乞丐的儿子，与陆家相关的话题立马挂在了微博的热搜榜上，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点开话题还有圈内人趁机踩一脚陆家：
　　那就跟大家聊一聊吧，陆家在外从来不提二儿子的，张嘴就是我家两个儿子。所以，懂得都懂，豪门爱面子，尤其是陆家这种已经第三代了，良好的名声更有利于他们的产业发展。说到底，陆予就是一颗棋子而已，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扔进垃圾桶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网友啧啧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到了陆家旗下产业的官博留言：
　　在？虚伪的皮都被扒下来了，咋还不出来回应一下？是不是因为大家说的都是事实，所以你们没啥反驳的啊？
　　两个小时后，陆氏终于扔出了一张准备起诉杨璋以及某些网友造谣的律师函，与此同时作为圈内人物的陆栎也发了微博，大致意思就是杨璋以及网上的各种说法都是无中生有的，陆予作为陆家遗失多年的孩子，只是还未融入他们家，家人已经努力补偿他，但陆予自己不接受，并认为陆家需要补偿他一部分的股份才是对他好。
　　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双方之所以闹成这样，是因为陆予要钱陆家不给。
　　先不说这说法如何，有了陆栎粉丝的插科打诨，网上有一部分原先嘲讽陆家的声音陡然一转，开始感慨：如果是陆予要钱，这样好像也能解释得通哦？毕竟是刚回来，什么都不懂，陆家怎么可能把一部分股份给他啊。
　　陆栎的粉丝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本来陆家确实要补偿陆予的呀，但是陆予贪心不足蛇吞象，不只是要股份还要进入陆氏公司工作，这陆家怎么能同意？最起码陆予应该去念书？连四位数算数都不知道的人还要去人研究生毕业都进不了的公司上班，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杨璋看着网上的声音反转，倒也不生气，只是啧啧感慨了一声：“果然是豪门啊，这危机公关得真不错，我都快要被说服了。”
　　同事闻言嘿嘿一笑凑了过来：“所以杨哥你还要帮那个陆予说话吗？”
　　杨璋瞥他一眼：“那不然呢？”
　　先不说他收了陆予那价值十几万的红宝石当作定金，就说他现在已经摆明了要和陆家作对，这会儿要是直接滑跪未免也太丢人了，再者陆家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抱紧陆予的大腿就行了。
　　同事不知道杨璋心中所想，只小声的提醒了一句：“这陆予身后没什么背景，杨哥你自己得小心点啊，小心把自己给赔进去。”
　　“没什么背景？”杨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同事，语气充满了意味深长：“这可不一定。”
　　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时，杨璋想到之前邀请了陆予本尊来看直播，但陆家的反应够快，站在陆予那边的网友逐渐减少，他想了想还是给陆予发了信息让他不用担心。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陆家如果就接不上了那才让人疑惑。
　　陆予本人相当淡定，回复了一个好字。
　　四点左右，陆霄再次给陆予发了信息，告诉他父母已经在家了，希望他赶紧回来。但关于今天陆氏因为杨璋的直播而遭到的一切流言蜚语却绝口不谈。尽管此刻的陆鸿维脸色难看得仿佛灼烧过后的锅底，黑得离谱。
　　陆霄放下手机，陆鸿维便扭头看来，眼中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怎么说？”
　　陆霄如实回答：“他说知道了。”
　　陆霄已经长大了，能扛起一个陆氏来，因此最近两年陆鸿维已经开始逐渐放权，有些小事不会再传到陆鸿维的耳中。就譬如前几天陆栎直播时接到了陆予的电话，陆予那些充满讽刺意味的话透过陆栎胸口别着的麦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令陆家的名声遭受非议。
　　如果没有直播的那通电话，必然也不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出现杨璋今日的直播。
　　陆鸿维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压抑不住心口的怒火，“当初就不该把他带回来！还不是看他一个人可怜，才发了点善心，结果现在倒好，我带回来的是我儿子吗？分明是个讨债鬼，除了会嫉妒会闹事会给陆家蒙羞之外，就会捡垃圾！”
　　陆鸿维说得话难听极了。
　　陆霄抿了抿唇，没说话。其实站在父亲的角度他能理解对方的想法，陆氏是陆鸿维用几十年时间发展至此，如今若是因为陆予而背上了一个丑闻，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陆霄竟然产生了一种陆鸿维的话说得实在太过分的错觉。
　　“爸爸，你别生气，生气老得快，对身体也不好。”陆栎走到陆鸿维身旁，递过去一杯茶，声音温和软绵中带着些许安抚，“二哥只是觉得我们忽视他所以有点不满而已，我想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二哥才回来两个月嘛，不太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陆鸿维闻言就是一声冷笑：“放屁。我看他懂得很，他要是不知道还挑你直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屁大点的小子也在我面前玩心眼，真是蠢得像头猪一样。”
　　说着看向小儿子，虽然陆栎是他和蓁蓁领养的，但毫无疑问，这个自幼生长在自己膝下的小儿子更懂事。陆鸿维拍拍小儿子的肩膀，颇有几分感慨：“他要是有你半点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算了，不说他了，傅家人到了没有？”
　　“今天咱们家还有客人？”陆栎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显得有些意外，他看了看陆鸿维，对方只是点点头，于是又看向陆霄，后者对他招了招手，道：“我和栎栎去看看。”
　　一离开客厅走向外面的大道，陆栎便迫不及待的问陆霄：“怎么有客人？”
　　陆栎很难不多想。
　　如果傅家是他想的那个傅家，他爸为什么要特地把陆予也找回来？这二者是否有什么联系？难道陆鸿维生气归生气，却依旧放不下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陆予，准备找人来给他铺路？这么一想，陆栎垂下的眼眸中染上了焦躁。
　　关进岐山凶宅没死成，又被陆予在直播时摆了一道，后面派出去的人还失踪不见，这几件事情已经让陆栎的心咯噔一下，显得有些慌乱。若是再如他所想，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在何时‘一不小心’把陆予给掐死。
　　陆霄想起父亲那一句没什么感情“傅家看上了你二弟，我觉得也不错，正好人在外面懂懂事”，顿了两秒才跟陆栎说了实话：“陆傅两家要联姻。”
　　陆栎当即脸色一白，下一秒就被陆霄拍了拍脑袋：“想什么呢，你年纪还小，跟你没关系。”
　　陆栎试探道：“那是——”
　　“陆予啊。”陆霄道，“傅家那个傅云朝知道吗？听说人很不错，和陆予那个性子正好互补一下，爸妈都觉得很合适。”
　　陆栎面上表情不变，心底却陡然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又不免有点同情陆予这个陆家的二少爷。
　　这是混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亲生父母觉得亲儿子配一个当了三年植物人刚醒来、未来不知又没什么傅家实权的病秧子很合适？
　　真是……笑话。
　　想法未完全散去，便被陆霄的声音给打断了：“傅家人来了。”


第11章 黑蔷薇
　　傅家开了两辆车，前面那辆上坐着傅鸣，一下车就仿佛与陆鸿维认识几十年似的，一边笑着一边往里走。后面那车停了约莫五分钟才有人从里推门出来。
　　陆霄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问陆栎要不要先回屋，陆栎当然是不肯的。陆家人为陆予谋求了这么‘好’的一份婚事，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位被称之为脾性很好的傅云朝到底长什么样子。
　　在陆栎的印象中，躺在床上三年之久的植物人应该是皮肤溃烂、脸上身上长满脓包、浑身肌肉萎缩无力的可怕模样，他想亲眼看看陆予的这位未婚夫。
　　眼中的嘲笑很快被藏了下去，陆霄没察觉到自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那身形高挑修长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将后座的人扶出来坐上轮椅。
　　燕尾服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微笑的脸来。陆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装着不经意般低声问陆霄：“哥，这人是谁啊？”
　　陆霄在几年前和傅云朝他哥傅风澜是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当时的傅云朝他也见过几回，记忆里傅云朝的身边并没有这人的存在，他也不怎么了解，便道：“可能是护工之类的。”
　　陆栎闻言，在心底充满恶意的笑了一声。
　　这么看来，陆予是真的惨。
　　单看这护工的身量和长相，恐怕都比傅云朝那位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来得好。
　　但这样的想法刚刚落下，陆家兄弟眼中的护工便绕到了轮椅之后，而一直被前人遮挡的傅云朝也在此刻抬起了眼眸，傅云朝的眼珠颜色有些浅，茶色一般，如上好的琉璃。他的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五官清俊，薄唇勾起淡笑，霎那间如沐春风。
　　陆栎有些愣住了，直到轮椅声捻着地上的碎叶发出吱呀声，他像是回过神来似的，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傅云朝？”
　　男人抬眸笑看陆家的两位少爷，眼底笑意不散：“初次见面，两位下午好。”
　　陆栎：“……”
　　不是说植物人吗？
　　怎么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这长相比普通人优秀多了。连圈内那些号称盛世美颜的男明星都比不上他。
　　陆栎迅速收回落在傅云朝身上的目光，敛下的眼中露出了烦躁和不爽的情绪。
　　…
　　傅鸣明显不想管傅云朝，傅云朝单独坐在一处，半晌才说要在附近逛逛，陆霄作为主人之一下意识站起来要陪客人，却见傅云朝淡淡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行了，不劳烦陆大少了。”
　　陆鸿维抬起眼看了虽坐在轮椅上却风度不减的男人，想起傅鸣的话，便倒也只是对陆霄示意了一下。陆鸿维和傅鸣二人在商界浸淫已久，两人谈起联姻的事儿双方都心知肚明究竟为何将陆予和傅云朝凑一对。
　　不过是一个看傅云朝不顺眼，担心这只傅祈留下的狼崽心思不纯欲要反扑，一个担心乞丐儿子又给自己和陆家找麻烦，倒不如两人凑一凑直接打包送到其他地方去，省得天天在眼前晃得眼睛疼。
　　傅云朝很快就被推出了客厅，锦绣花园内的绿植弄得相当不错，陆家别墅后院还有一院子的花，此刻正值傍晚，晚风掠过鼻尖还带着清淡的花香。他前脚刚到花园，后脚便听到一道急匆匆的嗓音，抬眸看去正是陆家格外受宠的小少爷——陆栎。
　　“傅二少。”陆栎顺了口气，满含抱歉地打了个招呼，“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你，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傅云朝依旧是面带笑意的模样：“三少请讲。”
　　陆栎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我二哥平时不愿住在家里，这会儿估计还在赶回来。不知道傅二少是否听说我二哥的相关传闻，我二哥丢失了二十年，爸妈给找回来后可能觉得我占了他的位置，所以对我们家有点不满，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
　　顿了顿，他目光试探性快速往傅云朝面上瞧了一眼，但傅云朝靠在轮椅上显得有些疲惫地敛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竟让陆栎有点摸不准他此刻的想法。
　　“不过我二哥的本性是很好的，他只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如果到时候二哥惹的二少生气了，希望二少多多包涵。”
　　傅云朝垂眸望着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作为那个世界送给他的礼物之一，傅云朝的身体与三年前无异，只是有些虚弱，倒也不至于真的站不起来——毕竟傅鸣喜欢看他颓废枯败的模样，以此来安慰自己傅祈的儿子们成不了什么大器。
　　他的手指捏碎过很多怪物的脑袋，那些血和脏污覆盖苍白，变得令人反胃。傅云朝其实不大喜欢那种日子，因为要让自己活下来所以得让自己变得像恶鬼。他的手指稍稍动了一下，忍住了那一丝痒意，微笑道：“我知道了，三少不必担心。”
　　陆栎有些烦躁。
　　他发现他完全猜不到傅云朝的心思，他营造出了陆予爱发脾气、会闹事的形象希望惹得傅云朝不悦，但实际上傅云朝脸上的笑容就如同他下车时的一样，根本感知不到他此刻究竟是什么情绪。
　　直到傅云朝的护工微笑着开口：“陆三少，二少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是让他走的意思。
　　陆栎在心中皱了皱眉，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快，只是道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开了。待到陆栎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位置，傅云朝懒散地靠在轮椅上，脊背贴着靠背，右手抚过左手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往下捏了捏，漫不经心道：“他再说两句我都想捏断他脖子，烦得狠。”
　　“您体谅一下。”
　　“嗯？”
　　“毕竟，他大概活不到明年了。”日光下，预言家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却莫名带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我有预感，他会死得很惨——您信吗？”
　　当然信。
　　身为无限世界的六重关boss，预言家的预言只在他傅云朝的身上失效过。
　　…
　　傍晚五点多，遥远的天际铺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大片落在花园的矮枝上，将纯白的山茶花都印出了些红。晚风温柔，缓缓吹过枝桠吹得树叶簌簌而响。
　　陆予脚下的步子一转，转身走向了花园。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这个花园是陆夫人费了不少心神构建起来的，大部分花卉甚至都是陆夫人亲自栽种下去的。陆予先前觉得这里好看，前脚刚踏进花园大门，后脚便听到陆霄说：“妈很喜欢这院子里的花，你别弄掉了，也别摘。 ”
　　陆予似乎有些被吓到，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摆摆手，声音都显得磕磕绊绊：“我没想着摘花，我就是看看，大哥要是担心，我就不看了。 ”
　　陆霄当时嗯了一声，甚至催促他赶紧走。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不过也勉强可以看得出点什么。
　　陆家人对他的排斥和不喜其实浸透在每一天的方方面面，可惜当时的陆予早已被一个‘家’给吸取了所有的注意，喜悦占据了一切，令他完全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今天的花园一如既往的漂亮，但更吸引人的还是白山茶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穿得很随意，黑色的衬衫将他肤色衬得愈发苍白，比高山上的雪还要耀眼。男人手肘撑着轮椅扶手，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戴着佛珠的手腕。
　　陆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佛珠上。
　　作为千年精怪，陆予对佛珠其实很了解，甚至他的本体宅子里都放着些高僧的物件。但这个男人手腕上的那一串，珠子圆润漆黑，甚至隐隐泛着冷光。陆予眯起眼睛鼻尖一动，隐隐闻着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违和感。
　　晚霞下他敛眸沉睡的模样赏心悦目，随身佩戴的佛珠却写满罪恶。
　　“好看吗？”低沉含笑的嗓音自耳边响起，陆予重新望过去时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浅色的眸子里散着淡淡的笑意，“你好，我叫傅云朝。”
　　“陆予。”
　　听到这个名字傅云朝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早在傅鸣告诉他要让他和陆家的少爷陆予联姻时，他就已经看过这位陆二少的资料，知道对方的长相了。
　　那照片拍得不够好，青年坐在镜头前面上是腼腆和羞涩的笑意，更让人感到畏缩和不自信。眼前这人与照片里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那双漆黑的眼眸望过来时却如山间风雪，轻易就能将满目青葱和艳色覆盖。
　　带着一点霜雪的冷。
　　傅云朝唇角的笑意染上几分兴味，声音染上晚风的温柔：“负责我衣食起居的助理去拿东西了，可以劳烦二少推我过去吗？”
　　“可以。”
　　陆予走上前去，他清瘦的身体站在傅云朝身前，手指如玉按在轮椅的扶手上，忽然弯腰俯身，一双眼睛直直望进了傅云朝的眼眸中。
　　傅云朝的眼珠颜色浅，可这么一望却依旧像是要坠入深渊，那种阴暗的气息仿佛四散的蛛网要将陆予浑身包裹。陆予的目光逐渐往下，肆无忌惮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薄唇、喉结。瘦长的手指抬起按在男人胸口的位置，傅云朝的衬衣领口本就开了两个扣子，手指勾着衣服轻轻往下一扯，苍白的锁骨下露出了一抹特别的印记。
　　“这是什么？”
　　“黑蔷薇。”傅云朝眉梢微动，青年俯身说话时气息微凉，身上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他的身体往后靠去，唇边笑意不止。
　　陆予松开手，转而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语气平静得完全看不出刚刚是他扯了人家的衣服：“很好看。”


第12章 玻璃杯
　　陆鸿维和傅鸣今天的对话令双方都感到十分惊喜，扔掉一个对双方而言都是累赘的物品却能换来两个公司之间的合作，让家族地位更上一层楼，这生意划算得让人都不敢想。
　　陆霄沉默地坐在一旁，陆鸿维和傅鸣说话的时候他从来不插话，只像一座雕塑般听着。目光像是无意间抬起落在陆鸿维身上，男人面上放松和如释重负的笑容让陆霄有些摸不准自己此刻的心情——
　　平心而论，陆霄的一切都是父亲陆鸿维给的。从小到大他一直都非常尊重他爸，在他眼里他爸就如同一座高山，他会的很多，不管是学历、生活或者事业都足以令人仰望。
　　可现在……
　　生意上的事儿谈的差不多了，就该好好谈一谈陆予和傅云朝之间的事了。傅鸣喝了口茶，脸上挂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亲家，我是这么想的，云朝身体不太好，医生说首都的天气不太适合他养病，等他们订了婚就让他们去L市住着，你看怎么样？”
　　陆霄的眼角跳了跳。
　　L市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几年前最先发现异种入侵的就是那里，也因此L市的破损最为严重。几年下来国家虽然有对L市做出一些政策方面的补救，但实际上因为‘晦气’二字，很少有人自愿回L市发展，见到这种情况，国家也逐渐对L市放了手。
　　陆霄有幸去过一次L市，那是陆栎接了个综艺，该综艺名字叫做《挑战不可能》，导演也是个狠人，尽挑一些有故事的无人之地。担心弟弟在那种地方能不能安全生活，陆霄便特地去了一趟，去了才知道L市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一眼望去各处都是断壁残垣，好不容易有重新竖起的建筑却也只是造了一半，留下了一座座烂尾楼。战损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显眼，用鞋子在地面上蹭两下都能看到金属弹头和一些模样怪异的骨骼。
　　陆霄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常年日晒雨淋又风吹的尸骨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种声音如今回忆起来也显得清晰无比。
　　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垂下眼眸，心里清楚这位傅家的掌权人已经把心思表露得非常明显了。嘴上说着养病，实则是发配。傅鸣根本不在意傅云朝的死活，他甚至想身后将站在火坑边缘的傅云朝一掌推下去。
　　陆霄的嘴唇动了动，正欲说话却见傅鸣的视线从他脸上一划而过，语气轻缓的继续补充：“几位可能不知道，国家打算重建L市，傅家有一部分产业在那儿。现在的L市比起两年前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了，我亲自给云朝他们挑选的地方风景也相当不错，我这儿存了照片，你们来看看。”
　　陆霄听到这话虽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前凑了一下。但也是这个时候，陆鸿维却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傅老哥我还是相信的，云朝可是你唯一的侄子，我相信你不会害他的。”
　　“是啊，老二走了以后风澜也因为意外走了，云朝好不容易醒来，我这个当大伯的肯定得照看一二。”傅鸣笑了笑，“至于婚礼的事情，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大办，不过最好是等云朝身体好了能站起来以后，不然坐在轮椅上出席婚礼得让人看了笑话。”
　　陆鸿维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陆霄却从中听出了一点话外音。
　　只要傅云朝的身体不好，婚礼就永远都举行不了。
　　虽说初见傅云朝，对方那和常人无异的模样让陆霄感到些许意外，但傅云朝靠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样子始终印在陆霄的心里，这样的人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陆霄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手指蜷缩，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按住了所有的想法。
　　…
　　快六点，陆栎挽着陆夫人秦蓁蓁的手臂从三楼下来，陆栎站在台阶上目光往下一望像是在搜寻什么，在未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时，似乎显得有些意外：“二哥还没到吗？咱们都快要吃晚饭了，大哥你要不给打个电话？”
　　陆鸿维回过神来，闻言便皱起了眉：“这小子越来越过分了，真是没半点时间观念。”
　　转头对傅鸣露出抱歉的神色：“傅老哥稍等，我让陆霄打个电话。”
　　傅鸣倒是不介意，甚至对于他而言陆予这人越差劲他才越满意，国内豪门这么多，他唯独看上了陆家无非就是因为陆予当了二十年乞丐，除了捡垃圾什么也不会，拿不出手罢了。他对傅云朝的羞辱从这一刻开始，如果傅祈还活着，看到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最后娶了个乞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水杯抬起挡住了唇角控制不住的笑意，傅鸣正要开口，下一刻轮椅捻过地面的咕噜咕噜声音传来，客厅内的几人同时抬眼看去。
　　傅云朝还是那副笑容浅浅的模样，但他身后的人已经换成了被陆鸿维念叨着没有时间观念的陆予。陆予还是很随意的打扮，一眼看去就是地摊货的白短袖，洗到泛黄的白色板鞋，每一处都染上了令陆鸿维生厌的气息。
　　陆鸿维的脸逐渐拉下来，一旁的陆栎见状连忙开口：“二哥，你怎么穿得这么随便呀？妈妈给你买的新衣服呢？你怎么不穿？”
　　陆鸿维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虽然愈发厌恶陆予这个二儿子，但陆鸿维并不希望对方又对陆家造成不好的影响。譬如身上穿得跟乞丐没什么区别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不给吃不给穿呢。
　　“我为什么要穿？”陆予眸色淡淡的望过去，将陆家夫妇的脸和神情收入眼中，“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管那么宽怎么前二十年不管一管？”
　　“你——”
　　傅云朝笑着打断陆鸿维的话：“陆伯父，大伯跟我说今天只是场简单的家宴而已，不用穿多么正式，而且我记得陆予年纪还小，这衣服穿着挺合适的。”
　　男人唇角笑意不变：“人长得好看有气质，穿再破的衣服都是披上五彩霞衣的山鸡比不了的。”
　　傅云朝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然而这话落在某些人耳中却显得格外奇怪以及不动听。陆栎的脸色几乎一下子白了白，他的目光陡然收紧盯上傅云朝，但傅云朝只是抬眸和陆予说了句什么，像是根本没在意他的存在。
　　陆鸿维在商界混了那么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套玩得很溜，只稍许一思考便察觉到傅云朝这话显然不是随便说说，他是故意的。他这是在嘲讽陆栎呢，陆鸿维拉过陆栎的手，像是无意般的道：“栎栎，最近陆氏和政府有个项目合作，对方指明了要你一起去，你恐怕赶不上你二哥和云朝一起去L市了。”
　　陆栎闻言立马猜到陆鸿维这是在给他底气，脸上当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本来长得也不差，笑容更是添分不少：“没关系的，我提前给二哥和云朝哥饯别。”
　　傅云朝似笑非笑却并不说话。
　　六点半左右，晚餐已经上桌，陆予和傅云朝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偌大的餐桌像是被一刀劈成了两块地方，陆家人与傅鸣喝着酒脸上挂着笑，傅云朝和陆予吃着饭前者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半晌才听傅鸣喊了两人的名字。
　　傅鸣的长相和傅云朝没一丁点相似之处，人又很瘦有种脱相的诡异感，他张嘴将自己和陆鸿维的打算告诉两个年轻人，并微笑着问道：“陆予你怎么想？如果不喜欢L市的话，C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C市比起L市没有经历过异种入侵和战争的摧残，但格外偏僻，靠近边境，据说有不少外来者。
　　嘴上说着给选项，傅鸣根本没想着让陆予和傅云朝过好日子。
　　陆予放下筷子目光冷淡的看着他，进屋前傅云朝简略地跟他说了一下傅家来吃饭的原因，所谓的联姻二字落在陆予耳中并未荡起半点涟漪。站在陆家夫妇的角度，他们老早想扔掉这个没什么用只会添乱丢脸的二儿子，但没什么好办法。
　　直到此刻。
　　傅鸣的到来简直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陆予桃花眼似上扬，实则里面盛着一汪寒冰，他道：“我觉得首都挺好的。”
　　傅鸣不是没想过这两个年轻人会挣扎一番，早已想好了对策，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对坏学生循循善诱的导师，用讲大道理的语气告诉陆予：“小予啊，是这样子的。傅家最近的生意都不好做，可流动资金都拿去填补缺口了，首都的各种费用都比较高，我是怕你们生活得不好啊。”
　　“谢谢，不过你多虑了。”灯光下青年的侧脸莹白如玉，眼眸比黑曜石还要沉上几分，他的视线勾勒出傅鸣虚伪的表情和五官，声音显得格外平静，“有这个时间假模假样担心我过得好不好，不如提前设想一下被人踩进烂泥里以后该怎么办。”
　　“毕竟我看你的面相，大概也风光不了多久，不如提前在L市或者C市给自己买套养老的房子，免得以后只能住首都的桥洞，怪丢人的。”
　　目光一转，看向满脸错愕的陆家夫妇：“二位也是。”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
　　啪——
　　玻璃酒杯从陆鸿维的手中脱离，直直扔向陆予的脸。青年眼中的酒杯凝聚成一个漆黑的点，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成直线而来，酒杯口即将嵌进陆予的眼睛，身旁猛地响起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酸牙声。
　　陆霄的瞳孔倏地紧缩，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挡那酒杯，然而抬手之际只见青年头微微一偏，玻璃酒杯擦过他脸颊被苍白修长的手指扣住。
　　傅云朝眼底含笑，他的食指和中指捏着酒杯细长的杯脚，骨节一弯将杯子勾到手中，轻轻放在了陆予的掌心里，“当心。”
　　陆予敛下眼眸。
　　漆黑的眼珠里印着玻璃杯以及男人漂亮的手指，随着他的动作，那漆黑的佛珠没了衣袖的遮挡，彻底暴露在陆予的眼前，连那股子血腥味好像都浓郁了不少。
　　陆予的手指叮咚一声，敲响了玻璃杯。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手腕一用力，玻璃杯顺着来的方向，狠狠砸向了陆鸿维的脑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伸手，快砸。


第13章 规矩
　　今晚对于陆家而言简直是鸡飞狗跳的一晚。
　　任谁也没想到陆予能当着陆家人和傅鸣的面说出这么难听的一番话，也没人想到陆鸿维在傅鸣面前连伪装都剥下来一杯子砸向陆予的脸，更没人想到最后被杯子砸得竟然是陆鸿维自己。
　　杯口在陆鸿维的额头上印下了一条显眼的红痕，无法预料又突如其来的剧痛令陆鸿维半闭着眼睛，搭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手背上有青筋鼓起，那一声一声的粗喘无一不在证明此刻的他已经气得快昏了头。
　　陆夫人满脸担忧地站在丈夫身边，看着管家匆匆忙忙找家庭医生过来，目光一转，在触及到陆予平静无波的脸时，心头的怨恨终于像是破了个口子的口袋，拼命往外钻去。她绷着脸，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陆予，从我们把你带回来就是一个错误，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爸？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您说笑了，从来没人教我规矩。”陆予推开椅子，目光冷淡如万里冰封的雪地，“别好像对我很失望的样子，事实上从一开始你也没打算把我当成真正的儿子。有时间照照镜子，撕下这张脸皮里面到底有多丑陋，你应该看得见。”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恰巧两位都有把我丢掉的想法，不如就趁着这次的联姻，把我从陆家族谱中去掉。不过——”
　　陆予冷眼看着依旧捂着额头的陆鸿维：“我想你在得知我乞丐身份的时候就没想过将我的名字添到族谱上。所以，公开和我断绝关系怎么样？两位考虑考虑。”
　　见陆予抬步要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等等！”
　　陆霄循着声看去，只见陆栎满脸焦急之色的望着陆予，他愣了一秒。随即迈着大步匆匆忙忙上前，一手拽住了陆予的手臂，“你是爸妈的孩子，爸妈找了你二十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陆栎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绷得紧紧的，他深吸一口气，在这沉重的气氛之下，咬着嘴里的软肉也跟着劝：“我知道二哥对我很不满，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属于你的一切。我答应你，以后我什么都不跟你抢，如果你想要我就主动开新闻发布会告诉大家我和陆家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留下来，跟爸妈道歉，然后好好孝顺他们。”
　　秦蓁蓁愣了几秒，她眼里的小儿子一直都是小太阳一样，每天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放掉所有的工作陪在她身边，会给她带各种精巧的小物件。秦蓁蓁是真的很喜欢陆栎，从将陆栎带回家她就将陆栎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现在陆栎却要为了陆予，离开他们。
　　一个贴心的小孩，一个只会闹事的麻烦精。
　　秦蓁蓁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栎栎，回来。”
　　陆栎回头：“妈。”
　　秦蓁蓁闭了闭眼睛，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强硬：“既然当初是我和你爸爸带你回家的，你一辈子都是我家的小孩 。陆予，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你要是真的想和我们家解除关系，我们会——”
　　“不行。”说话的人是陆霄，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一侧，他与两方人都有一段距离，像是刻意保持的，“今天不是来谈陆家和傅家联姻的事情吗？我觉得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主要还是陆予和云朝之间的事情得定下来。”
　　话一落，看了半天热闹和玩笑的傅鸣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冲陆予露出了个怪异的微笑：“没关系，联姻的事可以明天再谈。今天，还是谈一谈孩子的教育问题，陆予你这性子是该收敛一下，豪门少爷这姿态可不行，得被人笑话的。”
　　陆鸿维也在这时候缓了过来，压抑着满腔怒火应和了一句：“傅老哥说得对。”
　　陆鸿维的呼吸声里都带着火气。
　　从一开始他就对陆予不满意，在城南老区的乞丐堆里看到畏畏缩缩的青年时，他的第一反应并非终于找到孩子的喜悦，而是在心中发出了颇为不可置信的反问：这个人，真的是他和蓁蓁的孩子吗？
　　陆鸿维曾一度揽着妻子的肩膀，描绘着陆予该有的模样：“他应该像你一样有双很漂亮的桃花眼，智商估计也遗传我俩，气质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你看看老大就知道了。”
　　因此在亲眼见到陆予时，数不尽的失望将陆鸿维完全笼罩了起来。
　　如果可以，他或许会选择当场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一直以来上流社会对陆家找亲生儿子找了二十年这件事情非常赞赏，好名声挣了不少，若是在此刻转身就走，明天就会有新闻报道：陆家意外发现亲生子是乞丐后决定与亲生子断绝关系。
　　到时候陆家就会被反噬。当时有多看得起陆家，此刻就有多嫌弃。作为陆家的掌权人，陆鸿维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陆予来陆家短短两个月已经为陆家惹上了无数麻烦，此刻竟然还大逆不道地将酒杯砸在他这个当老子的额头上，这种毫无教养的小畜生就不配当他陆鸿维的儿子。
　　而作为陆鸿维的大儿子，陆霄无比清楚此刻的陆鸿维连掐死陆予的心都有。他抿了抿薄唇，拽住陆予的手臂，扔下一句‘我和他好好聊一聊’后将人拉到了花园门口处。
　　夜色悄然而至，昏暗的灯光打在陆予的半张脸上，让他大半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下。陆霄没心思去看陆予的表情，只是皱眉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和家里人稍微有点矛盾，不该像现在一样张嘴诅咒陆傅两家又对爸动手。”
　　陆予扬起眉，连眉梢都染上了霜雪：“你拉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陆霄深吸一口气：“不是，我是想建议你答应和傅云朝订婚。爸现在很生气，你要是真的脱离了陆家，他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你根本反抗不了。傅云朝虽然在傅家没什么实权，但起码还挂着傅这个姓——”
　　多的陆霄发现竟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哪怕傅云朝挂着傅姓，但傅鸣要是有点心思，傅云朝和陆予的下场是一样的。
　　尤其是，傅云朝更好下手。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哪怕被傅鸣搞死了，傅鸣也可以用一句‘病死了’来解释。
　　陆予见他沉默，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以前很多次陆予都需要他的安慰，但陆霄没有。在陆予献祭了灵魂和身体，什么也不剩下只有一座凶宅回到这里以后，陆霄竟然开始关心这个弟弟。
　　他忽然记起符玔曾经靠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笑眯眯跟他说：“我有两个朋友，跟我关系可好了。但凡我哪里有点不舒服就紧张兮兮的，恨不得按着我的头给我送医院去。我要是走了，就放心不下这俩蠢货。”
　　明明符玔和贺锡儒、韩青岩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临死了还放不下他们。
　　而陆霄作为陆予的亲哥哥，在陆予被刺激得几次崩溃时，不止没有出现，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陆予转身离开了花园。
　　陆霄站在原地看他清瘦修长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继而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下。其实今晚上繁星漫天，但再多的星星也没能照亮陆予脚下的一方土地，就好像他从来都不属于光亮。
　　阴暗的角落才是他的归属地。
　　“大哥。”
　　属于陆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陆霄偏头看去，陆栎有些苍白的脸印入他眼中，他的视线瞥过青年各处，忽而察觉到陆予比陆栎大了几个月，可单看身形却比陆栎单薄多了。那只手在扣住酒杯的时候皮肤下青色的脉络都能瞧见，抬眸看他时连唇都是淡的，像长久没有摄入足够营养却迅速拔高的少年。
　　陆霄微愣，垂下了眼眸，“没事，爸那儿怎么样了？”
　　陆栎回答：“爸很生气，傅伯伯也走了。哥，你说二哥真的这么恨我们吗？”
　　“可能吧。”
　　…
　　锦绣花园附近没有计程车，陆予翻出手机看了看，最近的接单车也要在二十分钟之后到达。他慢吞吞走在马路边缘，身后缓缓跟上一辆黑车，傅云朝单手撑着车玻璃，含笑的目光远远落在前方清瘦的背影上。
　　傅鸣为他挑选的未婚夫，实在是太合他口味了。
　　除了傅云朝自己，没人知道当陆予撑着他的轮椅俯身望进他眼中时，那股从灵魂内而散发的颤栗感。目光勾勒出青年半隐在黑暗中的轮廓，他想起陆予那平静无波却装仿佛装下了整个夜空的眼神，薄唇缓缓勾出一个弧度。
　　“我们捎陆二少一程。”
　　坐在驾驶位的预言家露出笑容：“好的。”
　　车辆很快在陆予的身旁停下，降下的车窗后露出傅云朝清隽的脸来，他的声音一如春日晚风，入耳便是享受：“陆二少，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陆予回头看他。
　　男人唇角的笑意勾着点漫不经心，衬衣领口解开了不止两颗扣子，那朵吸引了陆予注意力的黑蔷薇在苍白的肌肤上热烈绽放，再往里是汩汩流动的血液。陆予的喉结微微一动，他缓缓敛下眼眸，应了一声：“谢谢。”
　　车里非常安静，淡淡的柠檬草气味占据了鼻尖，不浓烈也不难闻。陆予看向傅云朝时，男人肆无忌惮地交叠着长腿，眼底笑意不散：“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予看着他，慢吞吞扔出一句与此刻话题似毫不相关的话：“看上去，傅鸣好像会死得更早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我们比一比是姓陆的死得早还是姓傅的死得早。
　　小陆：赌注。
　　小傅：我赢了我娶你，你赢了你娶我(*?▽?*)


第14章 可乐
　　黑色的迈巴赫一路前往城南清江小区，预言家将车辆停在花坛一侧的车位上。陆予所住的小区和锦绣花园全然不同，一个是普通平民住宅，一个是豪宅，因此迈巴赫与身旁的车一对应，颇显格格不入。
　　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高挑男人走到车旁，替陆予打开了车门，目光对上青年的双眸，预言家微俯身，手掌贴在小腹的位置，露出笑容：“陆二少，脚下当心。”
　　“谢谢。”陆予一脚跨出车门，回头去看傅云朝。男人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半晌，陆予终于开了口，“上来坐一坐吗？”
　　“恭敬不如从命。”
　　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踩在地上，不需要预言家的协助，也不需要轮椅，他站在陆予的身侧，颀长高挑的身材毫无虚弱之感，黑色衬衣随意往下一扯，那朵吸引陆予的黑蔷薇露出几片花瓣。男人长眸微垂，薄唇勾出笑意，“走吧。”
　　预言家站在一侧道：“祝两位有个美妙的夜晚。”
　　陆予扭头看他。
　　他觉得‘美妙的夜晚’这五个字听着与黑夜一样，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雾。但注意到他的视线，预言家只是眨了眨眼睛，让他那张带着假面的脸都变得生动了几分。
　　一直等到陆予和傅云朝都走进单元楼，他才靠在车上，指尖勾着从花坛里揪出来的一朵花啧了一声——他又没说错，本来就是美妙的夜晚。
　　“抽烟吗？”
　　寂静空旷的夜色下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预言家抬眸看去只见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筷子一样瘦长的两指中夹着一根白身红尾的细烟。伸手接过，只见一扫细烟上便点亮了火光，预言家吸了一口，随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手的主人理直气壮：“主人的未婚夫把人气成这样子，他们今晚怎么可能轻易就睡着。他们不睡，我不就毫无用武之地。”
　　预言家哦了一声，心想这家伙也没说错。
　　然后话题一转：“其实你可以叫他主人。”
　　“什么？”
　　“主人的未婚夫。”
　　…
　　十七楼的房间从昏暗到明亮，窗内点了几盏灯，陆予拉开窗帘，从这里向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市中心绘着五彩灯光的广告大楼。他回头，见傅云朝已经格外熟练地坐在了沙发上，男人垂眸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安静，那股违和感好像也在此刻消散不少。
　　直到注意到陆予的视线，傅云朝抬起眼眸冲他露出淡笑。
　　陆予见过很多人笑。
　　柯与铭对妻子笑起来的时候是十分温柔的，好比在春风下绽放的花丛，符玔谈起自己的好友露出的笑容是喜悦的，只有此刻的傅云朝，陆予觉得这样的笑容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傅云朝相当自来熟：“茶和饮料都不需要，陆二少给我杯白水就行。”
　　陆予走到厨房，家里没水，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了傅云朝一瓶：“只有这个。”
　　傅云朝没接，他就随手放在桌面上，抱着自己的那一罐坐到对面的沙发，修长瓷白的手指拉着易拉罐的环，轻轻一扯。噗嗤一声，冰可乐打着泡，陆予抿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可乐是符玔很喜欢喝的饮料，用符玔的话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了个明星，以至于连喝可乐这种普通人看来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在他那儿都是不允许的。符玔还几次三番提醒陆予，说等他可以离开凶宅了一定要买可乐尝尝。
　　确实很好喝。
　　傅云朝靠在椅子上，颇觉得有点神奇。经过今天一晚上的相处，傅云朝隐约意识到陆予这人对什么都看得淡，非要找个适当的比喻就是高山上的雪，又白又冷。可眼下他眯起桃花眼的模样覆盖了冷淡，像极了以前他妈养的波斯猫，平时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有用小鱼干诱惑的时候，这猫才喵喵叫两声，声音又软又甜。
　　被这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傅云朝下意识捏着右手的指骨。直到青年问他：“真的不喝吗？”
　　傅云朝看他，陆予已经敛下眼眸伸手将他面前的可乐也打开，重新又放到他的面前，“很好喝。”
　　傅云朝确实很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
　　三年前他意外进入那个世界，遍地只有尸体，偶尔吃顿饭还要将神经都给绷紧怀疑是不是关卡BOSS故意而为之布置的一个假象。这三年里印象比较深的大概是在某个森林副本里，副本一开始就告知了所有人一直走到中心地带，那里会有食物等待他们。
　　因此当看到横列了一整张长桌的食物，闻到属于蛋糕的香味时，所有人都显得迫不及待。
　　直到伪神制造的假象破灭，尸体的恶臭味覆盖了一切美妙的味道。
　　傅云朝从那时开始逐渐厌食。
　　哪怕他不曾吃下腐烂的食物，光看着就恶心得反胃。
　　目光划过平平无奇的可乐，看着青年舌尖划过薄唇舔去沾上的甜味，他嗯了一声，易拉罐杯口抵着唇，只轻轻抿了一下，甜腻的味道从唇齿一路蔓延至口腔。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动声色地放下可乐，见陆予还在咕噜咕噜灌可乐，目光微微一闪，语气逐渐漫不经心起来。
　　“今天一下子得罪了陆家和傅家，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慌。”
　　虽然只凭一眼傅云朝就可以断定陆予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对方如今闲适淡定的样子还是令人有些惊讶。目光划过青年瓷白又匀称的手指，很漂亮的一双手，但傅云朝却有一种直觉——
　　这双手在捏断别人脖子的时候，大概也是一样的漂亮。
　　眼底的兴味一直延续到现在还未彻底散去，下一秒傅云朝便听到陆予神情冷淡的问：“为什么要慌？慌了你帮我解决他们两家吗？”
　　他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但傅云朝却勾出笑容：“也不是不可以啊。陆二少，毕竟今天本来是要确定我们俩未婚夫夫的关系的，如果你不排斥的话——”
　　男人拖长了声音，尾音带着点笑，“我们的婚事照常？”
　　…
　　第二天下午，陆霄应了邹粲的约在下班以后直接去了他的会所。一进包间，陆霄便坐在椅子上拎起酒杯干了整杯。邹粲撒开女伴的手匆匆忙忙走进来便看到这一幕，他愣了一下，笑着问：“陆霄你干嘛呢？饭吃了没啊就喝酒，等会儿胃疼了栎栎又该担心了。”
　　先前有一次，陆霄和邹粲有个酒局，局上都是要给面子的大人物，酒更是一杯接着一杯，直接把陆霄给喝到医院去了。那天晚上邹粲看着陆栎红彤彤的眼睛心疼得要命。
　　“不想吃。”陆霄皱了皱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见他这幅模样，显然是被什么烦心事给困住了。邹粲思来想去好像也只剩下陆予了。邹粲挑了下眉，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漫不经心地问：“你愁什么？陆予那家伙不是要和傅云朝订婚了吗？以后陆予估计也没机会在你们面前乱转搞事了，这是好事儿，得庆祝才对。”
　　陆霄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繁忙的工作完全占据了他的所有心思，他倒是没想到陆予和傅云朝的事已经连邹粲都知道了。
　　不过邹粲和陆栎关系好，是陆栎告诉对方的也说不准。
　　这么想着，他便直接问了出来。
　　话一落，邹粲就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这事儿还用栎栎跟我讲？现在整个首都都传遍了，我说你们也真是真给陆予面子啊，陆予给你们找了那么多麻烦，还给他找了这么好的一门婚事。啧，我要是陆予，我做梦都要笑出声。”
　　陆霄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沾着酒意的眼睛有点红，目光落在邹粲身上，见对方的表情似乎真透露着疑惑和不可思议，他才哑着嗓子问：“你觉得这门婚事很好？”
　　“不好吗？傅家现在当家的是傅鸣，傅云朝虽说是傅祈的儿子，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陆予算什么？要不是你们家心善，一直都在找他，他现在就是个乞丐。我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可事实就是这样。你觉得一个乞丐和傅云朝配一对，到底是谁亏了？”
　　陆霄的手指止不住地摩挲着酒杯，这种动作不动声色地表现了他此刻的迟疑，在听到邹粲却带笑的嗓音问他‘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时，陆霄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的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和傅云朝订婚的人换成栎栎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邹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邹粲一脸震惊且无语的神色：“傅云朝也配啊？”
　　陆霄看他，邹粲的表情还是显得非常怪异：“傅云朝一个病秧子、还不是傅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栎栎怎么能和他在一起。我觉得配栎栎，傅海旭都不行！傅海旭虽说是傅鸣的儿子，但作风实在是太烂了。”
　　邹粲使劲摇头，虽然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陆霄会提出这样的假设，但他还是很认真的思考着当今首都豪门究竟有谁可以当陆栎的联姻对象。
　　想来想去想不到别人。
　　于是他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国民白月光嘛，仰望仰望就行了，还是不要随便拉郎配了。”
　　陆霄垂下了眼眸，他看着酒杯里的红酒，忽而觉得眼睛有点酸。
　　明明都是陆家的孩子，一个在外人眼里是高攀傅云朝，一个连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连只是考虑陆栎和谁合适都像是折辱了这抹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以后就是配谁都像往人身上扔坨屎[骂骂咧咧]


第15章 楚魇
　　入夜。
　　凌晨两三点，陆霄正从邹粲的会所回家。夜色寂静，马路上的车辆少之又少，与白日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陆霄的司机一路将他送到锦绣花园的大宅，正要开车进入地下车库时，一直闭着眼睛的陆霄忽然道：“等等。”
　　高大英俊的男人坐在车椅上，他微微弯曲着身体，双肘抵着膝盖，手肘的坚硬让腿上的肌肉泛疼。但陆霄像是浑然不觉，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在无声的沉默之中终于抬起眼朝着窗外看去。
　　此刻的陆家别墅早已进入沉眠，只亮着花园附近的小路灯。
　　陆霄打开车窗，有夜风带着山茶花微弱的香味拂面而来，陆霄愣了一秒，望着昏黄灯光下的花丛记起来当初陆予似乎对这个花园非常感兴趣，可当时他好像说了点什么，青年涨红了脸赶紧走了。
　　具体的想不起来了，但无非就是秦蓁蓁很喜欢这个花园，让陆予别随便瞎碰。他说的是实话，只是秦蓁蓁的花园对家里人却是开放的，小时候陆栎顽劣，摘了很多花悄悄替换了客厅花瓶内的花束，秦蓁蓁知道以后也只是露出无奈的笑，摸摸儿子的头说上一句：“下次不许了。”
　　结果陆栎第二天把陆家夫妇房间的花也给换掉了。
　　但秦蓁蓁始终都没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司机终于忍不住询问了一句：“大少，要开进去吗？”
　　陆霄摇摇头：“算了，去我平时住的地方吧，太晚了，吵醒他们也不好。”
　　司机应了一声，近光灯一开，正要打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抹长影，他愣了一秒，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却发现视线所及的角落里空荡荡一片，只有大片的阴影融入黑夜。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想给豪门大少爷做司机也不容易啊。愣是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开车去接人，搞得现在头晕眼花的，等会儿车开起来了可不能这样了。
　　司机晃晃头，开着车走了。
　　楚魇从暗处走出来，他浑身包裹在黑袍之中，一眼看去下半身的腿化作流纱与黑暗相接。苍白、筷子似的手指从黑袍中伸出，他对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一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陆家别墅内，楚魇仿佛踏入无人之境，肆意在客厅内、三楼打转。他毫不避讳地推开一扇扇门，安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的环境下，大门的吱呀声变得更加大声，但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沉浸在酣睡之中，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闯入。
　　秦蓁蓁做了一个繁复冗杂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她刚生下陆予。小小的孩子躺在她怀中安静极了，夜间哪怕睡着了秦蓁蓁也总是起床瞧一瞧孩子睡得怎么样。那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会对这个亲生儿子如此厌恶。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白天，陆鸿维要去应酬酒局，但当天的酒局上有陆鸿维的初恋。秦蓁蓁那时嫁给陆鸿维没几年，但夫妻二人恩爱，她也从来不管陆鸿维工作上的事情。可这次或许是因为生了孩子情绪不好，导致心里头非常不安，一听到陆鸿维初恋也在，她难得强硬地拽住了陆鸿维不让对方离开。
　　两人在偌大的客厅内吵起来，吵到最后陆鸿维甩门而去，秦蓁蓁也回了娘家。而刚出生不久的陆予被父母二人遗忘在了家里。其实对于陆家这种豪门而言，即便没有父母照料，孩子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任谁也不会想到等到秦蓁蓁和陆鸿维和好回来，家里的小孩儿已经不见了踪影，与其一同不见的还有照顾陆予的保姆。
　　秦蓁蓁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一度觉得生活无望，直到陆栎的到来。
　　她闭着眼睛，梦里却出现了一张白净的软乎乎的小脸，还是婴儿的小陆予对她露出了笑容，秦蓁蓁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她伸手抱住小孩儿没多久便察觉到肩头湿湿的。一开始她也没在意，小孩爱流口水，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那粘稠的感觉让人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拿起纸巾回头擦了擦，那一刻满目的血将她的瞳孔整个占据，秦蓁蓁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她尖叫一声猛地扔掉了怀里的孩子。
　　只是，一低头便见婴儿仰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水的脸来，他张开嘴，里头的牙齿尖锐，咯咯咯地笑着。
　　小孩儿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动着身体，他柔软的小手紧紧拽住了秦蓁蓁的裙子，白裙上显眼的血手印看得秦蓁蓁呼吸急促恨不得晕过去，但事实上她整个人精神紧绷，唯独没有晕厥的念头——
　　她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沾满血的婴孩攀着自己的裙子往上爬，她僵直着身体不敢动，那婴孩便一路爬到了她的脸上，咯咯咯的笑声格外凄厉。
　　终于。
　　秦蓁蓁发出了尖叫，彻底晕死在地板上。身体猛地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偌大动静却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婴孩偏了偏头，尖锐的牙齿在灯光下变得异常恐怖。
　　被噩梦惊醒的秦蓁蓁倏然从床上坐起来，她的身体缩起来脊背贴着身后冰凉的床板，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死死扣住喉咙眼，还未从噩梦中回过神来的手指掐得格外用力，一度让秦蓁蓁翻起了白眼。
　　在即将窒息的时刻，身旁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与此同时问道：“怎么了？”
　　秦蓁蓁眼尾通红：“我、我做梦梦到陆予小时候了，他想杀了我……他身上都是血，血手印印在我裙子上，我——”
　　不敢再回忆梦中的那段场景，秦蓁蓁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她扭头去看睡在身旁的丈夫陆鸿维，却在视线触及到身旁人时，整个人都呆掉了。
　　她的瞳孔因为害怕而迅速紧缩，身上的汗毛竖起，身体控制不住的打颤。她张着嘴发出‘啊啊啊’的怪异声响，颤抖的手指指着面前这张同样沾满了鲜血，却微笑着的脸。
　　赫然是陆予的。
　　已经长成青年的陆予眼中淌出血泪，一滴一滴掉落在白色的被子上，他缓缓开口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告诉你们陆栎要害我你们却不听？现在我死了，我死了！那你们也去死好不好？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不好？”
　　青年苍白染血的手缓缓扣住秦蓁蓁的手臂，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的唇因为带了血变得格外红，他伸出舌尖卷走血腥味，拉着秦蓁蓁往外走。
　　秦蓁蓁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几乎是任由青年摆布。
　　青年将她带进了一个房间，随后缓缓放下了手。他站在远处，血腥恐怖的面容缓慢地消散，不等秦蓁蓁回过神来，已经有另一个人取代了陆予的位置。
　　卷发青年吧嗒吧嗒掉着眼泪，他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喊了一声：“妈妈。”
　　陆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停地抹着掉落的眼泪，直至将眼角揉得通红，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秦蓁蓁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也是此刻，秦蓁蓁听见对方说：
　　“妈妈，陆予他想杀了我——他用水果刀在我脸上划了好几刀，我一个明星没有了脸以后怎么在娱乐圈继续待着？他还把刀插进了我的胸口，好疼啊妈妈，你知道有多少血流出来了吗？这些血都把我的被子给浸湿了——我恨他，我好恨他，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秦蓁蓁的脑海中有干干净净时常扬起灿烂笑容的陆栎和脸上布着恐怖刀纹的陆栎不停交织，她看到陆予满脸血痕时只觉得害怕，可看到这样的陆栎却觉得心疼极了。她想要碰一碰陆栎，可陆栎仓皇躲开了。
　　她又听到了很多声音。
　　“听说没，陆家那个小少爷，就大明星嘛，脸都被划烂了，真惨啊……”
　　“听说还是他们家二儿子做的？啧啧啧，这二儿子简直是来报复陆家的吧？”
　　“我要是秦蓁蓁，我能把这二儿子给掐死了。”
　　掐死他——
　　秦蓁蓁的眼珠子里泛出一点诡异的红，她垂下眼眸，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处，陆予安静地躺着。青年闭上眼睛的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可那些不理智的想法已经完全占据了秦蓁蓁的脑海。女人的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憎恨和厌恶。
　　她的脚刚一动，一旁的陆栎便将一把沾血的刀递了上去。
　　他说：“陆予就是用这把刀把我给划花的。”
　　女人握着刀柄，手指颤抖却死死捏着，滴血的刀尖缓缓抬起正对着床上人的心脏。
　　…
　　楚魇打着哈欠从别墅三楼慢悠悠地晃荡出来。他飘在别墅外的花园里，随手揪了朵红蔷薇慢吞吞地扯着花瓣。当最后一片花瓣顺着风飘在地上沾上湿润的泥土时，原先安静的别墅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紧接着灯光、脚步匆匆忙忙，整个陆家别墅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陆栎的房间内，秦蓁蓁穿着一身丝绸睡裙瘫坐在地上，她的手边是一把带血的刀子，浓郁的血腥味飘进鼻子里，她满目惊恐地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陆鸿维推开门跑进来时，妻子整个人精神恍惚，而小儿子陆栎捂着手臂缩在角落里，血水滴答淌下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蓁蓁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精神逐渐崩溃，回答的人便变成了陆栎：“我不知道，我刚才正睡觉，妈妈她……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刀差点插在我胸口。”
　　这话很委婉，原话应该是‘她想杀了我’。
　　陆栎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异能者，反应力没那么快，那么秦蓁蓁的这把刀就直入他心脏，让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陆栎垂下眼眸，整个人瑟瑟发抖。他的眼中逐渐凝起煞气，却又很快被掩藏掉，声音颤抖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爸爸，妈妈是不是做噩梦了？”
　　陆鸿维猛然回过神来：“对对对，你妈妈肯定是做噩梦了。栎栎你跟我下来，我送你们去医院。”
　　陆鸿维抱起地上的秦蓁蓁便往门外跑，陆栎留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想要将秦蓁蓁一刀捅死的想法，闭了闭眼睛。
　　鬼知道秦蓁蓁今晚到底发了什么疯。
　　陆栎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逐渐暗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楚魇：打起来打起来！


第16章 医院
　　首都豪门圈子里的富太太们最近聊起八卦来是一个又一个，一边喝着精致的下午茶吃着甜品，一边动动嘴皮子笑谈陆家最近的糟心事。
　　前脚陆傅两家说是要联姻，一个个都在感慨陆家还挺疼爱陆予这个小乞丐的，竟然让陆予和傅云朝凑一对，后脚便听说秦蓁蓁和小儿子一起进了医院。
　　张夫人的老公是做珠宝生意的，平时也和陆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这会儿她正喝着花茶啧一声：“这陆家也蛮有意思的，明明是找了二十年才找回来的小孩，说丢给傅家就丢了，还真巴不得赶紧脱手啊？”
　　旁边穿着长裙挽着发的女人接了句嘴：“这话怎么说？怎么就叫巴不得脱手？那可是傅家诶，这不是对二儿子挺好的嘛？”
　　张夫人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嫉恶如仇的直爽性子，早就看不惯陆家那要名声又虚伪的样子。这会儿逮着机会根本没想给陆家说好话，张嘴便道：“得了，哪来的洗脑包啊。就傅云朝那条件，刚醒的病秧子，家里还是傅鸣当家做主，这能叫好？傅云朝要是真的好，陆鸿维和秦蓁蓁怎么不让陆栎当这个联姻对象呢？”
　　长裙女人讪讪笑了笑，嘟囔道：“这哪里能一样啊，陆二可是乞丐堆里来的。”
　　“要是秦蓁蓁当年不作，陆二能被丢到乞丐堆里去？”张夫人见对方一直反驳自己，没好气的回了句嘴，转头就看向穿着烟青色旗袍的女人，“韩夫人你怎么看？”
　　话一落，几个女人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韩夫人。
　　韩夫人是个被岁月眷顾的女人，长发用玉色簪子挽起，暖玉似的纤细手指扣着精巧的小茶盏。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道：“我要是有个丢失二十年的小孩，找到以后我一定把什么都给他。最起码，也不会任由圈内人一人一句乞丐堆里来的。”
　　这话说得长裙女人脸色燥红，却令张夫人满意地笑起来：“最好笑的你们猜是什么？我今天还听到别人说秦蓁蓁和陆三进医院是被陆二给气的呢。”
　　韩夫人挑了下柳叶眉，透明的杯子轻轻往桌子上一放，漫不经心道：“是吗？我怎么听陆家的佣人说秦蓁蓁半夜发疯拿了把刀跑到陆三的房间，把陆家那养子给划伤了呢。”
　　“什么？！”
　　一时间，整个花园内只能听到几个女人的捂嘴惊呼声。
　　但没人怀疑韩夫人话中的真实性。
　　张夫人在震惊之后笑得嘴巴都咧开了：“该不会是晚上喝多了把养子当成一直讨厌的亲儿子，所以动手了吧？”
　　韩夫人轻轻一笑：“说不定呢。”
　　五点左右，这群豪门夫人们都起身告辞了。韩夫人靠在编织椅上，红唇勾起的笑一直没落下。她看着迎面走来的儿子，挑眉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工作结束了就回来了。”韩青岩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目光扫过小石桌上还未收拾掉的茶杯和糕点，他随口问道，“家里有客人啊。”
　　韩夫人：“就那群小姐妹。“
　　顿了顿，韩夫人抬头看他，“你爸虽说被陆鸿维抢走了个项目，可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
　　韩青岩耸肩：“年纪大了看不得我爸受委屈。”
　　韩夫人：“我看你是哪里看陆霄不对眼吧？不过秦蓁蓁真把陆三给捅了啊？”
　　…
　　不出一个晚上的时间，秦蓁蓁半夜发疯伤了小儿子的事情就在首都豪门圈子里传得有板有眼的，虽说陆霄反应够快遏制了流言被搬运到网络，但知道秦蓁蓁受伤来探望的客人明显少了很多。
　　陆鸿维的脸色从陆予回家吃完那天开始一直都是黑的，好不容易用陆傅两家联姻的事让陆家的名声好转，结果仅仅一天时间，所有人谈起陆家就是一通笑话。
　　陆霄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秦蓁蓁的床边，额头上还顶着一层可笑的红痕：“爸，妈怎么样了？”
　　“打了镇静。”陆鸿维见他过来，主动站起身，“你陪一下你妈，我去抽根烟。对了，你弟弟那边怎么样？”
　　“他没事。”
　　对于一个异能者而言手臂上划了一道就相当于用针刺了下手指，稍微有点疼，恢复得也快。不过按照陆家人对陆栎的宠爱，此刻陆栎还在单人病房里坐着。陆霄过来的时候陆栎的病房里似乎有人，他也没多想，秉承着不打扰弟弟和朋友聊天的原则，便直接往这里走了。
　　陆鸿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陆栎的病房在楼上，按理说陆鸿维该上去看看，但这会儿他心里烦得很，额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脚下步子加快往天台而去。
　　陆栎的病房内。
　　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划过陆栎手臂上的绷带，皱着眉道：“那女人是不是有病？她怎么敢动你？我帮你杀了她？”
　　陆栎的表情看上去也相当不耐。从昨天晚上受伤进医院到现在，陆栎心中的不安像一座活火山突然迸发。他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不断思索秦蓁蓁突然的反应是否跟陆予有关。如果是在此之前陆栎压根没将陆予这个陆家真少爷放在眼中，那么自从综艺事件、异种事件以后，他在面对陆予这个名字时，浑身都紧绷了。
　　陡然听到眼前人说‘杀了她’三个字，陆栎的目光蓦地凝在了他的身上，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狰狞，眉眼勾出狠毒，他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问：“你要怎么帮我杀了她？像上次给陆予找麻烦一样？蠢到让七只异种出去，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男人闻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当时他也只是太生气了，陆栎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竟然被一个小乞丐摆了一道，那不得给那小乞丐一点颜色看看吗？
　　他也根本没多想，以前不是没这么招摇出去过，只是这一次踢到了铁板。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能从七只异种下逃脱。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把事情给了了，政府什么也不会发现。”
　　陆栎对这个倒是不担心，他瞥了眼男人，冷声道：“别对陆家人动手。”
　　陆家现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只要陆家还和研究院合作，谁都要给他这个陆家小少爷一点面子。在这种情况，秦蓁蓁即便是往他胸口上捅一刀，陆栎也不会说什么。转而想想这倒也不错，起码陆家人会对他更加愧疚。
　　“陆予那边你暂时也不用盯太紧。”
　　“好。”
　　…
　　下午五点左右，一直昏睡的秦蓁蓁终于醒了。睁开眼睛时女人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陆栎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她转头看去，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栎栎，对不起栎栎。妈妈不是故意的……”秦蓁蓁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陆栎不敢耽搁，赶紧安抚人，“我又没事的，就是医生不放心所以包扎了一下，我可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好着呢。”
　　陆霄看了眼陆栎的手臂，如果按照异能者的恢复速度，这一天时间内陆栎的伤口应该已经完全长好了，只是陆栎不知道为何没有把绷带给取下来。
　　男人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问：“妈。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蓁蓁只要一回忆起昨晚的梦便觉得浑身发凉，但此刻面对着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小儿子，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昨晚梦到栎栎被陆予用刀子划了脸，还……还插进了栎栎的心脏上，我……”
　　话没说完，陆家兄弟俩都懂了。
　　刹那间，陆栎松了一口气。
　　陆霄却不知该作何感想。哪怕在梦里，一个虚无的幻境里，秦蓁蓁眼中的亲生儿子也是一个手段狠毒的杀人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秦蓁蓁是一直这么看陆予的吗？
　　陆霄再次想要回忆起陆予时，却觉得有些艰难。
　　刚到陆家的青年腼腆的模样他从来不认真看，所以现在脑海里只能记起对方冷若冰霜，目光如万里雪原的样子来。
　　“老大？”
　　“哥哥！”
　　两道抬高的声音拽回了陆霄的注意力，他抬起眼看去，眼中透露出的点点疑惑在告诉秦蓁蓁和陆栎他没在听二人的对话，陆栎便主动重复了一遍：“妈妈问你二哥有跟你联系吗？有没有告诉你他对联姻的看法。”
　　陆霄目光移到秦蓁蓁身上。
　　秦蓁蓁虽然是陆霄的妈，可这会儿对上大儿子漆黑锋利的视线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心虚。她咬了咬苍白的唇，低声道：“不知道傅鸣那边会不会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这才不是关键。
　　秦蓁蓁迫不及待的想要让陆予赶紧跟傅云朝定下来，用一种还算体面的方式赶紧离开陆家。
　　在经历昨晚上的事情之后，她一点也不想看到陆予，甚至听到陆予的半点消息。
　　她的脑海中全然都被青年那张满是血、充满着恨意的脸给占据了。
　　陆霄盯着她的眼睛，缓慢道：“傅鸣两个小时前给爸打电话了。说傅云朝那边跟他讲，他已经和陆予谈过了。傅云朝是独立户口，到时候把陆予的户口迁到他那儿就行了。前提是陆家开新闻发布会告诉大众我们之间断绝关系了。”
　　秦蓁蓁陡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陆予肯走就好了。
　　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秦蓁蓁注意到陆霄的手机一亮，男人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就是陆予发来的信息。
　　陆予：听说秦蓁蓁生病了，傅云朝说要和我一起过来看看。
　　陆霄将手机一收：“陆予说他和傅云朝过来看您。”
　　秦蓁蓁的脸色瞬变，惨白得像个死人。她的双手紧紧拽住身下的白色床单，第一次在意识清晰时失去了豪门太太的风度，尖锐的声音刺耳极了：“让他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我好心带我老婆来看你，你这个人一点素质和礼貌都没有[指指点点.JPG]


第17章 天生一对
　　病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换谁都没想到一向在上流圈子里备受好评的秦蓁蓁会以这种姿态扔下三个略显粗鄙的字眼。秦蓁蓁在安静之中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更白，她仓皇地望着两个儿子，着急解释：“不是……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陆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低声安抚道：“妈，你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那只是梦，不是真的。傅云朝和陆予的婚事算定下了，可陆予现在还是陆家人，他来看你天经地义。您要是不见他和傅云朝，到时候传出去了——”
　　“但是哥，妈她现在受不了刺激。”
　　陆栎满眼心疼，还欲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轮椅碾过地板发出的独特声音响起。他倏然抬眸朝着门口看去，恰好轮椅声也停了下来，瓷白修长的手指扣着门板，将本就留有一条缝的大门推开，露出了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来。
　　傅云朝还是坐在轮椅上，他今天穿着浅色的衬衫，领口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散开两颗口子，挽起的袖口露出一串漆黑的佛珠。男人唇角带着优雅的笑容，即便是坐着的，可也透露出一种莫名的矜贵来。
　　他身后站着的青年眉眼冷淡，多情的桃花眼被清冷的气质压下了稠艳秾丽，漆黑的眼眸似山间夜空，深邃得找不到方位。
　　是陆予和傅云朝。
　　刚刚才发信息说要来探望的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陆家人面前。傅云朝无视了陆霄和陆栎意外的神色，目光划过病床上女人愈发惊恐的神情，手指抚过的薄唇笑意加深，他冲陆霄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来得有点突然，我和小予正巧在附近，发了信息就过来了。”
　　陆霄摇头：“没事。”
　　傅云朝笑着转头看向秦蓁蓁，这个女人此刻的模样和前天晚上饭局上的样子恍若两人，饭局上有多优雅尊贵，此刻就有多狼狈。很少有人能躲过楚魇的梦，当初的无限流世界里多少人死在梦里，楚魇连手都没抬一下便肆意收割了无数人的性命。
　　哪怕他故意放了水，对于秦蓁蓁这个从小在豪门长大的女人而言，也是一场挑战。
　　光看她的眉眼和眼中的惊恐便知道，她到底有多害怕。
　　“陆夫人身体还好吗？”傅云朝笑着问，“小予和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水果放在傅云朝的腿上，不等他抬手拎起，陆予便已经越过他拽着口袋送到了秦蓁蓁的面前。青年在床边站定，敛下的桃花眼像是不经意与秦蓁蓁惊慌失措的眼眸对上，秦蓁蓁在一瞬间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陆予的眼睛里找不到半点光亮，只有她的倒影。
　　“你——”
　　秦蓁蓁止不住打了个颤，她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昨晚梦里的恐怖场景，她看到陆予的嘴唇在动，但耳朵一直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眼睛被一片血色覆盖，尖锐的惊叫猛地响起，几乎已经疯了的秦蓁蓁随手拽住了就放在床边的手机，撕心裂肺的大喊：“滚！给我滚出去！脏东西，脏东西——”
　　太脏了。
　　被血和灰尘覆盖的脸，狰狞又可怕。
　　此刻的陆予在秦蓁蓁眼中与恶鬼没有任何区别，她不断地将身边可以摸索到的物件拽进手里，朝着陆予的那张脸扔去。
　　猝不及防间还真被秦蓁蓁给扔到了。
　　陆予眼尾的位置擦过一只手镯，玉色陈润的镯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陆霄瞳孔一缩，立刻上前将发疯似的秦蓁蓁给按在了床上，他将床头的铃一按，医护人员匆匆过来了。
　　又一针镇静剂打进秦蓁蓁的身体，见秦蓁蓁终于安分躺了下去，陆霄才满脸疲惫地揉着眉心，回头去看陆予。
　　青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秦蓁蓁身上。他皮肤白，眼尾被蹭过的红痕便愈发显眼，那抹艳色让青年抬起目光时将那双时常冷冰冰的桃花眼都染上了春水，看上去竟然显得十分委屈和可怜。
　　陆霄失了声，半晌才道：“对不起啊陆予，你别跟妈计较，她只是做了噩梦，不是故意打你的。”
　　青年垂在腿边的手被傅云朝握在手里，男人的手指摸过那匀称的指骨，对上陆予冷淡的视线后勾了勾唇，随即便道：“陆大少，看样子你们似乎不是很欢迎我们。我也不是很明白，小予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让陆夫人讨厌到恨不得用这些东西砸死小予？”
　　陆霄张了张嘴，压根回答不出来，只是反复的说：“对不起。”
　　“听说陆夫人不小心把陆三少给划伤了，陆三少没事了吧？”
　　陡然被点到名字，陆栎也不好不回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一直黏在陆予身上的目光，他道：“没事。抱歉啊二哥，妈她不是故意的，她说是昨晚上做噩梦梦到你要杀了我，所以才会对你这么排斥的——”
　　“够了。”陆霄蓦地打断陆栎的话，一双眼眸沉沉的望着满脸错愕的陆栎，揉着眉宇深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
　　“你的解释显得非常多余。”陆予瓷白的手指抚过眼尾，他语气平静地戳穿了陆栎肮脏虚伪的假面，“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道我在陆夫人的心中什么也不是，比不过你这位尊贵的小少爷。陆夫人只是做了个梦就恨不得砸死我，而你还在幸灾乐祸，你的粉丝知道你虽然不是陆家亲子但是却完美遗传了陆家人的虚伪吗？”
　　陆栎脸上的表情一僵，但他的反应速度相当快，眉间蹙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回答：“二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没必要这么想我，我只是在告诉你妈妈为什么这么对你，她只是受刺激了。”
　　“该庆幸，”陆予薄唇勾出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陆家兄弟俩，再次落到昏睡的女人身上，深夜般的眼眸深处藏着嘲讽，他转身走到了傅云朝的身后，“马上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路推着傅云朝离开医院钻进车内，傅云朝看着身旁闭起眼睛的青年，忽而压过身体，两人之间靠得极近，柔软冰冷的呼吸交缠，在傅云朝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陆予的眼尾时，他瞬间跌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之中。
　　青年缓缓皱起眉：“干什么？”
　　“你的眼尾红了，不疼吗？”
　　陆予推开他的手，神情冷静：“被砸过当然会红。”
　　傅云朝直起身体重新靠在车后椅，撑着下巴语气显得格外漫不经心：“所以也会疼。”
　　陆予：“不疼。你捅我两刀我都不会疼。”
　　对于他这座千年凶宅而言，没有什么是可以伤到他的。只不过这具身体它柔软、温暖，容易受伤而已。
　　他感受不到痛觉，但是身体可以被破坏。
　　这些东西就没有必要告诉傅云朝，但傅云朝只是挑了一下长眉，似笑非笑：“好巧，我也不会疼。”
　　两双眼在一瞬间对视，对方眼中印出的自己格外清晰。
　　在陆予的注视下，傅云朝轻笑一声：“这么一说，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最后四个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落在陆予的耳中却半点风浪都没能掀起来。
　　但他望进傅云朝的眼里，低声道：“在狠毒这个方面，确实。”
　　…
　　陆予回到家之后便将手机里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着里头属于秦蓁蓁撕心裂肺的尖叫和那手镯砸头的一声，发送给了杨璋。
　　杨璋接收音频后没过多久就发来了一串省略号：我突然觉得你这个钱我拿得挺不自在的。
　　杨璋头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除了要搞的对象比较特别之外可以说没他什么事儿。毕竟手中锤烂陆家人的实锤都是当事人发给自己的。
　　他，杨璋，作为一个专业狗仔，竟然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和嘴皮子。
　　简单到让人愧疚。
　　杨璋感慨着，又给陆予发了条信息：不过在你之前有个人把类似的录音发给我了。
　　陆予一愣，心中下意识便将这个人与傅云朝画上等号了，但傅云朝知晓他的打算，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垂眸时杨璋继续道：我给了他两万，他还嫌少了，又加了一万。
　　陆予：知道了，到时候都给你算上。
　　陆予没再和杨璋多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贺锡儒突然上门来了。来过一次这第二次就跟自己家似的，陆予一开门他便迅速抬步走了进去，嘴里嚷嚷着‘有没有水渴死我了’，跑进厨房灌了杯自来水。
　　陆予皱了皱眉，给他倒了热水。
　　“你这个表情怎么和符玔看到我喝自来水一模一样？”贺锡儒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坐在陆予对面的沙发上，不用等陆予开口便主动道，“我等你好几天了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啊。进圈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予没说话。
　　贺锡儒便继续道：“那我直说了。H&G知道吗？他们有在准备一款即将发售的香水广告，预定的男主角就是陆栎。有兴趣吗？有兴趣我帮你要来，负责人和我认识，我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他很喜欢你的长相，认为你相当适合这次的广告主角。”
　　“我大概知道你的顾虑，你毕竟不是正统科班出身，原先对这个圈子也不是很了解，那就慢慢来呗。广告拍摄不是很难的，可以去试试看。”
　　青年敛下眼眸，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贺锡儒颇为激动地拍了下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去先给你定制一个计划，什么一步一步来这种虚的我就不跟你讲了，既然背靠韩青岩这棵大树，哥保证让你一步登天！”
　　“其他的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陆予扬起自己的手臂。
　　宽松的衣袖顺着纤细的手臂滑下，露出了青年皓白的手腕，以及腕上极为特别的装饰品。那是一颗用红线穿起来的佛珠，如黑曜石般带着细润的光泽，衬着青年的肌肤，格外漂亮。
　　但贺锡儒没搞懂陆予给他看这玩意儿的原因。
　　他试探性回答：“挺好看的？”
　　陆予面无表情：“订婚礼物。”
　　贺锡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你还蛮有眼光的[夸夸.JPG]


第18章 杨璋故事会
　　贺锡儒觉得自己大概是听岔了。
　　他身边虽然没多少朋友，但圈子里有明星夫妻结婚也邀请了他。他见过的订婚礼物大多都是昂贵的戒指、钻石宝石一类的物件。
　　佛珠？
　　没见过。
　　于是贺锡儒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我刚刚没听清楚，这是你朋友送给你的礼物是吧？”
　　陆予将手腕上的红绳佛珠解下来，指腹轻轻蹭过佛珠，那滑润的触感让人有些流连忘返。说实话他很意外傅云朝将这个东西送给他，毕竟他们之间所谓的订婚是在多方计量下的结果。
　　但他的意外就像傅云朝在见到陆予点头答应婚事照样时的意外一样。
　　那天晚上的客厅里，灯光暗了很多，两人对面对坐着，一半的脸却隐藏在黑暗之中。双眸对视时，傅云朝唇角笑意不散，陆予眼尾都泛着冷淡，愣是谁也没看出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即便是摸不清对方的心思。但傅云朝却当着陆予的面将手腕上的佛珠给摘了下来，并取出了其中一颗，用红线串了起来。当佛珠扣上陆予纤瘦皓白的手腕上，傅云朝脸上的笑容头一次显得真实了不少，并留下一句：“送你的订婚礼物，很衬你。”
　　陆予抿了抿唇，目光直视贺锡儒，重复：“订婚礼物。”
　　贺锡儒：“……所以你压根就没有想要成为大明星的想法是吧？”
　　否则短短几天怎么连未婚夫都搞出来了？
　　陆予：“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我只是想把陆栎给拉下来。”
　　贺锡儒当然记得。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就是用一句‘你当明星，我帮你抢陆栎的资源’勾得陆予心思动了动。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谈了一口气，半晌才耸耸肩：“行吧，那到时候试镜的话我来接你。至于什么成为大明星的计划……算了。”
　　不如去打听整理一下陆栎近段时间有什么剧本代言之类的来得实在。
　　陆予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送给贺锡儒：“谢谢你。”
　　贺锡儒心想这小家伙客气倒是挺客气，然后一低头。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钻石安静地放在他掌心里。
　　等等。
　　钻石？
　　指甲盖大小？！
　　贺锡儒咻得抬头，但陆予的表情相当平静：“喜欢吗？”
　　贺锡儒：“……喜欢。”
　　但这玩意儿，是真的吗？
　　贺锡儒捂住胸口，匆匆忙忙扔下一句下次再见便将钻石攥紧在掌心里跑了。
　　这必须得去验证一下真伪。
　　…
　　今天是周五，大部分年轻的上班族终于有了休息时间，连黑镜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都上去了不少。自从上一次杨璋在黑镜开了直播并且讲述豪门八卦故事之后，有不少闲的蛋疼又很想吃瓜的网友总是时不时登上平台看一眼，就怕错过宝贵的故事时间。
　　尤晓平时在大公司上班，平时也会接触一些豪门之间的八卦，正巧前两天他们公司确定了一个和陆氏旗下集团的合作项目，想起前段时间听过杨璋的故事会，这心里简直像被虫子咬了似的，痒痒的疼。
　　直到今天回家，刚掏钥匙准备开门，便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她的姐妹们群里有人@了全员，并尖叫道：姐妹们快打开杨璋的直播间！杨璋故事会又开始了！
　　尤晓当即一声我草，赶紧开门往里冲去，连鞋子都来不及脱，手机已经摆在了桌子上，而屏幕上赫然就是杨璋的大脸。
　　仔细一看，直播间的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你以为的豪门？不，只是笑话（二）
　　这他妈的，还标个二。
　　恶心谁呢？
　　不过她喜欢，嘿嘿嘿。
　　尤晓当即往直播间扔了个一百块的礼物 ，催促杨璋赶紧说一说豪门秘辛。其他吃瓜网友见状，也或多或少扔了点礼物，算是故事钱了。
　　杨璋是真没想到自己在直播间还能赚外快，当即兴致愈发高昂。
　　杨璋：“来来来，谢谢老板们的礼物哈。上次我们讲到陆家虚伪，陆二少是个小可怜是不是？陆家的声明？我当然看了啊，看了跟真不真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今天就给你们戳破这豪门假面。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两天陆夫人和陆栎生病住院了。”
　　杨璋喝了口水，“至于为什么生病呢？一般人肯定是不晓得，陆家肯定也不会说实话的。毕竟说出来有点毁三观。”
　　[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八卦呢，这我知道。]
　　[前方惊现知情人？]
　　[我艹，陆栎也住院了？快讲！！！]
　　[什么？为什么栎粉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被陆二那个傻逼给气的！]
　　[前面栎粉？你脑子有什么大病跑来看杨璋的直播啊？傻逼二字送给你。]
　　[陆夫人半夜失心疯用水果刀把陆栎刺伤了。]
　　[？？？？？？]
　　杨璋看到弹幕一条一条划过，对于有人真知道这事儿还感到挺意外的。他啧了一声：“这位ID叫做陆栎怎么还没糊的兄弟不会是我同事吧？开玩笑的，确实有这么一遭事儿，那就给你们讲讲原因好了。”
　　豪门夫人失心疯以及大半夜把养子刺伤，二者随便挑一个发散出去，陆氏都能产生不小的影响。
　　尤晓和吃瓜网友们也相当激动。
　　以前讨厌杨璋讨厌得要命，毕竟自己喜欢过的小爱豆被他爆出过不少事儿导致塌房严重。可现在一看，这杨璋简直是在世华佗啊！今天工作产生的烦闷而疲惫在这一刻都消散无形，甚至还能去夜店蹦个迪好嘛？
　　众人都等着杨璋继续开口呢，结果杨璋却只是神秘一笑，然后转身摆弄起了电脑。
　　众人：“？”
　　能不能照顾一下吃瓜群众的心情？妈的，急死了！
　　好在杨璋也没让大家等太久，说了一句“直接上录音”便打开了电脑上的某个音频文件。刹那间熟悉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抱歉啊二哥，妈她不是故意的，她说是昨晚上做噩梦梦到你要杀了我，所以才会对你这么排斥的。
　　[等等，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笑死我了，栎粉不是在直播间吗？还不快来认领你家giegie啊？]
　　[栎粉：不要cue我。]
　　[只有我觉得陆栎这话听着好莲吗？]
　　[＋1]
　　“我知道大家光听到这话肯定有点疑惑，陆夫人做噩梦梦到陆二要杀了陆栎？然后呢？然后我给你们讲一讲这跟陆夫人和陆栎一起进医院有什么联系。就是陆夫人做了这么个梦，然后又将陆栎当成了陆予，大半夜跑去要杀陆二。”
　　[哈？]
　　[什么意思？就是陆夫人本来以为自己要杀的人是陆二，结果认错了，不小心误伤了陆栎？]
　　[就他妈因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好他妈离谱啊。]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喂！]
　　[这么一看陆栎也挺惨的嘻嘻嘻]
　　[宝子你这看上去可不像是心疼陆栎的样子]
　　杨璋故意等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紧了弹幕。为了防止陆栎的粉丝在其中浑水摸鱼，在开直播前他还特地找了工作室的水军，希望到时候对方看情况带节奏。结果没想到这群吃瓜网友脑子聪明的很。
　　十条弹幕里有八条都在骂陆夫人神经病该去精神病院待着的。
　　杨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将其他的音频慢悠悠地放了出来。
　　其中包括陆予好心来看望陆夫人，却被陆夫人砸了头的一段。
　　录音结束后，整个直播间都有一段气氛凝滞的时间。
　　[那什么，所以为什么精神病院要把这女的放出来？]
　　[本来还没觉得，有了这些前缀再一听陆栎的话，觉得陆二说的真没错，陆栎好茶]
　　[这陆家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买陆氏旗下的东西了。妈的，就因为做了个噩梦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他妈是反社会吧？换做我我当场报警告他故意伤人]
　　[虽然但是，神经病故意伤人好像判不了]
　　[哈哈哈哈陆二的嘴好损啊。他骂陆栎没陆家血统，但是学会了陆家虚伪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对不起我的重点可能歪了，陆二的声音好好听！我已经脑补出了冰山帅哥的样子。呲溜]
　　[所以这录音是怎么拿到的？]
　　[其实录音听着不是很清楚诶，感觉像杨璋蹲门口偷偷录下来的。]
　　[这不是关键，姐妹们！]
　　一直到杨璋说今天的故事会结束了，下次再见，尤晓以及大部分网友还沉浸在那份被陆夫人恶心到的情绪之中。尤晓哒哒哒打着字在姐妹们里狂骂：靠，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还听我们同事说，他妈在某家当佣人，一直听他们老板娘说陆家那位女主人可能脑子有点病，结果是真的！陆二好可怜啊。
　　姐妹一号：姐妹们，我现在看陆栎好恶心。就是那种明明抢了人家的身份，为什么他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尤晓：想想陆栎拿着所谓的五千万零花钱做公益被全国网友夸奖的时，陆二在垃圾堆里捡垃圾，妈的，更恶心了。
　　姐妹：而且我怎么没看出来陆二有半点想要争家产的意思？这陆家好会胡说八道啊，陆栎的工作室也是。
　　在这种持续恶心之中，#陆栎好茶#、#陆家神经病#等相关话题的点击量一路高歌猛进，直冲前十。而随着影响逐渐扩大，陆氏的股价以肉眼可见之势疯狂下跌。
　　作为陆氏现下主要负责人的陆霄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收到了来自特助的各种消息，无非就是负面影响完全没法控制，不少合作公司都开始停缓了合作的步伐。
　　毕竟，因为一个梦就想杀了亲儿子这种事情，听上去就非常离奇。
　　没十年脑血栓大概是做不出来的。
　　可偏偏，陆夫人做到了。
　　那么谁知道和陆家合作，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呢？
　　陆霄关掉手机，哐当一声一个烟灰缸砸在了自己的脚边，陆鸿维双眸通红，看上去跟恶鬼无异：“真是反了天了！陆予这畜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他们都知道，秦蓁蓁住的是VIP病房，除了那天的陆予和傅云朝，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有那么完整的录音。
　　陆予在报复他们。
　　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想要撕了陆家虚伪的假面。
　　“爸——”
　　“闭嘴！”陆鸿维盯着他，“当时你把陆予赶出病房就没有现在的所有事情。”
　　陆霄哑然。
　　可好半晌过去了，他依旧没问出那个问题来——
　　您认为这是我的错误造成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自信点，你那垃圾爹就是这么觉得的。


第19章 陆氏回应
　　陆霄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再多言。他垂着眼眸感受着无人之下陆鸿维肆意发散的怒火。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是‘罪魁祸首’陆予站在这里，一定会被陆鸿维给打死的。
　　在商界嚣张了那么多年的陆鸿维竟然被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乞丐儿子设计了一回两回，等死了以后回想起来指不定还能掀开棺材板。
　　沉闷的气氛在漫长的时间之下终于开始缓缓消散，陆鸿维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他抬起手揉着酸疼的眉心，手指抚上额头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秒。尽管额头上的红痕已经消失，但陆鸿维却始终记得那杯子砸向自己时那种怪异的惊恐。
　　与其说他在发泄怒火，倒不如说他在发泄那份无名的恐惧。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鸿维打开一旁的烟盒，点起了香烟，半晌才道：“你怎么想？”
　　陆霄心知肚明陆鸿维这是在问他觉得该怎么解决此刻的事情。可按照眼下的情况而言，几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秦蓁蓁三更半夜发疯刺伤陆栎是事实，不管是今天早上突然冒出来的狗仔所拍摄的医院门口照片，还是杨璋在直播中的那份音频，都让他们无法挣扎反驳。这样的事实足以让陆氏元气大伤。
　　再者就是陆家对陆予的态度，陆栎在音频中脱口而出的话成了证明陆家伪善的最直接证据。
　　陆霄声音绷紧：“不知道。”
　　陆鸿维看了他一眼，将香烟掐灭了扔进烟灰缸内：“把陆予和傅云朝的婚事摆到台面上来，送你妈妈去附近的疗养院待一阵。”
　　“什么？”陆霄猛地抬头朝自己的父亲看去，但陆鸿维已然转头看向了窗外，对方也不知道在对陆霄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只是暂时的而已，等熬过了这关再说。”
　　陆霄捏紧了拳头，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再次询问：“您要把妈送到疗养院去？”
　　陆鸿维颇有几分恼羞成怒：“我说了只是暂时的。先把陆予的事情解决掉，解决完再把你妈接回来。你在怀疑什么？我和你妈几十年的感情在你眼里是开玩笑的吗？”
　　听到陆鸿维这话，陆霄心中隐约松了一口气。没人比他更清楚陆家夫妇的感情，这么多年来陆鸿维和秦蓁蓁也是豪门里拿得出手的夫妻了，谁也不在外面乱搞，私生活都干净得很。只是——
　　他顿了一秒，最终还是忍不住询问：“您觉得这时候公布陆予和傅云朝的事儿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不然呢？”
　　陆鸿维对此根本没有半点怀疑，虽然他心中无比清楚傅鸣对傅云朝什么态度，但这些不重要。只要别人知道傅云朝是傅家的少爷就够了，这就足以证明他们陆家依旧是个气量大的，即便亲儿子折腾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们不止没有放弃陆予，甚至还为他求了一条后路。
　　陆鸿维越想越觉得这大概是此刻最好的办法了，他挥挥手让陆霄离开。后者迟疑了一阵，将满眼的复杂都按进心里，终是什么话也没多说。
　　走出陆鸿维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上亮起了灯，耀眼的灯光照得陆霄的眼睛有点酸涩，他抿唇无意识的想着——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就像陆鸿维和秦蓁蓁所认为的一样，自从陆予回来后，什么麻烦都找上门了。
　　可……真的只是陆予的问题吗？
　　*
　　尤晓这两天时刻不停地刷着微博盯紧了各种八卦新闻和第一手消息，和她一样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想知道陆家的事儿闹这么大，陆家到底有什么反应。但陆氏集团的官博一开始只会装死，不管是评论内的询问还是私信，一概不理会。
　　而有些陆栎的黑粉以及路人则学会了转移进攻的阵地，陆栎那条最新微博发的本来是自己的自拍，不到一天的时间评论数竟然从十万一路狂飙到四十万。当然，为此贡献一份力的当然还有和黑粉以及路人对骂的栎粉。
　　栎粉简直要被气疯了。
　　当栎粉好几年了，他们向来是神气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要知道一直以来陆栎身后的势力都是他以及粉丝硬气的最大保障，碍于陆家和政府几乎无人敢招惹陆栎。再者陆栎的团队也很厉害，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处理掉了。
　　只有这一次。
　　泉水哗哗哗：工作室的员工你们是吃屎的吗？舆论搞得这么大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都多久了！你们是不是死了？知不知道这几个小时的沉默会给栎栎带来多大的损失？你们要是不行就赶紧给我滚好吗？老子真看不得你们浪费时间糟蹋栎栎啊！
　　陆栎工作室的员工小陈抿着唇将收到的私信删除，但心中的火气却一点都没消散。他看着再一次从自己面前经过的经纪人，忍不住一手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威哥，咱们到底还回复不回复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我他妈都被骂了几十万条了，一个个全咒我出门就被车撞死，老子他妈委屈死了！”
　　经纪人威哥闻言就睨了他一眼：“你委屈？陆栎就不委屈了？这次的事情毕竟还关乎到整个陆氏，咱们得跟着他们的节奏来，懂不懂啊？再说了在圈子里工作的有几个不被骂的？你看陆栎一个大明星最近被骂成这样还不是淡定？”
　　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威哥叹了一口气道：“年轻人，冷静点，学着点。”
　　小陈：“……”
　　等威哥一走，他就忍不住呸了一声。
　　就陆栎还淡定？他分明亲眼看到陆栎一拳头把墙都给砸裂了，那表情简直比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还要恐怖，也就在粉丝和镜头面前装得有模有样的。
　　他重新打开手机，打开相册的锁，看着自己偷拍到的照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
　　要不还是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这么想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整，一直毫无声响的陆氏集团官博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发布了一条声明。尤晓一见群里的@消息立马在好友的催促下赶往了现场。
　　陆氏集团：对于占用大家的时间我们感到十分抱歉，但由于近日大家对陆氏的误解颇深，我们也需要时间整理情况，以便为大家更好的说明情况。
　　1.关于秦女士的病情。
　　在将陆予带回家以后，陆予对陆家的安排并不满意。他一度认为有人抢了他的位置，并表现得极其偏执，经常以要杀了秦女士的说法威胁秦女士。在对方的不断骚扰之下，秦女士的精神状态的确不佳。现已经将秦女士送往疗养院，希望秦女士能早日康复。
　　2.有关录音。
　　秦女士与@陆栎所住的病房乃私人医院的VIP病房，若非有登记的人是绝对进入不了住院部的。而在录音事件发生之前，整个住院部只进去过陆家人以及陆予。录音音频的来历，希望大家都仔细思考，不要被有心人带了节奏。
　　3.陆家自认为对陆予无愧。
　　在得知陆予有了喜欢的人并且想与对方结婚时，陆先生和秦女士费了很大力气满足他的要求，终于取得了傅云朝先生的同意。但之后陆予先生认为陆家不能再给予他想要的一切，因此决定在与傅云朝先生确定未婚夫夫关系后与陆家断绝关系。
　　以上。
　　尤晓：“……”
　　等等，这信息量好大，她得冷静下来好好看看。
　　和她相同想法的还有一群已经目瞪口呆的吃瓜网友。
　　“嘶……妈的这么大信息量真的给我看傻了。”
　　“有没有大神总结一下重点。”
　　“让开让开，重点来了！1、陆夫人发疯都是陆予刺激的。2、杨璋的录音是陆予给的。3、陆家对陆予仁至义尽，甚至为他谋求了一份好婚事，但陆予恩将仇报！”
　　“补充一下，综上所述，陆予就他妈是个垃圾，而我陆家什么错都没有！你们这群乱吃瓜的傻逼网友到底懂不懂我们陆家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那啥不好意思啊，我重点偏一下，请问傅云朝又是谁啊？很牛逼吗？咋都没听说过名字啊？”
　　“来个懂哥解释一下。”
　　“懂哥来了，按照陆家的说法这个姓傅的身份应该挺牛逼的。我仔细看了看首都的豪门圈子，只找到一个傅姓牛逼的。就西星房地产的那个傅家，家族产业，贼牛逼那个。”
　　“啊……那这么看的话，陆家对陆予挺好的呀。”
　　“同意楼上。”
　　“豪门这瓜我吃不懂了，所以是反转了吗？”
　　恰逢此刻，一直默默无言的陆栎工作室也终于转发了该微博。作为主角团之一的陆栎还在微博评论中直言道：
　　妈妈近来身体不好，希望大家口下留情。
　　当即，栎粉心疼得恨不得把将陆栎放在掌心上好好安抚一般。
　　他们崽崽真是太孝顺了！明明自己都受了伤可还始终关心着陆夫人，这么一比陆二算个什么垃圾玩意儿，就会给家里找事！简直让人恶心得不行。
　　有栎粉直言道：
　　不会还有人觉得这样的解释不够吧？我把话放这里了，这件事情要还能反转，我不止当场脱粉陆栎，我还敢往陆栎脑壳上扔鸡蛋扔菜叶扔石头。但我知道从头到尾被你们责骂的栎栎一点都没做错。反倒是这个一直以来装可怜的陆二，希望您今天出门直接被车撞飞。
　　PS：这段时间来一直辱骂栎栎和陆家的某些人，你们不道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石头给你，不够的话我让他们装几十车来，你慢慢扔，不要急。


第20章 反驳
　　“道歉道歉，道他个头的歉！”杨璋伸手在桌上啪嗒一拍，张嘴就是一串稀奇古怪的脏话，又骂骂咧咧道，“她主子是个什么货色真是心里没点数，还好意思要人道歉，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脑子通直肠装得都是屎。”
　　杨桃工作室的其他员工们忍不住捂着嘴噗噗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们杨哥好像是真生气了。
　　不过换做他们看到网上的反转评论，肯定也一样。其中一人伸长脖子望向脸色漆黑的杨璋，好奇的问：“杨哥，这陆氏的申明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啊？”
　　杨璋闻言就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对方的脑袋，“豪门的嘴，骗人的鬼！就这群老狐狸，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反正就我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那什么陆夫人就是做了个梦发疯而已，至于录音……我放的那份还真不是陆予给我的。”
　　杨璋摸了摸下巴，打开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在陆氏的官方回复出来以后，很多陆栎的粉丝已经带头冲向了他，一看私信几万条又在咒他祖宗十八代死光光，杨璋唉声叹气，颇有几分看不起对方。
　　随便挑了一条回复：我祖宗十八代好歹知道谁是谁，你哥陆栎知道他是谁的种不？
　　一句话放出，瞬间点燃了对面粉丝的怒火，手机嗡嗡嗡地直响。
　　杨璋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就这骂人的手速，那手指多半在键盘上飞起来了。
　　想了想又觉得气不过。
　　于是又回复：指不定是知道的，就是馋人家陆家的钱装不知道。
　　粉丝：……
　　十分钟后，杨璋以及杨桃工作室的官博全部遭到了爆破，画面可以说是相当的触目惊心，甚至在陆栎粉丝的辱骂下，#杨璋 畜生#这样的话题都稳稳当当的挂在了热搜榜的前十。
　　有路人发出了一波感慨：栎粉这战斗力果然不减当年啊，越看越下头。
　　顺便还@了一下杨璋，问他到底是在垂死挣扎还是憋大招。如果是前者，他们这群吃瓜路人就不凑热闹了，如果是后者，他们还能帮杨璋反驳几句。
　　这发言一出，当即就引来了许多的栎粉。
　　“这还不是垂死挣扎？能有反转我把头割下来给陆二踢。”
　　“吃瓜路人？我看您是黄泉路人吧？ ”
　　“路人不像，倒像是陆二和杨璋请来的水军。可惜的是大部分人都有脑子，都会站在真相和真理这一边。我这里建议杨璋和陆二到时候把骨灰盒装一个坟里，既然这么相亲相爱，死了也别分开。”
　　“怎么可能是在憋大招啊，肯定是理亏啊。但凡仔细看看陆氏的回复就知道了，都他妈给陆予一个乞丐找豪门老公了，这能是不上心的表现？也就陆予真狼心狗肺不当人。我建议陆总要不要再做个亲子鉴定，万一当初那亲子鉴定被陆予动了手脚怎么办？”
　　“复议复议！”
　　杨璋既然看到了@的信息，自然也没打算当瞎子。既然陆予完全将舆论这块交给他了，他必然不会让陆予失望。谁让陆予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杨璋就是个俗到不能再俗的俗人，还是非常见钱眼开的那种——但凡此刻陆栎派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反咬陆予一口，他指不定还要思考一下可行性。
　　可现在就是陆予给的太多了，他不尽心尽力属实有点不太好意思。
　　杨璋很快将那位匿名朋友找到自己将录音交给自己的聊天记录打码放了出来，聊天记录没有半点作假，对方开头第一句话便直言道：你是那个开直播吐槽陆家的狗仔杨璋？我这儿有一份陆家病房内的录音，要吗？要就开个价。
　　杨璋的反应也显得十分小心，询问对方：保真？
　　对方当即发了条：要是假的我当场给你跪下行不行？
　　截图的内容大致就到这儿，杨璋在微博内容上添了字：在？@陆氏集团@栎粉你们道不道歉？
　　…
　　陆栎的经纪人威哥一直紧盯着杨璋的微博，两个人都是在圈子里混的，没人比威哥更清楚杨璋的为人以及他的手段。圈内很多翻车的艺人都是被杨璋揭穿的，在引导舆论这方面姓杨的显然有一手。
　　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和陆氏已经完全占据主导地位，以威哥的经验来看，就像所有栎粉所认为的那样，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会再有反转了。但如果对方杨璋，威哥愿意多花费有点心思和心神关注一下。
　　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不过当看到属于杨璋的反击时，威哥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工作室的气氛本身是非常严肃的，今天陆栎出乎意料地过来了，员工们都知道他最近受得气,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和他搭话，全程保持着沉默。这会儿陡然冒出的笑声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突然掉落了一颗硕大的石头。
　　哐当一下砸得水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令员工们甚至陆栎全部齐齐转头看了过去。
　　陆栎今天穿着一身很简约的衣服，但一眼看去就足以判定这衣服价值不菲。他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陆家精挑细选的，毫不夸张的说一件最简单不过的T恤都可以抵工作室旗下员工一个月的工资。
　　威哥还有心情调侃一句：“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发现你这衣服又是襕雨的新款啊。”
　　襕雨是个出名的高奢服装品牌，他们家的设计师都是业内佼佼者，一个两个全都用鼻孔看人。而且襕雨的新款上市前都有一个特别的、约定俗成的规矩——送给一些VIP客户，但前提是得经过设计师的同意。
　　意思就是如果你长得丑身材不好，设计师认为你穿上不好看，即便你是VIP客户也没用。
　　而陆栎就是那个典型的，格外受设计师喜爱的模特。
　　陆栎很喜欢听人这么捧自己，那种满足感简直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带给他的。原先还有些难看的脸色在顷刻之间缓和了不少，他走到威哥的身旁，笑着问他：“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看上去心情不错。”
　　威哥对他挥了挥手中一直握着的手机。
　　虽说他是经纪人，但陆栎才是他的老板，威哥放缓了语气笑眯眯的：“这不看到杨璋又发微博了嘛。”
　　陆栎刚才还带笑的脸瞬间又冷了下来。
　　说实话，陆栎完全搞不懂为什么杨璋要帮陆予这么为难自己。他和杨璋也接触过，对方那种人在他眼里和条狗没有区别。狗闻到肉味就跟上来，而杨璋看到钱眼睛都亮了。就这样的人，除非陆予给他足够多的钱，否则怎么会让他尽心尽力？
　　可是——
　　作为陆予的‘弟弟’，除了陆家人之外没有人比陆栎更清楚，陆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很多人都以为事实就像陆氏集团的官博所说的那样，陆家无愧于陆予。但事实上陆予这两个月的日子比普通人还不如。陆家夫妇将他带回家以后这象征性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你哥或者栎栎。衣服什么都准备好了，你自己去看看。”
　　陆家夫妇口中的衣服是几年前他们就备好的，当时还不晓得陆予就是个乞丐，但挑衣服的时候也不算多么用心，只让经常合作的服装工作室送了些青年款衣服过来。所以和他陆栎这位小少爷一比，哪怕陆予穿上了新衣服，也是淘汰了多年的、拿不出手的。
　　至于钱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在他的印象中，陆家夫妇根本没给过陆予一分钱，而陆霄作为豪门大少爷、陆家的继承人平日里从不为钱这种小事操心，压根想不到这一层。
　　他陆栎能随手拿出五千万零花钱作为善款捐赠给其他人，却没人知道陆予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求到杨璋跟他合作的？
　　陆栎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威哥便主动道：“杨璋把别人发给他音频的截图放出来了。但这种玩意儿怎么能当证据。谁知道对面这人会不会就是伪装过的陆予。你说是不是？”
　　陆栎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还以为杨璋是怎么劣势翻盘了，没想到只是垂死挣扎。他拿过手机，垂眸看了眼杨璋发布的最新微博，发布时间显示是在十分钟之前，但这十分钟足够网友发挥了，评论已经足足有八千。
　　点开一看，情况果然正如威哥所说的那样。
　　“咋的，你打什么码呀？”
　　“笑死，谁知道这背后是不是陆予啊？”
　　“我看肯定是。你们看他要钱的那副嘴脸，这要不是陆予我倒立洗头。”
　　“这么一看陆家和陆栎到底是多倒霉啊，怎么碰上陆予这么个遭天谴的QAQ”
　　“果然是垂死挣扎，看来这出豪门大戏已经结束了。真没意思。 ”
　　威哥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栎的脸上，见对方的表情彻底温和起来，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陆栎对眼下这个情况也算是满意的。只要陆栎一满意，他们这群打工仔日子也要好过不少。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落下，威哥刚要提出一句晚上一起聚餐，便看到陆栎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而杨璋的微博已经更新：
　　哦对了，好像忘记给你们听前半段音频了。


第21章 约会
　　陆栎沉着脸盯着这行无比简单却又扎眼的字，刚刚才涌起的那点舒畅被轻易压了下去不说，甚至冒出了一股不安。
　　他的第六感还算不错，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叫做‘前半段录音’。他可以完全确认杨璋放出来的录音已经是全部了，从陆予和傅云朝进入病房后开始，到两人离开，期间的内容已经全部包涵在那段录音中了。
　　但如果是陆予来之前，病房里的录音呢？
　　可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录音真的不是出自陆予的手。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陆栎的脸色堪比锅底，黑得能刮出一层层的碳屑来。
　　一旁的威哥本身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一注意到陆栎的表情，一颗心突然砰砰砰乱跳起来。他下意识捂住了心口的位置，在心底这么问自己：不、不是吗？难道真的要翻身？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从旁接过工作室员工的手机，翻看起了内容。
　　与此同时，远在清江小区的陆予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他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震了大概有四十分钟，目光看似冷静且充满凉意地盯着手机屏幕还在不断闪烁着的‘贺锡儒’三个字，实则散出了几丝怨气。
　　半晌，他才接起了电话。
　　一接通，贺锡儒的大嗓门仿佛要冲破耳膜，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嗡地响，陆予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往边上挪了挪，对方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
　　“我艹！陆予你那块钻石哪里来的？怎么是真的？竟然真的是真的！你不是很穷吗？你不是从小跟在乞丐身边生活的吗？你不是得用符玔留下来的钱吗？你怎么是个不露声色的大富豪！”
　　激动地吼了三两声，贺锡儒的脑子总算是冷静了一点，随即便有一道光自脑海闪过：“难道符玔那个狗东西还给你留了钻石？！”
　　贺锡儒当然不可能认为这钻石是陆家给陆予的。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他又不是没看到，陆家对陆予的态度分明是不死不休，往死里搞陆予，这还能给陆予留这么大的钻石？
　　那怕是多少有点缺心眼。
　　陆予的声音听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透过电流那种冰冷被融化了许多，他解释道：“没有。”
　　贺锡儒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家伙怎么给你留不给我——”
　　话还没说完，青年下一句话已然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假象：“但是他给我留了黄金。按照他的说法，近年来黄金贬值，让我囤着不要卖。”
　　贺锡儒：“……”
　　捏妈的。
　　符玔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你是符玔私生子我都信啊！
　　贺锡儒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疼，还有点酸。他很早就意识到符玔和陆予之间有着旁人无法触及的秘密，但很显然，符玔为陆予所做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贺锡儒不想再多说这事儿了，免得又把自己刺激得脑壳疼，于是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听说陆栎接了一部电影。这电影的导演是童继徽，他不好搞，估计没办法抢掉这个角色。”
　　顿了顿又道：“但是又听人说这事儿还没定下来，童继徽这个人要求贼高，屁事一堆，指不定也看不上陆栎。咱们的‘让陆栎没有资源可接’大计还没遭重。”
　　陆予随口应了一声，没多在意。
　　他倒也不是真的要让陆栎无资源可接。只是陆栎这个人自傲到自负，他把真正的陆家二少爷陆予重重踩在脚下，却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半点不堪。这种自负在得知自己的资源一个个减少甚至被自己最讨厌的人抢去时，必然会在某刻爆发。
　　陆栎曾经抢走了陆予的一切，无数次设计陆予，让陆予在绝望中死去。作为灵魂与身体献祭的回报，他会让陆栎重走陆予走过的路。
　　他该从天堂坠入地狱，拥有的一切都该被夺走，变成一个可怜虫被万人唾骂，在他手中垂死挣扎，最后死于深渊。
　　“那我再问问，网上那些舆论要不要我动手啊？看杨璋现在的样子，好像有点棘手。”贺锡儒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兴冲冲的问道。
　　陆予：“不用，他能解决好。”
　　贺锡儒嘶了一声：“不是吧，你这么相信他？”
　　陆予将手机放到一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滴滴答答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坠入胸口锁骨，他轻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给了他一块红宝石作为定金，他只要做的好，我可以给他更多。”
　　他又不是没有。
　　他的宝贝全拿出来能把杨璋给砸死。
　　贺锡儒：“……”
　　贺锡儒觉得陆予这话的信息有点多，先是钻石，现在又是红宝石，很难让他不多想。
　　他问出了一个非常冒犯的问题：“符玔没给你红宝石吧？”
　　陆予：“没有。”
　　贺锡儒舒心地笑了笑，好的，满意了。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挂断电话时正巧陆予也开口了，对方的声音听不出点情绪，但字里行间却让贺锡儒这位心思极深的经纪人忍不住多想，对方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有点急。
　　不太像陆予平时的风格。
　　于是贺锡儒又十分多嘴的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儿呀？”
　　陆予言简意赅：“约会。”
　　贺锡儒：“……”
　　叫你多嘴，每多一次嘴，就受一次伤。
　　…
　　陆予给自己买了不少衣服，大多都是白衬衫一类的。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瓷白的肌肤被衣服逐步遮掩，纽扣一颗颗往上扣，这具身体年轻但又瘦弱，看上去脆弱得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但自从凶宅取代了真正的陆予，又变得无比坚韧。
　　解开袖口露出红绳佛珠，陆予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和傅云朝约了吃晚饭。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小区的车位上，陆予刚一走近，后座的车窗便缓缓降了下来，露出傅云朝苍白隽秀的侧脸来。男人眼眸带笑，声音似春风温和：“下午好，阿予。”
　　陆予脚下步子一顿：“下午好。”
　　目光划过男人指尖中扣着的一张薄纸，他走过去，俯身靠在车窗上，垂眸问道：“这是什么？”
　　“彩票。”傅云朝眼底笑意不散，“阿予要跟我结婚，总不能真的跟着我去C市吧？这不得赶紧挣钱。”
　　陆予打开车门坐进去，两人长腿贴着，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长裤下的温度带着点点微凉。陆予非常冷淡地戳穿了傅云朝那不真切的梦想：“万分概率，赔钱可能性比较大。”
　　“万一挣钱了呢？”傅云朝撑着下巴，“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要是赚了，你请我吃饭？”
　　“没赚呢？”
　　“虽然不会出现这样的可能，不过如果没赚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说到最后，傅云朝的声音变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暧昧姿态，从唇齿间吐出的字眼仿佛都染着不同寻常的深意。
　　陆予平静的看着他，半晌才应了一声。
　　坐在驾驶座上的预言家不由得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想他们的新夫人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们主人。怎么轻而易举就被卖了呢？
　　车子停在一家非常幽静的餐厅前，餐厅是傅云朝挑的，位置在偏郊区的地方，四周都是树木，走在小道上连虫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傅云朝在外依旧是傅鸣眼中无用的废物模样，身下的轮椅由陆予掌控，碾着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橘红色的晚霞将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傅云朝垂眸望着两道影子，偏了下头，唇角的笑意似乎深了很多。
　　忽的，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朝某一处方向而去。
　　餐厅二楼的某个窗户前，陆霄沉默地看着他们。
　　事实上陆霄在陆予和傅云朝下车时便已经注意到两人了。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呈现在他眼中的陆予似乎与平时他见到的有些不一样。尽管青年还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可那眉宇间的不耐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站在一旁等待傅云朝的人打开轮椅时，甚至还会主动搭把手。
　　陆霄的思绪一下子有点走远，直到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陆栎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长相干净清秀的青年额间还带着点汗，目光划过坐在窗边的大哥，他赶紧喊了一声。
　　陆霄转头看他，问道：“怎么那么着急？”
　　“大哥你看微博了吗？”陆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狗仔杨璋，他还有一段我们在妈妈病房里的录音没放出来。”
　　在陆霄疑惑的视线下，陆栎将手机递给了他。
　　点开那段音频，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昨晚梦到栎栎被陆予用刀子划了脸，还……还插进了栎栎的心脏上，我……]
　　[你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
　　陆栎自从听到这段音频就知道出事了，陆氏的官博说得很明白，秦蓁蓁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时常被陆予刺激的，可秦蓁蓁和陆霄的这段录音足以证明一点——
　　秦蓁蓁只是因为做了个噩梦所以才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陆氏相当于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而陆予，却可以得到一点点怜悯和反抗的机会。
　　他迫不及待地来找陆霄，希望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反驳方式。
　　然而陆霄却只是愣了愣，反应了几秒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所以，音频不是陆予录下来的？”
　　陆栎：“——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栎：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对？


第22章 好消息
　　陆栎有些跟不上陆霄的节奏。
　　什么叫做“所以音频不是陆予录下来的”？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关键吗？
　　陆栎抿了抿唇，他再一次认真看向陆霄。这一次总算是看出了点不一样来，在陆栎眼中，陆霄和陆家夫妇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说陆家夫妇格外喜欢他这个儿子，那么陆霄也就格外喜欢他这个弟弟。
　　这一份喜欢是经年累积下来的，表现得明明白白。年少时为他揍班里的混混，长大了更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其实他也知道陆予有去向陆霄求助过，但陆霄根本不会在意陆予的话。只是到了今天似乎又变得不太一样了。一般情况下听到这话的反应难道不是思考该如何处理突发情况吗？怎么到了陆霄这儿却是反应过来音频不是陆予录下来的？
　　陆栎暗自咬了咬牙，直接转移话题：“大哥，现在是要解决音频的事情。”
　　陆霄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眉心。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都让他头疼万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打了电话。然而一站在窗口就能看到慢悠悠逛进餐厅的傅云朝和陆予二人。眉眼微深间，他迈开大步走出了包间。
　　陆栎：“？”
　　陆栎下意识便想要跟上去，然而前脚刚跨出包间的大门便听到陆霄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吧，马上要上菜了，我去去就过来。”
　　陆栎见陆霄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而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便努力在唇角牵起笑容，软着声音应了一声好。
　　只是，陆霄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走廊的转弯口，陆栎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包间大门跟了上去。对于一个异能者来说，跟踪一个普通人是和吃饭剔牙一样简单的事情。他尾随在男人身后，看对方一路前往餐厅大厅。
　　下一刻，陆栎便看到了傅云朝和陆予。
　　…
　　傅云朝正在和陆予打赌，他似乎很喜欢玩这一套。含笑的嗓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他对陆予说：“陆霄在楼上，猜猜他会不会来找你？”
　　陆予便反问他：“这次又想赌什么？”
　　傅云朝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落在唇齿间的话还没说出口，陆霄的身影已然匆忙而至。这个向来被所有人以优秀而捧上天的豪门大少爷难得露出了一点狼狈的姿态，黑发有些凌乱地耷拉着，眼中染着浅红血丝，看上去这两天陆家的遭遇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陆予和傅云朝的目光同时朝陆霄的身影看去，然而又很默契地越过陆霄的肩膀，落在了远处楼梯的转弯口。陆予神色冷淡，视线比雪原还要冷上几分。傅云朝手指抵着唇低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走近的陆霄道：“陆大少，你的身后怎么还跟了只不能见人的虫子。”
　　陆霄的注意力全然都在陆予身上，傅云朝的突然出声令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愣了下，反问了句‘什么’，但傅云朝却微笑着不再开口。
　　陆霄也不介意，只是眼眸深深的望进陆予的眼中，问他：“可以聊一聊吗？”
　　陆予：“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有的。”陆霄抿了抿薄唇，声音又低又哑，“这次网上的舆论，陆家的回复，还有明天陆家的发布会，都能聊一聊。”
　　像是担心陆予会再一次拒绝，陆霄赶紧道：“隔壁就是没人的休息室，我们进去说可以吗？”
　　说实话，陆予觉得陆霄这人属实有点烦。事情都闹到了这种地步，任谁都看得出来陆家和他陆予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眼下的结局不是陆家毁在他手中，便是他受陆家桎梏。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青年稠艳的眉眼一改冰封的神态，终于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然而话未出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纤细的手指，傅云朝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指骨，对他微笑：“我和你一起去。”
　　陆予还未开口说上一句好或者不好，陆霄便皱着眉道：“傅少，我想和陆予单独谈一谈。”
　　傅云朝抬起眼眸，他茶色的眼中却落入比暗夜还要沉的颜色，薄唇间的笑容未散，却不像往常那般装模作样的温和。声音中的戏谑未散，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无辜：“陆大少忘了吗？我和阿予是未婚夫夫，我和他之间可不分你我。何况我的未婚夫脾气软，平时默不作声还老受欺负，我确实有点担心他。”
　　脾气软，默不作声还老受欺负的陆予冷着脸将自己的手指从傅云朝的手里抽出来，毫不客气地仗着陆霄看不到，一脚踹在了傅云朝的小腿上。
　　傅云朝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陆予，后者神情冷淡的望着他，落在陆霄的眼中终于让他意识到或许对于此刻的陆予而言，和他最亲近的应该是傅云朝才对。
　　休息室内，陆霄沉默着在心底组织语言，一旁的傅云朝总是低声和陆予说着什么话。可惜男人的声音压得低，陆霄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含着暧昧的‘阿予’。
　　半晌，陆霄的声音才在空旷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来：“陆予，对于陆氏的回复，我跟你道个歉。我以为那段音频是你录下来发给狗仔的——”
　　话没说完陆予的眉心便蹙了起来。
　　青年的目光里夹杂着料峭寒风，刮在身上冷意渗进了骨子里。陆霄一时半会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的这句话怎么惹的陆予这么大反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陆予接下来的一番话中彻底失了声音。
　　“不要浪费你那点可笑又浅薄的同情心，也不需要道歉。事实上我也录了音频给杨璋，只是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把一份完整的音频卖给他了。”
　　陆予声音平静，“陆予死掉之前，你从未觉得抱歉。陆予死掉的时候，你也没有觉得抱歉，现在就更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你要知道，从你见到我开始，就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
　　陆霄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陆予，可现在陆予告诉他录音他也有一份，所以什么看望秦蓁蓁都是借口。他还沉浸在这一份不知道该寒心还是气愤的情绪中，陆予接下来的那一番话又震得他头脑发昏，好像连话都听不懂。
　　什么叫陆予死掉之前、死掉的时候——
　　陆予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吗？
　　陆霄突然感觉到心脏的疼意，这种感觉以及那一份莫名其妙的仓皇让他垂落在两边的手指都有点颤抖，他张了张嘴，听到陆予道：“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将他推到了深渊泥沼里，他爬不上来了，你也见不到他了。”
　　一直等到陆予推着傅云朝离开，休息间大门轻轻碰上的声音就像在极度安静的坏境中掉落在地面上的重物，哐当一声吓得陆霄倏然惊醒。他迷茫地望着面前的大门，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到很久以后，休息室的大门被敲响，陆栎满含担忧的脸露出来：“大哥，你没事吧？我看你好久没回来，问了餐厅的工作人员才知道你在这里。我刚刚好像还看到二哥了，你不是说那个音频不是二哥给狗仔的吗？咱们要不要去找二哥道个歉？”
　　陆霄恍然回神，哑着嗓音说了句不用了。
　　陆栎干巴巴应了一声。
　　…
　　包间内，预言家站在一侧已经为迟来的傅云朝和陆予准备好了晚餐，临走前他满脸微笑的提醒了一句：“二位可以吃慢一点，从这边的窗户向外看，星星很漂亮。”
　　陆予抬眼看了眼窗户，窗外树木青葱，远处的天可以一眼望尽。但预言家口中的星星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接触过最漂亮最闪耀的星空，看多了就不觉得有意思。他敛下眼眸，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陆予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如果要用一句比较难听但很浅显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根本没法从他吃饭的模样联想到他前二十年的乞丐生活。
　　青年的手指比餐厅特地准备的玉质筷子还要漂亮，修长之中骨骼并不厚重宽大，白得像雪，又添着几分暖玉的颜色。
　　傅云朝很喜欢看他的手，撑着下巴目光肆意，张口却不是简单的唠嗑：“阿予不是在我面前坐着吗，怎么又死了呢。”
　　陆予手中的筷子一顿，声音冷淡：“傅二少号称躺了三年，怎么活蹦乱跳的，连这张脸都比一般人好看。”
　　傅云朝的手指掐上自己的脸，柔软的皮肤下仿佛都能感受到血管中的血液流淌，他低低笑了一声，轻声道：“这不是老天爷眷顾我们这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脏东西么？”
　　青年抬起眼眸，唇角挑起了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好巧，老天爷也眷顾我这种脏东西。”
　　两人对视着，最后还是预言家的再度出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挥了挥手中的彩票，眼眸弯起：“开奖了，有两个好消息，两位谁先选。”
　　傅云朝看他，预言家耸耸肩：“三千万哦。”
　　傅云朝似乎并未觉得惊讶，只是笑着问：“另一个呢。”
　　预言家：“刚才上来的时候路过陆家两位少爷，听说正在疗养院的陆夫人跑了。”


第23章 芋泥波波三
　　时间不长，楚魇入梦带给秦蓁蓁的那种惊慌与惧怕应该还未消散。以秦蓁蓁的体质和心态而言，此刻正是最需要好好安抚的时候，可惜陆鸿维被陆家的破事儿弄得焦头烂额，陆霄又抽风似的突然对陆予愧疚，至于陆栎——
　　这家伙看着就心思不纯。
　　预言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还拿着几张全新的刮刮卡，笑着让陆予挑一张，一边道：“秦蓁蓁要是逃走了，估计这陆家得不安分上一阵子。”
　　陆予对秦蓁蓁的事情表现得没有任何兴趣，目光落在刮刮乐上，难得染上了一丝兴味。以前柯与铭和他夫人与他唠嗑的时候就有说到不少人沉迷彩票，天天做梦中几千万的大奖，到头来钱花了不少，却什么也没拿到。
　　还特意嘱咐陆予千万不能被这种东西迷了眼睛，边劝解边往地下室里塞好东西。
　　完美诠释‘只要好东西够多就不会觊觎有的没的’的说法。
　　陆予随便挑了一张，问预言家：“最低有多少？”
　　这问题还真把预言家给问住了，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回答：“谢谢惠顾，祝你生活愉快？”
　　傅云朝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男人大部分时间笑起来都如同带着一层假面，他的笑容看似和煦如春风，但一不小心就能被风刃刺伤、甚至致死。这会儿倒是真实了很多，狭长的浅色眼眸里溢出点点笑意，傅云朝注视着陆予趴在桌上抠奖的样子，提醒道：“指甲刮得不疼吗？”
　　陆予食指的指甲内覆上一层灰屑，傅云朝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湿巾看陆予将手指擦拭干净。预言家又很有眼色地放过去一枚硬币。
　　桌上丰富的菜品逐渐冰冷，但没人在意。
　　陆予垂眸时鸦羽似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轻易遮住了他在看到相对应数字时露出的一丝惊讶。抬起眼眸，他将刮刮卡递到了傅云朝的手中。
　　男人低头随意瞥了一眼，笑道：“阿予运气真好，三十块呢。”
　　预言家一脸懵逼，凑过去一瞧，发出灵魂质问：“那家伙一出手还能有这么少的时候？说好的欧皇呢？”
　　“不少。”傅云朝唇角勾着笑，将刮刮卡扔到预言家的手里，低声说了句什么，预言家看了陆予一眼便抽着嘴角走了。
　　一顿晚饭吃得陆予心情还算不错，他的心情一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温软下来，那双眼中的寒霜被风一吹就吹散了，只剩下春水泛滥。傅云朝将预言家买来的奶茶放到陆予的手中，在青年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笑了笑：“尝尝？”
　　“谢谢。”
　　入口的奶茶微甜也不腻，浓郁的奶香味令陆予的心情愈好。他咬着软糯又Q弹的珍珠，瓷白的侧脸一动一动，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幼崽，认真又乖巧。
　　陆予喝奶茶的速度很慢，预言家的车将他送到清江小区，他还捧着奶茶杯。从车上下来，陆予的目光越过降下的车窗径自落在傅云朝脸上，说了句：“谢谢你的款待，我先上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
　　黑夜侵袭了整片天地，陆予进了房间以后并未开灯，他能在黑夜中自由行走，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傅云朝还没有离开，车窗还未升上去，就在陆予的视线望过去时，傅云朝像是有所察觉地抬起了手臂。
　　昏黄灯光下，男人抬手一扬，像是在和陆予挥手说再见。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轻易就对上。
　　陆予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傅云朝的薄唇微动，说出了两个字：“晚安。”
　　…
　　洗漱过后，陆予靠在床上看手机。他和傅云朝吃晚饭的时候杨璋已经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但秉承着尊重傅云朝的想法，陆予只随口应付了一下杨璋，这会儿才腾出时间来。
　　杨璋：别担心，舆论我保准给你解决好。
　　杨璋：你心态要是不好最近就不要上网了，我估计陆栎那小婊砸都受不了这么多人骂，你这种普通素人还是要为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一下。
　　杨璋：还好我有两份录音。
　　杨璋：嘶……那哥们竟然自己露面了。
　　陆予的视线划过杨璋最后发来的一连串[吃鲸]的表情包，面无表情地点击保存，随后打开了微博，搜索杨璋的名字。
　　在杨璋放出前半段录音以后，原先那些质疑陆予自导自演的网友中大部分人都闭上了嘴，只有陆栎的死忠粉还在不断找借口说服自己说服别人。
　　其中最可信的一段还是：谁说有前半段录音就不是陆予录得了？万一陆予老早就偷偷等在门口了？这谁知道啊。
　　栎粉纷纷点赞说是。
　　那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看得一干吃瓜群众都有点忍不住了。
　　“有没有人开集资的？我没什么想法，就是想拿钱把那群眼盲心也盲的栎粉送进神经病医院，你们这么喜欢陆栎，应该不介意帮陆栎照顾一下他那‘可怜兮兮’的老母亲吧？”
　　“陆予有没有偷偷等在门口我不知道，但你们为了陆栎洗地的样子真好笑。”
　　“这边建议栎粉去找医院拿监控。”
　　“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建议栎粉去睡太平间，没救了。”
　　“陆家恶心是真的恶心，栎粉恶心也是真的恶心。”
　　“这么看来，我好像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陆家这么讨厌陆予了。嗐，虚伪又恶心做作的一家子确实见不得好人呀，陆栎能这么受陆家人喜欢，性子应该很合陆家人胃口吧？”
　　吃瓜路人的话说得可不比栎粉好听，把栎粉气得够呛。一伙人在大粉的组织下正欲和吃瓜路人对喷的时候，杨璋转发的一条微博又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是一个名叫[快乐肥仔]的博主。
　　事实上这位博主一开始的时候还挺有名的，对方自曝是个异能者，利用这个身份吸粉一大波。后来各种行为属实有点让人觉得下头，粉丝渐渐的也跑完了。前阵子有营销号推出一个名为‘糊得最快的网红TOP10’中，快乐肥宅以断层的票差名列前茅，勇夺第一。
　　据一些知情者透露，快乐肥宅这些年过得挺烂的，当网红赚得钱都用光了，最近还在各个医院当保洁员——有人在某家医院的厕所看到他穿着工作服拎着拖把的样子。
　　只是……杨璋转发他的微博干什么？
　　定睛一看才发现重点在快乐肥宅的微博内容上。
　　快乐肥宅：有些事情需要说明一下哈，一人做事一人当，那段音频是我录的。PS：豪门的嘴脸确实难看。对了，我还听到了来看望陆夫人的朋友和陆夫人的对话，什么为陆二争取了他心上人也都是假的。
　　网友们：“……”
　　“所以，谁说没反转的？”
　　“@取名画画就是你说还有反转的话，不止脱粉陆栎还要往陆栎的脑壳上扔石头鸡蛋和菜叶的是吗？请问什么时候表演，我愿意出门票钱。”
　　“还有还有@尼玛的胡说，是你说了反转就把自己头割下来让陆二踢的吗？赶紧自己动手啊，最好再把自己的头洗干净，哎呀我们可不是你们家陆栎，见不得这么残忍的画面。”
　　“夺笋呐夺笋呐！”
　　“这届网友给我看笑了，太有意思了。”
　　“捏妈的老早看你们这群栎粉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喷喷喷，陆栎是你们爹吗？”
　　“坐等明天陆家的发布会。”
　　“@陆氏集团，你们该不会看今晚情况不对，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取消了吧？那可真是……做贼心虚哈哈哈。”
　　“怎么距离明天上午九点还有十个小时啊，我好心急。就是不知道栎粉急不急。”
　　栎粉急不急不知道，但陆栎本人挺着急的。
　　陆栎去找陆霄的时候，事件的发展还停留在杨璋为了反驳栎粉的说法而放出前半段音频上，本来这段音频便足以打脸所谓的‘陆予非常偏执，无数次威胁秦蓁蓁导致秦蓁蓁精神状态失常’这样的说法，结果没几个小时之后，竟然还有人主动跑出来认领音频录制人的身份。
　　杨璋这到底是给了快乐肥宅多少的钱？
　　陆栎暗自咬牙，然而等到回头去看陆霄时，心底的气愤才像是突然迸发的岩浆，愈发强烈起来。
　　英俊高大的男人自从餐厅回来以后便一直沉默无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双手撑着头，闭上的眼睛挡住了陆栎的视线探寻，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一种类似颓废的气息让陆栎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霄的怪异就是在休息室和陆予见面开始的。
　　当时他跟在陆霄的身后下了楼梯，原以为凭借着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不会被人发现，万万没想到他连面还没露，陆予和傅云朝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为了安全着想，陆栎便没有再紧跟，因此他也不晓得休息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起码可以得知两件事情：
　　1.不管是陆予还是傅云朝，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两人多半都有点问题。
　　2.应当是陆予跟陆霄说了什么，导致陆霄受了刺激。
　　陆栎已经忍了快大半个小时了，期间陆鸿维打陆霄的电话陆霄也不接，还是陆栎给忽悠了一阵，才让气急败坏的陆鸿维没再破口大骂。这会儿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慌，最后到底是忍不住了。
　　在寂静得只能听到双方呼吸声的环境下，陆栎突然的声音如极度安静的森林中悄然而起的动静，惊动了不少的群鸟，他扯了扯陆霄的衣袖，低声喊了句哥，便直接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个杨璋怎么会这么讨人嫌，他已经连着两次打我们家的脸了。大哥，我们得找个法子解决一下。”
　　陆栎原本以为陆霄依旧会选择沉默不语，都已经做好了继续嚷嚷的准备，却没想到陆霄倒是开口了。只是男人长久没说话，嗓子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地皮，听着让人连连皱眉。
　　陆霄松开手，一双红血丝密布的眼睛扫了眼陆栎，道：“我们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陆栎：“什么？”
　　陆霄绷着一张脸，脸色看上去十分冷沉：“如果当时我们没有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认定音频是陆予放出去的，陆氏的回复也不会这么直白，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现在陆氏遭受的一切还是我们自己引起的。”
　　陆栎张了张嘴，一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陆霄喂给嗜血种吃。
　　到了这种时刻，竟然开始反思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缓了半天即将要爆炸的心情，陆栎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份暴虐，故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不太真切含含糊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哥，二哥真的对我们有意见。我今天认真想了很久，如果他真的把我们当家人的话，这种时候他肯定已经自己站出来说明一切问题了。”
　　“说出来也不怕你骂我，其实在陆氏发布回复之前，我偷偷给二哥发过信息。我一直劝他让他不要跟爸爸犟，他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就慢慢解决，他不喜欢看见我也没关系，反正只要陆氏能好起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可是他说，他要陆家付出代价。他是真的恨死我们了，大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你觉得二哥和我们之间，真的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大哥，你作为陆氏的继承人，你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陆霄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陆栎的话他都听在耳朵里。
　　平心而论，没有任何问题。
　　他陆霄有很多身份，陆鸿维的儿子，陆栎、陆予的哥哥，但是现在而言最重要的是陆氏的继承人。他断然不可能当这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可是……
　　陆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如果是只乌龟，那一定是只缩头乌龟。
　　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全部藏到壳内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好半天，陆栎红着眼睛等待陆霄的反应。后者也终于动了动僵硬得骨头都咔咔响的身体。陆霄回头看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扯出了一个笑脸来：“栎栎乖，这事儿交给爸爸去处理吧。妈还没找到呢，我们先去找妈。”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个回复，陆栎垂在一旁的手差点把沙发上的布都给撕碎了。
　　陆霄这人到底这么回事？
　　然而对上陆霄的眼睛，陆栎却只能露出抹牵强的笑容，表示自己知道了。
　　十分钟之后，陆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盯着微博上愈发偏向陆予的走向，心中的不安如藤蔓不停歇地向上攀爬增长。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让陆栎几年积累下来的自信都毁于一旦，哪怕是在乱成一团糟的娱乐圈，他也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栎让人准备了一个小号，转头去联系了快乐肥宅。在陆栎的眼中，快乐肥宅之所以愿意不要脸皮地出来作证音频是他录制的，无非就是杨璋那边给的钱多。但如果是跟钱有关的事情，那都算不上事情，好解决得很。
　　于是，快乐肥宅躺在家里沙发上数钱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私信：聊聊？
　　三十多岁的男人腾地从沙发上坐起身，一双眼睛盯着这两个字，心中蓦地涌出了种期待的感觉来，他询问：聊什么？
　　这个ID叫做十年有你的小号也非常直爽，不跟快乐肥宅说些有的没的，直接道：需要花多少钱买你闭嘴，二十万够不够让你把那条微博删掉？
　　二十万？
　　男人的眼睛都快要笑没了。
　　事实上类似录音的事情他干得不在少数。别人只看到他在各个医院当保洁员，其实他靠着自己作为异能者、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优势经常在各个病房门口乱晃，能听到不少的消息。随后他又将这些消息一转卖，能要到不少钱。
　　不过他这个人小脑筋转得快，也不贪心，要得钱不会多。就好比这一次陆家的录音，他也只要了三万，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这么一想，他比起娱乐圈那群动则就要几百万封口费的狗仔可好上太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不想暴露身份的，这会遭人唾骂。但没办法，杨璋给的是真的多，那三十万够他过好久的了。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跑来送他封口费。
　　这钱要是不收，未免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男人粗糙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低头快速打字：二十万也太少了吧？你打发叫花子呢？既然是封口费，不得多给点？
　　陆栎差点咬碎一口牙。
　　真是见钱眼开的家伙。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事情有解决的余地，到时候快乐肥宅把这条微博删掉，他再让水军一掺和，起码能挽回点来。
　　陆栎问他：三十万够不够？
　　快乐肥宅：直接打我账上？
　　三十万对于快乐肥宅而言是个大钱，可对于陆栎来说连眼睛都不必眨一下。先前圈子里一直赞叹他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万零花钱来做公益，其实这说法并没有半点夸大。陆家人非常大方，也真的是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宠爱，因此陆家夫妇和陆霄这些年给他的零花钱足以让他称作富豪。
　　但陆栎想了想还是先给对方打了十五万，并道：微博删了再给你打剩下的。
　　快乐肥宅：……
　　没想到这个叫十年有你的人还挺小心翼翼的。
　　男人挠了挠鼻子，也不跟他多说废话，立刻将自己的微博给删掉，并且发了截图给他：看，删掉了哦，你赶紧把剩下的钱打我账上，不然我立刻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放出去。
　　剩下的十五万也很快到账，等到快乐肥宅还想跟人说声谢谢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而大半个小时之后，快乐肥宅还惊奇的发现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也消除得干干净净。
　　回想起刚才一瞬间手机的卡顿，男人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不是吧，这么小心啊？
　　…
　　网友们都是火眼金睛，很快就发现快乐肥宅的微博已经删除了。当即便思维发散，脑补出了各种情况。
　　栎粉们这几个小时被吃瓜网友吐槽得简直像地沟里跑出来的老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而此刻快乐肥宅的一通操作瞬间又让他们看到了曙光。
　　当即，栎粉又动了。
　　尼玛的胡说：好了，快乐肥宅把微博删掉了，这什么意思大家不会不明白吗？典型的心虚啊。我就说他没事儿怎么可能刚好录了那段音频，要我说肯定还是陆二的自导自演。呸，真恶心！在这里祝福陆二出门被车撞死，走路上被花盆砸死！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杨璋对此却相当的淡定，见栎粉又开始骂骂咧咧，思绪飞得老远，不着边际的想着——
　　还祝福陆二出门被车撞死，走路上被花盆砸死。
　　这陆栎粉丝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啊。也不想想明天陆家的新闻发布会一开，当众宣布陆予和陆家断绝关系，这陆二的称呼不就变成陆栎的了吗？
　　这么咒陆栎啊，可真是陆栎的好粉丝。
　　于是他默默地用小号给该条微博点了个赞。
　　杨璋也不知道陆予是否在关注舆论，正捉摸不定是否要给陆予发信息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私信又跳了一下，而上面显示的名字却让他感到十分离谱且不敢置信：贺锡儒。
　　贺锡儒？
　　贺锡儒找他干什么？
　　也是为了陆栎的事情？没听说陆栎最近要换经纪人啊。再者两人的公司都搭不上边好吗？
　　他皱着眉点开私信，上面只有一句：大哥，娱乐圈第一狗仔，就这？能不能行了？
　　杨璋：大哥，吃瓜呢？没见过吃瓜还催瓜农打催熟剂的呀。你吃瓜就吃瓜，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贺锡儒：安静不下来，陆二以后是我的艺人，我得管管。
　　杨璋：？
　　等等，这个陆二是陆予还是陆栎来着？
　　糊里糊涂一通交流以后杨璋总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但反应过来愈发觉得陆予这人离谱。说好的是个不受陆家人喜爱的乞丐呢？怎么身上一堆宝贝也就算了，还和韩青岩、贺锡儒这几个圈内大佬有关系？
　　有点意思。
　　杨璋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无法自拔，另一边的贺锡儒却等得有点着急，这杨璋平时做事看着挺靠谱，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傻呆呆的回了一个哦字就算结束了？那舆论呢？不继续搞了？正想着，他的手机页面上突然又跳出了一条提示。
　　是快乐肥宅的。
　　贺锡儒为了更好的了解事情发展特地用小号关注了快乐肥宅的微博账号。本来快乐肥宅这波反水已经让他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了，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学不会闭嘴，竟然还发微博？这是生怕自己身上的热度不够高啊。
　　话虽如此，但贺锡儒的手指还是相当诚实的，往上一点，点开微博。
　　这一看，又愣住了。
　　快乐肥宅：不好意思啊，刚才因为意外把微博删了，这会儿重新发一条证明我的存在以及音频就是我录的，行吧？
　　贺锡儒：“……”
　　吃瓜网友：“……”
　　陆栎粉丝：“……”
　　“今天这发展真的给我看傻了，那我直接一点，@尼玛的胡说”
　　“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谁能想得到呢？老实说肥宅你是不是故意耍陆栎粉丝玩儿呢？”
　　“头一回心疼栎粉，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好几回了吧？心脏还受得住吗？要不要去医院啊？我看肥宅工作的那个医院就挺不错的。”
　　“栎粉被当猴子耍。”
　　“现在回过头来看栎粉的发言实在是太搞笑了，给我笑傻了。”
　　“@快乐肥宅你他妈有大病？”
　　“急了急了，有栎粉急了。”
　　陆栎粉丝今天已经头昏脑涨好几回了，原以为这通持续了好几天的闹剧终于要尘埃落定的时候，总是又突然闹出点什么，然后就是反转再反转，脸上真切的笑容都还没落下，便已经气急败坏起来。
　　但比栎粉更加生气的是陆栎本人。
　　陆栎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快乐肥宅竟然这么阴了他一把。原先他还担心快乐肥宅把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暴露出来，因此特地找了黑客攻击快乐肥宅的手机系统，将他们的聊天记录完全删除。到时候杨璋找起麻烦来，快乐肥宅就算想如实告知，估计杨璋也不会相信。
　　但万万没想到，这贱人竟然又发了一条微博。
　　陆栎盯着快乐肥宅的微博，那一行简简单单的字眼好像都在无声的用微笑脸嘲讽他愚蠢。陆栎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中迸发出来的恶毒深邃无比。缓了好一阵，他压着心头的怒火前去质问快乐肥宅。
　　十年有你：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了你三十万，让你把微博删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快乐肥宅的回复倒是很快就来了：我不是把那条微博删掉了吗？我很听话的呀，我现在只是又重新发了一条微博而已。这条又不是上一条，所以按理来说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了呀，这三十万我拿的也不心虚，对吧？
　　这条又不是上一条。
　　搁这儿跟他玩文字游戏呢？
　　陆栎嘴里的脏话还没有吐出来，对方的信息已然又发送到眼前了：你可以再花三十万买我这条微博的删除处置权，顺便再用六十万买我住手，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再多写了。
　　陆栎：“……”
　　快乐肥宅：你觉得怎么样？
　　一句话发出去，后面多了个感叹号标志。
　　哦，被拉黑了。
　　快乐肥宅啧了一声，心情甚好地挑地方准备旅游去了。
　　而陆栎猛地抬起一脚踹在桌子上，桌上插着花的玻璃花瓶落在地上哐当砸得稀碎。巨大的声音轻易便吸引到了隔壁的陆霄。男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下门，声音还有些沙哑的询问：“栎栎，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瞬间惊醒了陆栎，如有一盆凉水倒在他头上迫使他清醒。陆栎的眼中流露出懊恼的情绪，却赶紧回了一句：“我没事，刚才洗完澡出来滑了一下，把桌上的花瓶给打碎了。”
　　陆霄闻言便也没有再多说。
　　*
　　窗外星子点点悬挂在夜空之上，小区内只有道路两侧亮起昏黄的灯光，陆予靠在床上将一出闹剧看了个头尾，便没多在意。
　　已经喝空了的奶茶杯子就放在一边，陆予一偏头就能看到。他今天第一次喝奶茶，味道比想象中的还要甜一点，不是他特别喜欢的味道，但却让陆予觉得很喜欢。
　　思绪一下子飞得有点远，陆予难得睁着眼睛发呆。直到他的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一张脸，面容苍白的男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贴在落地窗上，他的身体似乎与黑暗连接，完全看不见腰部以下的腿。与陆予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楚魇都有些懵逼。
　　他还没从主人的未婚夫睡觉不拉窗帘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两秒钟的迟疑之下，他默默抬起手，与筷子一般又长又细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和陆予打招呼：“嗨？”
　　窗子无声被打开，楚魇顺利进了陆予的房间，飘进去的那一刻楚魇的心中莫名的冒出了一阵不好的预感，他无意识的想着——自己是不是比主人还提前一步进陆予的房间？
　　但这应该不打紧。
　　他又和陆予打了个招呼，然后做了下自我介绍，最后才道：“我来看看您睡了没。”
　　听着‘楚魇’二字，陆予迅速便将这人和将秦蓁蓁差点逼疯的那人联系了起来。他对对方点点头，声音在黑暗中有些沙哑，“傅云朝让你来的？”
　　楚魇摸摸鼻子：“也、也不算。”
　　其实是傅云朝一行人在房子里喝茶，预言家见傅云朝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睡觉的意思，便主动和傅云朝搭话，这一说话自然而然就提起了陆予。预言家随口一句不知道陆少睡了没有，恰好给了正无所事事的楚魇一个机会。
　　楚魇自告奋勇跑出来说帮傅云朝看看他家未婚夫有没有在好好睡觉，于是就意外贴在墙上和陆予面对面。
　　这还是楚魇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陆予。在他这种无限流关卡BOSS眼中，人和人的区别只有死的和活的。而现在，看惯了傅云朝的长相以后，他的分类标准又多了一个：
　　好看的和丑的。
　　今天一见到陆予，楚魇就非常自觉地将陆予划分到了好看的这一类中。
　　于是楚魇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了不少。
　　陆予不知道楚魇心里在想点什么，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落在那杯奶茶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问了一句：“你现在要走了吗？”
　　楚魇：“啊？”
　　陆予声音平静：“介意等我一会儿吗？我出趟门。”
　　楚魇：“……？”
　　虽然站在楚魇的角度，他最喜欢黑夜，黑夜是他的主场，他可以肆意而为。但对于一般人类来说，大晚上的好像不太安全。
　　楚魇正努力地想融入人类社会，仔细思考半晌便磕磕绊绊地劝陆予：“你长得这么好看，晚上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要不我去找主人来陪你？”
　　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主人还没睡。”
　　“不用。”陆予已经起身下了床，他打开手机在某个软件上找了一阵，最后锁定了一家店。站在门口回头看楚魇，对方飘在半空中，苍白的脸看上去令人害怕，但陆予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楚魇当然选择和陆予一起出门，大城市的夜晚就是这样，虽然明月高悬，但路上行人还是不少。楚魇便只能藏在阴影之中，悄悄地跟在陆予的身后。他晃荡着，见陆予走了可能有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了一家奶茶店门口。
　　楚魇：“？”
　　预言家今天刚回来就跟他们唠嗑说主人虽然单身那么多年，不过在谈恋爱上似乎蛮有见解和经验的，竟然还会主动给陆予买奶茶喝。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陆予那张漂亮的脸时常冷着，捧着奶茶喝的模样却也十分乖巧。
　　楚魇掏出手机，声音悄悄在陆予耳边响起：“陆少，百度上面写一天喝两杯奶茶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你的血里都是糖，容易得糖尿病。”
　　陆予脚下的步子一顿，回头面无表情：“少看这种有的没的。”
　　紧接着话一转：“你喝吗？”
　　楚魇叭叭叭的声音一顿，悄悄地探出了个脑袋，声音顿时更低了：“我想喝那个珍珠奶茶，加三份珍珠！”
　　陆予：“……”
　　十分钟后，陆予独自一人回到了清江小区。而楚魇咕咚咕咚用牛饮方式喝完一杯奶茶后抱着另一杯还带着点点温热的奶茶迅速飘回了傅家。
　　傅家财大气粗，老宅是一座范围极宽敞的庄园，但主宅那里现今只能是傅鸣和傅鸣儿子老婆在住。像傅云朝这一类的弃子只配住在距离主宅很远的小洋楼里。事实上对于傅鸣而言，还愿意分出一座小洋楼给傅云朝住，已经是五十年的善缘都凑在一块了。
　　傅鸣大概是刚刚从酒局上回来，喝得有点多了后嚷嚷得隔了老远都能听得到。楚魇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一个，急哄哄地来到了小洋楼。
　　傅云朝果然还没有睡，男人穿着黑色的浴袍靠在沙发上，湿润的短发还淌着水，他似乎显得毫不在意。注意到楚魇之后抬眸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问道：“睡了？”
　　楚魇摇摇头，赶紧将怀里的奶茶递给了傅云朝。
　　“我去的时候陆少还没睡，知道我是主人的人，让我给您带了一杯奶茶。好像叫——”楚魇努力思考回忆了一阵，半晌终于想起奶茶店小姐姐微笑推荐的——芋泥啵啵奶茶。
　　听到这个名字，傅云朝的长眉微微一挑，眼神里都染上了玩味。接过奶茶，抿了一口，没有那么重的甜味，依旧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不过他却拿走了，转身回房间之前，他冲楚魇招了招手。
　　又是十分钟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陆予倏然睁开眼，又与贴在窗户上眼巴巴看过来的楚魇对视。
　　小区外飞速驶过的车带来一缕光，照亮了楚魇手中的木质盒子。
　　陆予打开窗户拿过木质盒子，轻轻揭开盖子。
　　约莫有半截手臂长短的盒子里小心翼翼盛放着一束还沾着水珠的黑蔷薇。
　　楚魇趴在窗上，小声道：“主人说，建议陆少把这枝黑蔷薇放在枕头边上。祝您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小傅：四舍五入等于我睡你边上，懂？


第24章 发布会复仇呢，怎么能心软呢。
　　黑蔷薇是印在傅云朝锁骨下方靠近心脏位置的标记，也是陆予和傅云朝第一次见面前者不带半分遮掩的夸赞。这会儿楚魇送来一枝黑蔷薇，还让陆予将它放在枕边入睡，其心思一定不纯。
　　不过，陆予似乎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和楚魇说了声辛苦了，站在窗边目送着楚魇的离开。再转身之前，他已经学乖了，将两侧的窗帘全部拉上。
　　第二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对心有瓜田，恨不得立马吃上甜瓜的网友们来说，就有些不一样了。
　　今天是陆家开新闻发布会，要当众断绝与陆予的关系的日子。
　　事实上陆予要与陆家断绝关系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签几个具有法律效益的文件而已。但陆家摆明了想要正大光明地摆脱陆予这个麻烦精，并且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首先是陆予的过错造成的。
　　但同样的，不管是陆鸿维还是负责此次发布会的负责人，都没想到在发布会的前一天，网上的舆论竟然再度反转，而且还是朝向陆予有利的一方反转。
　　陆氏发布会的负责人此刻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时不时往人中上一掐确保自己还清醒着。身旁跟着的小员工抱着资料絮絮叨叨的：“老板，你说这个发布会时间怎么就定得刚刚好呢？不早一点晚一点，偏偏就是这个时候？”
　　负责人闻言便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那也得他们头上那几位搞清楚谁才是心虚的那个啊。估计连陆鸿维都想不到发布会前一天会闹出这么大的舆论来，然而发布会时间已定，取消就是将自己往话把子上送。到最后陆鸿维也只是怒气冲冲地朝他们几个负责人扔下一句：“必须解决好。”
　　距离发布会开始的时间还剩下十多分钟，陆鸿维却始终没到场。一开始的时候，按照陆鸿维的打算，他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当众宣布他们与陆予毫无关系了。可现在，陆鸿维的车子还停在大楼的地下车库内，他的特助安静地等在一边不敢言语。
　　任谁都看得出来陆鸿维心情不好。
　　陆鸿维的确处于一点就炸的边缘，这两天的破事就不说了，但老婆秦蓁蓁突然从疗养院逃走，而且还没人找得到，大儿子莫名其妙不接电话，几者相加令陆鸿维的脑袋都要爆炸了。他坐在车内深吸了两口气，放在一侧的手机已经亮过好几回，都是这次的负责人在询问他到了没有。
　　大概是见他没有回复，后来的问题直接变成了：您还过来吗？
　　如果可以，陆鸿维确实不想过去。但坐到陆氏负责人的高位，肯定由不得他顺心而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不断攀升的怒火，伸手推开了车门。
　　助理见陆鸿维终于有了动静，不敢有半分耽搁的迅速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内，车窗肆无忌惮地降下来，露出傅云朝清隽无双的侧脸。他浑身透着懒散，但看得出来心情相当不错。偏头看向一旁以标准姿态挺直腰腹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宛如三好学生的陆予，傅云朝轻笑了一声：“我们现在下去？”
　　陆予望进他的眼睛里。
　　傅云朝这人看着温和又平易近人，但但凡跟他熟悉一点便知道这人所有的好相处都是装出来的。他可以笑得很温柔，但动手的时候一定是狠辣的。就像他在今早发了信息告诉陆予要陪他一起来发布会现场，以柔弱的姿态告诉所有人，陆家所谓的对陆予问心无愧不过是一场笑话。
　　陆予表情冷淡，声音有些低：“你没必要过去，到时候媒体会一直盯着你，会惹来麻烦。”
　　其实只要傅云朝上心一点他就会发现，陆家的舆论三天两头闹起来，甚至闹得越来越大，但从未提到过一句傅云朝本人。傅云朝的存在是陆氏的回复中将他作为一枚棋子提出来的，可杨璋在引导舆论的时候却好像完全绕过了这个人。
　　当然是因为陆予觉得没必要。
　　原因之一自然是傅云朝这人不简单，深沉得很。贸然将他当做舆论旋涡中的棋子惹得他不快了，谁知道傅云朝能做出什么来。第二个原因是陆予挺喜欢傅云朝的，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这个喜欢和一般的喜欢不一样。
　　在陆予见到傅云朝的第一眼便觉得对方和自己很相似。
　　那是同类的气息。
　　尽管傅云朝这人不简单，但陆予却更愿意和他相处。他们之间有过试探，但更多的肆无忌惮。
　　傅云朝基本能理解陆予的想法，不过他只是笑了笑。男人抬起手，往下落去的衬衫袖子将一截带着佛珠的手腕露了出来，傅云朝的皮肤看上去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被从旁经过的车灯光一打，像是日光照进了透明物件，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清晰可见。
　　男人似笑非笑道：“我怎么说也是阿予的未婚夫，现在阿予要和陆家断绝关系，我作为你未来的伴侣，去见一见陆鸿维也说得过去。”
　　陆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云朝闻言叹了一口气，他侧过身体，毫不犹豫地附身过去，修长高挑的身材在后座略显狭窄的空间内可以轻易带来一种压迫感。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陆予柔软的唇，他的目光深邃却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阿予，复仇呢，怎么能心软呢。你要知道，对你有利的条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那么。”陆予看向他，伸手将唇上的手指拍落，“陆家倒台对你而言是个怎么样的有利条件？”
　　傅云朝一点都不意外陆予的反应。
　　在他眼中陆予是个绝对聪明的人。尽管预言家他们手中的资料显示眼前的青年的确是在城南老区长大，并且这二十年来根本没有半点奇遇，但傅云朝看人从不以对方的身份、经历做决定。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陆予与陆鸿维一行人所认识的、认同的完全不一样。
　　他也一点都不介意告诉对方原因。
　　“傅鸣在之前的十几年里被我爸打压得比狗都不如，我和我哥虽称不上多惊才绝艳，但也比傅鸣儿子强上点。”傅云朝交叠着双腿，语气漫不经心，“好不容易等我爸妈走了，我哥失踪，我家只剩下一个几近残废的我，你猜他会怎么做？”
　　似乎没想要从陆予的嘴里获得一个答案，傅云朝继续道：“很让人意外，我躺在床上的这三年他没让人直接把我火化了。因为他一直坚信我们一家子已经掀不起风浪来了。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期待我早点从病床上爬起来。”
　　只有这样，曾经令人艳羡的傅祈一家才会真正感受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傅祈一家子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颓败。
　　而傅祈夫妇车祸离世，傅风澜失踪，能见证这段故事的便只剩下傅云朝一个人。
　　现在傅云朝真的如傅鸣所想从地狱里爬起来了，但关于傅祈和傅鸣之间的争斗却远不会像这简单就轻易结束。他要给傅云朝找麻烦，要恶心傅云朝，让傅云朝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掉进烂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傅鸣为傅云朝找上陆予这个未婚夫才不是因为看中了陆家，而是因为陆予够烂。乞丐的身份会伴随陆予一辈子，以后也会伴随傅云朝一辈子。
　　而现在陆家陷入舆论旋涡，处理得不好谁也不知道陆家的辉煌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傅云朝敢肯定作为陆鸿维亲家的傅鸣绝对不会伸出援手。因为和陆予一样，他也希望陆家变得更烂，只有这样，作为陆予未婚夫的傅云朝也才会更烂。
　　别人提起傅云朝的时候才会不屑一顾。
　　傅云朝薄唇微扬，唇边的笑意散开，他低声道：“我并不介意给傅鸣一个满意的过程。”
　　是过程，不是结局。
　　结局由他定。
　　他会让傅鸣知道，从顶楼跌落的时候远比其他时候更加痛苦。
　　…
　　陆氏的新闻发布会最终还是准时开始了，负责人站在台前絮絮叨叨讲了十多分钟的废话，台下的几个记者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邢建兴是一家财经媒体的老记者，照理说今天这种情况是用不着他们这种财经性质的媒体出面的。这种豪门八卦显然更适合娱乐圈的狗仔们。但闲着也是闲着，加上这两天关于陆家的反转够多了，他也难得涌起了一点兴味。
　　他身边跟着的小李还是个新人，台上人讲了七八分钟的时候他就有点受不了了，“邢老师，你说这陆总怎么还不出现？会不会不来了啊？”
　　“估计在做准备吧。”
　　邢建兴随口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来人。
　　样貌极佳的青年穿得很随意，简单的白衬衫衬得身材清瘦。他的五官非常精致，但眼眸漆黑如夜、眼中带着微冷的夜风。与青年一样吸引人注意的还有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看上去很随性，单手撑着扶手一侧，目光懒散地望着台上的位置。
　　这两人是谁？
　　放眼整个场地，除了陆氏的负责人以外便只剩下一群记者。可眼前这两个人显然不符合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邢建兴的目光逐渐染上疑惑，但很快他身旁的小李便迅速扯了扯他的衣服，迎上他疑惑的视线，小李赶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邢老师，那好像是陆二。”
　　邢建兴：“？？？”
　　既然来了这边，对于陆家的事情他肯定是清楚的。所以他也知道这么久以来陆予都没有在媒体前露过脸。不是媒体不愿意去采访陆予，但他们压根找不到人。这个世界上和陆予能扯上关系的除了陆家人以外好像只剩下城南的乞丐们。
　　打听起陆予的事情都显得格外麻烦。
　　所以——
　　邢建兴用更加怪异的目光扫了眼小李：“你怎么知道的？”
　　小李一脸正色：“您没发现他和陆大少长得其实有点像的吗？不过感觉更多还是遗传他妈妈的。嗯，就那位有精神病的秦夫人。”
　　陆大少陆霄的长相英俊，一双眉眼与陆鸿维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陆予不一样，陆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狭长，更像秦蓁蓁的。
　　但再仔细一看，邢建兴却觉得陆予又不大像秦蓁蓁的。虽然秦蓁蓁也生了一双桃花眼，但陆予给人的感觉与秦蓁蓁是完全不同的。
　　邢建兴嘴角抽了抽，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不出来，我只知道他长得挺好的。你们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漂亮的人千篇一律，丑的人各有千秋？”
　　小李：“……”
　　小李倒是没想到邢建兴都四十多的人来，竟然还会跟他开玩笑。
　　他悄悄掏出手机，迅速往陆予的脸上咔嚓一下偷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自己的朋友。说来也巧，他朋友是杨桃工作室的，虽然对方不如杨璋这种大名鼎鼎的狗仔，但也算是有路子，混得相对来说不错。小李觉得对方应该是见过陆予的，便有心找他问一问。
　　事实证明还真的挺巧的。
　　对方虽然没见过陆予，却在杨璋那儿见到过照片。起因还是杨璋加了陆予的微信，而陆予以前的朋友圈里就放过一张全家福。
　　那全家福还是陆予第一次来陆家，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管家顺手给拍的。那时候的陆予还腼腆得很，花了好大的劲儿才鼓起勇气去找管家，问他能不能把照片发给自己一份。
　　天知道管家拍那照片只是意思一下，陆家夫妇谁也没提出来要将照片洗出来挂起来，管家便知道两位的意思——走个过场而已。
　　他都已经把照片删除了，结果陆予跑来跟他要照片。
　　管家当时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奇怪，但好在手机有三十天内的照片恢复功能，于是陆予顺利要到了那张照片。
　　那时候的陆予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将全家福放到了朋友圈，还有几个字：
　　我有家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囊括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虽然紧张和不安，但更多的却是喜悦。只是这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而这个所谓的家也更像是一个地狱。
　　陆予留下的痕迹此刻依旧保留在朋友圈内，没人去动他。否则杨璋也看不到这张照片。但就是看到了，才心疼那小孩。
　　这大概是杨璋这些年来头一次善心大发。
　　没两分钟的时间，小李便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是陆予，长得可漂亮一年轻人。你见到真人啦？是不是比那个陆栎长得好看多了？我上次见陆栎真人，捏妈的脸上的粉刷得可真够狠的，也不知道栎粉怎么把他吹上天的。
　　小李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回复：那可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陆予长得可真好看，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未婚夫，又不太像……还坐轮椅呢。
　　小李的想法其实相当简单。
　　陆家都那么光明正大说自己没有愧对陆予，那么想来那个姓傅的肯定很厉害很牛逼。只是看面前这位，虽然在这种情形下和陆予一起出场，但总觉得怪怪的。
　　小李的心思全部反馈给了邢建兴，邢建兴挑了下眉毛。
　　他看看台上还在不停叭叭叭的负责人，又看一眼仿佛置身事外无比淡定闲适的陆予二人，果然将摄像机交给小李，自己往边上一站，靠近了陆予。当记者最重要的就是有社交牛逼症，更何况还是像邢建兴这样的老记者，找人搭话对于他来说最简单不过了。
　　他和陆予打了个招呼，面带笑意的问：“您是陆予先生吧？”
　　邢建兴是个聪明人，看陆予这脸色就知道对方对与陆家脱离关系没什么排斥，指不定还欣喜若狂，贸然用‘陆二少’这样的称呼指不定就惹的人不快了。
　　陆予看上去挺意外有人在这个时候与他搭话，但也仅仅只是意外了一瞬，便点点头，说了句你好。
　　邢建兴看他身段，看他气度，看他被人搭话时候平静的模样，实在无法将他和‘乞丐’二字联系起来。摸了摸鼻子，他眼睛一眯脸上露出来的笑容愈发慈祥，“这位是陆予先生的未婚夫吗？这位先生也一表人才，你们两个年轻人长得可都真好看啊。”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慨和夸奖。
　　傅云朝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邢建兴，却非常主动地伸出手，唇角勾着笑：“你好，我是阿予的未婚夫，我姓傅。”
　　邢建兴：“你好你好。我姓邢。开耳邢。”
　　邢建兴又瞥了一眼台上，面上看上去十分纠结，原本他是真的瞧不起娱乐圈的狗仔们，可现在他竟然对这出豪门故事产生了兴趣。掩着嘴咳嗽一声，他压低声音询问：“二位介意到时候花点时间接受一下我的采访吗？”
　　傅云朝眼底笑意加深：“当然不介意。”
　　接下来的寒暄没到位，因为陆氏的负责人终于把他们的陆总陆鸿维请出来了。陆鸿维还是如常的一身正装打扮，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头发也专门理过，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的。但男人脸上疲惫的神色却是什么也掩盖不住的。当即，邢建兴就让小李的镜头对准了他。
　　而不等陆鸿维开口，一旁早已不耐的记者们便接连不断的嚷嚷起来。
　　“陆总，请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和陆予断绝关系？是因为陆予的身份吗？”
　　“陆总说一说关于陆氏官博的回应被打脸的事情吧？”
　　“秦女士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吗？”
　　“……”
　　这些问题像是终于找到了个突破口，噼里啪啦一顿乱冲拳砸在陆鸿维的脑袋上。陆鸿维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猛地回头去看负责人。负责人此刻的额头也是一滴滴的冷汗淌下来——
　　这群记者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啊？这陆总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怎么就待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群记者都是他打过招呼邀请过来的呀。怎么这么没有眼色？
　　负责人擦擦额头的汗，磕磕绊绊道：“不是，陆总你听我解释……”
　　话未说完，更响亮的男声响起，“陆总，对收养来的儿子这么好，亲生血脉却随意丢到一边，陆老爷子不会介意吗？”
　　负责人倏地朝说话的人看去。
　　是个面生的男记者。
　　不等负责人和陆鸿维反应，人群中已然有人喷笑出声。
　　“这谁问的问题啊，怎么那么损？陆老爷子都去世多少年了，陆鸿维要么去底下先见一见老爷子，否则怎么知道老爷子介意不介意。”
　　傅云朝的笑声混在其他声音中，他冲陆予眨眨眼，无声地动了动唇。
　　陆予看清楚他的唇语——
　　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小傅：可惜没带瓜子。


第25章 闹剧
　　傅云朝是显而易见的心情好。
　　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手指曲起，漫不经心地敲着不成调的调子，一双含着些许笑意的眼眸毫不避讳地望着台上近乎狼狈的陆鸿维。
　　陆予将恶劣二字按在了傅云朝的身上。
　　他不知道在傅云朝的谈笑风生和一句状似感慨的‘真有意思’中，现场的混乱和他有没有关系。在玩弄人方面，傅云朝似乎天生的比他更擅长。
　　陆予敛下眼眸，目光所到之处是傅云朝苍白的肌肤和露出半截的黑蔷薇。
　　台上的陆鸿维在狼狈之中目光一扫，立刻便眼尖的注意到了站在台下、与这一片混乱完整分割出一片地带的陆予和傅云朝。再次见到陆予，陆鸿维的眉心突然抽疼了一下，被酒杯砸过的痕迹没几天就消散了，但那砸过来的一下就像是一个硬币栽进了软泥里，很快被封存起来，一时间拔也拔不出来。
　　再想到这段时间被推上舆论顶端、被人肆意指点辱骂的陆氏，一阵阵的怒火接连不断的从陆鸿维的心底涌了上来，恨不得立刻将站着的青年燃烧殆尽。
　　陆鸿维从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他活了五十来年，照理说生活中也遇到过形形色色无数人，尚且年轻的时候他爸已经准备甩手陆氏了，而其他人见他年纪轻轻满怀恶意的抢走陆氏定下的项目，那时候的陆鸿维也很生气，很厌恶对方，甚至在许多年以后双方在宴会上碰到了也不会给对方一个眼神。
　　但陆予是不同的。
　　即便再不想承认，陆予也是他和秦蓁蓁生下来的。可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断挑战他的权威，不断挑衅陆氏，将陆氏弄得一团糟。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大概是因为陆予是个乞丐，一个他在得知儿子这二十年身份以后打从心底看不上的乞丐。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乞丐能翻天，所以他也从来不对陆予抱有期望，只是希望这个身份给陆家蒙羞的人赶紧滚蛋。
　　只是现在他栽在了陆予这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小乞丐身上。
　　与其说是讨厌厌恶陆予，倒不如说是接受不了自己被个看不上的乞丐设计得一团糟。
　　被陆鸿维这么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看，哪怕是个植物人都该意识到了。陆予重新抬起头，一双眼眸中是风雪撩过后的湖面，薄冰覆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陆鸿维的面孔来。这波毫无波动的表情落在陆鸿维眼里却像是极度的嘲讽，他几乎不可控地上前了一步。
　　但也是此时，之前那位口出不逊的记者在见到陆鸿维陆予这位豪门父子对视时，神情一怔，立马又大喊：“陆总，你为什么这么看陆先生。你很恨他吗？你看上去恨不得把陆先生一刀砍了！”
　　人群中的笑声接连不断。
　　这人真的是个记者吗？
　　捣蛋鬼倒是更真实一点。
　　但好笑归好笑，在场的记者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心知网友特别会脑补，赶紧抬起摄像机咔咔咔抓拍了几张陆鸿维和陆予的对视照片。小李趁着这一室混乱，趁机钻到了邢建兴的身边，咂咂嘴小声嘟囔：“邢老师，你还真别说，那家伙的形容没什么毛病。这哪儿是看儿子的眼神，这明明是看杀父仇人的眼神啊，恨不得把陆予给活剥生吞了。”
　　邢建兴一巴掌拍在小李的脑袋上，让他闭上嘴巴。
　　但心底要对陆予和傅云朝做采访的想法更坚定了点。
　　陆鸿维根本没想着他要回答记者的问题，冷静下来的他伸出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紧接着才沉声开口道：“诸位，今天的发布会只是为了证明陆予和我们陆家断绝关系而已。除此之外，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希望陆予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能与傅先生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在提到‘傅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陆鸿维像是故意的加重了声音。
　　——为了让所有人更好地听见这个姓氏。
　　傅家如今虽然不能与傅祈在的时候相提并论，但现在也是丝毫不差的，首都豪门之首的称号还是他们的。单单只是这个姓氏就足够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没有亏待陆予。
　　事实上大部分记者的反应也与陆鸿维想得一样。在得知陆家要为陆予做媒时，几乎所有人都去调查这个陆予的对象是谁。可惜的是傅云朝三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说句难听的就算记者们找到傅云朝以前的朋友和同学，估计都以为傅云朝死了。
　　可眼下却是个特别的时机。
　　陆予来了现场，这是他们刚刚才发现的。
　　那么陆予身边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是谁？
　　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姓傅那位。可一看人坐着轮椅，这种想法又被强行按了下去。别的不说，陆家人好像把将陆予和姓傅的凑一对看作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总该不会……姓傅的是个残疾吧？
　　那不是砸自己的脸吗？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那位捣乱鬼记者大吼一声毫不客气和避讳的陆予：“陆先生，请问你的未婚夫今天来到现场了吗？”
　　陆予抬眸看他，又与傅云朝对视了一眼，后者冲他眨了下眼睛，于是陆予嗯了一声。
　　傅云朝适时出声，男人的声音含笑温润如春风，苍白隽秀的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容，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望进其中的摄像镜头，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傅云朝。”
　　哗——
　　现场的记者们齐齐倒退一步，又发出嘶之类的声音来。
　　一群人顿时用无比怪异的目光看向陆鸿维，他们真没想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真的是陆予的未婚夫。那么问题来了，坐轮椅的诶，为什么陆家一群人好像觉得傅云朝是金龟婿一样，认为将陆予和傅云朝凑一对简直是对陆予天大的恩赐？
　　陆家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陆鸿维没注意到众多记者的视线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在说完最重要的这部分事情以后便想要退场了，毕竟留在这里除了让自己的心情变差以后似乎也没什么用。他对记者们微微一点头，“那么各位，公司还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记者们一时半会都沉浸在傅云朝竟然是个坐轮椅的人当中，倒也没有去阻挡离开的陆鸿维。但任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此刻，会客厅的门外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争吵。大部分人都是哪有热闹往哪儿凑，尤其是记者们。一个个立马眼巴巴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着实没让他们失望。
　　大门被人嘭地一下从外撞开，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女人。对方的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衣，一头长发乱糟糟得散乱在两侧，露出一张苍白但是却漂亮的脸来。她的身后紧跟着的是几个身穿保安服的高壮大汉，几人紧张兮兮地绷直了身体，有些担心受怕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好像一下子被点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都在望着那女人。
　　直到人群中缓缓响起一道低沉如酒的嗓音：“阿予，那不是秦女士吗？”
　　嘶——
　　众多记者齐齐往说话的傅云朝以及沉默的陆予看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目光啪唧一下紧紧抓住了陆鸿维。果不其然，陆鸿维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比用久了的锅底还要离谱，用刀子往上刮两下指不定还能刮出点黑色东西来。
　　这绝对是秦蓁蓁！
　　记者们在心中尖叫。
　　可问题是秦蓁蓁怎么变成这样了？在所有人的印象中，秦蓁蓁身为陆鸿维的夫人怎么也该是大家闺秀豪门贵妇那一款的……哦对了，她前阵子发疯来着，就为了一个梦差点把陆栎当作陆予给一刀捅了。
　　说实话在场的很多记者在听闻这个小道消息的时候，内心是不大相信的。这属实是有点小离谱了。只是现在见到了秦蓁蓁的真面目，所有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哦豁，小道消息也没有那么夸张嘛！
　　已经有记者按捺不住悄悄地往秦蓁蓁的方向过去了。站在台上还未下来的陆鸿维眼角的余光瞥到这一幕，心中顿感不妙。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秦蓁蓁从疗养院跑了以后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秦蓁蓁一向是个非常注重内在和外在的女人，和所有的豪门贵妇一样，她不可能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以前出门见人化妆都要折腾上一两个小时的女人，此刻却以这种状态和模样出现在这么多镜头内——
　　陆鸿维用脚趾头想想都猜得到此刻的秦蓁蓁状态是绝对不对劲的，所以他绝对不可以让媒体往秦蓁蓁的面前凑，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但陆鸿维想的是挺美，唯独秦蓁蓁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怔怔站在门口的秦蓁蓁抬头望着面前一身正装看上去无比贵气的男人。她和陆鸿维当年结婚也算声势浩大，尽管结婚前陆鸿维找过的女友不少，可结婚之后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秦蓁蓁为陆鸿维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不提也罢，可大儿子陆霄是怎么样，谁都清楚。放眼整个首都，谁听到陆霄的名字不得夸赞几句？
　　秦蓁蓁以为自己做的足够了，直到有其他女人找上门来才知道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忽然跑到一边，桌上盛放着的各种物件被她捏在手里，噼里啪啦全部朝着陆鸿维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喊：“陆鸿维你个畜生你没良心！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把我关进疗养院？你还让你的女人来找我。”
　　“她怎么配——”
　　秦蓁蓁的眼睛里一片血红，眼中只有被她砸得乱躲的男人，心头的怨恨越来越浓烈，她捂着胸口压下那股子想要呕血的冲动，猛地拽起桌上的一台单反，直愣愣地砸向了陆鸿维。
　　陆鸿维虽然艰难躲过了这次的袭击，然而脚下散乱的东西太多，一时躲闪不及，脚底踩上一支圆珠笔，一个滑步直接向后倒去。倒下的那一刻后脑勺砸在了桌子一角，当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陆氏发布会的负责人：“……”
　　在场的记者们：“……”
　　保安们本就是因为知道秦蓁蓁是陆氏的夫人所以对于对方强闯会议厅不敢有任何动作，可现在秦蓁蓁发疯，陆鸿维摔倒且晕了过去，这时候再不制止就真的来不及了。
　　几个大汉赶紧上前想要将秦蓁蓁按住，然而秦蓁蓁却突然尖叫一声，跑远了。
　　众人：“……”
　　真就捏妈的离谱。
　　混乱之中，陆予推着傅云朝离开了会议厅。与会议厅内的嘈杂相比，这条长长的走道显得格外安静，只能听见细微的前进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半晌，陆予才淡声问：“记者里有你找的人？”
　　傅云朝却没回答，只是眼皮一掀，似笑非笑的问：“秦蓁蓁你放出来的？”
　　陆予松开手，走至傅云朝的身旁。男人右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抵着下巴，偏着头去看陆予的眼睛。两人的眼眸中清晰完整地倒映出了对方的长相和动作。最终还是陆予先收回了目光，“是她自己跑出来的，我只不过为她提供了一点便利而已。”
　　傅云朝漫不经心的感慨了一声：“真惨啊。”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秦蓁蓁和陆鸿维之间，怕是不好处了。
　　陆予听着这三个字，却并未从男人的言语中体会到本该由这三个字带来的同情，反倒是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戏谑。他缓缓敛下眸，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一个给陆鸿维丢人的妻子，就像给他丢人的儿子一样。
　　在名声和事业之中，不值一提。
　　秦蓁蓁风光了大半辈子，大概也到头了。
　　陆予和傅云朝回到地下车库，还未上车便听见身后有人匆匆而来。傅云朝回头看去，正是邢建兴和小李二人。两人显然是急匆匆从会议厅跑出来的，扛着摄像机狂奔了很久，连额头的短发都是湿的。在见到傅云朝和陆予以后，两人陡然松了一口气。
　　邢建兴的脸上重新扬起微笑：“傅先生，陆先生，我们找个地方采访一下二位吧。”
　　…
　　这一次陆氏的发布会本来就是全公开的，虽然现场的记者都是陆氏负责人‘精心挑选’，除了他们意外没人进得去会议厅，可不少人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正等着发布会现场的新闻呢。
　　陆栎也在等。
　　昨天先是被陆霄一句‘这事儿交给爸爸处理’噎得半天吃不下东西说不出来话，而后又被快乐肥宅那蠢货给戏耍了一顿，陆栎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白天来临，等到陆氏的发布会终于开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知发布会的情况。
　　陆予的到来曾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但好在上天总是眷顾他的，陆予的身份让陆家夫妇看不起。在陆家夫妇的眼中他陆栎还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他是天上明月，是陆予这个乞丐完全比不了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陆予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了陆予，他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陆家人最宠爱的还是他。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突然变得无法捉摸起来，突然遭遇了这么多事情，此刻的陆栎已经不忘想陆予赶紧死，而是希望陆家赶紧回归到以前的模样，只有强大的陆家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给他庇护。
　　大概没人比陆栎更希望陆家好好的。
　　他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不停的刷新着微博。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有人买了陆氏发布会的相关热泪，但点进去一看实际内容却什么也没有，搞得陆栎只能时不时刷新一下相关话题。终于，在进行到第三十二次刷新还不知道是四十二次的时候，一直平静的话题突然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小贝是个八卦精：家人们！兄弟们！姐妹们！快来吃大瓜！太他妈精彩了，谁看这个#陆氏发布会#谁他妈都得喊上一句牛逼！
　　陡然看到这么一条微博，而且还是没头没尾没内容的微博，可把网友们急得够呛。饶是陆栎也有些着急，只不过他的急和网友们看热闹的着急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的心底竟然开始逐渐慌乱，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稠起来。
　　[小贝是个八卦精]这个账号的皮下主人见到这么多人催促自己，嘿嘿一笑之后立马哒哒哒打字：事情是这样的，陆氏当初那个回复中不是表明他们无愧陆予，连陆予想要什么样的老公都帮忙撮合了嘛？当时有人说这个姓傅的很牛逼，我也这么以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坐轮椅的=。=
　　倒也不是说咱看不起残疾人啊，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觉得陆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这件事情一对比，实在是有点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给陆予找了个多好的金龟婿呢。
　　接下来当然是最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公布啦——当当当，让我们恭喜陆总陆鸿维先生被他老婆砸进了医院里哈哈哈哈。实在是给我笑疯了，大家还记得他那个疯疯癫癫后来被送进疗养院的老婆秦女士不？秦女士惊现发布会现场，看样子应该是从疗养院逃出来的，逮着陆鸿维骂他出轨，还把他给砸了！
　　救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绘那种场面，但如果有记者录制了视频，你们就会看到全过程了。我先单方面宣布，这一定是陆氏最后悔的一场发布会！没有之一！
　　陆栎：“……”
　　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正在逐步灵验，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打电话询问，手指一划拉屏幕很快刷新了话题内容，紧接着被[小贝是个八卦精]念叨的发布会现场录制出现在了面前。
　　屏气凝神得看完全部，陆栎的脸色已然漆黑，猛地抬起一脚踹在沙发上。
　　他从来不在意秦蓁蓁是不是真的疯了，也不在意陆鸿维进医院会不会有事儿，他只知道陆家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垮！
　　而和他完全不同感受的赫然就是吃瓜网友们。
　　大家原先都等着陆氏利用这场发布会再来点反转什么的，毕竟这豪门大戏整得跟连续剧似的，连续的反转虽然让站队的人感到烦躁和气愤，但谁也不能否认这戏就是精彩。
　　要是换做电视剧，就是那种让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死心狂追的狗血豪门剧。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场发布会虽然没能带来反转，但……笑话足够了。
　　“先跳过陆予那张漂亮的脸蛋，谢谢陆鸿维治好了我多年不见好的面瘫，摔倒那一下老子笑得整栋楼都能听到我的放荡不羁。”
　　“先跳过那位傅少，秦女士真是疯得令人害怕。”
　　“@陆栎你妈真的是个疯子耶。”
　　“@陆栎你爸出轨了欸！”
　　“@陆栎你不会是你爸出轨的私生子吧？不然你爸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你们都@陆栎干嘛呢？生怕@陆栎不知道我们在看他们家的笑话啊？@陆栎你千万别在意，我保证他们不是故意的。@陆栎么么哒”


第26章 采访
　　陆栎的手机砸在地板上，但那重重的一下并未让手机支离破碎，反倒是微博上开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一次次的@，一声一声如催命的信号一样，让陆栎头疼欲裂，连眼珠子都泛起了红。
　　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成了真，他一直期待的那点侥幸却没来。
　　陆栎说不出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气愤吗？那是必然的。但或许是慌张的情绪更多一点。他已经完全摸不准陆家的未来，原本他以为按照陆鸿维和陆霄的本事，陆氏无论如何都该继续辉煌下去。他不止一次地由衷感慨陆鸿维夫妇将他带到了这里。
　　可现在呢？以现在的情况看，陆鸿维摔倒进医院了不说，怎么还牵扯上出轨了？这事儿其实陆栎是不信的，但如果说出这个真相的人是秦蓁蓁，那么可信度就变得高了不少——
　　起码对于网友来说是这样的。
　　而秦蓁蓁的疯已经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一对并不怎么样的豪门夫妻会对该豪门产生怎么样的影响，陆栎都能够想象得到。此时此刻他唯一都期待和祈祷的人便只剩下了陆霄。如果陆霄能撑起陆家那么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当做不算数。
　　只是，陆霄现在也不对劲。以前从来不关心自己亲生弟弟的哥哥，最近就像吃错了药似的，在与陆予相关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怪异。
　　最后就是陆予。
　　血一样的事实在告诉陆栎，现在的陆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他肆意揉搓，派人关进岐山凶宅、用异种惊吓的废物了。
　　他就像一只怪物，突然发生异变，随后就毫不客气地用最锋利的利爪撕裂了他们的一切伪装，并妄想一脚将他们踩入深渊里。
　　陆栎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该怎么办？
　　目光落在手机上，网上关于陆氏的嘲讽还在接连不断的继续。但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陆栎收到了来自经纪人威哥的一则消息。
　　他弯腰捡起手机，上面只有一句话：
　　栎少，H&G那边的负责人说香水广告的人选已经定了。
　　陆栎：“？”
　　只一刹那的时间，陆栎便看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H&G的香水广告人选定了，但定下来的人却不是他陆栎。
　　陆栎的脸色一下字变得极其难看，他毫不犹豫地给威哥回拨了一个电话。看到电话响起的威哥忍不住露出为难和无奈的表情来。他之所以给陆栎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不就是因为知道此刻的陆栎正在气头上，生怕受他怒火牵连，被臭骂一顿吗？
　　结果现在人自己把电话打回来了。
　　毫无办法的威哥只能接了电话，颤巍巍喂了一声。
　　陆栎沉着声音，脸色漆黑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威哥：“我也不清楚，只是突然发信息过来说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不跟我们合作了。那个栎少啊，会不会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啊？H&G好像不太喜欢选用有太多争论的艺人。”
　　H&G这牌子实在特别，他们选人用人只看自己的眼缘。相比那些非常有名气但是争议很大的艺人，他们宁愿用一个符合广告选角的十八线艺人。这完全不是开玩笑的，因为现在的某位人气小生当初就是靠一则H&G广告火的。
　　陆栎闻言却只问：“知不知道现在定下的人是谁？”
　　威哥挠挠头：“这倒是不知道，我也问过，但对方怎么也不开口。”
　　陆栎冷着脸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H&G选其他人了，那他也不必多费心思。事实上一个香水广告对于陆栎而言可有可无，让他生气的只是竟然有不长眼的在这种时候趁机浑水摸鱼，抢他的东西。
　　真是笑话。
　　但这件事情同样也给陆栎敲响了警钟——
　　这陆家才刚刚开始出现不对劲，圈内已经有人闻风而动，如果陆家真的倒了，他陆栎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就显得无比清晰了。
　　挂断电话以后，陆栎不敢再耽搁，赶紧拿起手机去找陆霄。
　　一直到晚上，网上关于陆家的讨论热度还没有散去，网友们的情绪甚至愈发高涨。当然，这其中不缺这些年来陆栎在圈内死对头们的助力。娱乐圈就是个捧一踩一的圈子，在众多栎粉眼中无比优秀善良美好的陆栎，在其他人眼中跟眼中钉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的存在，他们抢不到好的资源，拿不到想要的剧本，就算角色合适也会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而被刷下来。一旦想要争口气和陆栎争一争，栎粉们就会马上赶到现场将人一通臭骂。
　　说句毫不夸张的，放眼望去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一个和陆栎关系好的艺人。
　　宋梓凡就是当初被陆栎抢过角色的人。当时他作为剧组的既定男主甚至已经在为融入角色而进行一些锻炼了，他体格比较瘦削，但该角色前期是个小胖子。宋梓凡增肥增到一半突然被告知陆栎要取代他成为男主角，那一刻宋梓凡真想提把刀把陆栎砍了。
　　后来陆栎在戏中也没有增肥，而是穿上了皮套。这样的行为更让宋梓凡觉得恶心和反胃。他为了一个角色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但即便放弃了也得不到。可对于陆栎而言，他不需要付出就能轻而易举的夺走这个东西。
　　这次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了机会——
　　宋梓凡对着经纪人勾了勾手指，对方好奇地看过来，前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去给营销号和水军找点事情做。这次陆氏的丑闻是最好的机会，争取给陆栎泼盆脏水。”
　　经纪人：“啊？”
　　宋梓凡：“啊什么？没听懂的吗？让你去给陆栎泼脏水，然后让咱们养着的水军动动手指，往死里折腾陆予。老子非要把这几年受得气全给发泄出来。”
　　其实经纪人也知道宋梓凡受的委屈，以前他们完全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毕竟陆栎真的太厉害了，他不止是陆氏的小少爷，他还是政府推出来的活字招牌。和陆栎对面对碰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可现在……
　　经纪人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快了？陆氏只是遭受了一波打击而已，万一到最后陆氏什么事儿也没有，那咱们得被陆栎记恨上，到时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经纪人的话说得是有道理的。
　　只不过，宋梓凡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说：“我有预感，不管是陆栎还是陆家，都会在短时间内栽倒的。”
　　“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不会觉得陆氏被搞成这个样子是意外吧？那位一直没有在媒体面前露过面的陆二少，你别当他是死人啊。”
　　宋梓凡觉得，对方不止不是死人，对方还厉害得很。
　　这一波一波的节奏，都让陆氏这么大的集团毫无还手之力了。
　　“快去，错过这个机会就没了。”
　　…
　　傅云朝给陆予分享了好几个微博。
　　傅二少拿着手机，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网友们出彩的骂人艺术语言，思考了一阵最终决定给陆予看一看。当然，他可没觉得陆予话少，需要多练练的意思。
　　陆予一眼扫过，没多在意，但也懂礼貌地给傅云朝回了个句号，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
　　网友的嘴真的很损。
　　陆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忽然找到了陆鸿维的手机。对于大部分中年人来说手机号一般都是微信账号，陆予直接复制了那网友的微博链接，填写在好友申请的备注里。
　　陆鸿维因为摔倒的时候磕到了后脑勺，一直晕到晚上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手机放在一边。在极其安静的氛围下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机拿起来，便看到了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陆鸿维盯着备注里的链接看了一会儿，点开，跳转。
　　渣渣小子：你们看陆鸿维往后栽倒那一下像不像只四脚朝天怎么也爬不起来的王八？不过王八还蛮可爱的，陆鸿维就不一样了。哎，不知道陆王八在医院怎么样了，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出事了小王八@陆栎不就没靠山了？那还怎么小王八假大王八威狗仗人势啊！
　　陆鸿维：“……”
　　感谢这条微博，让陆鸿维本来还显得模模糊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也顺利让他回忆起了今天早发生的事情。当即，陆鸿维眼睛一翻，又气晕了过去。
　　陆予倒是不知道陆鸿维的心态竟然这么差，他也不知道陆鸿维是否能看到那条微博。不过无所谓，看到的话恶心对方一下，没看到也不打紧。
　　他随手翻了翻微博，在除却陆家的一些笑料之后，陆栎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热搜上。陆予随手点进去一看，是一些营销号爆料陆栎这些年做过的事情，或真或假，但有句话说得挺好的——
　　什么样的老王八能养出什么样的小王八来。
　　“救命今天这瓜吃得我实在是太快乐了。我已经因为沉迷瓜田的芳香被老板留下来教训了哈哈哈哈但是我怎么一点都不慌啊我还是好激动。”
　　“楼上真是世另我。”
　　“陆氏的瓜还没看厌啊？我的笑点已经被陆栎的外号‘小王八’给勾去了。我妈妈说我已经笑了足足十分钟了，我再笑下去她可能就要把我送医院了。”
　　“神他妈小王八！”
　　“@让我们隆重介绍一下当红男艺人，演艺圈的半片天，综艺界的超级顶流，拥有无数迷弟迷妹的小王八——陆栎！作为网友，我由衷期待并且祝福小王八能顺利长成大王八，最成为王八中的龟上龟！小王八冲鸭！！”
　　“我不行我要笑疯了，网友真他妈有意思哈哈哈哈。”
　　陆予看着满屏的王八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但一向冷淡的青年眼底却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敛下眼眸，用新开的微博点了个赞。正要退出微博，发现傅云朝又发来了新信息，这次依旧是带着一条链接的。
　　傅云朝：没想到这财经新闻的记者拍人还挺好看的。阿予你说是不是？
　　陆予定睛看去，才发现是邢建兴采访傅云朝的那段视频已经匆忙放到了网上。邢建兴是正儿八经的当地财经新闻板块的记者，而傅云朝的采访视频根本不足以让官方发送，更何况这里头都是八卦，根本不合适。因此邢建兴是用自己的微博发送的视频。
　　多亏了这两天陆氏出的‘风头’，只要在微博内容上带上相关的tag都能收获不少的热度和视线。邢建兴的视频很快就被各位网友转发，没过多久#傅云朝采访#这样的话题便和#陆栎小王八#成前后桌了。
　　网友：“……”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两条挨在一起，就是莫名其妙的搞笑。
　　尤晓吃了一天的瓜，正准备歇一歇，但很显然微博没给她这个机会，让她一眼就看到了邢建兴发出来的视频。邢建兴是谁？这不是经常去采访金融圈大佬们的记者吗？对于这个名字其他人或许不熟悉，但尤晓本身就在金融圈工作，不可能不认得。
　　只不过，邢建兴还吃豪门瓜啊？
　　看来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瓜田里乱跳的猹。
　　尤晓一边吐槽着一边打开了视频。入目的便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对方穿着非常简约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让他锁骨处的苍白肌肤都暴露在镜头之中。他的坐姿看上去十分随意，苍白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眼底散着淡淡的笑。
　　尤晓当即我草了一声。
　　之前在陆氏发布会的视频里只是匆匆瞥过一眼傅云朝，此刻这张脸、这个人完整的呈现在面前，几乎让人一下子就忽视他是坐在轮椅上的这个事实。
　　太他妈帅了。
　　但随即，镜头往后一拉，露出了坐在一侧沙发的青年。与傅云朝相比，青年显然要小上几岁。他眉眼如画，桃花眼本该盛着潋滟风情，然而镜头却只捕捉到里头的风雪。这是一张被上帝精心描绘的脸，他的五官、肌肤都像是馈赠。
　　太漂亮了。
　　但这份稠艳的漂亮却并不会显得女气，青年身上那种旁人都学不来的气质将它压下，只留下了单纯的赞美。
　　这人是陆予。
　　那位一直藏在阴影中，号称当了二十年乞丐的陆家二少，陆予。
　　尤晓：“……”
　　她当即退出视频，在评论区嗷嗷大喊：救命！陆予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好爱这种款的啊啊啊！傅少也好帅啊，老娘真单纯，真的，我以为坐在轮椅上的绝对不会这么帅，现在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
　　和她一起喊的还有很多网友。
　　“草草草，这就是陆予的真实长相吗？我直说了，小王八绝对比不上。”
　　“小王八也配吗？还是我们鱼好看呀！”
　　“不是，姐妹们，你们看陆予坐在沙发上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屁股底下是什么王座呢。就这气质，你告诉我他是乞丐？我不懂，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陆氏不喜欢他，反倒是喜欢小王八。”
　　“楼上姐妹，不只你一个人不懂。我们都不懂，但我们大为震撼。”
　　“有一说一，小王八岂止是脸蛋比不上陆予，气质也比不上啊。陆家人眼睛是不是瞎的啊。我真的完全无法理解。”
　　“原来小王八真的只是王八而已。”
　　“谢谢陆予治好了我多年的眼疾，我以前竟然还觉得陆栎长得好看。笑死。”
　　“所以没人觉得这样一看，陆予和傅少竟然还挺般配的吗？”
　　“真的耶！”
　　一时半会儿网友们的注意力都在陆予和傅云朝看上去却是很般配这个事实上。以至于某些账号都敢在这种关头浑水摸鱼的说上一句：这么一看，陆氏对陆予也挺好的啊。
　　立刻便引来了其他人的嘲讽：哥们要是没长眼睛的话不如去医院安一个，采访视频里傅少的话是被你吃了吗？
　　尤晓刚开始也产生了一点类似陆氏还不算坏到底的想法，结果这种想法还没有维持五秒钟就看到了网友的反驳，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看视频内容。她赶紧重新点开视频，这一看，连呼吸都屏住了。
　　邢建兴一直在采访傅云朝，而作为傅云朝未婚夫的陆予全程安静地坐在一边，他微敛的眉眼让他看上去并没有刚开始面对镜头的冷淡，倒显得有几分乖巧。但尤晓的注意力很快被傅云朝给吸引了过去。
　　邢建兴问起二人之间的婚事时，傅云朝笑了笑，没有半分隐瞒：“邢先生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我出了点事故，这三年一直躺在病床上没什么自我意识。我醒来之后第二天吧，就听说我大伯为我争取了一份婚事，也就是和阿予的婚事。”
　　邢建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大概是真没想到傅云朝看上去很正常的一个人竟然会经历这样的事情。面对邢建兴来不及收敛的表情，傅云朝继续笑道：“不过你看我这个样子，这三年我保养的不错。”
　　旁边陡然响起了一道笑声，是小李的。
　　邢建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狠狠瞥了一眼小李，才低声问道：“所以在二位的婚事定下来之前，两位根本就不认识？”
　　傅云朝嗯了一声，他表现得很平易近人，很温和：“是啊，我和阿予也没什么机会认识吧。”
　　邢建兴懂了。
　　从头到尾陆氏就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无愧于陆予，陆予希望跟傅少在一起，他们为这件事情付出了很多——全他妈一通胡扯。
　　邢建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傅云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情，现在傅氏的少爷不是我，大家叫我名字就好，否则容易造成误会。”
　　邢建兴：“……等等，傅先生不是傅鸣先生的儿子吗？”
　　傅云朝耸耸肩：“当然不是，我父亲是傅祈，或许邢先生听说过这个名字。”
　　邢建兴在听到傅祈这个名字时，表情顿时一怔。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傅云朝含笑的面孔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傅云朝说得对，他是认识傅祈的，作为首都当地出名的企业家，傅祈曾经还接受过他的采访。关于事业方面的采访结束后，两人还坐在一起喝了点酒聊了聊。
　　傅祈的身份虽然让人望尘莫及，但事实上傅祈为人非常温和，他们二人在饭桌上也提起过家庭。当时傅祈就说自己有两个儿子，都十分优秀。他这辈子努力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个孩子生活得好。
　　这种话在一般人看来是有些好笑的，傅家家大业大，即便傅祈当个混混，两个儿子也不见得没钱花。但邢建兴知道，这只是他作为一位父亲最简单的心愿而已。
　　后来傅祈夫妇出车祸走了，他还感慨过世事难料。
　　却没想到在今天，他意外采访到了傅云朝。
　　“您——”
　　邢建兴有心想说什么话，却被傅云朝打断了。男人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了陆予的面前。青年垂眸迅速扫了他一眼，将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傅云朝轻轻握住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他转过头朝着镜头路出淡淡的笑容来。
　　“虽然这次的婚事来得很突然，但我和阿予相处过后觉得很合适。在这里也由衷感谢一下陆先生以及我大伯。”
　　傅云朝的视线重新回到陆予的脸上。青年正巧在看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倒映出了一个完整的他，他唇角笑意不变，等待着陆予的回答。
　　陆予感受着男人握住自己手指时那份凉意。傅云朝身体的温度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却和他非常相似。三十几度的天气里，两人的皮肤就像是有降温功能似的，碰上一碰那份冷能钻进肌肤里，钻进血管里，冷到心头去。
　　跟死人一样。
　　片刻，他抬起头，直面镜头，声音淡淡的嗯了一声。


第27章 超市
　　傅云朝和陆予对视的双眸中不掺杂半点爱意，然而一群网友早已被两人站在一起登对的样貌给迷了眼睛。陆予将手放在傅云朝手上的那一刻，尤晓甚至觉得自己是二人婚礼上的一只尖叫鸡，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就只会啊啊啊的尖叫。
　　这他妈也太般配了！
　　什么狗屁电视剧电影里他们都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一对情侣！今天她就在这里放话，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来比傅云朝和陆予还要好看的人了！
　　尤晓激动得脑子都快不清醒了，和一群小姐妹迅速发微博直言：我用十年单身换陆予傅云朝进娱乐圈发展！我承认是我眼光高了，我看不上其他人了QWQ
　　此话一出倒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虽然一句‘我看不上其他人了’属实有点拉踩的意味，可饶是宋梓凡这类男明星在看到陆予和傅云朝时也得感慨一声——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我宣布我已经是陆予头号粉丝了，粉丝名字我都给想好了，就叫五谷鱼粉怎么样！”
　　“五谷鱼粉给你多少钱？”
　　“CP名我为云雨之欢投一票！”
　　“救命这什么cp名，怎么这么涩！”
　　“网友真是笑死我了，我当场宣布我是云雨之欢一员。”
　　“……”
　　大家说笑归说笑，至于让陆予进圈之类的的想法也只是个想法，只敢想想而已。毕竟他们谁都知道娱乐圈是个小型的社会，而其中更是夹杂无数污秽。在这个圈子混，要么有资本要么有人脉，后者是大于前者的。
　　而陆予或者傅云朝，显而易见他们已经得罪了陆家和陆栎，要是真打算在这个圈子里生活，难保不会被人故意针对。
　　俗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陆氏遭受了一波打击，可谁知道强大如陆氏会不会又起来？毕竟要搞垮一个豪门世家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但令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此刻，H&G的官方负责人在此刻竟然转发了尤晓的微博，并且附上了一行字：陆真的很适合当我的男主角。
　　H&G的负责人艾伦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但从小就被华国的文化吸引，一直担任H&G华国分区的负责人。而艾伦这个名字更为人所道的是几年前异种入侵的时候，他一人扛着摄像机拍摄到了几位异能者将异种撕碎的画面。
　　只要提起，所有人都能清晰回想起那副画中的内容。
　　对付异种很艰难，几个异能者身上带有无数伤痕，他们的手臂断了一截，半张脸破损，腰腹间喷出的血如瀑布一般，完全阻挡不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站在高大有三四层楼高的异种面前也没有退缩。
　　如今普通人能和异能者和谐相处，理由其实有很多。
　　而现在，就是艾伦突然来了一句：陆真的很适合当我的男主角。
　　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只要陆予同意，他就会成为H&G广告的御用男主角！即便他没有半点人脉或者没人撑腰，他也可以一炮而红！
　　尤晓捧着手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呆滞。她讷讷道：“天呐，艾伦竟然转发了我的微博，还邀请陆予当H&G广告的男主角……这他妈是荣幸啊，谁放手谁傻逼！”
　　陆予本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微博上的发展，关于这位H&G的负责人艾伦，贺锡儒也曾和他提到过，说二人是朋友。但当时贺锡儒明明说还要去试镜，怎么到了艾伦这里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发微博，认为他适合当香水广告的男主角？
　　陆予敛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半晌才发了信息给贺锡儒。贺锡儒显然也是个吃瓜老手了，这几天几乎是时时刻刻手机不离身，就等着看热闹和看看陆予的手段。前脚还在为陆予和傅云朝接受采访毫不避讳的谈起未婚夫夫的身份而遗憾，后脚就看到了当事人的信息。
　　他赶紧回复：艾伦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可能真的对你很满意，所以比较激动。
　　贺锡儒虽然用了‘比较激动’四个字，但心里却无比清楚，估计艾伦这会儿激动得能在楼下小区裸奔三圈——大概是艺术家都比较特别。
　　刚说完，贺锡儒就收到了艾伦的信息。
　　艾伦：贺，你给我推荐的那位叫做陆予的男生真的太出色了，太符合这次香水广告的男主角了，你必须把他带我的面前！他简直是上帝的馈赠，他就该生活在镁光灯下！
　　贺锡儒：但是他有未婚夫。
　　艾伦：你明白我的感受吗？以前他们都告诉我陆栎非常出色，但事实上我看到他只觉得——哦，就这样啊，华国很美丽，但是部分华国人眼光可能不太好。直到我见到了陆予，他就算安静坐在沙发上都是一道风景。果然，照片那瞬间的抓拍完全无法描绘出他的出色！你当时就该给我发视频的！
　　贺锡儒：但是他有未婚夫。
　　艾伦：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他比符长得更好看。
　　贺锡儒：但是他有未婚夫。
　　艾伦：你是他的未婚夫吗？
　　贺锡儒：你在说什么屁话？
　　艾伦：哦，我以为你在为拥有他而感到骄傲，原来你也做不了他的主。真可惜，或许你可以直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交涉。
　　贺锡儒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不断地在心底连连感慨，这艾伦的脑子里除了陆予还真是没什么东西了。他那么多次强调人陆予有未婚夫，不就是在告诉他别妄想把陆予捧成大明星吗？不合适不合适。
　　不过，香水广告还是需要的。
　　贺锡儒转头就将自己和艾伦的对话告诉了陆予，陆予见状也只随意应了一声，便道：你帮忙看一下吧。
　　随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夜晚将近，天空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清江小区内道路两侧的路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此刻也多了不少往小区而来的车子与业主。陆予敛着眸将手机放到一旁，页面上自动播放着菜谱，而陆予的面前放着一条洗干净的鱼。
　　从岐山凶宅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陆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吃或者点外卖，因此这个厨房干净得连一丝丝焰火气息都没有。今天大概是心情还不错，他难得生了要自己做饭的想法。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傅云朝显得格外感兴趣。
　　此刻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但，陆予不会。
　　他一座凶宅，让他吓唬人倒是在行，做饭简直是为难凶宅。
　　沉默地一步一步学着菜谱上的步骤将鱼煎过，溅起的烫油啪嗒一下砸在了他的手背上。陆予并未感受到疼痛，但他很在意这具身体，所以快速抹去了油点。
　　半个小时以后，他一把扔下手里的锅，转身走了出去。
　　恰巧门外响起咚咚咚的声音，陆予走过去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轮椅上的傅云朝，以及推着轮椅一身燕尾服的预言家，还有悄悄露出脑袋颇为兴奋地跟他打招呼的楚魇。
　　预言家率先道：“听说陆少亲自下厨做饭，我们沾一沾主人的光，陆少不介意吧？”
　　预言家时常摆着张笑脸，但这张脸和傅云朝一样，大多时候都假的要命，只有在陆予面前才真实一点。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导致此刻的陆予沉默再沉默，拒绝的话藏在心里，没好意思开口。
　　预言家：“……陆少想跟主人过二人世界？那我和楚魇先走也没关系。”
　　“好。”
　　一直沉默无言的人突然开了口，然后伸出手指在手机上点了点，“这边附近有家酸菜鱼味道很好，我跟老板加过微信，我让他做一份你打包带回去，到时候可以和楚魇一起吃。”
　　预言家还真没想到陆予会这么做。不过他倒是不介意，闻言立刻就撒了手，拎着楚魇离开时还微笑着和陆予挥了挥手，道：“那就祝两位用餐愉快哦。”
　　在陆予的家里，傅云朝自然也不需要伪装什么，将轮椅推到玄关处，他迈开长腿跟在陆予的身后。目光越过陆予朝着餐桌上看去，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傅云朝于是又收回了目光落在陆予后脑勺上，眼底缓缓浮起笑意，他故意疑惑的问：“阿予做了什么菜？听说有鱼？酸菜鱼还是糖醋鱼？”
　　陆予脚下的步子一顿，还未开口，傅云朝便又继续道：“我个人比较喜欢吃糖醋鱼，阿予吃过南方那边的糖醋鱼吗？味道还不错，以后有机会带阿予去吃。”
　　不知道是觉得烦了还是单纯的心虚，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终于在此刻转过了身。他的后腰抵在餐桌边缘，并未发现丝质的衬衣被拽过去勾出了纤瘦的腰线。那细腰放在傅云朝的手里，好似能握断一样。男人的手在某一刻不自觉地动了动，又很快捏着指骨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陆予看着傅云朝，面无表情：“没有鱼，你要吃酸菜鱼去找楚魇他们，糖醋鱼就在酸菜鱼隔壁的馆子。”
　　“那你的鱼呢？”傅云朝唇角勾起笑容，似不经意的问。
　　陆予眉心缓缓皱起，不耐的情绪都挡不住稠艳精致的五官，他冷着脸，再一次重复：“说了没有，你听不懂吗？”
　　傅云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第一次，傅云朝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陆予除了冷漠之外还有如此鲜明的情绪。那张漂亮脸蛋上流露出的是不耐烦，但更多的却是恼怒和羞涩。后者被藏得很好，却被他意外抓住了。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终于放过了陆予。他的目光略过青年不自然撇过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转身走进了厨房。此刻的厨房真是一团糟，大门一打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焦味，掀开盖子的锅里已经被煎得一身漆黑的鲤鱼还未被处理掉，那滑稽的一幕好似在正大光明的嘲笑陆予。
　　傅云朝将锅里的鱼处理掉，洗干净油锅。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指与正被冷水冲刷的锅显得格格不入，但事实上傅云朝就是很利落地解决了陆予留下来的烂摊子。他侧了侧身，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陆予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我大学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外面，必要时刻学会了做饭。”傅云朝转身打开了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盒西瓜。手下微顿，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原本就被盖上的新锅。
　　霎那间，便听见陆予道：“我们出去吃，我请你吃饭。”
　　傅云朝本来还不确定什么，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失笑，薄唇勾起的弧度比平时真切了很多。
　　“这附近有超市是吗？走吧，我带你去买菜，我给你做饭。”
　　*
　　出门在外，傅云朝又回到了他的轮椅上，陆予推着他走进了超市。但两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出色了，一进去就吸引了无数视线。尤其是在这种舆论翻天的档口，人群中有女孩子掏出手机找到照片，往前一摆——
　　草，真的和邢建兴发出来的视频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是陆予和傅云朝！
　　女孩咔咔咔拿着手机一通按，被可以隐藏的拍照声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周围的视线过于密集，陆予和傅云朝都没怎么在意。或者对于此刻的陆予来说，他还沉浸在那份被傅云朝发现秘密的羞耻中。
　　他们从厨房离开前，傅云朝问他：“另一个锅里的东西要不要一起扔了？”
　　然后陆予只能瘫着一张脸将锅里的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转身的时候他刻意地看了眼傅云朝，可惜男人脸上的笑容太真实了，真实得让陆予都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但总归不是嘲讽。
　　可即便这样，陆予也觉得很丢人。
　　他一座千年凶宅，宅生第一次丢人，就是此刻。
　　陆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轮椅上的男人撑着下巴半偏头看他，又用手指轻轻一扯青年的衬衫一角，终于顺利唤回了陆予的心神。
　　傅云朝笑着问：“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的话，就吃糖醋鱼、香辣蟹和醋溜白菜好不好？喜欢喝汤吗？”
　　手指抚过下巴，傅云朝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货架，“再来一个排骨海带汤？”
　　傅云朝每说出一个菜品来，陆予的眸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闪一下。直到最后男人浅笑盈盈的等待他的回复，陆予终于绷着脸蹦出了一个‘好’字。
　　买菜这种活尽管和傅云朝周身的气质还有身份有些违和，但他确实也是个老手，没花多少时间便已经解决了这事儿。陆予默不作声地从他手中接过几个口袋，推着人要离开的时候，傅云朝的指尖却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右侧方，十来个货架上装满了不同种类的零食。
　　这里的零食货架似乎格外受年轻人喜欢，陆予的视线望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女生踮着脚尖抱着比人还大的薯片，而她的身后则跟着推着小推车、表情看似无奈实则宠溺的男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陆予有些不合时宜的回忆起了柯与铭跟他夫人相处的模样。
　　有点像。
　　“你喜欢吃什么？”
　　傅云朝突然响起的嗓音打断了陆予的回忆，青年漂亮的桃花眼里好似沾上了雾蒙蒙的春色，那丝的迷茫还未完全退散。陆予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像玉石跌进了湖水中的清澈，上挑的尾音带着淡淡的疑惑，他看着傅云朝。
　　傅云朝向来很有耐心，便道：“这里这么多零食，你喜欢吃什么？不想去挑点什么吗？”
　　陆予愣了一秒。
　　他没吃过零食。
　　或许不只是他，连本身的陆予都没怎么吃过。几块钱的东西在陆家人眼中不值一提，却是曾经的陆予无法拥有的。在他短暂的记忆里，似乎有一段原身来超市买了一包七块钱的棒棒糖的场景。一个大包装里有五颗糖，原身吃了一周才吃完。
　　“想吃棒棒糖。”陆予突然道，“透明包装的，大袋子里有五根不同口味的，你知道在哪儿吗？”
　　傅云朝当然不知道。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
　　但他们都有时间。
　　两个人就像普通人一样在零食货架中转来转去好一阵，最后还是在导购员的指引下拿到了最后一包棒棒糖。傅云朝看到青年瘦长的手指捏着那袋子糖，目光在前方的零食包装袋划过，拿过其中一件：“喜欢吃这个吗？”
　　陆予看过去，是薯片。
　　他如实回答：“我没吃过。”
　　傅云朝愣了一下，笑道：“我也很久没吃过了，买一点回去尝尝以前的味道。”
　　最后两个成年人在零食货架处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东西太多但陆予又没推小推车，于是一包包的零食全部都非常自然地放在了傅云朝的腿上，到了最后男人还要抬起手虚虚一拦才能防止有零食掉下来。
　　傅云朝看了眼还在继续拿的陆予，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挫败的开口：“阿予，差不多了。”
　　偏偏陆予拿着一袋新包装的膨化食品，表情淡然的问：“你吃过这个了？”
　　傅云朝前阵子才在电视机上看到这零食的广告，听说是几个月前才出来的新品。
　　他顿了一秒，才道：“那就拿着吧。”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傅云朝拎起大口袋走到了沙发边上，塑料袋被里面的零食撑得鼓起来，有些小物件的如同玻璃缸里的鱼，滑溜溜地想要挤出来。傅云朝给散了个口子，拎了食材走进了厨房。鱼和螃蟹都让超市的员工处理干净了，他随手放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衣袖，摘下佛珠放在一侧。
　　等他再次回头时，陆予正含着棒棒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这样子大概是想偷学一手。只是傅云朝不太相信陆予能学会。
　　他将排骨洗干净，手上有种微微粘腻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傅云朝就变得有洁癖，明明在另一个世界总是有无数鲜血腐肉会沾在手上，染上脸颊。洁癖是种病，而他这位病人大概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不断用水冲洗着手指，不动声色地将那种怪异的感觉都洗干净。
　　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似的，他问陆予：“看在我辛苦做饭的份上，分我一根糖？”
　　陆予倒是挺大方的，回到客厅又走回来，手上已经拿了另外四根，他伸出手，颜色艳丽的包装纸衬得他手掌肤色很白，他抬眸：“你想吃什么味道？草莓，芒果，牛奶还有巧克力的。”
　　“你的呢？”
　　“可乐味。”
　　记忆里，陆予说过可乐味是最好吃的，所以他也想尝尝。但是现在尝过了觉得味道也就那样，但或许对于真正的陆予而言，来之不易的美味总是特别的。
　　“这个牛奶味好像还可以。”陆予将牛奶味的棒棒糖递给傅云朝，“你可以尝尝看。”
　　最后是陆予撕开的包装纸，纸下是奶瓶一样的糖，和傅云朝放在一起显得有些好笑。但傅云朝丝毫不在意，他垂眸看着面前的青年，陆予的样子很认真，眼中含着很浅很浅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陆予。
　　薄唇一勾，他毫不避讳地俯身含住了还在陆予手中握着的牛奶味棒棒糖，舌尖卷过粗糙的表面，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示意陆予可以松手了。
　　两个人一人一根棒棒糖，一个慢悠悠地做着饭，一个搬了个小椅子坐在门口，明明什么交谈都没有，但不算狭窄的厨房内却有种莫名的温馨一跃而起，像一瓶开了瓶盖的香水，在不经意间就将这一小块地方全部都笼罩。
　　“我上次做饭还是在三年前，我爸妈还有我哥都在的时候。”傅云朝从陆予的身侧路过，轻笑道，“我哥当时也坐在这个位置，笑话我贤惠。”
　　但三年前的傅云朝没想到，那样普普通通的场景都成了奢望。
　　他敛下眼眸，遮住了一瞬间涌起的阴郁，唇角的笑容重新回归。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陆予便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定：“我可以让你再见他们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牛逼的话。


第28章 监控
　　这大概是这三年多来，傅云朝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震惊。
　　他手中还端着装了香辣蟹的盘子，目光深沉地与陆予对视。青年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看不出半点戏谑或者迟疑，就好像他说出一句‘我可以让你再见他们一次’就和‘我今天吃了可乐味棒棒糖’一样的简单。
　　可怎么简单得了。
　　没人比傅云朝更清楚，死亡是真实存在的。光那三年的生活里，他就亲眼目睹了一个个原先还鲜活的生命在猝然间以一种可怕又恐怖的姿态死亡。傅云朝从来没有去想象过父母车祸的画面，也不敢想象傅风澜坠落山崖时是否跌成了一堆碎骨。
　　他用假笑伪装着最真实的情感。
　　现在却被陆予一句话给打破了。
　　傅云朝用沉默无言等待着陆予的一句‘跟你开玩笑的’，但足足等了五分钟也没等来青年的下一句话。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陆予的性格，开玩笑三个字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半晌，他抿起的唇角重新勾勒出笑容，苍白却清隽的面容看似与往常无异，声音温和如三月春风：“快来吃饭吧。”
　　陆予多看了他两眼，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傅云朝的反应他不止在一个人身上瞧见过。柯与铭的妻子去世以后，柯与铭的状态很快就不对劲了。于是陆予问他你要不要见你夫人，柯与铭却在刹那沉默。不是不想见，是根本不敢想有这种可能。但陆予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得很，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柯与铭就好像活在以前的日子里。
　　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后来才知道大概是幸运。
　　很多人都说他这辈子善事做多了，会有好报的。得知妻子生病的时候他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老天爷在耍他，直到那一刻。
　　…
　　傅云朝做得香辣蟹味道很好，蟹膏蟹黄还残留在蟹肉上，带着点点辣味让陆予吃得有点停不下来。陆予吃得斯文但是又很给面子，倒是傅云朝本人的筷子只往糖醋鱼上戳了两下便算是吃饱了。
　　他吃得一向不怎么多。
　　注视着陆予吃饭时鼓起的半边瓷白侧脸，傅云朝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沉沉的颜色，忽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陆予的耳边响起，他问：“见到他们需要我做什么？”
　　陆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片刻后迟疑着回答：“调查一下你爸妈在哪里出的车祸？”
　　事实上这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即便傅祈夫妇是在傅云朝出事以后去世的，但事关傅祈这位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三年前的新闻必然是铺天盖地报道的。更何况现在互联网发达，即便是个陌生人想知道，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显然，陆予误会了傅云朝的意思。
　　他说：“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应该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傅云朝把这种听上去就显得不可思议的愿望当做是一场交易，他在等待陆予的要求。但陆予只是一口咬碎了嘴里的螃蟹，舌尖抿过唇上沾着的辣酱，语气平静：“不需要。作为你为我做这顿饭的回礼。”
　　他轻飘飘的‘回礼’二字让傅云朝愣了一秒，随即便低笑出声。
　　陆予这个人。
　　真的让人很意外。
　　傅云朝以前认识的人里，大部分看中了他是傅家二少爷的身份。相比跟他做朋友，他们更希望靠近傅风澜和傅祈。后来的那三年，那些人用着不同的手段，交换、抱团都有自己的目的。
　　前者是为了利益，后者是为了性命。
　　只有陆予。
　　为了感谢这一顿才花了一个小时的晚饭。
　　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见识了陆予的太多面。这个在人前时常冷淡的青年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每融化一面都会露出藏在里面的柔软，那份柔软让人惊讶，同样让人着迷。
　　“阿予，人有时候太善良会被欺负的。”
　　陆予放下手中的筷子，他莹白如玉的指尖沾着酱料，衬得有点红。随手扯过一旁放着的纸巾，一寸一寸擦干净后才抬起眼眸。眼中如平静的湖面，连小石子的跌落也荡不起半点涟漪。
　　他说。
　　“我从来不善良，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而作为一座凶宅，他所认为对的事情，都是柯与铭一群人教给他的。
　　…
　　陆予和傅云朝一起去超市买菜买零食的画面很快就被在现场的人放到了微博上。如今这两人热度正高，一般的明星艺人都比不过他们，照片一放出去就吸引了无数视线。
　　一个个接连不断的感慨。
　　“没想到云雨之欢又发糖了。”
　　“救命，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这轮椅在超市还能这么用？终究是我路子走窄了。”
　　“轮椅有什么不好？轮椅还可以坐上来，自己动！”
　　“艹，你们这群lsp，真不负云雨之欢这个cp名字。”
　　“感谢陆王八和傅猴子，虽然他们不怀好意，但感觉是坏心办了好事儿，云雨之欢真的好甜！”
　　“傅少伸手揽了零食的那一下真的好绝啊。不知道为啥，就是感觉莫名的宠爱QAQ”
　　“前面的，人傅少说了，不要叫他傅少，他不是。”
　　“切，不叫他傅少难道叫傅毅傅少吗？得了吧，傅猴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和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少爷呢。”
　　陆王八和傅猴子指的分别是陆鸿维和傅鸣两人，要说网友也真的是真性情。在看过邢建兴录制的采访视频以后，对这两人要多看不上眼就多看不上眼。陆王八这称呼就不说了，傅猴子是完全觉得傅鸣这人长得尖嘴猴腮，跟只猴子没区别，因此赐名。
　　不知道傅鸣听到这个外号会是什么心情，但网友们调侃得相当开心。
　　少数不开心的大概就是陆栎一类的人。
　　陆栎不断刷新着网友的评论，越看下去，眼底的血色越重。他得不断咬着侧脸内的软肉，感受到了疼痛才能勉强压抑住内心的不干和气愤。他真的做梦都没想过，陆予不止没有在他手里吃亏，反倒是有朝一日比他还要红。
　　陆栎是娱乐圈内的人，自然知道热度代表着什么。他以前拍综艺的时候也遇到过一对年轻的男女明星靠着捆绑炒CP而爆红，事到如今两人都各自公开对象了，CP粉数量还是不少。可谁能想到陆予竟然能靠这种操作让这么多人喜欢他？
　　另外，最让陆栎受不了的还是艾伦发的那条微博。前脚他还在和经纪人威哥讨论广告的问题，认为H&G或许只是不喜欢用有争议的艺人，结果转头艾伦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陆予不是圈内人，但同样具有争议，甚至他身上的争议不比陆栎的小。
　　所以为什么艾伦要发那种微博？
　　意思无非就是他看不上陆栎，但是看得上陆予。
　　这样的认知就像一只吸血虫不断黏在陆栎的心脏上，当你想要去拔除它的时候，它却越吸越紧，让陆栎气得心脏都疼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以便更好的平复心情，然而混乱的脑子里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种想法——
　　他必须把陆予解决了。
　　否则他会被陆予不断地踩在脚下。
　　陆栎不再迟疑，他赶紧收拾完自己，让司机送去了陆鸿维所在的医院。
　　陆鸿维住的就是之前秦蓁蓁半夜发疯来住下的医院，医院一旁是一家咖啡厅。陆予穿着一身便服，瓷白瘦长的手指捏着浅金色的勺子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他坐在窗前，浅薄的日光从玻璃内折射出去，落在陆予的侧脸上。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直视医院门口的黑色轿车。看车牌，就知道这是陆家的车。
　　陆栎显得迫不及待了。
　　他等不及了。
　　*
　　陆栎来到医院的时候，意外发现此刻陆鸿维的病房内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他从门缝里往里看，身材高大身姿笔挺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床边，赫然就是陆霄。
　　陆栎两天没见到陆霄，惊觉陆霄的神情看上去也格外疲惫，根本没有往常那种属于陆氏继承人的气势。
　　不过，与他相比，显然还是病床上的陆鸿维脸色更加难看一点。
　　“陆霄，我不知道这两天陆氏出了重大纰漏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栎栎说你在找你妈？结果找了半天你让她来发布会发疯？！”
　　陆鸿维只要一想起那天发布会上发生的一切就气得想要吐血，如果说以前他最厌恶的人是陆予，那么现在必然还要再加一个秦蓁蓁。
　　“这几天呢，后续呢？你就放任陆家在舆论里一落千丈，你就没想着要挽回点什么？”陆鸿维气急败坏地望着自己一向非常满意的儿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如此显眼的失望，“陆霄，陆氏以后是你的，你知不知道？”
　　“爸。”陆霄垂着的脑袋抬起，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他的声音沙哑得难听，“我只是在想，我们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不如去问问陆予那个小畜生！”
　　一提起陆予，陆鸿维的胸口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圈似的，胸上又闷又疼，简直让人喘不上气来，他咬着牙，眼神比恶狼还要凶狠，“老子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把那倒霉玩意儿扫把星带回家了。当初就该让他在城南自生自灭，不过只是被人在背后骂几句不要脸而已。比得上现在的损失吗？”
　　“不。”陆霄忽然道，他的声音冷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鸿维，一字一字道，“陆氏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自作自受。明明陆予也是陆家的孩子，但是你看不上，你认为他的存在给陆家蒙羞了。我们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报复我们。”
　　陆霄不顾陆鸿维震惊的目光，继续道：“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一直努力的回想陆予刚来陆家是什么样子的。他不像现在的冷冰冰，他很乖，他会喊我大哥，会问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还会给陆栎留蛋糕。”
　　只是，他们谁也不在乎。
　　他们把陆予的真心当做烂泥踩在脚下，一旦踩到了还要嫌弃地蹭一蹭鞋底。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一定要拿真心待人一辈子。
　　陆氏变成这个样子，秦蓁蓁发了疯，陆鸿维躺在病床上，陆栎被网友唾弃，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从小到大陆霄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会让陆鸿维失望，作为陆家的长子，陆氏以后的继承人，他一直在以‘陆鸿维满意’的方向发展。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爸，您好好休息，陆氏接下来我会看着的。但是如果你要对付陆予，我不会同意的。”
　　没再多说什么，陆霄抿着唇无视了陆鸿维涨红的脸，迈开长腿便朝着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噼里啪啦各种物件被摔落在地面上的刺耳声音，陆鸿维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赶紧给我滚！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没了陆氏，没了我陆鸿维，你陆霄算什么东西！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陆氏还握着我手里，你算个屁！”
　　陆霄全当没听见。
　　尽管陆鸿维说的是实话，这两年他放权了，可名义上的陆总还是他陆鸿维。
　　陆霄打开门从病房内走了出去，VIP病房的楼层格外安静。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落在耳中却显得有些刺耳。
　　没一会儿，等到陆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内，陆栎才从隔壁房间打开了门。他望着电梯的方向，神情难看地想——
　　原来陆霄真的已经站在陆予那边了。
　　这对于陆栎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陆霄的身份尊贵，以后又是陆氏的老板，若是陆霄站在陆予的背后为他撑腰，而陆予再有心思进娱乐圈搞事业……
　　陆栎晃了晃脑袋，将心底那种不安的想法尽数封存好。他重新抬头看向陆鸿维的病房大门。他想，事情远远没到那种地步，现在陆家当家做主的还是陆鸿维，陆霄若是为了一个陆予和陆鸿维翻脸，倒霉的必然是陆霄。
　　想到这里，陆栎脸上重新染上了笑容，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一敲，紧接着拧开了门把手，露出脸。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不是陆鸿维温声细语的低哄，而是一块手表。
　　猝不及防间，陆栎被这手表砸在了脑袋上。
　　疼痛虽然称不上剧烈，但陆栎的脸色却倏然阴沉了下来。不过好在他变脸的速度一向很快，顿时用手捂住额头，一双眼里水汪汪的，浑身都透着一种可怜和委屈，他暗自咬牙去看病床上的陆鸿维，却见对方只是扫了他一眼，眼里的血丝没消散，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滚出去！”
　　“爸……”
　　眼见着陆鸿维还想拿东西砸过来，陆栎那消失在嘴边的称呼最终还是没有再次响起来，而是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垂着脑袋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重新将大门带上，
　　视线一隔绝，陆栎的脸便重新沉了下去。
　　走向电梯时，他走进隔壁的房间，猛地一拳头砸了过去。心底的怨恨和烦躁最终还是没能随着这一拳头散去，反倒是想烈火燎原，火光愈盛，烧得人连鼻息都是热的。陆栎打开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帮我盯紧陆予，必要时候能杀就杀了，但别做得太过分。别像以前一样，这次我要的是速度，赶紧解决赶紧了事。”
　　…
　　陆霄走到医院的地下车库时意外看到了陆家的车，司机当时正坐在车内玩手机。他心中讶异，便上前敲了敲窗户，问了司机才得知原来不久前陆栎说要来看陆鸿维，已经去陆鸿维所在的病房了，但手机落在车上了。
　　陆霄愣了一秒，继而又听到司机小声的道：“小少爷很担心陆总的身体。”
　　最近这段时间陆家的风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偶尔载小少爷的时候对方透露出来的疲惫和那一丝委屈都被他看在眼里。司机很喜欢陆家那位小少爷，陆栎脾气好，偶尔还会给他加点奖金，因此他这会儿也多了话。
　　陆霄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想起陆鸿维被自己气得恨不得拎起刀就往他身上砍的模样，眼角微微跳了一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陆鸿维，陆鸿维生气的时候可不管亲疏远近，也不管你是不是招惹他的人。陆鸿维会把气撒在任何人的身上，陆栎去的不是时候，估计等会儿要受委屈了。
　　陆霄想了想，到底还是重新上了楼。
　　不过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他并未在陆鸿维的病房内看到陆栎。打电话一问司机，司机却也说陆栎还没回来。陆霄皱了皱眉，转头去了监控室。这家私立医院有陆家的一部分股份，而陆霄作为少东家提出的要求，医院的负责人当然不会拒绝。
　　“陆大少别着急，我们先看看。”
　　负责人示意工作人员开始调监控，没一会儿的时间便看到了陆栎的身影。走廊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将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收入了眼中，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看到陆栎从电梯内走出来，正要进入陆鸿维病房的时候，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继而悄悄将目光黏在了门缝内。
　　负责人：“……”
　　负责人觉得眼下这个画面似乎不太适合他这种外人看到。因为陆栎偷听偷看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猥琐。他女儿是陆栎的终极脑残粉，在女儿的安利下他也看过陆栎的一些物料，知道这位陆家的小少爷在镜头前是怎么风光的样子。
　　可现在这样——
　　像极了电影中那些炮灰反派。
　　就在负责人迟疑着要不要继续播放接下来的监控时，一直没吭声的陆霄忽然道：“这边交给我一个人可以吗？你们在外边等我，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负责人巴不得赶紧跑路。
　　知道豪门八卦在他这儿可算不上好消息。
　　医院的人一走，陆霄索性拉了个椅子坐在电脑前。在看到陆栎俯身偷听的那一幕时，陆霄的心底便隐隐窜起了一种不太好的想法。在他的印象中，陆栎一向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他很听话也很懂事，至少在陆霄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对方这种模样。
　　当然，陆霄也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多难看，好奇是天性，这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说不清为什么，他的愿意是通过监控找到陆栎干嘛去了，可现在……多少带点其他的心思。
　　陆霄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监控。
　　监控中的陆栎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跑到了隔壁的病房，而后陆霄便看到自己从陆鸿维的病房内走了出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陆栎敲门打算进屋去看陆鸿维，但是却被陆鸿维给打了出来。
　　这一幕落在陆霄的眼中，男人立刻抿起了唇。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关掉监控，目光却陡然凝在了陆栎的脸上。
　　青年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像是忽然直接被泼上了一层墨水，变得无比狰狞。清澈的双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咬着唇，在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转身拐进了一个空置的病房。
　　鬼使神差的，陆霄找到了那间病房内的监控。
　　他看到陆栎拿出了手机。
　　可司机说陆栎的手机明明落在车上了，他也看过，那的确是陆栎的。
　　所以……
　　陆栎有两个手机。
　　不等陆霄从这一份事实中回过神来，青年那阴鸷到几乎刺耳的话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传进了耳畔——
　　帮我盯紧陆予，必要时候能杀就杀了，但别做得太过分。别像以前一样，这次我要的是速度，赶紧解决赶紧了事。
　　陆霄捏着鼠标的手指突然收紧，黑色的鼠标在他掌心和手指之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
　　男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瞬间泛红，他盯着画面里的陆栎，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却从未觉得如此陌生。从小到大，陆栎惯用会无辜的表情仰头看他，跟他讨要礼物，跟他撒娇。
　　可现在，这张脸上好像附上了魔鬼的五官，表情狰狞得恐怖，言语更是细思极恐。
　　什么叫做能杀就杀了，别像以前一样？
　　陆霄颓废地靠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时候的陆予惊慌失措得拽紧他的衣服，眼露惊恐的告诉他，陆栎要杀了他。
　　那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觉得陆予脑子有毛病。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傅：我觉得脑子有毛病的是你。


第29章 怪物
　　等在监控室外的几位医院员工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负责人，生怕稍响的声音被监控室内的陆霄听到：“周哥，你说这位陆大少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在里面瞎搞吧？”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可是担责任的！
　　负责人闻言只是扫了他一眼，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有时间去了解一下这位陆大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继承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来的。可能只是没找到他弟弟而已。”
　　“嗐，我知道他呀。他还有个弟弟是乞丐堆里长大的呢。”员工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别说，那个乞丐堆里长大的小孩长得可好看了，我闺女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我都以为他是什么地方的小王子呢。”
　　说话之间，安静得仿佛无人的监控室内突然响起了椅子推开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音，员工和负责人瞬间就闭上了嘴巴，再等了几秒钟便看到大门打开，进去时还气势沉稳的男人此刻却突然像一株竹子被折断了一段弯了腰。
　　此刻的陆霄只能用颓废来形容。脸色苍白，眼底的血色愈发浓重，薄唇上开着几个口子，整个人散发出漠然又没有生气的枯败气息。他单手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压抑到了极致。
　　负责人一看他这个模样，吓得差点喊医生护士把人送到病房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心想难道是那位陆小少爷没找到？还是说陆小少爷出事了？上天台跳楼了？
　　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内，负责人的脑海中已经席卷过无数个可能。但不等他开口，陆霄只是朝他们点点头，声音嘶哑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谢谢。
　　随后迈开大长腿走了。
　　负责人：“……”
　　一直等到陆霄离开，员工才心惊胆战地开口：“这位大少爷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他爸跟人乱搞？”
　　负责人：“……闭嘴吧你。”
　　…
　　陆霄刚走出监控室没多久就接到了陆栎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个名字，陆霄捏着手机的手陡然收紧，他闭上眼睛，猛地吸了口气才缓缓睁开，点击接通。
　　青年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特有的几分软糯：“大哥，我听司机说你又上住院部找我了？我现在已经在地下车库了，你也赶紧下来吧。”
　　听不出任何不快、气愤和狰狞。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错过了一下，没有找到人而已。
　　陆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以后快速回到了地下车库。他下去的时候陆栎正站在一旁，而属于陆家的车子已经不在了。见到陆霄，陆栎下意识地捂了捂额头，随即清秀的小脸上便扬起了笑容：“大哥，我让司机回去了，我坐你车好不好？”
　　“嗯。”
　　陆栎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一直到上了车也没有消停下来。他坐在车后座，上前抱着陆霄的车椅，小声地跟人吐槽：“我刚刚去看爸爸的时候，他好生气啊，还把手表砸在了我额头上。不过我也能理解，这段时间爸爸心情不好。大哥，你说咱们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陆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却若有若无地从后视镜窥探陆栎的表情。这是陆霄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演技真的可以好到这种地步。陆栎参演过几部电影电视剧，但一些专业的影评人都说他的演技不够格，这话经常惹得栎粉破口大骂。
　　以前的陆霄总实话实说，认为陆栎的演技有上涨的空间，可现在陆霄觉得栎粉说得挺对的——
　　他们的哥哥演技好得能骗过所有人。
　　陆霄从后视镜中收回了目光，他不想再多看一眼陆栎。陆栎的脸清晰无比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就会多一次提醒他自己这几个月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故意岔开了话题，低声道：“我刚找你没找到，又回了一趟爸的病房。”
　　“啊？那爸爸说什么了？”
　　“他说我眼瞎了。”陆霄语气平静得好像根本不像是在骂自己，他看着地下车库出口亮起的日光，很耀眼，却完全无法照亮心底那处已经彻底暗掉的地方，“栎栎，你觉得是我错了，还是爸错了？”
　　陆栎似乎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疑惑。他双眼中透露出迷茫，望着陆霄的背影，抿着唇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们都没错，错的不是你们。”
　　嗯。
　　陆霄在心底替他说出了言外之意：
　　错的是陆予。
　　陆予不该被找回来。
　　不该以陆家二少爷的身份回来，让你的身份受到威胁。
　　陆霄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穿过医院大门往外面街道而去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咖啡店窗前的青年。
　　陆予即便是坐着也一向是身姿笔挺的模样，他神色冷淡地偏头看来，目光恰好与陆霄对上。
　　青年的注视里不带半点情绪，看到他时就像在看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物件。不，应该是他比那些物件还不如。
　　视线缓缓错过，陆予目送着这辆车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忽地，透明的玻璃窗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陆予偏头看去，只见贺锡儒正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看过来。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男人。
　　陆予看过对方的信息，知道他的身份，艾伦。
　　两分钟后，三人在咖啡厅内齐齐坐下，贺锡儒将免费的柠檬水一口干掉，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嘟囔起来：“你干嘛选这么个地方？这里离你家也挺远的啊，还是在医院边上。”
　　陆予抿了一口咖啡，淡声道：“看戏。”
　　在贺锡儒疑惑的视线中，陆予解释：“陆鸿维在发布会晕倒以后就被送进了这家医院。”
　　贺锡儒瞬间了然。
　　这是在看大戏啊。
　　他下意识探了下头，等反应过来才想到这会儿是在医院外面呢，他能看到点啥？索性撇开了这件事情，整要和陆予好好介绍一下艾伦，转头那一刻贺锡儒的眼角却狠狠跳了一下。
　　这位英俊的外国壮汉此刻正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紧了陆予，那眼中的痴迷和喜爱让他看上去特别像个变。态。
　　贺锡儒嘴角一抽。
　　忍不住伸手推了下艾伦。
　　但艾伦毫无反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陆予的盛世美颜之中。H&G旗下不只有香水，各类高奢种类他们都一揽而尽，因此艾伦见过不少面相好气质也好的模特或者明星。但从来没有人能像陆予一样带给他完全震撼的感受。
　　他眼中的青年沉默不语搅动咖啡的模样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那种从中世纪走出来的贵族，他们的沉默是冷漠，是高傲，是自身的资本。那张漂亮稠艳的脸蛋染上霜雪，不显俗气，更加矜贵。
　　艾伦忽地握住了陆予纤瘦的手腕，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盛着明晃晃的喜爱和激动：“陆，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约，你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满足，只要你配合我拍摄洛丽玛丝玫瑰的广告！”
　　贺锡儒适时补充：“洛丽玛丝玫瑰是那支香水的名字。”
　　陆予面无表情地将手从艾伦的手中抽回来，他很好说话：“可以。”
　　然而不等艾伦展露喜悦，他便继续道：“但是有要求。”
　　艾伦：“您说。”
　　陆予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艾伦的眼睛很漂亮，像一块绿宝石，但并未让陆予产生其余的赞赏想法，他冷淡地扔出了一个让贺锡儒都侧目的要求：“H&G放弃以后和陆栎合作的任何机会。”
　　贺锡儒：“……”
　　等等，等等。
　　这个要求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虽然他现在也很讨厌陆栎那小王八，但H&G毕竟是个大公司，资本家向来都是最贪心的，能赚钱的时候连底线都不会顾及，平白让他们丢掉一个可能为公司赚钱的工具……贺锡儒觉得艾伦但凡有点脑子，就绝对不可能同意，
　　但事实证明艾伦的脑子已经被陆予给占据了。
　　陆予的美颜冲昏了艾伦的头脑，令他二话不说立马点头：“当然！”
　　贺锡儒：“……我觉得你需要再想想。”
　　艾伦回头瞅他，眼里带着点不开心：“我觉得我没什么需要考虑的。你们部分华国人把陆栎那种货色捧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可在我看来他连陆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知道吗？他个子不够，只能穿增高鞋，但鞋子太高的话走两步路他就会觉得脚疼，我从来没见过事情这么多的艺人！”
　　贺锡儒：“……”
　　艾伦显然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他想要将自己对陆栎的意见全部吐出来：“而且他的气质和他本人相当违和，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的粉丝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你们总觉得他很厉害。他连我们H&G最便宜的一款产品都配不上！”
　　顿了顿，艾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他可以用那款产品上吊！”
　　贺锡儒沉默半晌，再次向陆予适时补充：“他说的那款产品是H&G的鞋带，六千八，单卖。”
　　陆予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掉，神色依旧淡定：“高攀了。”
　　贺锡儒愣了一秒，忽然就笑了。
　　神他么高攀了。
　　不过好像也确实有道理。
　　陆予看了眼笑容灿烂的贺锡儒，抬起手伸到艾伦的面前，目光直视对方：“那么。合作愉快。”
　　艾伦忍不住瞪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陆予的手背，迅速一握，又迅速挪开。但视线却像是黏在了上面一样，望着这比白瓷还要漂亮的肤色和圆润泛粉的指甲，他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通彩虹屁：“陆的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或许你对戒指的代言有兴趣吗？我的至交好友是戒指设计师，我可以让他为你设计一款只属于你的戒指。”
　　听到戒指二字的陆予一改先前冷冰冰的模样，他长眉轻轻一挑，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冰冷绘着浅金色花纹的杯壁，问道：“情侣戒指可以吗？”
　　贺锡儒：“……”
　　陆予面对艾伦讶异的眼神，道：“我还没有送给我未婚夫礼物，如果是情侣戒指，那很不错。”
　　贺锡儒闻言，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救命。
　　知道你有未婚夫了，不要老是在我面前强调啊！
　　艾伦想得倒是比贺锡儒简单多了，他点了下头，扬起笑容：“当然可以！”
　　陆予很快就签订了H&G的香水广告合约，艾伦拿到合同的时候脸都快笑歪了。他心满意足地捧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拍着胸脯对陆予保证：“洛丽玛丝玫瑰一定会非常成功的，我敢保证，所有人都会为你尖叫，你将是最耀眼的繁星！”
　　陆予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在意陆栎怎么被拉下去，怎么死。
　　不过，对于这份工作，陆予还是很认真的。他深刻的知道若是真的想把陆栎从那个位置拉下来，他必须要比陆栎做得更好。
　　一连几天的时间，艾伦都将陆予拉去了拍摄现场。尽管陆予是个完全的新人，但他光光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处绝美的风景，这令艾伦和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都相当满意且热情。
　　今天是拍摄的第四天，贺锡儒还是照例跟在陆予的身后。他手下原来的几位艺人现在都是半放养状态，但那几位艺人却没什么不满的。毕竟，资源什么的都有，只是经纪人不盯着你……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说起来他们还得好好感谢一下陆予呢。
　　贺锡儒捧着奶茶站在陆予的身侧，那么热的天气，被日光撕咬着，贺锡儒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将冰奶茶塞到陆予的怀中，感慨：“这已经是今天第六个工作人员给你送来的奶茶了。你这人不爱说话，这张脸倒是格外吸引人。符玔不会也是被你这张脸吸引的吧。”
　　“不是。”陆予直言道，他知道贺锡儒其实很喜欢从自己的口中听到关于符玔的一切，所以大部分时候在符玔这个话题上，他向来是有问必答的。他抿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将那份属于奶茶的甜腻也压了下去，“他喜欢看鬼片。”
　　“对啊。他去世前还跟我唉声叹气的，说本来都和国内某位恐怖片导演约好了，有生之年一定要去演一次鬼片男主。结果片子还没有演，人就先不行了。”陷入回忆中的贺锡儒话多了很多，不过语速倒是缓慢了下来，他忍不住笑了笑，“就是因为这，他才买下了岐山凶宅，说有机会指不定能看一看鬼，我骂他神经病。”
　　陆予嗯了一声。
　　记忆里，符玔来岐山凶宅的第一天晚上就没好好睡觉，在凶宅的各处乱逛，一边逛一边嚷嚷：这凶宅怎么看着也就这样啊，外面风这么大，窗也没响一下——
　　下一秒，窗子便狠狠撞了一下。
　　是陆予故意的。
　　想到之前，他不由得敛下了眼眸，低声道：“他见到了。”
　　贺锡儒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尾音上扬的嗯了一声。
　　于是陆予便继续解释：“他看到鬼了。”
　　贺锡儒：“……”
　　贺锡儒哈哈尬笑两声，语气有那么丝无奈：“你该不会想说看你这个鬼了吧？”
　　陆予：“可以这么说。”
　　贺锡儒哦一声。
　　心想，你这个小复仇鬼，也勉强能算个鬼。
　　拍摄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艾伦不放人，陆予也不会主动开口说什么，对于他来说这份工作越早完成越好。下午五点左右，艾伦终于挥了挥手，满意地在视频上来回回放，听到陆予要走的消息也只是嗯了一声。
　　贺锡儒眼角一抽，忍不住张了张嘴：“艾伦这性格，这么多年没被打死真的全靠个人实力出众。”
　　随即话题一转，贺锡儒回头看了眼坐在驾驶座后方正在看手机的青年，问他：“回家吗？还是在外面吃过再回去？”
　　“吃了回去。”陆予又不会做菜，傅云朝也没在他家，回了家还是要点外卖，结果都是一样的。而听到陆予这么说，贺锡儒离开叭叭叭说起了首都最近非常有名的几家餐厅，他都去尝过味道，所以今天就挑一家他觉得味道最好的餐厅带陆予去吃。
　　车子一路朝着市中心而去。艾伦选择的拍摄地点是在一个弯湖边，被艾伦称之为秘密基地，这边距离市中心也有一段距离，中途还要穿过一片茂盛的森林，好在公路修得足够好。道路两侧的树木高大无比，一眼望去几乎通入云霄，硕大的叶子很好地遮挡了烈日的入侵，开了窗吹来的风都带着点点阴冷的寒意。
　　这条公路很长，贺锡儒嘴里嘟囔着：“来这地方度假倒是挺好的，不过三十几度天的天可能还得带件毛衣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按钮，将窗户往上升去。
　　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抹阴影从引擎盖上一闪而过。贺锡儒顿时就怔了一下，心中迅速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但他也没当回事。正要继续开口，忽然察觉到整个车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狠狠砸到了一样，猛地震动了一下。
　　他当即一句：“我草，什么情况！”
　　兹拉——
　　尖锐的指甲卡进即将封闭的车窗户玻璃，比筷子还要长上几分的畸形手指上有将近五公分长的指甲，指甲中的漆黑散发出一种怪异的腐肉味道。
　　贺锡儒目瞪口呆地顺着那手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只浑身漆黑但模样异常恐怖的怪物，它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如同灵长类动物一样手臂和腿都格外修长，但四肢上的肌肉又高高鼓起，脖子连接着的头颅看上去很怪异，血红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贺锡儒已经呆滞的脸。
　　忽然，它张大嘴巴吼了一声。
　　满嘴的尖牙在此刻暴露无遗，上面甚至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仿佛刚刚才饮血归来。
　　我草！！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
　　他妈的他是活在梦里吗？不然为什么能看见这种长相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但贺锡儒显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那只趴在窗玻璃上的怪物已然用浑身的力道崩掉了车窗，只要它的指甲往前一划，那尖锐宛如利器的指甲就能轻而易举的割断贺锡儒的脖子。死亡突临的窒息感倏然之间将贺锡儒完全笼罩了起来，他的双瞳紧缩，眼中的惊慌失措愈发浓重。
　　贺锡儒微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来。
　　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前爪朝着自己的脸而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一缕黑雾突然从车内升起，黑雾飘到贺锡儒的面前，在他的注视中忽然化作一道利刃噗嗤一声刺穿了怪物的前爪。
　　伴随着黑色的浓血飙溅，还有怪物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尖锐的叫声像是要刺破耳膜，震得贺锡儒迅速抬手捂住了耳朵。
　　吧嗒。
　　手指刚刚一放下，车子开锁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进了贺锡儒的耳中。他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看去，只见陆予抬起眼眸，漆黑的眼底宛如无尽深渊，推门走去的那一刻，对方只留下一句：“你躲在车里就可以了。”
　　眼下突然发生的大场面已经让贺锡儒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莫名的他就是很听陆予的话，乖乖地缩在了车子里。缓了一阵，他忽而想起在自己面前变成利刃的黑雾，便忍不住颤颤巍巍抬起了脑袋，朝着窗外看去。
　　这一看，差点心神俱灭。
　　此刻的车外并非一只怪物，而是足足有三只。那怪物看着孔武有力，其中一只能轻易踩在树枝上，强大的跳跃力让它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陆予的面前。瘦削的青年站在三只怪物的包围圈内，画面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残忍。
　　贺锡儒狠狠拽紧了胸口的衣服，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来帮助陆予。但眼前的一切显然已经突破了他的认知，他只能悄悄拿起手机，紧张兮兮得不知道该拨打哪个电话。
　　和平来之不易，这几年的繁荣和平和已经让很多人忘却多年前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刻意遗忘那段残忍的岁月。贺锡儒也是一样的，所以此刻他竟然不记得特殊部门的电话。好在百度的力量是无敌的，赶紧翻看了信息，他迅速播出电话。
　　不同于其他前台甜美温和的声音，特殊部门的接线员声音冷冰：“喂。”
　　“你、你好。这里是首都北河区的森林公路，我们遇到怪物了——”
　　“吱——”
　　贺锡儒的话还没说完，怪物那尖锐的叫声再次响起，惊走了一圈飞鸟。不用他再多说什么，特殊部门的接线员已经彻底反应过来，扔下一句‘赶紧藏好，我们马上过来’，便迅速扔掉了电话。
　　贺锡儒张嘴就想要说一句‘我能躲好可陆予不行啊’，然而脑袋一转，他眼睁睁看着青年神情冷淡地卷起白色衬衣衣袖，露出戴着佛珠红绳的纤瘦手腕，手指成爪扣住一只怪物，面无表情地拧碎了它的脑袋。
　　贺锡儒：“……草。”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告诉特殊部门，好像不用他们过来了。


第30章 未婚夫
　　瓷白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在一侧，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淌入地面。陆予面无表情地看着缺了个脑袋，而后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的怪物。混着黑色液体的浓稠鲜血从无数血管中迸发，如小溪潺潺流入地面，将身下那片松软的泥土都浸湿。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视线中剩下两只怪物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恐惧，从喉咙中溢出来的低吼不如之前那般尖锐，沉闷得如同封闭环境中绝望的呼喊。忽的，其中一只怪物的竖瞳呈现出血一样、更加浓稠的红色，它像是被突然注入了一剂药剂，疯狂挥动着双臂，两腿抓着地面，朝着陆予狂奔而来。
　　远处藏在车子里的贺锡儒已经快要被自己憋死了。尽管陆予那捏碎怪物头颅的动作帅到让他差点叫出来，恨不得和那些年轻的小孩儿一样举着荧光棒喊‘哥哥好棒’。然而青年与怪物对峙的画面、怪物朝着青年而来的画面，却依旧吓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大概是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那怪物强悍，而陆予身体瘦削，贺锡儒有种怪物抬起一脚就能轻易将陆予给踩扁的错觉。
　　他单手紧紧抠着喉结处，不断在心中祈求——一定要没事啊。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那怪物发了疯一样朝着陆予冲去，差一寸就能利用自己锋利的利爪撕碎青年时，陆予的面前却忽然窜起了一层厚厚的黑雾。那黑雾如同流沙一般在空气中上下流淌，然而怪物的指尖触碰上时却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像撞上了一层玻璃。
　　而隔着这一层玻璃就站着自己今天的目标。
　　触碰不到。
　　这样的认知让怪物愈发气愤和激动，他再次仰天尖叫，直直地用身体向前冲了上去。在被黑雾弹开的那一刻，另一只怪物似援助它一般，也迅速冲了过来。
　　巨大的身体撞上黑雾玻璃，平整光滑的玻璃面却倏然露出了尖刺。来不及刹住的一只怪物被无法抵抗的惯性撞进了这些尖刺内。无数尖刺腾起，轻易将怪物举高到一层楼的位置，再狠狠往外一甩——
　　嘭。
　　远处高耸入云的树木被拦腰砸断，噼里啪啦倒在地上溅起一层一层的泥灰。
　　贺锡儒：“……”
　　他觉得他突然好像淡定下来了。
　　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那通电话真的打早了。
　　这几只完全没见过的怪物在陆予手下就像一只蚂蚁，只需要轻轻一抬手或者一抬脚便能迅速送它们去见上帝。
　　贺锡儒果断地再次掏出手机，恰巧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他一接通便听到对方染着焦躁和担忧的声音急哄哄传来：“刚才是你打电话给特殊部门的是不是？你们现在还好吗？具体在哪里？已经有异能者赶过去了！”
　　贺锡儒摸摸鼻子，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们就在森林公路的其中一段，我看看啊。额，好像这里长得都一样啊，这样吧，要不咱俩加个微信，我给你发定位？”
　　张弛：“？？？？”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位朋友好像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恐惧密布时的那种颤抖。就连呼吸都是平稳淡定的。这是不是也证明对方此刻很安全，即便是异种也没能伤害到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张弛陡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他赶紧应了一声：“那行，你自己藏好啊，千万别被异种发现了。我加你微信。”
　　贺锡儒哎呀一声：“没事没事。”
　　顺利加了微信给对方发了定位，贺锡儒直接找到了韩青岩的微信，咔哒一下将眼前混乱的大场面拍了下来，发送给对方。
　　韩青岩回信息的速度倒是很快：你给陆予接了个人类大战异种的片子？这剧情前两年都拍烂了，你眼光怎么回事？
　　贺锡儒：鬼的片子，你他妈好歹手底下有个娱乐公司，不知道片子里的怪物都是靠后期合成的？这他妈像后期合成的吗？而且导演呢？
　　韩青岩一脸冷静：那就是你们找来的真异种。
　　贺锡儒：……你说得对，但这不是关键，你有没有觉得陆予很帅。哎呀，要不我直接给你直播吧。来，咱们通个视频。
　　韩青岩本来正在开会，韩家好歹是个大家族，一天到晚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但对于贺锡儒的信息他向来回得很及时，大概是担心重蹈覆辙。今天也一样，当贺锡儒发来照片的时候，韩青岩立刻暂停了会议，走到一旁放大了照片。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照片里的青年站在泥地上，脚下是一具怪物的尸体。那血都快淌到陆予的脚边，渗进白色的鞋底，但陆予却像是丝毫未察觉一样，神色冷淡的望着前方。
　　从陆予为中心向四处看去，才发现周围的一切混乱不堪。
　　倒塌的树木，泥灰，尸体，碎块，以及神情冷淡到仿佛什么也不在意的青年，构造出了一个奇异的场景。
　　韩青岩的第一反应就是陆予在拍戏。
　　别的不说，画面不错，陆予的个人风格也很明显。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就像贺锡儒说得一样，如果是拍戏怎么可能看不到工作人员和设备？有些猜测虽然已经成型，贺锡儒此刻的反应却实在是太淡定了，淡定得根本不像发生了巨大意外的模样。
　　可能只是个玩笑。
　　韩青岩在心底这么想着，然后他就打开了贺锡儒的视频请求。
　　画面接通的那一秒，尖锐的嘶鸣已然传入耳中，吓得整个会议室的高层们都被震了一秒。韩青岩瘫着脸往外走去，目光却紧紧锁住了视频里的青年。风沙扬起将画面遮挡得有些模糊，但青年伸手直接扯下怪物长臂的画面太过震撼，韩青岩在这一瞬间都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直到好友贺锡儒的声音无比淡定地在耳边响起来：“怎么样，我们小陆帅不帅？你是不知道那怪物趴在我车窗上要割我脖子时候的样子，老子还以为在梦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呢。结果你看看——什么叫真人不露相啊，这不就是了吗？”
　　“来，我给你看看那边。”贺锡儒的镜头一转，两只怪物的尸体猝然被拉近至眼前，其中一只缺了个脑袋，另外一只身上像是被戳了无数个洞，都快血漫金山了。贺锡儒啧了一声，“我们小陆是不是很牛逼？我现在相信符玔说小陆对他有救命之恩是什么意思了。谁能想到，我就问你谁他妈能想到！”
　　韩青岩：“……我他妈也没想到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给我打视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贺锡儒：“有吗有吗？我不止给你打了视频，我还和特殊部门的人加了个微信，给他们发了个定位。哎呀，淡定啦，都是小场面而已啦！”
　　“诶，等等，好像有人来了，应该是特殊部门的人，我先挂了，等会儿再跟你联系。”贺锡儒的脑袋往外探了一下，很快挂断了视频。
　　韩青岩：“……”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很操蛋就是了。
　　…
　　异能者的身影在树木之间飞速奔跑跳跃，季成刈一双眼睛宛如兽类的竖瞳，眼中却带着焦急的神色。虽然在此之前张弛告诉他报警的人此刻还安全着，但那声从话筒内传出来的尖叫却好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每一位特殊部门员工的心脏上。
　　以他们对异种的初步判定，这绝对是一只不好对付的异种。
　　忽的，他的眼睛亮了亮。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晃动得十分厉害的树枝，哐当落地的声音便随着嘶鸣在耳畔响起。季成刈不敢有任何耽搁，立马加快速度朝着那边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当看到眼前的画面时，他却整个都懵住了。
　　他站在粗壮的树枝之上，脚下宛若炼狱。在所有人眼中无比可怕恐怖的异种如废弃的垃圾被随意丢在地面上，只看上一眼季成刈便知道这些异种是他们完全没见过的，但身体肌肉鼓起，爆发力非常强。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只异种是弱小的，哪怕是个头极小的嗜血种也能片刻之中吸走一个人身上全部的血液，让他变成一具干尸。眼下这个就更加不一般了，可异种的周围并没有大量提前赶到现场救援的异能者，只有一个青年。
　　一个看上去年轻、矜贵、又瘦削的青年。
　　在季成刈陷入无以言表的沉默和震惊时，扯下异种另外一条手臂的陆予轻轻一抬手将此扔到了另外两只异种的尸体边缘，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随意擦拭着染上脏污的手指，目光缓缓抬起，刹那间便与季成刈对上了——
　　像是瞬间跌入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深渊里，季成刈竟然罕见地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仓皇地想要逃离，却见到最后一只异种已经断了双臂趴在地上粗声喘气。
　　这种苟延残喘的模样与季成刈印象中的异种完全不同。他亲眼见过数十人围困住一只异种，但人类却没有为此露出放松的神色和笑容来，反倒是眉眼愈发紧皱。而那只理应如困兽一般的异种却龇牙咧嘴迅速掀翻了一群人。
　　眼前的画面……他妈的梦里才出现过！
　　当张弛匆匆忙忙抵达现场打开车门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的一副怪异的画面。他们特殊部门召集的异能者已经全部到达了，但个个都用极其复杂的表情盯着马路一侧的青年。张弛嗅着那股浓烈到差点把人熏晕过去的血腥味，赶紧上前，着急忙慌的喊：“干嘛都站在这里啊？怎么了啊，处理不好吗？”
　　他的身后，一身银黑色军装的男人表情冰冷地跟上前。两人走过去时，周围的异能者像是说好了一样齐齐往边上撤了一步，以便两位能更好地看清现场发生的一切。
　　张弛先是被三具异种的尸体给吓了一跳，倒也没有相当震惊，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七只异种被一人斩杀后的画面。缓了口气，视线往尸体一旁看去，将站着的青年样貌收入眼中时，张弛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而来的便是激动和了然。
　　他蹬蹬蹬上前几步：“陆予！我给你发信息了，原来你看到了！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陆予上次去特殊部门做了异能者资料的登记，但今天情况太紧急，加上张弛也了解到陆予最近破事好像挺多的，便只是上车以后给对方发了信息的，顺便还转发了一下那位报案人发来的定位。不过在车上的那段时间，张弛并未等来陆予的回信，原本以为对方应该只是在忙，却不曾想到了现场竟然有这么大个惊喜。
　　与此同时，张弛回头看向身后的年轻男人：“老大，这位就是我当时说的大佬，陆予。”
　　现场的异能者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其实他们异能者也有一个大的群聊，有名有姓的几乎都在里面，但毫无疑问并没有‘陆予’的大名。因此，他们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并且拥有强大实力的异能者感到异常好奇，一个个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紧了陆予那张漂亮的脸，等待着这位大佬开口。
　　但大佬没开口，其中一位年轻的、大约只有二十七八岁的男性异能者却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我怎么觉得这个手撕三只异种的大佬看着怪眼熟的？”
　　站在他身侧的女性异能者翻了个白眼，“能不眼熟吗？昨天你还在群里分享咱们首都豪门陆家的八卦故事。你没发现吗？大佬的名字和长相完全贴合陆家的二少爷好吗？”
　　异能者们：“……”
　　我草？！
　　一群人又齐刷刷地伸长脖子，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陆予身上。
　　这不对啊，不是说人陆二从小走丢并且生活在乞丐堆里吗？怎么还是个异能者？那陆家还这么嫌弃陆二？
　　“陆家人疯了吧？陆大佬跟陆栎比，脸长得比人好看，实力又比人强，他们为什么要陆栎不要陆大佬？”
　　“你指望一只王八有脑子？”
　　毫不遮掩的笑声扑哧扑哧地响起，在此刻的环境里显得有些不搭调。但并没什么关系，特殊部门的两位领导者都不在意。卫钧的视线顺着张弛的介绍落在陆予的身上，对方抬起眼眸，将染上脏污的手帕随意丢在尸体上，手帕飘过去恰好遮住了异种大睁着的血红眼眸。
　　“还有一只没死。”青年走到卫钧和张弛的身边，眉眼间舒展开来，那股冰封的冷意好似也消融不少，“你们需要做研究吗？”
　　卫钧的视线越过陆予的肩膀，朝着他身后看去。
　　他明白陆予这话的意思。
　　眼前这只浑身漆黑的异种与先前他们遇到过的完全不同，不知是新物种还是变异种，确实需要研究。卫钧对张弛点点头，后者立刻招呼着几个异能者将异种庞大的身体从尸体里堆里扒拉出来，一边扒还一边问：“之前打电话的那哥们呢？得找来辅导一下心里状况啊。”
　　“好像在那儿。”
　　顺着异能者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贺锡儒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又抖了抖灰尘，迅速关上已经破损的车门，朝着他们走来。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以后，贺锡儒脚下步伐变大，后面索性又小跑起来。
　　一脚踏进尸体的包围圈，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张弛唠嗑：“实在不好意思各位，我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太着急了，我没想到我们家陆予这么猛，能一打三。”
　　所有异能者在听到‘猛’和‘一打三’的时候，非常统一地点点头，表示赞成。
　　唯独张弛手上的动作一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一扭头，双目紧紧盯着贺锡儒：“你和陆予认识啊？”
　　贺锡儒：“我是陆予的经纪人，我叫贺锡儒。我带着他拍广告回家呢，谁知道半路突然有只怪物趴在窗口，吓得老子差点厥过去。还好我们家陆予牛逼啊，哇你们是没看到他那个动作，利落得……”
　　贺锡儒还在回忆当时的情节，张弛的表情却逐渐变得怪异。
　　上次是七只异种，这次是三只完全没见过的怪物。
　　它们就盯上陆予了？
　　最后，这顿晚饭最终还是没能吃上，陆予和贺锡儒作为目击证人随着卫钧和张弛上了车，前往军部大楼。贺锡儒和张弛都不是冷淡的性格，两人在车上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张弛特地给贺锡儒讲了一下自己和陆予的初遇，换来贺锡儒的连连感慨。
　　原来陆予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这么牛逼了。
　　他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一眼陆予，见青年表情冷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震撼到多少人——这不BKING的典型技能吗？
　　正想着，一直未开口但浑身冷冰冰的气势完全无法令人忽略的特殊部门老大卫钧终于开了口。第一眼见卫钧，贺锡儒便能感觉到他的冷和陆予的冷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厚实的冰块，后者是高山雪，卫钧的冷仿佛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能轻易压得人不敢多话。
　　而此刻，他看着陆予，眉心皱出弧度，用冰冷的言语指出了一个贺锡儒忽视了的事实：“陆先生，你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否则我想不到为什么你两次都能碰到这种危险的情况。”
　　张弛闻言迅速道：“与其说碰到，倒不如说是冲着你来的。陆予，这件事情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特殊部门，都意义重大。”
　　若是陆予一直找不到凶手，这就意味着背后那人对陆予的谋杀会一直持续下去。
　　而他们，则无法解决‘为何突然冒出这么多异种’的问题。
　　张弛又看了眼卫钧，见对方似乎没打算继续说话，便只能自己补充开口：“尽管我们军部和特殊部门一直防范着异种的再次来袭，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在我们预料之内。陆予对于你来说可能不太清楚三只异种能对人类造成多大的危害——”
　　“多年前，对付近百只异种，战死了上万人，其中还不乏数量众多的异能者。”
　　卫钧嗯了一声，“希望你能将有用的信息都告诉我们。”
　　贺锡儒听着这话，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当初异种入侵的时候普通人类被保护得极好，上战场的是异能者和普通军人，永远留在硝烟之中的也是他们。可是，贺锡儒仔细思索了与陆予关系差到希望他死的人——只有一个陆栎。
　　陆栎同样是异能者。
　　正想着，一直未开口的青年终于抬起眼眸看了几人一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地好似掀不起半点波澜：“陆栎。”
　　张弛：“……但他是个异能者。”
　　“或者你更愿意相信是陆家的其他人。”陆予望进他的眼眸，漆黑的暮色令张弛意外地感受到了恐惧，但这份恐惧很快随着主人移开的视线而消散，青年的声音在耳畔继续响起，“在我被找回陆家以后，我曾被关在笼子里，嗜血种在笼子外徘徊。”
　　“什么——”
　　张弛倏然瞪圆了眼睛。
　　“从陆栎的身上查，但如果你们不愿意相信，和我也没关系。”陆予的视线落在手机上，上面有傅云朝刚发来的信息，问他晚饭吃了没有。他敛着眼眸回复没有，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聊天之上。
　　只有张弛和卫钧对视一眼，前者眼神惶惶抿起了唇，后者眉心皱起，眼中有寒冰似的冷意。
　　一行人来到特殊部门，象征性地做了个简单的笔录之后，张弛便告诉陆予和贺锡儒可以回家了。但看着两人的背影，张弛抿了抿唇，忽然又上前拍了下陆予的肩膀，在对方的注视中，他低声道：“如果你有任何关于陆栎与异种有关的线索，也可以及时分享给我们。”
　　像是为了让陆予放宽心，他补充道：“不管陆栎是不是异能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和异种有关联，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一点你可以尽管放心。”
　　陆予点头：“知道了。”
　　张弛挠了挠头，目光往外瞥了一下，看到不停地从大楼远去的车子，忽然想到面前这两人的车还破损着送到了维修厂，他连忙道：“要不我送你们回去？这里也不太好打车。”
　　贺锡儒闻言眼睛便一亮。
　　他刚刚特地看了眼手机，还没打不到车。
　　正要开口说好，陆予先他一步：“不必了。”
　　贺锡儒：“嗯？”
　　陆予：“我未婚夫说，他来接我。”
　　贺锡儒：“……”
　　张弛：“……”
　　对哦，你可不是单身狗。
　　作者有话要说：小傅：懂不懂未婚夫三个字的含金量啊！


第31章 担心
　　两只铁一样的单身狗在被陆予的‘未婚夫’三个字刺激了以后，纷纷唉声叹气的。尤其是张弛，捂着胸口一脸羡慕到酸成柠檬的样子：“谁不想要个对象呢。”
　　贺锡儒看他这个样子，互为单身狗的认知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和了一点，非常自来熟地将手臂搭在张弛的肩膀上，他笑眯眯的问：“我看你们军部这不是来来往往人很多吗？这都找不到？”
　　“全是工作狂。”张弛叹气声更重了，“打起架来也一个比一个狠，我不行，我承受不起。不过也还行，你看我们老大那么好看一男的，还不是个大龄剩男，这么一想心里倒是也平衡了。”
　　想到卫钧那张出色的俊颜和身份，贺锡儒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就谈恋爱和工作之间的话题叭叭叭说了将近十分钟，贺锡儒甚至透露出了他以前带的一个艺人谈恋爱耽误事业被他们公司罚违约金的八卦，才等来傅云朝的车。两人齐齐从窗台露出个脑袋，目光往下一看。
　　张弛张大嘴巴：“哇偶，这辆SUV真帅！”
　　贺锡儒往前面的标志上扫一眼，心想能不帅吗？价格也很帅啊。
　　眼角的余光瞥见陆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贺锡儒也不打算跟张弛聊天了，只说了句‘有事儿咱们微信联系’，便匆匆忙忙跟在陆予的身后下了楼，一路来到了车前。
　　预言家从驾驶座上下来，笑着和陆予以及贺锡儒打了个招呼，便道：“贺先生坐前面吧，士人在后座呢。”
　　士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的称呼。
　　心里嘟囔着，贺锡儒面上自然是点头答应的。他迅速上了车，视线不经意落在后视镜上，正巧从中窥到傅云朝的脸。贺锡儒与普通网友一样，看过邢建兴采访傅云朝的视频，从中看到了这位傅家遗弃的少爷的真面容。
　　当时便觉得惊为天人。
　　今天亲眼一见愈发觉得这个词语没半点过分和夸张的。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浅色的狭长眼眸抬起，露出了点点淡笑。就好似一颗琉璃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茕茕光辉，漂亮得让人恨不得供起来。傅云朝薄唇微微弯起，苍白的肤色下这一抹笑容显得更惊艳，他道：“贺先生，感谢您这几天对阿予的照顾。”
　　贺锡儒心中豁一声，没想到这位傅少这么客气呢。
　　一看对方的脸，再看对方温和的动作神态，贺锡儒突然觉得他们家艺人有个未婚夫其实也不赖嘛。
　　贺锡儒心底的想法未散，陆予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傅云朝鼻尖微微一动，轻易闻到了那股比贺锡儒一进来还要浓郁的血腥味。他的目光划过青年瘦长苍白的手指，眼眸中带笑的问道：“陆栎给你找麻烦了？”
　　“嗯。”陆予应了一声。
　　傅云朝托着下巴，想起前两天陆霄找到自己说话的场面。
　　陆霄是在陆予那边碰壁之后才找到自己的。据对方所说，他找到陆予告诉了陆予他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尽管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曾经陆予告诉他陆栎想杀了自己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已经可以证明了。
　　当时的陆霄是什么表情呢？
　　男人坐在小洋楼的沙发上，几天下来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而显得格外疲惫，一向为天之骄子的陆霄此刻满脸胡茬，就像是个失意的失败者。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失败者三个字确实也符合他的身份。
　　他抿着唇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迟疑和沉默与对面闲散喝茶的傅云朝形成了鲜明对比。但陆霄不开口，傅云朝便也不会多说，就在气氛越来越沉闷的时候，陆霄终于哑着嗓音说话了：“我意外听到了陆栎跟别人打电话，说要杀了陆予。”
　　傅云朝一点也不意外陆霄言语中的事实，却有些意外这话是陆霄说的。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柔淡定：“可能是你听错了，陆栎不是个温和礼貌的好孩子吗？”
　　“没有！”突然加大的嗓门并未引得傅云朝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陆霄双手撑着头，将自己在医院的一系列经历全部倒了出来，他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盯着傅云朝，“我亲耳听到了。”
　　“我不信。”
　　懒懒散散的三个字带着傅云朝惯有的风格，那含笑的嗓音听着悦耳，却让陆霄的神情逐渐暴躁，眉眼间甚至染上不可思议。他咬着牙问傅云朝：“你不是陆予的未婚夫吗？你怎么可以不相信陆予去相信——”
　　话还未说完，陆霄的声音像是突然受到了阻碍消失在了喉咙口。
　　他恍然意识到，傅云朝是故意的。
　　傅云朝当然是站在陆予这边的，只是他在用他的行动让他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刚刚傅云朝说陆栎是个温和礼貌的孩子时的神情是不是就和当初的他一样？
　　那斩钉截铁的‘我不信’三个字是不是就如同当初他带给陆予的绝望一样？
　　而他可笑的质问就像——
　　你不是陆予的亲哥哥吗？你为什么不相信陆予，反倒是相信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你……”陆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放下手抬起头，望进傅云朝浅色的眼睛里，和傅云朝脸上的笑意完全相反，那双眼中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冰冷的嘲讽。
　　是该这样。
　　他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傅云朝就该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是他应得的。
　　但是，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信了。我去找陆予的时候，他告诉我让我管好自己，别去找他。”陆霄舔了舔嘴唇，傅云朝对待他这位客人，连杯水都没有给，但他也没多在意，只是继续道，“我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保镖，傅少帮忙带给陆予行吗？”
　　傅云朝偏头又看了看身旁的青年，他当时是怎么回答陆霄，他说：“陆大少，恕我直言，陆栎要是想对阿予出手，你以为你找的保镖能帮上什么忙吗？你不会觉得他一个异能者找人杀人会用在车子上动手脚这种烂到离谱的法子吧？”
　　陆霄哑然失声。
　　傅云朝很快就让预言家送陆霄离开了。
　　但几个保镖的联系方式却留了下来，傅云朝后来问了陆予，陆予没要。对于陆予来说，没必要。而对于已经死在凶宅的青年来说，更没必要。
　　从回忆中抽身，傅云朝靠在车座样子上，面上的表情愈发放松。尽管狭窄空间内总是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他却莫名觉得这就该是真正的陆予该有的味道。青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草香味压不住满目霜雪，刻意地柔和了陆予的气质和性格。
　　“我定了临江的包间，吃完我再送你们回家。”傅云朝道。
　　陆予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贺锡儒就更不用说了，脸上都快笑开花了。临江全名临江家，是首都赫赫有名的高档餐厅，因为靠近江边而得此名，反正就是一位难求。贺锡儒上次去临江家还是几年前韩青岩得空拉着他和符玔吃饭。
　　这边距离临江家还有一段距离，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安静得让贺锡儒遭不住，他忍了忍没忍住，随便找了个和陆予相关的话题便开了口。令人意外的是，傅云朝的话好像变得多了不少，但凡贺锡儒问一问‘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领证’诸如此类的话题，傅云朝都会回答。
　　这一来，贺锡儒的话变得更多，立刻和傅云朝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末了还要说上一句：“要我说我手下那么多艺人演了这么多电视剧电影，里面的恶毒角色都没陆栎这么恶心的！这陆栎到时候就该在监狱里关一辈子，还当明星呢，给我整吐了。”
　　傅云朝闻言微微一笑：“他没那么好的运气。”
　　贺锡儒：“嗯？”
　　傅云朝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不经意间又和贺锡儒对上，他微笑着轻声道：“能活一辈子，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贺锡儒：“……”
　　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贺锡儒咽了咽喉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傅云朝已经将视线转到了一侧的陆予身上，笑道：“我还没见过阿予这么帅气威风的样子。”
　　陆予原本正闭着眼睛，耳边回荡着的傅云朝的声音，那含笑的嗓音能轻易让他心绪平静下来。这会儿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睁开眼睛表情不变：“下次我给你打电话，你过来一起。”
　　傅云朝：“那就这么说定了。”
　　正竖起耳朵听着的贺锡儒：“？？”
　　啥玩意儿？
　　这还能跟约会一样做约定的？
　　贺锡儒不由得想到傅云朝在采访视频里呈现出来的身体虚弱坐轮椅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怪异。但转念一想，陆予最起码可以一个打好几个，根本不用担心身边跟着的人到底是瘸的还是不瘸的。毕竟像他这样子不瘸腿的顶多也就是给开个直播，仅此而已。
　　在这种想法之下，库里南终于很快行驶到了临江家的地下停车场。临江家的饭菜味道相当好，起码贺锡儒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夸，但在陆予的眼中也仅此而已。他觉得还没有傅云朝做的好吃。
　　陆予吃得不多，贺锡儒又吃得快，一行人很快就回了各自的家。
　　傅云朝降下车窗，看着已经往小区内而去的青年，忽然喊了他的名字。陆予半侧身回望过来，苍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显得特别漂亮。傅云朝唇角勾起，“晚安，好梦。”
　　陆予愣了一下：“晚安，路上注意安全。”
　　贺锡儒还坐在车里小声和预言家交流：“两位感情真的不错啊。”
　　预言家微笑：“是的。”
　　告别了傅云朝等人，陆予穿过小区内安静的小道，夜晚的风吹响了树叶，簌簌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出挑。青年向前走了两步，很快又停下了脚步，他神色冷淡的望着某一个方向，声音冷漠：“出来吧。”
　　高大的男人从树影之中走出来。
　　路两侧的昏黄灯光着凉了对方的脸，赫然就是陆霄。
　　“我——”
　　话还未起，陆予便皱着眉问他：“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
　　青年这份显而易见地嫌恶像一拳头狠狠砸在陆霄柔软的心脏上，撞得他心脏疼得要命。但此刻他所面对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陆霄改变不了也无法挽回什么。
　　他抿了抿唇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看到你没事我就走了。”
　　英俊却颓废的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容，他看着青年精致的侧颜，低声道：“我这就走了。”
　　他说到做到，也没有迟疑。
　　但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陆予却喊住了他。
　　陆霄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希望，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头朝着陆予看去。在他的期待里，他或许可以看到青年微微软化的神情，看到青年皱起的眉梢却并不是无法挽回的讨厌。
　　但什么都没有。
　　陆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遗憾，他所期待的一切都没能如愿到来。他眼中的青年还是一如之前冷漠的模样，那双眼睛里装着平静无波的情绪，声音冷淡：“我今天从拍摄现场回来，受到了三只异能的袭击。”
　　“——什么？”陆霄恍然出声。
　　‘异种’这个词对他来说显得有些陌生。或者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显得陌生。尤其是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让他们刻意回避了当年的残忍。
　　陆霄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此刻脑海中被‘异种’三字占据，很快就联想到这一切或许就是陆栎所谓的要杀了陆予的手段。
　　可、可怎么能是异种呢？
　　他是打从心底不愿意相信，倒不是不相信陆栎会用这种残酷不可思议的手段，只是不相信异种还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陆霄忽然就记起了自己去找傅云朝时对方说的话：
　　你以为你找的保镖能帮上什么忙吗？你不会觉得他一个异能者找人杀人会用在车子上动手脚这种烂到离谱的法子吧？
　　那一句话此刻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证明傅云朝说得一点不错。
　　陆霄抬起眼眸，面对陆予。
　　“所以，别再来找我，说要保护我之类的话。”陆予表情平静，“那些话除了感动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作为陆予的亲大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就是眼睁睁看着陆栎死在我手里，陆鸿维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你——”
　　“打算和陆栎一起死还是和陆鸿维共同承担，都可以。”
　　陆予转身离开。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想起那个害怕得浑身颤抖的青年。
　　他一座凶宅哪怕拿走了陆予的灵魂，收走了陆予的身体，他也不是真正的陆予。
　　所以，他没有资格替陆予原谅谁。
　　那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
　　陆栎是在当天凌晨两点左右被吵醒的。
　　陆鸿维虽然已经不在医院休养了，但陆氏因为前阵子的破事元气大伤，陆霄成天不见人影另外他在外面也有住的地方，秦蓁蓁据说是重新被送进了疗养院。
　　只有他一个人是住在老宅的。
　　管家张伯匆匆忙忙敲响陆栎房间大门的时候，他才刚刚睡下去。他刚刚和经纪人威哥谈好过两天要去试镜新电影，新电影的导演是童继徽，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鬼才导演。如果能争取到这部电影，他的星途依旧会令人充满期待。
　　但令陆栎没想到的是，自己连梦都还没来得及做，便醒了。
　　睁开眼睛起床推开门，只见张伯神色焦急：“小少爷，军、军部的人过来了。”
　　“军部？”
　　陆栎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深邃。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张伯你别急，我先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先劳烦您给他们泡茶招待一下他们了。”
　　张伯本来确实着急得很，军部大晚上的突然来人，换谁都知道情况不对劲，虽然不晓得他们来这儿的原因，但慌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没什么不正常的。不过陆栎的安抚确实也很有效，张伯见小少爷这么淡定，受了影响便也沉稳下来。
　　陆栎收拾好以后便迅速下了楼，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喝茶的几个人。为首的男人他也认得，有过几面之缘，好像是叫做张弛的，是特殊部门的人。这么一看，这几人来这儿的原因倒是已经清晰明了了，就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成没成。
　　这时候陆栎忽然后悔起来，当时他应该告诉对方一声，及时把事情结果反馈给他的。
　　陆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张弛借着喝茶的动作也在偷偷观察他。他和陆栎没什么交集，虽然陆栎是异能者，但和那些登记在册随时可以召唤的异能者完全不同，在他眼中陆栎更像是一个花瓶。
　　可现在认真瞧一瞧这个花瓶——
　　长得很漂亮吗？
　　也就那样吧。
　　很管用吗？
　　更是屁用都没有。
　　但张弛还是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朝着陆栎看去，他的长相不像卫钧那样冷冰冰，平时不笑也能像个老好人似的，此刻故意温和了眉眼，便愈发不显攻击性：“陆栎对吧？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的。”
　　“没关系，既然是正事，什么时间来都不打紧。”陆栎笑了笑，走到张弛对面坐下，示意张弛可以开口了。
　　张弛也不含糊，张嘴就将今天他们接到报警电话，并且杀了三只异种的事情告知了陆栎，见到陆栎似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无奈：“是这样的，因为受害人是陆予，所以我们得调查他的人际交往情况。毕竟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
　　陆栎面上看着表情淡定，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陆予的运气竟然这么好，还能在三只异种的攻击下撑到特殊部门带着异能者赶到。这次竟然又没让陆予死掉——
　　微微下垂的眼皮遮住了眼中的凶狠和恨意，等到陆栎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已经变得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他微微皱眉，露出担忧的模样：“那我三哥没事吧？”
　　“这个你放心，异能者赶到得及时，陆予什么事儿也没有。”张弛笑了笑，“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估计是有点吓到了。说出来你也别觉得惊讶。其实在好些天前，陆栎已经被异种攻击过了。他运气是真的好啊，当时我们的人正巧在附近巡逻。已经两次了，都是他的好运气救了他。”
　　陆栎哑然。
　　他倒没想到上一次竟然也是特殊部门及时赶到。
　　陆予到底哪来这么好的运气？
　　不等陆栎想个明白，张弛便再次开口了，“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陆予除了跟你们家关系有些差之外，他还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们部门询问陆予的时候，他一口咬定这个世界上和他有仇的只有你们一家人……当然了，你们家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张弛的一番话说得言辞诚恳，陆栎闻言便露出愈发无奈的表情：“我明白的，三哥一直觉得是我占了他的位置，连带着对我们家都不喜欢。但我把话说明白了，我们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也没有这个本事。我爸爸下午刚刚出院，我哥在公司，至于我，先不说别的，我好歹是个异能者，我们都不可能接触到异种。不过非要问个清楚的话，我下午和我经纪人在一起。”
　　“这跟我们调查的都一样。对了，你母亲呢？”
　　张弛似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陆栎却表现得神情奇怪，好半晌他才道，“我母亲……她前段时间不太好，从疗养院跑了出去。哥哥的人好像是今天傍晚才找到她，将她送回了疗养院的。虽然我不知道妈妈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她，她一个女人怎么有那种本事。”
　　“可按照你的说法……秦女士那边似乎还得再看看。”张弛似乎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转头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后者连连点头。
　　一分钟后，张弛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从沙发上站起来：“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今天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陆栎。”
　　陆栎摇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特殊部门的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陆栎站在窗口的位置目送着黑车离开，往房间走时眼中浮现了一抹深意。
　　而此刻的车内。
　　特殊部门的员工小声的问：“弛哥，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张弛闻言就是一声冷笑：“陆栎这狗玩意儿倒是精得很，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我一提起他妈来，他就像抓住了稻草似的，这他妈还不是甩锅呢？反正他妈现在已经疯了，谁知道话里几句真假——”
　　今天还真来对了。


第32章 消息
　　张弛只要一想到陆栎身为异能者，却和今天的三只异种关系匪浅，头顶的火便一阵一阵的。在他的想法中，就是因为是异能者，所以更该知道异种到底有多么可恨。
　　但对于陆栎而言显然不是这样的。
　　在陆栎的眼中，异种只是他对付人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里张弛就觉得无比可笑。
　　“上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初怎么就选了陆栎呢？”
　　军部的员工闻言，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大概是看他虽然是异能者，但从来没有对付过异种，手上没沾血吧。否则叫季成刈那样的老油条去，身上的血腥气都能把人给吓哭了。”
　　随即话题一转，“弛哥，那咱们今天不是打草惊蛇了吗？这陆栎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张弛嗯了一声，道：“如果他的真的是凶手，三只异种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中，而我们没有上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但凡他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军部不会不知晓发生在森林公路的事情，如果我们没有出现，那么我们就是在暗地里观察他。他就会更加小心。”
　　所以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现在事情倒是出现了一些转机。
　　他提起秦蓁蓁之后，陆栎的脸色和表情显然有要把锅甩在秦蓁蓁身上的意思。那么他一定会为了圆这个谎而花费一些时间，到时候就是找他露出的马脚的最好时间段。
　　想了想他便继续道：“反正不管怎么样，陆栎这边是一定要盯紧的。他毕竟是上面选的人，真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也必须有铁一样的证据，否则上面那儿不好交代。”
　　员工自然是了解的，也知道他们老大卫钧和上面关系一直不好。这种事情若是没有证据就出面要求给陆栎教训，到时候倒霉的会是他们特殊部门。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内气氛安静，没一会儿便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唠起嗑来：“刚开始得知异种又出现的时候我真的超级担心。不过昨天仰望了陆予大佬的风姿之后，我感觉我睡觉都能做个美梦了。”
　　话一出，车内的其他人连连点头。
　　张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一打三很轻松，但来一百只异种呢？你让人家一打百吗？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员工嘿嘿笑了一声：“让陆予大佬加把劲儿，万一能行呢。”
　　车内的其他人也附和：“能行能行，男人不能说不行！”
　　被这么插科打诨，原先还显得有些严肃的氛围倒是陡然变得轻松了不少，连绷着张脸的张弛也忍不住笑起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同事脑袋上：“就你想得美。”
　　…
　　森林公路附近出现三只异种的事情压根没有传出来。异种出现的路段附近本就毫无人烟，只要出现在现场的陆予以及异能者们不开口，谁也不会知道。
　　尽管贺锡儒给韩青岩来了个现场直播，但韩青岩显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贺锡儒在韩青岩的办公室内翘着二郎腿，吃着秘书送过来的水果蛋糕，惬意得不行。韩青岩开完会打开办公室大门看到这一幕，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两下，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嫌弃。走到人身后看茶几上的狼藉，他颇有几分无奈：“陆予不是在拍广告吗？你怎么不跟着人家？”
　　贺锡儒回头看了他一眼，闻言就叹了一口气：“他说傅云朝今天要送他过去，我就想着人家好歹是未婚夫夫，我一外人凑什么热闹。”
　　韩青岩听到‘傅云朝’三个字，神色染上了浅浅的怪异。走到贺锡儒的对面坐下，韩青岩修长的双腿隔着西装布料交叠，他似不动声色地问：“你见过傅云朝了？”
　　“见过了啊，那天我们被异种袭击，后来就是傅云朝来接的人。”贺锡儒抬头瞅了一眼韩青岩，但对方撑着下巴眼皮下敛遮住了眼中的深色，贺锡儒便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和傅风澜关系不错是不是？”
　　韩青岩嗯了一声，“和傅云朝也见过几次面。”
　　贺锡儒：“我是没见过以前的傅云朝什么样子啦。不过这次一见，虽然腿上有点问题，但还是相当出色的。就是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贺锡儒在娱乐圈这种鬼地方都待了那么多年，看人是相当准的。以前有个面上经常笑着害羞的小艺人找到他，一脸紧张的问他能不能当他的经纪人。贺锡儒一看他的表情就直言道：如果你没那么装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那小艺人的笑容当场就散了，还翻了个白眼。
　　这次见到傅云朝也是一样的。
　　第一眼惊为天人。
　　随后的相处就令人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你懂吗？就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我依旧觉得下一秒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拧断我的脖子。”贺锡儒摊开双手，想起傅云朝说陆栎没那么好的运气在监狱里过完一辈子时的模样，言语间带笑，语气更是轻飘飘的，好似在随口说一个玩笑。
　　但字里行间带给他的感觉却极其认真。
　　韩青岩敛下眼眸，神情似也染上了几分无奈：“家里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自己又在床上躺了三年，能醒过来都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攒来的运气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在你眼里这个样子，你竟然还放心他和陆予待在一块儿？”
　　“嘿。”贺锡儒这就有话讲了，“你是不是看不起陆予？你没看到他一出手就拧断了那么大个异种脖子的样子吗？哦你是没看到，但如果傅云朝敢对陆予动手，你就能看到陆予拧断傅云朝脖子的样子了。”
　　韩青岩：“……”
　　青年站在两只异种中间坦然自若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韩青岩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是他太天真了。
　　但随即话题一转，再次回到了傅云朝的身上。
　　“你有没有傅云朝的联系方式，有的话给我一个。”
　　贺锡儒：“？”
　　韩青岩：“有事儿想跟他说。”
　　贺锡儒哦了一声，也没去问是什么事情，他道：“我问一下陆予。”
　　…
　　此刻的半月湖旁。
　　预言家站在傅云朝的身后，他的目光似不受控制地往傅云朝的腿上看去。主人出门在外一直都以柔弱的模样示人，此刻还安安稳稳坐在轮椅上。可周围的工作人员实在是太热情了，一会儿送饮料一会儿送甜品零食，这才多久就把主人腿上那点空间全部填满了。
　　预言家又抬起头朝着被无数镜头簇拥的青年看去，陆予身上的衬衫沾上血迹，鲜血浸湿了肩膀一侧，印出他漂亮的肩线和肩窝。一旁那位叫做艾伦的导演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撼的场景，激动得恨不得贴到陆予的身上去。
　　“陆少很受欢迎。”他忽然轻声开口，换来了傅云朝一声懒洋洋的应答。男人的视线落在远处青年的身上，他看到陆予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不耐，又看到对方也在猝然间抬起了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陆予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那种被血浆的粘稠包裹的感觉非常难受，即便面上没有表露分毫，但陆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身上好好冲洗一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予终于等到了艾伦的松口。艾伦看见他垂眸看自己的肩膀，忍不住笑了笑：“陆，房车里有沐浴的地方，不过你今天好像没有带你的衣服过来。不如你去车里看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换上。”
　　陆予应了一声便往房车里走。
　　不远处，预言家微笑着掏了下耳朵：“主人，你听到了吗？”
　　傅云朝：“嗯？”
　　预言家迅速回头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翻了翻，翻出了一件全新的衬衫和西裤来。将裹着透明包装口袋的衣物放到傅云朝的手上，面对男人茶色的眼眸，预言家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散去，他一脸正色道：“一位合格的未婚夫，是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夫穿别人的衣服的。尤其是，衬衫是贴身穿的。”
　　他像是觉得说的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陆少穿上了别人的衣服——就算洗得再干净，也会沾染对方的气息。我并不认为以您的占有欲，会接受这点。”
　　傅云朝听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预言家确实很适合当一个管家。
　　因为他确实能摸清楚主人的心思，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做出必要的提醒。
　　傅云朝将腿上放着的几包零食放到预言家的手里，抬手挥了挥衣物，低笑道：“谢谢你的提醒，给你加工资？”
　　预言家抬起手放在胸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了不少：“谢谢主人。”
　　预言家显然有心想要为傅云朝和陆予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尤其是一人刚刚洗完澡，一人便贴心地将衣物送到了对方的手里。按照预言家最近这段时间恶补的电视剧来说，这种情况能够让两位主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而傅云朝也如他所愿地前往房车。大概是知道陆予正在房车内洗澡，加上剩下的工作也不简单，拍摄组的工作人员们几乎都在忙活。整个房车四周都没能见到其他人，傅云朝是头一个。男人靠在轮椅上，目光扫过房车的台阶，沉吟了三秒，果断从轮椅上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轻易走上了台阶。
　　他坐在车内的椅子上，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没一会儿水声散去，傅云朝便听到了青年的声音穿过一层门板混着朦胧的雾气响起：“傅云朝？”
　　傅云朝轻轻应了一声，才解释道：“给你拿了我没穿过的衣服裤子过来。”
　　“谢谢。”
　　浴室的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从中伸出了一条白皙染着淡淡粉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微微打开，示意傅云朝可以将衣服裤子递过来了。傅云朝的视线落在上面，能轻易看到纤瘦手腕上并未被摘下的红绳与佛珠。
　　淡淡的白雾从这条并不宽敞的门缝里努力挤出来，包裹着陆予的手臂。等了大概十多秒，始终没有动静的陆予忽而往后撤了一步，门缝打开得大了些，从傅云朝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青年半侧的上半身。
　　白皙通透的肌肤一下便晃到了傅云朝的眼睛，显眼的锁骨处似乎被人用非常大的力道擦试过，上面的红痕还未完全退却，顺着侧边的肌肤往下，是纤瘦的腰线。
　　“傅云朝。”
　　等了半天的陆予终于开始不耐烦起来，他皱着眉露出大半张脸，语气都变凶了不少：“你腿没瘸。”
　　相当不客气的一句话却惹得傅云朝失笑。他没有再惹怒陆予，而是抬手将手里的衣物交给了陆予。拿走衣服的陆予很快又关上了门。没两分钟浴室的门再度被打开，但与之前完全相反，此刻出现在傅云朝面前的青年已然穿上了外衣。像一颗浑身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软糖被裹上了糖衣，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这衣服对于陆予而言显然有些偏大。
　　傅云朝比陆予稍微高上一点，他的衣服穿在陆予身上将这一点完全的表现了出来。黑色的丝绸衬衣留了上面的扣子没系，却仿佛裸了一大片肌肤。偏长的落在身体两侧，陆予皱着眉对傅云朝道：“长了。”
　　“我帮你。”
　　男人上前一步，神色淡定地抬起陆予的手臂，手指触碰上那点布料，缓缓的一寸一寸卷起，直到陆予的手腕上露出了那串显眼的黑色佛珠。目光顺着青年的身体往下，又在意料之中看到了过长的裤腿。
　　就像挽袖子一样，替陆予挽起裤腿，柔软的指腹似不经意间碰上了青年的小腿肌肤，那一瞬间的滑腻触感让傅云朝的动作一顿。一直到收了手，指尖还轻轻一捻，似乎在回忆那感觉。
　　傅云朝正要说话，身前人却忽的按住他的胸口，一把将他推倒在椅子上。身体顺着往下的力道微微踉跄了一下，不等陆予站起来，艾伦一探头看到面前的画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房车里好像有还未拆封的衣物，准备拿来给陆予的。但谁能想到刚走过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
　　那匆匆的一瞥中依旧可以清晰的回忆起青年单手撑在男人的胸口的画面，而后者似乎担心青年，手臂虚虚环抱住青年的腰。
　　嘶——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挑在那个时候过去凑热闹。
　　想着，艾伦小心翼翼地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工作人员们依旧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并未关注这边的房车。艾伦摸摸鼻子朝着房车里小声的喊了一句：“两位放心，我知道东方人脸皮比较薄，我就当没看见，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才放心跑路。
　　陆予：“……”
　　青年皱着眉看向身下的男人，傅云朝在见到艾伦时并未露出半点意外的表情。陆予可不信只有自己听到了艾伦过来时的脚步声。很显然，傅云朝也听到了，只是相比之下傅云朝一点都不在意而已。眉心的皱起未平，傅云朝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低笑道：“谢谢阿予这么担心我。”
　　陆予绷着脸推开傅云朝，重新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下去，需要我扶你下去吗？”
　　傅云朝微笑道：“当然，我现在没有力气站起来。”
　　十分钟后，陆予一手拎着装袋的脏衣服，一手推着轮椅，和傅云朝一起回到了车上。降下车窗朝外看去时候，艾伦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在注意到他的视线以后，立刻挥了挥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来过之后就只需要期待我们的大片惊艳所有人！”
　　陆予点了下头。
　　预言家在前面开车，视线不经意间透过后视镜落在陆予的身上。虽然陆予身上那套属于傅云朝的衣服有些大，不过看着倒是相当合适。
　　他很快收回目光。
　　毕竟在电视剧里，主人应该也不会喜欢自己的手下盯着自个儿未婚夫看。
　　黑色的豪车内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傅云朝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陆予则一手撑着额头看手机。半晌，忽然用手指戳了戳身旁人的侧腰。指尖抵上男人的衣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凉的体温，陆予的视线还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时，傅云朝已经开口了：“怎么了？”
　　陆予收回手，抬眸看他：“贺锡儒说，韩青岩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韩青岩——”唇齿间念出这三个字，傅云朝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三年前的记忆其实很多都已经逐渐模糊了，但傅云朝却还记得与家里人相关的一切。
　　韩青岩是他哥的朋友，准确的来说，是从小到大的同学。而后两位天之骄子在大学毕业以后关系也不错，时常会一起吃饭喝酒。傅云朝曾经还被傅风澜拉着一起去喝过酒，与韩青岩有过几面之缘。
　　“给他吧。”
　　陆予嗯了一声，转头就将傅云朝的微信名片发到了贺锡儒的微信上。没过多久，傅云朝的手机震了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韩青岩的自我介绍。
　　傅云朝回了个你好。
　　韩青岩便索性打了个电话过来，电话一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他问：“有时间聊一聊吗？关于你哥的事情。”
　　傅云朝扣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收，他敛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深色，声音依旧带着点点笑意：“好。”
　　韩青岩闻言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道：“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在寨湖庄见面，我把包间号发给你。”
　　“可以。”
　　挂断电话以后，傅云朝偏头去看陆予。陆予也望着他，神情淡淡的扔下一句话：“你不给我做饭，我跟你去吃饭。”
　　按照两人原先的打算，傅云朝要带着陆予先去一趟超市买菜，今天再亲自下厨给他的这位未婚夫做一顿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晚餐。现在韩青岩的突然出现**产生了变化，陆予一点都不介意换个地方吃饭。
　　虽然那边的饭菜极有可能不如傅云朝做的好吃。
　　傅云朝一点都不意外陆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对于陆予而言，点外卖和在外面吃没有任何区别。他敛着眼眸笑了笑，让预言家将车开往了寨湖庄。
　　期间路过了一条路，周围皆是高耸入云的建筑，临近晚饭时间路边的行人相当多。陆予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甜品店上，甜品店的窗口贴上了好些贴纸，看着非常诱人。注意到陆予的视线之后，傅云朝让预言家将车一停，下车给他买了个提拉米苏。
　　将蛋糕交到陆予手中，傅云朝道：“我爸妈就是在这里出的车祸。”
　　话音一落，陆予便抬起了眼眸。
　　他想起那天告诉傅云朝可以让他再见傅祈夫妇一回。傅云朝没有拒绝，但是却告诉他再等等。他要等傅鸣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带着傅鸣来这里见他父母。
　　他要用傅鸣身上所有的血肉祭奠傅祈夫妇。
　　“看新闻报道说，我爸当时也下车给我妈买了个蛋糕，后来准备往家里开的时候，被一辆从路边冲出来的大卡车给撞了。”
　　傅云朝的视线平静地望向远处，唇角挑起的弧度没有落下，他轻声的，一字一字道：“我会让傅鸣亲自感受一下，被几吨的卡车碾过四肢却死不掉的感觉。”
　　陆予看着安静摆放在腿上的整个提拉米苏，接了一句：“那我帮你续着他的命。”
　　驾驶座上的预言家，满脸微笑。
　　夫夫联手，其利断金。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前往寨湖庄的速度，很快车子就停了下来。陆予推着轮椅与傅云朝一同前往韩青岩订好的包间，大门推开，屋内的男人回头看来。
　　韩青岩长了张英俊的脸，眉眼轮廓都有些深邃。见到陆予和傅云朝一同出现，一时间倒是愣了愣，视线现在陆予打转了半天才重新落回到傅云朝身上。
　　看到男人唇边牵起漫不经心的笑容，韩青岩意识到了贺锡儒那句话的意思。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我依旧觉得下一秒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拧断我的脖子。
　　抿了抿唇，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是韩青岩。”
　　傅云朝伸出手，微笑：“傅云朝，这位是陆予，我的未婚夫。”
　　手指轻轻一握，傅云朝不动声色地捏着自己的指骨，低声问：“韩总想跟我说什么？”
　　韩青岩顿了一秒，目光越过已经关闭的包间大门，忽而道：“你哥哥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小韩绝对是最强工具人！


第33章 过往
　　韩青岩的话如平地惊雷，炸响的那一刻不知道会震惊多少人。坐在轮椅上的傅云朝抬眸看他，那双茶色的眼珠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深邃了许多，时常染笑的眼眸中是一片漆黑的深沉，难以找到半分光亮。
　　不是不欣喜。
　　只是不敢相信。
　　韩青岩同样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会带来什么。但他还是找到傅云朝，打算将一切都告知对方。他看到男人唇角的笑意散去，薄唇微微抿起，倒是自己扯了扯唇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显眼的笑容。
　　回到椅子上，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傅云朝只看一眼便知道大部分都是傅风澜曾经爱吃的。韩青岩和傅风澜当了那么多年的同学和朋友，进入家族公司之后又勉为其难可以当做竞争对手，对彼此最了解不过。
　　韩青岩给傅云朝和陆予倒了一点果酒，再度看了两眼傅云朝的模样，低声道：“你意外陷入昏迷后，伯父伯母出事，风澜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到底还是没能防住傅鸣。说起来我倒是有点意外，在你父亲掌管傅氏的时候，傅鸣那模样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但也或许就是他这种想法，最后让傅鸣成功了。
　　“我当时接到你哥发来的信息，说他在青明山山顶，我当时就知道不对了。匆匆忙忙赶去的时候山顶什么都没有，但悬崖处有轮胎碾过的痕迹。我不敢声张，找了人悄悄在山里找你哥。”
　　韩青岩的手机上有傅风澜的定位，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韩青岩没穿雨衣，从穹顶倾泻而下的暴雨像是在发泄什么，穿过头顶满目青葱狠狠砸在他的身上，豆大的雨珠砸脸疼得很，但韩青岩却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凭借着手机上那点微弱的消息，一步一步迈过陡峭的石块，在一处贴山壁的角落里找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傅风澜。
　　当时的傅风澜看着已经没什么生气了。
　　他脑袋上的血被暴雨冲刷掉，脸色比纸还要苍白。韩青岩靠近他时他的呼吸弱得甚至都听不清楚，只能听到暴雨冲刷石壁的响声。韩青岩当时也没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要把人带走。
　　“但我没想到的是，傅鸣那么快就收到了消息，竟然在这种大雨天也来了青明山的山脚。而且他的运气确实好，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我。”
　　韩青岩抿了一口果酒。
　　对于喝惯了其他度数酒的他而言，果酒的味道寡淡得像是白开水。但他记得傅风澜第一次带着傅云朝出来喝酒，又不敢真的给傅云朝这位弟弟灌酒，所以特地选了浓度低的果酒。当时还被其他人笑话了很久。
　　韩青岩继续道，“不过我们的运气更好，当时跟我一起去找人的人里有异能者，我让他提前带着风澜走了。所以傅鸣一直以为我没找到人，我也这么告诉他。后来傅鸣还装模作样的给风澜举办了一个追悼会，我也去了。”
　　韩青岩在那段时间表现得颓废、失意，他甚至在追悼会上流泪，用着符玔教授的演技骗过了傅鸣，让傅鸣以为他失去了一个好友。
　　“风澜的身体情况很不好，我没敢让他继续待在国内，就让人送到了国外的医院。”韩青岩道，“快三年的时间，风澜还躺在病床上，就像曾经的你一样。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不过做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
　　就像是三年前傅云朝陷入沉睡，傅家不知道有多少医生来来往往，但所有医生都只有一个回复：三少的病情很奇怪，说是生病，我们更倾向于他只是睡着了。就像植物人一样，他拥有自我意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部的一切都无法感知到。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谁也说不准。或许第三天他就会睁开眼睛，也或许他一辈子都得这么躺着。
　　结果三年过去，傅云朝醒了。
　　除了坐上了轮椅，他与普通人看上去没什么没有任何区别。
　　“我想风澜一定会很高兴的，你醒过来了。”韩青岩看着傅云朝平静的侧脸，他无法从傅云朝眼中找到半点别样的情绪，便没有坚持，只是继续道，“这几年我出国谈生意的时候会偶尔去看一看他，医生说他的情况在变好。”
　　韩青岩没法长时间逗留在国外，因此特地雇了人去照顾傅风澜。
　　“我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或者视频，询问风澜的情况。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看望风澜，傅鸣一定在盯着你。”
　　韩青岩将一张写着一串联系方式的名片递到了傅云朝的面前。傅云朝敛下眼眸将那张名片扣入掌心内。这几个简单的数字带着比数字更深沉的期待。半晌，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淡笑：“谢谢韩总。”
　　他低声道：“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韩青岩对这话也只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先不说他根本没什么需要用到傅云朝的地方，就傅云朝好不容易从病床上爬起来，此刻还坐着轮椅的身体，他也不觉得傅云朝能做什么。
　　见韩青岩只是笑了笑，顺口接了句好，傅云朝一时也没多说话。
　　这顿饭吃得双方还算愉快。
　　韩青岩和傅云朝以及陆予都有点关系，傅云朝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以后，他便将目光放在了陆予身上。他回忆傅风澜的往事时，陆予都在很认真的吃晚饭。看青年笔直的身姿和平静的表情他也不知道陆予有没有将这些事情听进去。
　　换做以前他对陆予的定位也只是——与符玔相识。
　　但自从那天看了贺锡儒的人类大战异种直播以后，韩青岩对陆予就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总觉得对方那修长的手指扯开鸡腿和螃蟹的模样就像在扯开异种的四肢。
　　毕竟陆予的表情在这两者之上没有任何区别。
　　迟疑了半天，韩青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低声问陆予：“听老贺说，陆少对符玔有救命之恩，可以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陆予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了螃蟹的大钳子。他慢吞吞用湿巾擦干净了手指，抬起眼去看韩青岩。他知道韩青岩和贺锡儒都是符玔很好的朋友，符玔总是说起他们俩。
　　他道：“只是有一次他掉水池里把他捞起来了而已。”
　　还有就是让符玔多活了两天。
　　仅此而已。
　　但韩青岩听到这话却笑了笑，“符玔从小就怕水，一直没学会游泳。我们以前去海边度假，大家都在海里冲浪，只有他一个人套着游泳圈趴在浅水区，还得找个工作人员看着他。”
　　说到以前的事情，韩青岩的神色都软化了不少。他的脸轮廓本就深邃，神情严肃时还真有几分吓人，此刻这种模样看着倒是好接近得很。
　　陆予认真的看了他几眼，忽而开口：“韩先生，贺锡儒说，岐山凶宅的产权证在你这儿是吗？我可以花钱从你手里买下来吗？”
　　以前的他没有实体，凶宅被买来买去他也只能静静看着，然后等待着一个个人拎着行李住进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身体也有了身份，他就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可以拥有想要拥有的一切。
　　骤然听到‘岐山凶宅’这四个字，韩青岩的表情愣了愣。
　　反应过来之后他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陆少想要岐山凶宅？”
　　韩青岩忽然意识到岐山凶宅这个在其他人看来完全是禁忌之地的宅子，好像蛮受欢迎的。几年前的柯与铭夫妇，后来花了大价钱拍卖到手的符玔。
　　韩青岩望着青年认真的眉眼，想了想还是道：“陆少或许知道岐山凶宅‘凶宅’三字的来源吗？传闻中，住在这个凶宅里的人最后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死亡。虽然真正带走符玔的是病症，但——总归是不吉利的。”
　　陆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陆予对自己的凶宅认知还是蛮明确的，但韩青岩现在可是当着他本人的面说他本人的坏话。
　　韩青岩见陆予不开口，问他：“陆少要岐山凶宅是有什么用途吗？”
　　“住。”陆予神色冷静道，“我喜欢那里。”
　　韩青岩：“……”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陆予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但见陆予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他，对他口中所谓的不吉利毫无反应。他忽然反应过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神神鬼鬼的好像确实也不必在意。想到这里，韩青岩迅速说服了自己，朝着陆予点点头。
　　“岐山凶宅是符玔走前交给我的，陆少想要的话我这两天就去办过户手续。”
　　“多少钱，我给你。”陆予已经想好了，虽然他现在身上没多少钱，但是他可以回一趟凶宅，去地下室找点东西出来卖，按照现在的房价，那么大个宅子估计得要好几个亿。最重要的是，岐山附近风景秀丽，而且他这座宅子历史悠久，或许还要贵一点。
　　不过钱在他眼中是小事儿。
　　但没想到韩青岩听到这话笑出了声，他笑道：“不必，我记得符玔买这房子的时候好像也才花了小几百万吧。陆少要的话，我直接转让给你就行了。”
　　陆予：“……”
　　陆予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好像更冷淡了几分，连眉宇间都染上了几分霜雪。他抿着薄唇，似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了一遍：“才小几百万吗？”
　　“嗯。”韩青岩以为他对这方面不了解，便继续道，“毕竟有凶宅这个名号在，而且这宅子以前好像确实也发生过凶杀案。加上柯与铭夫妇是在宅子里去世的，大部分人对这宅子都没什么兴趣。”
　　岐山虽然风景秀丽，可地方偏远。
　　要在那种地方买宅子多半都是为了度假，而有这个时间和闲钱的基本都是企业家。可偏偏企业家都是非常看重那些有的没的，岐山这座凶宅在他们这儿自然不吃香。
　　韩青岩手头的一个项目就有十几亿，他自然也看不上这小几百万的钱。
　　所以他还是那句话：“既然陆少是符玔的救命恩人，这座宅子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陆予：“……”
　　从岐山离开这么久，一直以陆予的身份生活着。即便是面对陆家人陆予都没觉得生气，只有此刻——
　　他竟然这么便宜。
　　瘫着一张脸，陆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虽然心里不太爽快，但好歹礼貌还在，对着韩青岩说了句：“谢谢。”
　　韩青岩：“陆少客气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韩青岩拿起车钥匙和傅云朝以及陆予一起从包间出来。正要往外走的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含着几分惊讶的嗓音：“韩少？”
　　韩青岩回头看去，只见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的位置，身旁还跟着一个模样漂亮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
　　他冲对方点了点头：“邹少。”
　　在这儿见到韩青岩显然让邹粲觉得相当意外，他一点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寒暄的机会，特地往前走了两步，走近韩青岩时才发现他的另一侧还有两人竟然是跟他一起。略带好奇的视线朝着两人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当真被吓了一跳。
　　坐着的那个他是不怎么熟悉，但站着的那个不就是陆家的陆予吗？
　　邹粲的表情当即变得无比奇怪。
　　这段时间陆家的遭遇他也看在眼里，他甚至询问过陆霄需不需要帮忙。毕竟他和陆霄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平心而论此次陆家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他作为朋友能帮的应该帮一把。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陆霄只说了一句话：
　　你别管。
　　邹粲当时都蒙了。
　　什么叫做他别管？
　　他有心还想多说些什么，但他爸竟然也让他别掺和陆家的事情。没办法，邹粲只能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毕竟一看网上的各类舆论就能把他气得脑瓜子嗡嗡嗡的疼，那还不如索性不要看了。
　　而现在，他竟然在寨湖庄碰到了糟蹋陆家的罪魁祸首。
　　这要是换做陆予单独一人的时候，邹粲一定要让陆予好看。可坏就坏在韩青岩竟然站在他的身边，看样子双方不止是认识，韩青岩的这顿饭应当也是和陆予一起吃的。
　　眸光微微一闪，邹粲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笑着问韩青岩：“这位不是陆予吗？韩少和陆予也认识？”
　　韩青岩一点都不意外邹粲会认得陆予，此刻听到这问话便随意地点了下头。邹粲见状又看了一眼陆予，青年似乎都懒得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坐着轮椅的人身上。
　　傅云朝见邹粲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往这儿看来，唇角翘起弧度，手指曲起轻轻敲在轮椅扶手上，微笑着问道：“邹少的眼睛要是不想要了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抬起手，手肘撑着扶手，展现在邹粲面前的手指修长白皙，一眼看去堪比那些手模。可配合着傅云朝的话，邹粲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身体地打了个寒噤，脑补出了男人的手指伸进眼眶，轻易抠出他眼珠子的画面。
　　那画面实在有些血腥，邹粲的脸色都变了变。
　　但很快他就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奇了怪了，他好端端的要自己脑补干什么？何况这坐轮椅的人是谁啊，说话这么狂，没被教做人吗？
　　邹粲皱了皱眉，属于首都豪门大少的姿态也摆了出来：“这位先生你父母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继而话一转，他看向韩青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韩少怎么和这两人一起吃饭？你可能不知道陆霄经常跟我说陆予有多过分，经常欺负家里最小的弟弟呢。”
　　韩青岩：“……”
　　这邹粲是不是有点毛病？他当着陆予的面说陆予的坏话？
　　韩青岩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无语。不过，能和陆家兄弟玩到一起去的人，他也不该对对方抱有高看的看法。韩青岩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和邹粲唠嗑，他们之间顶多也就在宴会上见面点个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邹少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村口。”韩青岩对他笑了笑，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声音不变，“闲的没事干就把大粪挑了。”
　　邹粲：“……”
　　一直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邹粲才猛地骂了一句。
　　韩青岩他妈的是疯了吧？虽然他们邹家比不上韩家，但韩青岩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好端端地竟然嘲讽他？
　　邹粲深吸一口气，一边往包间里走，一边给陆霄发信息：
　　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我看到陆予了。没想到这陆予还真有点本事，竟然和韩青岩认识。啧啧啧，怪不得这么嚣张，都敢搞陆家了。原来是背后有靠山啊。也不知道韩青岩脑子的筋是不是哪里搭错了，竟然还帮着陆予说话！
　　邹粲最近发给陆霄的消息很多都没及时回复，原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但事实有些出人意料，只过了五六分钟，手机便叮咚响了一下，他赶紧拿起来一看。
　　上面是陆霄的回复：
　　别说陆予坏话，他是我弟弟。
　　邹粲：“？”
　　有那么一瞬间，邹粲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是自己看错了，陆霄这条短信上的陆予其实指的应该是陆栎？
　　还是陆霄自己昏了头了，把他一段吐槽中的陆予看成陆栎了？否则好端端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搞笑吗？
　　但邹粲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眼前的字还是那几个。
　　他了然了。
　　是陆霄的问题。
　　想到这里，邹粲索性给陆霄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倒是没什么迟疑地接通了，邹粲开口便问道：“兄弟你怎么了？陆予是你弟弟，那栎栎呢？栎栎就不是你的弟弟了？你难道忘记陆予是怎么污蔑栎栎的吗？他怎么有脸说得出来栎栎要杀了他这种话啊？”
　　陆霄握着手机的手陡然收紧。
　　邹粲的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上。
　　这几天来被他刻意掩埋下的事实真相又重新被翻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睛，还不等回答，邹粲便继续道：“我看是他想杀了栎栎吧？栎栎哪里都好，哪里都比他优秀，他就是想取代栎栎但发现自己没本事，所以才想着靠污蔑栎栎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邹粲骂得兴起，完全不知道对于此刻的陆霄而言，此刻从他口中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对陆霄的嘲讽。
　　陆霄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和邹粲多说什么，“别说了，陆予是我的亲弟弟，我希望你嘴上注意一点。以前是我做错了，现在我只想——”
　　想什么呢？
　　想道歉？
　　想陆予回到陆家？
　　哪一个看着都像是痴人说梦。
　　“算了，不跟你说了。”陆霄很快挂断了电话，他知道邹粲会因为他的话而震惊意外，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可陆霄无法告诉邹粲陆栎那张假面下如蝮蛇毒蝎一样可怕的模样，那会打草惊蛇。
　　他抿着唇扔下手机，眼睛通红。
　　而听到他一番话的邹粲却像是见了个鬼似的，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转而拨通了陆栎的电话。听着里面传来陆栎温和的声音，邹粲心想陆霄真是脑子坏了，放着陆栎这么好的弟弟不要竟然说得出‘陆予是我弟弟’这种话。
　　邹粲迅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没错过任何一点，连陆霄的反应都全部说了出来，随即又问：“你说你哥最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陆栎闻言也显得相当无奈：“哥哥觉得陆氏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没有好好对待陆予。算了，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邹粲翻了个白眼，心中再次开始怀疑起陆霄的脑回路来。
　　正要说几句安慰陆栎的话，却听见对方的声音率先响起：“邹哥哥，刚才听你说陆予和韩青岩一起吃饭？是那位韩家的韩青岩吗？”
　　“对。”邹粲嗯了一声，好奇的问，“你知道陆予身边坐轮椅的是谁吗？”
　　陆栎笑了笑：“邹哥哥你最近是真的没看新闻啊。那是傅云朝，陆予的未婚夫啊。”
　　邹粲瞬间了然，“那我知道了。韩青岩和陆予一起吃饭多半是看在傅云朝面子上的。韩青岩和傅云朝他哥傅风澜是好朋友。”
　　陆栎听到这话眼神忽的一闪。
　　邹粲和韩青岩等人年龄虽然差了几岁，但也算差得不多。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韩青岩和傅风澜是朋友，那么他这会儿找傅云朝是为了什么？
　　陆栎很快挂断了与邹粲的通话。
　　他转头又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而上面的备注，赫然是：傅毅。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我接受不了我这么便宜。


第34章 傅毅
　　傅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吧里。
　　傅毅的长相随了傅鸣，但身材却并不瘦削，属于一米七几的个子快两百斤那一挂的。一张脸更是长得平平无奇，曾经在得知他是傅家人时，还有不少人私下吐槽过——
　　怎么傅风澜、傅云朝这两个和傅毅同辈分的年轻人都长得那么好看，到了傅毅这儿就像是基因突变了？要说傅毅和傅家兄弟不是一个爹娘，但爹的爹娘好像是同一个吧？果然还是长残了。
　　但这话如今却没人敢说了。
　　以前傅毅的头上踩着傅风澜和傅云朝，现在世事难料，傅毅成了傅家唯一的继承人。高攀不起，也得罪不起。
　　同行的世家子弟们在酒杯交错间没看到傅毅，顿时嚷嚷起来问傅毅去哪儿了。其中一人闻言赶紧指了指某个方向。酒吧大厅的角落里，傅毅宽大的身形一眼就能被人轻易认出来，而他此刻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正低头说着什么话。
　　世家子弟们恍然大悟，不敢打扰傅毅，便继续喝自己的酒。
　　傅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他原先是不想管的，但怀里的女人朝他抛了个媚眼，娇笑着问他不会有急事吗？为了证明他没什么急事，傅毅拿出了手机。但是当看到手机上消息的内容时，他却蓦地皱起眉，随手将女人给推开了。
　　上面的一行字很简单：
　　傅云朝和韩青岩一起吃饭了。
　　事实上对于傅毅而言，傅云朝和韩青岩跟谁吃饭都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的。但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傅毅平时虽然都在混日子，成天喝酒玩女人，但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傅云朝这个名字放在以前的他面前，就像是一个炸弹，随时都能引爆他的情绪。
　　他从不少人嘴里听到过一句话：
　　傅毅哪里比得上傅云朝啊。
　　傅家的三个小辈里，傅风澜年纪最大，而傅毅和傅云朝年龄相仿，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基本都是一起的。只有大学以高考论胜负，傅鸣塞钱捐楼的法子终于不管用了。于是傅云朝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傅毅在对面的野鸡大学。
　　偶尔他开车从学校出来时还能碰上傅云朝。
　　傅云朝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更别提和他打招呼。那时傅毅坐在车里看着傅云朝修长的背影就无数次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傅云朝还有傅风澜给踩到脚下去，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人用浑不在意的目光看着是种什么感觉。
　　没过多久，这一天就来了。
　　得知傅云朝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陷入昏睡并且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那天，傅毅喊上了自己的一帮兄弟，在酒吧开了几十瓶大价钱的酒，刷掉了卡上的几百万。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觉得肉疼，反倒是兴奋更多一点。
　　事实证明，更兴奋的事情还在后头。
　　傅祈夫妇出事了，傅风澜也失踪了。
　　傅祈一家就像是被轰然打碎的花瓶，碎片散落一地，却再也拼补不起来。所有人都在感叹傅祈一家世事难料，只有傅毅差点把脸都笑烂了。而后的每一天他都笑得非常开心，他从一个被很多人嫌弃的世家少爷，成了被捧着的香饽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在得知傅云朝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傅云朝有什么本事？别说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现在傅家是他爸傅鸣当家做主，傅云朝已经没有靠山了。
　　直到看到今天的信息。
　　韩青岩。
　　他倒是忘记了，韩青岩以前和傅风澜关系不错。难道现在傅云朝和韩青岩碰头，是想要做什么了？傅毅缓缓眯起眼睛，走回到卡座的位置，对一干同伴说了句‘有事儿先走，消费记我账上就行’便拎着外套走了。
　　其他人对着突如其来的发展都感到意外，面面相觑后有人小声问道：“这是有急事？”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付钱，咱们继续喝酒就行了。”
　　车子从酒吧的车库里开出来，司机看向后座的傅毅，小声问：“少爷，去哪儿？”
　　傅毅睁开眼睛，问：“傅云朝是住在大宅后面的小洋楼是吧？”
　　司机点点头。
　　傅毅发出一声冷笑：“那我们就回家。”
　　*
　　从寨湖庄离开，韩青岩目送着傅云朝和陆予离开，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一阵，他揉着有些酸疼的眉心也离开了。而此刻的车内，傅云朝的目光缓缓落在身旁青年的身上，陆予抿着薄唇，视线总盯着手里的手机。
　　傅云朝便问：“怎么不开心了？”
　　陆予：“没有。”
　　扔下两个干巴巴的字，陆予继续闷头用手指在手机页面上划划划。
　　未婚夫表现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傅云朝自然不可能当做没看到。他顺着青年的手指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手机页面上的内容。
　　是一个论坛。
　　而帖子的问题是：大家认为一座凶宅的市场价大概是多少？ps：历史悠久，起码得有八百岁。环境优美，位于山腰，适合夏日避暑。
　　热评1：凶宅啊？能有多凶？像我这样的胆小鬼，既然是凶宅，白送我都不要。
　　热评2：楼主知道一般的凶宅起拍价一块钱吗？
　　热评3：要什么市场价，一口价888卖不卖？
　　看着这个帖子上的问题和各种回答，傅云朝很快便回想起来陆予在餐桌上与韩青岩的对话。陆予对岐山凶宅非常感兴趣。作为首都人，傅云朝自然是听说过岐山凶宅的凶名的。之前傅祈还在的时候，有位傅家的好友跑来问要不要接手岐山的开发，周围弄一片度假山庄。
　　然后傅祈随口说了句：“我记得岐山有座凶宅的吧？你不如搞个鬼屋连锁。”
　　听到鬼屋二字，这位朋友抖了抖肩膀，直接放弃了。
　　后来在饭桌上，傅云朝又听两人说起之前的华国首富柯与铭，据说柯与铭夫妇当时就死在这座凶宅里。
　　传闻一个比一个恐怖，傅云朝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于是也没有多在意。可现在看陆予的表情，难道这座岐山凶宅藏着什么秘密吗？
　　毕竟陆予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对凶宅价格被压下来感到非常的不满。
　　傅云朝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唇角染上意味深长的笑，他压低了声音问：“阿予很喜欢岐山那座凶宅？”
　　听到声的陆予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那些不着调的回复，觉得越看越来气，越看越觉得这群人一点欣赏能力都没有。他悄悄吸了一口气，索性关掉了手机，随后又嗯了一声。
　　他当然喜欢自己。
　　傅云朝闻言便继续问：“阿予去过岐山凶宅吗？我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听说以前有不少的主播都会将探索岐山凶宅当做流量密码。不过近些年这类人倒是少了很多。”
　　陆予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人类，那时的他才刚刚接手陆予的身体和灵魂，安静站在窗口的模样彻底把人给吓晕了。那人当时就举着手机，应该就是傅云朝口中的主播。
　　他敛下眼眸，回答傅云朝的问题：“去过，很好。小几百万便宜了。”
　　听到‘小几百万’这四个字，傅云朝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但好在他的反应速度够快，笑声传出来的那一刻薄唇一抿，装模作样咳嗽一声。
　　可以确定了。
　　陆予就是对凶宅价格低而耿耿于怀。
　　他故意问道：“那阿予觉得什么价格比较合适？岐山凶宅坐地范围广，周边风景也不错，岐山之前还有宝山的称呼，这么一看的话，起码得十几个亿比较符合岐山凶宅的房价。”
　　陆予忍不住扭头看他。
　　青年的眉心微微蹙起，眉宇间的霜雪好似被温泉水给冲刷融化了。他显得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却还是充斥着几分小小的期待：“这么贵吗？”
　　“很贵吗？”傅云朝修长苍白的手指抵上下巴，敛着眼眸思索了一阵，继而又开了口，“以前我哥在K市的临山买了栋房子，范围还没有岐山凶宅的广，花了大概十个亿。”
　　那他是要贵一点的。
　　陆予在心里这么想。
　　抿起的唇逐渐恢复原状，冷淡的神情被软化，傅云朝看过去的时候觉得此刻的陆予真像一只从硬壳里露出脑袋的幼崽，他的情绪在往常只有冷淡，可一旦将这抹冷淡抹去，稠艳的眉眼就会变得格外生动。
　　连那隐藏得极好的喜悦都像是三月里的风，谁也挡不住。
　　傅云朝望着他漂亮的侧脸，笑了笑。
　　车子开往清江小区，半路被陆予喊停了一次。预言家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后视镜与陆予对视，微笑着问：“陆少需要我代替你去吗？”
　　“不用，劳烦稍等一会儿。”
　　看着青年利落开门下车的背影，傅云朝偏了下头。他的目光透过浅色的玻璃窗，一直追随着陆予，周围的商铺很多，陆予让停在这里显然是有买东西的想法。而后，傅云朝便看到陆予一路朝着一家奶茶店走了进去。
　　大约五分钟之后，青年便回到了车内。
　　他的手上握着一杯奶茶。
　　瘦长的手指抵着奶茶杯子，用力的动作显得他的骨节愈发匀称漂亮。
　　似乎是注意到了傅云朝的视线，陆予抬手将这杯奶茶放到了他的掌心上。猝不及防的一幕令傅云朝的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意外。抬眸看去望进青年的眼中，只见陆予一脸认真的表情，他道：“请你喝，店员说这杯是杨枝甘露，加了双份芒果，很好喝。”
　　“给我喝的？”傅云朝挑了下眉，在青年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故意的又问了一句：“特地给我买的？”
　　陆予：“嗯。”
　　陆予好端端的给买了杯奶茶，这个事实在心头一起，傅云朝立刻便想到了二人刚才的聊天，恍然大悟。这杯奶茶是谢礼，大概是因为他也认为岐山凶宅的价格应该再高一点，陆予赞成他的想法，特地给他买了杯奶茶。
　　傅云朝低头打开吸管，抿了一口。属于芒果的香味很快便在口腔内弥散开来，不算很甜，在傅云朝的接受范围之内。陆予偏头注视着他的动作，见到男人重新抬起头，问上一句：“好喝吗？”
　　“嗯。”男人的眉眼间露出松散的闲适，他半眯着狭长眼眸，却在下一刻似笑非笑的道，“但我更喜欢你上次买的。”
　　上次买的？
　　在陆予的印象中，他只给傅云朝买过两次奶茶。
　　一次是之前傅云朝给他买了奶茶后他回了对方一杯。
　　另一次就是现在。
　　陆予努力的回忆当时的奶茶，隔了一阵才回复：“芋泥波波？”
　　傅云朝清隽脸庞上的笑容不变，不动声色地点头：“嗯。”
　　陆予：“下次给你买这个。”
　　男人薄唇勾起的弧度似乎加大了些：“那就说定了。”
　　坐在前座的预言家耳朵竖起，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他需要把自己经常看的各类电视剧都分享给陆少。毕竟在培养感情上，陆少的段位显然比不上他家主人。
　　陆予很快便回到了清江小区，下车时傅云朝也没有忘记那声‘晚安’。陆予望着黑色的车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但前脚刚走进卧室，后脚便收到了一条微信。微信是张弛发来的，那天遭遇三只异种攻击之后，张弛主动加了陆予的微信，美名其曰：有事好联系。
　　陆予的微信账号上本来就没几个人，他的社交圈子也就那么大，所以根本不在意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
　　但现在看来，可以证明张弛所谓的‘有事好联系’的理由是非常正确的。
　　陆予看着这行字：
　　我们监控着陆栎的手机，发现他在给傅毅告密。虽然和异种的事情没关系，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是想让傅毅找你未婚夫麻烦，所以还是跟你说一声。
　　陆予盯着看了两秒，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傅毅’这个名字。但凭借着姓氏基本也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于是面无表情、果断地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傅云朝。
　　车辆在空旷无人的道路中央行驶，属于特殊关注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傅云朝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傅毅’的名字时，浅色的眼珠像是染上了一层黑雾，眼眸中深邃得如同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深海。
　　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薄唇，他低笑了一声，轻声吩咐预言家：“开快点，免得傅毅等着急了。”
　　作为傅云朝的管家，预言家当然知道傅毅是谁。也知道傅云朝露出这副神情，接下来的这场戏多半有点意思。他笑着，非常优雅的说了句：“好的，我的主人。”
　　傅毅已经快等不及了。
　　他从酒吧一回到家便直直奔着小洋楼而来，但令傅毅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小洋楼空荡荡的连夜灯都没有打开，推开大门一股冷冰冰的气息扑面而来，风吹得半敞开的窗户框框作响，在这种夜色下徒添了几分诡异。
　　傅毅抬手打开灯，随着灯光一寸一寸亮起，小洋楼内布置的一切也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这栋小洋楼的内部各处都写着冷寂二字，只有桌上的一束怪异的黑蔷薇。傅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颜色这么诡异的花，皱了皱眉，随手一挥——
　　吧嗒。
　　花瓶跌落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脚尖碾过蔷薇，淌下的汁水被风扬起香味逐渐弥漫。他抱着双臂一双眼睛四处乱转。
　　片刻后，叮叮哐哐的噪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傅毅靠坐在沙发上，满足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整个客厅已经变得一片混乱，地上铺着乱七八糟一层东西，数不尽的碎片落在地面上，破损的电视机直接被掰成两半，被傅毅抬起一脚踹到了门口。
　　傅云朝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门。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看着近在咫尺的破损电视机，继而又穿过混乱不堪的客厅，恰好与傅毅的眼睛对上。
　　傅毅一见到他回来，肥肉颤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傅云朝的身边。他比傅云朝矮上一个头，以前看傅云朝都得抬起脑袋仰视他。而傅云朝看他时却只要眼皮一耷，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傅毅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高高在上的是他。
　　他笑着盯着傅云朝的眼睛，“哎呦，好久不见啊，这不是我们的傅二少吗？三年多没见，不知道傅二少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说着，他在傅云朝的面前来回转了两圈：“真别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以前顺眼多了。瞧瞧，像一条可怜虫一样站都站不起来。不过真可惜，躺在床上这几年身上没长蛆？那还真得感谢我爸没放弃你。”
　　傅毅越想越觉得有趣，“照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还应该跪下来给我爸磕个头，感谢一下他啊？”
　　说实在的，傅毅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他爸要对傅云朝这么好。假设现在濒死躺在床上的是傅祈，傅毅都敢直接上手把人氧气罩拔了。
　　不过，见对方对自己的嘲讽毫无反驳之语，傅毅心头的那种爽快一层一层叠加，他完全地沉浸在这种快感中，简直无法自拔。也因此，没能看到傅云朝眼中露出的深意。
　　“确实得感谢大伯三年来始终记得交医药费。”傅云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脑海描绘这几根手指扣住傅毅脖子，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可以恰好拧断他的喉骨，却又能让他不在顷刻间死亡。到时候傅毅或许会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脖子，眼神惊恐又无助地瞪大……最后意识消散，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低低地啧了一声，傅云朝按捺住那股冲动，右手捏着指骨，懒洋洋得靠在轮椅上。而傅毅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宽大的身体微微俯身落下一大片阴影，从傅毅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酒味刺鼻得很。预言家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后一侧。
　　“呦，这么大的人还喝奶茶呢？我看看——”
　　手指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被加了双倍芒果的杨枝甘露而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泛着水珠的杯壁时，一只手挡在了两者之中。傅云朝慢条斯理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奶茶转交到预言家的手中，眼皮下敛漫不经心地俯视着懵逼的傅毅。
　　傅毅人都傻了。
　　刚刚不是还坐在轮椅上吗？
　　这怎么就站起来了？
　　“你——你装瘸？！”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瘸了。”傅云朝神色平静，“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变成真瘸。”
　　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他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隐隐有暗红色浮动，傅毅被这双眼睛盯着浑身上下忽的冒起了一股阴冷的凉意。他忍不住想要后退，但身后仿佛贴着一块木板似的，身体被完全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额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直觉告诉傅毅，此刻的傅云朝非常危险。
　　“你要对我做什么？现在傅家可是我爸当家做主，你要是敢对我下手，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啧。”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落下，剧烈的疼痛忽然从傅毅的膝盖处升起，他的目光下意识朝着自己的腿看去，只见黑色的皮鞋碾着膝盖。男人唇角勾笑，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久没动手了，回来这里之后，你是第一个。”
　　修长的手指扣住傅毅甩过来的巴掌，轻易往下一弯。
　　与此同时脚下一踹，原先还站着的傅毅顺然瘫软在地。他躺在地上，冷汗如瀑布似的淌到地上，一双眼睛里瞳孔逐渐涣散，牙齿死死咬紧，从喉咙口溢出的呻吟在寂静的客厅内逐渐响起。
　　傅毅被卸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傅云朝从预言家手中接过奶茶，鞋子踩在身下人的胳膊上，走向乱糟糟的客厅，语气淡淡：“把他丢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傅：搞我可以，动我奶茶，不行。


第35章 察觉
　　预言家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男人。大概是因为疼痛，傅毅的脸上冷汗密布，整张脸看上去都有些狰狞，他啧了一声，目光略过手臂上那半个鞋印，忍不住轻笑：“主人没打算对你动手的。”
　　瘦长的身体微微弯出弧度，戴着白手套的手随意扣住傅毅完好无损的腿，预言家像拖拽着一个大型垃圾，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地往外走。
　　门口的位置落着细碎的碎片，那些碎片轻易划破了傅毅身上的衣服，在傅毅毫无反抗力之下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各处。疼痛让傅毅的脑子都有些昏沉，他硬咬着牙睁开眼睛，仰头看着自己被傅云朝的狗这么对待，眼珠子都泛出了一点红意。
　　傅毅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哆嗦，但其中的凶狠和恶意却难以掩藏：“你们找死！你们敢这么对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预言家偏了下头，一双漆黑的眼睛中满是沉寂的黑色，逐渐倒映出了傅毅丑陋的脸。半晌，这张如同假面的脸上终于勾出了微笑，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笔勾勒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他轻声道：“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老子长着嘴！你难道还要把老子的嘴缝了吗？！”
　　预言家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不会做这种血腥的事情，我又不是五重关那个，再说了你运气比较好，他没跟着主人来这里。不过——”
　　话音一转，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场景。
　　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怪异又恐怖。
　　傅毅直觉不对，目光顺着预言家的目光看去，心中瞬间骇然。眼前的场景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大宅，周围是一片漆黑，沉闷的黑色不同于夜晚还有些许光亮，就像坠入了一大片没有大量稀释过的墨水之中，入目之处都是极致的黑。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被预言家从小洋楼的门口拖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法描绘的震惊和惊慌已经逐步占据了傅毅所有的思绪，一时间似乎连肩膀和腿部的疼痛都无法察觉，他仓皇地望着眼前一幕，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点，艰难地想要往后退去。但预言家的手指紧紧拽住了他的腿部，冲他微微一笑：“别着急。”
　　预言家伸出手指，一点萤火坠落于他的之间，他笑着问傅毅：“你知道寄生虫吗？一种以寄生的方式生存的生物。不过他有点特别，即便没有寄生的母体，他也不会死亡。”
　　预言家的身后有萤火缓慢的描绘出了一道人形，他依旧微笑：“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寄生在人类身上，啃食他们的骨肉、喝上一口浓稠的鲜血。当然，他更喜欢你的情绪。”
　　惊恐、喜悦、贪婪。
　　都能作为他的食物。
　　“你会逐渐被他蚕食干净，变成一个只有空壳只能任人摆布的玩具。”
　　预言家身后的人影愈发真切起来，萤火的光逐渐消散，一只手缓慢地从他身后探出，紧接着是高大诡异的身躯。傅毅浑身颤抖、目光完全不可控地朝着那只手看去。他看到对方的身形宛如巨人，五官隐藏在漆黑之中，只能看到骷髅般的五指。
　　“你……”
　　嗓子里像是进入了异物，傅毅只能听到咳咳的声音传来。
　　预言家看着脸色陡然苍白下来的男人，神情淡定：“不用紧张，你死不了。”
　　说着，转身看向身后高大的人：“辛苦，明天也给你买杯杨枝甘露尝尝，你想要普通的，还是双倍芒果，或者三倍？”
　　萤火再度亮起，缓缓组成了一个数字三。
　　傅毅第二天醒来是在一片空地上，他迷茫地抬眸看向四周，空荡荡的，一旁是一片湖，另外两侧是街道和树木。
　　这里是哪里？
　　他怎么会在这儿？
　　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体传来的异痛令他的身体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他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胳膊和腿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弯曲着，身体一晃手臂和腿还能跟着晃动。傅毅的瞳孔猛地紧缩，正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场景中，身旁突然响起了一道尖叫。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生指着他，磕磕绊绊的问：“你……你怎么了？”
　　那尖叫就像是一个特有的信号，周围很快就聚拢了无数人。傅毅这般诡异的姿态落入人眼中，又是惊奇又是觉得恐怖。没一会儿的时间，警方和救护车同时到达，连收到消息的傅鸣都匆匆赶了过来。一通紧张兮兮的折腾以后，傅鸣随着傅毅前往医院。
　　他皱着眉看自己的儿子躺在床上，问道：“怎么回事？”
　　傅毅同样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地回想昨晚的画面，但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半晌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记得我好像跟人去喝酒了——”
　　话还没说完，便有警方带着监控录像过来了。
　　幸好今早傅毅躺着的地方旁有几个清晰的监控，一调取就能轻易看到当时发生的一切。警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傅鸣根本没注意，只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录像看了起来。这一看，差点直接心梗住院。
　　画面中，傅毅摇摇晃晃地从车子里下来，他眯着眼睛，看准了面前的电线杆，竟是直直冲了过去。
　　这样的画面重复了不止两次，直到最后傅毅像是没有了力气，终于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傅鸣：“……”
　　警方尴尬的咳嗽一声：“应该是傅小先生喝酒喝多了，脑袋有些不大清醒。以后还是少喝点酒，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傅鸣咬着牙差点把傅毅从病床上拽起来狠狠抽上一巴掌，他瞪着眼睛没好气的吼道：“你他妈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玩意儿，接下来这几天不要出去喝酒了。否则老子把你的卡全扣了！”
　　傅毅讪讪的不敢说话。
　　…
　　傅鸣原以为儿子喝多了把自己差点撞废这就算完了，但当天网上就出现了相关视频。当然不是监控里的视频，那段监控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没有人能拿得到。因此流传在网上的是早晨无数人站在路边看傅毅躺倒在地上的一段录制。
　　投稿的人将这段视频投给了一个名为【每周新鲜事】的微博账号。听说这位博主与一般的营销号不同，是单纯的个人经营的微博账号。【每周新鲜事】将这个消息放出来时也只是觉得有意思，顺便还在末尾特地警醒了一下广大网友：
　　众位记得少喝酒，否则这就是铁一样的教训。
　　不明所以的网友们满头都是问号，【每周新鲜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放了视频，于是连忙打补丁道：是这样的，根据投稿人所说，这位躺在地上的大兄弟是因为当天晚上喝酒喝多了，自己撞上去，然后差点撞了个半身不遂！
　　网友：“……”
　　卧槽！世间竟然还有这等鬼才吗？
　　而令网友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评论中很快有一条回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啊。哦，我记起来了。他前两天在我工作的酒吧喝酒，那群大少爷都喊他傅少，听说好像是首都傅家那一位少爷。
　　网友：你可别骗我，傅云朝长得老帅了，眼前这个这么丑，怎么是同一个人？！
　　但很快大家又回想起来傅云朝在采访视频里说过的，他现在已经不是傅少了。
　　傅家的主人换人了。
　　网友：“……”
　　“有一说一，咱也不带偏见，就是单纯的用眼睛看，我真心不愿意喊这肥猪傅少。辱傅少两字了。”
　　“咱就是说，真是蠢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哈艹，这傅猴子的儿子又有新外号了。”
　　“我单方面提出建议，陆傅两家联姻，让陆鸿维最疼爱的小儿子陆栎嫁给傅鸣最疼爱的儿子傅毅，不错吧？”
　　“夺笋那。”
　　“栎粉喷脏预紧！”
　　后面的话题果然歪成了蚊香圈，陆栎的粉丝及时赶到现场和该网友一通你来我往的基本操作，惹得吃瓜网友看热闹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傅云朝得知此事的时候，面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他根本不在意傅毅会有什么样的名声，就像他也不在意拧断傅毅的胳膊和腿一样。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根据韩青岩给出的联系方式，傅云朝很快联系到了人。
　　对方那边显然有韩青岩交代过，在收到傅云朝的信息之后，立刻与傅云朝开启了视频。
　　傅云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视线中属于傅风澜的身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傅风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他和曾经的傅云朝不同，将近三年的植物人生活令他的面颊消瘦，整个人都透着病态的苍白。护工在此刻轻声道：“医生说傅先生的情况还算好，不过如果躺的时间太长，以后可能会发生肌肉萎缩等一类的情况。”
　　傅云朝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摩挲着屏幕，像是想穿过屏幕去抚摸傅风澜的脸。护工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之下很快走到了一边，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傅家兄弟俩。
　　傅云朝也不知道当初傅风澜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他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和此刻的他一样。
　　他敛下眼眸，心底那股暴虐并未随着傅风澜的出现而消失，反倒是如同落在泥土中的芽，在风吹雨落之后忽的开始成长，并一步一步长成了参天之树。
　　傅云朝沉默了许久，身上那股令人害怕的气息逐步缓慢地消散。预言家和楚魇守在外面的角落里，楚魇的手上抓着一大把的瓜子，咔嚓咔嚓吃起来特别快。他眯着眼睛道：“主人的情绪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变化了。”
　　“那是主人的哥哥。”
　　楚魇啊了一声：“我知道啊。当初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入了他的梦，打算装成他哥哥的样子蛊惑他。”
　　预言家嗑瓜子的手一顿，用一种非常惊奇的目光扫了眼楚魇，“你竟然没被打死？”
　　“我是BOSS怎么可能死得了！”楚魇皱起眉，但一旦回忆那天的场面他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寒噤，长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子，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异常的感慨，“但我确实被打了个半死。我从没见过像主人那样的人。你知不知道他拧断我脖子的那种感觉，我都能听到那卡的一声，可清脆了。”
　　预言家：“……”
　　楚魇见到他一脸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得意起来：“你没感受过吧？！”
　　预言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搞不懂为什么在楚魇看来被傅云朝折断脖子好像是一种荣幸。不过，在他们这种非生物眼中，强者为尊。也只有傅云朝这样的人才配支配使唤他们。
　　于是他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微笑道：“但是我被主人懒腰斩成了两断，用的还是那蠢货的镰刀。”
　　楚魇：“咦，贴身武器都被主人拿走了，真没用。”
　　预言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
　　虽然当事人之一的傅云朝一点都不在意傅毅此刻的情况，但陆栎却相当在意。这段时间他因为陆家的事情对网上的舆论关注得相当牢，今早一起床便下意识地刷刷微博，看看有没有新情况。在没有看到与陆家相关的话题之后，陆栎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便看到了另外的关键词。
　　傅毅。
　　想起昨天晚上给傅毅通风报信，陆栎微微抿了抿唇。现在陆家一地鸡毛，因此他对傅家的事情是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的。但问题在于傅云朝是陆予的未婚夫，陆栎看陆予不顺眼，看傅云朝自然也是一样的。
　　只是，为什么傅毅上了热搜？
　　难道是昨晚傅毅找麻烦找得过了？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陆栎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得开始描绘出很多傅云朝被揍的画面来。陆栎虽然和傅毅没什么交集，但对于傅毅的手段也是听说过的。自从傅祈夫妇离世，傅鸣当家做主之后，升级为傅家继承人的傅毅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假设他得不到，他也不会松手。
　　大概在两年前吧，傅毅和圈子里的另一个豪门少爷一同看中了一辆车，但由于那位豪门少爷死不松口，傅毅直接找人打断了对方的腿。不是喜欢车吗？那就让你这辈子都没法开车。
　　所以，在陆栎的眼中，若是傅毅真的出手了，或许真的能让傅云朝感到人间险恶。
　　这么想着，他怀着愉悦的心情打开了该话题。
　　但只扫了两眼，刚刚才浮现笑容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阴翳。陆栎在心底暗骂一声，原以为傅毅是个王者，没想到对方他妈的竟然只是个黑铁。
　　等等……还是说对方没收到他的信息？
　　毕竟看微博上呈现的内容而言，傅毅昨天晚上似乎一直在酒吧喝酒，没收到他的信息也正常。
　　这种想法一起，陆栎的心情终于好受了一点。
　　他哼着歌下了床，没多久之后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管家张伯抬头看到他下楼，笑着道：“小少爷今天很早。”
　　陆栎嗯了一声，也跟着笑了笑：“今天要去试镜，是一个我非常喜欢的角色。”
　　张伯知道陆栎还是蛮喜欢拍戏的，他偶尔也会看陆栎的电视剧电影，因此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显得非常开心，他点点头，眉梢处都染上了笑意：“小少爷一定会成功的。对了，肚子饿了吧？大少还在用餐，小少爷也一起吧。”
　　“大哥昨晚住在这儿？”陆栎快步从楼梯上下来，视线越过张伯的身体，很快便看到了正坐在主位上的陆霄。陆栎一时间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便笑着道，“哥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霄抬起眼眸，看着面带灿烂笑容宛若小太阳一般的青年，咽下口中的食物，神色淡淡的：“快三点了。你这是要去试镜？”
　　“嗯。”陆栎走到陆霄的身边坐下，小嘴叭叭叭说起了此次试镜相关的信息，“童继徽导演的作品，如果我能顺利争取过来，指不定还能争取一下今年的影帝呢！哥，你说我能成功的吧？”
　　“当然。你的演技很好。”
　　陆栎完全没注意到这句‘你的演技很好’是否带有不同的含义，陆霄的肯定让他整个人都信心大作，吃晚饭之后立马就跑了，跑前还告诉陆霄他一定会成功的。陆霄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消失的背影，眼中的颜色逐渐暗沉下来。
　　两天前，军部特殊部门的人联系到了他，因为陆予被三只异种袭击的事情。尽管张弛已经认定背后搞鬼的凶手就是陆栎，但他们根本没有证据。因此张弛还想在陆霄这里试探试探口风，但没想到张弛一提起，陆霄便面无表情的道：是陆栎干的。
　　当即，张弛的眼神变得格外奇怪。
　　陆霄知道军部的特殊部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也知道他们对陆予似乎很维护，沉思良久之后将自己的手机打开，给张弛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录制的是他在医院的监控上看到的陆栎和人打电话计划袭击陆予的画面。
　　张弛看完以后沉默了良久，半晌才道：“说实话这段视频的作用不大，袭击陆予的是异种，陆栎在通话中完全没提到异种二字。即便他承认想要对陆予动手，但只要否认异种的存在，他的所作所为就不成立。”
　　紧接着，张弛又道：“话说回来，我们查看过他手机上的各种通话记录，也监听了他的手机，并未发现这段音频。”
　　陆霄也没有隐瞒：“他有两个手机。”
　　张弛了然：“但他名下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个，这手机应该是别人的。这么一看，陆栎平时做事还是很小心的，我们想要找到他的小尾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陆霄也知道。
　　所以他在陆栎因为试镜而早早离开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神情冷淡地上了楼。张伯看到他的行为，似乎显得有些意外：“大少不去公司吗？”
　　陆霄脚下的步子一顿：“去的，我忘记戴手表了。”
　　张伯也没发现怪异，陆霄便一路上了三楼推开了陆栎的房间大门。站在门口往里望去，陆栎的房间显得极其宽阔，大床，饰品，随便一样都是价值上万的东西。陆家人对陆栎的疼爱展现在生活的各处，却从来没人想过或许陆予房间内的所有物品加起来都没有陆栎放在床头的一只玩偶昂贵。但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嫌弃陆予。
　　将那些蜂拥而至的愧疚情绪全部一扫而净，陆霄迈着大步走进了房间。陆霄从桌子抽屉里开始找起，他不只是要找那只手机，还想看看陆栎有没有在房间留下一些无法反驳的线索。但翻了将近半个小时，却什么都没有翻到。
　　陆霄烦躁地揉着眉梢，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显眼。
　　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如此一想他只能咬着牙转身离开。
　　但是令陆霄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门却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陆霄就这么直愣愣地出现在了管家张伯的面前。
　　张伯见到陆霄似乎也显得很惊讶：“大少？您怎么在小少爷的房间里？”
　　陆霄的表情瞬间僵硬，但到底是在商圈浸淫过的人，此刻也只是抿了抿唇，冷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张伯一下子就被带着走，立刻回答道：“小少爷说他昨天晚上偷偷带回来一只小奶猫，让我把猫带出去喂养一下。”
　　陆霄随口嗯了一声，便越过张伯的身体朝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跟陆栎说。”
　　张伯愣了一秒才缓慢地反应过来，陆霄这句‘别跟陆栎说’指的是他今天出现在陆栎的房间别告诉陆栎。
　　可是——
　　望着陆霄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伯看了眼手中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
　　里面传出了陆栎与往常无异的嗓音，还带着浅浅的疑惑：“是大哥在我房间吗？”


第36章 广告上线
　　陆栎捏着手机，一双眼睛里的情绪阴沉得如同风雨欲来的天，能在刹那间将整片天地都染黑。垂下眼眸，他盯着手中的手机，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这人一向小心翼翼，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放上了感应器，只要有人一踏进他的房间，感应器就会自动将信息传播到他的手机，从而告诉他有人未经他的同意闯进了他的房间。
　　陆霄进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陆栎脑子没坏，一猜就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一定是军部特殊部门的人去找过陆霄，陆霄怀疑是自己给陆予下绊子，想搞死陆予，所以才会去他的房间里找证据。陆霄聪明是聪明，但未免有点太自大了，他怎么可能留自己的证据在房间里？
　　唇角勾起冷嘲的弧度，他听到手机内传来管家张伯疑惑的声音：“小少爷，我没看到你说的小猫。”
　　压下心头那点情绪，陆栎道：“那可能是哥哥进屋的时候不小心把猫放跑了吧。没事的，我只是担心它在房间里闷得慌，张伯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好。”张伯很快应下，挂断了电话。
　　陆栎捏着手机，心中已经开始寻思且计划起该如何对付陆霄了。陆霄和陆鸿维以及秦蓁蓁不一样，陆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认为陆予是可怜的，在陆家和陆予的事情上，做错的是陆家人，而不是陆予。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未来怎么样还不好说。
　　一旦陆霄有心思想要架空作为父亲的陆鸿维的权力，那么陆家就彻底会被陆霄掌控在手中。这样，他的处境就变得尴尬且危险了。看来……秦蓁蓁那边是该动手了。
　　陆栎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经纪人威哥的眼中，令他有些担忧，见状连忙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打了个电话依旧心情突然不好了？可别啊，马上就要试镜了，可千万不能被影响了心态。”
　　威哥想得还是很明白的。
　　他希望陆栎的所有工作都顺顺利利的，当然不是多为对方着想，只是陆栎一旦遭遇挫折心情不好，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群手底下的员工。
　　谁不想老板天天开心发红包啊。
　　好在陆栎也只是扫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来到试镜的片场，已经有不少演员在场了。童继徽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活的招牌，谁都知道抱上童继徽的大腿会有什么样的好处，陆栎一眼扫过去竟然发现不少电影圈的大腕。陆栎自己在影视圈两个圈子来回蹦跶，但都说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电影圈的那批演员同样不怎么看得上电视剧演员。
　　刚刚从陆栎身旁经过的是前阵子才有一部拿了几十个亿票房的男主角，看到陆栎也只是眼睛稍微斜了斜，连声招呼也没打。这换做之前，是绝对不可能见到的场面。陆栎对原因心知肚明——
　　娱乐圈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圈子，这人多半是看他和陆家最近丑闻缠身，所以懒得浪费时间和他寒暄而已。
　　陆栎深吸了一口气，安静地坐在一边。
　　角落里。
　　宋梓凡捂住自己的嘴巴扑哧扑哧地笑。他一手拽住身旁经纪人的衣服，一边口齿不清的问：“你刚看见陆栎那个表情没有？笑死我了，我感觉他都想冲上去把方希鸥打一顿了。哈哈哈方希鸥现在好歹也是百亿票房男主角了，他陆栎算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也好意思给方希鸥脸色看。”
　　经纪人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家艺人。
　　紧接着身后又悄悄伸过来一只手：“宋哥，我刚才悄悄拍了视频，咱们要不要搞一搞陆栎啊？”
　　话音一落，经纪人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他带来的另一位艺人正眨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还不等经纪人说什么，宋梓凡便哎呀一声，赶紧从对方手中抽走了手机，“小秋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宋哥等会儿请你吃饭。”
　　小秋嘿嘿笑了一声：“宋哥愿意带我来见见世面我就很开心了。”
　　他就是个十八线，这次童继徽试镜男主角的事儿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宋梓凡提议把他带上，说就算没有男主角也可以争取一下其他的配角，于是他就来了。
　　所以他得感谢一下宋梓凡。
　　经纪人已经被两人的操作震惊得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若是说要制止吧，他也没这个打算。之前趁着混乱坑了一波陆栎，对方大概是在为陆予和陆家的事情头疼，根本没有要查他们井且对他们出手的意思，因此那次的计划相当成功。
　　不管是宋梓凡还是经纪人，都出了一口恶气。
　　“那动手的时候小心着点，别被陆栎揪到了。这人粉丝多，手段又狠，到时候报复起来倒霉的就是咱们。”
　　听到经纪人松口，宋梓凡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试镜还没有开始，但电影导演童继徽已经从外面走了过来。童继徽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脸长的堪比圈内颜值被吹上天的男明星。他穿着浅色的休闲装，听着身旁人压低了嗓门的话：“听人说，韩青岩是有把岐山凶宅转让的想法。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童继徽脚下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他拧了拧眉心，点头：“知道了，你帮我联系一下韩青岩，问他能不能把岐山凶宅转让给我。多少钱我都可以出。”
　　助理：“……”
　　他发现有钱人都比较特别。
　　这岐山凶宅怎么说都是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怎么到了他们童导这里，不管花多少钱都要得到呢？嘴角微微一抽，心中虽然也非常疑惑，但他作为童继徽的助理，必须要把童继徽吩咐的事情办得妥当。
　　恰好试镜的工作人员管够，用不到他，他便迅速去办童继徽吩咐的事情去了。
　　…
　　各路明星试镜童继徽导演的新作，争着当男主角的消息很快走漏，营销号蹭起热度来简直十八般武艺手样样都能上。没一会儿的时间，各类衍生的话题就窜上了热搜。
　　#童继徽导演执导下的几位男主角，你们最喜欢谁？#
　　#前去试镜的男演员中，你最好看谁？1、宋梓凡2、方希鸥3、林宏伟4、陆栎#
　　#陆栎扮演过的几个角色#
　　等等。
　　随后网友就炸了。
　　“有一说一提名的前三个男演员我都能理解，宋梓凡虽然名气不大不过演技还不错，毕竟科班出身。方希鸥就不说了，简直是票房保证。林宏伟老戏骨了，影帝头衔都好几个。那问题来了，陆栎凭啥？”
　　“前面的懂不懂陆栎两个字的含金量啊！这可是整个娱乐圈唯一一个靠养父母起来的男演员，还能让养父母对亲生儿子死活不管只疼爱他，知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前面姐妹夺笋呐。”
　　“我直说了，童继徽敢让陆栎当男主角，不是眼睛坏了需要别人的眼角膜，就是脑子里装了一坨豆腐，再者要不就是被人魂穿了。”
　　“童继徽：陆栎滚开！别他妈来祸害我！”
　　“你们有毛病？陆栎演过的电影电视剧也很多，演技还有专业老师夸奖的，差不多得了。”
　　“你有毛病，你算老几啊来管我。小王八！”
　　“哈哈哈哈每次一扯上陆栎的名字，都会对骂起来。实在是太精彩了！”
　　大概是网友们对骂十分给力，一直到当天晚上与陆栎、童继徽等人相关的话题热度还没有散下去。而且经过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发散，当天高高挂在第一的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童继徽直言非常看好陆栎’。
　　童继徽本人：“？”
　　童继徽今天光是试镜就快花费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得空下来去问助理联系韩青岩联系得怎么样了，结果助理说韩青岩是要把岐山凶宅送给朋友的。
　　童继徽当场冒出了个问号。
　　这朋友是不是和韩青岩有什么仇？
　　否则韩青岩为什么要送个凶宅给他？韩氏旗下产业这么多，光是房地产也不少，随便挑个房子都比这岐山凶宅来得好。
　　于是童继徽自己联系了韩青岩，但韩青岩还是那句话：“非常抱歉童先生，我朋友非常喜欢那个房子。”
　　童继徽还是不死心：“我可以出很多钱。”
　　韩青岩当时就笑了：“童先生，你知道的，我井不缺钱。”
　　无奈之下童继徽只能讪讪挂断了电话。没能得到满意的回答，加上今天劳累一整天带来的疲惫，童继徽的脾气不是很好。结果一刷微博又看到网上这些有的没的言论，还直言他很看好陆栎，童继徽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尼玛的陆栎谁啊！
　　气势汹汹的童继徽当场转发该微博：谁？不认识！
　　网友：“……”
　　哦草。
　　“讲个笑话，童导非常看好陆栎。”
　　“打脸了哈哈哈，童继徽简直要笑死我。”
　　“没有人觉得童继徽今天语气很冲吗？感觉是心情不太好，然后陆栎这热搜又碍着他眼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该！”
　　“不是吧，作为一个导演竟然连圈内的演员都不知道？”
　　“嗯嗯嗯，我们栎栎就是个十八线，童导这种全世界都有名的导演不认识确实很正常！”
　　“栎粉阴阳怪气有一手的。”
　　童继徽的助理看到这一幕场景，眼皮都止不住抽动了两下。他赶紧打开童继徽的微信号，发信息道：童导，陆栎今天才来试镜过！
　　童继徽：不记得了。
　　小助理：就是那个你说眼皮抽筋，白眼翻到天上去，四肢不协调，还有蜜汁自信的普信男！你不是还开玩笑说下次要是有这类剧本的话，就给他开个后门，让他演普信男男主角去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经过这么详细的回忆，童继徽终于想起来了。
　　是他啊。
　　于是啪叽一下把自己和小助理的聊天记录截图放到了微博上，井道：记起来了，我确实很看好他。
　　小助理：“……”
　　小助理已经快当场晕厥了。
　　他这是有多想不通，童继徽不认识陆栎就不认识好啦，他干嘛非要赶上去让人家想起来！按着人中缓了四五分钟，小助理才一脸苦相地放下手机。他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几天自己的微博和童导的微博被一群栎粉攻击的画面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还是不要上微博了。
　　小助理是满心怨言，但不少人看到童继徽的微博却笑到不能自已。宋梓凡还没来得及把陆栎和方希鸥遇上的画面放出来就先看到这一幕，简直快要乐晕了。为了不浪费这个踩一踩陆栎的机会，他赶紧掏出一部分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让水军加大力度。
　　天晓得陆栎看到这微博气的半死，花钱让某网撤热搜。结果热搜刚从第一掉到十八，对方直言有人给你买热度了。于是#童继徽看好陆栎#的话题再度爬到了第一。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后，不止是陆栎，连网友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杨璋翘着三郎腿噗噗噗地笑：“切，还想降热搜？老子钱多还能打折，看谁玩得过谁！”
　　顺便再去陆予那里刷一下存在感，告诉对方自己正在努力工作。
　　陆予下一秒就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杨璋哎呀哎呀的感慨——这日子，美妙得不行啊！
　　…
　　如果说陆霄突然进他房间，井且察觉到不对劲井未让陆栎产生太多的情绪改变，那么此时此刻在试镜片场被童继徽一番嘲讽，随后又被对方在微博点名就是彻底点炸了陆栎的心态。
　　心底的怒火一层接着一层的冒起，经纪人威哥看着这个模样的他连多一句的话都不敢说，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许多。
　　他不停的滑动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一亮：“栎少，要不咱们给其他人买点热搜，然后把和你相关的那些话题都顶下来，你看怎么样？”
　　陆栎当场便回怼了他一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他妈钱多到花钱去给人家买热搜，让人家红？”
　　被骂了的威哥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神秘兮兮道：“买黑热搜嘛！反正能把咱们的话题压下去就好，听说粉丝那边也在自己出资给你降热搜，咱们要不要试一下？”
　　陆栎闻言，倒是沉默着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么一看……倒也不是不行。
　　用其他人的黑热搜或者似是而非的话题来顶替掉他现在的话题热度，在娱乐圈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做法。只是这种做法势必要得罪别人。但……陆栎眯了眯眼睛，他从来不怕得罪谁，他又不是没有靠山。
　　于是陆栎点了下头，“去吧。”
　　当天晚上，热闹了许久的微博热搜话题齐齐一换，变成了什么XXX影帝疑似有私生子，XX导演新剧已经内定了女主演，而且女主演和他还有一腿等各种八卦话题。事实证明网友真的很喜欢看这种八卦，一路在瓜田驰骋，完全无法停下来。
　　而在这些话题之中，又有一条吸引了众多网友的注意。
　　H&G近日爆料即将出一款全新的香水，井且作为拍摄导演的艾伦对香水广告中的主角非常满意。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早之前我听栎粉讲过这个广告是为陆栎量身定做的。”
　　“导演是艾伦啊。话说有人记得他之前夸陆予不？说他很适合当自己的男主角。”
　　“哎这么一说，怎么好几天没有云雨之欢的发糖物料了。果然，关注一对素人夫夫真的好难哦。”
　　“据小道消息说，这次的主角又是新人。”
　　“不是吧，难道艾伦又要捧红一个十八线了？”
　　“啧，想想还挺爽的。姐妹们仔细想想，陆栎要这个广告最后没拿到，反倒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十八线拿到了还红了……这不得把陆栎气死？”
　　“前面的不带你爹大名就不会说话是吧？”
　　“错啦，我是不带小王八大名不会说话啦！”
　　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之下，第三天艾伦就发布了一条预告微博，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概就是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他对这只香水广告非常满意，想必大家也一定会满意。不止如此，他们甚至会感到无比惊喜！
　　这可真是勾得网友热情如火，心脏上像是被小蚂蚁爬过似的，一个个都眼巴巴等着艾伦的微博更新。
　　洛丽玛丝玫瑰的预告是在第三天的下午两点准时上线的，由H&G的官博发布的广告片。广告一上线就迅速被艾伦以及各位紧盯着的网友转发。同时，不少人已经点开了广告。
　　关萱萱一直是H&G家香水的忠诚粉丝，近五年来H&G但凡出一款香水她都会迅速购买。这次艾伦和H&G将新香水弄得神秘兮兮的，而关萱萱那个在H&G本部工作的姐妹还偷偷告诉她新香水真是绝得不能再绝，完全将她的好奇提升到了顶峰。
　　好不容易等到广告上线，她迅速点开广告。
　　最开始出现的画面是一片青葱的草地，草地旁有一片漂亮的半月湖。忽而，一阵风略过，无数的花瓣如雨般洋洋洒洒落入半月湖。在这样的情况下，水面波纹一动，一只手缓缓从中伸了出来。
　　苍白纤瘦的手臂，从食指指尖的位置到心脏的位置都勾着一抹诡异的颜色，他款步从水面中走出来，湿漉漉的衬衫沾着数不尽的花瓣，于是不少人妄想探究湿衬衫下春色的愿望彻底破碎。
　　视频里的人抬起眼眸，一张出色又熟悉的脸忽然闯入了所有人眼中。
　　关萱萱：“……”
　　卧槽卧槽！这人不是陆予吗！
　　他怎么去拍广告了！还是H&G的香水广告！
　　关萱萱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完全的被震惊到了。但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她只能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广告上。陆予出现之后，白皙瘦长的脚赤裸着贴着草地，那苍白的肌肤被青草轻易割破，一滴滴的鲜血淌入草地之中。
　　他缓缓走进了森林深处。
　　等到他再次出现，身上的白衬衣已然干透，但肩头、侧腰却染上了浓稠的鲜血。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处，狭长的桃花眼中封存的冰湖被融化，印出一个陌生的人影来。
　　无数鲜血淌入草地，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里的绿草将以傲人的速度生长，它们紧紧缠住青年的四肢，不知道从哪儿的藤蔓穿透了陆予胸口的肌肤，刺进了他的心脏里。
　　洛丽玛丝玫瑰花瓣片片跌落，将他缓缓覆盖。
　　最后，一切消散无形。
　　关萱萱：“……”
　　她关掉页面，打开编辑框：让我看看有几个姐妹不买这款洛丽玛丝玫瑰的，我敬你是条汉子。老娘先冲了！
　　一会儿后，关萱萱慢吞吞地刷新了一下微博。
　　满屏都是——
　　救命救命！
　　陆予杀我！
　　傅云朝放开陆予，让我来！
　　……
　　先不说香水怎么样，反正这广告里的人就可以让他们使劲冲。
　　不同于网友的激动，当事人非常淡定。
　　收到广告上线消息的陆予沉吟了一会儿，将微博内容转发给了傅云朝。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事实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是他工作后的第一个广告成品，按道理来说好像是要给自家未婚夫看一看。
　　傅云朝收到视频以后来回看了两三遍，直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预言家忍不住出声：“陆少的这个广告拍得很好。”
　　男人眉梢轻挑：“确实。”
　　然后顺着微博中提示的购买方法，点击加号，然后购买。
　　预言家看着那个让人汗颜的数字，迟疑了一阵问：“主人买这么多瓶香水，用得完？”
　　“用不完。”傅云朝懒洋洋道，“但不妨碍我为我未婚夫花钱。”
　　一边说着一边给陆予发去了截图。
　　片刻后，陆予终于回信息了。
　　是一张截图。
　　上面写着几个字：理性消费。
　　下面是一行小字：
　　退款的正确方法……
　　再然后，手机再度响了一声，陆予的消息又来了：不要当冤大头，我拿不到提成。
　　预言家认真夸奖陆予：“陆少这就很有要和主人你过长久日子的打算，省钱是个好习惯。”
　　傅云朝：“……”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人间清醒。
　　浪漫都是假的，省钱是真的。


第37章 黄毛
　　尽管陆予本人认为傅云朝一番操作没有丝毫浪漫之意，甚至还觉得浪费钱。但傅云朝最终还是没有取消订单，用不用不是关键，主要是买个开心。
　　贺锡儒和艾伦坐在一起喝饮料，两人从广告一上线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各大网友的评论以及香水的销量。艾伦个人是非常自信的，他觉得自己将陆予拍得已经够好看了，所以广告怎么样，他心里有点数。
　　但广告的作用就是要刺激销量，香水的销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这款洛丽玛丝玫瑰的销量也看得过去，那么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艾伦作为陆予的铁颜粉，在此刻竟然还会安慰一下紧张兮兮的贺锡儒：“别紧张贺，如果销量实在很烂的话，我可以个人出资买个一百瓶。”
　　贺锡儒瘫着一张脸：“我真是谢谢你，但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多买几瓶。”
　　最好再让韩青岩买点。
　　他沉思起这个可能性，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韩青岩的微信，一脸最严肃的询问：你们公司今年年终送什么礼物给员工？陆予最近的那款洛丽玛丝玫瑰怎么样？到时候一人一瓶香水，说出去都倍有面儿。好歹是娱乐公司呢，老是大米菜籽油的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韩青岩在两分钟后发了一串省略号回来。
　　随即又道：距离过年还有六个月，你有毛病？
　　再次道：谁他么发大米菜籽油，别造谣。
　　贺锡儒：那你说说我这个提议怎么样？现在香水还是预售呢，囤到过年发给他们也差不多嘛。
　　韩青岩懒得再理会这傻逼朋友，直接按掉了手机屏幕。然后往外一走，路过秘书室的时候只听里面的几个秘书小声讨论着：“你们看陆予那个洛丽玛丝玫瑰广告没有？我的老天鹅，我沉浸在美色中简直无法自拔。”
　　“那款香水感觉也好有意思，这名字真特别，要不买来试试看？”
　　“我看有的测评博主已经提前拿到产品了，用过都说好闻。”
　　韩青岩：“……”
　　怎么说，贺锡儒的提议好像也不是不行。
　　很快，网友以及一直盯着这款香水销量的某些明星艺人都发现香水的预售数量以疯狂的姿态上涨。贺锡儒看到这一幕，眼睛刷一下就被点亮了，一刷话题，每隔一两秒就会刷新出网友贴上购买页面的动态，这一幕一幕看得贺锡儒热泪盈眶，简直想哭。
　　艾伦认真看着评价，立马就被逗笑了：“贺你快看这个网友说的，也不是很喜欢香水，平时用不着。不过照理说陆予这香水销量越好，陆栎是不是就越生气？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陆栎的表情了。”
　　“还有这个！他说，洛丽玛丝玫瑰销量里，陆栎黑粉占一半！哦！我懂了，以后我挑选演员的时候完全可以挑选那种名气很高但黑粉特别多的艺人的对家！这简直是一条完美的致富道路！”
　　贺锡儒：“……”
　　那你真是个生意鬼才了。
　　谁听了不得说一句牛逼。
　　作为陆予的经纪人，贺锡儒的脸都快笑歪了。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陆栎和经纪人威哥。威哥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蚂蚁大小，然后可以顺利躲进地缝里。毕竟此刻陆栎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
　　洛丽玛丝玫瑰上线以前他们工作室的人还在不停的安抚陆栎，说艾伦没有选择陆栎当男主角绝对是一个错误的抉择。又不是所有的新人都能顺利红起来，都说红不红看命，而且这可是要看销量看粉丝基数的香水广告！打死他们都不信洛丽玛丝玫瑰的销量能好。
　　陆栎在他们这番说法下神情也缓和不少，大概是觉得他们说的很在理。
　　直到广告准时上线，大家打开了广告，看到了镜头中的那张脸。
　　威哥发誓，他这辈子都快三十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变脸速度可以这么快。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下抿，脸色更是直接转为漆黑，不知道还以为往陆栎的脸上糊了一层煤炭。陆栎身上的低气压瞬间弥漫整个房间，所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时候呼吸都是错误的。
　　但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洛丽玛丝玫瑰的销量一骑绝尘，更有无数粉丝表明他们就是单纯的想恶心陆栎所以才购买的香水。这可真是点了陆栎屁股上那撮毛，直接把人烧了。
　　哐当。
　　桌上的所有物件都被狠狠摔落在地上，易碎品与地板一相接瞬间摔成了七八瓣，有些碎片弹到工作室的女性员工脚边，吓得人惊呼了一声。但这声惊呼还未完全从喉咙里散去，一抬眼她便看到了陆栎一双布满狰狞和恨意的眼眸，吓得她浑身抖了一下。
　　女性员工咬了咬唇，调整好心情后敛下眼眸。
　　但陆栎刚才的表情却始终都在心头徘徊不定，她就像被一只恶鬼盯上了一样，那恶鬼吃人一样的目光让她陷入梦魇之中，完全无法轻易忘却。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在心底无奈的笑了笑。
　　以前她还为能在陆栎的身边工作而开心了好久，可现在，陆栎这么久以来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足够将她对陆栎的喜爱磨光，甚至能在陆栎的身后狠狠吐上一口痰，骂上一句陆栎这白莲花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臭不要脸！
　　谁喜欢谁TM瞎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暴怒之中的陆栎终于逐渐缓和了情绪，他看了一眼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员工们，让他们赶紧出去。于是整个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了一个威哥。威哥简直有苦难言，试问现在谁不想赶紧逃离陆栎呢？
　　但他不行。
　　于是他只能颤巍巍地喊了声：“栎少。”
　　陆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近期有没有其他高奢的香水？帮我把代言要过来。”
　　威哥：“啊？”
　　陆栎不耐烦：“没听懂？老子也要拍香水广告，牌子不能比H&G的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销量好。”
　　威哥：“可是……咱们现在也接一个香水广告，会不会不太好？这不是告诉大家我们要和陆予争吗？”
　　“你他妈就不会发通告说我们早在洛丽玛丝玫瑰之前就定下来要拍广告了？只是一直没宣布而已。出来这件事情，我的粉丝们肯定会更愿意为我花钱，到时候还能刺激销量。”陆栎冷笑，“我倒要看看我那些黑粉愿意花几个钱帮陆予艹销量。”
　　威哥一听，顿时愣了一下。
　　别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听着确实在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刻作为老板的陆栎都这么说了，他一个打工仔自然也没法反驳什么。于是点点头赶紧离开了办公室，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心里不断寻思着有哪家的香水可以媲美H&G。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运气是真的好。
　　在威哥的一番打听下，还真找到了一家正准备拍摄香水广告的高奢。对方牌子和H&G不相上下，而且两家关系不好，经常出现你内涵我我内涵你的事情。威哥脸上一喜，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儿吗？于是威哥赶紧去联系了对方。
　　对方的回信倒是很快，但语气可半点不好：陆栎？我知道。但我不认为他有什么能力拍好一只香水广告。且不说他长得不入我的眼，我认为此次香水广告的主题和他也搭不上任何关系。
　　虽说说话的确难听，但现在是威哥在求人办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联络对方：我们陆栎可塑性相当强，要不先试镜？
　　对方：试镜倒是可以，顺便再追加一条条件，如果你们接受就自己过来找我。
　　威哥：您说。
　　对方：到时如果陆栎成功入选，但是在销量上比不上洛丽玛丝玫瑰的话，你们要给予我们赔偿。
　　威哥：“？？？”
　　这是什么臭不要脸的要求？
　　还要他们给赔偿？
　　你是没见过钱吗？！
　　威哥气得眼睛直翻，然而身后却蓦地出现了一道声音：“答应他。”
　　威哥猛地一扭头，只见陆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威哥：“……”
　　*
　　陆栎拍摄的洛丽玛丝玫瑰在圈内掀了一股长久不息的热浪，而作为云雨之欢的粉丝，陆予和傅云朝的CP粉们还在这个广告中找到了一点彩蛋。当时陆予的眼中呈现出了一个人倒影，一开始谁也注意到，直到有粉丝火眼金睛，放大了好几十倍，发现那倒影里的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
　　云雨之欢：“？？？”
　　这不是傅云朝他们绝对不信！
　　于是一个个的脸上简直笑出了花来，甚至还跑到艾伦那里夸赞对方简直是个神一样的导演，完美贴进他们CP粉的生活，作为感谢他们甚至还给艾伦送去了一面锦旗。
　　看得艾伦啧啧称奇，并将锦旗挂在了房间内。
　　事实上捕捉到陆予眼中的傅云朝的倒影纯粹是个意外，那时候拍摄时正直休息时间，陆予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可以离开了，但他的目光却先一步捕捉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傅云朝。艾伦的镜头将这一幕完整的收集到，仔细看了半晌后，觉得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所以他保留了这一部分，甚至运用到了正片里。
　　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他接受了网友们的称赞，甚至还和云雨之欢互动了许久，在微博的评论区回复云雨之欢，告诉他们陆予和傅云朝的感情真的非常好，傅云朝还特地来片场探班过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看得云雨之欢的cp粉们恨不得直接把艾伦供起来。
　　陆予的爆红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
　　而陆予和洛丽玛丝玫瑰这款香水一红，蹭热度的人就变得格外多。一个个要么模仿陆予拍摄的广告，要么搞测评搞仿妆。但其中最离谱的还属一位在黑镜直播这个平台上直播的主播。
　　主播染着一头黄毛，在镜头前翘着二郎腿。
　　他的直播间标题是：说一说我和陆予之间的事情（注：蹭一下热度，各位谅解一下）
　　网友们：“……”
　　这么直白属实让人觉得离谱。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位主播直白得有点过分，因此大家对他的感觉倒也不是厌烦，只是觉得很好笑。尤晓见姐妹分享了这个直播间，点进去一看标题便笑出了声，顺便发了条评论：主播准备蹭陆予的什么热度呀？我好好奇！
　　屏幕一堆的加一加二。
　　还有人问：你一个探险博主蹭什么热度？探索一下陆予拍广告的那个半月湖？有没有水猴子？
　　此话一出，黄毛主播的老粉全都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只有黄毛本人翻了个白眼，然后双手往镜头前面一放，紧接着张开的手掌猛地握拳，示意：收！
　　他要发表重要讲话了。
　　弹幕倒真的很听话的没有再嘲笑，尤晓也一脸好奇地盯着黄毛。
　　这时候的黄毛才侃侃而谈：“老粉应该还记得吧，之前我去岐山凶宅直播过。不过后来遭遇意外事件，我的直播间黑了——行了行了，对对对你们说得对，是我手机没电了。”
　　“这怎么跟陆予没关系了？你们听我慢慢讲呀！不过话说回来我一开始也觉得和陆予没关系，只是最近陆予的名气不是很大吗？然后我妹妹啊她就跟我要钱买香水，我就心想什么香水啊，怎么好吗？我也去看看。结果我就看到了洛丽玛丝玫瑰的广告片，看到了陆予。”
　　“嗐，当时一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我公会的经纪人正好也在我边上，一看陆予的脸，瞬间惊讶的问我：这哥们不就是当初做好事把你从岐山凶宅送回来的那个人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弹幕瞬间被一圈的问号给填满了。
　　黄毛瞥了眼直播间的人数。
　　他敢肯定，今天的这场直播绝对是他直播这么多年来观众最多，热度最高的一场。
　　[窝草，你是陆予送回来的？]
　　[你认真的吗？]
　　[啊这，你竟然在凶宅晕倒了？你不是说你胆子很大吗？原来都是骗我们的！]
　　[等等！没人关注重点吗？为什么你能在岐山凶宅和陆予碰到啊？陆予没事儿去岐山凶宅干什么啊！]
　　[就是就是，完全说不通啊。主播是不是在骗人？其实你是个编故事的主播吧？]
　　[故事编的过于假了。]
　　黄毛见状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要说他在听到经纪人这话时都觉得不敢相信，但再仔细一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冲弹幕哼哼笑了两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不过没事，我有照片作证。当时岐山那边下雨，打雷的时候整个凶宅都亮了一下，我就看到了窗口站着一个人。是的，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就是被那个人影给吓晕的。结果第二天从医院醒来我经纪人才告诉我那是人不是鬼，还是个贼好看的兄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照片调出来，duang一下怼到了镜头的面前：“给你们看，这是我经纪人在收到信息以后赶到医院，怕陆予是个骗子所以照得照片，以后要是有问题可以追责。”
　　按照经纪人当时的说法，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他也没想到陆予这人还蛮好说话的，他这么要求对方就这么同意了，经纪人说起来的时候还暗自嘟囔了一句——得亏他是个好人，否则就用陆予这照片去换贷款。
　　黄毛这一番操作，照片很快就出现在了直播间观众的面前。
　　明显是医院的背景，身后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忙忙的身影，陆予就这么面无表情地面对镜头站在角落里，原相机照出来的脸依旧完美得令人震撼，被冷漠压下来的稠艳五官以及浑身冷冰冰的气质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
　　他，就是陆予。
　　观众：“……”
　　黄毛：“怎么样，我没有撒谎吧？最搞笑的是当时我的经纪人还问陆予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当一个星秀主播，说一定能捧红他的。结果人家根本不愿意！现在看来，陆予当时的选择确实是没毛病的哈！”
　　观众：“……”
　　此时此刻的网友已经全然沉浸在震撼之中无法自拔了。
　　眼前这黄毛真的能和陆予扯上关系。
　　陆予当时出现在岐山凶宅。
　　这么一看，好像还是后者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话说你们当时没问问陆予好端端的跑岐山凶宅去干什么？]
　　[赶紧去翻主播的录播，忽然就对岐山凶宅感兴趣了。]
　　[救命，我胆子好小，有谁能陪我一起看吗！]
　　[这时候你就缺个对象了。]
　　黄毛看着弹幕，随便挑了几个弹幕回答：“还真没问陆予跑岐山凶宅去干嘛。不过你们可以去看看岐山凶宅的录播，就是没拍到陆予而已。”
　　一场直播在观众们心情不一的情况结束了。尤晓眼神复杂地盯着手机看了许久，转头和姐妹们交谈起来：姐妹们，你们说陆予跑去那儿干什么？谁没事儿往岐山凶宅跑啊？
　　姐妹：不懂，难道陆予也是去探险的？
　　尤晓：……
　　有诸如此类的想法的网友不在少数。众人心中疑惑，便都想问问陆予这位当事人。但问题是陆予虽然拍了个香水广告，可他根本没有自己的微博。无奈之间众人只能跑到艾伦的微博下面问问怎么回事。艾伦看到留言后便转给了贺锡儒。
　　贺锡儒看一眼，直接回复：没事儿，不用理。
　　换做以前他可能也猜不到陆予去岐山凶宅在干什么，但自从见识了陆予的真本事，他觉得哪天陆予上天入地都是可能的。
　　不就是个凶宅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陆予这边一直都没给回复，网友们自己却发现了点什么。尤晓的姐妹们很快在群里分享了一个微博链接，并直言道：快看这个，说得好有道理，而且细思极恐宝贝们！
　　尤晓点开一看。
　　是一个叫做真人狼人杀的博主，一看认证：推理游戏专业玩家。
　　尤晓：“……”
　　嚯，这么大阵仗的吗？
　　真人狼人杀道：最近老婆很喜欢陆予，和我分享了陆予前往岐山凶宅的事情。于是我为了哄我老婆开心，就真去调查了一下。其实还蛮容易发现惊喜的。不知道各位记不记得陆栎参加的那款真人秀综艺，当时陆予的一通电话打得陆栎猝不及防。
　　陆栎在此之前和陆大少打电话问陆大少二哥找到没。紧接着陆栎便在那通电话里说我在哪儿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还记得吗？划重点，要考的。
　　后面我又去看了看那黄毛主播的岐山凶宅录播，发现录播的时间和真人秀综艺就差一天时间。由此我们完全可以得出结论——
　　（请众多网友发散你们的脑洞）
　　网友：“……”
　　“艹。我去看了时间，真的对得上。”
　　“我先来交卷，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陆栎其实是知道陆予所谓的失踪是在岐山凶宅？”
　　“那么问题来了，陆栎为什么会知道陆予在岐山凶宅呢？按照陆予和陆栎的关系，总不可能陆予去哪儿还得知会陆栎一声吧？”
　　“我就提出一个猜想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陆予是被迫去的岐山凶宅，而且还是陆栎逼他去的。那么好像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草，细思极恐，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冒起来了。”
　　“救命救命！这样真的说得通，而且陆予那句话明显意味深长啊。就算不是陆栎逼着陆予去的，指不定也是陆栎怂恿的。”
　　一时间，全网都是猜测陆予去岐山凶宅到底和陆栎有什么关系。
　　陆霄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陡然怔了一下。
　　那几天，原来陆予去了岐山凶宅吗？
　　可是他去岐山凶宅干什么？
　　脑海中忽的又回忆起了陆栎在打电话时说的那番话——能杀就杀了，别像以前一样。
　　以前。
　　这两个字在此刻带给陆霄的只有浑身的阴冷颤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予就是从岐山凶宅回来以后性情大变的。曾经温和到自卑怯弱的青年只是几天没见便变成了冷漠的模样。
　　而后陆予又亲口和他说起过陆予死了。
　　刹那间，有什么想法在陆霄的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第38章 告知
　　陆霄花了很多时间在网上搜索有关岐山凶宅的资料。但这座宅子的来历太过神秘，有些帖子说凶宅已经在岐山伫立了千年时间，也有的说这座凶宅是柯与铭夫妇造起来的。
　　而后，有一部分前去岐山凶宅探过秘的说法也全然不同。
　　有的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所谓的岐山凶宅破旧的像村口十几年无人居住的茅草房。也有的说凶宅范围广阔，内部的设施都十分现代。总而言之就是说什么的都有，其中真的有去过凶宅的人发言，但更多的似乎凭借着自己的一番想象浑水摸鱼。
　　陆霄盯着岐山凶宅的外部照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陆予那张漂亮的脸来。沉吟了片刻，他看一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拎起椅子上挂着的外套，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他要亲自去岐山凶宅看看。
　　尽管距离网上所说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可陆霄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去岐山凶宅看看。岐山距离市中心有很长一段路程，陆霄开着车赶到岐山脚下、又一路上了山腰，等着车辆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从上午十点左右出发，中途都没来得及吃饭，胃里已经开始绞痛翻涌，但陆霄还是绷着一张冷漠的脸打开了车门。
　　一眼看去，岐山凶宅非常宏伟，只是岁月和风雨给它蒙上了一层陈旧的气息。陆霄看着已经泛起青苔的门边，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去。吱呀的声音很快消散在岐山偌大的空间内，陆霄看到门内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侧边有一颗非常茂盛的古树，那树干粗壮得堪比两三个成年人的身体。
　　而古树下是一张被风吹便吱呀吱呀响起来的藤椅。
　　陆霄走过去一看，手指往上轻轻一碰，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足以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来了。
　　男人抿着薄唇一路走进中间的房子，微暗的气息很快便看笼罩了陆霄全身，他的视线顺着墙壁和穹顶看去，事实证明这里的内部装饰确实充满了现代感，想来先前柯与铭夫妇的确居住在这里过。但或许是长期没有交付电费，这里的灯光都已经打不开了。
　　陆霄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这个空旷的房间内一步一步走了起来。他的速度很慢，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像是在刻意的寻找什么痕迹。但令人遗憾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陆霄走到窗口，站在他的角度可以顺着直线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在灯光下，他缓缓回过头，手机灯光一闪，沙发处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
　　陆霄愣了一秒，随即便迅速走了过去。
　　当将那东西放在掌心内细细查看时，一段记忆从脑海深处被挖了出来，陆霄的目光瞬间便凝滞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机挂坠，挂坠是一只小白熊，圆滚滚憨态可掬的模样很可爱，但挂坠的边角带着使用过的破损痕迹。
　　陆霄看到过它在陆予的手机上出现过。
　　当时陆栎一脸懵懂无知且好奇，笑嘻嘻的问陆予：“二哥你这个挂坠还挺好看的，不过看着好像有点旧了。”
　　陆霄也在现场，听到这话他只是随意往上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而后便是陆予的回答，青年脸上是温软的笑容，他轻声道：“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很喜欢。”
　　这个别人无非就是城南的那群乞丐。
　　他们谁都知道陆予的以前是什么样子，他没有基本的社交，所以也不存在朋友。能送他礼物，而且送的还是这么个不入眼的小玩意儿，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陆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眉心蹙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是有些嫌弃的。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陆予都已经回到陆家了，还要保留以前的东西。陆鸿维和秦蓁蓁拼了命的想要将陆予的前二十年生活从陆予的生命里刨除，但陆予自己就不愿意。
　　陆霄的眼睛紧紧盯着这只小白熊挂坠，眼眶猛然一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挂坠紧紧扣在掌心里，那已经破损的边缘因为巨大的力道嵌入陆霄的手掌心，轻易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掌心滑落，落在了地面上。
　　但他永远都不知道，同样的位置，有人一身狼狈，鲜血淋漓。
　　接下来的时间陆霄也没有离开，他不断在房间里翻找。但令人遗憾的是除了这只小白熊挂坠，他并未找到其他任何的物件。无奈之下陆霄只能离开这个客厅一路在岐山凶宅转悠起来。凶宅的其他地方也一样，没有能引起陆霄注意的东西。
　　他走出了凶宅。
　　凶宅的后面有一扇门，但这扇门比起凶宅正门显得更加陈旧破损，铁锈攀爬在门杆上，已经破损的锁就挂在一侧。陆霄将门轻轻一推——
　　灯光所及之处是一块一块的石碑。
　　最靠近陆霄的是一块最干净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陆予之墓。
　　当看清楚这四个字的时候，陆霄猛地后退一步，若非一手按住了铁门，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的目光仓皇又震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些石碑都是墓碑。
　　目光转向其他地方，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符玔。
　　柯与铭夫妇。
　　还有一些在历史上都有记载的人名。
　　陆霄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异常得很，到了这种时刻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愣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许久才弯下腰去，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石碑，目光落在石碑之下。
　　为什么有陆予的墓碑。
　　那下面藏着什么？
　　出现在他面前、报复陆家的陆予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盘踞在陆霄的脑海中，令他头疼欲裂。他终于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上，身下的泥土似乎前不久才被雨水浸湿过，黏糊糊的，可陆霄管不了这么多。指腹下的墓碑冰冷刺骨，那冷意几乎要从指尖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上，冻得人连骨血都要封存起来。
　　寂静的夜色中，陆霄只能听到自己的粗喘，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传来铁门嘎吱的一声。
　　鞋底碾过泥土和掉落的树叶，微弱的声音自陆霄的身后响起，同时还有青年冷淡到极点的嗓音：“和其他人不同，陆予的墓碑下面什么都没有。”
　　一句话像是突然给了陆霄希望，他猛地朝身后看去。
　　月光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出现在陆霄身后的青年。青年稠艳的眉眼被月色一扫，更动人心魄。但他看向自己的视线始终是没有温度的，在面对他一瞬间惊喜的表情时，青年也只是面无表情道：“如你所见，他的身体被我占据了。”
　　“你们人类真的很有意思，他在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现在他死了，你却找到了岐山凶宅。”陆予偏头看着陆霄，“是后悔了吗？这种情绪难道不是最无用的吗？如果你足够心狠，你就该将你的冷漠继续下去。”
　　“你——”
　　陆霄望进陆予的眼睛，那眼里没有丝毫光亮，有的只有比夜还深沉的黑。陆霄也无法从陆予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倒影，但此刻从陆予嘴里说出来的一切都太过惊世骇俗。
　　什么叫做他的身体被我占据？
　　什么叫做你们人类真有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霄也终于听到自己的嗓音在漆黑的夜色中响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占据他的身体？”
　　陆霄隐隐有种直觉，陆予会告诉他答案。
　　但答案同样会让他彻底绝望。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陆予的半边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即便陆霄和他靠的那么近，却都有种伸手无法触摸到对方的错觉，就好像陆予是天生适合黑暗的，他能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样的想法还未落下，陆予便再次开口了：“我是岐山凶宅的宅灵。”
　　他看了一眼陆霄，转身回到了客厅内。陆霄一见到他的动作，二话不说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或许是因为坐着的时间太长，刚爬起来那一阵腿软脚麻，差点一头栽下去。他却完全不敢耽搁，看着已经与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青年的背影，赶紧迈大了步子。
　　回到客厅内，陆霄便直言道：“我刚才这沙发那里见到了陆予的手机挂坠。”
　　陆予看了眼沙发的位置，声音冷淡平静：“因为他就是在那里恳求我，让我帮忙杀了你们。”
　　平静到极点的一句话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带半点特别的情绪，但被陆霄停在耳中却莫名的觉得这声音似乎比平常更冷。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陆予，陆予却只是道：“他是被一群人带进来的，你知道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异种的靠近会让他产生多大的恐惧吗？或许你应该试一试，你可以去找陆栎让他为你提供几只嗜血种，嗜血种会爬上你的身体，吸走你的血液。”
　　“我继承了他的记忆，他没有真正被异种残害，但诸如此类的玩笑却只多不少。而作为哥哥的你不仅不知道，还冷眼旁观，对他的求救熟视无睹。”
　　陆予站在窗口：“我出现在这儿，宅灵没有本体，只有一团黑乎乎的黑雾。可他看见这么恐怖的我，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而是欣喜，他问我是不是可以恳求我这样的凶灵为他办事，他说他愿意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只要我能让你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第一次，陆予看向陆霄的眼神里带上了怜悯，他的声音变得低哑：“你看，你从头到尾都在祈求一个死人的原谅。你的后悔有什么用，除了显得你愚蠢之外和对他的嘲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陆霄低垂着脑袋，他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手中的挂坠。
　　染上了他血的小白熊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恐怖，但这大概是陆予留下唯一的东西。
　　吧嗒。
　　一滴眼泪无意识地跌落在小白熊上，继而又缓缓滚入地板之中。
　　陆予看着他：“我会完成他的遗愿。”
　　所以，他不会对谁怜悯。
　　陆予来无影去无踪，很快就消失在岐山凶宅。而陆霄却始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些凉意从地缝里钻出来，渗透进他的四肢。但陆霄却全然没有察觉到似的，他沉默着，一声不吭。
　　一直到第二天，日头重新出现，将这片阴暗的宅子彻底照亮。
　　温暖的阳光落在陆霄的身上，但却始终无法温暖他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霄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将小白熊挂件小心翼翼得放入口袋中，他才推开岐山凶的大门，轻轻关上。
　　*
　　网上关于陆予和陆栎之间矛盾的讨论以及陆予究竟为何去岐山凶宅的讨论愈发激烈，没有任何一方来制止或者将热度。或许是发酵的时间还不算长，因此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贺锡儒原先是并不在意陆予和岐山凶宅相关的事情的，可看到网上的那些猜测，却还是忍不住气愤。原来陆栎这狗东西从老早之前就已经策划着要对陆予下手了，以前是岐山凶宅，现在越来越过分，已经闹到异种了。
　　这狗玩意儿怎么还不死！
　　可惜的是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找到关于陆栎残害陆予的关键性证据，贺锡儒心中气不过，砸了不少的钱让某些新闻的热度继续保持。别的不说，反正在舆论这块陆栎别想好过。
　　此刻的陆栎正和经纪人一起前往某高奢品牌定下的试镜地点。陆栎野心勃勃，心中对于这款香水广告是势在必得，也无比确信要是比销量那款洛丽玛丝玫瑰是绝对比不上自己的。
　　威哥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陆栎，更多的话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临走前他又看了眼洛丽玛丝玫瑰的销量，简直让他怀疑陆予是不是花了大几百万艹销量。而且他这心底总是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不等威哥想明白，车辆已经在试镜地点停下了。
　　但门口空空如也，连一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威哥暗自嘟囔着是不是对方没注意时间，陆栎便已经朝着大门走进。一推开门，里面热闹哄哄的，所谓的没注意时间这样的借口是根本不存在的。威哥赶紧走到陆栎的身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周围原先谈笑着的人群已经骤然安静下来，并且看向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威哥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群工作人员看向他和陆栎的眼神怪怪的。但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他赶紧朝几人点点头，笑着道：“几位好，请问安德鲁导演在吗？我们是来试镜的。”
　　人群中有人道：“我知道你们，陆栎是吧？”
　　威哥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安德鲁导演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吗？”
　　那人见威哥脸上的笑容，和旁边站着的陆栎，眼中倏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确实交代过了。”
　　威哥脸上一喜，正要说话，下一秒却听对方又道：“不过是交代你们可以回去了。安德鲁导演说，他不太喜欢用心思歹毒的艺人，艺人的品格会影响作品的层次。譬如像陆栎先生这般歹毒的存在，假设他代言的是一款甜心蜜意的香水，可在大众眼中或许这款香水的代名词就是恶毒。所以，两位请离开吧。”
　　这人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话，但放在一起听得威哥整个人都有点迷茫。
　　什么东西？
　　对方在说什么？
　　他们刚来就让他们回家，还指名道姓的说陆栎为人歹毒？
　　虽然但是他得承认歹毒两个字用在陆栎的身上也没什么问题。
　　此时此刻的威哥满脸就是一个大写的震惊。
　　他满脸懵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反驳对方。转头看向陆栎的时候，这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陆栎的手指紧紧掐住手掌心的嫩肉，压抑了许久才压住心头涌起的那股暴虐。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数落成这样。
　　他冷笑了一声：“TK这牌子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明明有长久的历史，但在里面工作的工作人员却似乎不大行。你们从小的教养和工作素养就是这样的吗？那恕我直言，TK有你们这群人离倒闭也不远了。”
　　TK的工作人员倒是也没生气，只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其实也还好，我倒是觉得如果安德鲁导演用了你，我们可能真的离倒闭不远了。不管陆栎先生怎么看我们都没关系，咱们公司的繁荣昌盛跟你没什么关系。倒是陆栎先生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他说着，露出无奈的表情：“您可能不知道，您的到来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好像沾上了毒药，我们呼吸得不是很顺畅。”
　　陆栎是真的没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说话竟然敢这么嚣张。
　　他一双眼睛充满阴鸷地盯着对方的脸，似乎要把他的五官都刻在心里。缓缓的，陆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好自为之，希望你的工作顺利。”
　　转身的那一刻，威哥清楚得听到陆栎的口中冒出了几个字：
　　找死的畜生。
　　威哥的心头瞬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但他完全不敢多说什么。
　　陆栎一离开，安静的空间内瞬间又想起了无数声音。有人在小声的嘟囔：“嘿，我之前看网上那些言论还多少觉得有点夸大离谱的成分，可是你们看到陆栎刚才的表情没有？真的非常恐怖！”
　　“所以网上的猜测多多少少也有点可能对吧？”
　　“老板，我认为按照陆栎离开时的表情，你极有可能要倒霉。”
　　原先和陆栎对视的年轻人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做出了一副‘我好害怕’的模样，顿时惹得一群人大笑起来。
　　…
　　陆栎回到车内，虽然愤怒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但此刻他却也意识到了一点问题。阴沉的眉眼在此刻微微抬起，陆栎一眼看向正在开车的威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按照安德鲁原先的意思分明是想要和我们合作的，结果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卦了？”
　　威哥原先还担陆栎突然发火，没想到对方竟然和自己探讨起了这个问题。心中微微一放松，认真思考了一瞬之后他立刻点点头，随即又道：“会不会是陆予那边给塞钱了？”
　　“你是蠢货吗？除了我们谁还知道我要去试镜？TK和H&G关系烂成这个样子，难道他还会主动去找陆予吗？”
　　威哥顿时讪讪地摸了摸脑袋。
　　陆栎没理会他，转而想起了刚才那人说他心思歹毒。沉默半晌，他掏出手机，登上微博搜索了自己的名字，当看到第一条跳出来的微博内容时，陆栎手劲一起，竟然直接把手机给捏碎了。
　　威哥：“……”
　　我艹，这又是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小心的问道：“栎少……？”
　　陆栎忍无可忍：“你是吃屎的吗？我的丑闻他妈的挂在微博上半天了，你和工作室的人一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什么？”
　　丑闻？
　　威哥赶紧将车往边上一停，打开手机一看，只一眼，便心神俱震。
　　关于陆予前往岐山凶宅与陆栎有关的说法在大众这里似乎得到了赞同，那位叫做‘真人狼人杀’的博主微博评论已经突破三十万，甚至还有不少凑热闹的营销号在扩散事情的影响力。威哥迅速将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工作没做好。
　　而是因为陆栎的行为。
　　岐山凶宅在大部分人眼中的确就是个恐怖地段，以前甚至还有导演特地拍了岐山凶宅的恐怖片，只是这片子一直没有上映而已。或许大众不清楚，但作为圈内人的他，却异常了解。当时他年纪也不大，手底下有个小艺人去参加了试镜。
　　回来以后就一直做噩梦，没过多久便退圈了。
　　威哥下意识地将岐山凶宅的诡异传闻和艺人的行为联系上，便愈发觉得岐山凶宅恐怖得要命。
　　忍住了想要在心头打颤的冲动，他磕磕绊绊的对陆栎道：“我去问问员工们。”
　　而收到询问的工作室员工们却纷纷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草，老子现在只想辞职跑人，管你陆栎丑闻是什么有多少，烦死了！”
　　另一人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了辞职信：“实不相瞒，我妈妈知道陆栎那事儿以后，想起我在这里上班，让我赶紧辞职，万一被陆栎带坏了，她就要一脚把我踹出家门。”
　　“这么巧吗？我也准备好辞职了。”
　　众人再一对视，齐齐无视了威哥的询问，往辞职信往桌上一拍，出门吃饭去了。


第39章 烧烤
　　威哥等了半天也没能等来工作室员工的回复，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工作室的气氛其实还算不错，主要是作为老板的陆栎很舍得花钱，因此员工们待遇很好，做事儿的时候也特别有干劲。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工作室的很多员工都是陆栎的粉丝。当初来面试的时候一脸激动的告诉他——就算工资很低也没关系！主要还是因为喜欢陆栎所以才来面试的！
　　可现在……怎么完全没有人提醒他们陆栎的丑闻还高高挂在微博上？
　　威哥心中察觉到不对劲，又不敢直接开口对陆栎说工作室员工好像都在装死，一个都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只能讪讪道：“等回去了我马上解决。”
　　陆栎闻言只扫了他一眼，垂下的眼眸中却装满了不耐的神色。细细回想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陆栎心口的那阵火便完全无法熄灭，甚至有种愈演愈烈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在脑海中沉思该怎么做——
　　可令人头疼的事儿像是在一块堆积到了一起，令人手忙脚乱。
　　半晌，他才道：“到时候直接发微博，造谣犯法。另外我当时在拍戏，没时间诱哄陆予去什么岐山凶宅。”
　　“好、好的。”
　　然而视线不经意见落在后视镜上，恰好看到陆栎此刻阴鸷到脸部狰狞的表情。这表情可不像是没诱哄过陆予的模样。但威哥不敢再看，只能强制性将目光投到正前方，认真开车。
　　陆栎死死咬着牙，无数次后悔当时就应该让陆予死在岐山凶宅。
　　那群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让陆予跑了出来。
　　他的一切倒霉事儿的源头，就是从陆予逃出岐山凶宅开始的。
　　车辆行驶在道路上，很快就抵达了位于市中心大楼的工作室。陆栎的工作室是陆家出资办起来的，选择的地点已经到今天的规模几乎都逃不掉陆家的帮忙。
　　只能说有钱有人脉的确好办事儿。
　　威哥在心里念叨着，随着陆栎一同上了电梯，很快便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但令人相当意外的是，推开门后的工作室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一眼望去本该坐着员工的工位上却空空如也，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威哥一愣。
　　陆栎也是意外地皱起眉，但他此刻本来就火气上头，见到工作时间却无人在工作，邪火更是一阵一阵地冒起，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一旁的墙壁上，嘭的沉闷剩下竟有墙壁的灰屑刷刷往下掉，陆栎阴沉着眉眼，冷声问：“人呢！”
　　威哥一脸生无可恋。
　　他也想知道人呢！
　　怎么好端端的人都跑不见了！难怪当时都没人回复他的消息。他想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临近桌子的桌面上似乎放着什么。威哥下意识地走过去，但在看到‘辞职信’三个大字的时候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正巧这时电梯的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是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声响。威哥捏着那封辞职信看去，发现来人正是他们工作室的员工们。与他和陆栎是完全不同的情绪，此刻的员工们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或咖啡，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威哥竖起耳朵听了一句：
　　找工作什么的着急什么？还不赶紧趁着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威哥：“……”
　　他忍不住悄悄看了眼陆栎。
　　他都不想用脸黑形容陆栎。这段时间内陆栎脸黑的次数疯狂叠加，好似连眉心都有了使劲拧紧的痕迹，总而言之就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烦躁之意，此刻暴躁得更是恨不得将一群员工给直接撕碎了。
　　员工们在推开半开的门看到威哥和陆栎的时候，似乎都有些意外。大部分人感觉到了几分不好意思和尴尬，眸光微闪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为首的年轻人眼尖的看到了自己那封被威哥拿在手中的辞职信，便索性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威哥你看到我的辞职信啦？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换工作了。”
　　他身后也探出几个脑袋来，跟着道：“还有我还有我！”
　　威哥：“……好端端的辞职干什么？你们再好好想想？之前入职的时候不就说很喜欢这份工作，要一直支持栎少的吗？”
　　年轻人闻言一摆手，直言道：“那时候的眼神确实有点问题。但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我的眼睛被治好了。”
　　其中的阴阳怪气之意落入其他员工的耳中，顿时令一群人咬了咬嘴唇，强行忍住了差点忍不住的笑意。
　　威哥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得懂。但此刻的发言还是令他非常震惊。要知道陆栎本人可就在旁边站着呢，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也不怕陆栎报复你！毕竟对于一个小员工而言，陆栎要是真的做点什么，估计这员工在首都就什么工作也找不到了。
　　但年轻人就血气方刚的，一点不在怕的。
　　他直接道：“赶紧同意了吧。”
　　哐当。
　　大门被猛地甩上。
　　陆栎走到年轻人的身边，眼神充满诡异地盯着他，冷笑道：“你倒是很有胆量，行。全给我滚出去，本来就是一群废物，老子花钱养你们，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首都过什么样的日子。”
　　废物二字落在所有人耳中，众人也只是轻轻抬起眼朝着陆栎看了一眼，表情却都没有太难看。
　　其实对于所有人而言，辞职并不是今天才窜起的想法。
　　网上那些言论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真正令他们心寒不愿意再为陆栎工作的，是工作的这几年逐渐发现了陆栎的真面目与镜头荧幕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陆栎在没碰到陆予之前，能说是事事顺利，但只要有人在网上对他产生一点怀疑——
　　例如说他长得不好看，身材不好等等。
　　他就会要求工作人员联系大粉，对那人进行一系列网暴。
　　这种事情只多不少。
　　所有人都说陆栎的粉丝就好像一群疯子，但这群疯子的背后是陆栎。一群没有是非观的人追了一个没有是非观的艺人，所以产生了这种情况。
　　现在……
　　辞职了也算是个好选择吧。
　　…
　　有人路过大楼的时候拍到了一群十来个抱着各自的箱子出来的画面。大概是画面太过震撼，因此被分享到了个人账号上，并留言道：这什么情况？看这群打工人的表情，倒不像是被炒鱿鱼，像是换地方办公的？
　　本来也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但正好有陆栎的粉丝刷到了这个视频。
　　对方一愣，紧接着认真一瞧，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不是他们陆栎工作室的员工吗？
　　粉丝带着截图和疑惑去戳工作室的微博，问道：你们搬地方了？
　　三秒后，工作室的官博回复：不是哦，是我们辞职啦！这个账号很快就会回到陆栎本人手上，各位再见。
　　没一会儿，那么员工们的个人账号也都纷纷转发，脾气温柔一点的说着江湖再见，脾气暴躁的直言道：老子不干了！
　　看得栎粉人都傻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虽然情况没有搞明白，但粉丝的反应速度还是挺快的。
　　很快就有一条微博被无数栎粉转发，上面写着：大家不要猜测了，换人其实挺好的。你们看最近那些关于栎栎的舆论，这垃圾工作室做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就任由舆论发酵。栎栎就好像花钱养了一堆废物一样。还是赶紧换人吧，真的，我都心疼栎栎的钱。
　　此话乍一看好像确实是有点道理的，因此纷纷获得了粉丝的一干支持。
　　直到杨璋开始浑水摸鱼。
　　网友评论：陆栎的钱？不如心疼心疼陆家被这个小王八拿走的钱吧！
　　前工作人员评论：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陆栎本人吗？为什么和陆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他也说他花钱养了一堆废物诶！
　　前工作人员继续评论：你们想看看你们栎栎说这话的样子神态吗？我有视频的呀！
　　嚯——
　　这言论一出，吃瓜群众迅速赶到了现场，一个个眼巴巴地等待着这口香甜的瓜落到自己嘴里。而这位工作人员显然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当场就将当时悄悄在工作室录下来的视频给放了出来。
　　刹那间，陆栎那阴沉的模样，还有那似嘲讽又似威胁的一番话都没有半分遮掩地出现在视野中。
　　全网哗然。
　　“讲个笑话，栎粉说陆栎温柔有礼貌。”
　　“姐妹们，老实说我现在对陆栎哄骗陆予去岐山凶宅的事儿信了个九成。”
　　“陆栎在镜头面前不是表现得跟朵小白花一样人畜无害的吗？哈哈哈哈这他妈叫人畜无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剧本的大反派呢？”
　　“那个……你们谁还记得童继徽说他适合演普信男来着？”
　　“我要笑死了。”
　　“不知道栎粉怎么样，但我直接过年，我就喜欢看人把陆栎身上那层皮给扒下来！”
　　“栎粉怎么还在解释说陆栎只是太生气了，因为员工们背叛了自己？”
　　“等等，怎么连员工们收了陆予的钱故意刺激陆栎的猜测都出来了？太他妈好笑了。栎粉当场表演头脑风暴，不仅要给哥哥洗白还要顺便踩一脚陆予，真有你们的！”
　　“……”
　　网友正疯狂嘲讽陆栎的时候，陆予正在翻看艾伦朋友送过来的戒指。当时艾伦忽悠他去拍广告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戒指的事情，到了今天情侣对戒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
　　因为只是平时戴的戒指，设计师的设计非常简单。
　　简单的银环，四周镶嵌着宝石。
　　宝石是陆予提供的，也是他从地下室翻出来的品质最好的。镶嵌在戒指上的有一枚如血般艳丽的红宝石，个头不大，只有小小的一块，但转动戒指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一缕金色流沙在其中流淌，在灯光下更是散发着惊人的美丽。
　　陆予沉吟了一阵，想翻开微信找到楚魇的联系方式，问一下滴滴打魇今天上班不上班，却先收到了贺锡儒的信息。贺锡儒将今天微博上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又道：陆栎那个工作室有一个员工联系了我，说是自己胆子比较小，也打算离开首都了。于是把一些东西发给了我，基本都是这几年陆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证据，咱放不放微博？
　　陆予随意扫了一眼，随手将戒指的照片发了过去。
　　贺锡儒：“？”
　　几秒后，他道：干啥？好看的。
　　陆予的脑海中描绘着傅云朝修长苍白的手指，认真点了下头：我也觉得。
　　下一刻才道：你去找杨璋就行。
　　贺锡儒懂了。
　　这就是要搅一搅浑水的意思。
　　于是，在短短半个小时以后，各种关于陆栎的丑闻齐齐上阵，什么怂恿粉丝网暴素人、带各个明星的节奏，要什么有什么，看得吃瓜网友纷纷瞪大了眼睛，往嘴里一直塞瓜的途中还不忘说上一句——
　　我艹，陆栎牛逼啊！
　　至于一些曾经被殃及到的明星的粉丝，此刻气的已经快炸了。抄起键盘就是一顿输出，把陆栎和栎粉一起问候了个遍。
　　一时间，微博腥风血雨，格外热闹。
　　只有陆予淡定地坐在客厅内，等来了楚魇。楚魇还是像之前一样轻轻敲了下陆予公寓的窗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见陆予打开窗他顺利飘进来，眼睛亮亮的问道：“陆少，你要送什么东西给主人啊。我还没告诉他。”
　　“戒指。”陆予将放着傅云朝尺码的戒指盒子递到了楚魇的面前，顺手又塞给他一杯奶茶，“这是辛苦费。”
　　楚魇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保证完成任务！”将戒指盒子抱到胸口的位置，他赶紧从窗口飘了出去，临走时又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回了下头，冲陆予露出笑容，“陆少晚安。”
　　“晚安。”
　　虽然嘴上说了晚安，但实际上此刻的陆予根本没有丝毫睡意。他的心中难得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期待的情绪，很想知道傅云朝在看到那份礼物时是什么样的表现。陆予靠在床上，目光静静地落在手机上等待着新消息。
　　傅云朝刚刚从外面回来。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夜晚寒风的气息。他随手解开衬衫袖口，将衣袖挽了上去，露出苍白的手腕和那串标志性的佛珠。步伐随意地走到沙发处坐下，男人眉梢轻扬，目光在一瞬间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藏在黑暗处的楚魇。
　　“怎么还没去休息？”他低声问道。
　　楚魇从黑暗中冒出了脑袋。
　　他想，光听傅云朝的语气便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楚魇将怀中的戒指盒放到傅云朝的手上，眼睛很亮：“这是陆少让我给主人带回来的礼物。”
　　礼物？
　　傅云朝虽然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三年，可同样在眼下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对于眼前这种饰品盒子再眼熟不过，虽然木盒子弄得非常精致，上面甚至还雕刻着特别的花纹，但依旧可以一眼看出来，是个戒指盒。
　　陆予给他送戒指？
　　光是有这样的念头，傅云朝的心情便愈发好了。
　　修长的手指抵上盒子的开关，吧嗒一下，盒子自动打开，里面的情侣戒指也终于露出了真貌。傅云朝将戒指戴在手指上，他的手指很长，戒指上的红宝石在这一刻显得十分耀眼，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也衬得他看上去愈发矜贵。
　　楚魇毫不犹豫地夸奖：“真好看！”
　　傅云朝扫了他一眼，随口道：“辛苦了，去找预言家让他给你点外卖吧。”
　　楚魇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他今天本来就在陆予那儿蹭了杯奶茶，现在更是可以喝很多很多杯。
　　楚魇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傅云朝垂眸看着戒指，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手拍了张照片。
　　三秒钟后，正在给楚魇点外卖的预言家率先收到了照片。
　　他家主人问：还可以吗？
　　楚魇见状立刻伸长脖子道：“这就是陆少送给主人的戒指。”
　　预言家保持微笑：非常好看，红宝石的颜色很衬主人的手指。陆少眼光真好。
　　傅云朝心满意足。
　　将照片转发到了陆予的微信上。
　　青年像是特地守在手机前一样，照片刚一发过去，立刻便收到了回复：好看。
　　这么迅速的反应的逗笑了傅云朝，他垂眸发信息询问：等着看我发照片呢？
　　陆予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一行字，片刻时间也没有回复。倒是傅云朝好像感觉到了陆予那被戳破小心思后的恼羞成怒，忍着笑继续道：你的呢？拍给我看看？
　　陆予迅速拍了照片，发过去。
　　傅云朝：很衬你，很好看。
　　陆予：是订婚礼物。你喜欢红宝石吗？我还有很多。
　　傅云朝看着这行字，缓缓挑了下眉。
　　他长这么大，过去的二十几年时间里听到过很多回类似的话。他的父母，哥哥，还有那些阿谀奉承想要从傅家寻求好处的人，都问过他你喜欢什么。但从来没有哪一个都让傅云朝产生一种真的需要的想法。
　　或许就是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对这些在别人眼中被称为宝贝的物品没有丝毫兴趣。
　　即便现在傅云朝也不缺。
　　可事实就是他喜欢陆予给的一切。
　　男人坐在窗前，苍白的月光照亮了附近的暗沉，黑夜之下也有斑驳的树影在慢吞吞地随风轻晃。傅云朝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打字：我喜欢的话，都给我吗？
　　陆予：嗯。
　　傅云朝眯了眯眼睛。忽而又问：出来玩吗？我带你去吃烧烤好不好？
　　半个小时，傅云朝的车停在了清河小区的门口。傅云朝一降下车窗便看到只穿了短袖短裤的青年随意坐在附近的大石块上。陆予的右侧正好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如同覆盖着一层莹莹光辉，随意的穿着下裸露在外的肌肤瓷白通透，那颜色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傅云朝看过去的时候，陆予也抬眸看来。
　　令人有些意外，傅云朝竟然是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
　　车是傅云朝开来的。
　　“阿予。”
　　随着傅云朝的轻唤，陆予上前打开了副驾驶座位的车门，偏头去看他：“怎么是你开车？预言家没在吗？”
　　在陆予的印象中，预言家就像是傅云朝的影子，不管傅云朝出现在什么地方，总是会伴随着预言家的身影。这还真是难得的一次。
　　傅云朝嗯了一声，男人眉眼都散着笑意，他偏头去注视青年漂亮的五官。大概是只有他们两个，陆予的随意让他看上去没有平时的冷漠，五官就被衬得愈发生动。
　　“很晚了，让预言家休息了。”
　　车子很快开往大学城，这一块地方是陆予完全不熟悉的。青年的目光始终落在窗户外，眼中有丝丝的好奇。傅云朝想起陆予似乎没上过学，便解释道：“我的大学就是在这里上的。前面的首都大学。”
　　灯光扫过，正好落在首都大学的门口牌匾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巷子里有一家味道很好的烧烤店。”车子在路边的标线内停下。尽管周围没什么人，但傅云朝还是走到后座将自己的轮椅拿了下来。
　　看着男人神情淡定自己拿轮椅，再坐上去的模样，陆予生平第一次觉得这画面有点离谱。
　　首都大学有规定的夜间休息时间，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周围根本没什么学生。不过闻名来这边烧烤店的人却不少，陆予和傅云朝坐在角落里，他们的出现立刻便引起了烧烤店老板的注意，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目光却总是往傅云朝的身上瞧。
　　傅云朝也不生气，笑着道：“老板，多看两眼打折。”
　　老板瞬间被逗笑了：“小伙子人倒是有趣。我看你怪眼熟的，以前是不是来过咱们店里？”
　　“好几年前我在这儿上学的时候。”
　　老板眯着眼睛仔细思索了半晌，越看傅云朝的脸越觉得眼熟，他的记性特别好，好多年前发生的小事儿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客人点单的时候他都不必特地拿纸笔去记，全靠脑袋也从未出现过差错。
　　他摸了摸下巴，问道：“当时你们是不是好几个人？都长得特别好看，你喝了酒喝醉了？”
　　傅云朝：“……您的记忆力确实好。”
　　老板笑眯眯的接受了夸奖，“今天还喝不喝？”
　　陆予看了眼傅云朝，问老板：“当时他喝的什么？来四瓶。”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灌醉他！


第40章 爆发
　　夜灯耀眼，周围热闹的笑声和交流声接连不断。老板已经迅速将当初灌醉傅云朝的四瓶酒都拿了过来，放到陆予面前的时候他还笑着解释：“度数不高的，很少能有喝醉的。”
　　陆予拿起易拉罐一看，上面两个大字格外显眼：奶啤。
　　他缓缓看向傅云朝，眼神中带上了一点疑惑，似乎在无声的询问：你当初的就是被这玩意儿给灌醉了？
　　傅云朝无奈扶额。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现在的话……男人的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主动伸手接过青年手中的易拉罐，仔细擦拭着瓶口，刺啦一声又将易拉罐打开，属于奶啤的香味很快便飘到了两人面前：“味道还不错。”
　　陆予看了他一眼，才低头轻轻抿一口。这人间的很多东西对于他这个凶宅而言都是新奇的。陆予想，如果不是今天傅云朝带他过来，而恰巧店老板又记得傅云朝，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喝到奶啤，尝不到它的味道。
　　刚入口便有一股淡淡的麦芽清香，口感十分细腻。陆予又抿了两口，愈发觉得这东西叫做啤，却更像是饮料。很难想象，当年的傅云朝是什么样子的，竟然会被这东西给灌醉。
　　大概是青年探寻的视线实在是很明显，傅云朝只能无辜地回望他：“当时不爱喝酒，家里有我哥，没人敢要求我做什么。”
　　不会喝酒也就不喝酒了。
　　那些价值昂贵的酒放他嘴里，让他说上一句‘不如白水’，其他人还得点头哈腰认同。
　　想到这些，傅云朝眼皮微敛，忍不住笑了笑。唇间有属于奶啤的香味和淡淡酸味，并不难喝。他垂眸将老板已经送上来的烤串递到陆予面前，正欲说话身后却响起脚步声。这里本来就是烧烤店，有脚步声再正常不过。但那脚步声却在陆予和傅云朝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抬头看去。
　　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女方挽着男方的手。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以后，男人率先出声，“傅云朝，还记得我吗？我大学和你一个专业的，隔壁寝室，叫平方。”
　　他身旁的女人也笑了笑：“我是张琳琳，咱们都一个班的。”
　　傅云朝的记忆一直是很好的。事实上两人没有做自我介绍，傅云朝也意识到了这两位是熟人。男人清隽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好巧，不介意的话坐会儿？”
　　平方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和我女朋友现在都在首都大学教书。没想到出来吃个烧烤还能碰到熟人。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还是我女朋友认出了陆先生，说陆先生对面那人肯定是你。”
　　提到陆予，张琳琳赶紧解释道：“我买了陆先生代言的香水，可惜现在还没到。”
　　陆予看着她，说了声谢谢。
　　陆予性子本来就偏冷淡，此刻平方和张琳琳又是不熟悉的，便抿着唇不再开口。傅云朝看了他一眼，手指轻轻落在青年的腿上，很顺利地摸到了他的手指，捏了捏。而前方，平方和张琳琳因为见到了以前的同学而显得格外激动，两人一直在说上学时候的事情。
　　陆予垂眸看了眼捏住自己手指的手，那手与往常不太一样，今天戴上了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光只是看着这枚戒指，陆予的心口便有种微热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平方，声音平静的问：“傅云朝以前在学校不爱说话吗？”
　　陆予的出声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但平方和张琳琳的反应特别快，前者立刻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傅云朝没跟你说过吧？以前的他可冷淡了，都不给谁面子的。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呢，反正每年期末他都是第一。哎，当初多少小姑娘小男生看上他了，结果他愣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人家。”
　　“这我知道。”张琳琳喝了口水，“以前我们寝室四个人有仨都是对傅云朝有意思的，不过自从第一个去告白的失败以后，大家基本都不抱任何希望，都歇了心思了。那时候她们还说看傅男神这模样，估计得单身一辈子了。”
　　陆予听得很认真。
　　从平方和张琳琳回忆里剥离出来的傅云朝和眼前的这个傅云朝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人。以前的傅云朝沉默冷淡，现在的傅云朝惯会用假笑应付人。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傅云朝，对方遮住了唇角的笑意，笑着问他：“对以前的我这么感兴趣？”
　　陆予点了点头，“和现在的你不太一样。”
　　“毕竟在床上躺了三年。”傅云朝浅笑，他又看向平方和张琳琳，“我都快忘了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了。”
　　平方和张琳琳对视一眼，都十分赞成陆予的这话。尽管只是和傅云朝相处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这期间傅云朝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确实和以前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或许正如傅云朝自己所说，是因为遇到了意外。
　　平方还记得自己听到傅云朝以及傅家出事儿的消息时的情景。他们班里每年都会有同学聚会，不过傅云朝时常不会出现。三年前的同学聚会，有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消息：“大家听说了，咱们班的风云人物傅云朝傅少出事儿了！”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感慨，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大概对于很多人来，看那些站在顶端、他们无法触及的人突然跌落，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但平方没这样觉得，傅云朝虽然性格冷淡了点，但绝对不是旁人嘴里那种高傲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富家少爷。
　　因此，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唏嘘是真切的。
　　不过同样令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会在这里再次碰上傅云朝。尽管对方坐着轮椅，尽管对方变的和以前有一点不同，但他依旧是傅云朝。
　　那种矜贵的气质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改变。
　　平方和张琳琳在陆予和傅云朝这一桌坐了很久，后来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拉着手去了另一边。看着情侣二人站在一起对视而笑的背影，陆予眨了下眼睛。他很快收回目光，拿起一串已经快冷掉了的烤鸡翅放进嘴里。
　　“阿予在想什么？”傅云朝见他沉默不言的吃着鸡翅，敛下的眼眸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漆黑眼眸。熟悉陆予的都知道他这个样子似乎在思考。
　　傅云朝好奇他在思考什么。
　　因为模样太认真了。
　　哪知陆予只是道：“在想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的你。”
　　陆予放下鸡翅，将骨头扔给了凑过来的一只流浪狗。见流浪狗冲他摇头晃尾，便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以前柯与铭夫妇也养过一条小狗，那小狗特别喜欢在他脚边乱窜，仰着鼻子细细嗅着味道，竟也乖巧得不知道叫唤。
　　“可惜。”
　　傅云朝的声音打断了陆予突然跑远的思绪。
　　他抬眸朝着傅云朝看去，只见男人唇角笑意没散，道：“可惜我们遇见的时间有点晚。如果是在几年前，阿予有机会亲眼看看。”
　　“没有。”
　　“嗯？”
　　“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陆予平静地望着他，“我遇到你的时间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几年前真正的陆予还在城南老区当乞丐，他没有被陆家找回去，自然也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作为岐山凶宅宅灵的他根本无法来到这里与傅云朝相识。
　　傅云朝的耳边回荡着‘最合适的时间’几个字，舌尖抵着的唇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确实。
　　陆予对于他来说，就像一株在死亡之地生长的蔷薇。在那个充斥着绝望和阴寒的地方，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从此连生活好像都多了一点与众不同的期待。
　　半个小时后，陆予和傅云朝回了家。两人都喝了酒，不过谁都没有喝醉。预言家来接人的时候看到后座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清明得很。
　　陆予面无表情：“下次换酒。”
　　傅云朝低低笑一声没有说话，下一秒却听见预言家的声音幽幽响起：“陆少，我这边建议你可以直接给主人灌安眠药。不过指不定安眠药都没什么作用。”
　　作为那个世界通关的奖励，傅云朝的身体对一切伤害都免疫。
　　突然消失的三年令傅云朝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同样的，他也得到了旁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力量。
　　但或许对于傅云朝而言，他更在意曾经失去的。
　　预言家很快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没注意到陆予在听到‘指不定安眠药都没什么作用’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傅云朝。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傅云朝的身体比较特别，难道和他一样吗？视线在男人的身上打了个转，很快就被傅云朝抓住询问：“阿予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便回到了清江小区，傅云朝目送着陆予上了楼。窗户微微敞开，窗帘已经被收到一侧，青年纤瘦的身影在黑暗与路灯带起的光亮中被勾勒出来，傅云朝很快便看到陆予对自己挥了挥手。他这才让预言家开车走人。
　　…
　　陆予去搜了首都大学的资料，丝毫没有令人觉得意外，在首都大学的页面跳出来时，陆予便看到了傅云朝的照片。还在念大学的傅云朝面无表情地面对着镜头，神情显得给冷淡，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身材比起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说句夸张的，以前的傅云朝和现在的傅云朝就是两个人。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说法。
　　真奇怪。
　　陆予将照片保存到手机，才准备休息。
　　或许是睡前和傅云朝见过一面，又喝了点酒，这一夜的陆予睡得很沉。窗外漆黑的夜色将层层云卷入黑暗之中，却有不少的房间大灯敞亮。
　　自贺锡儒和杨璋一起在微博浑水摸鱼之后，关于陆栎的舆论已经变得格外不堪。多家混战让吃瓜群众们简直看花了眼。而就在这种空档中，有网友放出了陆予和傅云朝二人出门吃烧烤的悠闲模样。
　　什么叫做对比？
　　这不就是了？
　　陆栎全程狗急跳墙，恨不得把一群嘲讽他的网友都喂给异种。而陆予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谈恋爱谈恋爱，该过日子过日子。
　　偏偏这时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消息：想必众位都已经陆栎的真面目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几天陆予代言的那款洛丽玛丝玫瑰香水不是销量很火爆吗？陆栎可能有点接受不了，于是他让自家经纪人也替他物色了一款香水，准备把陆予给压过去。（爆料绝对是真的，我发誓！）
　　网友：“？？？”
　　“他也要搞香水？”
　　“姐妹们，陆栎代言的香水和狗屎有什么区别，请你们告诉我！”
　　“笑死，陆栎这争强好胜好搞笑啊。不过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如果代言香水能比陆予厉害吗？他这想法就很离谱好吧？”
　　“你们以为童继徽说他普信男是为什么？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普信男吗？”
　　“博主直接透露一下是哪款香水呗？我要对这家店避雷了。”
　　“小道消息，有人看到陆栎出现在TK家的拍摄营地。”
　　“救命，竟然还是H&G的死对头。哈哈哈哈陆栎好会选啊。”
　　别说，一听到是TK，网友们稍微开动一下脑瓜子都会觉得陆栎的这波操作还挺聪明的，毕竟TK和H&G关系真的很差，如果这时候TK打定主意要给H&G一点颜色看看，那么到时候肯定会拼命去捧陆栎。这么一看的话，陆栎想要在这个方面力压陆予也不是没可能。
　　当即，洛丽玛丝玫瑰的销量又网上增长不少。
　　这可关乎到陆栎粉丝和黑子的较量，黑子绝对不认输！
　　就在大家都以为要打持久战的时候，TK转发了一个粉丝不过百的新账号的微博。众人定睛一看，这新账号写的是：噢我的老天鹅，我敢发誓安德鲁的眼睛没这么瞎，TK的其他负责人也不至于做这种毁了公司的决定！我们是肯定不会邀请陆栎的，我们期待的代言人是一个合格的公众人物，而不是会给大家带去恶劣影响的劣迹艺人！虽然我们是开公司的，但我们真的没有被金钱蒙蔽脑子。
　　“不懂就问，这人是谁？为什么还有TK官方转发他微博。”
　　“嗷嗷嗷看微博认证了！就在前一秒认证的！”
　　“TK未来的大老板。啥玩意儿，这都能认证成功？”
　　“哈哈哈是TK的少东家啦，最近正好在华国，听说那天陆栎去试镜的时候就是被他轰出来的。”
　　“爽了爽了。”
　　陆栎看着网上的言论，一脚踹翻了临近的垃圾桶。
　　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红血丝。他倒是没想到那天在房间里遇到的竟然是TK的少东家，可笑的是他还和对方对峙，说TK的工作人员态度不行。当时在场的人这么多，心里一定在使劲笑话他。
　　他死死咬着唇压抑住内心疯狂窜起的怒火。
　　接连发生的这几件事情已经快让他的忍耐力化作虚无。如果不是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一定会亲自动手把这群人的头都给摘下来。
　　陆栎还沉浸在气愤之中，耳边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张伯敲响门，赶紧道：“小少爷，军部的人又过来了。”
　　陆栎：“……”
　　十分钟后，洗过脸的陆栎走到一楼的客厅内，他看着面前几人，有熟人也有陌生人。熟人自然是张弛，而陌生人则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目光像是在看死人一样落在他身上。这种目光的威慑力足够，仿佛具有穿透功能似的，竟然令陆栎的心脏处涌起一阵淡淡的心虚和害怕。
　　但他的脸上还是表现出了无害的模样：“张先生，这位是……”
　　张弛微笑着做介绍，“这位是我们特殊部门的部长卫钧。陆三少，很抱歉晚上了还来打扰你，主要是我们看到了近期网上的一番新闻，发现这和你当时的说法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你看上去好像很讨厌陆予，所以基于这个关系，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好好再谈谈。”
　　张弛的来意即便他自己不主动开口，陆栎也能猜得到。
　　他先是对卫钧点点头说了声‘卫部长好’，下一秒又耸了耸肩膀，露出无奈的笑容：“好吧，我承认我对陆予确实有点意见，但这样的意见不足以让我去怂恿他到岐山凶宅。网上的言论要是能信的话，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他一脸认真的望着面前的几人：“我承认我的心思确实不太好。毕竟我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年，现在陆予来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被抛弃。几位可能不太清楚，当一个拥有一切的人害怕被抛弃的时候，心里有多么难过，有多想证明自己。看到二哥第一次拍广告成绩就这么好，我羡慕，但我也想比他更好。”
　　虽然陆栎说得情真意切，但不管是张弛还是卫钧都感觉到了——
　　完全没说到点子上。
　　陆栎只解释了也要拍香水广告的事，没有承认岐山凶宅的事儿。
　　他把自己对陆予的厌恶和恨当做是兄弟之间的争宠。
　　这个人，就是死活不承认自己对陆予做过什么。
　　张弛眨了眨眼睛，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卫钧。在得知他要过来找陆栎的时候，卫钧收拾的动作一顿，转而便随他一起上了车。虽然卫钧什么都没说，但两人好歹同事这么多年，张弛知道卫钧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果真，卫钧冷冷地望着他，声音更添冰冷：“网上的舆论想必陆三少作为明星不可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当初很多人的初衷。我想，你很快就会被封杀。”
　　当初首都政府将陆栎推出来做活字招牌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人这么会来事儿。
　　这些年也得亏陆栎装的好，否则有些事情早该有个了结了。
　　卫钧这话一落，陆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他张了张嘴咬着牙道：“网上的都不是真的。是我那些员工在离职之后对我的报复。我这个人一向敢作敢当，我做的事情我会承认，就好比我去了TK的拍摄现场！”
　　卫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跟我解释没有任何作用。你说是假的就要给出相应的证据。陆三少，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个人的素质和人品似乎在嘲讽那些一直以来都十分信任你的人。希望你真的和陆予遇袭没有任何关系，否则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陆栎一双眼睛盯着他。
　　卫钧便道：“身为异能者以及被政府偏爱的异能者却私下勾结异种，单只是这条罪名就可以让你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更遑论你甚至几次怂恿异种出手伤害无辜人。陆三少，这些事情如果都是你做的，即便是扒了你的皮，也难以给所有民众一个交代。”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
　　卫钧表现得浑不在意：“希望你说的事实。”
　　多的话卫钧也没有再多说，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扫了一眼张弛一眼，道：“还坐着干什么？走了。”
　　张弛哦哦两声，赶紧跟上了卫钧的步子。一脚踏出门回头的时候，他就看到陆栎眼神阴鸷的站在原地，张弛赶紧收回目光，心想这家伙的眼神和异种都有的一拼。
　　紧接着加快了步伐追上卫钧，小声道：“老大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咱们什么时候接到通知说要封杀他了？”
　　卫钧看他一眼，神色冷静：“没有，但是快了。”
　　张弛干巴巴哦一声，“那你说这么多，你这是在吓他吗？”
　　卫钧打开车门，目光直视眼前这座看上去非常豪华的别墅，他冷声道：“不然呢？磨磨唧唧的，谁有时间等他主动露出马脚来？这两天使劲盯着他，秦蓁蓁那里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昨天的检查中秦蓁蓁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得很正常了。我们跟她提起计划的时候，她没有反对。不过，老大你真的觉得秦蓁蓁会和我们合作去试探她亲爱的儿子吗？”
　　“亲爱的儿子？”
　　卫钧看他：“秦蓁蓁已经疯过一回了，但凡脑子还没被异种吃掉，就不想再疯第二回 。”


第41章 计划
　　空山疗养院是整个首都最好的一家疗养院，疗养院位于郊区，风景优美，周围甚至还有矮山和温泉。与之形成正比的是疗养院的价格非常昂贵。
　　秦蓁蓁坐在床上，目光穿透窗户远远望向远处的草坪。这边的气温比起市中心要稍微低一些，周围树木又多，即便躺在草坪上也不至于觉得晒得慌。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孩儿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正欢快地在地上打滚，衣服上很快沾上了一层层的草屑。
　　不远处，他的父母站着说话。当目光落在小孩身上时，眼中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是充满疼爱。
　　秦蓁蓁的身后站着护工模样的女人，注意到秦蓁蓁的视线后便慢悠悠解释：“那小孩得了种怪病，疼起来的时候经常浑身抽搐。不疼的时候又与正常人无异。他的父母说希望他在不疼的时候尽情感受一下小孩该有的童年。”
　　护工上前一步，走到秦蓁蓁的身后，颇有几分好奇的问：“秦女士，你的孩子以前也这样吗？”
　　“没有。”秦蓁蓁声音嘶哑，眼神有种无法聚焦的涣散，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道，“老大的性格从小就沉稳，七八岁的时候在老师眼中是个乖学生，他代表着陆家，没办法做这种事情。陆、陆栎一向乖巧，只会黏在我身边。”
　　这种在其他父母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孩子闹着玩的模样在陆鸿维的眼中便是有辱家门。
　　所以根本不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我想看看手机。”秦蓁蓁回头看护工，“行吗？”
　　护工点点头：“当然。”
　　她将自己的手机交给秦蓁蓁。秦蓁蓁表现出来的一切虽然在他们的预料和期待范围之中，不过他们也盯秦蓁蓁盯得紧。她的手机上都有监控，秦蓁蓁做了什么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因此对方想看手机并不困难。
　　护工就站在秦蓁蓁的身旁。
　　秦蓁蓁打开微博，不必在搜索框搜索陆栎的名字便足以看到这段时间那人深陷的各个舆论。所谓人落魄的时候谁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陆栎现在正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窘境。在他那些丑闻逐渐曝光以后，一些明星的粉丝已经主动集结，在陆栎的微博底下怒骂了几十万条。
　　而就在两个小时前，一个已经退圈甚至扬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演戏的演员出面录了一个视频。视频里对方的状态不是很好，明明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疲惫得却像是快四十的人了，格外老态。
　　他看着屏幕，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还没退圈之前我出演了一部戏，叫做《十年》。不过看过的可能知道没在这戏里看见我，因为我已经拍了百分之八十的戏份却还是因为陆栎的一句话被全部删除。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因为我在片场回答了别人一个问题——陆栎和周穹的演技谁好一点。”
　　“陆栎是《十年》的男主角，而周穹是男二，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我说周穹是科班出来的，他的演技陆栎暂时比不上，而且周穹人特好，我去找他问问题他都会很温和的指点我。这话被陆栎听到了，他很生气，后来我被踢出剧组，周穹虽然还在，但戏份也被删了不少。”
　　“最可笑的是，当时营销号带节奏，说我因为喜欢陆栎却追求不到，而在剧组大肆抹黑陆栎。在此之后陆栎的粉丝一直追着我骂，他们甚至追到了我的老家，在我家门口泼鸡血，我妈出门的时候被吓到摔了一跤，摔到了后脑勺，没多久之后就走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进了演艺圈，我的本意是想给爸妈一个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最后因为我让我妈早早走了。我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离开了。这两年我像个懦夫一样活着，只有周穹哥安慰我，来找我说说话。今天说出这么一番话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我也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反正也无所谓了。”
　　秦蓁蓁看这段视频的时候没有丝毫遮掩，声音也选择外扩。那字里行间掺杂着一个成年人的无奈和绝望。秦蓁蓁忽而想起来这叫做《十年》的剧她好像听陆栎说起过。当时陆栎从片场回来，看着好像不太开心，她心疼儿子，便问陆栎：“怎么啦？谁欺负我家宝贝了？”
　　陆栎抱着她的腰，委屈的很：“有人说我演技太差了，可是我已经在努力做好了。”
　　当时的陆栎有多委屈，秦蓁蓁便有多么的难过。
　　可一看此刻这个叫做演员的说法，秦蓁蓁忽然觉得浑身阴寒，也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冷风钻进她的毛孔，渗入血液，要将她给冻住。
　　陆栎朝她露出无辜的表情时，说着委屈的话时，已经有一个更无辜的人遭受了他的毒手，甚至有一条人命会在不久之后消失。
　　这就是真正的陆栎吗？
　　护工挑了下眉，声音里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嘲笑：“真难以令人想象，当初将陆栎推出去当活字招牌的人此刻是什么想法，大概想把陆栎的皮给扒了吧。秦女士，即便是这样，你也更喜欢陆栎，而不是陆予吗？”
　　护工是军部特殊部门的人，她既然被分配来照顾秦蓁蓁，便是对陆家的那些腌臜事儿一清二楚。同时作为特殊部门的人，估计此刻不会有谁不认识陆予。在陆予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大名已经在整个特殊部门传遍了。
　　前阵子看到陆予代言的那款香水上线，特殊部门的人转头就问：“买了陆予同款香水，杀异种的时候也能像他一样猛吗？”
　　而且据她所知，异能者那个群里似乎在进行幼稚园学生的攀比——谁买的香水最多。
　　护工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双眼眸盯紧了秦蓁蓁。令她意外的是，到了这种时刻秦蓁蓁竟然依旧不是张嘴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陷入沉默，认真的思考。
　　她忽然觉得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
　　但就在时，秦蓁蓁开口了：“如果我还是陆夫人，我永远都不会选择陆予。你不懂对于豪门而言，乞丐的身份可以让陆予甚至陆家被嘲笑一辈子。哪怕陆予接受了教育，哪怕他成为人上人，也没用。以后别人看到他想到的只会是——听说他以前是个乞丐，现在倒是混得不错。”
　　护工愣怔了一秒，唇角露出了一丝嘲笑：“那可能是你们这所谓的豪门跟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们在听到陆予这个名字的时候，只会想到他斩杀了三只异种的英勇。想得更多的是以后如果再有异种入侵，他将会成为我们军部的助力，也可能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这大概就是区别。
　　“我们能想到的，从来都是他做了什么，能做什么。他的以前和我们没有关系。”护工道，“也或许，正是他以前的遭遇成就了此刻的他。是嘲笑吗？不是，是佩服。为什么他能从那样的环境里坚持自我活下来，甚至变得这么强，而我们拥有这么好的生长环境还比不上他。”
　　“按照你们豪门的说法，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用活着。乞丐怎么了？乞丐在国家有困难的时候只身去抵挡了异种。这件事情在多年前闹得这么大，秦女士难道不知道吗？”
　　秦蓁蓁听着这一句一句的质问和截然不同的想法落入耳中，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捏紧了。
　　正如对方所说，当年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秦蓁蓁无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知道傅祈夫妇吗？”
　　护工：“当然，我记得傅云朝，也就是陆予的未婚夫是他们的儿子。”
　　秦蓁蓁点头：“对，当时傅祈夫妇三天两头去做善事，在你们眼里他俩一定是大善人。那你知道他们二人在首都豪门圈子是什么样的吗？大家面上见了他们都夸一句心地善良，生意一定能越做越大。背地里却都笑着调侃谁知道傅祈夫妇到底是真在做好事儿还是利用所谓的好事洗钱。否则傅氏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规模。”
　　护工偏头看着她，也不再说话。
　　只是觉得很嘲讽。
　　秦蓁蓁也不介意，垂眸继续看手机上的内容。在那位演员出面说明以后，似乎网友们都被激起了怒火，一时间整个微博底下都充斥着难听的辱骂。而作为陆栎的粉丝，此刻却还在不停地为陆栎说话，甚至扬言该演员说的都是无稽之谈，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陆予想要整死陆栎而闹出来的。
　　转头就被网友追着骂了十几条微博。
　　秦蓁蓁几乎能脑补出来此刻的陆栎是什么表情。
　　她垂着头，又道：“我可以——”
　　话音刚落，护工的手机亮了亮，是有电话打进来了。护工朝着秦蓁蓁露出抱歉的笑容，转身接了电话，半晌才回头，对秦蓁蓁道：“你的大儿子，陆霄要来看你，我们没有拒绝。”
　　从陆霄毫不犹豫地告诉特殊部门陆予遇袭都是陆栎的手笔之后，大家都知道陆霄是哪边的人。护工站在一旁等待，没多久之后陆霄便推门走了进来。陆霄今天的穿着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身西装衬得人身材高大又模样英俊。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并未走近，目光望着背对着他的女人，他冷声道：“我替你查过了，陆鸿维出轨的事情是假的，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不过我想，即便是假的，以后还会有一个新的陆夫人取代你的身份。”
　　秦蓁蓁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倒是陆霄只冷冷看她一眼，语气冷静：“是不是觉得挺讽刺的。你在他眼里和你讨厌且看不上眼的陆予没有任何区别。不过都是没用了立马就能丢掉的物品而已。”
　　片刻后，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妈，后悔吗？你和陆鸿维很像，大概只是在恨陆鸿维这么对你。可我后悔了，很后悔。”
　　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他的冷漠中离开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
　　黑夜来得很快，疗养院的黑夜非常的安静，推开窗户只能听到淡淡的虫鸣声和风吹过的声音。秦蓁蓁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医生和护士正在给她检查身体。
　　一名护士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顿时皱起了眉：“你今天没吃药？等会我把药给你送过来。”
　　秦蓁蓁低垂着脑袋，整个人散发着颓败的气息。对于她这个样子，医生和护士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秦蓁蓁疯了一阵之后便经常这么傻呆呆地坐着，好像谁的话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似的。
　　医生们很快离开。
　　那名护士带着新来的实习护士往配药室走，一边走一边和实习护士吐槽秦蓁蓁：“听说这人还是个豪门太太呢。谁知道豪门太太也会变成这种疯样。你刚来，你是不清楚她发起疯来有多么恐怖，经常把桌上的东西全砸碎，还胡言乱语。”
　　“这么恐怖？”
　　“可不是嘛。之后你要是碰上她了就离她远点。以前我还被她扇了一巴掌，脸超级肿，敷了好几天的冰块才勉强消下来。”
　　“我知道了。”
　　两人很快走进了秦蓁蓁的病房，将药留给了秦蓁蓁。实习护士多看了两眼秦蓁蓁，此刻的秦蓁蓁已经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颤。护士见状，立刻拉着实习护士跑了，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解释道：“多半是又要发疯了。我们还是赶紧跑的好。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好。”
　　两人分道扬镳。
　　没一会儿护士便走进了一个办公室，房间内几个人抬眸看她，护士眨眨眼：“你们确定是她吗？这姑娘我前几天还碰到过。”
　　“不确定，她今天一天都在疗养院内。所以要继续试探。”
　　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混迹在黑夜中，忽的，一扇窗户被缓缓打开，小虫子模样的生物缓缓从窗户内爬了进去。小虫子身上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女人，慢吞吞地爬到她的后背，忽而张开翅膀，贴了上去。
　　秦蓁蓁在睡梦中只感受到一阵疼痛，紧接着便睁开了眼眸。
　　她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忽而起身下了床。
　　秦蓁蓁旁若无人地行走在夜色中，一直等走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又迅速朝着角落里走去。在角落站定的那一阵，周围的树叶窸窸窣窣发出了诡异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嗜血种缓缓爬到了秦蓁蓁的脚边，如同狗看到了主人一般，乖巧极了。
　　秦蓁蓁低头看着嗜血种，眼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嗜血种往前走时，她便非常自觉的跟上前。很快，秦蓁蓁便出现在了一道铁门的面前。这道铁门是疗养院的后门，一般只有来这儿待了一段时间的病人或者工作人员才清楚。
　　但此刻的铁门紧紧关闭，门内甚至还有一个保安亭。
　　里面的保安趴在桌子上似乎正在打瞌睡。
　　秦蓁蓁直接伸手拧开了门锁，铁门哐当发出的声音却并未惊醒保安。异种便继续带领着秦蓁蓁往前，一直到顺利出了门，走向了郊区的深处。
　　这里的深处通向的是一座山。
　　监控室内，卫钧冷眼看着，而张弛啧了一声：“要不要现在动手？这幕后黑手脑子还真挺好使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控制了秦蓁蓁，竟然能营造出秦蓁蓁主动离开的假象——”
　　关键是秦蓁蓁主动跑路的时候身边还有一只乖巧得跟狗一样的嗜血种。
　　这谁看了不觉得秦蓁蓁和异种有关系啊？
　　“只要接下来我们找不到秦蓁蓁，不管是她这个人还是尸体，秦蓁蓁的事情都可以定性为伤害了陆予后的畏罪潜逃。反正不管怎么样，陆栎的嫌疑算是逃脱干净了。”
　　毕竟他们没有任何陆栎与异种联系的证据，反倒是同样讨厌陆予的秦蓁蓁在此刻暴露了。
　　真有你的啊陆栎。
　　“盯紧点，看看有没有人来接应秦蓁蓁。”
　　“季成刈跟着呢。”
　　身为异能者的季成刈继承了猎豹这类猫科动物的部分能力，在隐匿行踪和追逐的能力上非常擅长。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让其他的异能者盯着呢。
　　秦蓁蓁一路走到了附近那座山的山脚，才有另外两道脚步声响起。来人全身裹在漆黑的袍子下面，只露出一双如同猫科动物能夜视的眼睛。身高稍矮一点的人似乎显得有些不太情愿，翻了个白眼道：“真是干什么都不行，还要我们替他擦屁股。”
　　“我说你要不把眼睛睁大点，喜欢他有什么好处，除了麻烦你。”
　　“闭嘴吧。”另一人皱着眉道，“秦蓁蓁过来了。把秦蓁蓁解决了，以后特殊部门的人再也找不到她就会觉得秦蓁蓁畏罪潜逃，到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秦蓁蓁身上，就没事了。”
　　“切。”
　　矮个上前一步，一把抱起那只异种扔给了高个，随即抱着双臂扫了眼秦蓁蓁的模样。这个女人此刻可以说是相当狼狈，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乱，裤子上沾着泥灰，而那双眼睛涣散成一片，即便在见到他们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矮个扯了扯嘴唇，拍了拍秦蓁蓁的头：“啧啧啧，你说好好当个豪门贵妇不是挺好的吗？都怪你那糟心儿子，怎么把你造成了这样，真是太惨了。”
　　“良三！”
　　“知道了，烦不烦啊，不说你心上人了还不行吗？”良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一把拽住了秦蓁蓁的头发，颇为粗暴地将人往地上一甩，像是拖拽垃圾一样拽住秦蓁蓁往前走。
　　但也正是这个时候。
　　周围昏暗的环境突然响起怪异的声音，紧接着灯光骤亮，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出现在良三二人的眼中。心底几乎立刻便响起了警铃，良三浑身的汗毛在顷刻间竖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然而再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视线逐渐变得无比清晰，十来个异能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季成刈轻松地从树上一跃而下，目光略过嗜血种在黑袍人怀中安静的模样，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就他妈你们这群畜生养着异种是吧？”
　　混战在此刻倏然爆发！
　　良三二人今天本来就是小心翼翼来处理糟心事儿的，原以为事情简单，却没想到特殊部门的人早已等候在这里，妄想来个瓮中捉鳖。
　　良三看着五个异能者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冲来，脸色一黑，完全无法躲闪。
　　被一抹雷电劈中的时候，良三整个人的意识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直愣愣得瞪着眼睛，很快倒在了地上。异能者站在他身边，狠狠踹了他一脚，“真没用。”
　　话音刚落，原先正在另一人处的嗜血种却突然扑向了他们这边。异能者们下意识便往后一窜躲开，耳机内却立刻传来张弛焦躁的嗓音：“按住那只嗜血种！它要吸了黑袍人的血！”
　　众人一怔。
　　随即便是一句经典的我草。
　　那嗜血种根本不在乎他们几个异能者，完完全全就是冲着良三去的！
　　其中一名异能者看向正在和同伴缠斗的黑袍人，暗骂一句：“倒是挺很心狠。”
　　五人不敢再耽搁，一人拽住良三的腿往后一扯，其余四人齐齐对异种出手。
　　与此同时，季成刈盯着黑袍人露出带着血腥气的笑容。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眼前人紧张之后绷紧身体，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畜生竟然也会怕？”
　　手指成利爪迅速朝着黑袍人而去，剩下的四个异能者也完全没有迟疑，瞬间就被五人围攻的黑袍人被利爪划过手臂，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将这一片空间都染得躁动起来。
　　缠斗在二十分钟后结束。
　　嗜血种已如一滩烂肉砸在地面上，良三和另一黑袍人身上已经被缠上了绳子，张弛赶到现场后毫不犹豫就往人身上踹了一脚：“狗东西！带回去好好审问！”
　　“张哥，老大，是嗜血种要不要带走？”
　　“这不废话吗？对了秦蓁蓁呢？把她送到军部的医院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吩咐完，张弛看向卫钧，“老大，还有什么吩咐的不？”
　　卫钧若有所思地盯着黑袍人看了半晌，突然在他身上摸了起来。一会儿后，他捏着对方的手机，扔给张弛：“解锁，仔细看看。”


第42章 被捕
　　张弛这人让他跟异种干架可能不太行，但在其他方面却尤其擅长。接过手机，手指一通乱按后，已经解锁的手机便重新回到了卫钧的手中。
　　卫钧迅速找到通讯录。
　　但令人遗憾的是，通讯录的备注都是简单的数字或者字母。要想从中找到陆栎的手机号无异于痴人说梦，异想天开。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黑袍人，身旁的一个异能者便已了然，肘部紧紧压住对方的后肩，在对方闷哼出声的时候，粗着嗓音问道：“陆栎的电话是哪个？”
　　黑袍人闻言只是扯了扯唇：“陆栎是谁？不认识。”
　　一旁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东西，陆栎这种货色也有人护着，什么眼神啊。”
　　黑袍人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他性格暴躁，此刻听到有人说陆栎坏话，恨不得直接把对方的嘴巴给撕了。可同样的他也清楚，正是因为对方说着陆栎的坏话，他才不可以激动。
　　他要是真的动了，就是入了这群人的圈套。
　　黑袍人始终沉默不语的模样令张弛都忍不住侧目了一秒，随即便收回视线凑到卫钧的身边，指了指手机：“看看通讯记录。”
　　“删掉了。”
　　“通讯记录是可以恢复的。”张弛摸着下巴，面对黑袍人猝然抬起的脑袋，冲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我们想找到陆栎的手机号码其实很简单。我记得他在三只异种攻击陆予前给你打了电话吧？那天是几号呢，你还记得吗？”
　　张弛欠揍地摆摆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对方播放了一段视频，赫然就是陆霄从医院监控录下来的的陆栎打电话扬言要杀了陆予的视频：“不会真以为闭上嘴巴死不承认我们就逮不到人了吧？你得感谢陆栎，如果不是他这人心思太深，想要欺负甚至杀了陆予，你们和异种都能藏得好好的。”
　　说到这儿，张弛便不由得在心底感慨一声。
　　在此之前，他们是一点都没有收到过异种再次出现的消息的。
　　第一次发现异常就是陆予在街上碰到了那两人以及七只异种。
　　第二次是三只变异种。
　　一时间张弛都不知道是否该感慨一句——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恭喜陆栎喜提猪队友的称号。
　　张弛和卫钧等人无视了黑袍人沉默不语的模样，拎着人便回到了特殊部门。面对今夜的累累战果，特殊部门的成员们都非常激动，凌晨的夜晚屋内还灯光敞亮，一群人来来回回不停走动，一边将两个黑袍人关押好，一边唠嗑说笑。
　　卫钧走到正缩在沙发上的男人身旁，垂眸问他：“找到没？”
　　“找到了。”张弛道，“是这个电话，我去查过了，这个电话号码是记录在一个叫做吕浩翔的身份证下。很巧，我顺便还查了一下这个手机号码的归属，也叫吕浩翔。”
　　卫钧眉心的纹路逐渐平缓下来，以他的脑子不难想到他们抓住的人正是这所谓的吕浩翔。张弛闻言便点点头，“除了这人之外，另一个叫做良三，他们登记的身份信息都是无业游民。”
　　卫钧嗯了一声。
　　他将手机从张弛的手中拿过，坐在沙发上，沉默等到了天亮以后。属于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升起，轻易照亮了那些藏匿于角落的灰暗。树梢上的露珠被清晨的风一吹，颤颤巍巍地跌落在地面上，润得泥土都湿漉漉的。
　　一直到九点左右，卫钧找到陆栎的联系方式，模拟吕浩翔与陆栎发信息的用词，发出了一条报告好消息的短信：事情顺利解决了，秦蓁蓁的尸体已经被异种吞了。
　　陆栎显然早早守在手机前就等着这个好消息，没一会儿就发来了回复：那就好。
　　于是卫钧又道：见一面吗？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好？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要不咱们走吧？
　　顿了顿，卫钧又一字一字道：要不然我再去找陆予？这次肯定不会出错了。
　　这下终于等来了对方的回复：你疯了？秦蓁蓁刚跑就去找陆予的麻烦？再等等，不过你最近盯紧了陆霄，他要是有什么动静，直接把他杀了就行。
　　陆霄不是异能者，就是单纯的普通人。
　　换做以前陆栎还有心情折腾一下陆霄，在对方濒临死亡的前一刻笑着调侃对方。但现在他的名声已经像臭鱼烂虾一样烂到骨子里去了，陆栎连大门都不敢往外迈一下，生怕路上碰到以前欺负过的那些明星的粉丝，往他脸上泼鸡血。
　　所以，陆霄这儿他也没心思对付，若是有需要让吕浩翔直接一刀毙命就算结束了。
　　想了想，陆栎又道：就这样吧。
　　卫钧慢条斯理的回了一个好。
　　卫钧给陆栎发信息的时候张弛便眼巴巴的守在边上看，看到两人的对话和结果，张弛便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懊恼，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不满：“这陆栎还蛮小心的，这样的话，我就没法抓他个现行了——”
　　“但证据有了。”
　　卫钧一双眼眸装着万年不化的冰，他声音冷沉低哑，却带着一股笃定：“只要从陆栎的身上找到那个手机就可以了。”
　　“那我现在就去？”张弛问道。
　　“一起。”
　　…
　　自从丑闻完全占据微博热搜以后，陆栎便一直在寻求方法。他将卫钧离开前告诉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如果他真的要被封杀——
　　他无法接受。
　　被捧了这么多年，积攒了这么多粉丝，赚了这么多的钱，突然之间又一无所有了，这换谁都无法接受。
　　陆栎迫不及待得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经纪人威哥见状简直苦不堪言。以前他当陆栎经纪人的时候有多威风，此刻就觉得有多么的心累和难受。那么大个工作室竟然只剩下他一个员工，现在陆栎还要压榨他……
　　大哥，那些事儿都是你做的，证据都摆在明面上了，你还说什么？有什么用吗？
　　无可奈何的威哥只能小心翼翼地提着建议：“栎少，咱们团队现在毕竟只剩下我了。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可能不太方便，要不咱们去问问陆氏的公关团队？这事儿或许他们会处理的更专业一点。”
　　陆栎闻言一愣。
　　多亏了威哥这话，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网上的事儿闹得这么大，但不管是陆霄还是陆鸿维都没有来询问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霄倒是还能理解一下，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此刻自然不动声色。那陆鸿维呢？
　　他迟疑了一秒，对威哥说了句知道了。
　　但陆栎没有直接去找陆鸿维，他是个聪明人。近期陆鸿维都没有回过家，估计是因为陆氏股价大跌的事儿烦透了心，陆栎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惹人嫌。于是他转身去找了陆鸿维的助理。助理一听是小少爷的要求，立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最后公关团队给出的意见是让陆栎直接开直播说明一切不是自己做的。
　　同时他们会找水军，压下其他的言论。
　　威哥迅速去联络了粉丝。陆栎的粉丝多少有点失心疯，但在这全部之中却还是有些理智尚存的人，他们默不作声的看着网络上事态的发展，难得的没有与其他家粉丝对骂，而是等待着陆栎这边给出的回应。
　　此刻，威哥的回应就来了。
　　他直言道：网上的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是有人在搞陆栎。你们见过一个工作室的员工在辞职之后齐齐背刺工作室老板的吗？还不是因为他们拿了陆予给的钱？陆栎那么生气，说话是上头了点，那还不是因为陆予先让人搞他的？
　　又道：还有周穹他们那事儿，不理智的粉丝是存在的。但我们当时得知事情的严重性以后立马让人去了医院，支付了高昂的医药费。当时对方都和我们和解了，我们也给了赔偿金，怎么到现在又来怪我们了？
　　……
　　诸如此类的解释也不管说不说得通，反正威哥闭着眼睛一同胡言乱语，只祈祷着粉丝能相信。而事实证明，相信的粉丝确实不少。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得到一个完美无瑕的答案，他们只是想要偶像给予他们继续作妖的勇气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陆栎主动开启了直播。
　　一听闻最近将微博搞得一塌糊涂、丑闻几乎满天飞的主人公陆栎竟然开了直播，无数吃瓜人甚至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匆匆忙忙点开好友们分享过来的直播间链接。
　　尤晓坐在办公室内，招呼着同事们过来一起看，大家显然也是吃瓜好手，一个个眼睛晶亮，完全无视了一旁正等待着的老板。老板捏着一纸合同，默默地瞅了几人一眼，最后果断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更道：“声音开大点，听不太清。”
　　尤晓：“……”
　　虽然震惊于老板的行为，但尤晓没有拒绝对方的要求。
　　声音被外放、被扩大，属于陆栎的声音便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他在说：“大家下午好。”
　　尤晓的视线落在陆栎的脸上。陆栎的脸色看上去有点疲惫也有点苍白，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黑眼圈，裸露在外的手臂看上去十分纤瘦，不知道会以为他生病了。
　　粉丝们一见到他这模样便急了。
　　纷纷询问陆栎怎么了。
　　围观的同事们念出弹幕：“栎栎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最近瘦了好多！”
　　他们老板在身后悠悠接一句：“王八还能看出瘦没瘦啊？我以为就一个壳呢。”
　　尤晓：“……老板你这么会说话的话，要不咱多说几句？”
　　而且一听就知道他们老板也是同道中人，否则怎么知道陆栎的外号叫做小王八呢？
　　直播视频中，陆栎显然也看到了粉丝的提问，见状只是下意识的勾了勾嘴唇，便回答：“最近大家也看到了，关于我的节奏比较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网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假的，希望大家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这还能有假的？]
　　[这种时候就不要卖惨了，你看看被你搞的那些人，哪个不比你惨？]
　　[你们懂什么？人卜泽只是失去了他妈妈，可我们栎栎失去的是名气啊！]
　　[哈哈哈艹。]
　　[等你解释，会一直相信你支持你的。]
　　陆栎无视了弹幕，他知道即便粉丝们再卖力，估计也有不少吃瓜群众或者黑子就等着搞砸他的心态，所以在此时此刻他不看弹幕就是最好的说法。于是他便继续解释道。
　　“我承认我当时跟前员工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但他们也不知道接受了谁的钱财，一个个都跑来威胁我。我觉得生气是每个人都会产生的情绪。我也承认我去找过TK，就像每一个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在看到哥哥被那么多人称赞的时候，自己也会产生好胜心。但其余的我没做过就永远不会承认。”
　　陆栎深吸了一口气，“卜泽被踢出剧组是因为他和导演吵架，周穹的戏份减少是他自己要求的。另外我是不可能怂恿我二哥去岐山凶宅的——我怂恿他去那儿干嘛？你们告诉我岐山凶宅到底有什么，我让他去那里干什么？更何况那段时间我在拍综艺——”
　　[一直都相信你！]
　　[我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无厘头。怂恿陆予去岐山凶宅吓吓他吗？不会真有人相信岐山凶宅有鬼吧？]
　　[这个我有发言权，你们看黄毛主播碰见过鬼了吗？]
　　[雀氏。]
　　弹幕此刻几乎都是向着陆栎说话的，但凡有些言论对陆栎不太友好，立刻就被直播间的房管给封锁了，一时间看去满屏都是‘栎栎加油’、‘你永远值得最好的’、‘千万别因为这群黑子而难过’。
　　周穹坐在沙发上，沉着脸看着手机上直播间内发生的一切，忍不住笑了笑。面对化妆间内其余人好奇的目光，他揉着眉心，唇角的笑容愈发苦涩：“是啊，是我要求减少戏份的。因为当时他们只给了我两个选项，要么滚，要么给我点面子，只删点戏份。”
　　周穹不像陆栎，要什么资源有什么资源，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争取了一个男二号的戏份，就指望着靠这部戏翻身，所以他怎么能离开？
　　身旁的化妆师闻言，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卜泽呢？”
　　周穹睁开眼睛，低声道：“导演让他离开以后他去找导演，两人就吵起来了。你也不能说陆栎说的不是事实，但这些事实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前因后果颠倒，说一半藏一半……可真会狡辩啊。”
　　化妆间的其余人都纷纷叹了一口气。
　　陆栎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大家都盯着呢。
　　因此当然也注意到了陆栎的直播间的言论。
　　乍一眼看去，几乎都是支持陆栎的。
　　难道……
　　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就当无事发生，还要继续回到公众面前圈钱？
　　那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呢？就这么默默受着委屈，甚至因为他身份尊贵家里又有钱，连真相都不敢透露吗？
　　那么一瞬间，整个化妆室内的气氛都变得格外沉寂和无奈。
　　周穹垂眸看着视频里的陆栎。和陆栎合作过的他无比清楚青年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定是装出来的。真正的陆栎嚣张跋扈，根本不把谁放在眼里，但他又会装得很。回想起卜泽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就让他们遭遇了这么多，周穹恨不得掐死陆栎。
　　他几次想要发送弹幕说什么，最终却没有任何动作。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便关掉了手机。经纪人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有些人总归是要有报应的。你看现在陆予不就把他踩在脚底下吗？”
　　安慰的话语刚刚落下，周穹还想回答什么，忽然听到化妆室里的其他人发出了一声惊叫。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凝聚在她身上，二十来岁的女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多少有些大，脸色微微涨红，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她却不忘自己看到的东西，赶紧指着手机急哄哄道：“穹哥你快看直播，有反转！”
　　反转？
　　这还能有什么反转？他们可都见识了陆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周穹没动，但他的经纪人却还是拿起手机迅速进了直播间，眼前的一幕与一分钟前完全不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陆栎与弹幕对峙的模样，也不是陆栎苍白着脸以加害者的身份摆出受害者形象的模样，而是他站在沙发边上，门口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那女生见到他们都看向了手机，连忙道：“是这样的，刚才陆栎他们家管家突然敲响了陆栎房间的门，说有警察找上门了。”
　　他们打开手机还算及时。
　　精彩的一幕还没过去。
　　只见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栎，抬手便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随即冷声道：“陆栎，我们怀疑你和几起陆予受袭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进行调查。”
　　陆栎的脸色在瞬间苍白。
　　倒不是担心所谓的受袭案。而是他现在正在直播，突然遭遇了这么一幕，简直有嘴也解释不清楚了。好不容易花费一番心思将网上的舆论稍稍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结果半路又杀出了个程咬金。陆栎不用看直播间的弹幕都知道此时是什么情况。
　　他掐着手掌心的软肉，依靠疼痛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没有。”
　　冷冰冰的声音几乎没有半点温度，那警察看向陆予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和的情绪，“如果你对我们有什么疑惑，或者你觉得你是冤枉的，随时可以提供你的证据。但现在依据我们所知的情况和线索来看，你和陆予受袭联系紧密，所以请跟我去一趟警局。”
　　陆栎有心还想说什么，但嘴巴一张便被对方打断了：“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挥了挥手。
　　身后有人上前一把按掉了正在直播的手机。
　　随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张弛顶着一张老好人的脸冲陆栎笑了笑，非常贱的打了个招呼：“栎少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吧我们会再来吧？毕竟你们的计划也挺成功的，只是……你猜秦蓁蓁死没死啊？”
　　张弛的话音刚落，陆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这通信息——
　　吕浩翔和自己说的话——
　　他猛的朝着张弛看去，只见张弛朝他晃了晃手。而那只他非常眼熟的手机就被张弛捏在手里。
　　吕浩翔对自己有意思是陆栎一直都知道的事情。陆栎拜托对方去弄手机号和手机的时候，对方就悄悄和自己弄了个同款，陆栎虽然不说但不代表不知道。
　　张弛他们拿到了手机。
　　他们肯定恢复了其中的通话记录。
　　他暴露了。
　　陆栎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想起自己的手机上还有未被删除的信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张弛，他装作冷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妈妈在疗养院待得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
　　下一秒，他便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
　　一只手从旁伸出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瞬间阻止了他想要摸手机的想法。陆栎蓦地低头看去，只见是走到他身边关掉手机的年轻警察，对方朝他露出微笑：“你想干什么？”
　　陆栎心底有无数想法迅速飞闪而过。
　　手机上的内容绝对不可以被张弛他们看到。
　　他暗暗咬了咬牙，被扣住的手臂突然涌起强劲的肌肉，他随手一翻便轻易将那警察给掀翻在地。他是异能者，力气几乎可以翻倍。
　　对方奈何不了他。
　　陆栎不敢再耽搁，手指迅速掏向口袋，但下一秒一道黑雾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如柔软的丝绸缓缓缠住了他的手臂。突然出现的一幕令陆栎感到意外，他却不想浪费时间。但也正是这个时候，那黑雾突然收紧，紧接着狠狠往外一扯——
　　啪。
　　一整条手臂，直接以最暴力的姿态被狠狠扯断，掉在了地上。
　　刹那间，尖叫刺耳。


第43章 社会毒瘤
　　眼前的一幕几乎吓呆了如鹌鹑一样蹲在一旁的管家张伯。
　　张伯其实在几天前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了。军部的人来了一次之后竟然又来了第二次，而今天开门一看到熟人张弛以及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现，他心头的不安便像是被风卷起的海浪，刹那间波涛汹涌，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他跟在警方的身后听着警察说着陆栎与袭击陆予相关的话，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陆栎。青年的表情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眼中透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还有那一瞬间突然暴起的手臂肌肉以及凶狠的表情，都在掀翻张伯以往对陆栎的认知。
　　此刻。
　　看到陆栎的手臂竟是被一抹黑雾扯断，这种血腥的场面和离奇的行为更是让他觉得震撼且离谱。他忍不住随着张弛的目光朝着门口的位置看去，只见一身白衬衫长裤的青年如山野之中的绿竹，身姿笔挺地站着，一张脸五官精致又熟悉，但面上始终是冰封般的冷漠。
　　是陆予。
　　张伯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陆栎。手臂被骤然撕裂的痛苦几乎让他压抑不住那层时常附在脸上的假面，因为疼痛而起的尖叫响彻房间，他猛地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得望着已经滚到一旁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肩膀的位置，喷涌而出的血液几乎要将他的手彻底染红。
　　但异能者强也强在这个地方。
　　他们的身体承受能力远比其他普通人来得强悍。
　　他疼得恨不得晕过去，但事实就是此刻的他无比清醒。一双眼睛如恶狼在顷刻间捕捉到了与卫钧一同出现的陆予，青年的目光沉静又带着极致的黑。陆栎甚至无法从陆予的眼中找到自己的倒影，他就像是跌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中，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归路。
　　陆栎无意识的低喃，喊着陆予的名字：“陆予，陆予——”
　　随着这几声低喊，陆栎眼中逐渐被厌恨替代，他死死的盯着陆予，却见青年的身上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正是刚才将他手臂轻易扯下的罪魁祸首。
　　陆栎的脑海中回荡着张弛之前跟他笑谈时说的话：
　　陆予运气真好，每次遇上异种我们都及时赶到了。
　　刹那间，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你们耍我——”
　　从一开始，陆予就告诉过张弛他们凶手是他。
　　但所有人都瞒着他降低他的警惕，甚至顺着他们的意思进入了一个专门为他而做下的圈套！
　　张弛见他面部狰狞到微微有些扭曲，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他挥挥手：“哎，怎么说话的，这怎么能叫做耍你。我们这是钓鱼呢，你看，这不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吗？所以，大名鼎鼎的栎少，赶紧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想要逮捕我起码得有证据吧？否则凭什么抓我！”
　　“证据不就就在你口袋里吗？”张弛示意那名警察上前将陆栎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但不等他动作，陆栎一双阴鸷的眼眸便如野兽一般盯紧了那警察。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从陆予身上蔓延而出的黑雾轻易来到了陆栎面前。
　　已经在黑雾面前吃过苦头的青年倏然绷紧了身体。
　　但陆予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黑雾四散紧紧捆绑住陆栎的身体，一缕漆黑的刀刃如实体一般高高坠起，锋利的刀尖流淌着漆黑，像是血液一样缓缓跌在陆栎的眼皮上。陆予在无声地警告他，只要他敢多动一下，这把黑雾化作的刀刃将会毫不犹豫的刺进他的眼皮。
　　继而再刺进他的眼球。
　　隐约之中，陆栎似乎都能够听到眼球炸裂的声音。
　　他浑身僵硬不敢动作，然而分散出去的黑雾却已经钻进他的口袋，捧着手机送到了陆予的面前。青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漆黑的手机，轻轻一点屏幕亮起，他随手扔给了卫钧，便不多言。
　　特殊部门来的几个异能者迅速上前，趁着黑雾还未彻底散去，迅速捆绑住了陆栎的身体。
　　眼见着陆予已经离开，张弛便匆匆跟上去。
　　其中一个异能者见状赶紧喊住了他：“诶！张哥，陆栎这手臂怎么办？要不要给带着？”
　　张弛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淡定：“随便，带着也成。”
　　反正是按不上了。
　　偌大的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了几个异能者和警察。原先板着脸脸色难看的警察此刻也好奇地盯着这层黑雾，心中尽是感慨。军部和警区是一家，加上如今异能者分布广泛，他们首都警方这里就有不少异能者，因此即便是普通警官也从他们嘴里听到过陆予的名字。
　　原以为异能者已经够强了。
　　没想到陆予还要更强。
　　“这就是陆予吗？他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啊，完全没见过。”警官嘶了一声，“不是说陆栎也是异能者吗？怎么在陆予面前啥也不是！”
　　异能者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可不，我们在他面前也啥也不是。真他妈帅啊。”
　　几番接连的感慨之中，众人对陆予的敬佩和仰望似乎又高了一个层次。
　　…
　　张弛等人还是蛮开心的，毕竟今天也算是收获满满。
　　但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只能望着眼前被中断的直播愣愣发呆的网友们此刻却陷入了无止境的迷茫和震撼之中。
　　此刻的他们就是‘我艹？’‘我艹。’‘我艹！’三种状态的来回切换。
　　一时半会谁也顾不上还在不断封号的直播间管理们。此刻陆栎都不在了，谁他妈还在直播间浪费时间啊。譬如尤晓，譬如周穹直播间的吃瓜群众们，老早已经赶到微博带上陆栎的tag开始疯狂哔哔哔了。
　　不过很显然，在这种方面杨璋完全完胜所有人。
　　他拿着杨桃工作室员工们的小号，装作惊讶无比的模样发布了一条微博。
　　残月无双：我草！兄弟姐妹们有没有刚刚看了@陆栎小王八直播的？怎么这发展我有点看不懂了呢？陆栎怎么好端端的被警方带走了？是的吧是的吧，他是被警方带走了吧！而且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当时警方说过他好像和陆予受袭案有关系？
　　短短的半个小时，这条微博的评论已经有上万条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在吃瓜现场。
　　“我也听到了。”
　　“笑死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现幻听了，结果真是陆栎被抓了！”
　　“我直接趴在床上锤墙狂笑你们知道吗？我原本以为陆栎都要靠这场直播洗白了，结果……结果直接一个峰回路转好他王八的一条山路十八弯弯到了监狱里。”
　　“所以没人关注陆予受袭案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吗？陆栎把陆予带去岐山凶宅是真的对吧？而且听警方的意思，我觉得他和陆予之间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前面的姐妹加1。我觉得陆栎极有可能犯法了。”
　　“草。陆栎可真是娱乐圈第一人啊，太他妈离谱了。”
　　“陆栎这辈子都洗不白了，他就是个在泥坑里滚过的黑煤球，不能再黑了。粉丝们睁大眼睛看看吧，你们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还他妈控评！”
　　“这条微博下原本也有控评的，不过被其他网友压下去了。”
　　“不信谣不传谣，等工作室回复。”
　　“还工作室呢？你们陆栎工作室的人跑完了不知道？幸好跑得快啊！”
　　网上的发展如此迅速，现实中媒体们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大新闻。但是此刻他们根本无法从警方的手中采访到陆栎，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陆家的其他人。结果这一找，又让人无比震惊。有的记者在挖到秦蓁蓁所住的疗养院后特地翻墙进去，想要碰一碰运气——
　　就算秦蓁蓁现在还疯着，他们也可以借着这个话题发挥。
　　但意外的是，听说秦蓁蓁失踪了。
　　有一部分记者守在了陆氏集团的大门口，顺利蹲到了陆鸿维。而陆鸿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活陆氏集团的事情，助理以及其他人都没有特地对他说过陆栎的事情，被无数话筒怼到面前，镜头锁住他脸时，他的脸黑得和煤炭有的一拼。
　　媒体大声问道：“陆总怎么看陆栎被警方逮捕的事情？听说他真的有杀掉陆予的想法并且为之付出了行动是吗？这件事情陆总知情吗？按照陆总先前对陆予的态度，陆栎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因为背后有你在怂恿并且担责呢？”
　　陆鸿维的助理：“……”
　　其他的记者：“……”
　　兄弟还是你强啊。瞧瞧这个帽子扣的——本来只是陆栎和陆予受袭有关，现在直接怀疑陆栎这么做是陆鸿维这个当爹的怂恿计划的。
　　他们要是陆鸿维，这会儿估计得跳起来。
　　事实证明陆鸿维虽然没有跳起来，但也气得一直在哼哧哼哧地大喘气，他死死盯着说话的记者，偏偏对方还梗着脖子像个战士一样露出无畏的表情来，他大声的重复着这话。
　　下一秒，终于忍无可忍的陆鸿维猛地将手腕上的手表拆下来砸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他暴怒道：“滚！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污蔑我？我告诉你，陆家的律师团会和你联系，让你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的！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记者！”
　　偏偏那记者也是个暴脾气，什么也不怕：“你和陆栎不会是亲生父子吧？陆总知道陆栎在威胁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话吗？所以陆总到底知不知道陆栎对陆予做了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了也不会管，觉得无所谓，觉得人命不值钱呢？”
　　旁边的记者又忍不住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看着白白净净身材瘦削得跟竹竿似的，没想到说话竟然一套一套的，瞬间又给陆鸿维套了一顶‘肆意践踏人命’的大帽子。
　　陆鸿维显然已经处于暴怒边缘，如果手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砸向对方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而不等他做什么，一旁的助理已经额头流汗的在他耳边低喊着：“陆总，冷静，冷静！指不定他是咱们什么死对头公司派来的，就怕你着急啊！”
　　这话传入陆鸿维耳中，在他暴怒的情绪下像一盆冷水一样迎面而来，将他冲得浑身冰冷。他反应过来，看着记者脑门上已经鼓起的大包，脸色黑沉得很。半晌，他才抿着唇道：“抱歉，我刚刚气上头了，我为我砸伤你的行为道歉，并且会支付所有的赔偿。”
　　深吸了一口气，面对记者们好奇且意外的目光，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字道：“至于大家说的事情我暂时还不是很清楚，近段时间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可能消息接收的有些延迟，请大家多多见谅。接下来我会去好好了解，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虽然陆鸿维这话的确是实话实说，他对陆栎搞出来的烂摊子根本不晓得。可在现场的一群记者看来，这种言论分明就是甩锅——
　　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事情不管是什么，反正跟他陆鸿维没关系就对了。
　　那记者摸了摸额头的红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随即便阴阳怪气道：“陆总可真是爱说笑，陆栎不是你儿子吗？你儿子最近在网上那么火，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会不知道？陆栎直播的时候难道不是你们公司的公关团队在后协助吗？”
　　“什么——？”
　　随着记者的话音一落，站在陆鸿维身旁的助理却忍不住身体颤抖。
　　他倒是忘记了，这事儿陆栎是直接联系得他，而他因为担心打扰到陆鸿维，根本没想到要和陆鸿维提起。可现在……助理咬了咬唇，低声道：“抱歉陆总，是小少爷联系得我……”
　　陆鸿维那好不容易才压下来的火气此刻又不停地开始往上窜。
　　他艰难压抑着暴虐想要动手的想法，猛地挥开眼前的一拨人，迅速钻进了车内。助理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剩下的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各自挑了下眉。
　　聪明的记者都选择从陆鸿维气急败坏失手打人这个方向出发。
　　而不是去替他澄清什么他对陆栎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网友又不爱看。
　　而除了秦蓁蓁和陆鸿维之外，也有人逮到了陆霄这位当大哥的。和陆栎以及陆家的其他人相比，陆霄其实是比较低调的那一个，或者说他没怎么出现在记者的镜头前过，也不怎么出现在大众面前。但此刻，在面对记者们的询问时，他闭了闭眼睛，冷声道：“知道。”
　　其实记者们也没打算从陆霄的嘴里挖到点什么，从陆鸿维那儿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就该主动避嫌，直接一问三不知。但谁也想不到，陆霄竟然承认了！
　　都打算象征性采访一下然后赶紧离开的记者们像是瞬间被打了一剂强心剂一样，立马就挺直了腰背，一双眼睛晶亮的盯着陆霄，甚至将话筒往人面前又怼了怼，“陆先生是知道的吗？那么你有没有阻止陆栎呢？可以具体说说吗？”
　　陆霄一向都是个自傲的人，他出身首都豪门陆家，从小便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可如今，一向自信且被人赞赏的陆大少连视线都不敢直视镜头，他垂眸盯着地上的纹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哑着嗓音道：“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但是我报警了。陆栎现在所经历的，都是他咎由自取。我希望他得到他该有的惩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陆霄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缓慢，像是一字一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有一个记者眼尖的注意到陆霄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关节处泛着渗人的白。
　　记者就这么看着他，看到他抿唇的动作，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正欲说什么的时候，陆霄却出人意料的再次开口了，“我为我没有及时得知陆栎的真面目而感到无比愧疚，我对不起陆予。如果陆予受伤，我也是那个促使他受伤的刽子手。”
　　大抵是陆霄表现得真的很难过，那种隐忍的模样看得记者颇有几分不忍，于是他便小声的安慰了一句：“倒也不用这么说，主要还是陆栎太坏了。”
　　陆霄苦笑。
　　只是因为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所以才会有人告诉他只是陆栎太坏了。
　　可陆栎敢这么坏，不也是他们一手促成的吗？
　　陆霄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重复着一句简单的对不起。
　　但谁也不会知道这三个字对于有些人来说，永远都听不到了。
　　…
　　吃瓜网友们才看到陆霄承认陆栎要对陆予下手，并且主动报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懵逼。我艹，这陆大少这么勇的吗？
　　也不怕被陆栎还有他粉丝报复啊？
　　这么想着，又一段采访视频被搬到了网络上。而这次受采访的人正是陆栎的经纪人威哥。威哥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在他的印象中他和陆栎平时也就搞一搞圈内的那几个艺人，可从来没想到过陆栎真的要对陆予下狠手，要杀了对方。
　　当初卜泽的母亲因为粉丝而摔了一跤进医院没多久就死了的事，他时至今日做梦还会想起，梦里他躲在角落里，看卜泽母亲一双血目死死的盯着他，在责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现在，陆栎他……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完全慌了神并且心虚到不行的威哥终于在大众面前承认了陆栎直播的反驳都是假的，都是用来蒙骗粉丝和大众的。事实就是他做过这么多无法令人原谅的腌臜事，事实就是他不配作为公众人物。
　　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他都不配当人。
　　但实际上陆栎是个什么样的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上网的自然都从网上看到了，不上网的也从无数人口中听到了。因此更吸引大家的部分是视频的后半段的。据说记者们在逮到威哥准备采访对方的时候，陆栎的几个粉丝也正堵着威哥不让走。
　　威哥本来是不想面对粉丝，什么话也不想讲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也是对陆栎的所作所为感到寒心，便将一切都交代了。
　　记者们当然很开心有内容可以报道了，但与之相比的是站在一旁状似始终沉默的陆栎粉丝。在威哥面对镜头的时候，其中一名粉丝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拎起餐厅桌上的酒瓶，狠狠甩在了威哥的后脑勺上。
　　刹那间，威哥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烈的疼痛。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开始浮现一层一层的漆黑，一双眼睛像是进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瞬间没法看清也没法站直身体。
　　站在他面前举着手机正面对威哥的记者满眼震撼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看上去表情都有些呆滞。他的目光落在那粉丝的手上，对方手里的酒瓶随着狠狠敲向威哥那一下，瓶身已经彻底碎裂，粉丝扣着瓶口的位置，有鲜血顺着瓶子的玻璃滴滴答答往下流。
　　“你——”
　　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餐厅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大喊道：“出事了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屏幕晃动，所有人都变得无比慌乱。
　　这短视频就结束在这里。
　　但所有看到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栎心狠手辣，陆栎的粉丝也无比冲动。
　　“陆栎和粉丝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真的人傻了姐妹们。”
　　“虽然我觉得张威也罪有应得，但是陆栎的粉丝真不愧是继承了陆栎的衣钵。”
　　“希望张威把粉丝告得倾家荡产！”
　　“毒瘤啊姐妹们，这叫什么，社会毒瘤！”
　　“事实证明粉丝和爱豆是一脉相承hhh。”
　　“……”
　　此刻的特殊部门审讯室内，张弛翘着二郎腿，身后的大屏幕上正不断滚动着网友对他各种行为的指责和辱骂，张弛笑眯眯的问他：“怎么样栎少，看着还爽不？而且看陆霄和陆鸿维的样子，好像真的要放弃你了呢。那你该怎么办呀？别那么凶嘛，看着像只伸长了脖子却没办法咬到我的王八，怪丑的。”


第44章 审讯
　　陆栎做梦都想不到张弛这人长得像是个老好人，性格却贱成这幅模样。这人特地拿了个投影仪，将此刻网友对于他的厌恨和辱骂齐齐投到了他正前方的墙壁上，那适时的滚动可以让陆栎一个不差的看到网友问候他的精彩模样。
　　他死死地咬着牙，因为极度的气愤纤瘦的脖子此刻涨红一片，上面附着着已经暴起的青筋，看上去格外恐怖。
　　如果可以陆栎想一闭眼装晕。
　　事实上这个办法他也用过了，但张弛他们在审问犯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会心慈手软。陆栎刚一从椅子上栽下去，张弛身后站着的异能者指尖溢出一滴水，随即那水就像通了水管似的，嘭一下全砸在他脸上。毫无防备的陆栎竟然被水冲得狠狠砸向了墙壁。
　　脊背像是要断裂，他闷哼一声，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张弛当时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无害的笑着：“装什么呢？你一个异能者晕什么晕？这辈子没办法在大众面前演戏了，就跑到特殊部门来演戏？可真有你的。”
　　陆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弛，那种恨不得吞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的目光，张弛这辈子看到过不少，看着看着都觉得免疫了。甚至觉得哪天要是来这儿的人用无辜的目光看他，就不对了。
　　张弛只是冲他耸了耸肩膀，脸上笑意不散：“没事的，你装死我们可以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醒来。你要是不信邪非要试试看的话，现在就可以试试了——要不让你来挑叫醒你的办法？我身后那几个异能者都是元素系异能者，你看看你是要被雷劈、被火烤还是被水淹？”
　　张弛那似笑非笑却满含嘲讽的模样看得陆栎恨不得拧断他的脖子。然而他也意识到张弛并不是开玩笑的，咬着嘴里的肉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他盯着张弛，哑着嗓子道：“我手臂疼。血流光了我会死的。”
　　张弛闻言就笑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盯紧了陆栎的断臂。
　　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特殊部门难道连你作为异能者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过我一直觉得再生能力放在你身上属实有点浪费。”
　　陆栎的再生能力在众多异能者之中都显得极为特殊，他就像壁虎一样，尾巴断了还能再生出一条尾巴来，虽然需要的时间稍长，但此刻仔细看陆栎的手臂断层截面已经可以看到有一层薄薄的血肉覆盖了上去。
　　张弛抬手将他拎起来重新放回到椅子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淡声道：“希望你配合一点，反正你那只手机上还没删掉的短信足以可以说明一切。”
　　话音落罢卫钧便推门进来了。
　　年轻俊美的男人穿着银黑色军装的模样显得格外有压迫力，他一走进审讯室，那股压迫感似乎将狭窄空间内的空气都无意识挤压走了，令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陆栎很怕卫钧。
　　就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慌乱，他会在看到卫钧的时候瞬间收回自己的目光，防止与之对视。
　　“解释一下？”卫钧冷声道，目光冷然的望着眼前的人，他将手机放在一边，“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么我们只能将你作为吕浩然的同犯关押了。你知道吕浩然被逮捕的原因是什么吗？他和异种有勾结。”
　　卫钧随后又将陆霄拍摄的那段监控放到了陆栎的面前，问道：“还没见过这个吧？看了之后有什么想要解释的话？你和吕浩然计划要杀陆予的事实就摆在你面前，不承认？”
　　陆栎一怔。
　　随即眸光便闪了闪。
　　见陆栎长久不说话，卫钧和张弛对视了一眼，推开椅子站起身就要走，但就是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言妄想以不说话来对付此次逮捕的陆栎却忽然道：“等一下，我说。”
　　张弛迅速回身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对方：“说。”
　　陆栎咬了咬唇，微微下垂的脑袋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承认我对陆予确实有不太好的心思，是想杀了他。但是我不知道吕浩然与异种有联系。”
　　张弛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陆栎冲他笑了笑，神情中带着一丝隐藏的很好的恶意和戏谑：“但是陆予没死，我这顶多算是杀人未遂吧？我和吕浩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他一直在追求我，但我俩联系的也不是很紧密，我压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竟然还和异种有联系。我只是想让他帮忙去找人而已，免得脏了我的手。仅此而已。”
　　他也不是什么傻子。
　　在顷刻间便抉择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现在特殊部门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想杀了陆予并且为此付出了行动。
　　但——
　　杀人未遂和勾结异种这两个罪名之间若是要选一个的话，陆栎闭着眼睛都会选前者。
　　他不是什么小白，他也曾为政府工作，便无比清楚后者在这群人眼中罪大恶极。可前者呢？说句难听的，只要坐几年牢而已。
　　想到这里，陆栎差点要笑出声来。
　　他第一次望进卫钧的眼里，一字一字的道：“我只承认我对陆予下手了，但我不知道吕浩翔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们非要认为我也和异种有联系，就请你们将证据拿出来。”
　　张弛听到这里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猛地踹开椅子甩门而去，靠在墙壁上骂了一句。卫钧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根烟，香烟没有被点燃。卫钧扫了他一眼，“冷静点。”
　　张弛深吸了一口气：“这王八蛋简直要气死我，还真被他逮到机会了。早知道陆霄拍的监控就不给他看了。”
　　卫钧：“没用，那样的话他连想要杀害陆予的事情都不会承认。毕竟是一个蒙骗了政府的顶级骗子，你要有足够的耐心。更何况——”
　　卫钧的视线扫过就在隔壁的另一个审讯室，嘴角勾起了一点冰冷的弧度：“你要相信，有些人他太自傲了，而过分的自傲和狂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张弛坐在了良三的审讯间。
　　良三身上的黑袍已经被彻底剥了下来，露出一张普通得扔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脸来。他是个身材偏瘦弱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此刻一双眼眸狠狠盯着张弛，那双属于猫科动物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了捕捉猎物时才有的凶狠。
　　如果不是椅子上的禁锢足以将他的身体捆绑得完全无法动弹，张弛丝毫不怀疑对方会一跃而起扑向他后，用锋利的牙齿撕裂他的骨肉。
　　不过再强悍的野兽在此刻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呲呲牙而已。
　　张弛回想起陆栎的死不承认，以及吕浩翔的始终沉默，心中呕出一口血的同时忍不住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眼前这人的身上。他们老大说，按照现在的情况下，良三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也是他们的希望。
　　而对方成为他们希望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八十。
　　张弛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说说？”
　　良三冷眼看着他：“说什么？我说那是一场误会你相信吗？”
　　张弛：“倒也不用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你们和异种到底是怎么回事？背后的人是谁？”
　　良三闻言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即便闭紧了嘴巴，目光随意地往四周扫来扫去，模样看似竟然十分闲适，就是没有要回答张弛的意思。
　　张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能从其他地方出发，“认得陆栎吗？他已经什么都交代了，还问我能不能饶他一条命。不是我说，你们俩为了一个他贡献这么大，一点都不带后悔的？”
　　原先始终表现出一副随意模样的良三在听到陆栎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控制不住的狰狞起来。要问良三有多恨陆栎，就像陆栎有多恨陆予。在良三的想法中，如果不是陆栎，他和吕浩翔是绝对不会被军部的人逮到的。而进了这里，良三就没想过能从这里再出去——
　　即便出去了，也必然有无数军部的人死死盯着他们。恨不得他们立刻跟上面联系，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良三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却听到张弛嘴里的陆栎什么都交代了。一瞬间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全部理智都烧毁干净，但随即他便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嘴里的疼痛和血腥味将他被焚烧的理智又重新拉了回来。
　　他冲张弛笑了笑：“你别在这里套我话了，没用。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和吕浩翔只是偶然间发现了几只异种，并且一直培养着它们。陆栎想要让我们用异种杀了那个叫陆予的。够清楚了吗？”
　　张弛当即便在心底草了一声。
　　但作为审讯人员自然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张弛只迟疑了一瞬便继续道：“但陆栎说他和你们不熟，根本不知道你们和异种有联系。所以，经过我们的判定，即便他被我们抓了，他的罪名顶多也是个杀人未遂。你知道杀人未遂和勾结异种之间的区别吗？区别就是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监狱，继续回到外面过他的生活——”
　　说到这儿，张弛颇为怜悯的看他一眼，摇头啧啧两声，“真惨啊，你们为了帮他被抓，下半辈子就只能待在监狱里，而他在短短几年之后就可以离开。”
　　张弛的话在良三的心中掀起巨浪。
　　但仅仅只是这样显然是还不够的。
　　于是他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根据国家研究院的报告显示，延长异能者生命的药剂已经通过第三道人体实验了，这也就意味着它马上可以上市了。当然了，按照国家当初定下的规则，所有对国家有过贡献以及普通异能者都可以使用。你们这群坏蛋肯定不行，但或许陆栎可以使用。”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陆栎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回到外面的社会，过他的潇洒日子。
　　这一层的想法在良三的脑海升起，几乎如同一朵爆炸的蘑菇云，彻底将他所有的思绪都牢牢占据。凭什么陆栎可以这样，而他们却得为了帮助陆栎付出代价？
　　从头到尾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陆栎。
　　良三的一双眼睛变得血红，他盯着张弛，嗤笑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就送你们一份礼物好了。”
　　十分钟后，张弛从审讯室内走出来，卫钧此刻正和陆予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两人都不是热络的性子，尽管是对面对坐着的，但各自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张弛的到来立刻令卫钧抬起眼眸，张弛见状立刻道：“关于异种的消息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们大概是经过严密训练的。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良三告诉我在城西的五兴苑三栋108里有一些照片，能够锤死陆栎与异种联系密切。我现在就让人过去。”
　　一旁的异能者在听到城西五兴苑的时候便忍不住挑起了眉梢，随后又听到张弛说让人过去，连忙举了举手：“张哥，老张就住在那儿啊。今天是他的休假时间，你不如直接让他过去，速度还快一点。”
　　张弛眼睛一亮。
　　五分钟后，暴力破门而入的老张给张弛发了几张照片。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照片，张弛的瞳孔便猛地紧缩。老张是用手机拍摄了几张相片，而那原先的相片中，陆栎那张清晰的脸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中，他像是很随意的靠坐在一个不知名住处的沙发上，而他的脚边则匍匐蜷缩着几只嗜血种。
　　紧接着是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信息量更大。
　　同样是一个不知名的地点，但地点的正中央却有一个用来桎梏野兽的金属牢笼。牢笼虽然很大，模样看着也十分结实，可照片中待在牢笼中的却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个人长得格外眼熟。
　　然后，他将手机从自己的眼前缓缓往下挪了挪，一双眼睛看向了正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那啥，陆予啊，这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你啊？”
　　此话一出，一旁正在做其他事情的异能者以及军部成员，还有垂眸不语的卫钧，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眼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弛的手机上，那些目光热切得恨不得直接把手机从张弛手里抢过来。
　　而陆予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只是目光稍稍往手机上一瞥，便应了一声。
　　是他。
　　张弛：“……”
　　我草。
　　好像在瞬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但是他还来不及将这个大秘密及时隐藏，周围便蜂拥挤过来一大堆的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竟然会拍到陆予？难道又是他们不知道的陆予大战异种，结果陆栎这臭傻逼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看着？
　　这种无比牛逼的想法最终在所有人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彻底消散，众人也跟着默然无语。
　　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照片里被困在牢笼中的青年和此刻坐在他们面前、或者当时站在变异种尸体前的陆予完全不同，他浑身破烂，身体瑟缩着，凌乱的头发上沾满了血迹和异种的涎水，他就像一个误入鬼窟的小可怜，满目都写着惊恐和无助。
　　而在笼子的外面，嗜血种和几只不知名的异种正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大的嘴巴上口水不断往下淌，显然是觊觎人肉非常久了——
　　它们迫切的渴望着吃掉陆予。
　　而在这群异种的身后，笑容非常嚣张的陆栎就这么抱胸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旁人看不懂的激动和喜悦。
　　单单只是这两张照片便足以证明陆栎和异种联系紧密。
　　但……先前他们期待的事情终于拿到了证据，他们的心中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意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控制不住地落在陆予的身上，尽管他的神态表情都表现得十分淡定，可只要悄悄的换位思考一下，将自己代入到牢笼之中，他们便能轻易感受到从血液里渗透出来的寒冷。
　　照片上保存着拍摄的时间。
　　仅仅只是几个月之前。
　　而短短的几个月之后，他们所见到的陆予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照片里的颓废和惊恐一扫而净，只剩下强悍到令所有人震惊的实力。
　　其中的一位异能者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张弛便打断了他的念头，讪讪地笑了两声：“哈哈，陆予当时的演技真不错啊。”
　　紧接着又迅速道：“那现在我们已经掌握牢牢的证据了。其他的不说，陆栎和异种联系紧密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石锤，我们甚至可以对他下罪名了。他完蛋了。”
　　卫钧嗯了一声，“拿照片去刺激一下陆栎，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陆予你可以一起去。”
　　“对啊对啊一起来呗。”张弛笑眯眯的，“让他看看自己混成什么样子，再看看你是什么样子，气死他！”
　　陆予并没有拒绝两人的提议。
　　他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见一见陆栎。
　　再次回到审讯室的张弛身后跟着陆予，推开门后两人立刻便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陆栎的手臂已经开始逐步恢复，原先陆予将他的手臂整个斩下，现在却已经生长出了几厘米的一层，尽管模样看着有些怪异，但对方的自愈和生长能力还是令人惊叹。
　　陆栎正闭着眼睛，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也并未在意。直到他听到张弛喊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倏然睁开双眼朝着审讯室台前的青年看去，目光在触及到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陆栎的脸都快扭曲了。
　　“陆予——”
　　陆予神情淡淡的看他，“晚上好，不过你看上去不太好。”
　　张弛闻言便笑了一声，他接上话：“马上他还会更不好。”
　　说着他冲对方挥了挥自己的手机，那几张照片瞬间便落入了陆栎的眼中。刹那间，陆栎便看懂了张弛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猛地捏紧拳头，一双眼睛骇然的盯着两人：“你——”
　　“很震惊是吧？这可是良三给我们的惊喜。那么现在你陆栎也逃不掉和异种勾结的罪名了。怎么样，你说不定会在监狱里过一辈子，说不定会什么时候被斩首，反正就是再也不可能和陆予一样，接受大家的喜爱。”
　　张弛故意提到的陆予顺利让陆栎的神情逐渐暴躁，他恶狠狠的冲张弛大吼：“闭嘴！”
　　随即便看向了陆予。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城南老区的一个乞丐，你拿什么和我比？”陆栎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嘴里血腥味弥漫，“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没有杀了你。如果你早点死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陆予——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想起来了吗？当时那几只嗜血种爬上你膝盖的时候你害怕得差点失禁，你还跪下来求我，说你不会和我争的，说你马上就从陆家滚蛋！”
　　他的眼中逐渐凝聚起疯狂，“你忘了吗？你现在再得意又有什么用？你那副令人恶心轻视的姿态永远都都不会消失在我眼前！你抱着我的腿求饶的样子真他妈笑死人了，你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也是个婊子！臭婊子，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嘭——
　　聚集的黑雾倏然将陆栎身下的椅子炸裂，猛烈的冲击令陆栎的身体控制不住往前一冲，刹那间他纤细的脖子便落在了陆予的手中。
　　陆予比陆栎要高上一点，此刻手指捏着对方的脖子轻易便将人提了起来。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动脉的位置，那一下一下比什么都温柔，却依旧让陆栎汗毛耸立。
　　青年的薄唇附在他耳边，眼眸深处却并没有陆栎想象的暴跳如雷，他依旧是那副永远打不碎的冷静，他低声问：“你记得很清楚，记得陆予所有落魄的时候。所以，你记得我送你的礼物吗？你拥有的一切都被我取代，你的代言，你的名声，陆予这个名字出现在其他人口中时只有数不尽的赞赏。而你陆栎的名字就像一滩烂泥，不小心念叨出来了还要呸呸两声，觉得脏极了。”
　　他笑了一声：“你还在得意什么？”
　　“陆予！”
　　陆予浑身被黑雾包裹，连带着陆栎的身上都弥漫着那股浓重的黑雾。随意将人扔在地上，白色的板鞋轻轻踩上陆栎那正在恢复的手臂，青年偏了偏头，眉梢间的冰冷随着他的笑容而彻底融化，稠艳的五官暴露在陆栎的面前。
　　他看见陆予的鞋子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一用力，碾着那新生的骨肉，如同在踩一摊烂泥。
　　几乎深入心脏的疼痛令陆栎浑身都颤抖起来，他额间的冷汗如流水淌到地面上。陆栎大口的喘气，尖叫，最后终于一把抱住了陆予的腿。
　　“不——不——你放了我！好疼……好疼……”
　　陆予眸光淡淡，扯出个笑容，声音低得温柔：“看到了吗？抱着我的腿跟我求饶的人是谁，是你吗，陆栎？”


第45章 毁灭装置
　　陆予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了陆栎的胸口，分明温柔的语气在陆栎听来却满含嘲讽。但陆栎显然已经无法在意太多，他那胳膊上的新肉在碾压之下伤口再度破裂，血流如河。血液滴答滴答淌下的声音像是被无数倍放大落入耳中。
　　陆栎以前为自己的再生异能感到无比骄傲和自得，如今却只觉得懊恼。
　　将他团团包裹住的黑雾像是突然之间长出了锋利的倒刺，只要陆栎稍稍一动那尖刺就能轻易插进他的身体各处，他另一条完好的胳膊、他的脖子甚至是他的脸，都在被尖刺擦过时发出剧烈的疼痛。
　　他睁大了眼睛呵哧呵哧地喘着气，不断的呢喃着‘我错了我错了’几个字。
　　他终于开始后悔不该招惹陆予。
　　陆予是个疯子。
　　是个实力强劲的疯子。
　　陆栎丝毫不怀疑只要陆予有那个心，他就能在顷刻间将他杀死。可是陆予没有，他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逼他，陆栎的目光逐渐涣散，他紧紧抱住陆予的腿，身上的血滴到了陆予的裤子上。
　　陆予再次将他提起，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边，温声道：“你对特殊部门而言有很重要的作用，我大概也杀不了你。不过，生不如死还是可以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目光略过他的身体，他的眼中不带半点情绪，却总是故意柔软声线，“把你的另外一条胳膊也卸了？反正都是会长出来的不是吗？”
　　“或者——”
　　他缓缓眯起眼睛，“如果你被人一刀斩成两半也不会死吗？真是特别的异能。”
　　手掌擦过陆栎不停颤抖的脸，陆予垂眸将他重新扔到地上。冷眼看着对方像一条爬虫一样瑟瑟发抖，他不停地想要靠近陆予，想要求饶。
　　“不……我长不出来……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没关系，我有能力保住你的命。”陆予道，“你知道那些异种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吗？你试过被异种一口吞下的感觉吗？应该没有，不过可以试试看。在它吞下你但胃酸还没彻底将你溶解的时候，我帮你把异种杀了，让他们再把你从异种肚子里挖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冰冷，如在冬日料峭吹过的寒风，带着几分刮骨的锋利：“如果我的动作稍微慢一点，你的脸你的身体或许会被腐蚀一部分，但毕竟你有再生能力。”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继而构造出的可怕景象令陆栎不受控制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他忽然开始后退，不敢再和陆予有半分贴进，他的一双眼睛望着陆予只觉得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疯了——”
　　陆予他疯了！
　　青年垂眸，目光冷然地望着今时不同往日的陆栎，然后，抬起一脚，轻易地将人一脚踹开。
　　…
　　在黑雾涌起将陆予和陆栎二人彻底包裹的那一刻，一旁的张弛已经傻眼了。他听到陆栎疯了似的嘲讽陆予时心中便隐约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而此刻预感彻底灵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黑雾，他在外头喊了几句：
　　“陆予？陆予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生气，但是陆栎对咱们还有用，他不能死的啊！”
　　完全没人理会他。
　　于是张弛只能用手轻轻碰了碰那团黑雾。出人意料的是这团黑的触感竟然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指腹贴在上面竟然有种柔软的丝绸感。与那一瞬间露出的刀刃的锋利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但张弛这样的想法刚刚落下，就听到一声闷哼响起。他下意识一抬眸，便见一团东西从黑影中被一脚踹了出来，哐当一下砸在了墙壁上。
　　那力道之大，张弛觉得整个房间好像都震了一下。
　　再仔细一看，对方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墙灰。
　　张弛：“……”
　　黑雾也在瞬间消散干净，露出了青年笔挺的身体和没什么表情的脸。陆予敛着眼眸冷淡地望着蜷缩到一起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地缝中的陆栎，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再开口说话。
　　张弛看看他再看看陆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迟疑了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走到了陆栎的面前，用鞋子轻轻地踹了对方一下：“喂，没死吧？没死就站起来啊，你刚刚还嘲讽人呢。怎么现在自己趴下了？你不是很牛逼吗？”
　　大概是陆栎长久没有回答令张弛感到了几分烦躁，他弯下腰去一把拉开了对方的胳膊。这一眼张弛便发现一直以来足够嚣张的陆家小少爷此刻面色苍白，嘴唇颤动，一直不停的喃喃自语，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目光不经意往边上悄悄看了一眼，那只受伤的胳膊此刻又是一片血肉模糊，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个不太明显的脚印，沾着血痕。
　　不用脑子都知道这脚印肯定是陆予留下来的。
　　狠。
　　真是太狠了。
　　不过转念想想那张照片，再想一想刚才陆栎挑衅陆予说的那番话，张弛忍不住想要站在陆予的角度替他说话——
　　其实也没对陆栎做什么嘛，比起他对陆予做的，陆予已经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审讯室的气氛有些许的凝滞，知道陆栎此刻状态不对，张弛特地多等了一阵。于是等到卫钧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只能讪讪地冲对方笑了笑：“还没问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卫钧的表情倒是显得很冷静，他嗯了一声，目光却在瞬间转而看向了陆栎。事实上审讯室内发生的一切都被电脑记录了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自然也落在了卫钧的眼中。他并未去责怪陆予，他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看着好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作为军人，他只是将情绪尽数掩藏。
　　他无比清楚以陆予和陆栎之间的仇恨，哪怕陆予失手把陆栎杀了都在情理之中。
　　他只是对陆栎道：“告诉你个消息，良三和吕浩翔死了。”
　　话音落下，倒是张弛先被吓了一跳：“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死了呢？
　　这两位尽管在面对异种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肯说，但依旧是他们想要得到异种消息的最大信息源。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卫钧，和卫钧做同事那么多年，张弛可以完全确定：
　　卫钧没有在开玩笑。
　　也没有故意说谎骗人来激起陆栎的惊慌和害怕。
　　他只是单纯的告诉了陆栎这个事实。
　　原先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陆栎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弧度猛地抖动了一下，身体拉出线条，眼神中被惊恐的情绪逐步替代。
　　但即便到了这种程度，他也没有开口。
　　见到这一幕，张弛只能耸了耸肩。
　　*
　　良三和吕浩翔突然死亡，经过医生的检查在双方的体内找到了一个隐蔽于血肉之中的毁灭装置。
　　安静的会议室内，卫钧在手中把玩着那毁灭装置的模型。毁灭装置看上去不过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看上去就像一块简单的芯片。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能够轻易将一个成年人炸成碎片。
　　关押良三和吕浩翔的审讯室此刻还是一片混乱，墙壁上沾着无数血迹和碎肉，进去了三个保洁都面色苍白地捂着小腹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没办法，这事儿最后交给了自告奋勇的异能者。
　　“根据我们的检查，这个毁灭装置应该是一一对应的。”一名身穿银黑制服的男人低声道，“遥控器在其他人手中，在意识到良三和吕浩然被我们抓了以后，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毁尸灭迹了。”
　　他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卫钧和张弛，再次拿出了一份文件，“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将文件放到卫钧的面前，迎上对方的目光，他一字一字道：“我们在秦蓁蓁的后腰处发现了一个红点，经过扫描发现那是一个控制器。现在已经通过手术将控制器取了出来，交给研究部门的同事们了。现在我们怀疑，那只嗜血种之所以会如此乖巧的跟在秦蓁蓁身旁，也是因为体内被安装了控制器。”
　　“那三只变异种呢？”
　　“什么？”
　　卫钧看他，声音冷淡，“三只变异种的尸体里有没有这个所谓的控制器？”
　　对方倏然沉默。
　　卫钧显然知道了什么，便冷声吩咐：“不管是没有还是没探测到，希望你们再次仔细检查一遍。有消息了及时告知我们。”
　　“好的。”
　　从会议室出来，张弛紧紧跟在卫钧的身旁，他一直拧着眉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怀疑他们通过控制器控制了异种的行为？”
　　“可能性很大。”
　　但这只是猜测。
　　卫钧也没打算在上面浪费时间，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他们进会议室前还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此刻已经不见踪影，连桌上特地给他泡的茶也已经被收了下去。张弛发现他的视线，眼角的余光瞥到窗口，顿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傅云朝来接他了。”张弛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窗口往下指了指，视线中傅云朝身旁的那位管家下车将车门打开，陆予便坐了进去。而那管家转身回到驾驶座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倏然转过来，恰好与张弛对上眼。
　　似乎知道张弛没有恶意，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张弛下意识地跟人挥了挥手。
　　然后扭头继续和卫钧道：“说起来也挺让人意外的，我以为按照陆予这种本事这种性格，找对象指不定要求也会高一点。”
　　卫钧面无表情的看他。
　　张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连忙呸呸了两声：“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傅云朝不够好。他长得贼帅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情况不太好嘛，平时还坐着轮椅……说起来他也挺惨的，以后有陆予在身边陪着，估计那什么傅家人也不敢给他脸色看。”
　　卫钧对这话不置可否，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陆栎出事到现在，没人来问问他怎么样了？”
　　张弛当然知道卫钧虽然没点名，但有那意思。
　　他摇了摇头，“怎么还好意思跑来问啊。听说那几个做主将陆栎推出来的老家伙这会儿脸皮都燥红了，指不定还要被借机发挥，被弹劾呢。”
　　得亏现在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没有陆予，等他们发现陆栎和异种联系指不定已经是异种大肆出现并肆虐的时刻了，到时候……那群老家伙就算以死谢罪都没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下一刻便听到卫钧吩咐：“既然这样，先让警方那边把陆栎的罪名立了，杀人未遂。”
　　…
　　在陆栎被逮捕以后，几乎所有的网友都在等一个确切的消息。但是很遗憾，没有媒体可以从警方的嘴里挖出消息来，大家便也只能干等着。
　　直到今天下午四点整，首都警方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发布了一则警情通报，其中以寥寥几语言明了陆栎几次三番买凶杀人妄想杀害同为陆家人的陆予，现警方手里已经掌握了铁一般的证据，并且彻底将陆栎抓捕归案。
　　四点十分左右，国家官媒转发了这条警情通报，直言道作为公众人物的前提就是做个人。
　　网友看着这发展，心中已经很淡定了。
　　“姐妹们有一说一，我知道这次陆栎肯定跑不掉了。”
　　“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得知陆栎被抓的消息我会这么平静。”
　　“陆栎这次要是无罪释放我才会大吃一惊hhh”
　　“大快人心！陆栎这畜生不如的玩意儿终于被按死在监狱了！心疼被他伤害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陆予和卜泽，卜妈妈离开得太早没看到这么大快人心的一幕。”
　　“卜泽那事儿我觉得栎粉才该负责，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还有陆栎粉丝为陆栎说话吗？”
　　“哈哈哈复制一条栎粉原话：我不信，栎栎是异能者，他想做什么不行？买凶杀人？什么警情通报啊，明明是胡说八道。”
　　“草哈哈，栎粉的意思是陆栎要亲手杀人吗？有没有栎粉主动去研究院报个名，我想看看你们的脑子被剖开之后里面装得都是些啥，否则我真的不能理解。”
　　“别这样，我已经不是栎粉了。我甚至为我曾经粉过陆栎吐了整整一晚上，现在人在医院挂水。”
　　“姐妹有我惨吗？我怀疑我也是遭了报应，今天出门被车撞到双腿骨折，他妈的司机当时还在听陆栎唱的歌，老子一口血呕出来。”
　　话题的最后突然歪了一下。
　　在#陆栎买凶杀人#、#陆栎事件警情通报#、#塌方#等一类的热搜话题之下，名为#栎粉脱粉以后讲述报应#的话题正像一颗新星在热搜榜上冉冉升起。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些不太正常的粉丝正在分析杀人未遂的刑罚，并且以感动自我的发言坚定不移道：我会永远等他回来，哪怕他以后是个普通人了，不当明星了，我也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结果有人在底下回复：得了吧，估计你哥得死在监狱里了，他犯得可不仅仅只是杀人未遂的小事儿，还有大事儿正在调查呢。
　　但这所谓的大事，谁也不知道。
　　杨璋满意地看着事情发展后续，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短期工作已经结束了。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陆予给他的辛苦费，分别是五颜六色宝石各一块，还有一百万的酬劳金。杨璋捧着那那几块宝石和一张银行卡感动得差点落泪，连连给陆予打电话：“谢谢老板，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尽管找我，免费，全部免费！”
　　陆予随意的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杨璋吼得太大声，声音飘出来都能轻易落入身旁傅云朝的耳中。男人偏头看了看陆予，尽管陆栎此刻已经身败名裂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他看上去还是没有特别的开心。
　　傅云朝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的问：“不开心吗？”
　　“不是。”陆予回答道，他看向傅云朝，问他，“你觉得你杀了傅鸣以后会开心吗？”
　　“当然。”傅云朝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淡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带着几分冷然，“但有些人已经回不来了。”
　　是这个道理。
　　真正的陆予已经彻底消失在岐山凶宅了。
　　他短短二十年的生命在一座宅灵的眼中就像转瞬而逝的烟火，平凡、并没有多么惊艳，却带着无可言语的遗憾。
　　“去超市怎么样？我给你做饭。”傅云朝道，“到你家还是去我那儿？”
　　“你那儿。”
　　车辆很快开进傅家的宅子，周围茂盛的树木透着几分夏日里难得一见的阴凉，树木衬得空气都清醒了几分。陆予是第一次来傅家大宅，他降下车窗目光落在眼前的景色上。主宅位于中心，周围似乎有不少的佣人正在处理绿植。陆予并不感兴趣，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洋楼。
　　与主宅相比，即便是在普通人眼中相当不错的小洋楼也不过是小小的房子，但小房子的周围却有不少的草木，陆予的目光看过去时候正巧看到楚魇正穿梭在草木之中，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水壶。
　　看样子好像在浇花。
　　当注意到陆予的到来时，楚魇的眼睛倏然一亮，非常亲近却自然的喊了一句陆少，然后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陆予的手看了半天。等到终于意识到陆予是空手而来，并没有带他喜欢的奶茶，才耷拉着脑袋往回撤了撤，趴在预言家的肩头问：“谁做饭呀？”
　　“当然是主人。”预言家果断道。
　　但事实上不管是傅云朝还是陆予做的饭，他们都没尝过。
　　傅云朝在家其实并不爱做饭，他那点轻微的洁癖导致他很讨厌触碰到一些肉类。那种微微的油腻和黏腻的感觉会令他的心情变得很差。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逛超市的时候傅云朝似乎拿了不少的肉类。
　　他在面对陆予的时候总是很不一样。
　　今天小洋楼的厨房被傅云朝和陆予占据了。陆予一向对厨房里的事不清不楚，但是并不妨碍他给傅云朝打下手，譬如说帮忙洗菜。傅云朝的目光落在他冲过一遍又一遍的白菜上，顿了顿，提醒了一句：“差不多了。”
　　陆予看了他一眼，很认真的解释道：“符玔以前跟我说过很多菜上面会有农药残留，所以要多洗几遍。”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从陆予的口中说出来，傅云朝微微挑了下长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随意的嗯了一声，随口问道：“韩青岩送你的凶宅转让手续办了没有？”
　　“明天就去签字。”陆予敛下眼眸将再度洗了一遍的白菜放到了傅云朝的手上，指尖收走时轻轻触碰到了对方带着几分冷意的皮肤，他有些奇怪地捻了捻手指，“约了上午九点。”
　　“我让预言家送你过去。”
　　陆予丝毫不客气的应下了。
　　六点左右，所有菜都已经上桌。傅云朝和陆予坐在一侧，对面是预言家和楚魇。楚魇看到面前丰富的菜色显然觉得非常惊讶，尝了一口更是眼睛骤亮，他敢发誓，他们主人的厨艺绝对比外卖那些店的大厨手艺都要好。
　　楚魇不动声色地迅速吃饭，没注意到陆予已经一旁的口袋里掏出了两瓶酒，一瓶递给了傅云朝，一双眼很淡定的盯着他：“喝吗？”
　　预言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对陆予说过，酒灌不醉傅云朝。
　　他沉默着将自己的碗往边上挪了挪，将场地留给了傅云朝和陆予。面对陆予的询问，傅云朝只是挑了下眉便轻易接过了度数极高的酒。
　　十分钟后，两人放在一旁的酒瓶轻轻一晃，只剩下小半瓶。
　　预言家抬眸看去。
　　傅云朝满脸写着似笑非笑，陆予抿着唇。
　　没能决出个胜负来。
　　但现场的气氛却好像逐渐凝滞起来。
　　预言家十分果断得拽着楚魇的胳膊，迅速消失在餐厅内。楚魇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满眼迷茫地盯着桌上还剩下一堆的饭菜。
　　怎、怎么就走了？
　　餐桌旁，傅云朝语气平平：“还想试试其他的吗？这座小洋楼以前专门是用来放我爸妈收藏的酒的。要不随处转转？”
　　陆予点了下头。


第46章 邀请
　　酒都放在了地下室。
　　自从小洋楼被迫住进了傅云朝几人，那些宽敞的置放酒瓶的地方都成了傅云朝的领地。顺着浅白色的楼梯一路走至地下室，铁门上挂着一串锁，傅云朝随意看了眼便伸手一捏。只听见咔哒一声锁应声而断，咚一下掉在地上。
　　推开铁门，地下室的灯光亮起，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十分敞亮。
　　一排排的货架上无数品种不同的酒安静摆放着，一旁甚至还放着几个个头极大的木桶，见到陆予的目光看过去，傅云朝带他走到面前，“葡萄酒，喝吗？”
　　顿了顿，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是我妈酿的，度数很低，喝不醉。”
　　如傅云朝所料，听到‘喝不醉’三个字以后，陆予目光一转，立刻就看向了其他的酒。傅云朝的唇角勾出笑容，但很快又被掩藏。他站在原地随意靠在一旁的货架上，静静看青年修长的身影在地下室穿梭，片刻后，陆予回到他面前：“喝这个吗？”
　　“我去拿杯子。”
　　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一晃勾出艳丽的颜色，陆予低头抿了一口。在他眼中酒和饮料差距有点大，相比酒的苦涩他还是更喜欢饮料淡淡的甜味。舌尖沾着的那点酒令他微微蹙了蹙眉，却在傅云朝看过来时又迅速压住了表情。
　　短短半个小时后，两人尝过的酒没有十种也有八种。
　　都说喝酒怕混，容易醉。
　　但这句话在傅云朝这儿似乎并不适用。男人黑色衬衫的领口微敞开，凸起的喉结顺着酒液进入后喉咙微微一滚。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感。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陆予身上。眼前呈现的一切令他狭长的眼眸深邃了许多，像毫无星光的黑夜，一旦进入便会轻易迷失了方向。
　　陆予靠在他对面的小桌子上，瓷白修长的手指还捏着玻璃杯，但似乎是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有点泛白。他垂着眼眸，乌黑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大概是觉得有点热，手指有些不耐地将衣服的领口扯开，下一秒衬衫上的纽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青年的动作一顿。
　　傅云朝的舌尖舔过牙尖，低笑了一声：“阿予。”
　　“嗯？”陆予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被春水浸过的桃花眼，眼中带着潮湿，眼尾留着末浅浅的红，他眯起眼睛，低声问，“干什么？”
　　语气不太凶，甚至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柔软。
　　陆予喝醉了。
　　但又好像没醉。
　　傅云朝抿了一口红酒，低声问他：“阿予醉了吗？”
　　“没有。”陆予回答。
　　他只是——
　　只是觉得身体有点酸涩。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精神和身体完全地剥离了，他的意识无比清晰，但他的身体却酸软不堪，他只是想解开纽扣而已，但手腕用得力道太大，竟然直接把纽扣都扯落了。
　　陆予的身体好像醉了。
　　但属于宅灵的意识还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一脸认真的盯着傅云朝，一字一字认真的道：“我还能喝。”
　　在傅云朝的印象中，一般喝醉了的人都会这么说。
　　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嚷着自己还能喝。
　　傅云朝见过很多人酒后失态的模样，光是一场宴会，那些来的时候还光鲜亮丽一身正装的商人喝多了以后跪在地上哭诉，说着生意遇到了大麻烦，抱着人的腿求资金。甚至将自己带来的女伴毫不犹豫地塞到对手的怀里——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但很显然陆予是不一样的。
　　青年即便喝醉了酒也努力绷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唯独泛红的眼尾和潮湿的双眼将这一切都尽数打破。他缓缓朝着陆予伸出手，敛下眼眸轻笑：“走吧，我送你去客房休息。”
　　“我可以走。”
　　他推开傅云朝的右手，将酒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哐当一下，杯子砸在了地上。红酒浓郁的香味瞬间挥散，刺激得陆予鼻尖微动。他皱着眉低头看着已经碎掉的玻璃杯，下意识往边上走了一步。只是那一脚迈出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上。
　　幸而身旁的傅云朝已经及时将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微凉的手掌贴着青年纤瘦的腰，薄薄的衬衫如同不存在，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显得格外真切。陆予抬起眼眸，身上微凉的气息钻进傅云朝的鼻间，男人敛下眼，两双眼在此刻对视。
　　“没站稳。”
　　陆予抿了抿唇，后真又很冷静的说了声谢谢。随后也不管傅云朝，推开他准备往前走。
　　傅云朝在适当的时候拉住他。
　　几次尝试之后，陆予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轻轻喘了两口，像是在自我冷静。冷静了大概十分钟，他再次不死心地站了起来。但腿部的酸软已经彻底席卷了全身，陆予一踉跄，整个人朝着地上砸去。
　　但最后落入的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怀抱。
　　傅云朝将他搂了个满怀。
　　刹那间，衣服的摩擦声，傅云朝平缓的呼吸，还有心脏跳动的声响都在耳畔交织在一起。陆予迷茫地眨眨眼，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原来陆予的心脏还会跳。
　　他下意识抬起头，柔软的唇擦过男人的下颚，片刻后只觉得后脑勺似乎被一只手按住，傅云朝将他按在怀里，轻易将他抱了起来。
　　“阿予，喝醉酒撒娇的话，明天你醒来以后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没喝醉。”
　　“嗯。”
　　分外轻松地走出地下室，傅云朝一路朝着二楼的卧室而去。陆予睁着眼眸，只觉得视线愈发迷离，他眨了眨眼睛，眼尾有泪珠不自觉的掉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低声喊了句傅云朝。
　　男人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陆予无意识地将脸埋在男人的脖子里，唇贴着对方大动脉的位置，仿佛都能感觉到血液从中经过而响起的汩汩流淌的声音，他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你赢了。”
　　傅云朝哑然失笑。
　　…
　　预言家和楚魇的耳力都好得出奇。
　　地下室发出的叮铃哐啷的动静，杯盏掉落在地清脆的声音，以及后来明显比一人走动要沉重些许的脚步声都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预言家靠在房间的沙发上，目光认真的搜索电脑上的各类片子，最后整理到一个文件夹，果然地发给了傅云朝和陆予，一人一份。
　　希望他的两位主人知道准备工作很重要，事后清理也很重要。
　　唔——
　　至于中间发展，需要多看多练多研究，一时着急不来。
　　综上所述，这些视频总是能有机会用到的。
　　*
　　第二天陆予从床上醒来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沉默地眨着眼，视线不断在周围的环境设施上扫过，最后缓慢地确认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从床上坐起来时他的四肢还带着酒醉后的酸软，翻身下了床，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干净的衣服。
　　陆予洗过澡，目光扫过浴室。
　　这里有牙刷，有各种洗漱用品，足以证明这的房间是有主人的。毫无疑问，是傅云朝的。
　　他想着，解开了宽松的衬衣，正要换上干净衣服的时候，目光却在腰窝处顿了一秒。随即低头愈发认真的看去。
　　好像有点红。
　　上面留有一道显眼的掐痕。
　　陆予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换好衣服下了楼。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客厅内并不是只有傅云朝一人在，还有有过一面之缘的傅鸣以及身旁模样看上去消瘦了很多的傅毅。
　　当看到陆予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口时，傅鸣似乎看上去有点意外。随即冲他笑了笑，就像普通家庭的长辈对小辈说话一般，面上露出慈祥，笑道：“是小陆啊，好久不见了。”
　　一旁的傅毅却瞪大了眼眸。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予，尽管前段时间陆予总是出现在微博热搜上，他在意外中也见过一两回。当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指着陆予的照片笑，还有些阴阳怪气的调侃：“毅少，你爸对傅云朝太好了吧？给傅云朝找的对象这也太好看了。看这架势以后指不定还是个大明星呢。”
　　当时他听到傅云朝的名字就觉得厌烦，随意看了一眼便翻着白眼道：“大明星？老子上次包养的那小明星号称什么人间仙女，结果呢？卸了妆以后还不如一般的网红。得了吧。”
　　可现在亲眼见到陆予，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属实有点可笑。
　　青年就这么冷淡的站在楼梯的台阶上，他的五官没有任何化妆品的遮盖，却格外漂亮精致。只是那双眼里却好像盛着冷风呼啸而过的冰湖，可身段瘦削，裹在衬衣下的腰很细，莫名的让人有种靡艳的错觉——
　　傅毅的这种想法从心头窜起，只觉得心脏一阵火热。他看向陆予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玩过男人，这陆予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玩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何况看样子对方昨天应当是住在傅云朝这儿，两人的感情好像还不错。
　　玩傅云朝的人。
　　这几个字让傅毅几乎有点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但仅仅只是几秒钟之后，他便觉得身上各处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很，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中突然涌起的血腥味让傅毅感到了几分迷茫。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指间按下去却只能感觉到骨头的硬度。
　　不对啊——
　　他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这边的傅毅还沉浸在自己突然发现的怪异之中，另一边的傅鸣装模作样地和傅云朝说了几句话，继而又道：“云朝你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说罢，傅鸣便拽着傅毅走了。
　　但拎起的动作不知道是否太过用力，在场的几人只听到嘎啦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傅鸣疑惑地扭头看去，只见傅毅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突兀地喷在了他的脸上。瞬间被鲜血临头的傅鸣迅速闭上眼睛，那股浓稠的触感紧紧黏在皮肤上，就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激得傅鸣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然而还不等傅鸣反应过来，傅毅便突然一屁股砸在了地上，那种属于骨骼断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伴有傅毅的痛呼，他蜷缩在地上几乎将自己抱成了一团，睁着像是蒙了一层翳的眼睛嘴里呢喃不断的喊着：“爸，我好疼——我好疼——”
　　傅鸣面色大变，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一时间也顾不得脸上那层厚厚的血，一边喊着打电话打电话，一边想要去扶傅毅。但这里是小洋楼而不是主宅，他的怒吼回荡在寂静的客厅内却无人动作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笑。
　　傅云朝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散漫，看向傅毅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生命的物品。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也能听出语气的慢条斯理：“大伯，不好意思啊，没手机。”
　　被着急的情绪已经占据心扉的傅鸣陡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怔了一下。他突然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傅云朝：“是你干的是不是？！”
　　傅云朝双手摊开，清隽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无辜：“大伯真是说笑了，从傅毅坐下来到现在，您看见我对他做什么了吗？我不是一直在听你说话吗？大伯，做人可不能这样，光凭自己脑补的就能定下是非对错。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我觉得我爸妈的车祸是你所为，就真的是你做的了？”
　　“一派胡言！”
　　中年男人怒声道，他的目光划过傅云朝那无害的表情以及苍白的脸，脑海中倏然就冒出了傅祈夫妇的模样，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彻底压了下去。他不再浪费时间和傅云朝对峙，而是打起了医院的电话。
　　救护车来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只是十多分钟，傅鸣便和傅毅一起上了车。原先闹腾不已的傅家小洋楼此刻又陷入了异样的安静之中。傅云朝看了眼已经坐在他对面取代了傅家父子的青年，眼中的不耐和烦躁被尽数压下，唇角勾起淡笑，问道：“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还可以。”陆予望着他，“但是好像睡过头了。”
　　他对傅云朝亮了亮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韩青岩已经给他打了三通电话，还有好几条微信。陆予看到后立刻回复了对方消息，因此他们改变了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两点。
　　“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陆予提议道。
　　傅云朝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点头应下以后他端详着青年平静无波的表情，对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幕丝毫没有意外且好奇的情绪，这令傅云朝觉得有点不太适应。他低声问：“阿予不问问傅鸣的目的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傅鸣第二次主动来找我。”
　　他望进陆予的眼睛里，低声一笑：“第一次是通知我，让我和陆家的二少爷联姻。”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啊——”男人故意拖长了声音。他突然站起来，迈步走到陆予的面前，微微俯身便能轻易俯视对方，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附在青年的耳边轻声道，“他告诉我陆家成不了气候，觉得我和陆二少的婚约可以解除了。他会为我物色一个更好的联姻对象。问我，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个字刚刚消失在唇角，傅云朝便看到青年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瞬间按住了他的后颈，猛地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压过来。伴随着这个动作结束，两人几乎鼻子贴着鼻子，微凉的气息相互交错。陆予的眼眸漆黑一片，却倒映不出对方的声音，他淡声问：“所以傅少是怎么回答的？”
　　傅云朝似乎没有预料到陆予的动作。
　　他们二人此刻的动作看上去似乎有些暧昧，但更多的好像又是针锋相对。
　　他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抵上青年的肩膀，柔软的衬衫下能勾勒出对方微微凸起的骨头，手指暧昧地摩挲着，他面上是迷人的笑，声音又低又温柔：“我说，大伯有这个心情和时间的话，可以给傅毅好好物色一下。毕竟人看上去都活不了几天了，省得以后还觉得后悔。阿予说是不是？”
　　傅毅怪异的模样重新出现在陆予的脑海中。
　　他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傅毅当时那种令人厌烦的目光，那种充斥着欲望的视线令人作呕。如果陆予想，他可以在顷刻间挖了对方的眼珠子。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尽管陆予并不知道傅云朝是怎么做到的，但结果令人满意就足够了。
　　他扣着男人脖子的手一松，继而从肩膀用力，将傅云朝推开，慢吞吞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傅云朝也退后两步，站直身体以后眨了下眼睛，颇有几分好奇的问：“如果我当时同意了傅鸣的提议，阿予会怎么做？”
　　陆予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冷静的看着他：“不怎么样，只会把你一脚踹开。”
　　顿了顿，又道，“浪费我时间，做鬼也不放过你。”
　　傅云朝：“……”
　　*
　　下午两点不到，在外面吃过晚饭的陆予和傅云朝前往与韩青岩约定好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店，韩青岩正坐在角落里看文件，注意到陆予和傅云朝一同出现也并未觉得意外。他看着一高一矮两人人影，只是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陆栎被捕，秦蓁蓁失踪，陆氏集团的股价跌了又跌，听说这两天陆鸿维已经操碎了心，甚至已经放低身段来回跑。毫无疑问，造成这一切的必然是眼前的青年。
　　陆予表现出来的那种手段狠戾，他明明没将陆家人放眼在眼中，可是面对傅云朝这个陆家人为他找来的未婚夫，却好像很喜欢。
　　尽管陆予经常冷着脸，但对方很喜欢和傅云朝一起出门。
　　为什么？
　　好像有点说不通。
　　尽管心中觉得无比怪异，但韩青岩没有将任何情绪透露到脸上。他对陆予和傅云朝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对方：“签个字就好了，不过好像有不少人对岐山凶宅很感兴趣。有传闻说我打算转让岐山凶宅后，就有人问我能不能花大价钱买下来。”
　　正要签字的陆予闻言，手上动作却一顿。他似乎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看向韩青岩，问道：“他们花多少钱？”
　　韩青岩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你有意向卖掉它？当然现在这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没关系。对方说是价格随我提，到时候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你看着来。”
　　“不用了。不卖。”陆予快速签好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把自己买回来了，他又不是疯了再卖出去。
　　就算对方出十个亿也不卖。
　　顶多觉得对方很有眼光，让他去参观参观。
　　想到这里，他偏头问傅云朝：“你要去参观参观岐山凶宅吗？我前几天回去过一趟，风景很好，地方宽敞，你可以挑一个当做你的房间，以后有时间就去度假。”
　　韩青岩：“……”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邀请未婚夫去凶宅度假。
　　可真有你的。
　　偏偏傅云朝只是挑了挑眉，像是丝毫不意外也不带半点迟疑的说了句好。
　　韩青岩：“……”
　　这就很离谱了。
　　可能这是情侣之间的情趣。
　　但是他这个万年单身狗不懂。
　　韩青岩转移了话题，对傅云朝道：“我收到消息说傅毅进了医院，经过医生检查身上的骨头断了很多，而且情况好像很严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前几天我见过他一面，好像消瘦了很多。”
　　傅云朝懒洋洋的抬起眼眸：“你想听我说什么？”
　　韩青岩哑然。
　　傅云朝却笑了笑：“我干的。”
　　韩青岩：“……他活该。”
　　送别了韩青岩后，陆予推着傅云朝从咖啡厅走出来，计划着这会就去岐山凶宅看看。然而脚下步子一顿，他突然对傅云朝道：“如果你答应了傅鸣，你就没机会去了。”
　　傅云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嘶。
　　怎么这么记仇啊。
　　还想着这事儿呢？


第47章 被截
　　傅云朝对陆予的性格又多了一点了解。
　　青年看着冷冷淡淡，小性子其实也不缺。但见对方记仇的样子，傅云朝除了无奈之外还有一丝好笑，他忍着笑点点头，手肘撑着轮椅扶手，眼底散着笑问他：“那陆少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岐山凶宅看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这座凶宅如此特别。”
　　傅云朝一开始将特别的原因归结在符玔的身上。他在韩青岩嘴里听到了很多符玔以及陆予的事情，尽管他们都没有亲自参与过，但从韩青岩口中讲述出来的陆予和符玔关系应该是极好的。好到在陆予一身落魄毫无财力支撑的时候，符玔已经在死前为他筹划好了一切。
　　这么一说，陆予现在住的房子是用符玔的钱买的。
　　很喜欢的岐山凶宅是符玔留下来的。
　　好像没他这个未婚夫什么事情。
　　傅云朝意味不明的啧了一声，舌尖抵上上牙，将属于男人的占有欲和微妙的不爽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在陆予的面前他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过分的表情，尽管他清楚陆予应该一眼就看穿了作为同类的他拥有多恶劣的想法和手段。
　　“现在去。”没意识到傅云朝有那么多想法的陆予提议道，“可以住一晚再回来。”
　　于是计划飞速被制定。
　　等到了岐山凶宅，天也彻底暗沉下来。但这一次的岐山凶宅与陆予上次来时有很显著的区别，门前挂着一束被扎起来的浅蓝色的花，偌大的院子里亮着一盏盏带着微黄的灯，而曾经的一地狼藉以及枯败的落叶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推开客厅，里面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温馨，灯光敞亮，所有家具都无比干净，似乎连空气都散着点淡淡的香味。
　　这是韩青岩在将岐山凶宅送给陆予之前特地找人收拾出来的。听说这群保洁人员在听闻要去凶宅干活时，脸色都变了，最后还是韩青岩加了两倍的钱。
　　算是给陆予的一个小惊喜。
　　就是好像没有半点凶宅该有的气质了。
　　傅云朝站在陆予的身旁，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的装饰，挑了下眉，正欲说点什么，却忽然愣了一下。他看向陆予，见陆予也眯了眯眼睛，他道：“你先坐，有人来了。”
　　重新推开客厅大门，陆予站在门口目光向前看去便注意到有人将脑袋往大门内一探，随即又缩回去，激动的声音中充斥着满脸震撼：“兄弟姐妹们，你们看到了吗！岐山凶宅竟然是开着门的！而且还开着灯。我听说岐山凶宅的主人好像是韩氏的那位总裁韩青岩，不过又听说他最近把这里送人了——天，我们不会正好遇到有人在吧？那我真要看看哪个胆子这么大，敢来岐山凶宅！”
　　话音落下，陆予微微皱了皱眉，他迟疑不定时，身后的人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将他带回了客厅。陆予抬眸，只听傅云朝道：“又是对岐山凶宅感兴趣来直播探险的。你不适合出现在他们面前，我让人过去。”
　　陆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傅云朝闻言却勾唇笑了笑：“等一下就不是了。”
　　漆黑的人影突兀的出现在角落里，随着一步一步迎接灯光，一张极其普通的脸露了出来，对方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脖子上似乎用纹身刻了一个数字，注意到陆予的目光，他对陆予微微弯了弯腰，低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陆少爷。”
　　随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即便站在客厅内，陆予凭借着自己傲人的听力也能听到那主播震惊的嗓音：“什么？你们真的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是是是，我知道强闯民宅是犯法的，哥们不好意思啊我现在立马就走。”
　　主播挠挠下巴，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着直播间的观众道：“兄弟们，刚才那哥们给我感觉怪怪的……不过就像我说的，这里真送人了。以后要是有人住的话，估计大家都不能随随便便来了。行嘞，今天的直播就到此结束吧。”
　　…
　　小小的插曲并未引起陆予和傅云朝的在意，甚至对于陆予而言，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更让人感兴趣。不过那属于傅云朝的秘密，在傅云朝没有主动开口并故意试探的时候，他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上了二楼替傅云朝挑了一个房间，很宽敞，就在主卧的边上，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岐山一侧的繁盛树木，在黑夜中簌簌抖动着枝叶。他偏头问傅云朝：“你觉得怎么样？”
　　傅云朝的目光扫过屋内的用品，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似乎显得很好奇，托着下巴低声问：“符玔以前住在哪里？”
　　“三楼。”
　　“那你呢？”
　　陆予顿了两秒，扫了他一眼，“地上。”
　　傅云朝：“？”
　　傅云朝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陆予好像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的。青年说出‘地上’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紧接着又很平静的扔下事实。
　　黑夜彻底笼罩了岐山凶宅，陆予洗过澡换过衣服躺在床上才看到预言家给他发的微信。他下载了压缩包，打开文件夹，点开了其中的一个视频。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激烈的喘息刹那从扩音器内传出来，交缠的画面呈现在陆予的面前，令陆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退出视频。
　　又认真看了看文件夹内的其他视频。
　　在编号123之类的视频中，名为[前戏准备讲解]和[事后清理注意事项]两个视频显得格外清丽脱俗，陆予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他在思考了十分钟以后，认为或许身为他未婚夫的傅云朝也需要这东西，便全部转发给了傅云朝。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傅云朝的回信，是一个问号。
　　陆予言简意赅：学习。
　　傅云朝再发来信息是一段语音，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外放让人莫名的有种耳根发痒的感觉，他笑着问：阿予要跟我一起学习吗？
　　一起和傅云朝看片。
　　光是想想陆予就觉得快要窒息了。
　　他果断的回复：不了，你认真看。我要睡觉。
　　傅云朝看着这行字，啧了一声，面上看上去似乎显得有点遗憾，他垂眸打下两个字：晚安。
　　然而按灭了手机，傅云朝的脑海中却全然都是那晚陆予喝醉了埋首在他怀里的画面。他把陆予带去了自己的房间，青年身上本就被扯开的衣服被蹭得半挂不挂，细腻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无比诱人，就像一块被装在盒子里的蛋糕，此刻盒子被摘下，露出了完整的蛋糕模样。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肆意触碰、品尝属于蛋糕的香甜。
　　他没有。
　　傅云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这四个字在三年前的他身上或许适用，但在三年后就是一个可笑的嘲讽。他会用不入流的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比如生命。他的性格如在黑暗中还妄想攀着高枝向往头顶一缕阳光的藤蔓，黑暗之中有看不见的扭曲。
　　那一刻傅云朝无比的清楚他想要在陆予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不过他遏制住了这种可耻的想法。但偌大的床上陆予轻易就能再次碰上他，被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就像一个笑话。那一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力气掐住了青年纤瘦的腰，没有动手。
　　陆予——
　　这枝在绝望的土地上悄然开出的蔷薇在他的故意纵容下，好似逐渐舒展开了身体，以强硬的姿态逐步覆盖着沙土。
　　真有意思。
　　他想。
　　第二天陆予醒来时，傅云朝已经坐在了院子的树下，清晨的山风带着点凉意，傅云朝身上的黑色衬衫被卷起一个衣角。他靠在藤椅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懒散。
　　看到陆予迎面走来，他抬起眼朝着陆予笑：“早上好，阿予。昨晚休息的好吗？”
　　正欲打招呼的陆予停下脚步，随意应了一声。
　　但那双桃花眼中却闪过几缕不自在。
　　傅云朝不动声色地微笑：“我昨晚梦见阿予了，阿予有没有梦到我？”
　　陆予表情冷静，绷着张脸，“没有。”
　　“是吗？”傅云朝叹了一口气，手指拂过手腕上的佛珠，无视了楚魇上蹿下跳嗷嗷叫着‘陆少骗人，我入梦不可能差错的！他昨晚还去洗澡了！’，清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却拖长了声音：“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
　　上午十点左右，傅云朝和陆予正要离开岐山凶宅的时候，陆予收到了张弛的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来一趟军部，最好是现在。陆予回复了一个好字，便由傅云朝做主将他送到了特殊部门。车子停在特殊部门前的小道上，傅云朝靠在车窗上目光向上望去，恰好与正侧身望过来的卫钧对上眼。
　　这位特殊部门的最高长官此刻一张俊脸漆黑，冷若冰霜的模样比往日更甚。但面对傅云朝这位陆予的伴侣，他却微微收敛了情绪，轻轻点了下头当是打招呼了。
　　傅云朝唇角的笑意微深。
　　他等会儿还要接陆予回家，但军部是重要部门，傅云朝一个普通人也没打算占用其他人的时间，便索性等在车内。他很快收回目光，闲适的靠在车座椅上，看起了手机。与此同时，卫钧也转移了视线。
　　张弛觉得傅云朝这人普通，甚至认为在实力方面他与陆予是不般配的。但卫钧觉得不然。照理说他和傅云朝也没相处过，但他总觉得傅云朝这人深不可测。或许是他的直觉产生错误，但卫钧认为他的直觉产生错误的可能性比明天世界毁灭的可能性还要小。
　　正沉思着，张弛已经带着陆予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望向雪松一般的青年，卫钧低声便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昨天晚上特殊部门遇袭，陆栎不见了。”
　　事情发生在凌晨两点左右。
　　特殊部门虽然属于军部，但其实也和军部有完全不同的地方。它不像是一个分支，倒像是全新的部门。被特殊部门羁押的犯人几乎都是异能者，也因此关押他们的地方都是经过专业人员专业设计的。
　　关押陆栎的监狱如同一座被四面封起的堡垒。四周有无数的看押人员，内部更是严谨。每一个关押犯人的房间都是采用特殊的材料构造成的，一眼望去是如同手术室一样的冷白。靠近墙壁的地方安放着一张小床。
　　陆栎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他身上的衣服沾着血和灰尘，整个人如同一只从阴沟里偷跑出来的老鼠。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在床上，目光望向冰冷墙壁时眼中倏然迸发出来的恨意几乎惊人。他的断臂还没有恢复，每时每刻流露出来的疼痛都在刺激他的神经，不停地告诉他——
　　都是陆予。
　　这一切都是陆予造成的。
　　他因为陆予被捕，因为陆予被关进了这座在异能者中远近闻名的监狱。
　　陆栎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如果他不能出去，他将一辈子留在这里，那些人不知道是否会选择和杀死吕浩翔良三一样的方式来杀死他。
　　如果他能出去——
　　完好的指甲紧紧扣住冰冷如钢铁一般的墙面，他咬着牙嘴里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想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陆予为自己报仇。
　　他会让陆予再次跪下来求他！
　　像是幻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他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尖锐的警报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嘀嘀嘀的声响瞬间拽回了陆栎的所有思绪，他猛地朝紧闭的金属大门看去。
　　就在前一分钟。
　　监狱的大门口，四十岁上下的异能者穿着狱警的制服正和身旁人说话。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露出一张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的脸：“我马上过来。”
　　随即屏幕便暗了。
　　年纪稍大的异能者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自从陆栎来了以后，咱们这监狱都受欢迎不少。啧，要我说陆栎这事儿都能死好几回了，怎么上面的人对他这么心慈手软。”
　　年轻稍轻的异能者摆摆手：“因为还有用啊。否则留着他干嘛？谁不知道咱们特殊部门和陆予大神关系好，就光是为了大神，陆栎也早该死了。”
　　说话间，有人已经走到了门前。
　　瞳孔印入扫描器，发出嘀嘀嘀的抵抗音。狱警见状，赶紧将门打开，小声嘟囔道：“这虹膜扫描好像不大灵光的样子。季哥你要去找陆栎吗？我带你——”
　　话音未落，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往下看去，正正当当地落在胸口。
　　尖锐的手臂像是被扯长了好几倍，像一柄利剑直直捅进了他的胸口。站在他面前的‘季哥’冲他露出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嘴皮向上翻起的时候可以看到沾着血红印记的牙齿，他猛地扬起手臂，突然的惯性将异能者的尸体轻易从他的手臂上甩了下去。
　　年纪稍轻的另一位异能者此刻呆愣愣地站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诡异的画面一样，猛地后退两步。他死死咬着牙，迅速按响了警报系统。警报系统可以通知此刻正在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来。
　　但来不及了。
　　对面这人以超快的速度冲到他的面前，手臂狠狠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竟然没有丝毫还手能力。
　　男人将这个异能者的尸体也甩走后，才走向了走廊中。一路数着房间号，他看着面前紧锁的金属大门，捏紧拳头狠狠一砸，金属大门竟然出现了一个显眼的凹痕。手臂又是往里狠狠一砸，本就变薄了的凹痕多了一条条细密的缝儿。随即，男人的双手拽着那缝儿两端，往外一掰——
　　令特殊部门引以为傲的金属大门如废铁一样被拆卸了下来。
　　陆栎的面孔出现在男人的面前。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错过对方在看向自己时露出的那一缕害怕。
　　“瞧瞧，真是没用的东西。竟然还要哥哥来救你。”
　　特殊部门的人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道背影从视线中消失。男人像拎着一个物品一样，狂奔了许久才来到一个房间里，将一声不吭的陆栎扔到了地上。
　　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撞击的疼痛令陆栎闷哼一声。但他却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瑟缩着身体恨不得钻到角落里去。
　　男人走上前，脚尖勾起青年的下巴，让他这张脸暴露在空气之中。目光描绘着那与自己异常相似的五官，男人一脚转勾为踹，狠狠踢向了陆栎的脸。
　　噗——
　　陆栎吐出一口血来。
　　男人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垂下眼叹了一口气：“我的好弟弟，别给你哥哥添麻烦好吗？得到消息的时候我真想捏碎了你体内的自毁装置，可是没办法——你对我们来说，还有用处。想要活命呢，就乖乖的像个试验品一样在这里待着，可以吗？”
　　陆栎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吗？”他弯腰拽住陆栎那条断了一截的手臂，手指拂过创口，他赞美道，“好像恢复得还不错。”
　　话音落下，陆栎尖锐的吃痛声响彻整个房间。
　　好不容易长成的骨头突然断裂，那一截手臂挂在身体一侧，看上去可笑极了。
　　男人摸摸他的脸：“乖。”
　　…
　　卫钧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毫不隐瞒地扔给了陆予，尽管这个消息的暴露对于特殊部门的名声也会有些许的困扰，但卫钧觉得陆予有资格知道，而他们没有资格隐瞒。
　　三言两语讲述了当时发生的状况，张弛补充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所有的监控都失灵了，没有抓住来救走陆栎的人。当时奄奄一息的狱警告诉我们来人是季成刈。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此之前季成刈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而且对方的速度很快，应该早就知道陆栎被关押在哪个房间。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内部的人。”卫钧抿了抿唇，“很抱歉，但陆栎我们一定会抓回来的。”
　　听到这里，陆予的表情也没有多少改变。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眼面前的卫钧和张弛。昨夜发生的事情给两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陆栎是作为与异种唯一的联系人被关押在监狱的。
　　片刻后，陆予道：“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卫钧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反应，说了声谢谢，想了想又道：“陆栎在外，不知道他是否会报复你，你平时也注意到安全。我们也会派异能者——”
　　话还未说完就被陆予打断了。
　　“不用，没人打得过我。异能者的资源也不必浪费在我身上。”陆予拒绝了卫钧的好意，也没想在特殊部门多待，又说了几句话，随即便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张弛走出去一会儿，回来时脸色已经黑了，对卫钧道：“那几个死老头找上门来，怪我们没看好人。妈的也不想想陆栎是他们推出去的，现在过来甩锅，要不要脸！”
　　卫钧没感到意外，只是让陆予先离开。
　　陆予下楼的时候正好与张弛口中的人擦肩而过，他敛下眼眸装作普通人，在跨出电梯的时候有一同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陆予接通后说了声你好，电话便倏然挂断了。
　　他垂眸看着手机，半晌才收了走进车内。
　　傅云朝偏头看他，拉过他的手，将一颗草莓味的糖放到了他的手中：“难得见你心情这么不好，楚魇很喜欢的糖，你可以试试。”
　　陆予拆开糖纸放入嘴里，属于草莓的酸甜很快弥漫了口腔，不是劣质的甜味，反倒还夹杂着股淡淡的牛奶香。他眯了眯眼睛，说了声谢谢。
　　随后又道：“陆栎被救走了。”
　　抬起眼眸看向傅云朝，男人的视线平静得看不出惊讶，此刻也只是挑了下眉而已。
　　陆予面无表情道：“我当时该杀了他。”
　　“他们不会同意的。”傅云朝道，“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有自己的理由，不过阿予——陆栎被救走了，下次碰见他，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了他。”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不爽，没有生气。”
　　“那有没有可以让你变开心的办法？”傅云朝的目光划过他的唇角，“如果草莓糖都不能让你开心的话。”
　　陆予迟疑一秒。
　　半晌问道：“打架吗？”
　　傅云朝：“……”


第48章 亲吻
　　提议是自己起的，傅云朝自然不可能拒绝陆予的打一架请求。
　　车辆最后停在了一家很有名的拳击馆，陆予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关于拳击馆的介绍语，工作人员也迅速走了出来。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一双眼睛盯着陆予，眼中是满满的惊喜：“陆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旁人的口中念出来，陆予朝着青年看去，对方立刻道：“我是你的粉丝，你拍的那个香水广告真的太好看了！我女朋友超喜欢你那款香水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陆予应下，那青年激动之余又忍不住朝着傅云朝看去。在外的时候傅云朝虽然总是坐着轮椅，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好了，气质更是不差，令青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你们俩真的很般配！陆予你和傅先生来这里是来打拳的吗？”
　　说到这儿他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傅云朝一个坐轮椅的就不说了。
　　陆予虽然身体健全，可看着便是瘦削的身材，青年虽然站立的姿态都如雪松般挺拔，但他真的无法想象陆予打拳的模样——
　　总感觉陆予应该是那个被打的。
　　闻言，是傅云朝先笑了笑：“来找人的。”
　　青年接过签名，心想这才对嘛。随即便看到自家神龙不见尾的老板迎面走了过来，一见到傅云朝便眼睛一亮，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云朝。”
　　“是很久没见。”傅云朝勾唇，拉过陆予的手和对方介绍道，“陆予，我未婚夫。”
　　“哎呀知道知道，还是我老婆爱豆。”男人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你好啊陆予，我是云朝的大学同学，这家拳馆的老板。我叫成嵘。走，我带你们去包间坐坐。”
　　陆予便推着傅云朝跟在成嵘的身后上了电梯。
　　青年抱着签名心满意足地给女朋友发完信息，在女朋友一番‘啊啊啊啊’和‘你真棒’的夸赞中，得意地转身离开。然而前脚刚往外跨一步，身后便抬起一条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青年狐疑地回头看去，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赶紧后退一步弯腰：“李少。”
　　李少是他们拳馆的客人，一周得来拳馆四五次，因此也算是他们拳馆的VVIP会员。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们都认识他，他也一样。李少站在青年面前，挑眉问了句：“刚才那是陆予和傅云朝？”
　　青年有些讶异，一时间没说话。
　　李少便又瞅了瞅他怀里抱着的签名，“陆予的签名？卖不卖啊，我女人也挺喜欢他的。”
　　青年的脸上当即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卖是肯定不想卖的。
　　他刚刚跟女朋友得意完，女朋友开心的要命。结果他要是没把签名带回去……人得多失望啊。可他此刻面对的是人豪门大少爷，万一惹怒了对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但好在对方似乎只是这么简单的问上一句，在见到他迟疑后只是耸耸肩：“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先走了。”
　　一转身，李少便走进了自己的包间。关上门，他瞬间看向包间里的另外几个人，目光锁定在邹粲的身上，耸了耸肩膀：“你耳朵倒是好使，真是陆予和傅云朝。”
　　邹粲听到陆予的名字心头便猛地涌起了一阵怒火。
　　但不等他发泄，周围的人已然开了口。
　　“最近陆予可真是火，我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名字。哎，邹少，你和陆霄关系好，陆栎真的找人杀陆予还被人发现啦？”
　　“话说这陆霄也怪怪的，以前宠陆栎跟宠什么似的……怎么瞬间就变了个样子，还公然承认陆栎买凶杀人啊？不就是个乞丐吗？至于这么护着吗？”
　　“哈哈哈可不是嘛。这要是换成我爸，就算尸体都找不到都不会在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死不死反正都是一样的。”
　　“邹少你最近和陆霄联系还多吗？”
　　“联系？”邹粲听到这两个字差点笑出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他抬起手就用拳头砸在了沙包上，气得骂人，“陆霄指定是被陆予给灌迷魂汤了。几次三番警告我别乱说话，还对我家公司出手，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
　　“啊？”
　　显然，没人想到邹粲和陆霄之间还有那么回事。警告不警告的倒是显得无所谓，只是涉及到家里产业，多少有点过分。更何况邹粲和陆霄之前关系还是相当不错，陆霄好歹是陆家的大少爷，谁都想往他身上沾点光，但这么多人，陆霄也就和邹粲说得上话，偶尔还会去邹粲的会所喝喝酒。
　　谁知道现在竟然闹成了这样。
　　他们想不到，邹粲本人也想不到。在他看来陆霄真的已经疯了，如今陆家被陆予搞的名声臭成这样，陆鸿维放低姿态找到他们家给画了个大饼，结果陆霄转头就来妨碍他们，听他爸妈的意思是说陆霄要和陆鸿维这老子对着干。
　　偏偏陆霄的手里还握着他们家的一个大项目。
　　哪怕邹粲去找陆霄说好话，陆霄也不见得有半分软化。
　　想到这里，邹粲盯着大门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他低头，无视了身旁人继续讨论陆家几人的言论，翻到了一个群。群名很可笑，叫做陆栎守卫小队，里面都是陆栎的终极脑残粉，在陆栎被官方锤死买凶杀人以后还死活不相信，并坚定认为这一切都是误会。
　　邹粲进这个群纯粹是个意外。在此之前他和陆家兄弟关系好，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微博上夸一夸陆栎，在陆栎的个人超乎里分享一些陆栎的生活琐事。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他这个账号皮下的主人与陆栎是朋友。
　　这次出事以后，群主试探着邀请了他一下，他也没拒绝。
　　后来群主在他这里得到了陆栎为人不错，陆予才是真正的心思不纯之人的消息之后，对陆予的厌恨更上一层。前几天问邹粲有没有陆予的联系方式，面对邹粲的疑惑，对方直言道：我们要让陆予付出代价。
　　邹粲会拒绝吗？
　　当然不会。
　　他甚至花了不少心思找到了陆予的电话号码，并且给了对方。
　　而现在，他上线的时候群里正在聊该怎么给陆予一个教训。
　　小号001：实不相瞒，我买了硫酸[嘻嘻嘻]我做梦都做好几遍把硫酸泼陆予脸上的画面了。不是都在吹脸长得比栎栎好吗？我倒要看看他们以后还吹不吹。
　　护卫队006：笑死，你怎么跟我一样。
　　护卫队003：可惜，陆予这人消息太少了，狗仔都逮不到他，更别说什么行程通告了。
　　邹粲扯了扯嘴角，直言道：我知道他现在哪儿，你们来不来？
　　小号001：？？？
　　*
　　此刻的顶楼包间内，房间范围宽敞，中间的场地空旷，成嵘站在傅云朝的身边，好奇地看向陆予，“云朝说你心情不好想要来打架。你是自己打沙包还是我给你找几个练家子来？你放心，他们的演技都超级好，保准打不还手，能让你有种老子就是天下第一拳皇的错觉！”
　　傅云朝闻言就是一笑。
　　他撑着下巴懒洋洋道：“用不着，我陪他打。”
　　“你陪他？！”三个字像是要吓坏了成嵘，差点让他一口口水呛上天，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傅云朝身下的轮椅，颇为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是怕戳到傅云朝脆弱的小心灵，他都想直接问问傅云朝你是不是觉得半身不遂坐轮椅还不够，以后想直接躺在床上让陆予伺候你？
　　好歹躺了三年了，这种想法就不要有了吧？
　　成嵘龇牙咧嘴，正想着怎么劝人，却见傅云朝只是随意往前一站，随手将轮椅放到了一旁。他漫不经心地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大片胸膛，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场地中央一站，长眉挑起时满是笑意：“来。”
　　陆予嗯了一声，走了过去。
　　成嵘：“……”
　　艹。
　　瘸子大变正常人！
　　一瞬间的懵逼之后，成嵘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傅云朝的腿，男人的腿包裹在西装裤下又长又直，还是令他们全寝室都羡慕的顶级大长腿！成嵘一时间都骂了句脏话，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按都按不住的笑，他拉着门冲里面两人道：“使劲打使劲打，等会我给你们送水和水果来。”
　　傅云朝不是瘸子！
　　这种认知在成嵘心中几乎叫他喜极而泣，想当初得知傅云朝出事，傅家出事的时候他有多难过多着急，然而他一个背后只是普通家庭的人根本帮不了傅云朝什么。他们也曾偷偷去看过傅云朝，见往日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面色苍白如同废人躺在病床上，只觉得心酸异常。
　　可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傅云朝还是那个傅云朝。
　　他从来没都变。
　　成嵘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另外的室友分享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好在心情稍微冷静了几秒。既然傅云朝在大众面前一直都是坐轮椅的柔弱形象，必然有对方的计量。
　　他还是不要随便给人添麻烦了。
　　赶紧去搞点水果。
　　成嵘一走，陆予便走到了傅云朝的面前站定。他比傅云朝稍微矮上一点，身形看着也瘦削一分。但陆予无比清楚自己的能力，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问他：“认真打吗？”
　　“嗯。”傅云朝将袖口弯起，将那串佛珠放到一旁，想了想又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既然是发泄，自然要有发泄的模样。”
　　“你说的对。”
　　话音落下，陆予猛地抬起一拳头朝着傅云朝的脸而去，他的速度很快，拳头冲过去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风刃，在拳头距离傅云朝的脸只有几公分时，风已经先撩起了男人额间的碎发。
　　角落里突然响起了几道交谈声。
　　预言家犀利点评：“弑夫的力道。”
　　楚魇：“陆少好帅！”
　　但傅云朝躲避的模样也很帅，男人只是轻易将头往后撤了一下，抬起右手便轻易将陆予的拳头包裹在了掌心中。捏着对方的指骨，他唇角笑意不散，然而眼中却凝聚起了兴味。手腕用力往后一拽，陆予眯起眼睛往后一躺，右腿狠狠扫向了傅云朝的脖子。
　　陆予的攻击和他面上所表现的冷淡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右腿扫过去见傅云朝轻易躲过，着地的一瞬间左腿再次甩了过去。但下一刻，脚踝被人握在掌心内，微凉的温度透过肌肤钻进血液里，令陆予眯了眯眼睛。
　　傅云朝正欲说话，陆予的身体一转，脚尖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直接成锁喉的姿态将人狠狠压在了地面上。他的上半身压过来，呈俯视的姿态向下望去，目光正巧落在对方的眼睛上：“傅云朝，能不能好好打一架？”
　　傅云朝：“啧。”
　　下一秒，陆予便感受到了天旋地转。
　　原本压人现在成了被压，傅云朝单膝压在青年的小腹上，低低笑了一声：“怎么打才算是好好打一架，往死里打？”
　　“不是不可以。”
　　包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焦灼起来，十分钟后，一道身影嘭一下狠狠砸在了地面上。陆予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薄唇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忽然又朝着傅云朝的方向冲了过去。
　　角落里。
　　楚魇拿着手机，认真道：“上面说家暴是犯法的。”
　　预言家：“如果是主人家暴陆少的话，我可以帮忙报警。”
　　脖子上刻有数字的男人：“主人会被打死吗？那样家产都是陆少的。”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挑了下眉。
　　正欲继续感慨，那嘭的声音再度传来。目光迅速转过去，只见陆予修长的五指紧紧拽住男人的衬衣，纽扣在他手中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倏然将人往前一压，木桩与人脊背碰撞的那一刻，从陆予身上却窜起了无数浓稠的黑雾，不断飘散流淌在房间内，将两人的身影齐齐遮挡住。
　　被桎梏住的傅云朝感受着脊背撞击而产生的一丝疼意，手臂却横在青年纤瘦的腰上。用力将人往怀里一压，对方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胸口上，傅云朝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擦过青年的薄唇和嘴角的一抹淡狠，笑着在他耳边问：“疼吗？”
　　“你觉得呢？”陆予抬眼看去，下一秒抚着他唇角的手却上移遮住了他的眼睛。
　　陆予感觉到傅云朝的身体似乎又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对方的呼吸肆意缠绕他，他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鸦羽似的睫毛扫过男人的掌心。唇角有温热的触感划过，陆予的身体倏然僵硬，他猛地抬起手拽住了傅云朝的手臂。
　　男人却在此刻笑了一声，薄唇拂过他的耳垂，低声道：“还疼吗？”
　　嘭——
　　木桩再次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陆予的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但来不及反应，唇上便结结实实地落了柔软。傅云朝的唇都带着几分凉意，微微俯身亲吻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将人往怀里按，手指扣上陆予的后脑勺，舌尖肆意席卷青年口腔内的温度，直到喘息声愈发急促，陆予忍无可忍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陆予吮走那点舌尖的那点血，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傅云朝。向来冰封的眼眸比上次喝多了酒还要柔软，春潮泛滥间仿佛还落下了一两点雨，掉在湖面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傅云朝垂眸看他。
　　青年眼尾的潮红比春意下的粉桃还要艳丽和勾人，指尖轻轻擦过那里的微凹，傅云朝哑着嗓子低低笑了一声：“阿予好凶啊。”
　　他分外无辜地朝着陆予伸出舌尖，在陆予的注视下舌尖还慢悠悠地冒着血滴。
　　“你看，还在流血。”
　　“所以，为了补偿我，要不要再亲一下？”
　　傅云朝再次凑近了陆予，目光锁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诱哄又像是低语，“再亲一下，阿予。”
　　陆予看着男人凑过来被放大的五官和俊颜，只觉得这具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过往的千年时间他没有和谁亲近过，但他看过很多人亲热。柯与铭和妻子拥吻的时候他坏心眼地撒了一把花瓣，惹得柯夫人害羞的同时又忍不住跺脚，说刚刚应该把这一幕拍下来的。
　　陆予彼时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按在怀里亲吻。
　　那一刻，好像连箍着自己腰的手臂都在发烫。
　　可明明傅云朝的体温一直很低。
　　“傅云朝。”
　　他突然出声，成功让男人暂时停下了所有动作，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男人问：“怎么了？”
　　“你疼不疼？”
　　傅云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予问他被他咬了舌尖疼不疼。
　　舌尖抵了抵，这种细微的疼痛完全可以省略不及。但望着陆予的眼眸，他却故意道：“疼。”
　　陆予嗯了一声，抬手就按住了他的后颈。
　　将人压过来时，他冷淡道：“那给你也咬一口，你可以咬回来。”
　　唇齿相依间，陆予被迫仰着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喝醉酒的时候，意识和身体被彻底剥离，身体被掌控在傅云朝的怀中，意识还要随着傅云朝而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耳边只能听到暧昧的喘息。
　　…
　　等到黑雾彻底散去时，预言家几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佛珠内。事实上早在黑雾涌起，里头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时，预言家便仔细思考了一阵，认为这声音极有可能是傅云朝和陆予你压我我压你时发出来的声响。如果他们聪明一点，就该迅速消失在这里，将这里全然交给二人。
　　陆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他的唇有种艳色，红得几乎晃眼，连衬衫下不经意露出来的脖子都带着令人遐想的痕迹。
　　成嵘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推开门见台上无人随口道：“你们这就结束啦？”
　　紧接着目光一转，在看到傅云朝敞开的黑色衬衣以及脖子里新鲜得好像是刚刚出炉的抓痕时，所有的话好像都被塞了回去，突然陷入沉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信邪地往陆予看了一眼。陆予此刻正垂着眼眸整理衣服，他低头时后颈绷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但更吸引成嵘目光的还是那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出现的手指的按痕。
　　嘶。
　　傅云朝这家伙扣着人脖子亲吻的时候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啊。
　　真不怕把人脖子给折断了？
　　不过……在他眼中傅云朝向来冷淡自持，在床上躺了三年多了个对象之后就变成这样了？竟然在他们拳馆就敢做这种事情，这是有多等不及了？
　　他的感慨一声接着一声，终于引起了傅云朝的注意：“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吗？”成嵘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好歹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多看你两眼都不行吗？今儿我的老婆说亲自下厨做饭，诚邀两位跟我回家吃饭，怎么样？”
　　成嵘和他老婆早在毕业那一年就结婚了。第二年又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婚宴和孩子的满月宴傅云朝都去了，不过时间太长，傅云朝已经不记得成嵘老婆和儿子的长相。他转头看向陆予，轻声问：“想去吗？”
　　成嵘眨眨眼：“来吧来吧，我老婆手艺一绝，而且我那儿还有好多云朝大学时候的照片，来不来看？保证你来了不亏的。”
　　陆予意料之中的应了一声好。
　　成嵘闻言就笑了，“那行，正好我老婆在附近，我让她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家。话说云朝，要不要给你重新整一套衣服？你这样出去不太好吧？人家当你耍流氓。”
　　傅云朝的手指往边上指了一下，成嵘才看到那边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成嵘：“？”
　　啥玩意儿？
　　你还是带目的来我这拳击馆的？
　　来这我儿搞这些有的没的是比较刺激吗？
　　成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傅云朝的目光像极了看向一个大渣男：“怎么就准备自己的，陆予的你就不准备了？你看看陆予这衣服——嘶，扣子一个没掉啊。那你也不急啊。”
　　怎么自己的衣服就成这样了。
　　不对。
　　如果傅云朝不急的话，那着急的人……
　　成嵘的目光幽幽转向陆予。
　　真猛啊。
　　陆予。


第49章 遇袭
　　陆予完全没意识到成嵘幽幽望过来的视线到底饱含着什么意味。他和傅云朝不一样，傅云朝的车内总是备有干净的衣服，而身为傅云朝管家的预言家会将这一切都准备妥当。
　　刚才打架的时候傅云朝也没有他那么暴力，即便来来回回镇压了自己不少次，他的衬衣也只是稍微有点皱而已。
　　陆予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手指关节上圈着的戒指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与那红宝石相得益彰的还有之前傅云朝捏着他的手指时似乎有点控制不住力道而泛起的一丝浅红。
　　陆予没在意，他站在一旁等着傅云朝换好衣服，这才推着人跟随着成嵘往外面走去。但时间还早，三人又去成嵘的办公室坐了一阵，直到成嵘的老婆说已经买好了食材准备开车过来了三人才慢悠悠的下楼。
　　…
　　殷舒杰是陆栎的脑残粉，也是粉头之一。
　　陆栎还在娱乐圈发展的时候，一向不追星的他在见到陆栎的那一眼就开始心动。就像所有追星族见到了自己心仪的爱豆，心脏怦怦直跳，是心动的感觉。他和所有栎粉一样，追着陆栎的电视剧，花大价钱买陆栎的各种周边，为他打榜为他反黑。
　　殷舒杰曾一度认为陆栎会成为当今娱乐圈最红的那个新星。而作为粉丝他也从未停下过追逐这颗新星的步伐。他追得有点疯魔——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高中的时候他曾因为同班的男生在得知自己暗恋的女生喜欢陆栎后，酸唧唧的说了一句‘陆栎？娘们唧唧的有什么好喜欢的’而大发雷霆，甚至动手和那男生打了一架被记了个大过。彼时班主任还特地找到他告诉他追星也要理智。
　　但转身殷舒杰就把班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还以莫须有的罪名举报了他。
　　殷舒杰从来不怀疑自己对陆栎的喜欢。
　　看。
　　陆栎还红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不足以表现他的喜欢，那么陆栎受冤被捕以后，他和那些曾经说着多喜欢陆栎要一辈子喜欢陆栎的粉丝完全不同，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他甚至可以为了陆栎去解决掉陆予这个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对手。
　　在得知陆予此刻正在首都某家十分有名的拳击馆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正在上的专业课，在老师惊讶且不解的眼神中迅速回到了寝室，拿上了那瓶早就准备的硫酸。与此同时，他的另一位伙伴——陆栎的另一位脑残粉，也拿起了刀。
　　殷舒杰和对方来到拳击馆，悄悄的将身上那些违禁物品都藏好了。工作人员出来接待他们，笑着询问他们是不是第一次来，殷舒杰闻言便磕磕绊绊的道：“我们听说陆予在这里是不是？我是陆予的粉丝，我想见见他。”
　　旁边紧跟着殷舒杰的女生也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闻言便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知道陆予在这儿？”
　　但随即又觉得正常。
　　陆予虽然出现在大众视野内的机会不多，但光光是那个洛丽玛丝玫瑰的广告便足以让他撑起最近的新闻，再者就是之前的当红大明星陆栎曾对他买凶杀人。可以说，陆予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总有他的传说。
　　来拳馆的客人或者工作人员认出陆予后跟朋友或者到网上一番惊叫宣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工作人员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他是在这里，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闻言，殷舒杰连忙摆摆手，看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的，如果他还没走的话，我们在这边等等他行不行？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的。我们就看看他，顶多就是拍两张照片。”
　　“那也行，那边有椅子，你们坐那儿吧。”
　　工作人员交代好两人之后便转身去工作了，碰上同事还要笑着说上一句：“陆予真的好出名啊，刚才有两个看样子是大学生的跑来就为了看一眼陆予。”
　　于是等到陆予推着傅云朝下楼，身为老板的成嵘已经从不少员工的嘴里听到有粉丝专门为了陆予过来拳馆。他正欲调侃两句，手机铃声一响便注意到是老婆的电话，赶紧接通了让老婆儿子过来。
　　成嵘的老婆儿子来得特别快，他老婆和他年纪一样，但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孩儿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小脸长得格外白嫩，身上却背着大大的书包。像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眼前两位陌生的青年，他乖巧的喊了声叔叔和哥哥。
　　傅云朝看了眼成嵘，成嵘耸耸肩膀：“没喊错吧，你跟我一个年纪，但人陆予今年才二十岁是吧？换作一般人还是念大学的年纪呢。对了陆予，你不打算去念个书什么的吗？不过你现在当明星了好像还挺忙的。”
　　虽然在陆予面前问人念书之类的话题听上去似乎不太合适，不过成嵘的嘴一向快，等说出口了才猛然意识到陆予以前的身份，如果陆予要念书的话，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求助似的看向了傅云朝。
　　但用不着傅云朝在其中说些什么，陆予认真的回答成嵘刚才的问题：“有这个想法，等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会去念书的。”
　　成嵘愣怔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陆予真的将这件事情考虑在内。但愣怔之后他便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哥俩好的勾住陆予的肩膀，他故意挤了挤眼睛，“你要去念书还不简单？到时候让云朝给你补课。咱们云朝可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小学就是优秀小学生了是吧？到了高中大学那就更不用说了，妥妥的学校风云人物，学霸大神。”
　　说着又用胳膊肘怼了下傅云朝：“是吧云朝。”
　　傅云朝对于陆予的想法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他从来没问过陆予以后要做什么，但青年显然已经都考虑清楚了。他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去描绘那样的场景——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每日清晨醒来和陆予吃过早饭，他会带着陆予坐在窗口，那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陆予在看书做练习题，他偶尔指点两句，一过就是一天。
　　或者青年进入学校以后，他可以陪着青年去教室蹭课。
　　光是脑补就令傅云朝有点心动。
　　他望着陆予漂亮的侧颜，忍不住笑了一声：“是。”
　　成嵘闻言就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
　　殷舒杰和同伴走过来时便听到成嵘三人的对话，在听到陆予说以后要去念书的时候，他心底的阴暗和恨意如藤蔓肆意生长扭曲。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于是只能垂下脑袋用这个动作遮住大概已经扭曲的脸。
　　实在是太好笑了。
　　陆予将陆栎弄成了这样，欺骗大众、设计陆栎将他送进了监狱。陆栎那样的天之骄子进入监狱以后的生活该有多么难过？殷舒杰想象不到，但他竟然听到陆予说要去念书。
　　凭什么？
　　凭什么陆栎受苦的时候陆予可以过这么好这么悠闲的日子？
　　他陆予凭什么？
　　殷舒杰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直到咬住了嘴里的软肉，血腥味突兀地弥漫口腔时他才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赶紧拽住身旁的女生一同走到了陆予的面前。堵在一行五人的面前，殷舒杰怕对方从自己的脸上看出端倪，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是紧张兮兮的道：“你好，请问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我很喜欢你！”
　　成嵘刚开始还有些意外，见两个完全陌生的青年走近还以为对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毕竟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和表情。结果一听对方开口说的话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调侃似的看向陆予，笑眯眯道：“这不会就是我家员工们说的喜欢你然后追到这里的大学生吧？”
　　随后又喊了一句殷舒杰：“小伙子。不是追星吗？怎么看上去紧张兮兮的，勇敢抬起头来啊，不然陆予怎么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殷舒杰闻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抬起了脑袋，他脸色看上去有点红，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怪异的紧张，但他正努力地将这种紧张的情绪压下去，他再次磕磕绊绊的问陆予：“可以吗？我带了本子和笔，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女生也赶紧道：“我、我也是。”
　　令人意外的是，陆予并没有立刻开口。
　　青年的反应看上去有点奇怪，他并不像遇到之前那位索要签名的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就应了对方的请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饶是成嵘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看陆予再看看殷舒杰，想要开口。但殷舒杰着实有点等不及了，那等待的分秒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钟又被分割成了无数份，让他紧张的情绪不减反增，他咬了咬牙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吼了一句：“动手！”
　　下一刻手伸进胸膛，猛地抽出一把已经开封的水果刀。手腕一动水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灯光落在上面勾出了一点锋利的银芒。
　　殷舒杰本来就距离陆予相当近，只需要将手腕稍稍往前一捅，便能轻易将陆予捅个对穿。
　　在瞧见那缕锋芒时，成嵘整个人便愣住了。但随即而来的便是不可置信和慌张，他几乎来不及提醒陆予，那把水果刀距离陆予已经不到五公分。而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妻子搂着儿子的肩膀，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成嵘下意识看过去的时候只见站在殷舒杰身旁的女生手里握着一瓶不知名的东西，深色的包装令人无法探查，她似乎很紧张，捏着瓶子的手竟然在发抖。而后抖动的力道实在是太大，竟然将里面的不明液体给晃荡出来了。
　　液体滴落在地面，刹那间响起非常刺耳的腐蚀声。
　　浓硫酸。
　　成嵘的脑海里猛地窜出这个名词，他震惊无言的目光与女生触上时女生狠狠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后骤然将手臂一抬——
　　嘭。
　　兹拉。
　　还有尖叫。
　　各种交杂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黑雾在顷刻间包裹住站着的五人，更是在人前如一堵厚重的城墙将泼过来的硫酸挡了个严实。液体与黑雾触碰时候发出一声怪异的腐蚀声随即便被流淌的黑雾卷起吞入了其余的黑雾之中。与此同时，一只手轻易划过黑雾，捏住了殷舒杰握着水果刀的手。
　　将硫酸彻底卷蚀，黑雾散去，陆予面色冷淡地看着面色已然苍白的女生，他指尖依旧有黑色流淌，目光划过地面上的腐蚀痕迹，他冷声问道：“你想进去陪陆栎？”
　　女生惊慌失措地看向毫无受伤痕迹的青年。
　　这一眼便看到了原先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傅云朝站着的模样与坐在轮椅上完全不同，前者格外具有压迫力。他静静站在一旁，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随意地抬了下眼睛。
　　她像是突然坠入了一片触目惊醒泛着猩红血液的绝望之境，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寒意瞬间将人席卷，冻得人骨头都在打颤。她张了张嘴，来不及多说什么。见傅云朝的视线已经转了过去，看向了殷舒杰。
　　殷舒杰的手腕被傅云朝扣在手指间，对于稍微有点洁癖的他来说，这种与其他人皮肤接触的感觉相当不好，不好到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明显的想要杀人的欲望。当然，或者这种欲望的产生和眼前这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的行为有点关系。
　　傅云朝薄唇微勾，在这种情况下也轻易露出了个笑容。但随即，随着他手指的用力，骨头被捏碎断裂的声音咔哒咔哒地传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水果刀吧嗒掉落在地上，傅云朝盯着殷舒杰的眼睛。
　　年轻人疼得整张脸都无比狰狞，他大声喘着粗气，眼里却迸发出令人心惊的恨意：“陆予我要杀了你……你不配和陆栎比，你算什么东西！那群人都瞎了眼睛，陆栎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买凶杀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陷害他的！你就是嫉妒他有家里人的宠爱！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一个捡垃圾吃垃圾长大的乞丐你配吗！”
　　“你他妈有毛病吧！”听到这番话最先炸的人竟然是成嵘的老婆。她刚刚被那小姑娘吓的浑身都在颤抖，如今报紧了儿子心脏还砰砰砰以一种超快速跳动着，又陡然听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说了这么一通话，当即就忍不住了，“乞丐怎么了？乞丐就不配好好过日子被人心疼了？陆栎一个杀人犯都有人心疼，乞丐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不能被人喜欢被人疼！”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你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高尚的人，你们和陆栎有什么区别，你们也是杀人犯！如果……如果不是陆予，像刚才的硫酸会泼到我们所有人身上，包括我这个才五岁大的儿子！你告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货色！”
　　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成嵘老婆便差点晕过去。
　　成嵘看妻子真的急了，赶紧搂住了她的肩膀，连连安抚道：“没事没事，没事啊。”
　　陆予敛下眼眸，低声道：“你们先去一边，这里我们收拾就好了。”
　　成嵘闻言也没跟两人客气。
　　待到两人一走，傅云朝便先抬起一脚，直直踹在人胸口的位置。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竟然直接将人踹到了十米之远的玻璃大门上。伴随着哐当一声，玻璃大门瞬间碎成了一堆碎片，齐齐砸落在殷舒杰的身上。
　　有些碎片直直跌落，擦过殷舒杰的皮肤，或者直接嵌入了他的身体里。
　　傅云朝偏头去看呼吸声愈发急促的女生，唇角的笑意不变，轻声问：“你也想试一试吗？”
　　女生紧紧拽住自己的衣服，在这种视线中终于按捺不住的尖叫一声，忽而转身跑了出去。
　　在拳击馆大厅内突然发生的一幕早已吸引了不少的客人和工作人员。此刻他们正瞪大眼睛，满眼错愕的望着这一幕——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实在是太震撼了。
　　不管是粉丝为了一个已经进监狱的艺人竟然想要报复陆予。
　　还是陆予身上倏然而起的那层黑雾。
　　亦或是所有人都以为傅云朝是个瘸子，但对方此刻却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傅云朝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几乎一眼就扫到了一群人。为首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不到，在对上他的视线以后错愕又有点慌张。而后，傅云朝看向了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
　　傅云朝对别人的视线都很敏感。
　　在所有人都露出震撼、不可思议的目光时，还有人与殷舒杰一样，眼底藏着愤恨以及一丝遗憾的可惜。傅云朝轻易抓到了对方。
　　很巧，他也认识对方。
　　邹粲。
　　邹家的儿子，以前和陆霄关系似乎不错。
　　唇角笑意愈深，男人眼眸中浮起淡淡的暗红，他低声道：“楚魇，送邹少一份礼物。”
　　漆黑的佛珠似乎闪动了一下。
　　但随即又陷入平静。
　　…
　　邹粲在听到门外传来尖叫时心中便一动，知道是陆栎的粉丝动手了。于是迅速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他们包间的大门望下去正对着大厅的方向，因此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的一幕。只是，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股突然而起的黑雾完全阻挡了硫酸的袭击。
　　连殷舒杰都被一只手禁锢住，甚至轻易掰断。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令邹粲有些意外，他以为陆予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会遭殃，但事实没有。不过他也意识到了——
　　陆予不是普通人，他是异能者。
　　怪不得。
　　怪不得陆霄对他的态度改变得这么快，怪不得陆栎玩不过他。陆予这人心思倒真是狠毒，扮猪吃虎，回到陆家几个月竟然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邹粲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遗憾陆予无事的同时又恨意滔天。异能者和他们普通人完全是两种人，对付一个异能者远比对付一个普通人困难多了。就像一场车祸可以带走傅云朝父母的性命，但或许只能让异能者受点伤，仅此而已。
　　他暗暗咬了咬牙，正在心中不断计划该如何给陆予一个教训时，傅云朝的视线却迅速捕捉到了他。当邹粲无知地撞入其中时，他浑身猛然僵硬。傅云朝明明是在笑的，可是……那种笑却带着森森寒意，那眼中夹杂着的好似无数从地狱中爬了出来的奇形怪状生物，卷住了他的四肢，想要将他拖入其中。
　　邹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赶紧收回了目光，心想自己真的是疯了。
　　怎么能从一个人的目光中看出这些有的没的？
　　但傅云朝竟然站起来了——
　　邹粲舔了舔唇，讶然之后，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他来不及去关注接下来的情况，立刻转身走进了房间内，拿出手机找到傅毅的微信号，迫不及待地将傅云朝装瘸的消息告知了对方。他冷笑了两声，收了手机静静等待着傅毅的消息。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邹粲始终没有得到回复，他皱着眉，又抬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这群人看戏还没有看完？
　　思及此，他又一手拿着手机，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打开门，门外竟然什么都没有，好像大厅内的混乱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但人呢？
　　他抬脚就要往外面跨，但就在此刻，身后猛地响起一道声音：“邹少你在干什么？”
　　唰——
　　像是突然有什么重物猛地敲在了他的脑袋上，闭眼再睁眼，邹粲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目光错愕的环视着眼前的一切，茂盛的树木肆意张开枝丫，往下看去是进出的人群，他忍不住回头。
　　大门在另外一端。
　　而他此刻竟然站在窗台上！
　　邹粲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意识到，如果刚才不是有人喊了他。而他一脚跨出去，就相当于从二楼的阳台腾空踩了下去——
　　他会从二楼摔下去！
　　邹粲的面色陡然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照片
　　邹粲的面色在一瞬间无比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后怕。他的手死死拽住窗台一侧的玻璃，咬着牙缓了好一阵才再次回过头，双腿有些打颤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因为腿软踉跄差点直直扑在地上。
　　但邹粲已经完全不在意丢脸不丢脸的事情了。
　　他沉浸在一种无言的害怕之中。他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猛地伸手拽住刚刚叫他的年轻人，压抑住了声音里的颤抖问：“刚才怎么回事？”
　　说话的人是李少，他用怪异的目光盯着邹粲：“我们还要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好端端的突然往窗台的方向走，大家喊你你也好像听不到。我们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东西，结果就一眨眼的时间你已经爬上去了……你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邹粲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想起刚才发生这一切时自己的一系列想法，瞬间觉得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好似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阴气，卷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热度。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脑海中却突兀地出现了那双狭长的眼眸——
　　傅云朝。
　　邹粲一愣。
　　为什么会想到傅云朝？
　　难道和傅云朝有关系吧？可怎么可能？傅云朝不是在床上躺了三年醒来不久，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变得这么奇怪？
　　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邹粲揉了揉脸，出神的想着。
　　这里带给邹粲的感觉不太好，邹粲也不欲多待，和李少等人说了一句便着急忙慌地离开了。他下楼的时候拳击馆的大厅内已经有警方的人到场，而后竟还有几个记者正伸长脖子不停的往里看，显然是从谁哪里得到了消息。
　　至于陆予等人，倒是没看见。
　　但此刻的邹粲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关注陆予怎么样。他只想自己那阵怪异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匆匆忙忙离开拳击馆时，楚魇的身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血腥气的笑容。
　　…
　　殷舒杰被傅云朝一脚踹得躺在地上濒死一般大口喘着气，警方到来以后了解了事情经过，脸色大变，随即便将殷舒杰带去了警车。与此同时另一辆警车内的警察降下车窗，匆匆道：“另外一个袭击陆予的粉丝好像被车撞了，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警方到来后很快将当时的录像取走，与此同时带着陆予一行人前往警局录制口供。警局的人或多或少都认得陆予，见对方出现在这里都颇感惊讶，好奇的一问办案的同事，听闻事情发展经过后一个个面色都变了变。
　　“追星追疯了是不是？他们凭什么记恨陆予一个受害者啊！陆栎这混蛋买凶杀人了竟然还有粉丝替他出气，神经病吧！”
　　“谁说不是呢。”办案的警察摇头感慨，“脑子都没了。这也得亏是陆予，换做普通人，又是水果刀，又是硫酸的，谁能躲得过？这群小孩年纪轻轻的心思怎么那么阴毒？”
　　围在一起的警察们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只觉得身后一冷，毛骨悚然。
　　真是疯了。
　　和警察们一样气愤的还有网友。
　　一开始刷到一个名为泡泡鱼的网友爆料说陆予被人泼硫酸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哪个网友闲着没事干开的恶劣玩笑，甚至还把泡泡鱼怼得不敢说话。但随即而来的就是另外一位叫做一桶布丁的网友发布的微博视频。
　　视频中，是一团漆黑的浓雾与两个看模样是大学生的年轻男女，其中那女生面色苍白，身体颤抖，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发现，又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而男生就显得十分直接了，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手腕被一只手扣住。
　　虽然画面有点诡异，但众人的视线忍不住往那只手上瞥了一眼。
　　是一只肤色苍白、手指匀称修长的手。
　　比网上那些硬凹出来的手模的手还要好看。
　　但随着视频的播放，就是这只看上去无比漂亮的手用力，在泛白的关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的声响。众人缓了几秒才陡然意识到这他妈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啊！我艹，这是哪个猛男，徒手捏碎了人家的手腕！
　　伴随着黑雾散去，一张熟悉的脸暴露于眼前。
　　在看清楚傅云朝清隽苍白的五官时，网友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察觉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还沉浸在傅云朝这脸越来越好看的赞叹中。
　　然后，傅云朝抬起长腿踹得殷舒杰差点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脚戳破了所有人的感叹，网友们呆愣愣地盯着屏幕，在[我草他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以及[我草他这脚力道是有多大]之中来回转换，最后再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国骂。
　　发布视频的一桶布丁似乎知道这个视频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此刻赶紧在评论区解释道：
　　兄弟姐妹们是这样的，跟那位泡泡鱼朋友说的差不多，陆予确实被泼硫酸了，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泼的那个人肯定没成功[摊手]据本人在现场所见所闻，其实就是陆栎的粉丝发疯，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陆予在该拳击馆的消息，然后拿了刀和硫酸准备对付陆予。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万万没想到傅云朝从轮椅上站起来了（bushi）
　　“？？？？？”
　　“艹！！这傻逼粉丝是疯了吗？他们这是杀人，犯法的！！”
　　“嗐，楼上也太大惊小怪了，这不是饭随爱豆吗？”
　　“陆予是没事儿吧？看视频好像是没事，陆予他们那边还有个小孩，粉丝怎么下得去手啊！”
　　“天哪，我看那妈妈说话的时候那种表情，嘶，感同身受了。这要是有人往我小孩身上泼硫酸，我一定先把他杀了，然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微笑]”
　　“之前陆栎那经纪人被粉丝袭击我就觉得这群粉丝什么都干得出来，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脸对陆予一个受害者动手？”
　　“……”
　　陆栎粉丝饭随爱豆妄想捅伤陆予还要往他脸上泼硫酸的事情很快便传得大街小巷全部都是。一眼扫去，微博上十条热搜八条和陆予多多少少有点联系。陆栎一部分脑残粉此刻竟然还想着替陆栎洗白，说这次的事情是陆予故意找人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卖惨以及让陆栎死得更惨。
　　这番发言惹得网友满头问号，当即破口大骂：你爹妈把你生在深宫了吗？天天阴谋论宫心计，有完没完？
　　就在这时，办案速度极快的警方迅速发布了通报，直言道两位犯罪嫌疑人已经交代了，他们就是身为陆栎的粉丝见陆栎被捕但陆予却好端端的，气上心头，想要为陆栎报仇，因此特地从学校实验室偷了硫酸，要对陆予下手。
　　同时警方也道，追星得理智，像陆栎那种杀人刽子手根本不配为公众人物，你们把他当做个反派人物警醒警醒自己倒是有必要的。
　　网友：“可惜脑残粉伟大得只愿为了陆栎与世界为敌。”
　　虽说警方这边已经确定了那两个年轻人的罪行，但网友还是将殷舒杰和那女生扒了出来。要扒出殷舒杰的身份其实一点都不难，毕竟他是陆栎的粉头，拥有自己的微博，粉丝也有十几万，加上他平时会在微博分享自己的生活，网友立刻便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竟然还是名校出来的。
　　老师教的人生道理都教给狗了。
　　殷舒杰怕是一点都没学到。
　　众人连连感慨的时候，殷舒杰的同班同学也披露了更多的细节，说殷舒杰当时好像是收到了什么信息，直接逃课去找的陆予，殷舒杰走了以后他们教授在讲台上认认真真跟他们讲了半节课的尊重师长。
　　网友非常鸡贼的从中发现了问题：谁给殷舒杰发的消息？
　　杨璋现在虽然已经功成名就，完成了陆予交付的任务，并且从中得到了丰厚的报仇。但在遇到与陆予相关的事情上，他还是相当卖力的。毕竟他也得管管售后不是吗？看到陆予被泼硫酸这样的消息时，他心脏都震了震，好在了解到陆予这人根本不像大家印象中的这么简单，因此倒也稍稍放松了一点。
　　很快他就看到了网友们的分析。
　　琢磨了半天，又顺着殷舒杰的账号找了半天的线索，最后竟然让他摸到了那个所谓的陆栎护卫队的群。杨璋找到了其中的一位群成员，认认真真策反了半天，还真被他给策反成功了。事实上这个群里的成员年纪都不大，除了殷舒杰和那女生之外其余的人基本都是高中生，听说殷舒杰和那女生可能因为杀人未遂被判好几年，他们一个个都慌了。
　　杨璋的适当出现立刻给了对方一个宣泄口，当即将什么都交代了。
　　杨璋将这些东西整理之后发出来，众人的视线便聚集在了这个名为KHUN的账号上。群聊天记录里显示，就是这个KHUN告诉殷舒杰等人陆予在荣成拳击馆的。那么问题来了，这个KHUN到底是谁？
　　“姐妹们这我知道，KHUN好像是陆栎圈外的朋友，他以前经常在微博上分享陆栎的一些私生活，在陆栎粉丝圈里很有名的。曾经还有人给他们写过CP文[狗头]”
　　“这CP文该不会是监狱老手强强联手吧？”
　　“哈哈哈哈。”
　　“所以有人知道陆栎的圈外朋友有哪些吗？”
　　“其实……对方既然知道陆予当时在荣成拳击馆，不就证明他也在现场？否则他可能这么笃定。”
　　“按照陆栎的性格，他看得上眼的朋友肯定是他们圈子里的富二代。咱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出发。”
　　“有没有人能拿到荣成拳击馆的监控？这样就完全清楚了。”
　　“没有。但我的店正好在荣成拳击馆对面，我正在翻录像。顺便，我看到了一个人——”
　　在网友兴致勃勃在为陆予找到那个告知殷舒杰陆予地点方位的背后之人时，陆予一行人已经从警局出来，准备回成嵘的家里。天色已晚，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不美妙的事情，陆予和傅云朝原先是不欲再打扰成嵘一家的。但成嵘和他老婆实在热情。
　　成嵘老婆对陆予和傅云朝笑了笑：“别介怀，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就更要好好吃一顿发泄发泄。而且崽崽也很喜欢陆予哥哥是不是？”
　　崽崽是成嵘他儿子的小名。
　　令大家有些意外，小家伙虽然被殷舒杰和女生吓得够呛，但很快这种情绪便消散不见，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盯着陆予，眼神中充斥着渴求和羞涩。如今听到妈妈这么问，抱紧了妈妈的腿的同时，弧度小小的点了点脑袋。
　　成嵘老婆拍拍他的小脑袋：“看，所以一起吃饭吧，不然买了这么多菜也是浪费。”
　　于是一行人便还是去了成嵘家里。
　　一进屋，崽崽就非常乖巧地替陆予拿了一双拖鞋出来，小脸蛋红红的盯着陆予，奶声奶气的道：“哥哥穿拖鞋。”
　　陆予没什么和孩子相处的经验。
　　他虽然活了上千年，但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孩子面前，怕吓到他们。柯与铭夫妇当初还说要收养一个孩子，到时候把孩子培养的胆子大一点，还要告诉对方这里有一个你看不见的哥哥在陪着你的。结果孩子的事情被搁置，柯与铭夫妇先离世了。
　　陆予回头看了眼傅云朝，面对他眼中透露出来的一丝不明显的求助，傅云朝格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别看他，他也不会和孩子相处。
　　傅云朝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儿，傅风澜还为此开过玩笑，说以后自己生两个，傅云朝和他对象也生两个，家里四个小孩儿全给傅云朝带，非得烦死他。
　　傅云朝闻言只是扫了一眼自己大哥，扔下两个字：做梦。
　　既然是做梦，傅云朝自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于是陆予只能靠自己。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声谢谢，小孩儿便软软的回答：“不客气。”
　　到最后崽崽几乎是迈着小腿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陆予的身后。成嵘的老婆在厨房下厨，成嵘和傅云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陆予便只能自己应付小家伙。大概是和陆予相处的时间长了点，小家伙自认为和陆予很熟悉了，悄悄抱上了他的腿，凑过去小声的问：“哥哥也是异能者吗？舅舅也是，但是舅舅没有雾！”
　　陆予瞬间对这小家伙缠着自己的目的了然。
　　是对异能者感兴趣。
　　他敛眸，低声回答：“不算异能者，我和你舅舅不一样。”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又用亮晶晶的目光望着陆予，问他：“哥哥还可以让雾出来吗？崽崽想看！”
　　青年苍白的指尖凭空淌出纯黑色的浓雾，他像是和崽崽交接什么重要物品似的，将手指的指尖与崽崽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随即那黑雾便落到了崽崽的指尖。陆予收回手，目光浅浅看着小孩。崽崽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忍不住去触碰那抹一直在流淌的黑雾，随即便惊讶的发现软乎乎得像果冻一样！
　　他轻轻戳了戳，黑雾像是感受到了似的，往另外的方向鼓了鼓。
　　陆予静静地看着小孩玩耍，没注意到傅云朝也总是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陆予对孩子这么有耐心是傅云朝根本没想到的。青年冷冰冰的模样在碰到孩子这种柔软的小东西上，好似立刻将浑身的坚冰都收敛其中，只剩下淡淡的霜雪，轻微一碰就会融化。
　　他的陆予。
　　在某种时刻，温柔得有点不像话。
　　成嵘忍不住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傅云朝：“我说什么你听见没，你老是看陆予干什么？他和我儿子相处得很好，不用你担心。”
　　“我的未婚夫，我看两眼还要跟你报备？”傅云朝挑了下长眉，神情懒散，目光划过陆予的耳根，那里似乎泛起了隐秘的潮红。他忍不住勾了勾唇，总算是愿意挪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成嵘的身上，随口问道：“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装瘸吗？”成嵘翻了个白眼，“我刚刚收到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咱们寝室的，还有一些大学同学，说是看到网上的新闻也看到了咱们。当然，最重要的是看到了你从轮椅上站起来了。这不要紧吗？”
　　其实傅云朝完全没必要暴露自己。
　　成嵘在看到陆予的身边涌起那阵黑雾，轻易抵挡了硫酸的攻击时便知道陆予肯定不是个简单的普通人。他要挡住殷舒杰的那把水果刀实在是太简单了，但是很显然，傅云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成嵘和傅云朝从大一认识，如今也快十年了，这十年的时间他还没见过傅云朝露出那种神情。成嵘光一看对方的表情，便知道傅云朝大概是栽在陆予身上了。傅云朝的种种表现和反应与他保护自家老婆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帅当然很帅啦。
　　就是后续可能有点麻烦。
　　傅云朝知道成嵘担心什么，他随意道：“不要紧。还有，我没装瘸。”
　　成嵘：“你不装瘸你成天坐轮椅？咋的，轮椅坐上去是比较舒服吗？”
　　傅云朝：“我在床上躺了三年，下半身无力，坐轮椅有什么问题吗？”
　　成嵘：“……”
　　你要这么解释的话好像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但。
　　你该不会忘了你一脚把殷舒杰一个成年男人踹出十米远甚至还把老子拳击馆的玻璃大门砸碎的事情了吧？
　　下半身无力？
　　你管这个叫做下半身无力？
　　成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决定抛开这个话题。
　　好在晚餐也很快上桌，大家在餐桌前排排坐，说这有的没的就将原先的话题覆盖了。成嵘老婆的厨艺相当好，成嵘有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干下一杯奶味饮料后笑了笑，“怎么样，我老婆厨艺不错吧？不是我说，我现在跟着我老婆学做菜，手艺也不差。下次做给你们尝尝。”
　　陆予看了他两眼，抿了抿唇忽然道：“傅云朝厨艺也很好。”
　　成嵘：“嗯？”
　　成嵘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陆予说啥？傅云朝厨艺好。
　　他的目光倏地落在傅云朝的身上，颇为震撼：“你还会做菜呢？”
　　傅云朝能清楚听出青年那句‘傅云朝厨艺也很好’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服气和悄悄的攀比，当即忍住了笑。陆予太可爱了，他总是无意识的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且旁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只有他能轻易察觉。
　　他抵着唇，回答成嵘的问题：“嗯。下次做给你尝尝，看看是我厨艺好还是嫂子厨艺好。”
　　成嵘瞬间归位摆出一张正经脸：“那肯定是你嫂子。”
　　下一秒就被他老婆狠狠踹了下小腿。
　　吃过晚饭，成嵘絮絮叨叨还在说以前大学时候的事情，颇有种说不完的感觉。陆予皱着眉看了他半晌，迟疑之中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照片。”
　　成嵘愣了一秒刚想问什么照片，随即便想起来自己邀请陆予来家里吃饭用的借口就是看照片。反应过来后他立马从书房里将一本厚重的影集搬了出来。影集的前半部分是成嵘的生活，陆予没有动，他是从成嵘上大学以后的页数开始看的。
　　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他在与他毫不相关的人的人生里仔细探索着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成嵘好像很喜欢拍照，而借着这个光，陆予看到了大学时候的傅云朝。那时候的傅云朝喜欢穿白衬衫，配上那张出色的脸，站在人群中也有种鹤立鸡群的瞩目感。
　　“这个好像是成嵘在蓝球比赛前腿摔了一下，然后临时把我推上去打比赛了。”傅云朝指着其中一张在篮球场的照片道。
　　照片里十来个年轻的男生穿着篮球服，举着蓝球勾肩搭背，或指着衣服上的数字，朝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这其中只有傅云朝是个特别的存在，他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最边缘，微抿着薄唇。
　　看上去很不好相处。
　　陆予偏头看他，道：“和你上次那个大学同学说的一样。”
　　和现在爱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傅云朝闻言却只是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问：“那阿予喜欢哪个我？照片上的，还是在你身边的？”


第51章 以前
　　陆予从来不怀疑傅云朝这人深沉的心思，所以此刻听到这句‘阿予喜欢哪个我？照片上的，还是在你身边的？’的话时，陆予根本没上当。
　　他想骗他承认自己喜欢他。
　　陆予目光冷静地望着男人，用自己的表情告诉对方已经看穿了你的小把戏。但傅云朝即便看明白了也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只是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笑着。
　　他甚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陆予的手，用柔软的指腹贴着陆予的指骨，那枚显眼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显得漂亮极了。
　　“阿予回答不了吗？”
　　下一刻陆予问他：“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傅云朝愣了一下。
　　根本没想到陆予会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他。但等到反应过来便不免觉得好笑。微凉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青年那脆弱得好像一折就能折断的手腕，他抬了抬眼眸，漫不经心道：“阿予，我根本不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相处过。”
　　连最简单的相处都做不到，何来的喜欢？
　　陆予收回手：“我也一样。”
　　他认识的傅云朝就是此刻的傅云朝，看上去要比以前恶劣甚至坏很多。但是无所谓，认识的这个傅云朝，相处得也是这个傅云朝。
　　所以，以最现实的角度看，傅云朝的问题中有一个选项是不存在可能的。
　　陆予没再和傅云朝多扯着这个问题说什么，他垂眸继续看成嵘留下来的照片。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照片里竟然还有傅云朝的单人照。看样子好像是一个什么聚会结束，傅云朝和明显是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夜间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终于让他冷淡的表情有了几分软化。
　　成嵘从厨房出来，一边甩着手一边往陆予和傅云朝的身边走，走到两人身后俯身看了眼，目光划过其中一张一伙人端着酒杯高高举起碰杯的合照，脑海中仿佛有光闪过，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了，陆予我给你看张特别的照片，我保证全天下只有我有这独家照片。”
　　冲陆予不还好意地挤了挤眼睛，成嵘赶紧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并在一张非常普通并平平无奇的照片下面抽出了另外的照片，将这张照片交给陆予时，成嵘一脸坏意：“这照片可是我悄悄留下来的，我都没敢让云朝知道。你看看。”
　　当初是没敢让傅云朝知道。
　　但现在傅云朝就坐在一旁。
　　不过成嵘觉得不碍事，毕竟旁边还有个陆予可以抵挡傅云朝。
　　照片被摊开放置于陆予的掌心，陆予垂眸看去，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烧烤店，各处的布置看上去非常眼熟，周围还有不少路过的路人，看着都是年轻的模样，像大学生。
　　‘大学生’三个字从陆予的脑海中窜出来，立刻就让他想到了照片拍摄的地点，正是上次他和傅云朝一起去过的烧烤店，位于傅云朝的大学一旁。
　　照片内傅云朝办趴在桌面上，他微微敛着眼眸，手臂遮挡了半张脸，但依稀可以看到他脖子处和脸上泛着的浅浅潮红。他的身后是正在拼酒的年轻人们。
　　“怎么样，喝醉酒的傅云朝，不多见吧？”成嵘嘿嘿笑了一声，又冲陆予神秘兮兮道，“我还有视频，我俩加个微信，等会儿我悄悄发给你，保证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傅云朝。”
　　陆予心中一动。
　　他先前两次想要灌醉傅云朝看看傅云朝喝醉了以后的模样，但计划都失效了。不止如此，傅云朝没喝醉，他倒是先醉了一晚上。那一夜的记忆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步回到他的脑海中，但陆予一向不动声色，全当没回忆起来。
　　他看着成嵘，朝他说了声谢谢。
　　完全无视了一旁似笑非笑的傅云朝。
　　成嵘拍拍自己的胸口，笑眯眯的：“千万别客气。”
　　也无视了傅云朝。
　　大半个小时之后，身为幼崽的崽崽已经困得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陆予和傅云朝不便再多有打扰，便开车离开了。傅云朝将陆予送到清河小区，还是和以前一样目光落在青年修长的背影上，见他的身影彻底被黑暗掩盖，他才转身离开。
　　陆予洗漱过后便靠在了床上。
　　成嵘说到做到，在陆予踏上回家路途的那一刻便已经非常迅速的将傅云朝醉酒的视频发送到了陆予的微信账号上。彼时陆予就坐在傅云朝的副驾驶座椅上，他不动声色地用目光瞥过那个视频，又顺口接了傅云朝的几句话。
　　现在，终于可以看看傅云朝喝醉酒的模样了。
　　镜头晃动间率先传来的是成嵘大大咧咧的笑声：“什么什么？傅云朝喝醉了？嘶——我一定把我们傅男神喝醉酒耍酒疯的样子拍下来，改明儿就放到学校的论坛上，让他们这群小迷妹迷弟们知道全天下的男人喝醉酒都是一个样子，让他们心中云朝的高大形象破灭！”
　　然后镜头就怼到了傅云朝的脸上。
　　录像比照片更容易让人看清。傅云朝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他半眯着眼睛艰难地撑起身体，一只手朝着镜头而来，一闪而过时还能看到对方修长的五指，随即手掌带来的阴影便轻易将镜头覆盖住，属于青年低沉带着酒意的嗓音清晰传到了陆予的耳中：“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听着比酒还勾人。
　　但成嵘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你的丑样子记录下来，以后给你老婆看！”
　　傅云朝眯着眼睛望着面前已经不太真切的人，晕晕乎乎的感觉席卷全身，浑身的酸软令他的反应逐渐变得无比迟钝，好似很久以后才听到‘老婆’两个字，于是薄唇一抿，扔下三个字：“神经病。”
　　他不再和成嵘说话，只是安静地趴着。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陆予心想接下来应该就是成嵘拍摄的那张照片了。
　　他盯着视频里那个面容还稍显稚嫩，五官倒是生动不少的青年看了看，退出视频后找到傅云朝的微信号，发了一个句号过去。不到一分钟立马就收到了回信，傅云朝在返程途中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思却门儿清。
　　他反问道：视频看完了？
　　陆予回了一个嗯。
　　于是傅云朝又问：给我也看看？
　　陆予将视频发过去，依旧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傅云朝便有了消息，很显然他还没有看完一整段视频，但是他对陆予道：成嵘说把我的丑样子记录下来以后给我老婆看。
　　陆予：？
　　傅云朝：阿予你看到了。
　　傅云朝：你是我老婆吗？
　　陆予面无表情，按掉了手机。
　　黑暗中，他侧身躺在床上。今夜他的房间没有将窗前的窗帘拉上，玻璃窗前印出了属于城市夜晚的辉煌，即便到了深夜也还有路灯敞亮和偶尔仗着夜晚道路宽敞飞驰过的汽车。陆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即便不用看他也猜得到必定有一片潮红涌起。
　　陆予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今天在拳击馆发生的一幕。傅云朝按着他的后腰将他往身上贴，按着他的后颈肆意亲吻，每一帧画面都像是缓慢回放，让陆予在短短时间内的看得愈发清晰。
　　他好像还听到了男人的喘息。
　　比他喝醉酒的嗓音更好听。
　　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埋了埋脑袋，陆予果断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想多了就更睡不着了。
　　…
　　陆霄应酬完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没有继续住在陆家老宅。陆家老宅对于他来说只有一段不好的记忆，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能轻易回忆起他曾经对陆予做过的一切。但事实上他又不想离开老宅，真正的陆予死了，而老宅里有陆予生活过的唯一痕迹。
　　后来陆霄特地去了陆予的房间。
　　那个狭窄的房间在许久无人居住以后变得格外冷清，甚至阴冷。陆霄站在门口都会感觉到一阵阵的凉风吹到身上，可明明房间里也没开窗，根本不可能进来风。他像是费了很长的时间终于鼓起勇气朝着房间里走去。
　　这里的床，书桌，还有一些混乱的东西。
　　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陆予的。
　　陆予死掉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所有的所属品都带走了。
　　只有他留下的恨意经久不散。
　　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但陆霄就是做了一些无用功，一些在陆鸿维等人看来简直要哈哈大笑的无用功。他让老宅的佣人将陆予用过的物品包括被子一类的物品全部搬了出去，搬到了他现在住的房间，他给陆予准备了一个房间。
　　等一切装修完毕，陆霄却站在房间的大门处再也没有走进去过。他想，如果陆予知道此刻他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会恶心得反胃想吐。
　　陆霄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静静待了好一阵，才缓缓离开走廊走向了阳台。他的身体靠在栏杆上，手上端着一杯度数很高的酒，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他今晚本来就有酒局，没吃什么饭却喝了不少酒，回到家也未休息，这一口酒灌下去时只觉得胃好像都要灼烧起来了。
　　但陆霄好似没感觉到一样。他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一眼便看到了网上的讨论。
　　今晚的应酬上有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合作伙伴，大概是知道他最近的改变以及对陆栎陆予两位弟弟的不同，对方到底还是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陆霄，他说：“你知道陆栎的粉丝今天为了给陆栎报仇，找到陆予又是拿刀子捅他，又是泼硫酸的吗？”
　　陆霄在听到的那一刻只觉得心脏好像都不会跳了。
　　而后对方又道：“不过，陆予竟然是个异能者？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陆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是了，现在的这个陆予不是他的弟弟，而是岐山凶宅的宅灵。陆栎粉丝所谓的麻烦对于宅灵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即便陆予想杀了他们也不过只是捻一捻手指，仅此而已。
　　陆霄当时只是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但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打开微博。他很快就找到了网友发布的微博视频，并看到了其中的画面。大概是已经知道陆予平安无事，所以看完视频以后更令他惊讶和震撼的还是傅云朝。
　　三年后第一次见傅云朝就是对方随着傅鸣来到陆家老宅商量婚约。那时候的傅云朝坐在轮椅上，虽然总是面带笑容，但他苍白的肤色以及身上笼罩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虚弱却被人清楚看在眼中。
　　陆霄总是很容易忽视他，可现在看到男人轻易从轮椅上站起来，捏碎那大学生的骨头，踹飞了对方，丝毫没有半点体弱的模样。这一刻，陆霄忽然知道为什么陆予在陆家的各种事情上那么排斥，却在婚约上从未拒绝过什么。
　　傅云朝大概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而他们恰好还有相似的目的。
　　岐山凶宅的宅灵为了陆予来到陆家，等待陆家破碎不堪。
　　傅云朝为了父母和兄长，同样在等傅鸣的结局。
　　陆霄沉默的盯着手机，网友的评论落入他眼中。这群网友刚开始只震惊于陆栎粉丝丧心病狂的行为，直到终于骂够了，才恍然意识到——等等，陆予和傅云朝虽然受到硫酸攻击，但屁事儿没有！
　　再去看视频，立马就被那浓郁的黑雾以及傅云朝站起来的模样给震得沉默了。
　　“嘶，朋友们，这黑雾是什么意思？”
　　“傅云朝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医学奇迹！！”
　　“神他妈医学奇迹，我听说傅云朝只是在病床上躺了三年，估计醒来之后身体肌肉什么还没复原，现在康复时间够了能站起来还挺正常的……”
　　“我不知道他正不正常，但说实话我看到他那大长腿踹人的时候我可能有点不正常QAQ”
　　“没人关心关心陆予身上的那层黑雾吗？他是不是异能者！！？妈妈我出息了，有生之年我竟然看到了一个异能者！”
　　“如果陆予是异能者，那么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譬如说，陆栎粉丝一直死死挣扎，问陆栎一个异能者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的去买凶杀人，甚至没把人杀掉。喏，这答案不来了吗？因为陆予是异能者，陆栎打不过。哈哈哈哈哈哈”
　　“陆栎这是踢到铁板了吧？活该！试想一下如果陆予是普通人，估计人早没了。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而你们现在还能看到大明星陆栎。”
　　“嘶，楼上一说，细思极恐。”
　　意识到陆予是异能者之后，网上对于他的讨论的热度很快就盖过了对陆栎的辱骂。陆霄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他的视线落在‘估计人早没了’这几个字上，抿了抿唇。而后正要退出微博时，他却忽然看到了另一个热搜话题——
　　#KHUN陆栎#
　　现在能和陆栎的名字放在一起上热搜的可谓寥寥无几。陆霄下意识点进了这个热搜中，一眼就看到了被顶到最上面的热门。
　　是一个叫做[我有一家店和一只狗]的博主，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陆霄也不知道视频和这个话题有什么关系，但他就是点了进去。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只是一段街道店铺的来往监控。正要退出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一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邹粲。
　　他和邹粲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们二人关系也不是很好，现在邹粲的父母妄想通过帮助陆鸿维起死回生来为邹家谋求利益，被他全部挡了回去。为此邹粲甚至找到他和他吵过一架。虽然陆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邹粲非常生气。
　　之后对方便走了。
　　邹粲出现在这个与陆栎有关的话题中。
　　陆霄的脑海中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毫不犹豫得点开评论区为他解惑。正巧有一条被置顶的评论：我知道了，你们看三分十二秒走向荣成拳击馆的七个人了没有？其中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叫做邹粲，也是首都的富二代，而且他和陆家关系不错，是陆霄也就是陆大少的朋友。听我朋友说，他和陆栎关系也超级无敌好的。这个KHUN指不定就是他！
　　KHUN，邹粲。
　　陆霄抿着唇，再去看。便见到了杨璋整理出来的那条KHUN告诉殷舒杰几人陆予下落，怂恿他们来对陆予下手的微博。
　　陆霄猛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眼中已经一片殷红。
　　网友还在迟疑不定，但陆霄看过KHUN的微博，毫不费力就从对方的微博内容中找到了该账号主人是邹粲的证据。
　　邹粲——邹粲他怎么敢对陆予下手！
　　尽管知道此刻的陆予已经不是他的弟弟，可如果……如果还是呢？那么邹粲的行为会导致什么？会导致陆予被人捅伤，会被人泼上硫酸，皮肤甚至五官都会被腐蚀，他根本就是要陆予死！
　　陆霄死死握着拳头，手背上有青筋暴起。他捏着手机用力得指关节都在泛白，深吸气缓和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拨打了邹粲的电话。邹粲很快就接通了，他这时候正在看网上扒他信息的微博，看到是陆霄的电话进来，当即便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他也没跟陆霄装模作样，非常嚣张地笑了一声，问道：“怎么，陆大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还真是蛮可惜的，我倒是没想到陆予竟然还是个异能者，怪不得陆栎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那两个大学生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你疯了是不是？”陆霄咬着牙，一个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对陆予做什么，你听不懂吗？”
　　“得了吧陆霄！”邹粲嘭的拍了下桌子，“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好哥哥呢，你以前怎么对陆予的？你不是一直对陆予不闻不问很讨厌他吗？现在我帮你解决这个讨厌鬼不好吗？”
　　邹粲说着便忍不住露出了丝冷笑，“你竟然还为了他对付我们邹家？陆霄，好歹我们也认识二十几年了，我们是朋友吧？你为了个乞丐把我们二十年的情谊放哪儿了？”
　　“我和你们说的很明白了。”陆霄冷着脸。
　　他在和陆鸿维对着干，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陆家的掌控权从陆鸿维手中抢过来，那么必然不可能让陆鸿维东山再起。邹家打算和陆鸿维站统一战线，那么陆霄连他们都不会放过。他找到邹粲将事情说明白，就是看在他们二十年的交情上——
　　但很显然，不管是邹粲还是邹家父母，对他的话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被陆鸿维的游说吸引，看上了陆鸿维画下的大饼，没把他当回事不说，甚至将他的行为认定是与他们作对。
　　邹粲可不听，他翻了个白眼，“我呸！我告诉你陆霄，你对付我家，我就对付陆予。异能者了不起啊？我他妈虽然不是异能者，但是老子钱多啊。不是说陆栎买凶杀人对付陆予吗？不然我也试试？万一成功把陆予杀了，陆栎指不定还能开心一点。你说是不是？”
　　邹粲完全不理会暴怒的陆霄，果断挂断了电话。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会所，今天在荣成拳击馆发生的一幕令他感到后怕和惶恐。邹粲在思量之后便索性约了一堆的狐朋狗友出来喝酒。会所内灯光敞亮，他就坐在人群之中，与陆霄的一番对话以及暴怒后的口不择言全部落在身旁几人的耳中。
　　一时间一群富二代面面相觑。
　　他们这群人虽然平时都爱玩爱混，不过沾人命的事情可不敢干。陡然听到邹粲说要买凶杀人，大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压根不敢出声。
　　直到邹粲扔了手机，翻了个白眼：“看个屁啊，老子说说而已，喝酒！”
　　富二代们闻言立刻笑嘻嘻地端着酒杯和邹粲碰了碰。
　　酒过三巡，邹粲的肚子里灌了不少酒，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头脑还有些发晕。脚下一个踉跄，他的脸部朝地板栽去时，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
　　来人将他扶到沙发上，露出一张颇显陌生的脸。
　　他冲邹粲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问道：“邹少需要帮忙吗？”
　　邹粲确实喝的有点多，但还勉强残存着一份理智，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手指指了个方向：“扶我去六楼的套间。”
　　那人闻言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灯红酒绿的场所内嘈杂声音不断，但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邹粲的耳畔：“我是说，买凶杀人的事情。”


第52章 噩梦
　　酒意上头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无限放大，一句短短的话又像是被无限拖长，落入邹粲的耳中似乎还带着点与众不同的回音。但等到被酒浸过的脑袋完整的体会出这话的意思，仿佛有一盆装满了冰的冰水从头顶倒下来。
　　冷水顺着脸颊淌入衣领时，还有冰块吧嗒吧嗒掉下来，双重刺激让邹粲的脑子在瞬间清醒，一双酒意朦胧的眼眸迅速盯紧了眼前的男人。
　　这大概是邹粲喝酒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有用的醒酒法子。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
　　眼前这人的脸虽然显得陌生，但不代表邹粲不认得他，相反对方也是经常和他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之一，只不过身份相较其他人要稍微特殊一点。眼前这人叫做董文育，是首都董家老大的私生子。
　　董家是做茶叶生意的，董家老大当年在L市包下了一个新的茶园，和其中的一个采茶女搞在了一起，没过多久采茶女便怀孕生下了一个儿子。而董家老大的原配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趁着董家老大出门谈生意直接让人把这儿子送走了。
　　原以为事情到底就结束了。
　　一年前，董家老大的原配和原配生下的儿子在一场车祸中齐齐丧生，据说当时死状非常凄惨，原配被车上的物件直接捅穿了身体，而她那个儿子则是被横向撞过来的车撞掉了脑袋。此事儿发生以后，董家老大没了继承人，陡然想起了二十几年前被送走的私生子——董文育。
　　大家都觉得董家老大这是在异想天开，看看人家陆家找亲生儿子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结果找回来的还是个乞丐。你董家万一也找个二十年……指不定到时候你董家都没了。但事实就是令人惊讶，董文育竟然就在首都，而且偶尔还会出现在董家人的眼皮底下。
　　董文育的身份也比陆予那个乞丐好多了，他是个音乐老师。
　　成为董家继承人继承了董家的董文育自然不再当一个音乐老师，他和其他富二代一样流连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很快就和同龄人打成了一片。虽然他是个私生子，但现在就是董家老大唯一的儿子，这样的身份令他融入得更加自然。
　　邹粲一向没把他当回事。
　　主要是董文育这人吧，他也不怎么爱说话，不像其他的富二代那么会来事。往常酒局对方就坐在角落里独自喝酒，只有别人去找他他才会笑着说两句话，搂着人的肩膀灌两杯酒。邹粲本身就是个大少爷，除非对方身份比他高，否则是做不来这种凑上去的事的，因此和董文育的接触也不多。
　　可现在，董文育的一句话却如同一个平地惊雷一般，炸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第一次，邹粲看向董文育的目光里染上了一种震撼的情绪：“你……”
　　董文育却好似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一句话对于邹粲而言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脸上温和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他的两只手依旧成搀扶的姿态扶着邹粲的身体令对方能稳稳当当站起来。他笑着轻声道：“既然邹少说要去六楼，我先把邹少送过去。”
　　话虽如此，但邹粲却诡异的听出了画外音：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你的套间好好谈一谈。
　　邹粲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掌捏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内，有些疼痛，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一路走进电梯，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整个会所喝趴的都趴下了，睡觉的也去睡觉了，电梯内空荡荡的，只有墙壁能反射出两道身影来。
　　董文育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陆大少打电话给邹少，想必是知道那个告知陆栎粉丝前往荣成拳击馆的微博账号是您的了吧。”
　　邹粲眯起眼睛看他。
　　董文育便继续道：“其实我对陆予一开始还蛮感兴趣的。邹少不知道，我新交的女朋友是陆予的粉丝，一直嚷嚷着要买陆予代言的那个香水。后来也算是意外，我发现了很多事情——您也知道陆予跟陆家人关系不好。您知道陆家现在闹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吗？”
　　“你这不是说废话？”
　　邹粲冷冷的盯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栎栎怎么可能被抓？陆霄怎么能跟疯了一样跟我们家作对？”
　　说起来也足够唏嘘。
　　以前的陆家是真的厉害，在首都这块圈子也是说一不二的。但就最近几次的舆论影响，陆家股价大跌，各种项目更是来来回回被抢走好些个。邹粲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但也听他爸妈说起过，其中抢陆家项目抢得最厉害的是韩家。
　　以前的韩家和陆家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韩家就跟抽了风似的，陆家的大项目来一个抢一个，韩青岩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根本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后来邹粲才知道，韩青岩竟然和陆予关系不错。
　　他是为了陆予才这么对付陆家的。
　　这陆予，可真行。
　　以前总是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目光在触及到陆栎时身体都会瑟瑟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欺负。可实际上呢？对方不动声色地掌控着舆论，还能让韩青岩为他办事。
　　这背后一套面上一套的模样看得令人作呕，只有陆霄还以为他的这个亲弟弟多么无辜。
　　一提起陆予，邹粲的脸色都难看了不少。站在一侧的董文育借着墙壁中倒映出来的人像，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配合着接下来的话更是让邹粲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体。
　　他道：“不，邹少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您难道没发现但凡是和陆予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吗？陆栎就不提了，您还记得陆家的夫人秦蓁蓁吗？您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了？我也一样。”
　　董文育看着电梯门打开，继续搀扶着邹粲往外走。邹粲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距离电梯还有一段距离，董文育可以放缓了步子，邹粲竟然也没有着急。
　　于是董文育的声音便不断在邹粲耳边徘徊：“我很好奇，于是特地去调查了一下秦蓁蓁女士待的那个疗养院，结果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秦女士早在几天之前就无缘无故失踪了。邹少，您觉得她一个疯了的女人为什么能在疗养院失踪？”
　　是陆予干的！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就从邹粲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董文育。
　　董文育耸耸肩膀：“所以您看，陆予对付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根本不会心慈手软。都说陆栎买凶杀人，可我看陆予本人的手上也不知道沾着多少的人命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董文育故意拖长了声音，在如此寂静空旷的走廊环境内竟然隐隐有种诡异的感觉。也不知道邹粲是心虚还是怎么的，竟然感觉到背后涌起了一阵冷风，吹得他被酒意激起的那点燥热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套间的大门就在眼前，董文育接过房卡顺利在一声‘嘀’以后打开了门。他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等待邹粲独自走进去。然而邹粲在被他一番话影响以后，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慌乱，偏偏董文育还说了一句：“所以换做我的话，我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邹粲的牙齿咬上嘴里的软肉，大概迟疑了一分钟，他忽然看了眼董文育，冷声道：“这样，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去调查一下秦蓁蓁的事情，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
　　将联系方式给了邹粲，邹粲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迅速走进了房间内。
　　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一刻，站在门口的男人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满脸的意味深长。
　　…
　　董文育很快便离开了会所，但此刻已经酒醒的邹粲却完全没有了睡意，他不断在脑海中思索陆家人的下场以及自己暴露的微博账号。关于那个微博账号，警方还没有找到他，但既然陆霄知道了，想必陆予也快了。
　　他盯着窗外的夜景，眯了眯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躺在床上的邹粲终于有了半点睡意。
　　一入眠，他的脸上便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邹粲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他再次再见到了陆栎，但此时的陆栎和邹粲先前见到过的陆栎却完全不同。
　　对方面目狰狞，在面对他这个老朋友时也只是阴冷一笑，随即便在邹粲的猝不及防中猛地抬起手拧断了邹粲的脖子。对于一个异能者而言，拧断人脖子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于是邹粲只能眼睁睁地瞪大眼眸，倒在了地上。
　　他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实则不然。
　　再仅仅几秒钟后，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拇指按下去的地方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的脑袋也好端端的，没有半点掉了的痕迹。
　　是在做梦吗？
　　这种想法刚刚落下，只见‘陆栎’已经再次窜到了他的面前，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举起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那刀锋划过身体时带出了一条显眼的血痕，随即陆栎就像疯了似的握着刀柄的手狠狠一用力，将完整的刀全部送进了邹粲的腹部。拔出来，再插进去，一时间竟然数不清到底来回了多少次。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人用刀子卷了起来。这种疼痛还未完全消散，邹粲便发现地上那些流淌如河般的血水消失干净，他身上那些恐怖的血窟窿也在顷刻间被填了起来——
　　好似瞬间又变回了个正常人。
　　周围那股浓郁得几乎呛鼻的血腥味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一定是在做梦。
　　邹粲在心中这么想道。
　　但这种想法刚刚落下，陆栎再次出现。这次邹粲还躺在地上，而陆栎则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在邹粲的视野范围内，他看到陆栎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狞笑，随即他的手腕一动，有什么液体似乎泼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邹粲只能听到属于腐蚀的兹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他哀嚎着的同时下意识得用自己的手去碰自己的脸，但他的脸上坑坑洼洼，手指摸下去竟然只有凹凸不平的地方。而手指触碰到那些坑坑洼洼时竟然像是被灼烧到一样，刺得他立马移开了手。
　　下一刻，邹粲面前的陆栎竟然掏出了一个镜子直直往他面前一放——
　　邹粲艰难的睁开一条缝儿，通过这条缝看到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脸上已经被硫酸腐蚀不堪，一只眼睛被融化，鼻子和嘴巴不见了踪影，就像一个没有五官的鬼一样，疼痛之中这种恐怖的长相更令人惊慌。
　　邹粲已经疼得快受不了了。
　　他呵哧呵哧地喘着气，因为疼痛而逐渐消散的意识最终还是完全溃败，昏厥过去。
　　楚魇看了躺在床上在睡梦中也死死挣扎，差点自己把自己掐死的男人，此刻的邹粲看起来确实不大好，他身上的衣服凌乱，脸涨得通红，脖子处甚至露出了血液不流通的紫色。
　　活该。
　　楚魇呸了一声，转身融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等到邹粲的意识恢复，从梦中醒来，他几乎浑身战栗。梦里的场景不断被回放，他梦见自己遭遇了被陆予躲开的一切，被刀子捅得浑身都是洞，被硫酸泼得面目狰狞，甚至五官消融。还被拧断了脖子。
　　背后的冷汗随着记忆的回笼不断涌起，邹粲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钻进了浴室，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很正常。
　　他的身体滑落靠坐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情绪暂且稳定下来，他才陡然意识到梦里那种场景本该是陆予体会到的。
　　为什么他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刹那间董文育与他说过的话再次从脑海深处浮了起来——和陆予作对的人都会被报复得很惨。
　　换做以前邹粲可能不会在意这一个小小的梦境，但此刻心态却完全不同。
　　或许这个噩梦就是一个警示。
　　想到这里，他伸手抹掉额间的冷汗，拿出了手机。手机页面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五点二十分，他才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但他也顾不得太多，将董文育的电话号码输入其中，发信息道：今天上午九点，你来我会所，我们聊一下。
　　董文育像是时刻守候在手机前等待消息一样，见状迅速回复道：好。
　　*
　　第二天一早，陆予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了傅云朝的短信，对方像是掐好了时间似的，道：早上好，带你去吃早餐？
　　陆予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又立刻道：在你房子门口。有空来开门吗？没空的话我自己可以开。
　　陆予面无表情地回复没空。
　　然后翻身下床，随意踩了双拖鞋慢吞吞走到卧室的门口打开了门，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目光往下看去。以他此刻的角度向下看去能轻易看到大门玄关处的一切。意料之中的，大门吧嗒响了一下，随即打开，穿着随意的年轻男人迈开大步轻易走了进来，那姿态闲适，模样淡然，仿佛进的是自家家门。
　　陆予抬起一双眼，语气平静的问他：“开过多少户人家的门练出来的？”
　　听到声音的傅云朝抬起眼眸看去，青年颇为随意地趴在扶手上，黑色的扶手与他手臂肌肤形成了一种格外明显的颜色差，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跌落了石块中，令人一眼就抓住了其中最为特别的一处。陆予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领口稍大，俯身的时候能轻易看到那衣服底下暴露出来的肌肤，瓷白几近透明，锁骨勾勒出的弧度凹陷，几乎让傅云朝挪不开视线。
　　傅云朝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浅显的人，以前大学寝室里那群室友嚷嚷着今天又看到了个漂亮的女生或者夸赞谁谁长得帅时，傅云朝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成嵘还笑着调侃他：“能不能行？你是要出家当和尚吗？欣赏都不会？”
　　现在傅云朝知道了。
　　他不止会欣赏这份特别的美景，他甚至还会动手让这份美景染上属于他的颜色。
　　欲。念横生。
　　傅云朝忍不住垂眸笑了笑，觉得自己和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他随意将门关上，声音尾音含着点笑意：“可能有个一百来家？”
　　陆予：“……？”
　　傅云朝迈开长腿走上台阶，顺势上了楼梯在他身旁站定。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觉得有些东西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傅云朝只能道：“以前靠踹门。至于我踹门的那家人——阿予见过鬼吗？对他们不用太友善优雅，不过开阿予家的门还是得注意一点。”
　　陆予听懂了。
　　傅云朝似又在无意间告诉他一些特别的事情。
　　他眨了下眼睛，没再多说什么。缓缓直起身体，他转身朝着卧室走去，低声道：“我还没洗漱。”
　　“我也没见过阿予的卧室。”
　　说来傅云朝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爽。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连楚魇似乎都进去过陆予的卧室。只有他这个正牌的未婚夫，没有。但很显然，陆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走向卧室以后并未关上门，大门随意敞开，似乎在等待下一位主人进去。
　　傅云朝的视线落在陆予的卧室内。陆予的卧室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冷冷淡淡的风格，整个房间没有的多余的装饰，简单得快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住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只有那床上带有凌乱的痕迹，大概是主人起来得匆忙，还没有特地整理过。
　　傅云朝收回目光，靠在浴室的门框上。他抬眼就能看到陆予正在刷牙，轻微的泡沫声带着牙膏特有的柠檬薄荷味，傅云朝用鼻尖嗅了嗅，忽而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另外找个房子？”
　　“嗯？”陆予满嘴泡沫不适合说话，因此只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你这里不够宽敞，我那里住着有人扰。为了以后我们的安静日子，是该选一个另外的婚房。”说到最后婚房二字的时候傅云朝像是故意拖长了声音，他的嗓音里带着点笑，目光落在陆予的后颈上。
　　青年白皙的肌肤上染上红霞。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服，将衣服的前侧往下一拉，背后的衣服上涌遮住了那片潮红。但却又忽视了俯身下去时敞得更大的领口。
　　傅云朝的视线触及到镜子那一刻，并未像个君子一样收回来，反倒是肆无忌惮地认真看起来，终于看了个够目光不经意往上一抬，碰上了一双冷冰冰的桃花眼。
　　陆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满嘴的泡沫吐掉，甚至已经淑过口。在视线对撞的那一刻，他冷淡的问：“好看吗？”
　　傅云朝闻言就低低一笑：“不好看我干嘛看那么久。”
　　过于快速的承认令陆予迟疑了一瞬，最终只扔下三个字：“不要脸。”
　　“怎么是不要脸。我光明正大看我未婚夫，怎么就是不要脸了。”傅云朝斜倚着的身体愈发轻松悠闲起来，修长的手指随意解开了领口的几颗扣子，冲陆予挑了下眉，“阿予想看我的话，我也很愿意。”
　　散开的黑色丝绸衬衣下露出大片的肌肤，一下子抓住了陆予的视线。
　　陆予前脚还在说傅云朝不要脸，后脚就察觉到自己和对方大概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扔了毛巾走到男人的身前，目光垂在那锁骨上，片刻又顺着锁骨、喉结一路往上，略过下巴，最后停留在了傅云朝的薄唇上。
　　陆予以前听柯与铭夫人的一个女性朋友吐槽自己的男友，说对方嘴唇薄注定薄情，而后事实也如此。如今仔细看傅云朝的唇，第一想法竟然不是所谓的薄情。
　　而是眸光一闪，低声问：“亲吗？”


第53章 救命恩人
　　这是陆予和傅云朝第二次接吻。
　　不同于上次在拳击馆的凶狠，仿佛要将对方吞入腹中，这一次的亲吻要温柔很多。
　　陆予扔下‘亲吗’两个字的时候就没想过傅云朝会拒绝。毕竟男人看向他的视线赤裸又直白，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乍一看好似一片深沉，实则底下翻涌而出的欲念比黑夜还要黑，能肆意将人完全笼罩其中。
　　傅云朝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唇角，陆予的恢复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上次留下来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好如初，指腹拂过时只能感觉到细腻的肌肤，流连忘返地碰了几下，他敛下眼睛注视着陆予的眼眸，低笑了一声：“我刚才闻到了柠檬薄荷的味道。”
　　指尖扣上青年的下巴，他低声道：“我尝尝。”
　　三个字落下，亲吻如约而至。舌尖撬开牙齿，没有肆无忌惮地进攻，只有轻轻的舔舐。但好像比前者更加难捱。陆予被傅云朝扣在怀里，他的手臂搭在男人的肩头，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按下肩膀，长腿贴着对方的腿，长时间的亲吻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眼睛看出来的视线逐渐变得迷糊，鸦羽似的睫毛轻轻一颤，有湿润贴上睫毛。眼中泛起的潮湿雾气令陆予忍不住呜咽一声，手指用得力道越来越大。
　　肩膀上的疼痛变得无比清晰。
　　但傅云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显得丝毫不在意。
　　半晌。
　　耳边的喘息愈发急促，属于成年人的生理现象暴露在白日之下。陆予紧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一双桃花眼如泛春水，无言地注视着对方。
　　“还有点甜。”傅云朝一手揽住他的腰，到了此刻还没忘记他在和陆予亲吻前留下的问题。但言语再怎么冷静和淡定，扣着青年侧腰的手指却忍不住一寸一寸地收紧，用力将人压向怀里，身体部分无可避免地触碰上那一刻，傅云朝的喉结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将脸埋入陆予的肩颈，感受着浑身血液逆流般的冲动，男人轻轻嘶了一声。
　　这感觉真不太好。
　　闭眼缓了许久，但一睁眼入目的便是泛着潮红的耳根。陆予的皮肤白，附上的潮红就像精心雕刻的白瓷被泼上了颜料，在纯白无暇的基础上变得生动不少。傅云朝压抑着，却还是咬上了他的耳垂，声音难得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阿予，还吃早餐吗？”
　　…
　　早餐是肯定要吃的。
　　只是时间稍稍往后推迟了一会儿而已。
　　傅云朝是亲自开车来的，将陆予带去了附近的早餐店，是一个很普通的店面，里面做的食物也是简单的豆浆油条大饼。傅云朝下了车，那和他如影随形的轮椅此刻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注意到陆予的视线，他也只是随口解释道：“用不上了，还是走着比较方便。”
　　话音一顿，又道：“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阿予推我的时候。”
　　陆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衬衣下紧紧挡住的肌肤。大热的天，他将衬衫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陆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傅云朝已经走到了早餐店前，目光划过刚刚炸出来的油条，问陆予吃什么。陆予这才收回思绪走到他身侧，傅云朝便介绍道：“镇店之宝，油条和豆浆。”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动作利落的将面条子拉长放入滚烫的油锅，陡然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就笑了，“小伙子这是经常来我家店？但我怎么没见过你？”
　　傅云朝笑着回答：“爸妈去世以前经常来，会给我和我哥带早餐。”
　　只不过距离有点远，到了傅云朝和傅风澜的口中，油条已经变得有点冷掉，没有那么好吃。但傅家兄弟也根本不在意，傅云朝拿起早点一边吃一边去往学校走，傅风澜叼着个饼嘴里还含糊不清吐槽着今天屁事多又要加班，然后被傅祈虚虚踹了一脚。
　　有时候真不小心踹上了还能在傅风澜干净整洁的西装上留个很淡的印子。
　　傅云朝的话听着普普通通并未让人在意，但陆予还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傅云朝在面对这些陌生的普通人时，倒是是常用最正常的姿态与他们对话，他没有装模作样的用笑隐藏心底的那些晦暗。
　　陆予收回了目光，见店老板在听到‘去世’二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便露出更加和善和蔼的笑容，“那今天可以多买点尝尝，老头子我给你们打折。”
　　“谢谢叔。”
　　早餐厅内其实不太干净，人手不够导致上一位客人残留的残羹冷炙也没有收拾掉，还是老板娘见人过来了立马匆匆放下手中的活将东西收拾掉。傅云朝用纸巾仔仔细细擦过凳子和桌子，见陆予没有外露任何情绪地坐了下去，偏头笑了笑：“阿予吃什么？”
　　陆予颔首：“和你一样。”
　　早餐上桌，是一份豆浆油条还有一碗白粥，端上来时白粥的碗旁边还放着一叠萝卜干和酸菜，听老板娘的意思这玩意儿味道非常好，经常有人专门过来打包买一份。陆予垂眸将萝卜干放入嘴里，萝卜干非常脆，抿紧了唇还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
　　“好吃吗？”
　　“嗯。
　　陆予将面前的小碟子推到傅云朝的面前，示意对方也尝尝。傅云朝意思了一下，单手撑着下巴，忽然道：“等事情结束，你想上哪个学校？首都大学还不错，到时候选个房子离那边近一点，早上你有课的话我陪你吃过早餐送你过去，有空就跟你一起上课，怎么样？”
　　从男人口中叙述的未来平淡得找不出半点起伏，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上学日常。
　　但陆予刚要开口，又见傅云朝皱了皱眉，有些许不确定的道：“不过我是不是要去找份工作？”
　　陆予：“……不用。”
　　男人在他出声以后迅速抬眸看他，见陆予微微抿了抿唇，目光浅浅的往边上一挪，捏了捏变得有些烫的耳尖，语气努力平静道：“我养你，我有钱。”
　　傅云朝终于没忍住。
　　清隽的五官勾出笑意，生动真实极了。
　　…
　　傅云朝和陆予回到清河小区的时候，大门口多了个人。男人三十不到的样子，一张脸长得不错，五官俊美，只是眉眼间露出了些许烦躁。他的手里扣着个手机，手指在上面飞舞。
　　童继徽今天是来找陆予的。
　　他花了不少时间才从贺锡儒的手中拿到陆予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但他没有给陆予电话，而是直接找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陆予不在家。按了几下门铃也没等人来开门，童继徽只能将希望放在联系方式上。
　　他来来回回编辑了七八次的信息，但总觉得话里话外意思不对，要么就是称呼不行，总而言之就是折腾了半天，等到陆予和傅云朝都走过来了他还没将信息发出去。
　　耳边的脚步声靠近，童继徽不耐地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当看清楚来人的长相时，他面上的表情猛地一收，耳根猛地泛起了一丝红，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陆予：“你、你好，陆予，我叫童继徽。”
　　陆予虽然没见过童继徽，不过这个名字确实如雷贯耳。对方丝毫不给面子，当着全网的面嘲讽陆栎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朝童继徽点了点头：“童先生。”
　　童继徽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快。忍不住动手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他正欲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一股似笑非笑的视线。就像是本来放松得在田野上撒欢的动物感受到了危险来临，他的身上在无意识中猝然紧绷，目光迅速搜索到了这道毫无遮掩意味的目光——
　　是站在陆予身旁的人。
　　童继徽认得他，陆予的未婚夫，傅云朝。
　　这个昨天之前还状似病弱、可怜得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豪门少爷。
　　今天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懒洋洋地站在陆予的身旁，浑身写满漫不经心。
　　唯独那双眼睛幽沉如海底，令童继徽望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这眼神作用倒是蛮强大的。
　　起码童继徽心脏跳动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了。
　　童继徽的心情平复下来，便想起了此次来找陆予的重要目的，他道：“我有个剧，有个角色非常适合陆先生，你要不要看看？”
　　陆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便道：“抱歉，我不会演戏。”
　　虽然拒绝了对方，但陆予还是打开了门邀请童继徽走进了客厅。童继徽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坐着陆予，傅云朝在厨房来回走动，在为客人泡茶。动作和目的将他作为陆予未婚夫的身份展现得淋漓尽致——毕竟以后是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
　　陆予没多在意，只是对童继徽道：“谢谢童先生的肯定，不过我对这行不感兴趣，很抱歉。”
　　童继徽：“……其实也不是过来找你拍戏的。”
　　说话间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童继徽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在娱乐圈混迹了这么多年，本身又是个导演，见过的经历过的多了去了，自然能看出来傅云朝表面上对他笑意盈盈，实则一点都不欢迎。但凡他对陆予露出点什么不一样的态度来，估计已经在心底把他捏死了。
　　但童继徽忍不住。
　　他小声的道：“也想跟你认个亲。”
　　陆予：“？”
　　童继徽咳嗽了一声：“我先前听说韩青岩要转让岐山凶宅，问他能不能卖给我，我愿意出高价。”
　　一句话刚结束，陆予的脊背不由自主地便挺直了。他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哦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意味。童继徽没意识到他的怪异行为，只是继续说道，“不过他告诉我你很喜欢岐山凶宅，不会转让的。我当时就想怎么有人那么岐山凶宅，毕竟在大家的认知中，这只是个凶宅而已。”
　　“昨天看到你被陆栎的粉丝攻击时候涌起的黑雾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童继徽嘴上说着什么都明白了，但对于陆予而言他的一番话却显得糊里糊涂的，连最简单的逻辑关系都找不到。不过好在傅云朝已经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童继徽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的身影，像是被刺了一下立马加快了语速。
　　“我们见过，当时在岐山上我差点掉下山崖，是你救了我！”
　　陆予疑惑的目光逐渐清明。
　　记忆在瞬间回笼。
　　这是属于岐山凶宅宅灵的记忆。
　　那是好多年前了，岐山凶宅的主人还是柯与铭夫妇，那天柯与铭夫妇出门接了个少年回来，说是家里亲戚的小孩。陆予无声无影地站在一旁，目光随意往人身上瞥了一眼，少年穿着很时尚的衣服，脖子里挂着个相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少年经常出门，说是去拍照的。
　　恰好陆予也很无聊，偶尔这边转一下那边又逛一圈，那天他跟着少年出门，见少年站在悬崖之上向下看，峭壁上有一块突出的石块，上面长了一朵无名花。少年似乎对于这朵花很感兴趣，趴在峭壁伸长了脖子，结果一个没注意到便跌了下去。
　　陆予暴露了行踪，黑色的浓雾卷起了他。
　　但他很快离开了，却没想到童继徽还记得他。
　　有些意外。
　　童继徽在陆予神色的改变便知道对方已经记起来了，他一改身为导演时那暴脾气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是。
　　当傅云朝走近时，这句十分有底气的‘救命恩人’便落入了他的耳中。但实际上即便他在厨房，刚才陆予和童继徽的对话也轻易落入了他的耳中。
　　俯身将滚烫的茶水杯放到童继徽的面前，傅云朝说了句慢用以后回到陆予的身旁，他随意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动作慵懒。目光却落在身旁人身上，支着下巴颇为意味深长道：“阿予救过的人真多。”
　　陆予：“……活得久。”
　　事实上陆予救得人可不止有傅云朝所知道的符玔和现在的童继徽，只不过现下只剩下一个童继徽还活着而已。
　　他也没打算把这话告诉童继徽——听上去好像不怎么吉利，很符合他凶宅的身份。
　　思索间，傅云朝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童导很喜欢岐山凶宅？下次我和阿予去度假的时候会记得邀请童导一起去的。”
　　陆予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傅云朝，半晌没说话。
　　倒是童继徽非常迅速地应了下来。
　　他没有告诉陆予其实柯与铭夫妇挨不住他絮絮叨叨，与他说起过陆予的身份，多的没说，只说对方是岐山凶宅真正的主人，只不过平时无法现身。童继徽也私下里去过几趟岐山凶宅，但都没有遇到陆予。直到这一次，他发现了陆予的身份。
　　先前还沉浸在找到陆予的激动之中，现在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下，他先是对傅云朝的提议点点头，随即眼睛发亮的对陆予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告诉我。有什么想拍的戏或者想要争取的资源我都会帮你争取的！啊对了还有件事情——我打算以岐山凶宅为原型拍个鬼片，你介意吗？”
　　陆予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半晌他问：“缺人吗？”
　　迎上童继徽惊讶得一瞬间瞪圆的眼睛，他补充道：“我演鬼。”
　　童继徽：“……”
　　陆予又道：“特效也可以找我，省钱。”
　　童继徽：“……你就不想想主角什么的？”
　　陆予顿时收回了兴趣：“那不用了。”
　　童继徽虽然很快就走了，但走前答应了陆予之后如果需要鬼一类的角色或者特效，可以找陆予，并且会给出丰厚的工资。这导致陆予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心情格外好，青年冷淡的眉梢轻易软化，落在傅云朝的眼中令对方忍不住啧了一声。
　　“心情这么好？”
　　“还不错。”陆予将杯子洗干净放入杯壁中，回头看了一眼傅云朝的神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中透着几分怪异，“你要把童继徽邀请到凶宅去？”
　　傅云朝：“怎么了？”
　　陆予：“没。”
　　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后悔，仅此而已。
　　…
　　傅云朝在陆予这儿待了两三个小时，滴滴打魇叫楚魇送来了午餐要用的食材正准备做饭，傅云朝的电话却先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傅鸣。
　　傅云朝踹殷舒杰的那一脚被拍了个正着，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医学奇迹发生了，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傅鸣自然也不会错过。
　　只不过傅鸣的速度比傅云朝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估计是按捺不住。
　　他敛下眼眸，接通了电话。傅鸣装得格外和善的嗓音同时落入陆予和傅云朝的耳中，他道：“云朝，我看了新闻，你好像能站起来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这边找了几个专家，你现在过来让他们看看。”
　　专家。
　　他坐在轮椅上时没找专家，这会儿站起来倒是找起专家来了。
　　光想想就不由得让人觉得好笑。
　　傅云朝的语气显得格外漫不经心：“不用了大伯，我觉得我恢复的挺好。而且我要给阿予做午饭，可能没空。”
　　做午饭？
　　傅鸣听到这三个字都有些意外。
　　傅云朝给陆予做饭。
　　按这说法，这二人之间的感情竟然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傅鸣笑了笑：“没关系，你带陆予一起过来。等做完检查我定个餐厅吃午饭。就这样决定了，我让人过来接你。”
　　傅鸣没有给傅云朝拒绝的机会，颇为强硬的扔下话后便挂断了手机。傅鸣握着手机眯起眼睛，心中心绪翻涌。他这两天为傅毅的事情愁得要命，那天在傅云朝的小洋楼不欢而散后傅毅便一直住院，而且病情越来越差，短短几天就瘦得不成人形了。
　　按照医生的说法傅毅根本活不了几天，至于治病？不好意思，这病症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见都没见过，于是只能靠打营养液堪堪吊着命。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傅毅的手机上发来了一段视频。但傅毅最近因为生病一直迷迷糊糊的，昨天的视频今天才发现，打开一看竟是傅云朝站着的画面。傅毅的脑袋当场充血，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珠突出，目光死死盯着视频中的人。
　　那一刻，三年前完全不将他放入眼中的傅云朝，高傲的傅家少爷傅云朝好似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可怎么会这样？
　　傅毅的手指紧紧拽着傅鸣的手臂，因为太用力两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的断裂声。此时的傅毅就像一个金贵的物品，只要稍不注意，就会破损。
　　那声音把傅鸣吓得够呛，赶紧安抚自己的儿子。
　　但傅毅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瞪着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才在傅云朝面前嚣张多久？
　　傅云朝与‘废人’二字完全脱离了关系，而他呢？他却躺在床上，用营养液吊着性命，随时随地都会死去。
　　这不对。
　　见到儿子这种模样，傅鸣同样也十分震惊。在傅云朝醒来后他专门问过医生，医生告诉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的植物人就算侥幸醒来，身体的肌肉也会萎缩，总而言之站起来的可能性不大。可看视频里傅云朝的模样，对方根本不只是站起来那么简单。
　　傅鸣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想起那天早上傅云朝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的模样以及傅毅此刻怪异的情况，傅鸣的心头猛地窜起了一股凉意，这凉意爬上身体各处刺激得血液好像都冷冰冰起来。他丝毫不敢再耽搁，给傅云朝打了电话。
　　他要搞清楚傅云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
　　他转身离开病房，拨出去一个电话：“找点动作利落的人过来守着。”
　　既然傅云朝装瘸，那他就让他变成真瘸。


第54章 傅家大宅
　　被人打扰的傅云朝心情不是很好。
　　看着桌上还未清洗过的食材，他的不耐在脸上表露无疑。男人烦躁的时候眼中的情绪格外明显，令陆予多看了他几眼。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傅鸣站在傅云朝的面前，会被傅云朝拧断脖子。
　　收回视线，陆予道：“去一趟也无所谓，这些菜可以留着晚上吃。前提是你需要在晚饭前将事情解决掉。”
　　说完他便抱着食材走向厨房塞到了冰箱里。他的冰箱一向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傅云朝过来做饭才会添点东西。关上冰箱门，陆予回头时傅云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了进来，男人眼中的不耐和烦意已经被尽数压了下去，迎上青年的目光，他挑了下眉：“要不要先填一下肚子？”
　　傅云朝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傅鸣把他带过去做所谓的检查实则不怀好意，虽然对方嘴上说着要一起吃饭，但可以当做是放屁。
　　“不要紧，不太饿。”
　　今天早上吃的多，陆予此刻还觉得胃部有些撑着。去一趟傅鸣那儿或许正好还能消消食。见陆予这么说，傅云朝便没有再多说。
　　傅鸣的车很快就到了清河小区门口，见两人上了车，坐在前头的司机目光状似不经意往后视镜上扫了一眼，却未想到这一眼恰好与望过来的傅云朝对上眼，那眼中的似笑非笑让他激灵了一下，赶紧转开了视线。
　　但即便如此，心脏还是砰砰砰的一直跳。
　　这司机傅云朝认识，对方跟了傅鸣十几年的时间，算是傅鸣养着的一条非常忠诚的狗。而此刻，这条狗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三年未见，他觉得傅云朝变化很多，但唯一相同的是那双眼睛好像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似的，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他平缓了心情，用故作冷静的声音道：“傅先生请了专家和医生到老宅，所以咱们直接去老宅就行了。”
　　傅云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划过身旁的人，陆予坐得端正，他便牵过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寸一寸的顺着指尖捏过去。肌肤触碰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涌起的温热，也不知道是不是陆予的错觉。
　　他垂眸看了眼，没反抗。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驶进傅家老宅，司机下车将傅云朝和陆予带了进去，傅家老宅与后面的小洋楼一比便显得无比宽敞，周围佣人更是不少，一个个站在一旁状似低着头，实则总是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傅云朝。
　　这些佣人基本都是傅鸣掌握了傅家以后找来的，他们老是听说傅家原来的二少爷日子怎么怎么凄惨，躺在床上三年不知死活。眼见着好不容易醒来了，却还被赶去了后面的小洋楼。当时还有几个心思热络的年轻佣人问管家要不要去伺候这位傅二少，被管家一顿臭骂，顺便还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怎么，你想跟他一起死吗？
　　那个时候所有人就明白了——
　　傅鸣对于傅云朝这个侄子可没有半点好心思。
　　今天，好像是傅云朝醒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走进傅家老宅。
　　傅鸣坐在沙发上，抬眸朝着门口看去。傅云朝一身黑丝绸衬衫和西裤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走在陆予的身旁还比陆予高了一点。傅鸣眯了眯眼睛，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假笑，调侃道：“云朝从病床上醒来这一个月还没进过老宅吧。怎么样，跟以前你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区别？”
　　说着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当初就跟你说，虽然你爸妈和哥哥都走了，但是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让你住进来你也不肯，非说后面的小洋楼好。”
　　陆予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符玔演戏的样子，符玔甚至还会给他看以前拍过的电视剧电影，作为影帝符玔的演技确实但得上‘出色’两个字，但此刻陆予却觉得傅鸣也不逞多让。
　　那脸上露出的疼爱之色看得陆予忍不住移开了视线，随即又被傅云朝牵着手走向傅鸣的面前坐下。男人随意地交叠着双腿，目光懒洋洋地往面前人身上一抬，唇角勾起的笑容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意味：“这房子看着倒像是装修过了，也是，还按照我爸妈在的时候那模样，大伯住着怕是三更半夜以为回到了过去——指不定还要着急忙慌地冲进我爸妈的主卧看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像是上瘾一样捏着陆予的手指，傅云朝面上笑意不散：“不知道大伯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傅鸣脸上的表情一僵。
　　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还是被陆予和傅云朝看到了，两人心中对于某个答案有了想法。事实上还真是如此，傅祈夫妇刚出车祸死的那一阵，傅鸣几乎每天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激动和快感之中，他躺在老宅入睡，但半夜三更却忽然惊醒。他做了个梦，梦里的傅祈夫妻依旧恩爱如常，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出席各种宴会，受到一群人的追捧。
　　这个时候傅鸣就急了。
　　他急匆匆地冲上前去拉着那些唇角含笑的人，在他们耳边大吼：“傅祈死了！你们还在看什么？”
　　那些傅祈的合作伙伴闻言也十分惊讶，用怪异的目光划过傅鸣的脸，随即便狠狠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哦，你是傅鸣啊？你是不是见不到傅祈他们好？你这种人心思怎么那么恶毒呢？”
　　随后便是一群人指着他骂他恶毒，说他怪不得比不上傅祈。
　　傅鸣怒不可遏，几乎是从梦里气醒的。醒来的那一刻他还指着那群人的鼻子大喊：“你们等着，傅祈死了就是死了！”
　　最后就像傅云朝所说的那样，他从床上翻身而起，撞开门便冲进了傅祈夫妇的房间。偌大的房间内空荡荡的，床上更是何人都没有。傅鸣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那张摆在最显眼处的结婚照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不止如此，他还站在原地搜索傅祈夫妇出车祸的新闻，在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和风声的房间里，大声地一字一字朗读——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反正就是要大声念出傅祈夫妇死了的事实。
　　傅云朝坐没坐相，原先和陆予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可现在已经肩膀挨着陆予的肩膀，几乎靠在了青年的上。他注视着傅鸣的表情，将对方脸上的变化都收入眼中，随后偏头在陆予的耳边低笑了一声，带了几分嘲意的调侃：“看来大伯经历过不少。”
　　傅鸣听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傅云朝的脸上。傅云朝长得像他妈，但即便如此对方此刻的那副神态还是令他轻而易举便回想起了傅祈。将那一瞬间僵硬的表情收敛，傅鸣还是那个心疼晚辈的好长辈，他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冲傅云朝叹了一口气：“哎，那是云朝你的父母，也是我傅鸣的弟弟和弟妹，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们还活着。你是不知道，每次我意识到他俩真的走了，都难过的很……”
　　说着摇摇头，“算了，不提以前的事情了，徒增伤感。这样，我给你找的医生和专家都在你以前的房间等你，你先上去让他们看看。正好我和陆予也聊一下。”
　　“哦？”
　　傅鸣脸上慈爱的表情愈深：“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陆予感情很好，是要结婚的吗？我跟陆予聊聊他的想法，你赶紧上去。管家，你带云朝上去吧。”
　　管家点点头，走到傅云朝面前：“云朝少爷，大家都在二楼等您。”
　　傅云朝转头看向了陆予。
　　见陆予点点头就才笑了一声，他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修长的腿往前一迈，神态和的动作还是透着淡淡的漫不经心和懒散，并未露出防备的模样。这样的傅云朝很快走上二楼，傅鸣的目光始终目送着对方，直到视野中的傅云朝走进房间，而管家不动声色的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了一下。
　　傅鸣满意地收回目光，和之前说的一样，开口便问：“陆予你和怎么打算的？云朝有跟你讨论过什么时候跟你结婚吗？你也不要嫌我事情多，云朝父母毕竟不在了，我是他为数不多的亲长辈，这些事情只能我来问。”
　　陆予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等找到害死傅云朝他爸妈的凶手。”
　　傅鸣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陡然又一僵。
　　傅鸣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那个卡车司机已经在牢里了，判了无期。”
　　“是吗？但有的人还没进去。”陆予的脊背挺直，目光冷淡，他的视线描绘着傅鸣的表情，半晌才道，“我觉得你演技不错，若是侥幸逃脱了杀人偿命的制裁，可以试试能不能进演艺圈，指不定能大红一把。”
　　说着，微微偏了下头，薄唇忽然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傅鸣见到陆予的时候大多都是他冷着脸的模样，此刻露出的笑容使得他脸上那层冷意消散，五官都生动不少。但傅鸣感觉到的却并非是惊艳，而是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紧张感。就好像突兀之中被一头野兽盯上了。
　　他听见陆予道：“听傅先生刚才一番肺腑之言，想必和傅云朝他爸妈关系很好。那么——你想见见他们吗？”
　　陆予的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浓雾，桃花眼带着浅浅的风雪，低声问：“试试吗？”
　　…
　　傅云朝一进屋便看到了房间里穿着白大褂的人群。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清晰的门锁落下的声音。
　　他便索性拉过一旁的椅子靠坐在门后，目光随意划过卧室内的陈设，除去分别站着的一群白大褂以及一些医学仪器之外，还真如傅鸣说的那样房间保留着三年前的模样。床单被子，桌上的装饰品，还有放在床头的一本厚重原装书籍，将那些刻入骨子里的记忆都拽了出来。
　　傅云朝他妈在外可以如女强人一样和他爸站在一起，在家却像是寻常的妻子和母亲，孩子的床单被套都经她的手亲自装起来，哪里脏了乱了便拎着扫帚拖把清理得干干净净。傅云朝和傅风澜的房间相比，还是他的更受母亲青睐——
　　没有什么偏心或者傅云朝不爱打扫房间的原因。
　　只是傅云朝时常住在外面，大学四年也住在学校宿舍，所以回家的次数不多。而傅夫人为了小儿子回家时能有个足够干净温馨的住所，经常会去打扫。
　　“傅二少，赶紧过来咱们做个检查。”为首的白大褂走至他的面前，冲他笑了笑，目光划过他的腿，笑着问，“是腿有点疼，所以坐下来了吗？”
　　傅云朝的思绪被打断，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随即又越过他的身体一眼注意到了那个座椅。白大褂倒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只是示意傅云朝跟他过来，坐到那座椅上。傅云朝不动声色地起身，非常配合。
　　但他一坐下，一旁的另外几位白大褂便弯下腰只听吧嗒一声，将他的手臂和腿齐齐绑在了座椅上。皮质的锁带扣上脚踝，狠狠收紧，几乎立刻就令傅云朝感受到了一种被挤压的感觉。但他只是随意的问道：“做什么检查要这么大的阵仗？”
　　白大褂闻言便笑了笑，眼神中却染上了几缕凶狠，“自然是觉得傅二少这腿没长好，所以我们决定给您敲断了，重新再让它好好长一长。”
　　白大褂说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就是敲得过程可能有点疼，我们担心傅二少的喊叫声太响吵到别人，所以就委屈您一下，闭上嘴巴。”
　　话音一落，身旁的人立刻拿着一团步上前，俯身凑到傅云朝的身边就要往他嘴里塞。然而那双眼睛不经意与傅云朝的对视上，手上的动作却忽的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颤栗感爬满了全身，他捏着布的手发紧，有些紧张地盯着傅云朝的嘴。
　　或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白大褂有些烦了，一把拽过那手中的布，将那人踹开，“屁大点事儿还要折腾半天。”
　　继而又用眼神一瞥傅云朝：“得罪了啊傅二少。”
　　在那团布即将触碰到傅云朝的唇时，只见男人推上衣袖的手腕上滑下了一串颜色深沉的佛珠，随即佛珠圆润冰冷的表面闪过一道浅浅的暗红色冷芒。
　　吧嗒。
　　白大褂握着布的手忽然被一只冷如冰块的手握住，那手指根根奇长，又瘦得像竹竿，但握住手腕时候却又一股大力隐隐落了下来，冷意钻进骨头缝里，令白大褂的五指不自觉地松开，手中的白布落在傅云朝的腿上。白大褂的视线错愕又惊疑不定地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
　　傅云朝的四肢还被捆绑在椅子上。
　　那么这只手是谁的？
　　心脏突然砰砰砰地跳起来，白大褂的视线很快触及到了一张死白色的脸。楚魇注意对方的目光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下一秒手指一用力，尖叫声顿起。
　　白大褂的手腕如被削断的断肢只有外面一层皮堪堪包裹住，令它悬挂在半空中。
　　预言家抬起一脚踹开白大褂的身体，无视了房间内一干人惊慌失措的目光，回头认真的问傅云朝：“主人，或许需要我喊陆少上来，让他亲自帮你解开这锁带吗？”
　　傅云朝啧了一声。
　　手腕稍稍抬了一下，皮质的物品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瞬间就轻易断成了两节。但即便已经挣脱了束缚，傅云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楚魇的指甲划过人体时露出的一丝红血，随口道：“那会被他笑话的。对了，把他们的嘴巴给堵了，怪难听的。”
　　说着又顿了顿，“让阿予好好和傅鸣聊一聊跟我结婚的事情，别打扰他们。”
　　预言家随手捡起了地上的那团白布，轻易塞进了白大褂的嘴里。与此同时一团团黑气塞入白大褂帮手们的嘴里，乍一眼看去他们的嘴里什么也没衔着，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撑住了似的，根本动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眼神愈发惊恐。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过他们的认知了。
　　他们原先只是听从傅鸣的意思，要出手对付一下傅云朝。本以为是个简单的事情——类似的行为他们做得只多不少，甚至知道一根木棍敲到膝盖的哪块地方可以让膝盖粉碎。或者能让傅云朝感受到彻骨的疼痛却无法晕厥过去。
　　结果现在呢？
　　嘴巴被迫长大却无法发声，那个身体只有上半截的人浑身写满诡异，伸手之间仿佛可以轻易拧断他们的脖子，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好奇得拎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棍，狠狠往人膝盖上一敲。
　　那一瞬间，他们好似听见了骨骼破碎的声音。
　　有人疼得瞳孔放大，面目狰狞，脸上都爬上恐怖的青紫经脉。
　　偏偏傅云朝含笑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在耳边响起：“不要紧张，死不了。顶多就是像我一样，坐轮椅而已——话说傅鸣给你们的钱应该足够买个质量不错的轮椅了吧？”
　　十来分钟后，几个壮汉齐齐趴在地上，额间冷汗一阵接着一阵，以一种夸张的态势往下淌去，原先还算干净的卧室内此刻已经一片凌乱，桌上的物件被扫落在地，涎水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挥散在空间内。
　　傅云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垂眸笑了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楚魇和预言家顺势回到佛珠内。修长的指尖碰上门锁，用力往下一拧，整个门锁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傅云朝推门走了出去。
　　此刻的客厅内。
　　傅鸣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他根本不敢对陆予做什么。因为知道陆予是异能者，他甚至强行将陆予留在了客厅，就怕陆予察觉什么去帮傅云朝。但与陆予单独相处的这点时间，傅鸣也不好受。
　　眼前的青年太冷了，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就好似霜雪侵袭而来，偏偏对方说话也足够肆无忌惮。陆予问出要不要见一见傅祈夫妇时，傅鸣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开玩笑呢？
　　但不知道为何，当望进陆予的眼睛里，他又觉得陆予是认真的。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道：“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是商量你和云朝的婚事吗？”
　　结果陆予转头又是一句：“你亲儿子不是快要死了吗？要让我和傅云朝结婚给你儿子冲冲晦气吗？”
　　傅鸣差点没绷住他的表情。
　　但随即而的便是愤怒。
　　傅毅的病情他刻意瞒着所有人，除了他与那些医生之外几乎没人知道，但此刻陆予的嘴里却轻易蹦出了一个事实——他为什么会知道？
　　瞳孔紧缩，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陆予的眼睛，伪装终于从脸上剥落下来：“就是你们干的是不是？”
　　陆予抬起眼眸：“就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能替你儿子报仇杀了我，还是能救回你儿子？”
　　毫无疑问，傅鸣哪个都做不到。
　　于是等到傅云朝从二楼下来时，寂静的客厅内只能听到得傅鸣压抑着气急败坏的情绪哼哧哼哧的急促喘息声。傅鸣心想，他是做不到。但是他可以让傅云朝承受后果。你陆予是异能者，难道傅云朝也是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熟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大伯这是得了哮喘吗？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尽早去医院，指不定还能和傅毅一起同住两天，省得过了日子就没机会了。”
　　哐当。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像是一个重物狠狠砸向了傅鸣的脑海，他猛地回头看去，身体因为震惊而大幅度向前，当目光触及到完好无损的傅云朝时，傅鸣甚至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没事？！”
　　傅云朝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大伯怎么不装了？我想想我为什么没事呢，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厉害？”
　　他慢悠悠地走到中年男人的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一脚大概和踹殷舒杰的那一脚没什么区别。
　　傅鸣被踹得老远，身体砸向楼梯扶手才闷哼一声被迫停下来。他身体向前，呕出一口血来。再抬眼时傅云朝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男人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笑容，皮鞋缓缓碾向了他的膝盖。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傅云朝的声音低得有点温柔：“大伯，你说我爸妈走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
　　想的是小儿子至今躺在床上昏迷，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醒来。
　　想的是大儿子还没成家，公司交给他会不会让他感觉太累。
　　还是在想怎么没能见两个孩子最后一面，还有好多话要和两个孩子交代。
　　“所以——”
　　他拖长了声音，声音愈发低沉温和：“我让傅毅先替你去看看他们，然后带话回来好不好？”


第55章 医院
　　这是傅鸣过了三年好日子，头一次这么狼狈。他像是一块破布，被傅云朝的鞋底随意碾压，那些污秽和脏东西将他身上干净又高档的衣服染脏。胸腹之间的疼痛和膝盖处那种碎裂粉碎的感觉像是被放大了一样，震得傅鸣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突兀地睁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内爆出来，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堪堪抬起手一把拽住了傅云朝的脚。染上血的手指贴上傅云朝的裤子，鲜红的印记黏在上面，只令傅云朝随意扫了一眼。
　　傅鸣嘶哑的声音艰难从喉咙中传出来，气息格外不稳：“你——我真是小看你了。当初我就应该把悄无声息的杀了……我看你还怎么跟我得意！”
　　“可是你没有。”傅云朝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他在那个世界的时候确实有担心过那一天自己的身体没了，但继而又觉得担心多余。他陷入昏睡进入那个世界时傅家还好好的，因此在傅云朝的下意识想法内，他的父母以及兄长肯定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傅云朝见过那个没死在BOSS手下的人突兀地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扭曲，最后在惊恐的情绪中彻底消散而亡。
　　如果傅鸣没有那么高傲自大，如果他没有存着那份看笑话的心思，或许傅云朝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真正地踏入死亡。
　　但是很遗憾。
　　傅云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前你没有杀了我，现在和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大伯，你说你，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就栽在我这个小辈身上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的言语和神态像是真心实意的感慨，然而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真正的他有多么恶劣。与其说是叹息，不如说是嘲讽。
　　傅云朝像是浑然不觉自己的可恶，脚下的力道变大了几分，听着傅鸣从嗓子深处溢出来的闷哼和痛呼，他表情不变，终于慢悠悠地收回了脚，转身朝着陆予走去前，他温声道：“大伯记得好好照顾傅毅。”
　　一句话又轻而易举地令本来就仿佛置身寒冰之下的傅鸣再次坠入冰窖之中，一想到那个躺在病床上消瘦得几乎没有人形的儿子，傅鸣死死咬着牙，有血从牙齿缝里流出来，刺激得口腔内满是铁锈的味道。傅鸣突然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杀人似的：“你等着——”
　　他一字一字道：“你也会去陪你爸妈他们的！”
　　傅云朝清隽的面孔上笑意不散，鞋尖蹭过还未沾上脏乱痕迹的地毯，将那点红色轻轻蹭去，才慢悠悠道：“我等着。”
　　走到沙发前，陆予安静地坐着，目光从一身狼狈的傅鸣身上转移到傅云朝的脸上。不等傅云朝伸出手，他便已经主动地站起身轻轻拍了两下衣服，将身上的衬衫顺挺，站在傅云朝的身侧，与他一起走出了傅家老宅。
　　回头已经看不到傅鸣的身影，陆予偏头问傅云朝：“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有秘密。”
　　中午的阳光有些耀眼，一大片落在身上时有种被灼烧的感觉。但即便如此这些光亮也无法照亮傅云朝心底的阴暗，无法烧掉那些污秽。于是他只能牵起陆予的手，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一寸寸的碾压覆盖心头涌起的黑暗。
　　扔下四个字后，傅云朝停顿了一秒，解释道：“回想以前的日子，我一直觉得傅鸣这个人成不了大器。事实上他那点心思我们家里人都清楚，但傅鸣这个人就是恶毒又没用。他自以为用怯弱将那些想法都隐藏了起来，实则所做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照例说，这样的人怎么能将原先风光无限的傅家搞成这个样子呢？
　　“还记得韩青岩说过的吗。他在找到我哥之后没一会儿傅鸣也到了。”
　　当时下着那么大的雨，傅鸣是怎么找到傅风澜的？
　　巧合吗？
　　傅云朝不信。
　　“他背后有人在帮他。”傅云朝低声道，“但大概这一次就能那人揪出来了。”
　　陆予嗯了一声，抬眸去看傅云朝。
　　与刚才在客厅内的傅云朝完全不同，此刻的男人站在日光下，身上被衬得仿佛有淡淡的辉光。他敛着眼眸似乎在思考问题，但表情却在无意间变得无害了很多。陆予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傅云朝无动于衷。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将手指往上挪，指尖按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三秒，男人的笑声便穿进了耳畔，一如既往的带着股懒洋洋的味道：“阿予，光天化日耍流氓的话会被人看到的。”
　　话音一落。
　　黑雾四起。
　　傅云朝在瞬间就被包裹进一片黑雾之中。
　　这是傅云朝第二次看到这层浓郁的黑雾，上次事发突然，即便被黑雾包裹着，他也轻易穿过这层保护，捏住了殷舒杰的手腕。当时的他心中只有殷舒杰的那把刀，久违的愤怒让他几乎无视了陆予的这些特别之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傅云朝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内，周围虽有黑雾流淌，但实则眼前依旧带着些许光亮，能让他看到陆予的脸和眼睛。青年无声的注视着他，半晌才道：“遮住了，别人看不见。”
　　骤然听到这句话，傅云朝愣了一下。
　　随即便笑开了。
　　“所以——”
　　男人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黑雾，黑雾看似在流淌，却并没有水流的触感。傅云朝觉得新奇，他窥探过陆予的秘密，但陆予没有说。现在陆予又肆无忌惮的将这个秘密放到他眼前，他却没什么心思去找答案了。
　　他只是含笑着问：“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更好的耍流氓吗？”
　　陆予反问他：“你不喜欢？”
　　傅云朝觉得陆予可能有点高看他。
　　他抬起手勾着青年的后颈，柔软冰冷的指腹划过那层细薄的皮肤，只要他一用力就能轻易将陆予的脖子折断。但他只是温柔得蹭着、揉着、捏着，像以前安抚家附近的小猫一样，以最温和的方式试探并且软化，最后压着他的脖子让他靠近自己。
　　在唇齿相交的前一刻，男人的嗓音缓慢地消散在的亲吻中：“事实上我根本不在意耍流氓的时候有没有东西遮着。”
　　但如果陆予脸皮薄的话。
　　挡一挡也是没关系的。
　　…
　　意料之中的没有在将傅家老宅吃午饭，陆予和傅云朝便在外面随意解决了一下。因为时间还早，傅云朝开车去了医院，带着陆予上了住院部，推开了大门，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骨瘦形销的年轻人。
　　傅毅像一条脱水的鱼，哪怕在最好的环境里也只能苟延残喘。但是当注意到陆予和傅云朝的到来时，傅毅这条脱水的鱼像是陡然爆发出了身体里仅剩下的那点力道，目光直直地盯着两人。傅毅没想到傅云朝会来医院。
　　他还记得他爸傅鸣离开前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尖叫连连安抚告诉他：傅云朝既然不是真的瘸子，那我就让他变成真瘸子。
　　傅毅牢牢记住，并且迫不及待。事实上他已经朝着病房门口望去很多次了，就想再一次看到傅鸣的身影。因为傅鸣一回来，就证明傅云朝的腿是真的瘸了。但是令傅毅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唇角含笑的人竟然是傅云朝。
　　“是你？”傅毅眼眸里充血，他看着傅云朝完好无损的腿部，对方站着身子挺拔，几乎是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而傅云朝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竟染上了点点的怜悯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刹那间，就像有一盆热水泼在他脸上，浇得他浑身颤栗起来，“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傅云朝上前一步，傅鸣对傅毅这个儿子还是很宠爱的，空荡荡的病房内护工大概是去休息了，宽敞的房间，轻松的装饰，没有那种病房里该有的令人压抑的气息，反倒像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傅云朝笑了笑，随口道：“出来吧。”
　　现在的病房内一共只有三个人，除了傅云朝之外便是陆予和傅毅。但很显然，这句‘出来吧’不是对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人说的。而在他的声音落下之后，傅毅忽然感觉到了身体的怪异——
　　他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他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压迫感，要从他的血液里、肌肤里钻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眼眸逐渐变得无神，趴在床上大声地喘气。当他的气息一声比一声虚弱时，他面前的地板上却印出了一道格外高大的影子。
　　对方可能有个两米多高，但一直垂着眼眸，也不说话。他沉默无言地走到了傅云朝的身后，巨大的身影并未将男人的身体笼罩，反倒是让他的身后多了一片浓重的黑色阴影，看上去有些阴冷的恐怖。
　　随着这道影子的离开，有些记忆倏然在脑海中破了那个坚硬的外壳，傅毅猛地抬起头朝着傅云朝看去。他想起来自己半夜去找傅云朝的麻烦，结果被他和那个男人恐吓了一番，再次醒来竟然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更是差点把自己撞得半残。
　　他爸以为是他喝多了酒，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傅云朝做的！
　　“你——”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冒出来，傅云朝好像没听到，只是抬了抬眼皮，言语间带着笑：“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真可怜，像一条蛆虫只能趴在床上。不过没关系，很快傅鸣就会来陪你了。好歹也有点血缘关系，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
　　顿了顿。
　　傅云朝无视了对方眼中急速窜起的不安和恐慌，再次道：“放心，你暂时不会死得那么快了。”
　　鬼荧像寄生虫一样附在傅毅的身体里，他以傅毅的情绪为食，傅毅那些阴暗、隐晦的心思即便隐藏得再好，却也是鬼荧最美味的食物。他一口一口吞噬着，直到傅毅的血肉融化，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和一副支离破碎的骨架。
　　但现在鬼荧离开了，傅毅可以靠着现下的医学技术多活一段时间。
　　“有空再来看看你们这对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父子。”
　　傅云朝扔下这句话，挥手驱散了身后的影子，才和陆予一同离开病房。陆予的思绪还沉浸在鬼荧的身上，虽然这个世界早已发生变化，异能者的各种能力都让人意外，但傅云朝所展现出来的一切还是令陆予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管是预言家、楚魇还是如今的鬼荧。
　　他们看上去都很厉害。
　　却在傅云朝的面前俯首称臣。
　　“你在想什么？”
　　傅云朝的突然出声拉回了陆予飞散的思绪和意识，青年抬眸看他，语气平平：“想你有多厉害。”
　　“不是打过架了吗？还没数吗？”
　　“不一样。”
　　从医院离开时陆予遇到了几个盯着他眼冒红光的年轻人，光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陆予的粉丝，但他们距离陆予有一段距离，甚至没有跟陆予讨要签名，只是打了个招呼，很小心道：“照顾好自己！云雨CP要一直甜下去！”
　　大概是怕靠近了陆予，陆予会想起前段时间被殷舒杰等人攻击的场面。
　　陆予冲他们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傅云朝敛着眼眸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温和的问道：“要一起喝杯奶茶吗？”
　　几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最后谁也没有拒绝傅云朝的好意，几个年轻人各捧着一杯奶茶眼睛亮亮的，那眼神都差把几个字亲自说给陆予和傅云朝听了：你们怎么那么甜，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买奶茶的时候傅云朝也给陆予买了一杯。
　　奶茶是冰的，外面冒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傅云朝用纸巾拭去那层冰水，再放到陆予的手里。牵着陆予的另一只手，在临走前他主动和几个年轻说了声再见：“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我先把你们的男神带回家了。”
　　年轻的粉丝们双眼发光地盯着傅云朝握着陆予的手。
　　傅云朝的手比陆予大上一点，此刻修长的手指搭在青年瓷白的手背上，轻轻捏住了青年的手指。两双手都一好看，再一看傅云朝和陆予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像这两只手一样，堪称赏心悦目。
　　“好的好的，你们赶紧回家吧！我们也要回家啦。”
　　傅云朝朝他们笑了笑，带着陆予走了。
　　几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目光满是赞赏地望着两人修长的背影，几乎要尖叫出来。但残存的理智令他们将尖叫压下去，拿出手机就是咔哒咔哒一下。
　　所有人都觉得陆予这人特别，自从洛丽玛丝玫瑰的香水之后便没有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明星一样接各种通告，连媒体都找不到他在哪儿。但今天！他们这几个粉丝竟然意外在看望生病的同学时，与他在医院碰到了。
　　这种堪称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运气怎么也得拿出来炫耀一下吧？
　　于是，年轻粉丝们还没有回到家，陆予和傅云朝的照片已经先放到了云雨之欢cp的超话里，cp粉们嗷嗷尖叫着这对cp终于又有粮了！虽然前阵子陆予被殷舒杰袭击，傅云朝那一脚踹得云雨之欢的超话差点瘫痪。
　　【好般配！果然大帅哥就是应该和大帅哥在一起】
　　【傅云朝还给我们买了奶茶，他也给陆予买了。呜呜呜你们是不知道陆予捧着奶茶的样子，可乖了！和他那个冷冰冰的丫子完全不一样】
　　【咦咦咦，姐妹们有没有看到陆予和傅云朝手上的戒指！太好看了，有姐妹知道同款吗？来个链接，想买QAQ】
　　【某宝刚搜过同款，嘿，啥也没搜到。】
　　【戒指我知道，我朋友给做的[叉腰]】
　　【前面的姐妹，你那个朋友是无中生有的朋友吗？】
　　【笑死我了，楼楼上是艾伦！】
　　艾伦作为洛丽玛丝玫瑰这款香水的导演，在结束了广告拍摄之后和陆予的粉丝们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友谊，也时常在云雨之欢的cp超话混迹，此刻看到他出现大部分老粉一点都没有觉得惊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艾伦所说的朋友身上。
　　结果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朋友是什么人。
　　在Y国被称之为皇家顶级设计师的艾德森。
　　这种设计师设计的戒指都是独一无二的，别说同款了，连赝品都找不到一个。众人遗憾的同时又不免觉得陆予他真的好有钱。
　　傅云朝看着粉丝的这个评价，目光划过正从二楼顺着楼梯台阶走下来的青年，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陆予说的——我有钱，我养你。
　　看上去，他的未婚夫好像真的很有钱。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陆予下楼时目光随意一瞥便注意到了傅云朝的视线，男人的目光像往常一样含着笑意，又赤裸直白得很。
　　他走到傅云朝的身旁坐下，男人便迅速拽过他的手，偏头将刚刚看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又道：“阿予比我想象中还有钱，我是不是都不用奋斗了，下半辈子靠你养着了？”
　　说到这儿，傅云朝故意顿了顿，随时便拖长了声音，“这算不算包。养？”
　　陆予语气平静：“不算。”
　　傅云朝：“嗯？”
　　陆予：“这个叫吃软饭。”
　　傅云朝：“……”
　　嘶。
　　包。养还能自荐枕席，今晚主动暖床。
　　吃软饭的能干嘛？
　　傅云朝沉思了很久，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直到临近傍晚，他转身走进了厨房。今天中午的食材最终还是顺利留到了晚上。陆予站在他一旁，这次却没有主动帮忙，而是抱着个玻璃碗，时不时的吃上点葡萄，目光淡淡地望着烧开的锅。
　　傅云朝的手指穿过白色的米粒，往水龙头下接水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似笑非笑的问：“阿予是想吃硬一点的饭，还是软一点的饭？”
　　陆予吃葡萄的手一顿。
　　他望着傅云朝的眼睛，男人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无辜，像真的只是在问他吃哪种硬度的饭。
　　陆予果断的回答：“硬的。”
　　吃软饭的只能是傅云朝。
　　不是他。
　　傅云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倒是没说什么，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他靠在一旁的料理台前，将手指上的水一根根擦干，又往陆予的玻璃碗上一指。不等他开口，陆予便将玻璃碗递到了他的面前：“自己拿。”
　　傅云朝看了眼自己的手，再看看面前的玻璃碗。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体下意识的习惯让他擦干净了手，没借口要陆予喂着吃葡萄了。
　　多少有点亏。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随手掐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没多久又去烧菜。大半个小时后，所有的菜都被搬到了桌上，两人都没什么事儿，慢吞吞地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客厅内的电视机屏幕微微闪动，不同的声音响起，在淡淡的灯光下倒是显得有种温馨的感觉。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陆予将盘子放进洗碗机，见傅云朝还靠在门框上看他，随口问道：“预言家不来接你吗？”
　　“他没空。”
　　“那你自己开车回家？”
　　傅云朝眨眨眼：“预言家把车开走了。”
　　几声对话下来陆予似乎听出了什么意思，狭长的桃花眼里藏着深沉的幽夜，再他走向傅云朝，单手将人按在门板上时，眼中倒映出了男人清晰的面孔。他的手指勾着傅云朝衬衣下的纽扣，稍稍一用力就听见吧嗒一声——
　　纽扣咕噜咕噜从地板滚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敞开的衣领下露出大片肌肤和那支蔷薇，陆予问他：“留宿？”
　　傅云朝单手勾着他的腰，非常嚣张地往上爬了爬：“还想睡同一张床。”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是包。养的情人，但吃软饭的也想给阿予冷冷床，最近好像又升温了，阿予睡着没有觉得热？”
　　“没有。”
　　“那我觉得有点热，阿予帮我冷一冷。”
　　眼底散出笑意，他将唇压在陆予的耳边，薄唇蹭过耳尖时，他低声问：“阿予喜欢我穿着睡，还是脱了睡？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满足。就当是感谢阿予让我吃软饭了好不好？”


第56章 夜晚
　　深沉的黑覆盖了整块天地，陆予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他的右侧是窗户。此刻窗户微微敞开了一条缝，有夜风吹进来，拂过陆予的手臂肌肤并未让人感到燥热。
　　傅云朝那张嘴很擅长胡说八道。
　　即便陆予没有时常关注首都的天气预报，也能从日常的温度感觉出来——夏日马上就要过去，现下已经开始逐步降温。
　　他们俩体温都不高，抱在一起大概也不存在谁温暖谁的可能，倒像是傅云朝说的，只能冷冷床。但即便如此，陆予还是没有拒绝傅云朝。他敛下眼眸，耳边属于水流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的听力一向很好，几乎能听清楚水流变化时的不同——
　　花洒下的水冲刷在身体上。
　　抬起手臂阻挡了一部分流水。
　　在那潮湿的声音里，陆予的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描绘出傅云朝的身体，尽管他们两个人从未坦诚相待过。但很奇妙，他的目光能划过男人绘着黑蔷薇的胸膛，往下是结实紧致的腰腹……等等。
　　吧嗒。
　　浴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把手拧下后门往后一晃晃出了一道风。陆予下意识抬起眼眸朝着前方看去，傅云朝身上随意裹着条白色的浴袍。只能说随意，因为浴袍根本没有发挥它的作用，要遮不遮的。
　　陆予拎起睡衣从他身边经过，被傅云朝一把拽住了手臂。他偏头去看，傅云朝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我没睡衣穿，如果阿予不给我穿的话，今晚我只能什么也不穿就睡了。”
　　然而陆予面无表情、绷着一张脸划过他的身体，冷声问：“内裤也不穿吗？”
　　傅云朝：“……”
　　他想，也不是不可以。
　　但很显然，陆予这话只是故意怼他的。
　　在他的注视下，陆予走进了浴室。大门顺利关上，他将睡衣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打开花洒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时，却忍不住顿了顿——刚才他在外面听傅云朝洗澡的声音，现在正好换过来。
　　那么，傅云朝也会像他一样，在脑海中肆无忌惮地描绘他的身体吗？
　　光是想想，陆予捏着毛巾的手指便忍不住用了很大力道。深色的毛巾衬着那指关节愈发白了起来，陆予抿了抿唇，身边腾起一层浓郁的黑雾，完全的将眼下这块地方隔绝成了独立的空间。被黑雾包裹着，陆予可以肯定在外面的傅云朝什么声儿都听不见。
　　陆予顺利地脱掉衣服洗澡。
　　但仅仅只是五分钟之后，一只手忽然穿过黑雾，突兀地出现在了陆予的眼前。隔着水帘，陆予睁着眼睛，水流在睫毛上顿了一下啪嗒溅起的水珠跌落至那只手上，干燥的手背立刻染上潮湿的气息。陆予有些不着边际的想——
　　如果换做其他人，现在可能是个鬼故事。
　　陆予问：“你在干什么？”
　　傅云朝：“听不见。”
　　陆予沉默了两秒，忍着要把眼前这手一刀砍下来的冲动，但声音还是保持了往常的冷静：“听不见你知道我在跟你讲话？”
　　傅云朝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暴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收回去，随意靠在身后冷冰冰的墙壁上。此刻他的眼前便是一片浓重的黑雾，而事实上他也在这边黑雾之中，黑雾对他毫不设防，就像那天在拳击馆——
　　陆栎粉丝的硫酸泼不到他们的身上，但他却可以轻易穿过这层黑雾捏碎殷舒杰的手腕。
　　当时的傅云朝没察觉到什么，但今天却什么都懂了。
　　他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浴室内涌起黑雾，大概猜到了陆予的心思。然而他就是故意打开了门，想试试这一层黑雾到底有多么的坚硬，却完全没想到他只是上前一步，这层黑雾就主动将他包裹在其中，属于水流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唇角勾起肆无忌惮的笑容，他又轻轻碰了碰那黑雾。有一缕黑雾缓缓流淌至他的指尖，像是亲昵的宠物一样轻轻蹭了蹭他，随即乖乖待在了指尖上。望着这黑雾，傅云朝几乎都能够脑补到陆予此刻的情况。
　　恼羞成怒。
　　他的耳尖大概是红的。
　　桃花眼里坚冰融化，春水泛滥。
　　“阿予，洗澡就洗澡，这黑雾没必要。”傅云朝眼底含着笑，调侃道，“是不是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你听到水声容易多想，所以轮到你洗澡的时候，你也怕我多想？”
　　陆予：“……”
　　傅云朝这人揣摩人的心思倒是和他装模作样的本事一样厉害。
　　三秒钟的迟疑之后，陆予果断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要召唤出着这团黑雾？”
　　傅云朝靠在墙壁上好整以暇的问道。
　　“防止有的人趁人之危，一言不合打开浴室的门偷看人洗澡。”陆予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刚才还跟只小猫咪似的在傅云朝指尖跳跃的黑雾忽然变得浓郁，更是啪一下变成漆黑的利刃，直直地坠在了傅云朝的眉眼前。
　　霎时间，傅云朝抬眸只能看到那锋利的刀尖。
　　耳边还有陆予冷冰冰的声音：“出去。”
　　傅云朝挑了下眉：“不然杀了我？”
　　陆予：“戳了你眼睛。”
　　傅云朝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身体站直时身上的浴袍蹭过墙壁和一旁的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好似真的准备离开了。然而他只是抬手捏着了那把刀刃。
　　和想象中是完全不同的手感，傅云朝以为这刀刃锋利能轻易划伤手指，但触碰上去却先感受到了一层柔软。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刀刃噗的一下化作了四散的黑雾。
　　傅云朝：“……”
　　沉默了两秒，他终于还是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哑带着磁性，尽管没有半分的嘲笑，却还是令陆予的耳根和脖颈红了一大片。饶是热水冲刷在身体上也没见这么明显的效果。他捏着自己的耳朵，声音里是罕见的生动和恼羞成怒：“你给我出去！”
　　过犹不及。
　　这个道理傅云朝还是懂的。
　　于是他果断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抬起拧开门把手时，他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黑雾可以收了，没关系的，我不会多想。”
　　陆予：“……”
　　门被撞上的声音在一瞬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明显，陆予望着四周的黑雾，抿着唇，牙齿咬住了嘴里的软肉。半晌，他才抬手挥散一室的黑雾。黑雾散去，浴室内的装饰都在敞亮的灯光下展露无疑，陆予偏头看去，大门确实关得很紧，但墙壁上的一份干燥与周围的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告知着陆予几分钟前确实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随意将身上的泡沫都冲刷掉，陆予擦过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才打开门。
　　陆予的睡衣大多宽松，以傅云朝的身形要穿肯定也是穿得上的。但一想到自己的贴身衣服会穿在傅云朝的身上，甚至与他的肌肤相贴，陆予的心中便迅速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似身上的毛孔都在放大，一种异样的激动席卷全身。
　　他得按着心脏，冲着冷水才能静下来。
　　陆予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不打算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关上浴室的门抬眸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的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很认真，认真到连他从浴室出来都没给一个多余的眼神。陆予擦着头发走到他面前，抬手的时候虽不至于扯起衣角露出腰腹，却也会导致一旁的肩膀露出大半截。
　　他敛着眼眸问道：“你在看什么？”
　　“CP文。”
　　陆予：“？”
　　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青年长久没出声终于引起了傅云朝的注意，男人抬起眼眸正欲解释，目光却在一瞬间聚焦凝滞在了那肩窝上。裸露的锁骨和肩窝在灯光下泛着冷白和令人心跳加快的弧度，偏偏陆予毫不在意，他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
　　当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他用眼神盯着傅云朝，示意：
　　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傅云朝哑然失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笑着道：“大概就是你的粉丝以我和你作为主角创造的故事。你想看吗？他们给我分享了一个G的故事，其中包括……唔，异能者和他的弱鸡小娇妻，残疾大佬的心尖宠，豪门危情之总裁夫人他马甲很多，还有大佬他假正经。你想看哪个？今晚给你当睡前故事怎么样？”
　　陆予每听他念出一个书名，眉间便会不自觉地跳一下。
　　当听到傅云朝还要给他念出来当睡前故事，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始在心里计划大晚上把人赶回家的可能性——
　　虽然不太道德，但他不想委屈自己。
　　“都不喜欢吗？那我再看看另一个文件夹。”傅云朝退掉大手子粉丝上传的TXT文档，打开了另外一个文件，目光划过上面的书名，随意挑了一个，“这个穿到ABO世界[H]怎么样？”
　　话音落罢，傅云朝修长的手指已经率先点了下去。
　　目光落在上面。
　　开头便是一段震撼人心的描写。
　　沉默两秒钟，傅云朝淡定地将文档退出，对陆予道：“这个不适合当睡前故事。”
　　陆予面无表情：“我没打算听。”
　　傅云朝：“嗯。”
　　然后气氛便逐渐诡异沉闷了起来。
　　先前话还很多，调侃着的傅云朝此刻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揉了揉眉心却也没多说什么。陆予更是站在茶几的后侧，一双桃花眼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继续擦拭头发。
　　谁也没再开口。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傅云朝抬起眼眸，目光稳稳当当地落在陆予身上。青年的头发已经从滴滴答答变得半干不干，敞开的衣领下脖子修长瓷白，他又敛下眼眸露出眼尾勾起的弧度。傅云朝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小说里的画面——
　　他按着陆予的后颈，拂过他的喉结。
　　青年跪在地上，艰难扬起的脸和眼尾一片潮红。
　　傅云朝：“……”
　　这群粉丝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一个个也不知道拿没拿驾照就开车高速上了秋名山。
　　…
　　十点左右，旁人的出现打断了卧室内沉闷的气氛，陆予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侧脸，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他站在窗口的位置，落地窗将他修长的身影印出来，窗外的灯光打过来他看清了正从半空中飘过来的人——楚魇。
　　滴滴打魇非常管用。
　　就是今天的速度不够快。
　　陆予很早就给楚魇发了信息告诉他傅云朝今天在他这来留宿，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帮忙带点衣服过来。此刻距离他告诉楚魇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小时。陆予原以为楚魇今天没空，直到他看到楚魇此刻的模样。
　　楚魇的两只手里都拎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不止如此，他的头顶上还顶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当看到熟悉的窗口出现熟悉的人影时，楚魇慢悠悠飘荡的动作一顿，随即跟阵风儿似的迅速冲了过去。将脸贴在窗户上，他眼睛晶亮的想要指一指头顶，但无奈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东西，只能眼巴巴的望着陆予，企图用眼神让对方开窗。
　　窗户顺利打开，陆予站在窗口却没动，而是看着那三个大箱子，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带了什么？”
　　楚魇也是一张无辜脸：“陆少你不是打电话让我送几件主人的衣服过来吗？”
　　几件。
　　用得着装三个箱子？
　　陆予眉心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傅云朝已然意识到了什么。非常主动地上前走到了楚魇的面前，抬手轻易将楚魇头顶沉重的箱子放到了床边的地板上。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他看着楚魇急哄哄挤进来，勾唇笑了笑：“没想到阿予已经在考虑我们同居的事情了。”
　　陆予：“？”
　　傅云朝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毫不避讳地将里面的贴身衣服展示给陆予看。他的衣服其实不怎么多，大部分还都是衬衫，但他依旧似笑非笑道：“明天阿予想看我穿什么？”
　　一旁的楚魇听得津津有味，凑过去对陆予小声道：“陆少，主人穿那件衣服的时候可帅了。预言家特地把衣服收进去了。对了，还有好几件主人已经不穿的衬衫，预言家说按照电视剧和小说情节，睡觉的时候你可以穿。”
　　陆予：“？”
　　楚魇完全没有注意到陆予的表情，见傅云朝的手指挪向另一个地方，顿时嘶了一声。傅云朝抬眸看来，楚魇立马捂住了眼睛：“那里有秘密。”
　　于是傅云朝转移了方向。
　　但手指一顿，傅云朝看着眼睛很亮的楚魇，问了一句：“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楚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碍眼，于是赶紧打开窗户窜了出去。他的身影迅速沉寂在黑夜之中，陆予望出去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转过头，却见傅云朝已经打开了楚魇所说的秘密之地。陆予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一看，又不动声色地走回来，绷着一张脸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正欲上床掀开被子睡觉。前脚刚塞入柔软的被子里，后脚就听傅云朝有些迟疑不定的声音传来：“阿予你喜欢什么味道？这里有草莓味、葡萄味还有苹果味。”
　　陆予：“滚。”
　　傅云朝一听便知道陆予什么都知道，他忍着笑将小雨伞放回原位，慢悠悠地走到床的另一边，靠上去的那一刻柔软的床微微塌陷，清楚地记录着床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陆予睁着眼睛背对着傅云朝，但此刻安静的环境里身后的一点点摩擦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傅云朝掀开被子，听见傅云朝抽出了浴袍的腰带，听见浴袍散落在床单上，继而又响起的抖落衣服的声音。每一人每一秒都让陆予觉得回到了傅云朝在浴室内洗澡的时刻。陆予抿了抿唇，喉结不自然的动了动，只能敛下眼眸默不作声，假装休息了。
　　傅云朝似乎也没想着要吵他，他很快也躺了下来，望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晚安”。
　　陆予的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也说了句晚安。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会儿说上这两个字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傅云朝的身体随着转身侧身很快就贴到了他的身边，长腿一伸蹭过他被卷起的裤腿，贴上他微凉的小腿。身后一道浅浅的阴影覆盖过来，柔软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位置，缓缓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陆予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对方却格外嚣张地将手臂搭在了他的侧腰。
　　陆予敛下眼眸顺着看去，只要傅云朝想，他就能轻易用手掌箍住他的小腹。
　　事实证明傅云朝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的身体往前贴了贴，毫不犹豫得将陆予的身体往怀里压，唇齿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晚就这么睡，阿予晚安。”
　　陆予抿了抿唇。
　　
　　说实话，不太舒服。
　　甚至硌得慌。
　　但他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出人意料的是陆予这一晚睡得还不错，闭上眼后没多久呼吸便逐渐陷入平稳，即便傅云朝发出细微的动静也没有惊醒陆予。苍白修长的手指勾起青年的短发，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为这个还算平静的夜晚增添了几率暧昧和迷离。
　　傅云朝有些出神的想——
　　陆予大概是真的将他划入自己的范围内了。
　　否则以他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到身旁有人还可以如此安稳迅速的入睡。
　　想到这里，傅云朝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
　　第二天陆予醒来的时候觉得呼吸有点不畅，他眯着眼睛，睫毛颤抖，好一会儿才彻底睁开了眼睛。刹那间，被白日的光线照亮的视野中，是一片白瓷般的肌肤，印入眼眸深处的还有那枝黑蔷薇——
　　呼吸猛然一窒。
　　陆予的目光悄悄往上一抬，很快便看到了对方凸起的喉结，深刻的下颚线以及下巴。再要往上看去，动作的弧度就得放大，会吵醒傅云朝。于是陆予收回目光往下看去，他和傅云朝挨得实在是太近了，就像昨天晚上入睡前的紧贴一样。
　　睡着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此刻却完全不同。肌肤相贴时的触感，被抱紧时的微疼，都在不停地放大。
　　于是陆予忍不住轻轻拍了傅云朝一下。
　　傅云朝没反应。
　　陆予又拍了他一下。
　　傅云朝还是没反应。
　　青年紧绷脸，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忍无可忍：“装什么睡，它都醒了。”
　　“没控制住，让你发现了。”
　　傅云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言语间染上的笑意令陆予耳根通红，但他还是绷着脸可以造出了冷冰冰的模样，一脚踹上傅云朝的小腿，后退到了窗沿边上，利落地翻身下床。
　　大概是因为动作弧度有点大，又显得格外急躁，腰间的衣服还凌乱搭在裤腰带边缘，露出一截比日光还要刺眼的白。
　　傅云朝轻轻嘶了一声。
　　最终还是傅云朝先进的浴室，面对陆予疑惑的目光，他颇有些无奈的模样：“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洗个澡，所以阿予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浴室大门关上。
　　陆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无声地敛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一片昏沉漆黑。
　　他觉得——
　　此刻的傅云朝比起刚见面那一阵，似乎更像一个人了。不是对傅云朝的身份产生怀疑，而是总是勾着笑容眼底盛着晦涩难言暗芒的男人，多了很多情绪。
　　会调侃，会装乖，会打趣，还有了深刻难填的欲望。
　　很巧。
　　他也一样。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血液流淌的速度，控制不住变化的情绪。
　　他拿走了属于陆予的灵魂和身体。
　　却只有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真真正正地和人没有了区别。
　　陆予慢吞吞地走到了浴室的大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他听见里面的水声停顿了一下，继而传来傅云朝低沉的询问。
　　于是陆予也低声问他：“需要帮忙吗？”


第57章 大事
　　最终傅云朝还是谢绝了陆予的好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地觉得陆予进了浴室可能会出更大的问题。等傅云朝从浴室内出来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男人的黑发湿漉漉地淌着水，被水珠浸润过的眼眸与往常不太相似，好像漆黑的夜里被雨水倾洒过一样，还带着特有的潮湿和温润。
　　一块深色的毛巾十分准当地掉落在傅云朝的脑袋上，他一手按住毛巾随意擦拭了下头发，目光朝着沙发上的青年看去。陆予已经换下了那套宽松的睡衣，但大概是没打算出门，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格外随意，简单的黑色长袖，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和一根红绳和佛珠。
　　见傅云朝的视线落在佛珠上，陆予后知后觉地想起傅云朝手腕上的佛珠实则是预言家他们几人的容身之所。但他的呢？
　　想到这里，陆予也没迟疑，张嘴便问了。
　　男人一听只勾起唇笑了笑：“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你就知道了。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阿予可以当做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说着，话音一转，“阿予可以帮我拿一下箱子里的衣服吗？”
　　陆予看他，抬脚勾起近在咫尺的行李箱，垂眸看着昨天晚上已经被傅云朝触碰过的秘密基地，状似十分平静地挪开视线，低声问：“你要穿哪个？”
　　奈何傅云朝脸上的笑意陡然间变得愈发深邃，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字道：“衣服我可以自己挑，但是下面的不行。就在衬衣一旁的密封袋里。”
　　陆予的手一顿。
　　放在一旁的衬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起了一个角，但凡陆予认真看两眼便能看到那密封袋里装着的物品。只可惜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落在秘密之地上，根本没有注意到。
　　陆予抿了抿唇，耳根浮起的红令他轻易便将此刻最真实的情绪暴露，他的指尖悬在密封袋的上空，他知道傅云朝在故意逗他，这个男人恶劣得不行，似乎很喜欢看到他露出害羞或者气愤的表情来。陆予的眸光闪了闪，忽然将手放了下去，拽住那密封袋便扔到了傅云朝的怀里。
　　准头和他扔毛巾给傅云朝的时候一样。
　　他站起身，绷着一张脸走到傅云朝的身旁：“我要去洗漱了。”
　　傅云朝这次倒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拦着他，只是低声笑了笑。
　　等到陆予再次从浴室出来，傅云朝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在对上陆予的目光时，他拿起小桌上的手机对陆予挥了挥：“刚不小心看到了手机上跳出来的信息。”
　　“是什么事？”
　　傅云朝听到这四个字有稍许的愣怔，片刻他才笑着问：“不介意我刚刚看到信息内容吗？”
　　“不介意。”陆予走到他身旁坐下，在男人的手中接过手机，当着傅云朝的面按下并不复杂的密码。他知道以傅云朝的记忆力只看过一眼必然能轻易记住他的手机密码，但他说了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他没什么特别的秘密，他的私生活很简单，除了报复陆家以外基本都与傅云朝在一起。
　　想到这里，陆予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向垂眸认真看他的男人，抿了抿唇道：“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傅鸣用‘结婚’二字作为留住陆予的借口，但陆予却在很认真的思考。他也没有跟傅鸣胡说八道，此刻想起傅云朝似乎还不清楚，便主动道：“我跟傅鸣说，等解决了所有事情就跟你结婚。”
　　青年的声音听着冷冷淡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傅云朝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青年被半掩在衬衣领口下的浅红。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结婚两个字落在他耳中，真是一种很奇怪很特别的想法。
　　他的家庭被傅鸣搞得一团糟。
　　可现在，他要和陆予组建一个家庭了。
　　结婚两个字不管是对于以前的傅云朝还是三年后的傅云朝而言都无比的陌生，但此刻他在听到陆予说结婚二字的时候，那颗冷冰冰的心脏突然以一种特别的速度跳动着，而每一次的跳动仿佛都在告诉他——
　　未来那么长，足够值得期待。
　　傅云朝伸手握住陆予的手指，低声问：“那到时候都交给我这个吃软饭的规划，好不好？”
　　陆予不动声色地腾出手捏了捏耳尖，应了一声。
　　但是突然谈起结婚的事情属实有点偏离原先的话题了，陆予在两分钟的冷静之后果断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所以你可以看我手机里的任何信息。”
　　然后也不管傅云朝是个什么反应，低头就看起了五分钟前的信息。信息是张弛发过来的，问他今天在不在家，他有事儿过来。陆予便回了一个好。
　　张弛来得很快，一个小时之后便已经开着那辆显眼的车停在了清河小区的停车场，匆匆忙忙敲响了陆予房子的大门，大门吧嗒一声打开，他张嘴便道：“不好意思啊这个时候打扰你，主要是有点事情——”
　　想亲自跟你交代。
　　话还没说完，在看到面前的男人瞬间卡壳。张弛摸了摸鼻子，颇有几分不自在：“是傅先生啊，怎么是你来开的门？”
　　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
　　人傅云朝和陆予好歹也是未婚夫夫，未婚夫来帮忙开下门怎么了？这不是正常的吗？都怪他这个单身狗，单身久了就把陆予也当单身狗了。
　　傅云朝闻言笑了笑：“我有空就我来开门。”
　　他侧了侧身，示意张弛进屋。张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笔直的长腿上，心思幽幽的已经转到了前段时间自己和卫钧感叹傅云朝坐轮椅的时候了。谁能想到，他前脚刚遗憾完，后脚傅云朝就给他表演了一个医学奇迹啪啪打了他的脸。
　　看完了网上一直流传至今，到目前为止点击量还在不断上涨的视频，卫钧便直言道：“他的腿从一开始就没事。”
　　得到这么个回答，张弛当时的嘴巴都长大了。
　　他小声地提醒卫钧：“傅云朝在床上躺了三年。”
　　卫钧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笃定：“就因为躺了三年，不管做什么恢复训练都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将身体恢复到这种程度。不信的话，你可以上去和他打一架，下一个被踹十米远的人就是你。”
　　张弛：“……”
　　张弛傻了吧唧才真的找傅云朝打一架。他是特殊部门的人没错，但他可不是异能者，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万一真给傅云朝踹上一脚指定要在医院躺一阵。他可专门问过了，那个叫殷舒杰的家伙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胸前肋骨都被踹断了好几根。
　　将心思收回来，张弛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了挪，“还是傅先生您先请。”
　　说完又加了一句：“傅先生看上去又英俊了不少。”
　　傅云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夸奖。”
　　张弛：“实话实说。”
　　心惊胆战的交流之间，张弛终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予。乍一眼看去，今天的陆予似乎带着点懒散，他身上的衣服简单又随性，身前抱了个抱枕，眼尾有点红，像是困倦的模样。张弛后知后觉的想，难道他给陆予发信息发得太早，把陆予吵醒了。
　　慢吞吞地走到陆予的对面坐下，他轻轻喊了对方一声，在陆予看过来的时候小声道：“你要是没睡醒的话，当时可以跟我说的，我今天没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没。”
　　陆予回答，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十分淡然的傅云朝。
　　他这个样子，只和傅云朝有关。
　　但当时的画面不提也罢，他揉了揉眼尾，垂着眼眸用含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殊部门一般不怎么跟他联系。
　　张弛都亲自找上门了铁定是有什么事情。
　　果然。
　　张弛朝他笑了笑：“有两件事情，警方那边知道你的身份，就把事情告诉我了。和你被陆栎粉丝攻击的事情有关，告诉殷舒杰和那个女粉丝你在荣成拳击馆的KHUN，当时警方查到的账号主人是邹粲。”
　　这事儿其实大部分网友都猜到了。
　　但又出现了一点小差错。
　　“邹粲说账号是他的没错，但他的手机送给他朋友了。”说出这句话来张弛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听着就很离谱，他都没敢去看陆予的表情，“结果警方一问那个所谓的朋友，对方还真的认了。”
　　这位朋友恰恰就和邹粲都在那天的荣成拳击馆，恰恰又是陆栎的粉丝记恨上了陆予。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只和邹粲有关系，但是他们却无法对邹粲做什么。
　　张弛揉了揉眉心，“我当时还去警局看了眼，你是没看到邹粲那个表情，嚣张得让我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男人坐在沙发上，对待审问他的警官，脸上尽是不耐的表情。他甚至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反问道：“都有人认罪了，你们还盯着我不放干什么？不会是想要替陆予把我给关押了吧？是，我知道陆予是异能者，在你们眼里是不一样的宝贝。那你们也不能为了这个宝贝就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吧？你们这样子做，要是被大众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警局的人差点被气死。
　　但正如对方所说，此时此刻他们却感到无可奈何。他们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向陆予这位无辜的受害者交代，便暗戳戳找到了张弛，“他们那边也很难办，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不过邹粲他们会一直盯着的。”
　　令张弛有些意外的是，听到这件事情陆予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说了句：“没关系。”
　　至于这个没关系说的是警局的警察们没能处置了邹粲没关系，还是邹粲做了那些事儿没关系，那就不一定了。
　　“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情……”张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道：“是这样的，我想你也知道先前陆栎是政客推出来的招牌。现在陆栎名声尽毁，这群政客们甩锅甩得一个比一个干净。议庭那边提议再选一个……”
　　话没说完，但是陆予和傅云朝都懂了。
　　这是觉得陆栎干的都不是人事儿，所以着急忙慌地赶紧找其他人填补空缺。
　　而他们一选，就选到了陆予。
　　现在的陆予和当时的陆栎多相似啊。
　　有粉丝，被那么多人喜欢，本身还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予没说话，傅云朝的视线先落在了张弛身上，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声音听着平平淡淡，言语间却的带着浓浓的嘲讽：“议庭除了推选异能者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吗？”
　　张弛：“……啊，我们老大也是这么问的。但事实看出来就是没有。当然了，我只是提前告诉你，陆予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拒绝，老大会帮你挡着的。”
　　陆予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淡声道：“辛苦卫先生了。”
　　张弛：“……”
　　还真是被卫钧猜到了。
　　临走前张弛将目光看向了傅云朝，男人随意交叠着双腿靠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懒散得很，浑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漫不经心。但张弛觉得此刻的傅云朝比起坐在轮椅上那个傅云朝好似危险多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含着层虚伪的笑容，再与他对视的时候，虚伪更甚。
　　张弛咳咳两声，问道：“冒昧问一下，傅先生是异能者吗？如果是的话，可能需要你在特殊部门做一下登记。”
　　“不是。”
　　张弛都做好了傅云朝是扮猪吃虎的准备了，然而傅云朝一句‘不是’让他愣了两秒，才缓慢地发出了一句‘啊’的疑问。
　　他像是不敢置信，再三确认：“不、不是吗？”
　　傅云朝一双眼看着他，微笑：“不是呀。”
　　张弛：“……”
　　那、那没事了。
　　张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不明白为什么傅云朝和自己一样都是正常人，但傅云朝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踹飞到玻璃门上。见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之后，陆予才将目光投到了傅云朝的身上，傅云朝同样冲陆予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陆予移开视线：“嗯。”
　　傅云朝不想将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在特殊部门眼皮下，陆予自然也不会说。
　　*
　　接下来的这几天陆予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虽然张弛会发信息来吐槽议庭的人又找上门来了，但最终这些人都被卫钧挡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一个能找到陆予的头上。
　　接下来便有两件大事。
　　其一是科学研究院宣布，他们多年来的潜心研究终于成功了，他们研究出了可以延长异能者生命的修复剂，服用该修复剂，异能者的生命长度就与普通人一样。但他们已经受到改变的基因却不会再修复回去。意思也就是说，异能者还是异能者，但死得没那么早了。
　　事实上在公布这个消息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也陷入了迟疑。他们不知道是否该大肆宣扬这个战果，或许这会引起很多人的恐慌。他们会想——
　　为什么我没他们那么强，他们却能和我活得时间一样长？
　　再然后，一些心思敏感，考虑得比较周全的人就会想：异能者连寿命短这个缺点都被修复了以后，他们岂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社会安全怎么保障，以后的日子是否会发生改变。
　　而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却已经有记者媒体提前得到了不知道从哪儿泄露的消息。记者们也没有迟疑，当即便播报了相关的新闻。
　　在猜忌和正大光明公开之间，科学院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和科学院猜想的差不多，消息一经公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该消息的热度完全盖过了前期的各种娱乐八卦新闻，十条热搜八条都是类似的话题。沉寂了很久，被众人故意忽视的问题——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相处，再次被推到了人前。
　　张弛捧着手机愁眉苦脸地看着网友的评论，
　　“哇，科学院也太厉害了吧。本来我还在想如果陆予也是异能者的话，他是不是也没几年可活了。但现在这么一来，他应该能和傅云朝长长久久？我的云雨cp是不是就可以永不BE了？”
　　“楼上追星追昏头了吧？以前还有修复剂可以吊着异能者，现在要是把修复剂给异能者了，他们不听话了怎么办？还想着陆予呢？到时候你命都没了！蠢货。”
　　“额，有的人是不是把异能者想的太坏了？”
　　“不是把异能者想得太坏，而是人性本来就捉摸不定，能把异能者掌控在手里总归是好的。”
　　“我大为震撼，原来在那么多人眼里异能者都是威胁”
　　“难道不是该是威胁吗？他要杀你的时候你反抗得了？”
　　“我身边的异能者都很好的，他们还会扶老人家过马路呢！我发小就是，他爸妈为了他简直操碎了心，甚至还将每个月的大半工资都拿出来捐助给了科学院。平心而论，我希望修复剂可以让我发小多活几年。”
　　“搞清楚，异能者没错，他们都是产生意外才基因突变的。更何况当年他们不也保护了很多人吗？你们凭什么忘记这些，只记得他们有威胁？做人能不能别这么狼心狗肺啊。”
　　……
　　张弛叹了口气，回头对卫钧道：“果然是这样，又吵起来了。听说议庭那边大部分人都觉得不该将消息抖露出去的。”
　　相比之下卫钧的表情和模样便显得格外淡定：“议庭除了给我们增加麻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不用理会他们。”
　　他敛眸看着手中的文件。
　　半晌才问张弛：“李一衡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
　　张弛摇了摇头，寻思道：“没有，季成刈说他去找。”
　　顿了顿又道：“可能就是晚上喝多酒了，没来得及回信息？”
　　卫钧口中的李一衡是在他们特殊部门做过登记的异能者，也是与季成刈一般，是特殊部门的成员之一。今天应该是李一衡的上班时间，但现在都下午一点了，李一衡却始终没有出现在特殊部门。
　　张弛也联系过对方，但始终都联系不上。
　　他心大，喜欢将事情往好处想。
　　但卫钧不同。
　　他皱着眉将文件推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站在窗口，从里向外看去能看到黑沉沉的乌云压境而来，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雷阵雨，如今那股沉闷和燥热的气息已经逐渐弥漫，甚至卷上了卫钧的心脏，令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垂下眼，声音冰冷又带着几分暗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似风雨欲来。
　　…
　　陆予收到了贺锡儒发来的信息，内容是告诉他后天就是符玔的忌日了，问陆予要不要一起去墓园看看对方。
　　这就是第二件事情。
　　对于此刻的陆予而言，与修复剂相比，显然是这事更令人在意一些。
　　但比他还在意的是傅云朝。
　　贺锡儒的信息是傅云朝先看到的，亲眼见到陆予回复了一个好字后，目光闪了闪，拖长了声音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在陆予略显疑惑的目光下，无辜的眨眼回答：“作为你的家属。他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临走前有没有交代你要好好生活，以后找个人陪你吗？如果有的话，我过去不是正好？让他知道他可以放心待在下面了。”
　　陆予：“……你今天喝得红茶还是绿茶？”
　　傅云朝闻言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伸出拽住了青年的手臂：“一起去。”
　　傅云朝终于正常了一点。
　　他垂问：“让去吗？”
　　陆予：“当然。”
　　陆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傅云朝，正好，他也想带傅云朝去见一见符玔。符玔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这座存活了千年的凶宅不仅变成了人，甚至还找了个对象。
　　想了想，陆予道：“去墓园看望符玔，是不是要带一束花？后天我们一起去买。”
　　“买两束吧。”
　　傅云朝勾住他的手指，对上青年的眼睛，笑了笑：“我也带你去见家长。”


第58章 墓园
　　接连两天的时间，网上对于异能者修复剂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有一些媒体妄想找到陆予这位异能者本人询问他的意见。趁着这个时间完成这个月的KPI，简直是个最好的抉择，但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人知道陆予的住所。
　　也没有人想到，他们再一次见到陆予出现在镜头前，竟然是在墓园。
　　符玔忌日的当天，陆予等人并未早早就去了墓园，中午时分韩青岩、贺锡儒两人还与陆予和傅云朝一起在餐厅吃了顿饭。餐厅的包间内，贺锡儒对陆予解释道：“符玔离开之后不久，媒体就得到了消息，公开了符玔的墓园，所以到了忌日会有很多粉丝自发过来祭拜。”
　　“刚开始的时候把墓园弄得一团糟，后来我找人和大粉们谈了一下，情况倒是有点好转。粉丝大部分都会上午去，我们就晚一点。”
　　陆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其实在岐山凶宅的后院，他也为符玔立了碑。但符玔有韩青岩和贺锡儒这对好友，死后骨灰就装在眼下首都最贵的清景山墓园内。清景山墓园三面环山，价格昂贵。光是符玔的墓地，就花了大几百万。
　　而傅云朝说要他去见父母后，陆予才知道傅祈夫妇也被埋在清景山墓园。这还是傅鸣当时选定的地方，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敬爱自己的兄长和嫂子，而是因为大众盯着，他得做出这副做派来。尽管心中恨傅祈夫妇恨得想鞭尸扬骨灰，但外在的面子以及名声，傅鸣却还是在意的。
　　想到这里，陆予的眼眸深了深。
　　别的他不知道。
　　反正要是他教训傅鸣，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
　　傅鸣没生不如死就是对他这个岐山凶宅名声的最大影响。
　　陆予喝了口水，听到韩青岩和傅云朝也在讨论清景山墓园的事情，注意到他的视线以后，韩青岩转移了话题，对陆予道：“最近这段时间陆氏内部在内斗。陆霄联合了一些股东把陆鸿维给踹了。”
　　陆予抬起眼，但眼中却并未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韩青岩也不能介意，像是汇报任务似的直言道：“不过陆鸿维本事还是有的，加上毕竟在陆氏呆了这么多年人脉也不容小觑，估计陆霄想要跟他斗，没那么容易斗赢。”
　　陆予嗯了一声，“两败俱伤也不错。”
　　韩青岩闻言挑了下眉。
　　他倒是没想到陆予会说出‘两败俱伤’这四个字来。毕竟在他看来陆霄不管以前做了什么，现在是在弥补的，否则他也不用趁着陆氏遭受舆论风波大乱时，还不顾一切地跟陆鸿维作对。但，这毕竟是陆予的家事，更何况他在陆氏这潭深水中也搅浑了不少次。
　　如果陆予看那个坐上陆氏家主之位的人不顺眼，他也不是不能继续往里捣鼓两下。
　　…
　　吃过午饭也才下午一点多，四人准备离开时隔壁包间的大门也被人打开了，而从中出来的人却是四人都没有想到的——邹粲、陆鸿维以及一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夫妻。
　　陆予觉得眼下这场景有点眼熟。
　　好像什么时候也经历过一回。
　　他抬起眼淡淡朝着陆鸿维看去，许久不见陆鸿维在他面前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高高在上。很显然，在和陆霄的争斗中，即便身为长辈和过来人，他也没那么轻易拿到胜利。男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向来用发胶固定的黑发此刻散落着白发，乍一眼看去十分凌乱。他脸上的皱纹密布，面对那对夫妇时，甚至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陆予，必然会惊讶得闭不上嘴巴。
　　那个时常用嫌恶目光盯着他，看见他就像看见污秽脏东西的男人，此刻像被风吹过的野草终于弯下了腰。在他以前看不上眼的人面前，还要卖笑来求全。
　　大概是陆予的视线过于集中，很快便让陆鸿维注意到了。最近这段时间陆鸿维对目光的感知力可谓是无限上升，自从陆氏风雨飘摇陆霄又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后，陆鸿维便经常觉得那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染着几分不同——
　　同情。
　　遗憾。
　　还有讥讽和嘲笑。
　　天知道陆鸿维当时是什么反应，他低着头挡住了眼中的阴鸷和暗沉，手掌捏成拳头恨不得将对方的脖子都给拧断。他从出生成为陆氏的继承人便是别人仰望的存在，可人到中年竟然从顶端跌落下去，那群曾经只能仰望他的人此刻不止嘲讽他，甚至还要来踩他一脚。
　　如此一来，陆鸿维便更恨陆予这个罪魁祸首和陆霄那畜生。
　　此刻见到陆予，陆鸿维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倒流，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予清瘦修长的身体，见他人模人样一改以前当乞丐时的卑微怯懦，心头更是被无尽的怒火缠绕。真是可笑，乞丐被簇拥着成了红人，甚至能与韩青岩这类人吃饭。而他这个天之骄子却像乞丐一样，卑微等待着别人的资金资助。
　　如果说以前陆鸿维对陆予这个儿子便没有半分父子之情只有厌恶的话，那么此刻，陆予于他而言跟死敌毫无区别。
　　“陆、予。”陆鸿维的嘴里拧出两个字来，那种咬牙切齿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对方是杀了你爸吗你这么气’。
　　陆鸿维感觉到自己呼出去的气都带着被火焰灼烧过的温度，他眼睛通红地扔下几个字：“小、畜、生。”
　　陆予看他一眼：“过奖，哈巴狗。”
　　贺锡儒：“……”
　　韩青岩：“……”
　　这大概是他们和陆予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原来陆予在阴阳怪气讽刺人的方面也非常擅长。他们一直单纯的以为像陆予这种冰冷冷的人，面对陆鸿维的怒骂，只会动手。
　　韩青岩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一旁似笑非笑的傅云朝，迟疑了一阵，眼神示意对方：你教的？
　　傅云朝挑了下眉。
　　他可没教陆予骂他爹哈巴狗，这只能说是陆予愈发融入人类生活，感知到了人类的正常情绪，从而由心而发，将最合适的标签贴到了陆鸿维的身上。
　　没什么毛病不是吗？
　　傅云朝从来不担心面对陆鸿维之流陆予会吃亏，所以他随意调整了姿势，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含笑的目光落在陆予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描绘对方的五官和不同的模样，将收集来的记忆再封存到脑海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陆予和傅云朝这么淡定的。除了陆鸿维之外，还有个人的视线正直勾勾的盯着陆予。邹粲看着青年那冷淡的模样，连眉眼间都染上了阴沉之色。然而此刻，他却打断了陆鸿维和陆予的对峙，脸上扬起虚伪的笑容：“这不是大明星陆予吗？不知道警方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情——KHUN的账号虽然是我的，但把你的位置告诉殷舒杰的可不是我。”
　　邹粲故意叹了一口气，“哎，谁能想到张垚竟然能为了陆栎做到这个程度呢。”
　　陆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邹粲闻言便是一笑：“我得意什么？我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盯着陆予的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出了一句只有陆予‘看到’的话：你不是还没死吗？
　　邹粲把陆予当做了眼中钉，但是对于陆予来说，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邹粲是谁。和对方对话显然有些浪费他的时间影响他的心情，他抬起眼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对方的脸，那眼神看似冷淡毫无情绪，但邹粲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被风雪扫过脸颊肌肤寸寸开裂的错觉。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脸，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陆予的一个眼神吓到了——
　　简直是个笑话。
　　想起那个晚上做的噩梦以及董文育的一番话，邹粲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里的软肉，朝陆予露出了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邹粲自陆予出现后注意力都在陆予的身上，但其他人却都在关注他。韩青岩看着与自己同龄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来，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忽而道：“看邹少这样子确实没什么得意。”
　　韩青岩一开口，邹粲就被那对夫妻给拽到了身后，随即中年男人微笑着和韩青岩握了握手，“韩先生中午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商人之间很快就开始了他们的交谈。
　　邹粲的身高比起邹先生和邹夫人都要高上一点，这会儿即便站在两人的身后，也能轻易越过父母将视线投到陆予的脸上。一旁的陆鸿维更是毫无遮掩，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陆予应该已经死上很多回了，而且回回都是被分尸的程度。
　　贺锡儒站在一旁在心底接连感慨，他凑近陆予小声道：“你看他们俩的眼神，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仇啊？跟恶狼似的，多少遮着点吧。”
　　“没必要。”陆予淡声开口。
　　贺锡儒心想也是，目光不经意往边上一看，猝然间便注意到傅云朝的目光。这段时间里傅云朝一直都是沉默的姿态，贺锡儒都快将对方的存在忽视了。这会儿陡然注意到对方，眼眸中清晰地印出了傅云朝的模样。
　　男人浑身放松地靠在栏杆上，冰冷的栏杆抵着后腰，随意的动作衬得他神情愈发显得漫不经心。他抬着眼眸，眼中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片暗沉的黑，那种黑色几乎能将人团团包裹瞬间吞噬——
　　贺锡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形容，但他觉得傅云朝的目光确实有种要吞了邹粲和陆鸿维两个臭垃圾的感觉。
　　想到这里，贺锡儒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
　　陆予这方和邹粲这方告别之后，邹家父母站在一侧目送着韩青岩的背影离开，两人自然是知道陆鸿维和陆予之间的矛盾，但他们下午还有些事情，便懒得和陆鸿维多说家长里短，也懒得听陆鸿维抱怨，索性只留了邹粲下来。
　　邹家父母的面子功夫做的还是相当好的：“邹粲你等会儿送你陆伯父回公司吧。”
　　邹粲应了一声好。
　　却在父母离开之后看向了陆鸿维，笑着问：“陆伯父看陆予好像不太顺眼，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譬如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哪想陆鸿维听到他这话竟然半点没觉得惊讶，男人的眸光冷冷，如蛇吐信子一般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有办法？”
　　“当然有。陆伯父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车里聊一聊。”
　　陆鸿维没回答，但却很迅速地跟在了邹粲的身后。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眼神深沉。
　　还是个没长大的兔崽子，胆子倒是挺大。
　　半个小时后，陆鸿维从车上下来，邹粲心情甚好地看着陆鸿维的背影说了句：“陆伯父，合作愉快。”
　　陆鸿维往公司走去的步伐一顿，回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合作愉快。”
　　…
　　前往清景山墓园的路上。
　　车是贺锡儒开的，韩青岩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陆予和傅云朝坐在后座。两人的身旁放着几束花，都是等会儿要用的。贺锡儒一向话多，此刻车内安安静静的，路程起码还得有个大半小时，他便憋不住了。
　　“邹粲那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他直接找了个人顶罪是不是？”
　　陆予嗯了一声。
　　贺锡儒便啐了一声：“还有人想不开帮忙顶罪的？这不是想不开吗？”
　　“张家本身便是靠着邹家发达起来的。邹粲想要张垚做什么，张垚不会拒绝也没有能力反抗。”韩青岩手里夹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随意地将手臂搭在车窗上，解释道。
　　张垚便是邹粲口中那个朋友。
　　“那邹粲呢？就这样放过他吗？”
　　“不会。”
　　这次说话的人是陆予，青年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双冷淡仿若装着风雪之境的眼眸，在后视镜与贺锡儒对视之后，他淡声道，“他会来找麻烦的。”
　　只要邹粲来找麻烦，就证明他会留下痕迹。
　　警方想抓他都会变得好抓。
　　“其实——”身侧传来声音，陆予偏头看去，只见傅云朝单手撑着下巴，手臂半抬起的动作让他苍白的手腕展露无疑。光线穿过玻璃窗落在佛珠上，竟是诡异地将佛珠照出了几缕深邃的暗红色。
　　傅云朝低低笑了一声：“也不用这么麻烦不是吗？如果你想的话，他会是第二个傅毅。”
　　男人说着像是感慨，又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太够，便继续道：“或者，改变一下惩罚的方式。”
　　陆予：“嗯？”
　　傅云朝修长的手指捏过他的手指，摸着那截匀称的骨头颇为漫不经心的问：“你喜欢看他怎么死？让楚魇给你推荐几种适合邹粲的死法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车内的气氛如死一般的寂静。
　　贺锡儒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但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可以发誓，他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韩青岩手指间细长的香烟被掐断，其中一截顺着风落在了地上。他沉默地看着后视镜，后知后觉的想——他为什么有闲心思去关心邹粲，刚才车内抛物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拍到。
　　只有陆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道：“邹粲不能这么死。”
　　经过KHUN的事情，邹粲可谓是活在了大众的视线下。如果他突然死了，且死的非常离奇，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将认定凶手就是他陆予。
　　毕竟在明面上和邹粲有仇的只有他一个。
　　傅云朝显然也想到了，颇为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转而却又补充了一句：“但也可以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贺锡儒：“……”
　　贺锡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在这种情况下开口：“那什么，你们讨论这种的事情能不能回家讨论？这车里还有两个普通人呢，是吧韩青岩。”
　　韩青岩幽幽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似十分平静：“来不及了。”
　　贺锡儒：“啥？”
　　韩青岩面无表情道：“刚才傅云朝已经承认傅毅变成这个样子是他做的了，你听到了。”
　　贺锡儒：“……”
　　贺锡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哦，傅云朝刚才说了句——他将会是第二个傅毅。
　　眼角微微一跳，贺锡儒果断否认：“放屁，我昨天被车撞了一下今天还耳聋着，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
　　这么一闹，车内那种略显沉闷的氛围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车子停在了清景山墓园的停车场内，偌大的停车场此刻竟然塞满了车，贺锡儒费了不小劲儿才勉强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往后倒车的时候他还在骂骂咧咧：“这车位留的好，肯定是因为他们都停不进去才留着的。”
　　大概是因为开车的人不是韩青岩，所以男人的表情非常淡定，甚至对后座的陆予和傅云朝解释道：“习惯就好，这三年来每次都是这样的，来的人多，车位就少。”
　　陆予嗯了一声，下了车后将花束抱在怀里。
　　清景山墓园非常大，从未来过这儿的人指定要迷路，但贺锡儒和韩青岩显然是熟客，在和墓园的工作人员碰头以后两人便带着陆予和傅云朝拐进了一条小道，这小道四处风景极好，在茂盛的树木遮挡下几乎晒不到阳光，大片的阴影附在人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阴凉。
　　“这边过去近一点，而且人少。”
　　说话已经靠近了符玔的墓地。
　　说实话，不用贺锡儒说，陆予也能认出哪里是属于符玔的。与周边冷冷戚戚的墓碑相比，符玔这里太热闹了。直立的墓碑前放着无数艳丽的花束，有的散落四周，有的叠成了小山丘。甜品、水果、奢侈品数不清数量，还有很多年轻的女生男生站在一旁望着墓碑上的名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符玔出道那么多年，没有半点黑料，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
　　贺锡儒走在陆予的身旁，低声道：“这群粉丝真是的，怎么还买奢侈品啊，这不浪费钱吗？符玔以前就不收礼物，现在更收不了呢。”
　　对上陆予的眼睛，贺锡儒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去年那些奢侈品都被我拿走卖掉捐给山区了，还特地发微博跟粉丝讲不要送这些贵重物品了。”
　　他说着话，声音虽然很低，但长相却是符玔粉丝们都熟悉的。看到他来，一个个粉丝都打了个招呼，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直到他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陆予和傅云朝，粉丝们的眼睛倏地瞪大，颇感震撼。
　　“……陆予？”
　　陆予怎么出现在这里？
　　蹭热度吗？
　　四个字从众人的脑海中蹦出来，又很快被扔掉。这些年来也有蹭热度来祭拜符玔的，但贺锡儒和韩青岩都是符玔的好友，既然两人都跟着陆予，那么这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众人虽然很好奇，但是这份疑惑最终还是被压在了心底，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看着陆予等人将花束放置墓碑前，花挑得也是符玔生前最喜欢的红玫瑰。人群中有人低低的问了句‘陆予和符哥也认识吗’，但是没人回答。
　　陆予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符玔面对镜头露出很淡的微笑。
　　陆予记得，临死前符玔就是这么笑的。
　　有些无奈，有些不舍，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这些情绪糅杂在了这样的笑容之中。
　　想到这里，陆予的思绪有些飘远。但很快，他垂落在一侧的手指被傅云朝捏在掌心里，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只是傅云朝的视线却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陆予眨了下眼睛，缓慢地朝着墓碑看去。
　　漆黑的墓碑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在他的身后，拥挤的人群里，一人慢吞吞地靠到了他的身后。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挡住了五官，只有垂落在一侧的手臂被吹来的风卷起半点衣袖，露出了由人类手掌突变而成的利刃。
　　对方突然抬了抬头。
　　刹那间。
　　两双眼睛在漆黑的墓碑对上了。


第59章 意外
　　此刻的墓园称不上有多么安静。肃穆的气氛随着符玔粉丝的增多被打破，陆予的耳边充斥着不少人低声的交谈和询问。在这样的一份嘈杂中，他的目光透过黑色墓碑反射出来的画面准确无误地锁住了身后靠近的人。
　　在那一刹那，周围的嘈杂好似都消失了，只有被放大的风声和利刃挥过来发出的破空咻声。
　　一只手抬起，修长白瓷般的五指蓦地在利刃靠近脖子的时候将利刃捏在了掌心里，陆予回头看去，一双装着风雪的桃花眼里印出了对方的五官。
　　很普通，是放在人群里一晃眼就会丢失目标的长相。
　　但对方漆黑的眼珠里泛着浅浅的红，他的目光像恶狼盯上了食物，嘴角咧开笑容，低声说了句——陆予。
　　利刃自掌心中划过，锋利的刀刃轻易割破了掌心的肌肤。鸭舌帽男人猛地后撤一步，与陆予拉开距离的同时利刃用力朝着陆予的脖子再度挥去。
　　偌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原本陆予的出现便已经令众人震惊，在缅怀符玔时大家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得往他身上瞥去。但谁都没想到在这一刻，视线中出现在的竟是这种画面。
　　眼见着那利刃已经接近陆予的脖子，附近目睹了全程的粉丝们满脸惊恐地尖叫起来。刹那间，整个墓园乱成了一团。
　　就站在陆予一侧的贺锡儒听着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睁开眼睛，余光瞥到那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瞳孔紧缩，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韩青岩的胳膊上。他很想拔腿就跑，毕竟事发地距离自己不过三十公分的距离，然而脚下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腿都抬不起来。
　　好在陆予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那只被刀刃划破的手掌再一次轻易接住了利刃，这利落的反应速度令鸭舌帽男人都有些意外，他看了眼那只白皙的手，嘴角挑起了没有情绪的弧度，声音如同陈旧的机器咔哒咔哒转过，是一种极其难听的嘶哑：“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吗？”
　　不过——注定要死的人，断手而已，确实没必要在意。
　　“你对自己倒是很自信。”陆予见他肆无忌惮地想要继续挥动利刃，一时间也觉得有点烦躁，暴露在日光下的五指一寸一寸收紧，泛白的指关节印出一道红痕，被挤压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的那一刻，陆予的手腕一动——
　　男人粗哑的尖叫伴随着手臂断裂的声音被风吹散，陆予抬起一脚便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哐当。
　　在原本就嘈杂紧张的环境内，这道声音明明也不是很响亮，但就是意外的清晰。身体砸在地面上那一刻溅起的轻微尘埃覆盖着附近艳丽的花束。周围一边尖叫一边匆忙逃离的年轻粉丝们此刻望着这一幕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重重一吸气。
　　贺锡儒终于在此刻反应了过来，瞪着眼睛赶紧道：“大家有序离场啊！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这边没啥事儿大家别担心哈！”
　　然而话音一落，贺锡儒就被啪啪啪打脸。
　　微弱的呜咽声自人群中响起，年轻的女孩子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捂住嘴巴拖着身体往墓地的正中心走来，二人直面陆予四人，男人扯了扯唇，发出的声音是与刚才鸭舌帽男人一般嘶哑：“早就知道陆大明星是我们的同类，厉害得很。那没办法了，你看看这小姑娘可怜不可怜？”
　　男人的长相凶狠，此刻却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连着额头上那个刀疤显得格外违和，他低声道：“刚才她好像被吓到了，往后退的时候把我狠狠撞了一下，我心想那我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按住她胳膊的时候她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见我的长相眼泪都下来了。啧，真惨啊——那么你呢，虽然她不是你的粉丝，但你作为明星，应该以身作则吧？”
　　话说得好听。
　　但谁都知道这话之外的隐藏含义。
　　他将女孩子当做了人质，想要要挟陆予。
　　陆予的目光落在女生脸上。她哭得很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因为被男人捂住了嘴巴，显得有些呼吸不畅，便导致一张脸涨红得厉害。女生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呜咽了几声，眉眼间染上焦躁和害怕。但随着视线落入陆予漆黑一片的眼眸中，她愣了两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种惊慌的情绪好像在刹那消散得一干二净。
　　不等她回想原因，陆予便开口了：“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显然就在等陆予这句话，听见他开口，眼底露出了森森笑意：“也不用你做什么，就是以命换命而已，本来我要的是她的命，现在你要么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你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尽管知道不应该在这里多留，但很多一部分人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甚至有的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完美诠释了发生什么大事先不要着急，掏出手机发个朋友圈再说。
　　同样掏手机的人还有贺锡儒。贺锡儒自从上次洛丽玛丝玫瑰的拍摄离场遭遇意外以后便加了张弛的微信，有时候两人甚至还会就网上的八卦聊聊天，陆栎粉丝泼硫酸那事儿出了以后张弛甚至和贺锡儒一起骂了对方整整两个小时。
　　其中言语含我国悠悠历史之汇集，可以说相当牛逼。
　　怎么说都是老熟人了，加上此刻鸭舌帽等人的身份，贺锡儒立刻便想到了张弛。他半个身体藏在韩青岩的身后，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结果一抬头便发现那个捂着小姑娘嘴巴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贺锡儒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却在下一秒听到对方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没关系，你们要发微微博就发微博，打电话报警就报警，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有大明星一个人。所以，大明星你想好没有，你要用你的命换这个小姑娘的命吗？”
　　…
　　符玔忌日这种重要日子，微博上很快便产生了相应的话题。倒也不是谁买的热搜，只是符玔的粉丝们纷纷发微博悼念符玔，带着#符玔忌日#这类的标签，导致热度和讨论量上升得特别快，便轻易登上了热搜榜也轻易爬到了榜首。
　　大部分网友点进话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慨又怀念了一下符玔。
　　正要退出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乱码账号发了一个直播间的链接，而且还是带名字的那种：点击看异能者在符玔墓碑前发疯要杀了陆予。
　　一眼瞥到三个关键词，网友们的脑袋里顿时装满了小问号——
　　什么鬼？
　　这话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后他们读起来那么拗口？在符玔的墓碑前要杀陆予？那怎么还直播呢？
　　带着无数的疑问，网友点进了直播间。
　　出现在眼前的是人群，但镜头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捕捉到了墓碑正前方对峙的几人。一身黑衣的刀疤男人紧紧捂住女生的嘴，陆予一行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在寂静得只能听到喘息声的气氛中，男人的一番以命换命的言语也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
　　[什么东西？是彩排吗？是在拍戏吗？]
　　[艹，我刚刚被吓到了，从墓园跑出来了。给警局打了电话，他们说马上过去了。]
　　[认真的？这他妈是真的？]
　　[别问了，就是真的。不过这种东西直播是不是不太好啊？]
　　[所以……陆予会换吗？那姑娘好可怜啊，哭得眼睛都肿了。]
　　[笑死，这就是议庭拥护的异能者吗？花了这么多钱搞那个什么修复剂，结果你们看到了吗？异能者想杀人还不是轻轻松松？你们这是不把人命当人命，出了什么事情科学院那些科学家都是刽子手之一。]
　　[啊这，楼上把事情说得好严重。]
　　[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事情，异能者这玩意儿打个比方就是一群野兽。以前用修复剂吊着他们就像在他们脖子上加了道枷锁项圈，现在的情况就是把这些枷锁都撤掉了，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陆予真的换了！]
　　空旷的地面上，陆予鞋底绕过粉丝送给符玔的花束，即便遇到这种以命换命这般严肃且难以抉择的问题，他的表情也格外冷静淡定。目光与面前的刀疤男人对上，陆予走至他的面前，淡声开口：“我走过来了，你可以把她放开了。”
　　刀疤男人闻言笑了笑：“别着急，我知道大明星你是个异能者，看你刚刚对付我同伴的本事，应该是很厉害哦。为了以防万一，你可能需要注射点什么东西——”
　　说话间，之前那个鸭舌帽男人已经捂着断裂的手臂走了过来。属于异能者变异的一部分被陆予轻易捏碎，鸭舌帽男人看向陆予的目光凶狠得简直恨不得吃了他。此刻见到陆予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针管。
　　刀疤男人微笑：“陆先生放心，这只是单纯的麻醉剂而已，只是其中的分量可以麻醉一头几百公斤重的狮子老虎，想必对你这位大明星也是管用的。只要陆先生愿意，这个小姑娘我们就还给你们了。”
　　陆予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以。”
　　甚至十分主动地伸出了手。
　　这般配合的模样落在两个异能者眼中却顿时让他们警惕心大起，其中一人的视线扫过一旁静静站着始终都没有开口的傅云朝，低声说了句什么。刀疤男人便眯了眯眼睛：“哦对了，听说你这位未婚夫也是狠角色，要不咱们一起打？”
　　此话一出，警笛声与刹车声由远及近，瞬间下来无数警官和特殊部门的成员们。卫钧冷着脸走至事发之地，此刻双方的对峙还未结束。
　　他看到刀疤男人扔出那话之后，傅云朝只是挑了下眉，也很乖觉得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夫唱夫随地伸出了手，还催促道：“速度快点，人家女生怕得很。”
　　刀疤男人闻言便笑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人还真是挺无私的。”
　　傅云朝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过奖。”
　　鸭舌帽迅速将针剂里的药水注入到了傅云朝的体内，而刀疤男则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刚赶到的卫钧身上：“这位我认识，卫部长是不是？不过今天可能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放心。除了陆予，我们谁都不要。”
　　卫钧一双眼眸冰冷：“但陆予也是我们的人。这里有无数枪口对准你，不下于二十个异能者在等待着机会，你认为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杀了陆予，甚至逃脱走人？”
　　“那我不是有她吗？”
　　男人指了指怀里的小女生，“马上陆予和这位傅先生就会取代她，成为我新的人质。我可不相信卫部长会轻易对我下手。”
　　卫钧的神情更冷了。
　　倒是一旁的傅云朝笑了笑：“说了这么多，你赶紧把人放了行不行？”
　　“别着急啊，等你们差不多感受到药效了，我就放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墓园内的无辜群众几乎都已经被到来的警察全部驱散了，特殊部门的异能者藏在暗处，望着符玔墓碑前糟心的一幕，忍不住皱起眉小声交谈起来。
　　“这两人到底是干嘛的？”
　　“听现场群众的意思，好像是想杀了陆大神。问题是，为什么要杀他？”
　　“不会又是陆栎粉丝**吧？艹。”
　　“等等，陆大神倒了！他未婚夫也晕了，怎么办，这么大剂量的麻醉剂要不要紧啊？”
　　这边的声音焦急，卫钧那边抿着唇看着傅云朝和陆予倒在地上，刀疤男人见状迅速将怀里的女人往卫钧一扔，拎起地上的陆予便往后撤去。卫钧将女生交给张弛，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张弛心里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温声安抚着女生：
　　“没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等会找个警官姐姐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女生终于挣脱了束缚后手指扣着脖子一直努力地喘气，似乎要把之前那种憋闷的感觉完全剃除。她深深吸了几口清景山的空气，眼睛通红地望着面前身穿制服莫名就给人一种妥妥安全感的张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陆予他们……会不会有事？”
　　“你……”张弛是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在经历了这种惊险的情况脱险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别人有没有事。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低声问：“你不怪陆予吗？这个人抓你只是个意外。”
　　“可是他愿意来换我不是吗？”女生抱紧了膝盖，“所以他会不会有事？”
　　“放心，陆予很厉害的。不用担心。”
　　安抚了一番女生，将她交给了警方这边跟上来的一个女警官，张弛便匆匆忙忙顺着卫钧几人离开的方向去了。
　　此刻的卫钧几人已经退到清景山墓园的边缘，这边与刚才那里完全不同，周围只有陡峭的悬崖峭壁，被工作人员用木桩等一类的物件拦出了一道栅栏。刀疤男拽着陆予的胳膊，身后的脊背抵着栏杆，在卫钧的注视下猛地将陆予的胳膊一拧——
　　骨骼断裂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清脆得几乎令人上瘾。
　　刀疤男看着卫钧骤然变化的脸色，笑得很是畅快。
　　他对卫钧道：“记得等会儿来山脚下找陆予的尸体。”
　　手指掐上陆予的脖子，只要他一用力，喉骨断裂的陆予便会彻底失去生命。但刀疤男人显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单纯地用这个姿势吓唬卫钧一行人，那群异能者躲在角落里，着急得要命却没人敢往前多走一步。
　　鸭舌帽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情况，清景山墓园位于半山腰，但即便如此他们所处的位置也相当高。
　　他垂眸低声问：“这个姓傅的怎么办？”
　　“扔掉。”
　　刀疤男人道。
　　当初是担心傅云朝有动静，会跟他们动手，所以才多此一举将傅云朝也麻醉晕了。
　　两人对视一眼，傅云朝的身体就像刚才一样被猛地扔到卫钧附近，挡住了卫钧的视线，与此同时，两个异能者忽的往后一仰，身体骤然朝着万丈深渊而去。
　　强劲的风扬起碎发，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凄厉响着。
　　刀疤男人睁开着眼睛，毫不意外地看到属于特殊部门的异能者们正绷着一张脸急速往下冲过来。他冷冷勾了勾嘴角，身体一转，身后突然冲起一道巨大的身影，猛地将那名异能者撞飞至悬崖边上，最后被另一个军部的异能者紧紧拽住。
　　那异能者深深看了眼三人消失的方向，嘴里骂了句什么。
　　刀疤男人和鸭舌帽男人安稳落在地面上，山脚之间只有茂盛的树木，遥遥往去显得格外阴沉。陆予被随意拖在地上，刀疤男人随手拎着他的衣领往前走，听到身边人开了口：“也不是很难嘛。”
　　鸭舌帽男人的视线落在陆予的身上，想到自己依旧在剧烈疼痛的手腕，眼神愈发阴鸷：“当时上面汇报任务的时候，只说人不死就行了是吧？那我——”
　　“随便。”刀疤男人将陆予往他面前一扔，因为顺利完成任务而变得异常愉快，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特别的轻松，“记恨他捏碎了你的手？又不要紧，又不是复原不了。”
　　“那怎么能一样。他捏碎我的手，我当然也要捏碎他的手才行。”
　　手骨断裂的声音再次传来，鸭舌帽男人看着陆予那挂下来的手腕，忍不住笑了一声。心底那种郁气终于在此刻消散无形，他抬起一脚又狠狠踹在陆予的小腹上，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青年此刻就像一只没有半点反抗能力的野兽，就算睁开眼睛的时候再怎么凶狠，此刻也是无害的。
　　瘦削的身体像皮球似的被人一脚踹到了那边的树上，那力道竟然隔着陆予的身体狠狠撞断了其中一棵树。
　　出了一口恶气的鸭舌帽男人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眼尾去了。
　　倒是几番折腾以后，那刀疤脸多看了陆予两眼，道：“赶紧走吧。万一特殊部门那群人真的来找陆予的尸体，撞上了就不好了。”
　　闻言鸭舌帽嗯了一声，回头时却问道：“尸体准备好了？”
　　“这不是废话吗？”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
　　…
　　清景山底部的山林间，卫钧一身冰冷地站在正中央，季成刈拎着受伤的异能者将他交给了已经赶到现场的医生，绷着一张脸。
　　他的目光很冷，盯着眼前正认真搜索陆予尸体的警官们。
　　有句话他没问出口——
　　为什么刚刚在追逐途中发布命令让他回来。
　　就算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伤员，但也勉强能追得上那两人，指不定到时候能把陆予抢回来。
　　正沉默着，五百米前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骚乱。有人猛地回头，远远望着他们的方向，大声道：“找到尸体了！”
　　一群异能者猛地抬起眼，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不对。
　　陆予可是能徒手杀死三只变异种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死了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那么大剂量的麻醉剂能够让陆予陷入昏迷，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轻易折断他的脖子，将他杀死。
　　众人动了动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卫钧走到发现尸体的地方，目光望着那具几乎已经看不清面貌但明显是刚刚死去的尸体，眼底晦涩难言。定定看了半晌，他转身离开了。
　　一直走至车前，卫钧看到了那个经常出现在傅云朝身旁的高个男人。对方冲他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道：“主人让我转告卫先生，他要去找陆少，所以先走了。”
　　卫钧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没问题。”
　　张弛匆匆赶到车旁时，预言家已经走了。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卫钧：“怎么回事？什么叫做找到陆予的尸体了？陆予有那么容易死？”
　　“没有。”卫钧淡声道，“所以你的声音可以小一点。”
　　目光落在清景山上高耸入云的树木上，他眸光闪了闪，“舆论还好吗？”
　　“不好。大众跟疯了一样。”
　　“那你让议庭那边费点心思安抚一下大众。”
　　“那我们呢？”
　　“我们？”
　　当然是等陆予的好消息。


第60章 讨论
　　符玔墓前发生的这等大事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传得全国人尽皆知。当时不少人顺着那个乱码账号的直播间点进去，情况危急时只见陆予上前要替换那个被刀疤男人捂住口鼻当人质的女孩儿。再接下来的画面就因为特殊部门的到来而被迫中止。
　　但那样的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和不可思议，还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颤，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片还有拥挤时发出来的旁人的惊呼，他们敲着字在直播间询问——
　　因为太过紧张和不安，一句话十个字有三四个错别字。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艹。陆予呢？陆予没事吧？]
　　[这傻逼男的缝了吗？我想傻了他！！]
　　[等一手最新消息。]
　　[我看那个姑娘好害怕啊。这要是换成我，我简直都要被吓死了……]
　　直播间在五分钟后响起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听着带了几分嘶哑：“当时大家都在缅怀符玔，结果有个异能者突然跑出来要杀了陆予。第一个异能者被陆予掀翻以后，你们看到的那个刀疤男人就挟持了一个女孩子，要求陆予来换她。”
　　直播间的观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男声应该就是开直播的主人，而他刚刚的一番话则是在跟他们叙述当时的事发经过。
　　正想着，男人又冷嗤了一声：“这些异能者怎么能那么嚣张，科学院竟然还真把修复剂研制出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做吗？直播就到这里吧，我先关了。”
　　虽然直播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但其中隐藏的内容却不少，当即，网上便出现了无数个话题——
　　#陆予交换人质#
　　#符玔墓前事故#
　　#异能者修复剂到底应该不应该被研制出来#
　　#这些年异能者做的恶#
　　特殊部门的异能者看着网上的各种话题，目光落在大部分人讨伐异能者而冒出的脏话上，有个年纪不大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女生垂眸，有些不安地捏了捏手指。她是个元素系的异能者，对气味格外敏感，平时下班还会帮一些宠物主人找丢失的小宠物。
　　那些主人总是夸她人美心善，她也单纯地以为她与普通人可以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直到现在——那么多的恶语相向让她开始逐渐怀疑自我。
　　“我们……”
　　话刚起，走过来拿文件的张弛便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张弛一看她的表情和桌上摆着的手机便意识到了她想说什么，当即便道：“没事儿少看那些评论，普通人有危机意识是正常的，就像进化的时候别人都成功了，只有你在原地踏步。你担心自己会被淘汰，会被消灭，因为他们太强大了。”
　　张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又用文件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我们要做的就是消除这份危机意识。十分钟前军部的官方微博还收到了几条私信，他们是你帮助的那些宠物主人，原话是让我告诉你希望你长命百岁。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了吧？”
　　女生咬了咬唇，抬头时眼里亮晶晶的，“真的吗？”
　　其他的异能者也眼巴巴看他。
　　张弛点点头：“等会你自己去看嘛。不用太紧张。”
　　女生重重点了下头，她见张弛安慰完自己以后便着急忙慌地要转身离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抬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服，张弛回头看去，女生咬了咬牙紧张地问道，“那陆大神呢？他们都在问陆大神的情况，他们还不知道陆大神已经——”
　　死这个字对于他们这群异能者而言其实也不是很陌生。
　　多年前死在异种手下。
　　生命长度一到被迫死亡。
　　可现在这个字要和陆予的名字相联，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谁都不愿意相信那么厉害的陆予会死在那个山脚。
　　张弛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而他的沉默，恰好又说明了什么。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比刚才更加压抑了，直到张弛离开后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不相信”。
　　张弛关上门转身便钻进了卫钧的办公室。今天的一场事故让整个特殊部门的气氛都染上了沉闷和焦躁，卫钧这边倒是一如往常。窗户敞开有风声扫着树叶飒飒响起，卫钧就靠在窗户边上，手里夹着根香烟。和卫钧共事这么久，张弛比谁都清楚卫钧不爱抽烟。
　　现在也一样，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香烟点燃，浅灰色的烟顺着风落入鼻子不算很好闻。张弛将文件放到桌上，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陆予的舆论也不小，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开了个直播，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陆予用自己交换了人质。粉丝和网友都在官博下询问陆予情况怎么样。”
　　“开直播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张弛揉了揉眉心，眼中透露出了一丝不爽，“我去看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微博账号，显示一个多小时前直播过。但我查过皮下主人，发现注册微博账号的身份证显示是一个八十三岁已经躺在床上、医生刚下过病危通知的老人。”
　　话说到这里，傻子都知道那个开直播的人指定不简单。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表演是吧？”张弛看向卫钧，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从他们在那么多人眼前暴露身份想要杀陆予，就是在拱火，希望民众对于异能者的意见越来越大？”
　　“有件事情你说错了。”
　　“什么？”
　　卫钧回过头，将手中的香烟掐断扔进垃圾桶，他身上的制服看着有些皱巴巴，却无心在意。回到沙发处翻开其中的文件，目光划过上面的几行字，他冷声道：“他们没想杀陆予。”
　　张弛顿了一秒。
　　目光却直勾勾落在卫钧身上。
　　从事件发生到现在，从他们离开清景山墓园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但这四个小时内张弛一直忙得团团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询问卫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山脚下有‘陆予’的尸体，为什么你可以笃定的说出陆予没死。
　　张弛伸出手指，难得语气强硬：“给卫部长一分钟时间，解释解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你会让季成刈回来。”
　　“那两个异能者给陆予打了麻醉以后，陆予给我比了个手势，大概意思就是不用管他。”
　　“陆予没晕？”
　　“没。”卫钧道，“不止是他没晕，连傅云朝也没有。”
　　张弛：“……”
　　一瞬间张弛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真的没想到，陆予和傅云朝被打了那么多剂量的麻醉剂，竟然连晕都没有晕一下。卫钧没有必要跟他说谎，同样张弛无比清楚卫钧这人的性格，他看上去虽然冷冰冰的好似没什么人气，实则对手底下的人都格外好，非常护短。若是陆予真的有事……他断然不可能这么冷静。
　　张弛深吸了一口气。
　　但转头立马想到了一件事情——陆予好像被折断了手腕。
　　当时他听到那清脆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以为陆予晕厥着所以感受不到这样的疼痛。可现在卫钧告诉他陆予清醒着……清醒着，遇到这样的情况却连哼都没哼上一声。
　　张弛张了张嘴，心中对陆予的标签又多了一个。
　　是个狼灭。
　　卫钧不知道张弛在想什么，他只是跟对方解释：“后来我想了一下这件事情的确很奇怪，那两个异能者嘴上说着要杀了陆予，他们就是为了陆予的命来的。可当陆予手无缚鸡之力倒在那边的时候，他们却完全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
　　卫钧转头看向张弛，问他：“如果你是他们，你在明知道陆予是个狠角色以后，你会挑什么时候杀了他？”
　　“当然是他晕倒的时候！”张弛顺势接上了话，话出口的下一秒立马便懂得了卫钧的意思——那两个异能者没有趁机杀了陆予，甚至还多此一举带着人跳下了悬崖。
　　他们显然是有其他的想法。
　　“他们只是想告诉所有人陆予死了，至于陆予到底去了哪里，他们要陆予做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张弛呐呐道：“所以陆予将计就计，跟着人走了？”
　　卫钧点头。
　　想明白的张弛此刻却忍不住嘶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后知后觉道：“但如果对方很难对付的话，陆予要怎么办？我知道他是很厉害，甚至可以一个打三只异种……”
　　“傅云朝去找他了。”
　　张弛：“……哦，当我没说。那我们要不要派几个异能者过去？”
　　卫钧：“不用，傅云朝不喜欢有人添乱。”
　　…
　　心中的一件大事知晓了前因后果，张弛便觉得自己那颗在悬崖处高高悬挂着的小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摘下并且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平地上。虽然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网上还在不断讨论异能者的话题，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开了微博搜索陆予。一个小时过去，官方没有就陆予的事情多说半个字，这样一来，不止是粉丝，连普通网友都按捺不住了。
　　“什么鬼？为什么陆予完全没有消息？”
　　“草，陆予不会真的……？”
　　“妈的有消息快点说啊！你们多说一句怎么了？是死是活好歹给个消息吧！”
　　“我刚才想了很多，请问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杀陆予啊？是不是又是陆栎粉丝买凶杀人？否则我不理解。”
　　“对哦，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得出来说说清楚吧？”
　　张弛揉了揉眉心，这些网友的态度还算是好的，有一部分早已把官方骂得狗血淋头。他回头去找卫钧商量该怎么向网友交代的时候，有所谓的圈内人士发了微博，大概意思就是从政客那里听说了陆予没事，只是受伤比较有些严重，此刻还在修养。
　　结果转头就有人跳出来指责：“放屁！陆予明明死了！你们圈内人士就是爱胡说八道！”
　　张弛：“……草泥马你知道得倒是挺清楚，老子今天不把你挖出来我就跟你姓。”
　　饶是张弛一开始都没想到，卫钧还会玩钓鱼执法这一套。
　　不过很显然，还是有点作用的。
　　虽然网上讨论的热度又大了不少。
　　甚至隐隐有盖过异能者话题的讨论。直到当天凌晨，在一水儿的骂架中，有人自称是当时被异能者绑架的女孩儿，并且发了一条不长不短的微博。
　　我养了三只猫：看了几个小时的讨论，看到大家都在说异能者怎么怎么样，很多人对异能者这个身份是害怕的，认为他们强大，可以轻易杀死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有好人和坏人。你们在看到那两个异能者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陆予呢？他也是异能者不是吗？
　　我知道很多人要跟我说，我的灾祸都是陆予带来的。可现在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陆予换了我，他明明知道他换了我之后会遭遇会面对什么，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似乎都没有迟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可以等到警方来，或许到时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但是他没有，他可能是看到了我的害怕。
　　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阐明我的看法，异能者和普通人是一样的，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另外说个小事情，你们害怕的异能者也曾在三更半夜帮我找回了意外跑丢的小猫。
　　这条微博一出，很多网友纷纷道：
　　“啊，我先前还看到一个异能者成天扶老奶奶过马路呢！”
　　“是吧是吧，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恐怖啊。杀人犯又不是只有异能者，看看今年的报告，明明是普通人居多好吧。”
　　“前面的严谨一点，因为普通人数量多，所以显得人数多。”
　　“赞同小姐姐的说法。往好处里想，这个世界上很多美好都是异能者带来的。”
　　“有些事情官方自有定数，用不着咱多考虑。”
　　“别的不知道，反正异种入侵了，和军人们一起上战场的是他们。”
　　…
　　网上的舆论逐渐平和了不少。
　　很难想象，从修复剂事件吵到现在的事情此刻竟然少了些热度。
　　卫钧坐在议庭的会议室内，他的身旁都是议庭的政客们，有几个已经上了年纪，看模样起码有个六七十岁，却在凌晨的时间坐在会议室内，听着各人的讨论。
　　半晌，才有人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早说了修复剂的事情不该这么早就说明白，不过现在的情况也还算好，没想到这陆予还有这等作用呢。”
　　卫钧面无表情，冷声反驳：“陆予只是一个催化剂，真正能让大家接受异能者的，只能是异能者平时的作为。”
　　虽说被驳了面子，但那说话的人也没有生气，只是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你们确定瞒着大众陆予已死的事实是正确的吗？你们也看到了，在那个女孩子的带领下，都快有人把陆予吹成英雄了，到时候你们怎么让他们接受英雄已死的事实？”
　　有人也接了一句：“卫部长，所以你们找到幕后凶手了吗？”
　　卫钧抬眸看向说话的人：“有何高见？”
　　那人道：“高见倒是没有，只不过……之前不是都在说陆予被泼硫酸那个事儿的幕后黑手是替人顶罪的吗？”
　　卫钧了然。
　　他在说邹粲。
　　他敛下眼眸，低声说了句：“谢谢提醒。”
　　“不用客气，假设陆予的现状被曝出来了，能安抚大众情绪的办法之一就是你们已经找到了凶手，并且让凶手得到严惩。”
　　“您说得对。”
　　从议庭离开是两个小时之后，张弛紧紧跟在卫钧的身边，听卫钧吩咐道：“去盯着邹粲。”
　　“知道了。”
　　*
　　此刻的邹家。
　　凌晨两点本该是睡觉的时刻，但此刻的邹家大宅灯火通明。邹粲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特别的闲适。他垂眸看着手机上关于陆予的讨论，再三向董文育确认：陆予真的死了？
　　董文育回复得很快：当然，特殊部门那边连尸体都已经找到了，只不过碍于舆论没有说实话而已。
　　邹粲笑出了声。
　　他给董文育回复了一句：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董文育给他介绍了异能者，现在那异能者顺利将人给杀了，他自然要给董文育一点好处。手机被放到一旁，邹粲嘴里哼着歌曲，他抬眸望着头顶的水晶灯，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同样的，激动也让他有些睡不着。
　　邹粲想了想便索性不睡了，去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又回到了沙发前，目光落在网友对陆予的讨论上。董文育告诉他那两个异能者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出卖买主。更遑论当时去交接二人的，还是董文育本人。
　　照理说邹粲这次完全可以排除自己买凶杀人的嫌疑，但他还是谨慎了一点，没有掺和进网友的讨论之中。尽管此刻的他激动得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吼上一句——
　　别他妈搁这儿逼逼叨叨了，陆予他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知不知道！
　　抿了一口酒，邹粲满意地闭眼假寐。
　　直到五分钟后，邹家老宅的管家匆匆走来，看着桌上的酒瓶和酒杯，收了眼神对邹粲道：“小少爷，陆先生过来了。”
　　陆先生？
　　邹粲的第一反应是陆霄。
　　想必陆霄作为陆予的哥哥应该也看到并且收到了消息。只是这会儿过来找他——
　　邹粲的目光往上一抬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看来陆霄着急得很。
　　想到陆霄为了陆予不顾他们之间二十年来的友情，转头对付他们家还一脸振振有词的模样，邹粲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怪恶心的。但没关系，现在是谁恶心谁就不一定了。
　　他对管家点了下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略显急躁的脚步声便率先落入了邹粲的耳中。他装得一脸懒散，却在目光触及到对方的长相时微微愣了一下。来的人竟然不是陆霄，而是陆鸿维。
　　不过邹粲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和陆鸿维聊过要让陆予付出代价的事情，想必现在陆鸿维看到了消息便急匆匆过来找他求证了。于是，不等陆鸿维开口，他便主动道：“我问过了，陆予已经死了。”
　　陆鸿维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连一口气都没喘上来便先听到了这话。他似非常惊讶地抬起了头，“真的？”
　　邹粲：“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说陆叔，怎么样，我没跟你开玩笑吧。”
　　邹粲得意的样子就像一只在鸡窝里伸长了脖子拼命露出全部模样的鸭，非得让人知道他的与众不同。陆鸿维阴沉的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笑，看上去像是因为那个糟心儿子终于死了而感到无比开心。
　　邹粲觉得他确实应该开心。
　　毕竟陆家因为陆予已经葬送了太多东西。
　　想到这里，他甚至非常主动地给陆鸿维倒了一杯酒：“陆叔，喝酒。”
　　哪想陆鸿维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快笑歪了的脸看了一阵，忽然笑起来：“我是应该喝点酒，但我觉得你应该喝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喝不下了，今天开心，喝多少都不是问题。”邹粲颇为随意的扔出一句话，下一秒却看到陆鸿维拿出了手机，又见他的手指在手机上轻轻点了一下，在一瞬间的卡顿后，属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陆伯父看陆予好像不太顺眼，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譬如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接下来这段录音又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很快他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
　　邹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陆鸿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你这小孩倒是有意思，买凶杀人这种事情还敢跟我说，是真的不怕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你说，如果我把这份音频交给警方，他们是不是就该来抓你了？啧。上次把张家那小子推出去，这次你推谁？录音都在这儿了，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陆鸿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怎么样，邹小少爷。要花钱买我手里的东西吗？我看W市那个海滨公园的项目很不错，给吗？”


第61章 实验室
　　邹家大宅内的一盏灯闪了闪，窗外的夜风穿透玻璃窗打开的缝隙往里钻，轻易扬起了浅色的窗帘，半遮掩着陆鸿维的脸，露出他一双夹杂着阴鸷和嘲笑的眼睛。
　　偌大的客厅内，气氛越来越焦灼凝滞。
　　陆鸿维的目光落在邹粲的脸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年轻自大，几乎将所有的恶习都染了上去。此刻一张脸青白交接，缓缓黑成了煤炭。陆鸿维心里觉得好笑，他的确是被陆予搞得焦头烂额，被亲生儿子反咬了一口，过得落魄了一点。
　　但真当他浸。淫商界的这么多年喂了狗吗？
　　他一改之前装模作样的焦躁和意外，抿了口酒，冲邹粲笑了笑：“不止是那个项目，我还看中了好几个。就是不知道邹小少爷愿不愿意给。”
　　陆鸿维就没想着要给邹粲拒绝乃至说话的机会：“不给也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全国的人都会知道是你派人杀了陆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看到现在的舆论了，大众对他此刻的情况很关心，官方那边还瞒着事实没有播报，你知道一旦公开你就是杀人凶手，你会遇到什么吗？”
　　邹粲的脸色难看得能滴出墨水来。
　　邹粲知道。
　　邹家会遇到比陆家更疯狂的舆论风波，以后的邹家会比此刻的陆鸿维还要惨。
　　邹粲做梦都没想到陆鸿维这老东西竟然心思深沉到在这个地方阴了他一把，他还单纯的以为陆鸿维迫切地想要陆予死，那么他们就是合作伙伴。他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那些骄傲自大和得意在顷刻间被粉碎得彻底。
　　邹粲咬着牙道：“我和陆霄可不一样，邹家现在还是我爸当家做主。你要什么项目都得经过他的同意，我做不到。”
　　陆鸿维微微一笑：“邹小少爷，做不到那是你的问题，你和我抱怨是没有用的，知道吗？”
　　将玻璃杯里的红酒一口饮尽，陆鸿维‘duang’的一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震动让杯子晃了一下。他的手指撤回，阴沉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他再一次道：“我只需要告诉你我要什么，至于你该怎么做到我提出的要求，是你需要去考虑的事情。邹小少爷也知道我现在情况不妙，所以咱们就定个时间，两天之内我要拿到所有的项目。”
　　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全部告知邹粲，陆鸿维见邹粲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只是站起身，表情淡定：“邹小少爷也不必想着要用对付陆予的办法来对付我，这份录音不是只有我有。什么意思我觉得作为聪明人的邹小少爷应该都能明白。多的我也不说了，告辞。”
　　陆鸿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邹家大宅。
　　邹粲靠在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猛地抬起一脚将桌上的物件全部踹翻在地面上。他死死咬着牙，嘴里的字一个一个蹦出：“真有你的，陆鸿维。”
　　…
　　这里是C市的一片废弃工厂。C市曾经饱受摧残，当年的异种入侵将这一块富饶之地毁得丁点不剩。偌大的街头因为行人极少而显得无比空旷，一辆黑色的、平平无奇的车慢悠悠地驶入一个几近废弃的工厂。
　　铁门打开，露出里面一条宽敞的通道来。工厂的里外差距很大，但凡有个细心些的人便能发现工厂外部的围墙绘着支离破碎的涂鸦，凌乱陈旧的脏痕成了一道永远擦除不掉的记忆。四周的树木或高或低，细枝横七竖八地生长，很快有只乌鸦抓住枝干四处巡视着叫起来。
　　但门内的道路干净又宽敞，两侧的树木虽然没有经过特意的修剪，却还透着几分生机。秋天快要到来，树叶被风一吹黄了很多，再一吹便窸窸窣窣地掉落在地上。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清脆的卡啦声。
　　绕过这条道，车子最后缓缓使劲了一个宽敞的房子内。
　　身穿休闲服的男人推门下来，他的五官长得英俊，但眉眼间透着一股阴冷和戾气，偏偏他勾着唇，殷红的唇如血，微笑时尖锐牙齿半掩，令人很快便想到了山林间的野兽。他推开附近的一扇门，锈迹斑驳的门打开后露出里面干净的痕迹，如同所有高档实验室一般，他输入密码，听见‘哒’的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男人很快来到了一个打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间，他靠在门框上，抬眸看坐在床上面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二十来岁的青年一张脸苍白如雪，脸上带着被刀口划伤的痕迹。目光往下，一条锁链锁住了他的脚踝。
　　“亲爱的弟弟。”男人笑着开口，“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挺无聊的吧？听说前段时间又想偷偷跑出去，结果被乔四砍断了腿？不过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条腿倒是恢复得挺好。”
　　青年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间，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开始后悔。
　　当初他就不该被救走，如果他一直被特殊部门关押着，顶多就是交代一些东西，或者跟个正常的犯人一样无需接触任何人，傻呆呆得坐在属于自己的牢笼里。而不是像现在——
　　这群人疯了似的抽他的血，在他身上做实验。
　　他们总是打断他的四肢。
　　甚至为了试探他的再生能力强悍到何种程度，可以面无表情地砍断他的手脚。
　　陆栎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却已经生不如死。
　　他好像一个洋娃娃，因为扯断的四肢还可以重新长出来，所以这群所谓的‘研究人员’便显得肆无忌惮。
　　只要想起那样的画面，陆栎便下意识的死死咬住牙齿。他的身体再度往一旁侧了侧，小动作落在男人的眼中，顿时令他笑了笑。
　　可惜男人笑的时候都是阴沉的。
　　他道：“哥哥知道你和陆予关系不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没了你，陆予可风光了。很多人喜欢他，他马上就要取代你成为大众心目中的大明星男神了。”
　　再次听到陆予这个名字，陆栎也说不准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之所以忍受了这里这群疯子的变态行径，不过只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找陆予。他要让陆予也试一试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陆栎瑟缩着身体没有任何回应，但男人却丝毫不介意，甚至悠悠道：“不过呢，栎栎可能不知道，就在昨天，我让人把陆予带过来了。怎么样，我亲爱的弟弟想要见一见陆予吗？”
　　话音一落，原先还显得害怕惊慌的青年却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他动了动嘴唇，因为长久不说话导致声音无比干涩沙哑，听着十分难听，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一次一次的重复：“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见到青年有所反应，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青年的头发，看了眼脏乱之中带着点的血，遮住了眼底的嫌恶，微笑道：“哥哥带你去见见他怎么样？”
　　陆栎的手指瞬间拽住男人的衣服，他咬着牙，说了句：“谢谢哥哥。”
　　“不客气哦。”
　　相似的房间，但是空间却比陆栎的房间大了不少。穿着白衬衫和长裤的青年被锁链强制性挂在墙壁上，没有受到控制的头颅受到重力的影响自然下垂。
　　身穿白大褂的探究人员从他手臂上取走一管血，转身时与身旁人交流起来：“你看到网上的言论了吗？特殊部门那边明明已经确认了陆予的死亡，竟然还有人哄骗大众说他安全。不会是他们发现那具尸体不是陆予吧？
　　“发现了又怎么样，反正陆予现在在我们的手里。”其中一人道，“等研究出了他的异能，我们就可以把陆予的尸体还给他们了。”
　　“等等——结果出来了。”
　　话音刚落，研究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迈着大步朝里面走来。几个白大褂见到对方，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喊了一声：“先生。”
　　随即目光轻易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跟随在身后的陆栎。见到陆栎的出现，众人不免觉得有些意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陆栎和先生是什么关系，但陆栎的身份低微，在这里的地位和陆予可以说是差不多。
　　男人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很快落在了被束缚住的陆予身上。青年被捆绑住四肢后，由于研究员担心麻醉剂药效过得太快，导致他醒来挣脱，因此捆绑的力道格外大。那锁链之下瓷白的肌肤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将昏迷的青年衬得多了几分脆弱。
　　“还没醒吗？”
　　“没有。”研究员回答，顿了顿又道，“不过按照麻醉剂的剂量，应该就在这一个小时内了。”
　　说话间，陆栎已经与男人擦肩而过，目光牢牢地锁在了陆予的身上。他看上去似乎有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狼狈的青年会是陆予，手指颤抖着拽上他的头发。陆栎的身上没什么力道，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已经让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他还是顺着这个动作看到了青年的五官——
　　尽管是闭着眼眸，那双极具标志性又特别的桃花眼被尽数遮挡，但眼前这张脸是陆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他松开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哈——笑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现在还不是像小白鼠一样被绑来了这里。”
　　手指轻轻拍了拍陆予的脸，陆栎眼中的神情染上了几分癫狂：“陆予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当初在特殊部门的审讯室你不是很嚣张吗！”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喊，陆予却始终闭着眼睛。
　　陆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表情也愈发的狰狞。他长相不差，否则当初也不会有这么多粉丝。可现在的颓废加上狰狞，令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恶鬼。几个研究员都悄悄挪开了视线，只有男人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端详他。
　　他们虽然是兄弟，不过他和陆栎的关系很普通。
　　陆栎是十岁那年被他父亲找回来的，当初见了他还怯生生的。后来随着年纪大了，那些丑陋的欲。望便显现出来。他见过很多模样的陆栎，都和网上表现出来的陆栎不一样。他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不管不顾地带走异种，对一些研究员和手下人非打即踹。这也是为什么在他被关进这里之后，那些研究员敢这么对他。
　　不过，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有点意思。
　　男人还在看着，陆栎已经回了头，他盯着其中一个研究员的眼睛，直勾勾的问：“他什么时候醒来？”
　　研究员：“刚不是说了吗？一个小时之内吧。不过挺让人意外的，大家都说他能力很强，我以为像他这样的异能者三个小时前就应该醒了——”
　　话还没说完，一旁自顾自干活的另外的研究员目光紧锁电脑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猛地深吸一口气。尽管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但在此刻安静的实验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几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落在他身上。
　　这名年轻的研究员嘴唇动了动，迅速将报告打印出来，在晦涩不明的视线中哑着嗓子道：“研究报告显示，陆予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体内没有变异基因，他……他不是异能者。”
　　不是异能者。
　　五个字落入现场几人的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场地上炸起了一朵蘑菇云。
　　他们抓走了陆予，本就是因为对陆予的异能非常感兴趣。殷舒杰朝陆予泼硫酸而后青年身上那层比城墙还要坚固的黑雾涌起，几乎一瞬间就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身边的异能者这么多，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异能。
　　但现在，报告却告诉他们——你们搞错了。
　　陆予他妈的不是异能者？
　　另一个研究员瞪圆了眼睛：“是不是报告弄错了？我们是眼睁睁看到那些黑雾的啊。总不至于那黑雾的主人是那个什么傅云朝吧？”
　　“他是异能者！”陆栎咬着牙道，“他用黑雾对付过我，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说罢，他猛地回头重新看向了陆予。
　　陆予怎么可能不是异能者？
　　
　　这种说法简直让陆栎感到可笑。他为自己输给陆予遭受现在的一切苦难找来的理由就是他虽然是异能者，却远不如陆予来得强大。所以陆予才会棋高一招，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结果现在告诉他陆予不是异能者？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陆栎重新伸出手，再次拽住了陆予的短发，他用得力道非常大，嘭得一下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那边的研究员还在看报告，顺道嘟囔了一句：“如果他不是异能者的话，被麻醉剂麻醉到现在还不醒的理由就存在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剂量甚至可以致死。”
　　“不可能！”
　　陆栎还是不信，他用力拎起陆予的脑袋，正要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把人扇清醒时。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中，一双漆黑得找不到半点光亮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他，那双眼没装下半点情绪，只有风霜略过的寒冷。
　　陆予抬眸描绘着陆栎的脸。
　　在这里看到陆栎确实令他感到了几分意外。
　　不过没关系。
　　当初的不爽，总算能发泄了。
　　青年的眉目冷淡，骤然间与陆栎对视，后者竟也不知道为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或许是看到这双眼睛就让他想到了被陆予支配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但等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陆栎满脸都是恼羞成怒的表情。
　　他竟然还会怕陆予！
　　要知道现在陆予可被绑在墙壁上，就算他能挣脱，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强大的异能者。他到底为什么要怕陆予？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掩藏自己的那份害怕，陆栎倏然松开了手，指着陆予道：“他这不是醒了吗？”
　　陆予醒来这个消息对于男人而言显然是个不错的消息。他推开陆栎的身体，走到了陆予的面前，目光划过对方漂亮却冷淡的五官，勾着唇做自我介绍：“陆二少下午好，初次见面，我叫江舒凡。”
　　说着，又搂过陆栎的肩膀，微笑：“我身边这位对于陆二少来说应该也十分熟悉吧。介绍一下，这位虽然与你没什么关系，但却是我的亲弟弟。”
　　陆予冷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但江舒凡也不介意，他绕着陆予转了两圈，看青年被吊起来的两只手骨还断裂着，当即便啧啧两声，“陆二少是个美人。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伤害美人的。但陆二少比较厉害，因此请你过来的办法也比较特别，还请二少不要介怀。”
　　“你废话很多。”
　　一直沉默的青年终于在此刻开了口，十几个小时没有开过口，陆予的声音刚响起时还带着点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江舒凡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夸张得感慨了一下陆予的声音，便将话题继续拉了回来，“不知道陆二少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还不错。”陆予道，他的目光落在陆栎身上，薄唇一动勾出了个极其冷淡的弧度。他虽然只是随意勾了勾唇，但那弧度却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他低声道，“我一直好奇陆栎去了哪里，感谢江先生为我解答。”
　　“既然是感谢，我或许应该向陆二少收取一点报酬。要不这样吧，不如你告诉我，你的异能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看过陆二少身旁的那片黑雾，但检测报告显示你只是个普通人，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只是个凶宅的宅灵而已。
　　陆予抬起眼眸直视着面前的男人，他低声问：“不如你亲自看看，研究一下？”
　　江舒凡眉心一皱。
　　下一秒，从陆予的身上涌起了无数的黑雾，那黑雾来得猝不及防，浓度又高，几乎在瞬间就把人给团团裹住了。几个研究员虽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却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过，此刻骤然跌入一片漆黑之中，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那些黑雾缓缓贴近他们的身体，在他们的注视中，逐渐凝聚成利刃的形状，在惊慌之中毫不犹豫的刺入他们的脖子里。
　　噗——
　　肉体被刺穿，血液从内而外飙溅。
　　原本只是黑沉的雾霭之中忽的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江舒凡在这一瞬间迅速感知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一抬手，手指在一片黑雾之中触碰到了还泛着温热的躯体和浓稠的血液。心脏猛地下坠，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拽紧了那身体往自己的面前一拉——
　　研究员身上的白大褂已然被鲜血染红，一双眼睛还残留着惊恐的情绪被放大，他的脖子处被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此刻血流不止。
　　那血顺着江舒凡的手指滴答滴答地淌在地面上。
　　江舒凡的表情逐渐冷了起来。
　　黑雾之中。
　　与江舒凡四周都是四散的黑雾不同，陆栎即便被黑雾包裹起来，可他还是轻易看到了陆予的脸。青年还是被束缚在墙上，他抬着冷淡的眼眸望着他。陆栎盯着他的五官，心脏突然砰砰砰跳起来——
　　他想杀了陆予。
　　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
　　“你想杀了我。”
　　陆予语气平淡地戳穿了陆栎的想法，他随口道：“确实是个好机会。但你可能没这个本事。”
　　“没这个本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陆栎嗤笑一声，他上前一步，碰了碰那断裂的手，靠近陆予的脸，嘲讽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像一个废物不是吗？你现在能反抗的了我吗？”
　　“不能吗？”
　　陆栎的视线中，青年扔下三个字以后。他忽然看到那只本该断裂的手被黑雾一裹，随即便像是普通人一样转了转手腕。陆予手腕一用力，那看似非常牢靠的锁链瞬间被挣断。两只手一前一后挣脱了束缚，陆予的右手搭在左手腕，轻轻捏了捏手腕。
　　眼皮掀起，他看向陆栎：“你对自己很自信。”
　　目光一转，看向了黑雾的某一处：“你的那位亲生哥哥也一样。看来，你们家的遗传因子不怎么样。”
　　黑雾的浓度突然之间增加。
　　嘭——
　　江舒凡猛地回头，陆栎的身体被摔在墙上，又如破布砸了下来。
　　一片漆黑中。
　　青年瘦长冷淡的身影一寸一寸显露。
　　“知道理由了吗？江先生。”


第62章 混战
　　江舒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予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检测报告显示你只是个普通人，这是为什么？
　　江舒凡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到了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的陆栎。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此刻狠狠撞了一下痛呼声若有若无，手臂的力道完全无法支撑他爬起来。只是被这么刺激了一番，陆栎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盯着从黑雾中缓缓走出来的青年，呼吸声变得格外重。
　　江舒凡当然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个弟弟，他只是在琢磨。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在陆予的身上会发生那么奇怪的事情，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
　　陆予他惹不起。
　　明明折断了他的手腕，但青年修长瓷白的手指平静地捏过手臂与手掌交接的地方，腕部转动间一根穿着佛珠的红绳淌下来，那红绳仿若掺着血，颜色艳丽，与手臂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手腕没事。
　　但江舒凡知道在此之前它是真的断了的。陆予刚被带到实验室的时候有医生给他做过检查，两只手腕断裂，胸口肋骨骨裂，像是遭受过巨大撞击。江舒凡收到下面人的报告，对方倒也实话实说，说陆予折了他的手臂，所以他也要报复陆予。
　　他没在意。
　　反正陆予只要活着就行。
　　但眼下出现在他面前的陆予是只能用‘活着’二字来形容吗？对方那修长笔直的身体，风雪交加的桃花眼，以及利落爽快的动作无一不在告诉江舒凡——
　　他可能上当了。
　　他想陆予大概是将计就计，故意装成柔弱的模样被挟持，然后来到了这里。见到他这位‘先生’，对方便醒来了。不是麻醉剂的药效过了，而是他觉得是时候醒了。
　　心脏微微一沉，江舒凡看向陆予的视线愈发沉凝。对方往前走一步，江舒凡便会不由自主地后撤一步，尽管身体已经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悄悄透露出来，但他的面上还是保持着一份装模作样的松散笑意：“我这人呢，不太聪明，可能还是需要陆二少帮忙解惑。”
　　“你死的前一秒，我会告诉你真相。”
　　江舒凡听到这话心脏更紧，他猛地抄起桌上的物件，直直朝着陆予扔了过去。那物件有针管有一些怪异的药水，但还未靠近陆予便被浓郁的黑雾给彻底挡了下来，噼里啪啦全部掉在地上。
　　江舒凡对此却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也不是要用这些小玩意儿跟陆予打。
　　男人冷笑一声，身体猛地后撤，在黑雾驱散的那一刻人已经站在了实验室外，随即他迅速伸出手按下按钮。哐当一下，实验室的大门瞬间紧闭！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一群研究员以及异能者匆匆赶到走廊内，为首的一个异能者抬起头额角是眼熟的刀疤痕迹。他皱着眉问：“先生，怎么回事？”
　　被摆了一道，又清晰得知自己根本不是陆予的对手，江舒凡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冲刀疤男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怪异又带着点血腥气，让一干注意到的研究员都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
　　这位先生看上去长相英俊，实则手段狠辣。
　　据说当初还有人看到过他会啃食人的血肉。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这样的传闻出来以后，大家对江舒凡便只剩下浓浓的惧怕。尤其是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和异能者可不一样，要是真被江舒凡盯上了，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江舒凡没注意到研究员们的表情也猜不透他们的想法，只是冷笑着道：“你们带回来了一个祖宗，这间实验室是不是可以自毁？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赶紧让里面的人死了。”
　　刀疤脸一愣。
　　他是知道实验室里关押的人是正要被做研究的陆予。
　　所以，江舒凡所说的祖宗指的是陆予吗？
　　刀疤脸顿了顿，低声问：“先生不是说要研究他的异能吗？”
　　江舒凡瞥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更深：“是啊，可检测报告证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且你猜怎么着？被你们折断了手臂，踹裂了肋骨的人轻易挣脱了锁链，还杀了几个研究员。”
　　“这不可能！”
　　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听到这话，骤然开口反驳。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脸色又白了白，“对不起先生，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舒凡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正要重复刚才吩咐过的事情，耳边忽然传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和闷哼。
　　他的视线咻得朝着走廊的尽头看去。
　　那里有一扇能打开实验室的大门。
　　但除了他们自己人，没人知晓。
　　这样的想法还未从江舒凡的脑海中落下，只见大门打开，从内冲出来一个身穿黑衣的异能者。是自己人，但对方表情惊恐，后退的途中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眸瞬间瞪大，惊恐的情绪蔓延，腿一软便直接坐在了地上。
　　异能者望着电梯内出现的男人。
　　对方穿着很随意，黑色丝绸衬衣被挽起了衣袖，露出了佛珠红绳。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站着，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摸过指骨，视线浅浅抬了一下，眼神中的似笑非笑便能让异能者挣扎着后退几步。
　　因为异能者无比清楚。
　　刚刚他徒手捏碎同伴的脖子时，也是这副表情。
　　“你——”
　　“你看上去好像很害怕。”傅云朝随意扯了扯衣领，松开了两颗扣子。微微俯身的时候胸口那显眼的黑蔷薇印记便落入了对方的眼眸，他勾起唇，低声问，“你们不是很嚣张的吗？”
　　“不！你放过我，放过我！”
　　异能者惊恐地喊叫着，身体一再后退以后脊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他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热切和希望，像是在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异能者完全不敢再迟疑，几乎用尽了力气拔腿就跑。
　　电梯内的傅云朝看着他匆忙逃窜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
　　肆意的逃窜下，异能者很快就冲到了江舒凡一群人的面前。他眼中早已有激动和劫后余生的情绪覆盖了原先的惊慌失措和惊惧。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进人群会被保护的那一刻，身旁的空气似乎隐隐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指瘦长如筷一般的手破空而来，那手直直扣上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贴上脖颈间肌肤的那一刻，异能者被那寒意给惊了一下。但完全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狠狠撞向了一侧的墙壁。
　　嘭！
　　银白色的墙壁轰然砸出一个凹陷的大坑。
　　异能者瞳孔紧缩，身上因为撞击而产生的剧烈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嗬嗬嗬’地喘着气，眼珠子艰难地转了转，终于看到了那只禁锢自己脖子的手的主人——
　　那人有一张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的脸，暗色的瞳孔里糅杂着几分鲜血的颜色，对方阴测测地笑了笑，手指一用力，异能者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脖子断裂的声音。
　　楚魇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将手中已经失去气息的异能者砸到一处，凶狠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面前已经下意识后撤的几人。他弯起唇角，目光却直勾勾的落在了刀疤男人和鸭舌帽男人身上。
　　他知道，带走陆予的就是这两人。
　　…
　　这是江舒凡第一次看见像楚魇一般的人，他似乎只有上半截身体，腰部以下的位置蔓延出流纱似的黑雾，最后淌入黑暗中。对方的身体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死人白的脸让他看上去更加的恐怖。
　　在陆予之后，江舒凡再一次感受到了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此时，电梯滴答一声，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紧绷着，目光却已经下意识看了过去，一身黑色衬衫的男人神情散漫地走了出来，他个高，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几分苍白，一张清隽的脸抬起，露出的眉眼深邃。
　　“是傅云朝！是陆予的那个未婚夫！”
　　鸭舌帽男人震惊地低吼道，“我们当时也给他打了麻醉的，带陆予走的时候就把他扔给了特殊部门的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江舒凡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犬牙。
　　能找到这里，那可真是不一般。
　　还有这个诡异的男人……
　　沉默之间傅云朝已经抬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划过江舒凡的五官以及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站姿，薄唇勾起笑意，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江舒凡的面前：“这位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未婚夫？”
　　江舒凡看着面前的手。
　　目光再往上，猝不及防便撞进了傅云朝的眼眸中。刹那间，江舒凡就像被黑夜笼罩了一样，睁开眼睛无法视物，四周试探又只有黑色，他像是被困进了只有一个颜色的狭隘空间。空间里涌出的窒息感令人胆战心惊。
　　江舒凡猛地后退一步。
　　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脑海中陡然跳出这句话。
　　他缓了缓心神，脸上挂起了一个虚伪的笑容：“说笑了，我都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未婚夫在哪里。”
　　“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可惜。”
　　傅云朝意味不明的一句话扔下，他掀了掀眼皮，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在刹那间将手腕一转，手指倏然扣住了那个鸭舌帽男人的手臂。鸭舌帽男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贴上了一道冷冰冰的肌肤，等定眼看去时——
　　傅云朝正拽着他的胳膊。
　　“你……”
　　嗓子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沙哑，鸭舌帽男人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傅云朝的手腕用力，瞬间扯下了他的胳膊。断肢扣在掌心里，喷涌而出的血淌在他苍白的指尖，傅云朝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懒懒道：“我看到了，你折了他的手腕。”
　　剧烈的疼痛以及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鸭舌帽惨叫起来。他因为那股惯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单手捂住断裂面，额间冷汗如流水一般淌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与血液融为一体。
　　一旁的其他异能者瞬间后退一步，做出了反抗的姿势。
　　在这种沉静的气氛下，鸭舌帽男人和刀疤男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傅云朝说的是人是陆予。
　　他们折断了陆予的手腕，甚至一脚踹得陆予拦腰撞断了一棵极粗的树。
　　傅云朝要报复他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刀疤男人愈发紧张。他的视线划过已经苍白了一张脸，因为疼痛而浑身抽搐的同伴，心脏像是被紧紧拽住了似的，死死盯着傅云朝。
　　“愣着干什么！还不上！”
　　极其沉寂的气氛中，江舒凡终于忍无可忍道。
　　而随着他的声音一出，十来个异能者立马便朝着楚魇和傅云朝冲了过去。江舒凡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位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暗。他拽住其中一个白大褂上绣着K字的研究员，低声迅速问道：“自毁装置在哪儿？”
　　研究员此刻快被傅云朝和楚魇的到来给吓晕了，又被江舒凡揪着胸前的衣服一提，磕磕绊绊得差点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在江舒凡虽不常出现在这里，但他对这里也十分熟悉，当即后撤一步，以眨眼速度便打开了其中一个方向。
　　在设计这个研究院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设置了自毁装置。自毁装置其实是有遥控器的，并且由K字研究员也就是这个研究院的老大随身携带。但很显然，刚才的那一位并没有做到这一点。或许是这几年来的风平浪静让他们的胆子愈发大，认为研究室是肯定不会出现情况的。
　　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江舒凡在总控制疯狂地搜寻控制器，扫罗一地文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只有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物件。
　　江舒凡眼睛一亮。
　　尽管要炸毁这个研究院让人有些心疼，毕竟这里还有相当多的资料。但此刻也没有了其他的办法，在炸毁研究院以及将研究院的资料留给特殊部门之中，江舒凡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那个遥控器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
　　一把尖锐的匕首噗一下狠狠插进他的手背，又穿透他的手背插进了木质的桌子。
　　竟是直接把他的手给定在了桌子上。
　　江舒凡惨叫一声。
　　预言家腾出手从后勾住江舒凡的肩膀，往后一扯，微笑道：“不好意思哦，这个可不能让你拿到。不然我们陆少不就白遭罪了？”
　　瘦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将那遥控器握在掌心中轻轻掂了掂，预言家心情甚好。
　　总控室外。
　　鸭舌帽男人缩在角落里还捂着手臂哀嚎，但刀疤脸男人此刻却紧紧盯住了傅云朝。傅云朝能找到这里来就足以证明他这人有点本事，加上刚才竟然在他们的注视下扯掉了同伴的手臂，而且他们连半点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傅云朝很难对付。
　　刀疤男人没什么要和傅云朝说的，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只是他的攻击状似激烈，实际上他连傅云朝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楚魇按着脖子砸向了远处。见到刀疤男人不堪一击，其余的异能者虽然心慌的很，但还是硬咬着牙一起冲。
　　楚魇总不可能一个人对付他们那么多人吧！
　　楚魇的确一拳难敌四手，但他只是轻微侧了下身体，像是故意将身后的傅云朝露了出来。蜂拥而至的异能者便眼睛一亮，越过楚魇的身体朝着傅云朝而去。这里的异能者大多不纯粹，元素系的异能者依旧拥有变异的身躯，比野兽利爪还要锋利的指甲在银光下闪烁，指尖直直地刺向了傅云朝的眼球。
　　下一秒，五指拽住那只手。
　　傅云朝唇角勾起笑意，眼中却森冷如漆黑夜空：“找死。”
　　在普通人眼中足够强悍的异能者此刻面对傅云朝，就如同小孩对付成年人，傅云朝脚下位置都没挪动一下，身后发出痛吟的人数却越来越多。他的指尖自然下垂，一滴血正巧滴在了其中一人的眼球中。
　　透过红雾蒙蒙的一片，那人眼中尽是惊惧。
　　傅云朝走向了鸭舌帽男人。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目光略过已经止血的手臂，眼神微微眯起，半晌露出一个轻柔的笑。
　　他道：“真有意思，你的手臂竟然能自己止血。”
　　鸭舌帽男人刚才一直在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甚至想趁着一片混战的时候赶紧逃离这块地方，但每一次他一动，楚魇那边便会扔一具尸体过来。短短几次后，他的四周几乎都是死不瞑目、还瞪着惊恐眼眸的异能者。
　　想跑没跑掉，甚至还听到了男人这似笑非笑的声音，鸭舌帽忍不住咽了咽喉咙，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然而傅云朝的鞋子已经落入了他的视野范围内。
　　鸭舌帽男人听到傅云朝问：“如果你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会复原吗？”
　　什、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嘴巴一张下意识便要求饶。
　　但已经来不及了。
　　惨叫声瞬间回荡在整个走廊内。
　　五分钟后，傅云朝看向了刀疤脸，饶是硬汉如他，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傅云朝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也经不住得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咬了咬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下一秒眼神迸发出一道狠意：“但没有密码你永远都别想打开那扇关押着陆予的门，你会和陆予一起随着接下来的这一场爆炸彻底埋葬在这里。”
　　“是吗？”
　　傅云朝语气淡淡道。
　　他抬起眼眸，视线从刀疤男人转向了一旁的实验室大门。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只见一把漆黑的刀刃忽然刺穿了厚重的金属大门。那刀刃从内直直捅出来，在捅穿的一刻刀刃一转，划出了一道更大的痕迹。随即，刀刃随着黑雾消散，一只白皙如精心雕刻般的手从里探出来，修长的五指扣住大门缺口的边缘。
　　哐——
　　半扇金属大门，号称没有密码钥匙绝对出不来的的大门竟然被人轻易撕掉了！
　　陆予抬手松开五指，金属大门如废品一样砸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抬腿走了出去。
　　目光一转，便看到了傅云朝，以及那个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
　　我他妈人都傻了。
　　相对比刀疤男人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傅云朝便显得心情极好。他的眸光落在青年的身上，抬起手，陆予上前两步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内。男人的手指轻轻拂过手腕上那抹红痕，虽然摸不出骨头断裂过的痕迹，但那红痕还是有些扎眼。
　　傅云朝低声问：“阿予痛吗？”
　　陆予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不痛的。
　　但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傅云朝出现的一刹那，陆予觉得自己是可以感知到痛楚的。于是他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非常淡定的扔下两个字：“很痛。”
　　不止痛。
　　还很痛。
　　所有人都看到傅云朝笑了。
　　傅云朝松开陆予的手，拎起地上的刀疤男人，偏了偏头温和道：“不好意思，我未婚夫说他手很痛。”
　　刀疤男人的脸都扭曲了。
　　陆予手痛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然而傅云朝已经把他扔出去，手指一寸一寸地拧断了他的手臂。几十公分的小臂不知道被捏断了多少次，末了傅云朝还得说上一句：“应该没有阿予那么疼吧？”
　　刀疤男人因为疼痛几乎说不出话，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此刻的时候，他们身下的走廊突然一阵，轰隆的声响伴随着撞破坚硬墙壁的闷哼，尖锐刺耳的叫声回旋，一道超过两米的身影从总控室冲了出来。
　　灯光下，异种浑身是一种诡异的白色，它的眼珠泛红，直勾勾地盯着走廊内的一片乱象。
　　下一秒，异种拔腿就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还困在总控室的江舒凡猛地将手背上的匕首拔出，血液飙溅的瞬间指挥着总控室内的另一只异种冲向了预言家。


第63章 佛珠
　　异种尖锐的叫声比深夜鸣笛还要刺耳，目光中异种四肢修长，尖锐的牙齿裸露在外，快速跑动的时候涎水如水流一般淌下来跌到地面上。陆予眯了眯眼睛，他在记忆里不断搜寻，半秒钟后肯定了一件事情——
　　他遭遇过很多异种的攻击，但眼前这只又是另外的品种，尽管它和变异种有些许相似的地方。
　　陆予正欲抬手，傅云朝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往前将青年的手指全部扣入掌心之中，男人低声问他：“不是说很疼吗？那这里就交给我。”
　　陆予想起来先前他和贺锡儒遭遇异种攻击以后，贺锡儒在傅云朝的车上大肆嚷着他杀异种的时候有多帅，结果傅云朝回了句：
　　我还没见过阿予这么威风的样子。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傅云朝面前，但傅云朝没有珍惜。
　　于是陆予果断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刚往后一撤，那浑身呈现烟灰白的异种便借助着跳跃的姿态靠近了傅云朝。一人一异种之间的距离差至分毫，男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抵抗异种的武器，但他只是很随意地抬了下眼眸，修长的手指缓缓握成了拳。
　　异种俯身挥动着手臂，它的指甲是黑红色的，格外长也格外尖锐。挥过后勾起了地上躺倒的尸体，只是痛厥过去的身体被轻轻一划拉瞬间出现了一个狭长又深邃的伤口，血液嘭得冲出来，狠狠砸向了站着的男人。
　　血液顺着惯性落在男人的衬衫，他的舌尖抵着牙，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拳头凸起的指骨砸向异种的身体，仿佛有骨头与骨头碰撞的声音，随后卡拉碎成了一片。陆予的视线倏然落在傅云朝的手上，只见男人松开掌心，握了握。而他前方的异种却踉跄一步，庞大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尖锐的叫声再次响彻整个研究院。
　　漆黑的黑雾缓缓从身后而来，穿过傅云朝的手掌，凝聚凝聚成了一把利刃。傅云朝回头看向陆予，只见青年微微颔首，声音冷淡：“手疼。”
　　所以他递了个好杀异种的家伙。
　　傅云朝敛着眼眸忍住了笑意，长刀随着他的手腕动作肆意一挥，黑色的流芒在白炽灯下拖长像是多了一条尾巴，而等到这条尾巴回归长刀，异种的脑袋也吧嗒一下彻底与身体分离。
　　与此同时，隔壁的总控室同样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先是江舒凡先被踹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异种的脑袋被狠狠砸在了江舒凡的头上，异种被割断的头颅脖子那一截恰好与江舒凡的脸相撞。浓郁的血腥味和腥臭味刺激得江舒凡直翻白眼，差点当众呕出来。
　　预言家和不知道何时进去的楚魇走出来，前者脸上是弧度完美的笑容：“这位先生好像有点脆弱。”
　　江舒凡猛地挥开脸上的异种头颅，露出一张沾满血水的脸来。他的长相和气质本来就是阴沉那一挂的，此刻被这些异种的血一泼，看上去便愈发显得诡异森森和恐怖。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的同时有血钻入口腔中，忍着那股恶心的冲动，他伸手抹了抹，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道：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一个个竟然都这么厉害。这么看来，特殊部门可真是赚到了——”
　　话说得好听，但那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恨意和狠意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球。
　　江舒凡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拎起了异种的头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怪异：“两只异种你们可以杀死，那么十只，二十只呢？你们是特殊部门的人，应该很在乎百姓的生命吧？让我看看是不是这样。”
　　他单手插进口袋。
　　陆予眯了眯眼睛，黑雾瞬间变成一根长鞭卷住了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扯。
　　手臂直接被撕裂，扔到了一旁的地面上。江舒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脸皮都抽动起来。刚才只是看手底下的异能者被扯断了手臂，他做梦都想不到这才过去多久时间，就轮到了他自己。双膝跪倒在地，他的瞳孔放大涣散。
　　而被扔到一旁的手臂手指正搭在一个控制器的按钮上。
　　突然。
　　脚下开始波动，就在距离陆予不远处的地面凹陷，几秒钟后，一只堪比人类身体大小的利爪啪一下按在了凹陷的边缘处。那只利爪的手背上有一根根的红色经脉蔓延，随着握紧用力的动作，红色经脉倏然鼓起，爆发力强悍得令人害怕。
　　江舒凡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实验室内，大笑道：“好啊好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实验室的门口，佝偻着腰，浑身狼狈的陆栎手里握着一个模样相似的控制器，这是他刚刚从研究员的尸体外衣口袋里翻出来的。说来也巧，那个K字研究员的尸体被随意一扔竟然正好扔在了他的身边。
　　陆栎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江舒凡的声音，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恨意，直勾勾盯着陆予。陆予轻易撕碎那扇实验室大门时，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那时候陆栎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打不过陆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陆予死——
　　他咳咳笑了起来，嘴角的血一寸一寸往下流，“陆予，我就算死也要你陪葬。”
　　寂静的空间内。
　　傅云朝突然低声笑起来，他望着陆栎猩红的眼眸，轻笑道：“你也配？”
　　“配不配，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到时候陆予会死在你的眼前，你会眼睁睁看到他的脑袋被异种拧断，身体会被异种捅穿——而你傅云朝，什么也帮不了！”
　　话音落罢，那只只露出一只手掌的异种终于露出了全貌。
　　周围的地皮随着他的出现寸寸跌落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陆予拉着傅云朝往后撤退，身前的土地噼里啪啦全部往下坍塌，很快整个研究院的房子也塌了。与此同时，这只巨大的异种也逐渐显露出了它的长相。
　　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盔甲，像昆虫保护自己生出来的硬壳，面上眼睛与其他异种并无区别，只是嘴巴占据了大半张脸，三条白色的痕迹从嘴巴一侧蔓延到耳根，嘴巴一张，舌头殷红恐怖。
　　陆予突然想起，以前陆栎对付原主时的小打小闹也要夸张得用异种来刺激羞辱他，张弛等人在得知事情发生经过以后常说陆栎脑子有坑，但实际上对于陆栎而言，那什么嗜血种的确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嗜血种和眼前的异种相比，大概就是宠物猫咪和野生狼群的不同。
　　研究院完全塌陷以后，陆栎等人完全处在一片外部环境内。尽管C市这块地方的居住人群很少，但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让人发现。尤其是，陆予发现即便是工厂之外的地皮也在塌陷，短短十分钟内，已经出现了四只相同类型的异种。
　　江舒凡嘴上说的十只二十只根本不是开玩笑的！
　　属于人类的尖叫四起，现场的气氛陡然严肃焦灼起来。
　　…
　　特殊部门在收到C市出现异种的消息时，卫钧和张弛正在办公室商量事情，两人看着满脸焦急之色的员工，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陆予。
　　他们不知道陆予具体到底被带到了哪里，但既然异种出现了，或许就是和陆予有关系的。可随着现场的画面传到眼前，两人才惊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特殊部门内瞬间被焦躁和紧张的气息填满。
　　身穿制服的年轻人绷着脸迅速开口：“C市市中心出现了十一只异种，而且都是没有记录在册的异种类型。不过我们同时发现了一点——”
　　电脑上的某一处画面被放大。
　　废墟之上，尘埃四起，然而两道身影却在风吹来的那一刻显得格外清晰。略高一些的男人身穿黑丝绸衬衫，风扬起他微微敞开的衣领，衬衫鼓动之间胸口的黑蔷薇印记若隐若现。他身旁的青年身旁隐隐有黑雾涌动，黑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精致无暇的桃花眼。
　　两人的模样露出来的一瞬间，偌大的会议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那位制服年轻人紧绷的脸也在这一刻稍稍放松，用充满惊喜的语气道：“我们发现了陆予和他的未婚夫傅云朝！他们两人没事，而且正在和其中一只异种对峙！”
　　陆予没死的消息只有卫钧和张弛知道，眼下突然冒出这么个好消息，现场特殊部门的员工们差点哭出来。两名异能者被留在这里，没有随着大部队前往C市，此刻捂着眼睛差点哭出来。
　　这两天他们那些异能者的群聊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头顶的天都要塌下来了。虽然很大一部分人都没有见过陆予，也没有见过一直广为流传的陆予轻取三只异种性命的现场，可神话就是神话，从旁人口中叙述出来的画面足够让他们震惊和仰望。
　　那么强大的陆予，竟然这般轻易死在了麻醉剂和两名普通异能者的手下。
　　剧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直到此刻，他们再次看到了陆予。
　　两个异能者激动地瞬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大声道：“卫部长，请允许我们也赶往现场！”
　　卫钧看了他们一眼，颔首：“一起去。”
　　张弛跟在他身后，立刻道：“能召集起来的异能者已经全部赶过去了，另外驻扎在C市的护卫军也已经赶到现场。只是这只异种不在我们的资料库里，对付起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卫钧：“嗯。”
　　他应了一声。
　　手中的平板上依旧在直播此刻C市的画面。
　　他眯起眼睛，俊脸上一片冷意。
　　时隔多年，这群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毁灭和欲望的畜生，再次大规模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
　　它们的背后还藏着些肮脏的人类和心思。
　　*
　　众多异能者还不知道陆予没死的消息，他们只是按照卫钧的吩咐赶往C市，前往途中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为首的季成刈眉宇间几乎拧出了一道显眼的痕迹，他抿着唇默不作声。大抵是气氛实在严肃得不行，导致大部分异能者都有些紧张。
　　其实他们中的一部分异能者都没有与异种硬碰硬过。
　　时间一转而过，十年前对战过异种的异能者要么战死，要么因为身体上残留的疾病而亡，反正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他们这些剩下的异能者中，多数当年不过十几岁，都是被保护的对象。而像他们的老大季成刈——
　　这种十八岁不到的年纪就敢往战场上跑最终还能活下来的异能者少之又少。
　　有人低声问道：“我们打得过它们吗？”
　　季成刈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在这种即将面临未知危险的情况下，很容易滋生害怕的情绪。但他还未开口，一旁年纪稍大看上去有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搂住对方的肩膀，笑眯眯道：“打不过就喊人呗。咱们用数量取胜。是吧。”
　　被搂着肩膀，隔着一层衣服他都能感受到男人胸口的伤痕，那是在十年前留下的，属于英雄的印记。
　　像是突然被鼓舞到似的，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我知道。”
　　男人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不要害怕，你们都害怕了，普通人怎么办？”
　　他们很快赶到了C市。
　　原本就是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城市此刻再度陷入废墟之中，季成刈和驻守C市的护卫军长官沟通之后得知C市的民众几乎都已经被撤离，那些变异的异种也很奇怪，他们没有攻击群众，没有去寻找人类当做口粮，反倒是在围攻一个地方。
　　“围攻？”季成刈重复这两个字，颇感奇怪。抵达了C市真正亲眼见识到了变异异种的模样和那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季成刈认为这些异种想要摧毁什么完全只是一眨眼的事情。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值得他们围攻？
　　他皱了皱眉，对护卫军队长点点头，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没有再迟疑，异能者迅速分散靠近异种。和四五楼层一般高的异种低声嘶吼着，根本没有发现逐渐靠近异能者。
　　此刻的正中央。
　　陆予身上的黑雾爆发似的涌起，刀刃斩过异种的手臂，切萝卜似的切下来一块。但是没有用，在此之前的十分钟内，陆予已经见识过了这些异种的特别——受伤乃至断裂的四肢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复原。
　　新长出来的四肢看上去与已经断掉的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有力。
　　陆予一下子便懂了。
　　“他们把陆栎的异能移植到异种的身上了。”
　　“不止。”傅云朝道，“还有异能者的身上。”
　　先前被他扯断手臂的异能者在短时间就止住了血。异能者的复原能力似乎没有异种快，但也能理解，毕竟是两种不同的生物体，或许是异种比较特殊。
　　话说到这里，陆予为何被带到这里也显得清晰起来。他们看上了陆予身上涌起的黑雾，以为陆予也是异能者，所以想像研究陆栎的异能，移植陆栎的异能一样，将陆予的异能也移植到其他的异能者或者异种身上——
　　他们便能完全提升异种和异能者的战斗力。
　　这背后的人，心思深沉得让人害怕。
　　“先前那两只异种没有被移植这种能力？”
　　“不。”傅云朝的视线落在猖狂大笑的江舒凡身上，唇角的笑意不散。即便他们此刻被异种包围，但神情依旧淡定地像是在春游，他低声问江舒凡，“你笑什么？那两只异种不是因为被割下了脑袋，所以才死的吗？眼下这十一只——一样对待不就可以了？”
　　江舒凡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有这十几只异种在前面挡着，他根本不用畏惧陆予和傅云朝。靠在破碎的墙壁上，他笑道：“傅先生未免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你认为这几只异种，你也能这么轻易就杀了他们吗？我承认你们确实很强……但，也不至于强到那种地步。”
　　傅云朝闻言只扔下一句似笑非笑的‘是吗’，便没有再开口。
　　他没心思和江舒凡说太多的话。
　　江舒凡既然认为他和陆予不够强。
　　他也不介意让江舒凡亲眼瞧瞧。
　　陆予的利刃斩向靠近的一只异种，但那异种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也非常快，竟然偏头躲过了攻击，只削掉了他的半截身体。喷涌而出的血液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很快就被封住，在陆予的注视下，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出了残缺的一部分。
　　见到这个画面，江舒凡笑得更嚣张了。
　　陆予眯起眼眸，眼中染上了一丝不耐，他上前一步正欲徒手捏碎异种的脑袋，却被身旁的男人轻轻拽了一下。回头看去时傅云朝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更是平静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他说：“不是说手疼吗？手疼就好好休息。”
　　随即又道：“我记得你问过我你手上那串红绳上的佛珠里藏着什么，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凝滞，吹过的风，卷起的尘屑都像慢放了一样。陆予只察觉到手腕上的佛珠似乎隐隐约约闪过一道深红的暗芒，随即巨大的阴影腾起笼罩了眼前的一切。这些变异的异种已经足够庞大，但此刻直起腰，如同守护神一般站在陆予身后，手持漆黑镰刀的黑影却更大。
　　属于锁链抖动的声响在瞬间宁静下来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死神挥动漆黑的镰刀。锁链被一只隐藏在黑袍下的手紧紧握住，晃动之下，巨大的镰刀直直砍向了面前的异种。刀刃斩过去的那一刻，即便是牲畜一般的异种也感受到了害怕和死亡的气息，在瞬间紧缩的红色眼睛注视下，刀刃划过脖子，轻易砍下了它的脑袋。
　　陆予沉默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影。
　　他转身，肆意打量对方。
　　对方的身体完全藏入黑暗之中，只能勉强看到身上裹着的黑袍，和从黑袍下露出来的锁链以及镰刀。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陆予的脑海里立马跳出了两个字——死神。
　　而此刻，带来无比强大和压迫感的黑影一动，浑厚低沉的嗓音响彻耳边，他喊道：“主人。”
　　傅云朝脸上笑意愈深，他轻声吩咐：“让这位先生看看你能不能杀了这些异种。”
　　死神的镰刀但凡挥出便见血。
　　一眨眼的时间，五只异种的脑袋便已经哐当从它们的身体上分家，嘭一下砸在地面溅起灰尘，又咕噜咕噜滚到了江舒凡的脚边。
　　他张着嘴，一张脸憋得通红，看上去有些可笑。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那么强大的异种，在他们眼中代号为001的异种在顷刻之间就死在了那庞大黑影的镰刀之下。
　　那黑影又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占据江舒凡的脑海，令他的脑袋无比涨疼。而此刻，他同样意识到，他不一定能从这里全身而退，同样的，他们的各种计划说不定会搁浅……甚至失败。
　　陆予。
　　傅云朝。
　　这两个名字在今天之后，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恐惧。
　　江舒凡下意识后撤了两步，一把黑色的利刃便倏然擦着他的脖子而过。一丝血从伤痕里缓缓淌下来，他的瞳孔收缩，手指死死拽住身旁的物件。
　　陆予看了他一眼，继而又将目光放在了黑影之上。
　　片刻之后，他的掌心便凝聚出了一把与对方相似的锁链镰刀，轻轻往异种的脖子上一划拉，对方的脑袋便砸在了地上。
　　陆予挑了下眉，收回黑雾，心满意足。
　　这黑影会的，他也会。
　　没他强。
　　将这点放在心里，陆予才心甘情愿的后退，将战场交给了庞大的黑影。他和傅云朝往一旁走的时候，心情甚好，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无数的异能者。
　　他们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
　　不知道该先惊叹于陆予没死，还是惊叹那么强大的异种在陆予他们面前跟砍萝卜一样简单。
　　人群中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所以我着急忙慌过来干什么，现场看秀吗？”


第64章 脉搏
　　看秀二字放在这里真是毫无偏差。
　　只不过与那些大家闺秀名媛相比，他们看的这场秀是杀戮秀。
　　断头的异种庞大的身躯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了无数尘埃，如有沙雾屏障立起。C市的气温偏低，风也大。风卷起沙尘露出了异种尸体的真面目。汩汩流动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成了小河流，最终落入凹陷的地底，将一片泥土彻底染红。
　　但那抹极具压迫力的黑影对此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巨大的死神镰刀依旧平稳地挥过去，斩落一颗颗异种的脑袋。
　　眼见着其中一个异种的脑袋砸在地面上又啪叽弹起落到自己的脚边，特殊部门的异能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蹬蹬蹬便后退两步。这异种长相新鲜他还没见过，三道白痕此刻被血液染红，面上那张硕大的嘴巴张开露出里面的舌头来。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异能者的眼睛，光看上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赶紧捂住眼睛：“不行不行，太血腥了！”
　　话音刚落就被身后一个年长的异能者抬起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那力道可没有半分遮掩和弱化，直接把人踹得扑在了前面的平地上。偏偏，一扭头就是那个巨大的头颅。
　　异能者：“……”
　　救命！这玩意儿真的好丑，而且超级无敌臭！
　　异能者捏着鼻子往边上爬了两步，说话的时候显得闷声闷气的：“我吃过的螺蛳粉臭豆腐臭腐乳臭鳜鱼都没有这么臭的。”
　　一旁探出另一个异能者的脑袋，语气幽幽：“多少有点侮辱臭豆腐这些美食了。”
　　来C市的路上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将生命置之度外，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而现在，在见识了这群可怕的新异种之后，大家却有了闲适聊天的心情。
　　还得感谢陆予和傅云朝，以及那个硕大黑影。
　　“诶，陆大神他们呢？”说起陆予，异能者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没能看到陆予的身影。明明刚才对方还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年长的异能者：“去找季队了。”
　　他挥了挥从耳朵上抠下来的对讲机，微微一笑：“对了，季队说，让咱们也上。另外，杜丞你带个队去把那个叫做江舒凡的家伙给抓了。他很厉害，注意安全。”
　　异能者们眼睛一亮。
　　纷纷朝着异种而去。
　　现在情况不危急，让他们对付异种相当于是在练手。正好，他们和陆予不一样，没有经常面对异种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
　　陆予和傅云朝来到了季成刈的身旁。陆予记得季成刈，他被那两个异能者带走的时候，季成刈就是跳下悬崖想要夺走他的其中一人。可惜的是当时季成刈应该是收到了卫钧的命令。陆予不动声色张开眼眸向上望去时，只能看到季成刈冷冰冰的脸。
　　季成刈在这里见到陆予显然是惊讶的，但他的情绪一向不外露，此刻望着陆予漂亮的眉眼，心中对于那件耿耿于怀的事情突然释然——
　　卫钧什么都知道。
　　知道陆予不会有事，知道陆予是故意跟人走的。
　　所以在那种关键时刻让他归队。
　　目光划过陆予的手腕，如果季成刈没记错的话，陆予在被那两个异能者挟持的时候，他的其中一只手腕似乎被折断了。
　　他压着嗓子道：“你没事就好，你的手腕还好吗？”
　　陆予抬起手。
　　红绳衬着那截皓白手腕，在这喧嚣尘烟之下带着一种惑人心弦的颜色，随意地晃了晃，他冲季成刈点点头：“谢谢关心，没事。”
　　顿了顿，他又道：“我看到你下来救我了，谢谢你。”
　　一连收获被异能者们吹上天的陆大神的两个谢谢，季成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矜持得说了句不用客气。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心中计算着时间：“卫部长他们应该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我去异种那边看看情况。”
　　季成刈没有再继续迟疑，抬起脚步身影迅速消失的那一瞬间，属于傅云朝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漫不经心的提醒消散在耳边：“斩首才有用。”
　　季成刈一愣，目光盯紧了还残留的两只巨型异种。
　　季成刈一走，这偌大的场地上便只剩下傅云朝和陆予二人。方才陆予和季成刈对话时傅云朝就站在一旁听着，他当然也看到了季成刈跳下悬崖的那一幕，如今听人提起，心中竟然还有几分不爽。他拉过陆予的手，微凉的指腹轻轻点了点青年的手腕，那里早已看不出被折断的痕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和吸引人。
　　傅云朝道：“我也可以跳下去救你。”
　　如果不是因为陆予的计划，那两个蠢货早就死在他手里了。他也不必特地等到陆予进了研究室，引出了江舒凡。
　　男人的声音低沉，难得没带什么笑意，听着却莫名的有种淡淡的不爽和委屈，听得陆予的长眉微微一挑。他抬起眼眸去看傅云朝的表情，男人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手腕上，似乎想要透过外部的肌肤看透里面骨头的痕迹。
　　陆予安抚他：“不用你跳下来，我们心有灵犀。”
　　说着，又将自己的手腕往他手里送了送：“还疼，你给揉一下。”
　　他的要求格外理直气壮。
　　放眼傅云朝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几乎没人这么要求他，但这话落入他耳中，只会给他带来淡淡的愉悦。手指一寸一寸摸过青年的手腕，轻轻地按压在青色的动脉上，即便隔着肌肤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里有滚烫的血液在流动。指尖再次往下，他摸到了陆予的脉搏。
　　这一刻，陆予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迎上傅云朝的目光，他低声问道：“感觉到了吗？”
　　傅云朝一时没能明白陆予的话，正要反问，却突然反应过来。
　　陆予在问他：感受到我的脉搏，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傅云朝勾起唇：“感受到了。”
　　陆予嗯了一声，敛下的眼眸遮住了其中风雪融化后潋滟的湖光春色，他的声音很快随着卷来的风消散在空气里。
　　但傅云朝还是听得清楚。
　　他说：是为你跳动的。
　　…
　　卫钧和张弛抵达的时间正如季成刈所说，五分钟时间不多不少，那严谨的态度着实令人敬佩。卫钧和张弛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大场面，那仅剩的两只异种被无数异能者攻击，身旁还伫立着一个巨大的死神黑影，看上去毫无招架能力。
　　但此刻更轻易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的还是战场边缘的两道人影。
　　只是卫钧和张弛的脚步还没动，身旁跟着的两个异能者便咻一下冲了过去。尽管他们和陆予都没见过面，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此刻的热情。双眼仿佛带着光，其中一名异能者激动道：“陆大神你果然没事！真是太好了！”
　　另一人闻言也连连点头：“当时我们都以为你那啥了，结果今天的现场传到特殊部门，看到你和傅先生这么帅地站在异种面前，我觉得我也活过来了！”
　　激动的模样和神情看上去像是小迷弟，傅云朝扫了两人一眼，长眉向上一挑。但下一秒他就听到那异能者继续夸赞陆予：“傅先生和陆大神你站在一起简直超低无敌般配，嘶——我等会儿想要去张哥那里把照片要过来，以后就当手机壁纸。”
　　话刚刚说完，就被身后已经走上来的人狠狠拍了下后脑勺。张弛按着他的头，颇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想的倒是挺好。拿人家小情侣的照片当壁纸真有你的。”
　　异能者：“张哥你不懂。”
　　张弛非常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是是是，我不懂。所以你现在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看到你的同伴们在哪里了吗？还不赶紧去会会那两只异种？”
　　一说到正事儿，两个异能者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一收，二话不说立马冲了过去。长这么大，只在各种设备上见过异种的照片和录像，距离异种最近的那一次是看到了异种的尸体——现在自然不能轻易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眼见着两个异能者跑远了，刚刚还在内心嫌弃他们激动得过头的张弛眼睛锃亮，格外用力地拍了下陆予的肩膀，一双眼睛里甚至都闪着点点晶莹。张弛也不想这么煽情，奈何情绪到了以后控制不住，他笑着感慨：“还好没事。你可不知道，大家都以为山脚那具尸体是你的，咱们特殊部门的气氛都沉闷了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卫钧也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他先是对二人颔首，随即沉声道：“辛苦了。你的手腕还好吗？有跟过来的医生，用不用现在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他们——”
　　“不用。”陆予大抵猜到了卫钧要说什么，道，“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话虽如此，但卫钧的视线还是如同之前的季成刈一样，细细看了青年的手。确定青年不是在逞能以后，终于放宽了心。事实上卫钧也该想到的，陆予都能对付那么厉害的异种，照理说手腕的伤口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简单的寒暄和询问陆予身体状况之后，四人谈起了研究室和异种的事情。
　　陆予之所以自愿被带走，就是为了这个研究室，此刻报告起来自然什么也没落下，当说到研究室在做实验将陆栎的再生能力移植到异种和其他异能者身上时，张弛和卫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张弛呐呐道：“怪不得他们要费尽心思把陆栎救出来，原来是为了陆栎身上的异能。”
　　话一落，陆予补充道：“江舒凡和陆栎是兄弟。”
　　从刚刚陆予的报告中张弛已经知道了江舒凡的身份，如今又听到兄弟二字，他的眉角都不自觉地抽动起来。已知江舒凡被一干实验室的研究员称作先生，虽不知背后的身份到底如何，但总归也是不差的——
　　陆栎和他是兄弟。
　　这不就证明陆栎在那个神秘组织中的地位也不太低？
　　想到这一层，张弛差点笑出声来：“哈？！所以议庭那边千辛万苦推选了个小bss到大众面前？说出去别说是议庭的脸了，我们的脸都没地方放好吧！那群傻逼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想我们。不会看到陆栎出现在电视上，还要指着屏幕说上一句——看到了吗就那群智商欠费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还把我们的人当成宝贝！”
　　卫钧掐断手机录音，面无表情：“录下来了，明天让议庭的人好好听一听。”
　　张弛：“……不是，老大，你录我的干什么？你到时候直接说不就好了？我这传出去也丢人的的，要不您给删了？”
　　删肯定是没得删除。
　　因为卫钧突然想起了其他的事情。在陆予的提醒下，他怔了一秒，忽而捏紧了手机，扭头问张弛：“失踪的异能者会不会都被他们抓了？为了研究异能移植。”
　　张弛脸色大变。
　　前阵子他们便发现特殊部门里的几个异能者接连失踪，如今听到卫钧的猜想，张弛觉得并无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群异能者没有陆予的能力，此刻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张弛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时也来不及再和陆予傅云朝多说什么，立刻朝着倒塌的研究室废墟而去。他抬步往前走时，因为速度太快，还和一人狠狠撞了下肩膀。张弛到底是个普通人类，被这么一撞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石琪啊？怎么你也差点摔倒？我这力道有这么大吗？”
　　石琪是特殊部门的一位异能者，但此刻却如同张弛一样差点跌坐地上。不对，他甚至比张弛还要夸张，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听到张弛的调侃，只扯了扯嘴角闷声笑道：“刚刚打异种的时候被甩了一下。”
　　“那你不要紧吧？医生在右边那辆车里，你自己过去看看。”
　　“知道了。”
　　石琪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张弛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他加快了步伐很快靠近了研究院。此刻的异种们已经在异能者们的攻击下落败。雷电火光闪过，还有刀口划过带出的血光，在鏖战了小半个小时以后，两只异种齐齐往地上一倒，脑袋咕噜咕噜滚圆了。
　　张弛夸了一句：“牛啊。”
　　飞速跑过来的青年闻言大笑了一声：“牛什么呀，都是那位黑影老哥帮的忙。要不是他时不时挥一挥镰刀，我们的命都没了。”
　　那黑影似乎知道他们这群异能者的意思，竟然一改之前一镰刀一个人头的手段，镰刀的刀锋挥过之处只是让异种躲闪不及，以便他们这群异能者更好的行动。
　　张弛虽然不知道这些，但见手底下的人没有因为杀了异种而产生骄傲的情绪，也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张弛觉得这声音耳熟得要命，并且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身上。恰好对方扭头看过来，两双眼睛对上的一刹那，张弛整个人都有点懵。
　　紧接着猛地后退一步，大喊了一句：“石琪？”
　　被吓了一跳的异能者瞪大眼睛，挠挠头问道：“怎么啦？”
　　张弛：“你刚才不是去医生那边了吗？”
　　石琪眨眨眼：“我干嘛去医生那边，我又没受伤！我刚刚一直跟在季哥的身边杀那个异种呢！张哥你可不知道我当时超级无敌威风，要是有小姑娘看到了指定要为我神魂颠倒……”
　　喋喋不休的言语换来了其他人的嘲笑：“为陆大神神魂颠倒还差不多，你就算了！”
　　石琪没忍住，一张嘴叭叭叭地就和人吵了起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张弛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而与此同时张弛的耳麦一闪，里面传出了小队的汇报情况：“我们只找到陆栎，没有找到那个叫做江舒凡的人。”
　　张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江舒凡当初冲进特殊部门关押陆栎的地方救陆栎时，最开始就是变成了季成刈的模样。若非因为这点，当时他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把陆栎劫走了。
　　所以刚刚和他撞上的石琪……是江舒凡！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对方一个异能者和他撞上以后状态比他还差。那是因为他先前和陆予他们对峙的时候，受了不少伤。
　　张弛脸色阴沉，二话不说就往回走，手指敲动耳麦正欲开口，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却瞪直了。
　　不远处，陆予神色冷淡地抬了抬眼眸。
　　而他的面前，黑色的薄雾幻化成绳索的模样，像是拴狗一样拴着‘石琪’的脖子。
　　张弛：“……”
　　草。
　　还好有陆予。
　　感谢陆爸爸救他一条狗命！
　　张弛赶紧又回到了原位，一边跑一边问：“我还以为被他跑了，没想到你竟然把人逮了！还好有你，陆予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陆予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其他的异能者小队匆匆赶来，将江舒凡带走了。要说巧也是巧，江舒凡扮演的石琪和张弛撞上之后，傅云朝掀了掀眼皮，言语间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问：“阿予，你看他捂着胸口的样子，像不像江舒凡？”
　　不用傅云朝再开口，陆予立刻便甩出了一鞭子，江舒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鞭子卷过来狠狠砸在地上，好死不死得脑袋与石头一撞，当场昏迷。
　　…
　　C市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出现的异种全部首尾分家，江舒凡和陆栎还有两个仅存的研究员被带回了特殊部门的审讯室。陆予便和傅云朝一起离开了，走前特地吩咐了张弛将陆栎的命吊着。张弛闻言二话不说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尽管陆予没有张嘴说过，但他知道在陆栎被救走之后，陆予是很不爽的。
　　否则也不会发生拳击馆的事情了。
　　陆予和傅云朝告别特殊部门和异能者们之后没有即刻返回首都，倒是在C市转了两圈。这座被异种糟蹋过的城市还未恢复十年前的繁荣昌盛，此刻又被阴影笼罩。傅云朝牵着陆予的手，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手指点了点：“看到那儿了吗？”
　　顺着傅云朝手指所指的视线看去，陆予的视野中很快出现了一座二十多层的建筑楼。这座建筑在C市这种环境下显得极为特别，它像是一座大山，以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宣告着这个城市还未完全被抛弃。
　　傅云朝道：“其实三年前这座建筑上还有‘云澜大楼’的字样。”
　　云澜。
　　傅云朝。
　　傅风澜。
　　见陆予似乎猜到了什么，傅云朝唇角一翘露出淡淡的笑意：“是傅氏建造的。国家有心想要恢复这里的繁荣，傅氏就来了。重建C市花了很多人很多心思很多力气，但傅氏最终还是没能在这里一直伫立下去。”
　　“因为傅鸣？”
　　傅云朝点点头：“傅鸣当家做主以后，这里的产业就被搁置了。”
　　陆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移了话题：“那天说要去看望你父母，但是出现了意外。等下次。”
　　傅云朝自然不会介意，但陆予却道：“等下次亲眼见见他们。”
　　男人一怔。
　　这已经是陆予今天第二次以很简单的一句话撞得他心脏微软，好似一种透明生物，轻轻一捏尽是水。
　　目光描绘着青年漂亮精致的五官，傅云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拉过青年的手掌，低声道：“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爸妈还在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也能看看你，看看我找的伴侣是多么出色。”
　　可惜。
　　这世间大概总有点缺憾。
　　傅云朝敛下眼眸，他向来将情绪藏得非常好，此刻只转眼的瞬间就将这份遗憾压了下去，牵着陆予的手没放开，两人进入大楼晃了一圈，站在楼顶俯视着C市的一切。
　　与此同时，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C市出现异种的新闻再也不像先前一样无人知晓，能轻易压下去。
　　更遑论竟然有记者在拍摄现场的时候，不止拍到了面目可憎的异种，还拍到了网友心心念念的陆予。


第65章 傅少娶我
　　自从上次有所谓的圈内人跳出来说陆予安然无恙又被一群状似笃定、了解真实消息的人反驳以后，关于陆予的信息便越来越少。但众多网友显然是不死心的，只一天的时间官方那边的微博留言便到达了将近百万。
　　但即便如此，即便网友的呼声那么高，官方还是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有那么一瞬间，大家好像都懂了——不是不想给，是给不出来。
　　所以……陆予真的因为调换人质而被杀了？
　　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像是扎根地底几米深的树木，难以彻底拔除。尤晓一类的人特地找到了贺锡儒的微博，他们都看到了那短暂的新闻，听符玔的粉丝说陆予是与贺锡儒他们一起去的墓地。可惜贺锡儒也如官方一样，闭嘴不言。
　　直到两个小时前，有媒体蹲守贺锡儒的家，跟随着一个外卖小哥看到了一身狼狈、胡子邋遢的男人。别说是外卖小哥震惊，饶是狗仔也觉得不可思议。贺锡儒作为圈内赫赫有名的经纪人，当年随着符玔可谓是名声大噪。这几年即便没了符玔，贺锡儒在圈内还是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谁能想到几乎和明星一样光鲜亮丽的贺锡儒、贺大经纪人，此刻竟然变成了这样？
　　照片一上传到网上，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道：贺锡儒这个模样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很明显啊，很明显就是陆予出事儿了，然后他自责呗。真服了有些人了，不是都有爆料的人说陆予死了吗？真就死活不信。
　　一时间，#陆予疑似死亡#的消息很快登上了热搜，并且以飞速爬上了第一，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红色‘爆’字。得知消息的网友们纷纷赶到现场，但还未来得及发表一下内心想法，一刷新便跳出来空白的画面。
　　网友们：“？”
　　这是什么意思？
　　话题就直接被删掉了？
　　有网友按捺不住的@微博工作人员，没好气的问他们能不能搞点人事。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说他们也不想那么做的啊。谁能想到热搜还没半个小时，就有韩氏的人和官方的人一起过来要求他们撤热搜？
　　韩氏的人还能忽悠忽悠，官方那是能忽悠的吗？
　　工作人员小声嘟囔：“奇奇怪怪的。”
　　…
　　贺锡儒接到韩青岩电话的时候刚刚喝完一瓶酒，他这两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明亮宽敞的家里一团糟，客厅上都是散落的酒瓶子，烟蒂和烟灰凌乱地扔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因为酒意和压力通红，血丝密布。
　　眯了眯眼睛，他喂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韩青岩立刻猜到了他的情况。事实上这两天韩青岩一直和贺锡儒待在一起，直到今天早上他才离开去的公司。万万没想到他只不过离开了半天的时间，贺锡儒竟然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韩青岩揉了揉眉心，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闭上眼睛松开领带，他没将网上的舆论告诉贺锡儒，只是道：“少喝点。”
　　贺锡儒低声呢喃：“喝了酒才心里才好受一点。如果我当时没邀请陆予一起去墓地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符玔当初跟我谈起是他那个小朋友的时候，多开心啊，还特地留了几百万给陆予，现在符玔走了，陆予也走了……韩青岩，我觉得我也可以去死了。”
　　韩青岩一顿。
　　他知道贺锡儒那句‘我也可以去死了’不是玩笑话。
　　思索了一会儿，他忽而道：“今天陆予又上了热搜，大家都在猜测他已经死了。我去找人撤热搜的时候，得知官方的人也要求撤热搜。贺锡儒，陆予很强，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我知道他很强。”
　　可是他最近找张弛，张弛都没有回复他信息。
　　别说对陆予的事情闭口不言，就好像他们这个微信加了屁用没有。
　　想到这里，贺锡儒只觉得眼眶酸涩。他知道张弛的为人，若非有问题，张弛不可能假装没看到他的消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说话时声音中隐隐含着几分哭腔：“韩青岩，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情呢？”
　　韩青岩抿起薄唇，他的情绪不怎么外露，可此刻也觉得格外烦躁和心闷。但两人就是没有挂断电话，像是自虐一样听着对方沉重的呼吸。直到韩青岩办公室的门被人哐当一下撞开，一身正装的秘书一改往常的模样，满脸激动道：“韩总！有记者在C市拍到了陆予和异种打斗的画面！就在一个小时前！”
　　韩青岩：“？”
　　秘书掷地有声：“真的！陆予没死！”
　　秘书这两天也算是见到韩青岩真正冷起一张脸来是个什么样子了。他和韩青岩共事了七八年，上一次见面韩青岩这幅模样还是影帝符玔离开的时候。光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感觉到窒息的氛围，作为贴身秘书，他都不敢往韩青岩的身旁走去。
　　直到刚才——
　　秘书室发出一声尖叫，有人举起手机，面色格外惊恐：“C市出现了异种！而且听媒体的意思，是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的异种，好像是进化过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都倏然一变。
　　他们这个年纪大多都知道十年前的异种入侵，办公室里有个秘书的老家还在C市，因为异种入侵导致家破人亡，只有她和妈妈活了下来。后来二人来到了首都相依为命。此刻在重新听到异种的消息之后，女秘书的脸苍白如雪，身体像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身旁几人见状，立刻抱住了她安抚道：“没事没事。”
　　但随即，那名宣告异种出现的秘书一改惊慌的表情以及严谨的态度，猛地扔出一句震天响的‘我艹’。周秘书扭头看去，见秘书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名为激动的表情，那双眼睛里几乎闪着光，脸都涨红了——
　　这好像不是害怕的表情。
　　他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那秘书眼睛锃亮：“陆予在现场！陆予没死，而且他和他那个未婚夫好帅啊！那么异种在他们面前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我艹好牛逼！！”
　　周秘书：“？”
　　接下来就是他二话不说夺过对方的手机，并且在确认陆予真的没死以后急哄哄的前往总裁办公室的过程。
　　韩青岩似乎有些愣怔，他问道：“你确定？”
　　周秘书使劲点点头，立刻将手机交给了韩青岩。韩青岩一手举着手机还在和贺锡儒通话，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眼前的录像上。先是该记者的一番匆忙自述，说是C市的一个废弃工厂突然塌陷，并且出现了异种。但这些异种并没有在开始便攻击市民，因此他打算靠近去具体看看情况。
　　镜头在一瞬间晃动得很厉害，那些碎石偶尔会掉落在记者的身旁，但记者愣是咬着牙悄悄摸到了事发之地的附近。镜头往上而去，在风声和喧嚣之中，属于记者粗重和带着点惊惧的喘息声便格外清晰。视频内的异种身躯庞大，站在它身旁人类渺小得很，仿佛对方抬起脚就能轻易将他们踩死。
　　记者咽了咽喉咙，颇为紧张道：“朋友们，这就是异种。和十年前我见过的不太一样……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都聚在这里，这个情况就像是狼群在围攻猎物。但他们的猎物是什么呢？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人！”
　　尽管记者已经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但手指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颤抖，就连他刚刚说话的声音都在随风抖动。他深吸气将镜头朝着正中央拉去，被放大的镜头里赫然出现了两个人的脸。虽然他一直在C市工作，但陆予和傅云朝上过这么多次热搜，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刹那间，仿佛失去了声音似的，他嘴巴无声喃喃道：“陆予？”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因为特殊部门的异能者终于赶到了现场，发现他在拍摄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他拎走了。
　　普通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待着，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
　　陆予。
　　韩青岩和陆予认识了那么久，自然不可能认不出青年的眉眼。尽管他身上的白衬衫染上了深红色的血，但那冷淡的表情和标志性的桃花眼足以证明——他真的没有死。
　　韩青岩将手机按下还给周秘书，转头就要对电话另一头的贺锡儒说这个消息，这才意识到贺锡儒老早就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自己看视频去了。
　　一直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韩青岩终于有点闲心思打开微博，看起了此刻的舆论。毫无疑问，在记者将这段视频上传以后，网友都疯了。
　　“草真的是异种！我那个在C市工作的发小给我发信息说出事儿的时候我还不信，我骂他神经病。原来神经病竟是我自己。”
　　“啊啊怎么办？是不是要进入紧急状态了？妈的这异种好恐怖。”
　　“嘶，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囤物资了。我承认我现在打字的手都是颤抖的，我想回老家找我爸妈QAQ”
　　“怎么办？异种不是死绝了吗？怎么隔了十年又出现了？疯了吧？”
　　“@官方你们能不能给个确切的说法？我是很相信你们的，但舆论这样发酵真的很恐怖，我现在心慌到能听到我心脏跳动的声音。”
　　“等等，有没有人看到视频的最后？那两个站在异种包围圈里的人？是不是陆予和傅云朝？”
　　“陆予粉丝疯了吗？这都能蹭？”
　　“蹭什么蹭啊，本来就是他们俩啊。我听现场的异能者说，这俩狼灭干掉了十几只异种[摊手]”
　　“？？？前面的是认真的吗？我只看过讲述十年前异种入侵战的纪录片，一个异种得好几个异能者一起上才有可能打死。”
　　“等官方通报吧。”
　　韩青岩看着那句‘俩狼灭干掉了十几只异种’忽然产生了一种‘这才对’的感觉。他完全放松性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随即又拿出手机给傅云朝发去了信息。
　　两分钟后得到回复：两个小时后回首都。
　　随即又道：阿予说到时候岐山凶宅见。
　　韩青岩：“……”
　　刚从异种的包围圈内逃生，现在又要去岐山凶宅，这口味是不是真的有点太重了？
　　但他还是很迅速地回了一个好字，随后又推开椅子，拎起随意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迈着大长腿匆匆忙忙走了。
　　周秘书见到他修长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要跟着他。哪想韩青岩却道：“不用跟着我，我去见陆予。”
　　周秘书：“好的好的。”
　　他一走，秘书室的其他秘书都凑到了周秘书的身旁，一双双眼睛都亮得不行：“周哥，韩总这是要去找陆予？所以那个视频里的人真是陆予他们啊？”
　　周秘书：“怎么这么八卦？刚才不是还为异种的事情吓得半死吗？这会儿不害怕了？还有心情吃瓜？”
　　之前那位C市来的秘书闻言，忍不住笑着挥了挥手中的手机：“官方发了一段视频，陆予他们好强。”
　　周秘书：“哦？”
　　…
　　在记者发布了那段视频并且引起轩然大波后，议庭那边便开始催促特殊部门。如今事情影响力已然被扩大，如果这时候官方否认必然会引起极大的负面效应。而一刻钟的讨论之后，议庭立刻提出了办法——
　　将陆予傅云朝不费吹灰之力杀死异种的画面播放出去，告诉所有民众：在你们眼中格外强大、令你们恐惧的异种实则不堪一击。
　　张弛看着平板，对卫钧耸了耸肩膀：“议庭那边就是这么要求的。他们说还会公布一款新的对付异种的武器，让民众彻底安心。”
　　说着顿了顿，“议庭那群老家伙虽然烦了点，但当初研制新武器的提议没想到还真有点用。”
　　这新武器是专门对付异种的。
　　只是这次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实验。
　　“彻底安心？做梦。”卫钧冷着脸，“陆予那边怎么说？”
　　“陆予看着冷冷淡淡的，之前也拒绝了做吉祥物的提议。但是我一跟他说清楚，他也就没拒绝。”张弛低声道，其实只要视频放出去了，陆予就相当于以前的陆栎，会成为官方推举的守护神。这与陆予一开始的拒绝是相违背的。
　　但陆予还是同意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得亏对陆予知根知底，否则这要是陆栎2.0岂不是又把咱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知根知底？”卫钧听到这四个字，眉心虽然没折，但还是冷淡的问：“你除了知道陆予是陆家丢失了二十年的孩子以及他是个异能者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张弛：“……”
　　这一问还真把他问懵了。
　　好像、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小声道：“还知道他以前当了二十年的乞丐。”
　　“是，所以他既然是异能者，为什么要去当乞丐？”
　　张弛：“……”
　　张弛一时无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他和陆予认识的这段时间里，可以确定他是站在他们这里的。尽管他有很多的秘密。
　　但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他这种自我感觉跟扯淡没什么区别。
　　揉了揉鼻子，他忍不住小声道：“所以老大你不放心陆予？”
　　卫钧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放心陆予。
　　甚至是很放心。
　　“说句所有人都不爱听的话，如果陆予都不是站在我们这边，而是那边组织设计的计谋，那么——”
　　我们没有胜算。
　　…
　　韩青岩和贺锡儒到达岐山凶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虽说是来吃晚饭的，但韩青岩和贺锡儒的手中都拎着几个硕大的盒子，里面装了韩青岩从五星酒店订购的晚餐。想来这凶宅估计也没人做晚饭，加上时间实在是不早了，他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岐山凶宅今日大门敞开，两人一进去便看到了傅云朝身边的那位管家。预言家冲两人露出淡淡的笑容：“两位，主人正在里面等你们。”
　　贺锡儒早已按捺不住。自从在网上看到了那段视频以后他就恨不得自己会飞，这样就可以赶紧冲到陆予的面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儿。脚下的步子加快，几乎要小跑起来。他推开客厅的大门，屋内敞亮的一切瞬间暴露在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这座凶宅看上去竟有种普通人家的温馨。
　　电视机里正放着关于C市出现异种的相关新闻，还有专门的领导人出来安抚人心。灯光下，沙发上，青年已经换掉那身沾血的衬衫，非常简单的黑色长袖居家服看上去十分宽松休闲，他坐着时，裤子被拎起，露出一截瓷白的脚踝。
　　而陆予的对面，傅云朝正端着一个茶杯靠在巨大的花瓶上，正与陆予说着话。那懒散的模样看上去似乎丁点不担心身旁的花瓶摔倒碰碎。在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时，眼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来了？可以吃饭了。”
　　贺锡儒扔下手中的盒子就冲到了陆予的面前，细细看过他之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你没事，真的吓死我了！我给张弛发信息他都不回我，我以为你真的跟网上说的那样……”
　　死这个字令人难以启齿。
　　陆予放下水杯，站起身道：“死不了。”
　　顿了顿，陆予还是没能将那句‘我活了一千多年了’给说出口，可能会吓到贺锡儒他们。
　　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饭，一边将这两天的遭遇简略解释了一下，贺锡儒才彻底放宽心。但身后的电视机还在播报异种的消息，贺锡儒打开手机，问陆予：“你看到你们杀异种的视频被官方放到网上了吗？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官方评论都有一百多万了。”
　　放宽了心的贺锡儒终于能认真看一看评论了。
　　先前他在来的路上看了视频，视频里画面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初他亲眼目睹陆予轻巧斩杀三只异种，贺锡儒就在想——陆予明明这么强，怎么可能轻易就没了。
　　果然是太担心了。
　　他收回心神，盯着手机看：“嘶，网友这评论——哥哥别和傅云朝在一起了，我嫁给你吧！”
　　贺锡儒：“……”
　　小妹妹胆子倒是挺大，敢和傅云朝抢人。
　　你是不是没看到傅云朝杀异种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手软的？
　　结果视线往下一瞥，下一条热评就是：傅少娶我！
　　贺锡儒：“……”
　　很好。相当好。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看评论。
　　“谢谢，现在丝毫不慌了。”
　　“这……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官方联合陆予傅云朝他们一起拍了个宣传片。”
　　“姐妹们，我刚刚怕得差点哭出来，现在正在床上打滚，我妈看我一边哭一边笑以为我疯了。”
　　“呜呜呜我真的瞬间被治愈，安全感爆棚了。”
　　“让我看看谁还在骂异能者，希望异能者早点死的？死了以后把你喂异种吗？”
　　“太他妈帅了！！话说那个黑影是什么？也是异能吗？太强了。陆予和傅云朝现在就是我的男神！”
　　“虽然他们俩真的很强，但是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大家这段时间做好准备，囤好物资。另外就是相信官方！”
　　贺锡儒摸了摸下巴，“这么一看大家都很冷静啊。好像没有那么恐惧。”
　　韩青岩：“正常现场。你把陆予带入一下超级英雄的身份就能懂了。”
　　贺锡儒懂了。
　　四人坐在一起又聊了很久，如今时间已经迈入十点，贺锡儒便直接挑了个房间，陆予给他指了指：“那是符玔以前的房间，隔壁两个房间都空着。”
　　贺锡儒点点头，立刻便去休息了。尽管他的状态好了不少，但脸色还是有些疲惫，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沾床就能睡着。
　　韩青岩也没有占用陆予和傅云朝这对情侣的时间，走了。
　　空旷的客厅内，昏黄的灯光落下来，傅云朝靠在一侧，垂眸笑着问：“我睡哪里？”
　　这里有他的房间。
　　但是他不想去。
　　陆予显然也听出了话外音，青年迈步走上台阶的动作一顿，眼中倒映着傅云朝的脸，道：“你跟我睡。”
　　傅云朝忍着笑，光明正大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陆予的房间。
　　而就在傅云朝走进浴室洗澡的时间里，陆予拿出手机看着‘傅少娶我’的热评，面无表情地转发：不娶。


第66章 生气
　　深夜的岐山凶宅比起城市里更显得安静，被打开一丝缝隙的窗户有山间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偶尔有虫鸣和树叶飒飒作响，在岐山凶宅的凶名之下徒添了几分诡谲。
　　但陆予觉得今夜对于贺锡儒和韩青岩来说应该是熟睡的一晚，他俩总不至于因为入住凶宅而难以入眠。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淡地看向手机。
　　他的微博账号是没有经过认证的，就连当初洛丽玛丝玫瑰广告的上线和首发都是经过艾伦的微博，和他本人没关系。这也就导致，他的这个‘不娶’在一干转发留言中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网友笑眯眯地调侃——
　　你说不娶就不娶，你又不是陆予！
　　陆予本人：“……”
　　脸色更冷了。
　　好在这会儿浴室内的水声渐渐消散，大门被轻拧了一下打开，傅云朝只穿着简单的睡衣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潮气走了出来。目光微抬一下便落在了坐在窗前的青年身上，他垂着眼眸，柔软的黑发因为脑袋微微下垂的动作而扬起，在月色下露出了雪白的后颈。
　　傅云朝上前，手指拂过青年后颈凸起的一截骨头，轻轻地摸了摸，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舆论。”指尖动作没停下，陆予却抬起了眼眸，他坐直身体以后随意往后靠去，便将傅云朝的手背都垫在了后颈之上。微凉的肌肤因为洗过热水澡而染上了些许温热，令陆予舒适得眯了眯眼睛。
　　看他的模样，傅云朝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咪。
　　目光肆无忌惮地描绘着陆予的五官，傅云朝正在将陆予此刻的模样和神情与小猫咪做对比。却听见陆予道：“他们说让你娶他们。”
　　傅云朝一顿。
　　随即薄唇勾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俯身，手掌按着青年的肩膀将他按在了沙发上，一条腿挤过去压上柔软的垫子。他凑过去时两人靠得很近，陆予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他的目光直视傅云朝，见傅云朝脸上笑意更深，揉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阿予是吃醋了吗？”
　　“没有。”
　　两个字落下的速度十分迅速，但耳朵却已经彻底染红了。被傅云朝轻轻一捏，甚至都能感觉到温烫。
　　傅云朝见他鸭子嘴硬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低头吻上他的唇，他低声道：“不娶，只想跟阿予结婚。”
　　事情后来发展得有点不对劲。
　　沙发上的小毛毯乱糟糟被丢在一旁，黑色的睡衣被撕裂。顺着痕迹一路看去，只有一扇微微敞开的浴室大门。浴室内的水雾缭绕，半晌有只手伸出扣在了湿润的墙壁上，修长的五指在灯光下更加雪白，指尖用力，轻轻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床上。
　　陆予的眼尾染上还未退散的潮红，他眯起眼睛拎了拎被子，却在目光触及到那只手的时候顿了顿。半晌，扭头看了眼傅云朝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他抿起唇。
　　耳根突然变红。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为一座宅灵毫无欲望。
　　但实际上并不是。
　　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人。
　　遇到了以后，即便是傅云朝的一双手也足以让他春潮泛滥。
　　…
　　第二天早上傅云朝和陆予起来的时候韩青岩已经坐在了岐山凶宅的院子里。他喝着茶靠在大树底下的那张躺椅上，乍一眼看去跟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似的。贺锡儒睡满了一整夜，加上心头的事情终于放下，此刻神清气爽的，看到韩青岩便忍不住叉腰笑起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以后退休了就是这个样子。跟个老大爷似的，还喝茶坐躺椅。”
　　“这不挺好的。”韩青岩挑眉，“以后异种也消灭了，都安定了，我这样还不好？”
　　“那我要在你边上也放个躺椅。”
　　恰逢陆予从客厅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正在畅想未来的两人，语气淡淡的：“可以来这里养老。”
　　说到一个老字。
　　贺锡儒咻得一下扭过了头，目光描绘着陆予的五官，他摸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倒也挺好的，四个老头子在一起还能组个牌局打打麻将。要是缺钱了咱就搞搞直播，照理说陆予你长得这么好看，四十年后估计也是个帅老头，傅云朝也一样，你俩就负责上镜，我和韩青岩帮忙打下手。”
　　陆予一顿。
　　他眉心一折，面无表情道：“不对。”
　　贺锡儒：“啥？”
　　陆予：“四十年后我也不会变成老头。傅云朝也不会，变成老头的只有你们俩。”
　　贺锡儒：“？”
　　贺锡儒蹬蹬蹬后退两步，指了指自己和韩青岩的脸，“怎么就不会了？怎么就只有我俩了？”
　　陆予看他一眼，没回答。
　　倒是一旁的傅云朝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确实不会，大概一百年后也不会。”
　　贺锡儒：“？”
　　你们这对情侣是我请来胡说八道的吗？
　　怎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倒是还躺在躺椅上的韩青岩露出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划过的身姿懒散的傅云朝，他想，或许傅云朝没有在开玩笑。
　　但凡有点心就该知道，哪有正常人会像傅云朝一样，躺了三年身体机能却完全没有弱化，反倒是揍起异种来都丝毫不手软。
　　他笑了笑，没掺和进这个话题。
　　下午两点左右，韩青岩和贺锡儒两人还没有离开岐山凶宅。听两人的意思是打算送给自己放个假，明天再去上班。陆予当然也没有赶走他们。而两人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听鸟叫的时候，凶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吱呀的动静很明显，令贺锡儒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来人是张弛，以及一身制服的卫钧。
　　张弛看到贺锡儒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哎呀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因为前两天陆予在执行任务，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你陆予没事儿。你别介意哈。介意的话也可以揍我一顿。”
　　贺锡儒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任务是什么，但后来和韩青岩聊了天，便隐约猜到C市那些异种大概就是陆予引出来的。他也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何况张弛那是有原因的，自然不会因为没回信息就跟他生气。
　　拍了拍张弛的肩膀上，他笑眯眯的问：“你们今天来找陆予干嘛？啊——要是机密的话可以不说。”
　　“机密是有一点。”张弛指了指自己背着的一个包，打开上面一层便露出了一面被密封好的针剂：“这是前段时间已经宣告研究成功的异能者修复剂。我们给陆予送过来。”
　　贺锡儒了然。
　　关于异能者修复剂的事情他之前也掺和了一下，在网上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想。尽管是用自己的微博大号发送的，但还是惹来了一群反对者的咒骂。虽然那些语句措辞都格外难听，甚至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深切问候了一遍，但贺锡儒遭遇过的咒骂多了去了，也没多在意。
　　直到陆予出事，有些网络喷子还在坚持不懈，给他发私信道：笑死，陆予都来不及用那修复剂了，真惨。
　　这是贺锡儒昨天晚上看到的消息，当场就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将毕生所有的骂人词汇全部贡献给了对方。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出了个丑，二话不说立马就把贺锡儒给拉黑了。
　　贺锡儒的目光落在那一管浅蓝色的药剂上，忽而又想到——难道陆予所说的四十年后他也不会变成老头难道就是因为知道修复剂要送过来，修复剂或许还有这样的作用？
　　心中想法千奇百怪，陆予和傅云朝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走了出来。张弛和卫钧见到他，立刻打了个招呼。张弛笑眯眯道：“这是修复剂，傅先生自己说不是异能者，但我还是以防万一多带了一份。你们放心，这个修复剂没有任何副作用，尽管打就是了。”
　　今天那些异能者去到专门的部门领修复剂的时候，张弛也去看了两眼。那些异能者脸上尽是笑意，眼中都带着光。他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壮硕的男人在注射修复剂时候掉了眼泪，医护人员显然也没想到这壮汉这么感性，直到对方哽咽着道：“前段时间刚去做过检查，医生隐晦的告诉我我的身体机能正在下降，活不了几个月了。可我和我女朋友才刚决定要结婚。”
　　不止是医护人员，现在的异能者以及张弛都叹了一口气，随即有人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兄弟，现在是好事儿了。”
　　张弛将心神收回来，目光热切地望着陆予。在他的潜意识中陆予既然是异能者，不管他有多么的强大，必然也会受这种情况困扰。但如今不要紧了——
　　只是，张弛没想到陆予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拒绝了：“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是异能者。”
　　张弛：“……哈？”
　　卫钧：“？”
　　贺锡儒：“？”
　　韩青岩：“？”
　　现场的四个人几乎是立马将脑袋咻一下转到了他的面前，韩青岩和卫钧都属于情绪不太外露的人，但张弛和贺锡儒不一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写满了懵逼和震惊。片刻，属于张弛的嗓音破音响起：“你也不是异能者？！”
　　张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卫钧还在说他们只知道陆予的两个信息——
　　陆家人。
　　异能者。
　　结果现在陆予亲口否认他是异能者。
　　张弛眼神小心翼翼地和卫钧对视了一眼，他觉得他们真行，将宝压在了一个四舍五入完全不知身份的人身上。
　　接收到张弛的眼神，卫钧绷着一张脸，脸皮隐隐有些抽动。
　　与他们相比，张嘴便扔下一个大炸弹的陆予便显得淡定很多，“不是异能者，所以你们把修复剂留给有用的人就行。”
　　再一次的确认令张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呐呐问道：“那你是什么东西啊？”
　　陆予：“？”
　　张弛立马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骂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你既然不是异能者为什么这么厉害？”
　　顿了顿，又道：“你们这对情侣是什么情况？一个二个都不是异能者，但一个二个都比异能者强？难道说十多年前还催生了其他类型的人类？比异能者还强的人？”
　　陆予看向他，在对方的对比下语气更显平静和冷淡：“我不是人。”
　　张弛：“？”
　　眼眸下意识瞪大，然后又转向了傅云朝。
　　傅云朝勾起笑容，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是人。”
　　…
　　张弛开开心心激动地来岐山凶宅，浑浑噩噩地离开。结果往山下开了两分钟又调头回来，被山里的风一吹终于反应过来，他今天又不只为了送修复剂来的。
　　结果重新走进凶宅客厅，卫钧已经在交代事情了。
　　“我们在C市的研究院里找到了很多资料，研究院虽然塌陷了但资料很幸运的没有被毁坏。经过一晚上的整理，我们留意到其中还有将陆栎的再生异能移植到异能者身上的研究报告，其中清楚的讲述了全过程，以及不下于一万次的实验。”
　　听到这里，张弛立马走过去道：“说起这个，我们在陆栎的身上找到了很多针孔。他虽然被那个江舒凡救走了，但是过得也不好。江舒凡根本没把他当成弟弟。”
　　卫钧继续说：“但这些过程的资料我们都已经销毁了，以防被有心人利用。”
　　那群人可以做出移植异能的变态实验，但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家的异能者遭受这种事情。从人类突变成异能者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受损。他们自然不会再去做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再去糟蹋异能者。
　　“除此之外，我们在研究院的地底发现了十一只牢笼，经过对比那些牢笼就是用来关押那几只变异异种的。”
　　这对于陆予来说倒是并没有让他觉得意外，他反倒是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部门有几个异能者失踪了，怀疑是江舒凡派人把他们抓了，去研究异能的。”
　　说到这里，卫钧和张弛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卫钧才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夜色还冷：“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翻遍了整个研究院，依旧没有找到他们。所以——我们怀疑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分部而已。或许，我们的异能者被关在其他的研究院。”
　　“事实上这个猜测是完全合理的。C市出现的异种种类只有两种，没有陆予你以前遇到过的那几只，这显得很奇怪。”
　　陆予点头。
　　他明白卫钧的意思，也没觉得他的说法有任何问题：“那他们以后会更小心。”
　　“没关系，我们的收获也很大。”
　　正说着，张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赶紧掏出来一看，是季成刈的电话。直觉告诉张弛这可能有大事儿，便立马走到一旁接听电话了。一分钟后，他回来，对着卫钧道：“刚刚季成刈来了电话，说在首都郊区411国道旁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两只异种的尸体，他们猜测这附近或许有问题……”
　　话还未说完，坐在陆予身旁，一直没开口插嘴的傅云朝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没问题。”
　　张弛：“啊？”
　　男人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杀的。”
　　张弛：“……？”
　　这下饶是陆予都将目光放在了傅云朝的身上。他和傅云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只有他被江舒凡的人带走二十多个小时，傅云朝是单独行动的。想到这里，青年的眉心微微蹙起，他问道：“你碰上江舒凡的人了？”
　　“没有。应该是我那位大伯的人。”傅云朝懒洋洋地靠在陆予身上，目光却看向了张弛和卫钧，“前段时间和他闹掰了。如果二位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调查调查他。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傅云朝的事情张弛和卫钧也有都所了解，听他一说，眼神微深，点了点头。
　　这下事情是真的说完了，卫钧和张弛也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张弛见陆予将这座赫赫有名的岐山凶宅装扮得像是要常住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凶宅有什么好住的？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我们给你申请个员工宿舍，虽然地方小了点但胜在安全！”
　　原也只是随口的一句吐槽，但张弛做梦都没想到——陆予的表情分分钟难看。
　　他盯着张弛，面无表情的反问：“你拿员工宿舍和我的凶宅比？”
　　张弛：“！？”
　　你为什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张弛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来自陆予身上那股莫名的杀气，立刻蹬蹬蹬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睛：“那什么，员工宿舍不好吗？”
　　陆予冷着脸：“比得上我的凶宅吗？”
　　张弛：“……或、或许？”
　　反正在张弛这里，他宁愿住一百平的员工宿舍，也不会住这个占地非常广的岐山凶宅。毕竟凶宅的威名太响亮，张弛能想象到自己躺在床上闭眼再睁眼指不定就有个鬼趴在他身上。这画面实在是太惊悚，完全可以媲美今年排行第一的恐怖片，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和陆予透露消息。
　　“陆予你可能不太清楚，二十年前这座凶宅有个人上吊自杀了。三十二年前一家四口惨死，六十八年前还有个人摔了一跤，直接把自己摔没了。”
　　陆予冷眼看他：“九百年前这里出了一家叛徒，被皇帝派人暗杀，当天晚上的血流得满地都是，传说中山脚下的老樵夫在第二天清晨上山砍柴时感觉到有水珠落在额间，以为是下雨了。结果一抹额头才发现竟然是血水。”
　　张弛：“……”
　　“一千两百二十五年前，这里住着一位庄主以及几十口仆人。却在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传闻说可能是仇人复仇，血腥味缠着山间雾气，将雾都染红了。”
　　张弛：“……”
　　他躲在卫钧的身后，喃喃道：“这、这么凶？”
　　“不然凭什么叫凶宅？”陆予的眼神越来越冷，“你以为他徒有虚名吗？”
　　张弛：“……”
　　陆予感觉自己被张弛狠狠鄙视了一番，顿时连张弛那张脸都不想看了，随后挥出一道黑雾直接把人送到了凶宅的大门外。大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那声音里仿佛都透着一股不满。
　　张弛张了张嘴，忍不住扭头问卫钧：“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卫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染上了灰尘的制服，面无表情。谁知道陆予为什么这么生气，和陆予认识这段时间，他还没见对方情绪这么冷淡过。
　　沉默半晌，勉强找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大概就和别人说你花大价钱买的手办是一坨屎一样。”
　　张弛：“那是他瞎了眼！”
　　卫钧：“是啊，在陆予眼里你可不就瞎了眼。”
　　张弛：“……”
　　…
　　哪怕张弛已经下山走人了，陆予的气还没消。他回头去看傅云朝，男人正低头倒水。他忍了忍，没忍住：“凶宅很差吗？”
　　傅云朝知道他对岐山凶宅有种莫名的喜爱，神情不变的哄人：“怎么会？张弛根本就不知道凶宅的好。岐山风水宝地，凶宅又神秘得很。地皮广，还有个大院子。就说院子里那棵树，没个几百年是绝对长不出来的，都是古董宝贝。你别理他。”
　　一番‘实话实说’后，陆予抿了抿唇，心底那股郁气终于逐渐消散，他坐到傅云朝的身旁，低声道：“种了一千五百年，中途还差点死了一回，被我救回来了。”
　　说着，他突然拉了拉傅云朝的手。
　　这突然一下差点让水壶里的水泼出来。傅云朝放下水壶，偏头看他，但陆予没说什么，只拉着傅云朝往地下室走。
　　凶宅的地下室比较特别，在傅云朝眼中只是一块简单的白色墙壁，但随着陆予的手附在上面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铁门。
　　“给你看。”陆予道。
　　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傅云朝差点被闪瞎眼睛。


第67章 宅灵
　　傅云朝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珠宝黄金。尽管他自幼出生名门，家里是豪门，钱多得没地方花，但这么震撼人心的场景确实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见。
　　一眼望去，堪比四五个篮球场地的空间内，金子堆成了小山，钻石宝石铺就了厚厚一层，随地可见的是字画古董，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傅云朝：“……”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又上前，眼眸眨动之间眼前的一切还是如常存在，并未随着眼神的清明而消失——是真的。
　　这做被世人害怕着的岐山凶宅底下藏着可以令无数人垂涎的宝贝。
　　他弯腰捡起了随意散落在地面上的金元宝，沉甸甸的重量，手指捏着一角翻转之间傅云朝甚至看到了那底下镌刻着的时代，在记忆里仔细搜索，赫然就是一千多年前。
　　傅云朝忽然有点搞不明白。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陆予的身上，青年随意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满地金子上，与鞋底接触时被碾压的轻微的声音传入耳畔，傅云朝想，这要是换成其他人看到眼前一幕，多半会翻着白眼晕过去——这怎么能脚踩呢！多少有点不尊重金子了。
　　陆予弯腰在一堆翡翠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块水滴形状的帝王绿，捏着递给傅云朝：“奖励。”
　　“嗯？”
　　傅云朝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这个奖励是针对他夸奖岐山凶宅的奖励。
　　男人扶了扶额，忍不住唇角溢出的一丝笑意。
　　他发现了，陆予真的可以随时震撼他。
　　“这里是什么情况？”傅云朝手里捏着那块漂亮的翡翠，地下室内亮了很多灯，明亮的灯光反射出来的翡翠愈发漂亮，抬起仔细看去这水滴中央似乎还有金流沙在缓缓流淌，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造物神奇。
　　陆予既然将傅云朝带了过来，自然也没打算瞒着他。他将一摞钻石往一旁扫了扫，腾出一小块地方便随意地盘腿坐下，目光划过男人清隽的眉眼，解释道：“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给你吃软饭用。那边还有四扇门，里面装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你要看看吗？”
　　傅云朝：“？”
　　虽然是询问，但话一落陆予很快便抬手，黑雾弥漫中四扇大门齐齐打开，只需要站在原地眺望便能轻易看到里面呈现出来的一切。正如陆予所说的那样，装得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那里有的，这里也有的。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傅云朝抿了抿唇，终于在这一刻深刻意识到原来他家未婚夫说要养着他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傅云朝的视线随意略过一副被打开的字画，这里的环境特别，大概是陆予用了什么法子，字画保存得相当完善。以傅云朝的知识水平，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字画起码值个几千万。
　　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个软饭，吃的真香。
　　正想着，见陆予对他招了招手。傅云朝抬步走过去，脚踩在那些金子上时表情有种异样。走到陆予的面前，陆予还在拨弄一堆的钻石，那钻石因为堆得太高导致一颗颗当当当地落下来，很快傅云朝的脚边便堆了薄薄的一层。
　　陆予举起其中一颗硕大的钻石，问道：“结婚戒指是不是要带钻石？”
　　傅云朝抿唇，半晌道：“男士戒指带点碎钻就可以了。”
　　陆予眨了下眼睛哦了一声，神情看上去有些遗憾。那这么多钻石好像都不怎么用的上呢。他又往里扒拉了两下，找出了七八颗虽然小巧但胜在光泽漂亮的钻石上，问傅云朝：“这种？”
　　傅云朝：“……嗯。”
　　于是陆予将它们揣进了口袋里。
　　想了想，还是把那几颗大的也带上了。
　　…
　　距离不过一个地面的距离，韩青岩在刷朋友圈的时候注意到了傅云朝信发送的动态，上面只有一个链接，点开一看，是一片文章，文章的题目叫做：论软饭和硬饭的区别以及对人体的影响。
　　韩青岩：“？”
　　随意看了两眼，手指不断往下滑，拉到了文章的底部——
　　综上所述：软饭才是最适合人体的，建议大家都吃软饭。
　　韩青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傅云朝心里想的这个软饭和文章里的软饭不是同一个软饭。迟疑着，一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贺锡儒嘭得一下拍了拍桌子，发出的巨大震动差点将桌上的杯子都震下来。
　　贺锡儒满脸怒火：“你还记得苏婧谧吗？符玔没去之间还和符玔一起拍过一部电影，讲悬疑的，当时票房直接爆炸。结果没几天之后苏婧谧就被曝出来有一个圈外的男朋友，而且两人打算结婚了。”
　　韩青岩手底下好歹有个娱乐公司，何况贺锡儒都提醒得这么详细了，他自然回想得起来。微微偏头，他随口问道：“怎么了？”
　　贺锡儒戳着手机屏幕：“就刚刚苏婧谧发了条微博说两个人已经分手了。后面有营销号曝出来那男的天天待在家里打游戏，就靠苏婧谧养着，整个一软饭男啊！关键是你吃软饭就算了，苏婧谧好歹也是个有实力的女演员，一年少说也得挣几个亿，就当家里多了一条需要吃金子的狗——结果呢？这软饭男竟然在游戏里撩妹，一撩还撩了十几个！！”
　　韩青岩：“……”
　　他现在听不得软饭这俩名个字。
　　贺锡儒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情，还在气愤地喋喋不休：“真是什么臭垃圾都能开鱼塘养鱼了，还拿着苏婧谧给的钱给那些妹妹买包，真是臭不要脸！”
　　不远处，刚从地下室上来的傅云朝听到怒吼，脚下的步子突然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陆予，很显然青年也听到了这一番话，此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望着他。
　　傅云朝摆手，露出无辜的模样：“阿予别这样看我。我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哥哥，顶多吃着软饭替我哥哥交医药费。”
　　顿了顿，他拖长了声音，眉宇间都染着似笑非笑：“而且我只跟阿予玩游戏。”
　　陆予：“？”
　　他们什么时候玩过游戏？
　　当下格外出名的手机游戏电脑游戏，对于陆予而言都十分陌生。心中感到疑惑，他的视线略过男人的手，像是突然之间有一缕光线照亮了迷雾。
　　后颈缓缓有潮红而起。
　　陆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锡儒手底下的一个艺人找他，大概就是对方原本定了过段时间去C市取景的行程，但如今C市出现了异种，自然什么行程都要被搁浅。贺锡儒安慰了对方好一阵，便听见韩青岩顺嘴问了一句：“没事儿要去C市取景拍什么电影？”
　　贺锡儒：“异能者大战异种啊。”
　　韩青岩：“……”
　　多的不用说了，多半又是个烂片。自从十年前异种出现多少导演惊觉有个好题材，然而拍的一个比一个烂。
　　韩青岩记得最近的一部片子都是两年前了，其中讲述了一个屌丝——在经历了小时候的家庭阴影，长大后的同学欺负之后，突然爆发，开始拯救世界。对方一个打三个，那些强悍的异种在屌丝主角的手下活不过三秒种。
　　上映之后，某软件评分3.0。
　　网友更是直言：你他妈拍电影的能不能稍微有点常识？谁家异种弱得跟小猫咪似的？
　　但此刻……想着想着突然就不对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
　　果真，两年前的这部名为《崛起之路》的片子上了热搜，点开话题，热门是一位影评人真心实意的感慨：想当年我曾经给《崛起之路》打了个一星，并且在微博怒喷傻逼导演傻逼编剧编故事一点都不侧重实际。直到见识了陆予和傅云朝跟异种打斗的画面，我才明白——@导演陈政正@编剧潇大力原来您两位才是真正的牛逼！这叫什么？这叫艺术源自于生活，谁说片子拍的烂我第一个不同意！
　　韩青岩：“……”
　　韩青岩又随便看了看，发现原先3.0评分的电影此刻竟然有了高达7.5的分数。看得出来应当是有无数网友连夜修改评分。
　　韩总的眼角抽了抽。
　　没人知道韩青岩在看什么，只以为他收到了信息在处理事情。贺锡儒撇开了艺人的事情，便好奇的问陆予：“那你现在就是跟着特殊部门干了？以后也不准备继续待在娱乐圈了是吧？”
　　陆予：“他们有需要我会帮忙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还不是体制内成员。
　　属于合约制的。
　　贺锡儒哦了一声，又好奇的问：“那你现在工资多少？异能者工资高不高？”
　　陆予：“……”
　　被贺锡儒这么一提，陆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张弛和卫钧似乎根本没有提及过这个事情。大概是忘了，于是他只道：“不知道。”
　　贺锡儒：“……那肯定是没有当明星工资高的，不过你那是保家卫国，性质不一样。”
　　贺锡儒托着下巴，眼神在陆予的脸上划过，有些出神的想着——
　　符玔肯定猜不到，有朝一日他的小朋友比他这个影帝还要红。
　　想到这里贺锡儒笑了笑，“万一等事情解决了你还想在娱乐圈赚钱的，随时喊我，我给你接代言接剧本去。”
　　“不用赚钱，我有钱。”说着，陆予从口袋里掏了掏，往贺锡儒和韩青岩的面前分别放了两颗硕大的钻石。
　　吧嗒一声钻石放置在眼前，占据视线的时候，贺锡儒整个人都是懵的。
　　韩青岩也有些意外。
　　陆予言简意赅：“送你们的，以后结婚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做钻戒，给你们老婆。”
　　说着多少有点遗憾，他用不上。
　　贺锡儒：“……？”
　　韩青岩：“……”
　　一旁，傅云朝抿了一口酒香浓郁的红酒，语气漫不经心：“今晚的饭有点软。”
　　韩青岩诡异地听懂了。
　　他扭头去看傅云朝，像是为了求证似的，问傅云朝：“你还打算把傅家抢回来吗？”
　　“抢的。”
　　韩青岩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心中想法刚刚落下，傅云朝便道：“抢回来给我哥。我吃软饭。”
　　韩青岩：“……”
　　你为什么把吃软饭说的这么自豪。
　　韩青岩想，大概傅风澜都没想到，他这个从小优秀到大的弟弟有朝一日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吃软饭还吃得理所当然。
　　*
　　夜晚很快来临，但韩青岩和贺锡儒吃过晚饭后早早下了山。于是偌大的、空旷的岐山凶宅顿时又只剩下了陆予和的傅云朝二人。傅云朝总共也就来了两次岐山凶宅，这天晚上天气特别好，傅云朝有心想在外面逛一逛，陆予便拉着他上了树——
　　院子里那棵千年古树的树枝上。
　　宽大强劲有力的树枝即便坐上两个成年男人也不会有半点晃荡，风吹过吹散了树叶，斑驳的影子下露出了陆予瓷白的脸。他抬眸看向天穹之上的星星，看了几秒，忽而听到身旁的人开了口：“那边是最常见的北斗七星。”
　　陆予的目光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耳边依旧回荡着傅云朝的声音：“那里是天狼星，那边是织女星……”
　　傅云朝的声音染上了夜风听着有些低沉也有些不太真切。陆予抱着膝盖仰起头，他在这里看了快两千年的星星，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星星都有名字。
　　“你们学校教这个吗？”陆予问。
　　傅云朝颔首，“不过也只是随口一提。”
　　他那么清楚，不过是那三年里偶尔有机会能看上个几天几夜不带停下的。傅云朝当初只身坠入那个世界，前几次的遭遇不太美妙，直到第十次，无意间抬头却看到了很多星星，凭借着脑海里的
　　知识他可以清晰认出那些星星的名字。
　　那是傅云朝第一次深刻的明白——
　　原来他们还在一个宇宙里。
　　说不定他还能和傅家父母、傅风澜在同一时间看到一片星空。
　　傅云朝的心思收回来，目光也收了回来。他们现在坐的位置真的很高，往下看去的时候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岐山凶宅的平面，他的视线略过脚下的风景，目光突然凝在了岐山后的一片地上。他的视力很好，完全可以借着月色看清那里伫立起的一块块墓碑。
　　“你在看什么？”
　　陆予的声音突然响起，傅云朝偏头看了青年一眼，只见划过他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的眼尾，没留下伤疤，但是有点红，像极了昨天晚上他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在他掌心释放时候的红。傅云朝撇开这点不正常的想法，手指指了指了那个方向。
　　陆予看过去，眨了下眼睛：“哦。”
　　傅云朝：“嗯？”
　　陆予解释道：“是坟地。我给很多人立了碑，有柯与铭夫妇的，有符玔的，还有——”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陆予。”
　　他将傅云朝带去了地下室，看到了他珍藏很久的宝贝。他带傅云朝上了这棵古树，看到了后院的坟地，他便没有打算继续瞒着傅云朝。
　　事实上陆予一直在若有若无透露出自己的各种消息——身下的这棵古树是一千五百年前种下的，差点死了。地下室内的金元宝是一千多年前的货物。
　　傅云朝都意识到了。
　　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他的青年和这座岐山凶宅有多多少少的联系。但听到陆予这个名字出现在墓碑上时，傅云朝还是有些意外。
　　“我是岐山凶宅的宅灵，从这座宅子伫立岐山两百年后催生的宅灵。”陆予敛下眼眸，神色平静，“几个月前，我遇到了陆予。”
　　他和陆予的关系只和陆霄谈起过，这一次和傅云朝说起，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见傅云朝听得很认真，粗粗说完之后，看了傅云朝一眼，低声道：“所以你放心，地下室的东西不是我抢来的，你不用吃牢饭。”
　　傅云朝哑然失笑。
　　万万没想到这座凶宅这么可爱。
　　难怪听到韩青岩说凶宅价格不高的时候不高兴了，难怪今天和张弛发脾气了。
　　手指拂过陆予柔软的短发，指尖的温度从额角一直落到下巴上。傅云朝轻轻摩挲着，身体挨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两人此刻正坐在树上，陆予的身体往后仰去时周围便涌起淡淡的黑雾，可他的脊背还贴着有些粗糙的树干，透过薄薄的衣服，他眯了眯眼睛，声音很轻：“不舒服。”
　　尾音低得像是在撒娇。
　　于是傅云朝又把他拉进怀里，手指按着他的后颈和他接吻。弥漫的黑雾和茂盛的树叶遮住了这里的一方春色，初秋的风带着微寒的气息，扫过陆予潮红弥漫的耳根，他听见傅云朝在耳边低声问：“所以我不止可以吃软饭，我还白嫖了一座房子？”
　　陆予：“……”
　　傅云朝抱着他忍不住想笑，这么一想他可真是人生赢家。
　　这首都寸寸都是金，房价高得离谱。
　　谁不想要个房子。
　　想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盯着他笑完，才面无表情道：“白嫖没有。”
　　“没关系，你嫖我也行。”
　　傅云朝说到做到。
　　带着青年的手穿过衣服，月光虚虚落空，闷哼和低喘如山野间的妖魅的吟唱，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气息。陆予蹙着眉，身体被压在粗壮的树干上，修长匀称的手指拽紧了男人身上的衣服。
　　夜风徐徐吹来。
　　缓缓吹散了暧昧和潮气。
　　回到卧室内，傅云朝转身进了浴室。他身上的衣服敞开，衬衣的纽扣掉落得一个不剩。脱下黑衬衣，右肩新添了一个显眼的牙齿印。而浴室之外的陆予搬过镜子看着肌肤上印出的一个个痕迹，目光略过窗户注意到门外那摇曳的树枝，表情微微绷紧。
　　或许他该庆幸那棵树很高，除了他和傅云朝之外没人会爬得上去。
　　但……
　　他也不想再上去了。
　　等到两人都洗过澡，陆予卷了被子闭上眼睛，身后的男人拥上来将他按进怀里。肌肤紧贴时候陆予都能感觉到后腰的不自在。他偏头看去，在光线下看见了傅云朝的脸，男人的发间还染着一股潮，眉眼显得格外深邃俊美。
　　傅云朝抱着他，低声道：“我仔细想了一下，以后还是不要让韩青岩和贺锡儒过来住了。”
　　自从得知陆予的身份，傅云朝心中的很多疑惑也便都解决了。
　　譬如他为什么和符玔认识，而且和符玔关系不错。
　　只是……
　　“符玔知道你的身份？”
　　陆予陡然听到这个问题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眯了眯眼睛，晚间在树上一折腾神经放松下来便有点困，他垂着眼眸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一声。
　　“哦。我知道得比他晚。”
　　陆予拎被子的动作一顿，回头睁着双带着困意的眼眸，表情冷漠：“我们认识得也比他晚。”
　　傅云朝：“……”
　　这么一想，好像更不爽了呢。
　　想到这里，傅云朝突然后悔起来，当初那位叔叔来找他爸谈岐山度假村的时候他就该怂恿他爸应下，指不定还能有机会早一点认识陆予。
　　他抿了抿唇，却听到了陆予的声音：“不止如此，童继徽也知道我的身份。你还邀请他来岐山凶宅坐坐，正好今天下午童继徽给我发了信息，说明天过来，让他住两晚？”
　　傅云朝：“……”
　　男人的唇角逐渐勾起淡淡的笑，然而窗子倒映出来的那双眼眸却逐渐深邃。原本被抱在怀里的青年身体一转，被傅云朝轻易按在身下，男人俯身靠近，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
　　“你是故意的？”
　　“没有。”陆予被迫抬头看着男人，“是你自己邀请他的，跟我没有关系。”
　　眯了眯眼睛，陆予的手腕一拧，似乎想要挣脱傅云朝的桎梏，然而男人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散，一条腿更是强硬得抵在床上，傅云朝脸上笑意不变：“阿予，你有没有试过腰酸腿软站不起的感觉？”
　　陆予：“？”
　　傅云朝温和的问：“要不要试一试？”
　　试你妈。
　　陆予抬起一脚便踹在了傅云朝的小腿上，身上黑雾骤然涌起，手腕上的力道加大，天旋地转之间竟是狠狠将傅云朝按在了床上。
　　下一秒——
　　卡啦。
　　身下的床往下一陷，断成了两截。
　　陆予：“？”
　　傅云朝愣了一秒，随即失笑：“阿予好热情，太用力的话最好提前换张床。”
　　半个小时之后，傅云朝看着抱着枕头往隔壁房间而去的青年，拿出手机添加童继徽的微信，发送好友请求：别来岐山凶宅了，床都散架了，没得给你睡。
　　童继徽：？？？？


第68章 尸体
　　童继徽看到这条好友申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这段时间除了拍摄片子之外还在和往常一直以来合作的编剧商讨岐山凶宅的故事。按照编剧的意思是单纯的做一个恐怖片——能有多恐怖就多恐怖，但必须得能在影院上线。
　　童继徽却不同意。
　　当他嘴里说出“我们要挖掘岐山凶宅的历史，恐怖片之下藏着温暖善良的灵魂”时，编剧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
　　完蛋了，我们的鬼才导演童导竟然要拍烂片了。
　　但童继徽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完善自己的想法。在别人眼中凶名赫赫的岐山凶宅在他眼里却完全不同。他见过柯与铭夫妇放松愉悦的模样，也见过那座凶宅沉默寡言却挽救他生命的样子，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单纯地用‘凶宅’二字去形容陆予。
　　虽然最近繁忙，但剧组的消息从来不闭塞。那天在剧组成员以及演员的尖叫中他看到了属于陆予的新闻，看到他面无表情利落斩下异种的头颅的模样，那时候他就在想：看，你们谁也想不到这个人和你们口中觉得恐怖诡谲的凶宅有关系。
　　想到这里，童继徽盯着电脑屏幕眨了下眼睛。时间不早，他保存了稿子关掉电脑，拿起手机便要往浴室走，结果一低头看到了一条几个小时前发来的好友申请。
　　——别来岐山凶宅了，床都散架了，没得给你睡。
　　童继徽：“？？？？”
　　啥玩意儿？
　　这谁啊？
　　童继徽眯着眼睛仔细搜索了一下，他有陆予的微信好友，这自然不可能是陆予的微信。但对方提到了岐山凶宅……童继徽混沌的脑子在被热水一冲之后终于清醒起来，接受好友请求时顺便打下了三个字：傅云朝。
　　童继徽嘴角翘起弧度，扭头就把这条好友申请截图，转而发给了陆予，并道：我明天还打算过来问问你对凶宅电影的看法。不过既然没地方休息的话，我早点来，晚上再回剧组。
　　这两天他们还在首都拍摄，正巧有空。
　　童继徽发出去的消息陆予没有回，他也不介意。
　　看好友请求的时间，那两位估计已经睡了。
　　…
　　陆予是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看到的消息，彼时他刚刚醒来，身上黑色宽松的睡衣经过一晚上已经消失不见，他用傅云朝拥在怀中，脊背抵在男人胸口，傅云朝柔软的呼吸偶尔还会落在肩头，陆予感受着那份触感，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个细微简单的动作很快就被傅云朝发现，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青年瓷白的肌肤，像大犬撒娇似的将额头抵在陆予的后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和沙哑，听着却格外诱人：“怎么醒了？”
　　昨晚主卧的床塌了，两个人打了一架又闹得一塌糊涂，便找了隔壁房间睡觉。虽说环境是新的，但搂着陆予睡觉对于傅云朝而言怎么样都是好眠。手指拂过陆予的肌肤，傅云朝眯了眯眼睛，逐渐清醒。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过这么安稳的睡眠了。
　　容易上瘾。
　　陆予偏头看他，男人的眉眼在淡淡的日光下仿若蒙上了一层金辉，他拿起手机放到傅云朝的面前，不用多说什么，傅云朝看到那条好友申请便懂了。
　　傅云朝挑了下眉。
　　他一脸淡定：“我的房子，我不让他住怎么了？”
　　陆予：“……”
　　他沉默良久，等到傅云朝搂着自己腰的手臂逐渐用力，才慢吞吞道：“但是你不用强调床榻了这种细节。”
　　傅云朝一听这话，视线便控制不住地往青年的后颈看去。陆予没穿上衣，那处潮红便显得格外显眼，由白皙转为淡红的过程也尽数在傅云朝的面前展现，像一朵由花骨朵绽放的花，那份颜色缀在后颈的位置，徒添几分靡艳。
　　手指在陆予的身上勾勒出痕迹，傅云朝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淡笑：“那不行，什么都不解释就让他不要来住了，不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你没有吗？”
　　傅云朝：“好吧，本来就有。”
　　手指按上青年的手腕，傅云朝随意地将陆予手中握着的手机往边上一扔，俯身在他额间亲了亲，“我吃醋了。”
　　陆予：“？”
　　愿意只是想讨点好的傅云朝在看到陆予抬眸望进他眼眸时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下一秒这种第六感就彻底应验了。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他直接被掀翻，随即又狠狠砸在了身下这张大床上，大床又卡拉一声向中间断裂，傅云朝和陆予的身体顺着那点向下的弧度往下一砸。
　　本来还有点距离的两人瞬间跌在了一起，身体相撞时傅云朝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的闷哼了一声，手指扣紧了青年的后腰。
　　“阿予——床又塌了。”
　　但对于现在的两人而言，床塌不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傅云朝的眼眸在触及到青年后颈还未褪色的潮红时，清隽脸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宝贝，我不介意床再塌得厉害一点。”
　　陆予：“……”
　　两个小时后，陆予穿上干净的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脚踏出门口时目光扫过那张完全塌陷的床，默默移开了视线。结果他刚下楼没多久，大门便被敲响了，黑雾涌起打开门，露出了站在门口的二人模样。
　　除了今天本来就要到访的童继徽之外，竟然还有许久不见的陆霄。陆霄看上去相当疲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西装外套被挂在手臂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触及到毫发无损、甚至眉眼清亮的陆予时，终于有了片刻放松。
　　他这段时间正在竭力对付陆鸿维，原先成效显现，结果这两天陆鸿维不知怎么的，竟然从邹家手里拿到了好几个邹家正在谈的项目。陆霄心里觉得怪异，又听到陆予失踪乃至死亡的消息，一时间差点晕过去。
　　现在陆予回来了，他便想着来看看。
　　他知道陆予不欢迎他，在细细描绘着对方的五官后，艰难地勾了勾唇，对陆予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陆予不是他的弟弟。
　　但他还是希望他安全。
　　大概是，他们的长相一样。
　　童继徽回头看了眼陆霄的背影。他自然是认识陆霄的，也知道陆霄和陆予之间的关系，可他同样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表情略有几分怪异，他看着陆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不由得转回了脑袋低声问陆予：“他这就走了？”
　　陆予随意应了一声。
　　童继徽哦了一声。
　　其实他来之前陆霄已经到了。当时他看到有辆黑车停在岐山凶宅的门前还以为是陆予他们自己的车，但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把车子停到院子里。直到下了车，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车窗里藏着的人。手指下意识抬起敲了敲车窗，但率先感知到的却是一层薄薄的霜。
　　山林间就是这个不好，霜多得很。
　　童继徽想到这里，不由得上前了几步，凑到陆予的耳边低声道：“他好像很早就过来了。”
　　陆予这个事实不置可否，也没表现出是否在意。
　　童继徽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赶紧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正巧这时候傅云朝从二楼走了下来，男人身姿带着几分慵懒，深邃的眉眼比娱乐圈众多明星都要英俊很多。注意到童继徽的到来后，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打了个招呼：“童先生。”
　　童继徽：“……”
　　你现在跟我打招呼装礼貌有什么用？
　　我已经把截图发给陆予了！
　　想到这里，童继徽故意问陆予：“所以岐山凶宅的床真的都坏了吗？没有地方给我住？”
　　陆予一顿，想起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纷纷塌陷的大床，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坏了，住不了。”
　　童继徽：“？？”
　　童继徽没在岐山凶宅待很长时间，他随意的问了陆予一些问题，又和陆予约定了有什么事情便找他，就离开了。临走时他站在古树下端详了几秒，眼睛突然骤亮，拉着陆予便问道：“这样，要不就以古树的视角去呈现出凶宅的千年历史，怎么样？！”
　　陆予的表情一僵。
　　童继徽却全然没有发现，甚至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美滋滋得和人挥挥手，他坐上车立马就走人了。
　　他一走，大门一关。傅云朝便靠在客厅房子的门框唇角含笑的问：“不如让童继徽再加点我的戏份？搞点感情戏？”
　　陆予面无表情，随便揪了片叶子，随着手腕一动如利刃一般朝着傅云朝飞了过去。男人的目光之中这片叶子就如同一个黑点，随着靠近逐渐变大，并带来了一种窒息感。但他只是轻微地偏了偏头，便躲过了叶子的攻击。
　　倒是一扭头，看到了那片叶子直直嵌入了墙壁之中。
　　嘶。
　　真要谋杀亲夫啊。
　　…
　　后来傅云朝才知道，真正的谋杀亲夫不是一张叶片就做得到的。
　　事情发生在当天晚上。
　　两人吃过晚饭又找了个新的房间，陆予正在手机上购买新床。他觉得那两张床之所以坍塌得这么轻易纯粹是因为床的年份已久，即便是金丝楠木也阻挡不了他要换床的心思。经过层层挑选，他终于在某购物软件上看到了一件商品——
　　双人床，保证牢靠，可承受重量大约为十个成年人的体重。
　　感觉还不错。
　　关键是不用邮费，在陆予特地严明需要送到岐山凶宅时，该客服也只道：哞哞快递，哪里都能送到！不要说是岐山凶宅，雪山上都可以。
　　陆予寻思两分钟觉得相当不错正要下单，下一秒看到手机页面上跳出了一条消息，是贺锡儒的微信，上面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张弛跟我要了你的微博账号，我给他了。
　　陆予：“？”
　　张弛要他的微博账号做什么？
　　陆予抿了抿唇，正欲询问，贺锡儒便将新的信息发了过来，赫然是一张截图。陆予的微博账号底下突然多了一个认证的身份信息，上面写着：华国异能组织成员、明星。
　　陆予打开微博。
　　他的最新转发已经惨不忍睹。
　　自陆予的微博经过认证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议庭那边需要推出陆予用来缓解大众惊慌和紧张的情绪，经过和特殊部门的联系，最后决定将陆予的微博也认证了。在张弛的印象中，像陆予这样的明星的微博自然都掌握在经纪人的手中，于是便索性越过陆予去找了贺锡儒。
　　事实也正是如此，贺锡儒完美完成了他们给予的任务。
　　在经过微博认证以后的一开始其实是没人发现这个ID名为L、粉丝为1、关注为0的账号竟然是近期名声响彻全国的陆予，直到官方在最新的微博中@了陆予，于是短短四个小时内，陆予的粉丝人数直线上升，一路狂飙到一千万。
　　尤晓自知道陆予开通了微博便在朋友的催促下急匆匆赶往现场，结果一翻‘L’的微博账号，顿时懵逼：“什么？怎么就一条转发？”
　　然后再一看这条转发，差点笑晕过去。
　　L：不娶。@我是富婆：傅少娶我！
　　“救命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闻到好浓郁的醋味？”
　　“说实话，官方@陆予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他们弄错账号了，直到我看到了这条转发。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这绝对是陆予。”
　　“神特么不娶哈哈哈”
　　“搞笑的难道不是@重重谍影的评论吗——你又不是陆予，你说不娶就不娶？”
　　“万万没想到第一条微博竟然是宣誓主权。”
　　“知道了知道了，不娶就不娶。傅少只跟你结婚。”
　　“我总觉得陆予这个人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转发我觉得他好可爱啊！”
　　“楼上你绝对不是一个人！他真的超级无敌可爱！”
　　超级无敌可爱的陆予冷着脸将微博关掉，转头就对那位热情的卖家道：不买了。
　　然后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大约五分钟后，傅云朝终于推开卧室的大门走了进来。陆予没告诉他今晚睡在哪个房间，傅云朝便一个个找过去。他的运气是真的不好，找到最后一个才终于见到人。上前将人拥在怀里，男人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阿予睡了吗？”
　　陆予声音很低的应了一声。
　　于是傅云朝压着笑意告诉他：“安心睡，放心，我只娶你。”
　　顿了顿又道：“不对，是你娶我。”
　　毕竟他是个吃软饭的。
　　陆予：“……”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床好像又塌了一张。
　　*
　　最近这两天陆鸿维可谓是春风得意，因为他的威胁，邹家那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将他想要的项目全部送到了他的手中。听说邹家父母在得知邹粲干的好事时候气得直接把人抽了一顿，但陆鸿维不在意。
　　今天他约了邹粲见面。
　　见面的地点是陆鸿维选的一家酒吧，他坐在卡座里等了邹粲二十分钟，也没生气，直到邹粲姗姗来迟。再一次见面不过距离几天时间而已，但邹粲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滴出墨水来。最近这段日子对于他来说用‘水逆’、‘倒霉’这次词汇来形容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先是设计陆予被陆鸿维录了音用来威胁，后来硬着头皮将项目给了陆鸿维，气得他爸拎起扫把就往他身上抽，更是扬言他邹家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邹粲当然听得懂这句话，他爸这些年在外面乱搞，怀孕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这群女人的心思都很明确，他们要钱——
　　既然是要钱就断然不可能将孩子打掉。这孩子是她们与邹家联系，跟邹家要钱的媒介，不止不能打掉还要好好伺候对方。万一……像董文育一样，原配的儿子突然车祸身亡，好运就落到他们头上了呢？
　　邹粲想，如果他找不到好办法，这好运可能真就落在他看不上的那群私生子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但我想要的，你还没有给我。”
　　“是。”陆鸿维笑了笑，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的，“不知道邹少有没有看到新闻，你要杀的人没死呢。”
　　邹粲当然看到了。
　　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不好的预感便席卷了全身，邹粲甚至赶紧去找了董文育，得到的回复竟也是‘我不清楚’，当即把邹粲气得掀翻了桌子。后董文育安抚了他很久，终于压抑住了他的暴怒。结果呢？
　　结果就是董文育突然失踪了。
　　加上前两件事情，邹粲恨不得把周围的人全杀了来平息自己的怒火和烦躁。如今陆鸿维还要提起这件事情，这他妈不是往他心上点火，越烧越旺？
　　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既然没死，你不会还打算威胁我吧？”
　　陆鸿维闻言不动声色：“邹少说笑了，你买凶杀人是真的，不管陆予有没有死，你的下场都是一样的。更何况现在的陆予还是大家心中的英雄，连官方都在吹捧他，你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掉吧？我今天找你来的理由也挺简单的。这样，你把最近那个跟科技公司合作的项目给我，我把所有的录音都还给你。”
　　邹粲一愣，当即便道：“你他妈怎么不让我把邹家一起给你算了？”
　　科技公司合作的项目是邹家今年最大的项目，一直都是由邹父亲自交接的，非常注重。陆鸿维这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冷声道：“不可能的，这个项目绝对不可能，你再换一个。”
　　“或许邹少可以找那些异能者威胁你爸，让他把项目让出来。”
　　邹粲：“你他妈真疯了是不是？那是我爸！”
　　陆鸿维表情很淡定：“陆予也是我儿子。不过邹少，你该不会忘了你爸私生子不少吧？”
　　邹粲的脸瞬间难看得要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鸿维，咬牙切齿：“老狐狸。”
　　陆鸿维：“过奖。”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陆鸿维坐上车才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看了眼号码，他打过去问：“怎么？”
　　那人道：“军部和议庭那边都插手了陆予的事情，我建议你不要再跟邹粲来往了。”
　　陆鸿维眯了眯眼睛，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闭着眼睛沉吟着思索，说实话他有点放不下邹家的那些项目，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邹粲。但现在看来，邹粲似乎没什么用了。
　　可惜了那个他最新看上的项目。
　　…
　　第二天上午，在众人还在纷纷感慨陆予微博宣誓主权的时候，一则新闻又轰动了全国。在首都的名为‘一杯酒’的酒吧后巷内发现了一具尸体，该尸体面目狰狞，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而后经过法医检验，身上多处致死伤痕，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
　　当天，警方又宣告了该死者的身份——首都邹家的继承人邹粲。
　　当即，全网哗然。
　　邹粲以前只能说是个纨绔子弟，即便和网红上过热搜，众人对他印象也不深。要说真正认识对方还是因为陆予被陆栎粉丝袭击的事情，当时所有人都猜测为殷舒杰他们提供陆予位置的就是这位邹家的少爷邹粲。
　　但后来警方发布了声明，说得提供方位的犯罪嫌疑人另有其人。
　　消息出来之后有人偃旗息鼓，也有人小声嘟囔说不定是甩锅，但伴随着其他事件的发生，也确实没多少人在意这件事。
　　直到今天邹粲的名字再度被提起，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一个名为‘边边’的微博账号在此时发微博称自己知道一点小道消息：
　　关于邹某被发现惨死在路边的新闻，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邹某被寻仇了，他死得很惨，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多，早上在垃圾桶边上被发现的。然后警方还在邹某的家里发现了意外之喜——你们还记得陆予被陆栎粉丝袭击吗？报方位的人是他。他找了其他人顶罪。另外还有个小道消息，不保真【陆予在符玔墓前被异能者带走，和邹粲有关】
　　微博的最后留下了意味深长的四个字：细思极恐。


第69章 训练场
　　贺锡儒去而复返，再次回到了岐山凶宅。手指戳着手机屏幕，那一下一下用力地仿佛要跟什么人拼命似的，最后猛地将手机扔到了陆予的面前，气急败坏地怒吼：“什么叫细思极恐？这人会不会说话？这不是把邹粲的死往你身上推吗？”
　　今天一早贺锡儒看到警情通报以及手底下艺人纷纷发来的消息便感到不对劲，一上网还真是如此。虽说他也看不惯邹粲，那天去墓园之前邹粲和他们碰到时的表情意味深长，而后就发生了陆予被异能者挟持的事情——
　　贺锡儒有第六感，这事儿多半和邹粲有点关系。
　　再者就是殷舒杰的事情，也就邹粲推出去一个挡枪的，但明眼人谁不清楚？
　　只是，即便如此，贺锡儒也希望邹粲的‘死’是建立在所有的一切都被调查清楚的基础上，受到该有的惩罚的‘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莫名其妙死在了酒吧的后巷，死法惨烈，还牵扯到了陆予。
　　与贺锡儒暴躁的模样相比，陆予的表情看上去倒是挺淡定。手机扔到他手里后他也没丢掉，非常自然地抬手点开了那位‘边边’的评论区。
　　被顶在最上面的热评赫然是：嘻嘻，我知道你的细思极恐是什么意思了。邹粲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陆予高调回来以后死了。话说回来，即便是陆予杀的也没办法吧？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这可是我们的‘英雄’呢。
　　回复的评论更有：笑死，陆栎不就是买凶杀人被抓的吗？这么看来，好像还是陆栎为人稍好一点，毕竟虽然买凶杀人了，但陆予没死。不过陆予就不一样了，邹粲都死了[微笑]
　　贺锡儒凑过去时看到陆予浏览的画面，翻了个白眼道：“你倒也不用太在意这俩傻逼说的话。这两个账号全部都是创建时间有一年但没粉丝没关注的，在咱们这圈子混的都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名字——水军。”
　　像是提醒一般，贺锡儒指了指下面：“那些活人网友基本上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果真。
　　往下一翻。
　　“闭嘴吧臭傻逼，用得着你在这里细思极恐，警察叔叔还没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这位边边朋友就差把‘我怀疑人是陆予杀的’给贴脸上了。”
　　“最搞笑的是，这人的上条微博还转发了官方发布的视频，并扬言：牛逼啊。”
　　“你们这点蚂蚁大小的脑容量都能想到的事情陆予会想不到？他就专门挑自己嫌疑最大的时候杀了邹粲然后被你们怀疑，让警方第一时间找他们。真以为陆予跟你们一样傻逼啊？”
　　“你们怀疑陆予，那我也怀疑一下眼下的舆论好了。陆予刚杀了几只异种，结果就有人带他节奏，有的人心思真是细思极恐哦。”
　　“@首都警方好好调查，凶手不是陆予就还他一个清白，是的话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拿法律当儿戏！”
　　“……”
　　贺锡儒一屁股坐在陆予的身旁，偏头看向全程都没有说话的傅云朝和陆予这对夫夫，挑眉问道：“你们怎么看？我估摸着就是有人想搞你们。换做以前我会猜是邹粲，可问题是死掉的就是邹粲。心里还有其他想法不？”
　　傅云朝闻言似笑非笑：“你问我们有什么用，要问警方。”
　　说曹操曹操到。
　　首都警方很快赶到了岐山凶宅。当给陆予打电话得知对方竟然住在岐山凶宅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各位警察叔叔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陆予当真是砍异种如砍萝卜的大神，喜好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哈！
　　陆予跟警方聊天，傅云朝也没闲着，转头就将昨晚的监控交给了警方，算是排除了嫌疑。
　　“没想到这里还有监控呢，这凶宅各种设施还挺完善。”其中一名年轻的警官满脸好奇道。
　　闻言贺锡儒笑了笑，“警官这你就不要知道了，这里的上位主人是符玔。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特地装得监控，说是看看能不能拍到岐山凶宅的‘鬼’。这就两三年时间，通了电以后监控都能用的。”
　　贺锡儒此话也是在解释监控的来源。
　　并非陆予等人为了解除自己的嫌疑而故意装上的。
　　说话的警官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那与陆予聊天的警官闻言便笑了笑：“陆先生您别生气，这都是正常流程。另外要跟您说声抱歉，最近C市出现异种，我们部门为这件事情都在忙，搁置了调查挟持你的异能者的身份，所以一直到今天早上得知邹粲的死亡以后，在他的家里翻到了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里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与一名叫做董文育的男性勾结，通过董文育约到了那两个异能者，继而在清景山墓园对你实施了一系列行为。”
　　陆予听着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傅云朝挑了下眉，男人全程都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模样看着似乎一点都不为陆予担心。
　　他重复了警官口中的名字：“董文育？”
　　“对，傅先生认识吗？”
　　傅云朝道：“不认识，我没昏迷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前几天韩青岩跟我聊天的时候有说到对方是首都董家的继承人，一个因为原配和继承人都意外丧生而找回来的私生子。”
　　警官点点头：“对的，按照我们调查的情况，对方的确是这么个身份。但是……对方已经失踪两天了。失踪的大概时间就在陆先生回到首都的当天。”
　　陆予和傅云朝对视了一眼，两双眼中皆是一片深沉的黑，但凡跌入其中便无法轻易找到踪迹。
　　警官翻动着手中的资料，没注意到两人的神情，他继续道：“我们还调查了陆先生生理上的父亲陆鸿维。最近这段时间陆鸿维和邹粲联系相当频繁，陆鸿维更是从邹粲手中拿到了不少属于邹家的项目。最重要的是，在邹粲死前几个小时，他们二人还在一起喝酒。”
　　说起这个，警官的眉眼间便露出了一丝丝无奈。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脑海中也有一种猜测，但这些猜测随着对陆鸿维的询问而被按下。陆鸿维是在上午时分被他们喊到警局的。
　　这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的颓色，模样仿佛恢复到了当年陆家还如日中天没有被陆予弄得一团糟的时候，他面对警方的询问侃侃而谈，条例清晰的讲述着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和反驳警方的说法。
　　“他说，和邹粲联系紧密是因为邹粲和陆霄闹翻了，现在邹粲想要借他的手给陆霄一点教训，希望他能在这场陆家的争夺中胜利。”
　　听着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说，离开酒吧之后他就直接回家了，一觉睡到天亮。监控显示也的确如此。”
　　最令人怀疑的两点，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抹平了。
　　警官看向陆予：“现在我们这边列出来的嫌疑人有三个。一是陆先生你，二是陆鸿维，三是那位失踪的董文育。”
　　但很显然，按照如今警方来找陆予的态度，不像是真正怀疑陆予的模样。贺锡儒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眼角顿时一抽，当即便对几人说了声抱歉。倒是这位警官笑了笑，“事实上我确实不太相信将陆先生会做这种事情。我更倾向于邹粲的事情是有人往陆先生的身上泼脏水。”
　　更何况陆予是特殊部门那边连连夸赞的异能者，他要是真的想杀了邹粲，犯不着这么大动静。在无声无息之中结束邹粲的生命，甚至都不用让人发现，这不是更好吗？
　　“事情闹得大，我们会努力也尽快找到凶手的。陆先生请放心，该有的公道我们都会还给你。”
　　陆予点点头，语气很淡定：“辛苦了。”
　　看上去似乎对于旁人污蔑自己的一系列行为都没有感到生气，这种淡然的模样饶是那位警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警方的人很快便离开了岐山凶宅。陆予和傅云朝一行人没待多久，转而便下山去了特殊部门。张弛和卫钧都收到了相关信息。张弛拍拍陆予的肩膀：“放心。”
　　陆予：“没什么问题。”
　　张弛便带着两人往特殊部门内部的监狱走去。陆栎和江舒凡两人被他们从C市带回来以后便被关押在监狱里——就是江舒凡将陆栎劫走的地方。一边往里走，张弛一边对陆予道：“陆栎傻了。我们找了好几个医生替他做了检查，都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不过就算他装傻也无所谓，反正这辈子只能一直待在里面。”
　　傻不傻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他们也没想着要从陆栎的嘴里撬出一点消息来。
　　因为他们发现尽管陆栎是江舒凡的弟弟，而江舒凡在那个神秘组织内身份尊贵，但陆栎和江舒凡就是地下与天上的区别，前者所触及到的层面远远低于后者。
　　只是很可惜，江舒凡那张嘴就好像被胶水黏上了似的。
　　大概是知道身上的自毁装置已经被他们挖出来，而他们又不会轻易放任他的死亡，才敢闭嘴不言，等待一线生机。
　　银色的墙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光线，陆予偏头看去时甚至能在墙面上看到自己的脸和身体。他冷淡的眉眼印刻之上，被冷冰冰的反射出来，模样愈发清冷。倒是身旁的傅云朝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在透过那墙面注意到陆予正在看他时，他那狭长的眼眸轻轻一眨，漆黑的眸光深处像是染上了淡淡的光亮，印出了一个完整的青年。
　　陆予缓缓眯起桃花眸，半晌薄唇一勾，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两人在张弛的视线之外肆无忌惮地对视，甚至调。情。
　　直到张弛的步伐停下，手指在银色大门处一按，浅红色的指纹在眼前闪过，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的人——
　　陆栎。
　　很早之前陆栎就失去了惯有的嚣张，但此刻他的脸上也没有颓废和不堪。他身上还穿着那日在C市时穿的衣服，在经历一番战争之后衣服早已破破烂烂，破损的衣袖之下露出的皮肤沾上泥污，而其中还夹杂着已经干涸的血液，乍一眼看去显得格外狼狈。
　　但陆栎浑然不觉。
　　他在听到动静以后很快扬起了脑袋，脏污密布的脸上有一双充满迷茫之色的眼眸，他呆愣愣的看着陆予好一阵。
　　张弛见状耸了耸肩膀：“喏，就是这个样子。他看谁都这样，眼神都比以前干净了不——”
　　话还没有完全落下，感慨和唏嘘也没有结束，张弛漫不经心的眼眸在触及到陆栎那双突然布满挣扎又染上狰狞的的眼睛时，彻底呆滞。
　　只见陆栎迷茫的眼眸逐渐染上清明，但这丝清明很快这边随着看清陆予的长相以后化为虚无。陆栎一见到陆予，那种被压抑被尘封的厌恶和恨意也如同冲破牢笼的野兽，将最可怕的一幕展现了出来。
　　眼瞳猩红，他死死咬着牙齿，缓慢的扔下两个字：“陆——予——！”
　　张弛：“艹。”
　　他做梦都没想到，陆栎竟然一见陆予，疯病傻病都没了。
　　陆予还他妈的有种功效呢？
　　这是得恨陆予恨到什么程度啊？
　　张弛转过头，遮住了抽搐的嘴角，并掏出手机在他们特殊部门的群聊里大肆宣扬：朋友们，给你们讲个笑话。今天你们陆大神大驾光临，并顺道去看了眼陆栎，然后把陆栎气好了。
　　糖果真甜：陆大神来了！？我马上来上班！
　　芒果也很甜：气好了是什么意思？
　　妲己：气好了？前几天陆栎不是傻了吗？现在不傻了？
　　张弛：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品。
　　妲己：！！
　　芒果也很甜：万万没想到陆大神竟然还有这般奇效。不过也能想得到啦。就算哪天我嗝屁了，陆大神来看我，我都能当场掀棺而起！
　　张弛：“……”
　　眼见着这群人逐渐歪了话题，一个个甚至讨论起了陆予要是来看他们，死了一百年都能撑起那一坨快要烂掉的白骨站起来迎接，张弛的眼角一抽，果断关掉手机。
　　正巧陆予问道：“他有什么下场？”
　　张弛一怔，立刻道：“C市那几只异种是他放出来的嘛。就算不计较以前的事情，他也要死的。对于这种漠视生命的混球，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陆予：“那你把前面的罪也给他算上，算完了再让他去死。”
　　张弛连忙道了一声好。
　　紧接着又问：“现在去找江舒凡吗？江舒凡死活不开口，你压力别太大。”
　　今天陆予来特殊部门，看陆栎是顺便，真正的目标是江舒凡。
　　陆予听得出张弛语气中的担心，随意应了一声。张弛见状便扭头看向了傅云朝，自从得知这夫夫二人都不是异能者但个个都比异能者强以后，张弛看这两位的眼神便愈发不同——
　　敬佩之中隐约还带着点莫名的慈爱：“傅先生跟我一起去外面坐坐？”
　　傅云朝颔首。
　　*
　　一个小时之后，陆予从监狱出来。他身后的银色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颓败坐在地上的人影。江舒凡愣怔待在原地，眼中透露出了几丝迷茫。陆予进来的一个小时，他只有刚开始的那一段记忆，那时候他还似笑非笑的嘲讽陆予，问他：“特殊部门的专业审讯人员都没从我这里得到他们要的消息，派你来？”
　　当时陆予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多的却什么也没说。
　　然后……然后他的意识仿佛就被人牵着走。
　　等到回神就是在刚刚。
　　他……交代了什么吗？
　　那一瞬间，江舒凡额角的冷汗如流水，一滴一滴淌在干净的地板上。
　　陆予没有去在意江舒凡的心情和恐惧，他从监狱离开后那位守着监狱的年轻异能者看见他眼神都散发着激动，对方压抑着心情，努力将声音绷得很平静，却还是在开口的时候泄露了那一丝丝颤音：“陆神，张哥让我告诉你他和傅先生现在在训练场。您要是想过去，我让人过来带你。”
　　“谢谢。”
　　“不、不客气！”异能者打电话的手指都是颤抖的，迅速交代完事情以后立刻又道，“陆神，你不要被网上的舆论影响，我们是绝对相信你不会杀那个邹粲的。”
　　陆予听到这话，多少有点意外。
　　看来这事儿全国都知道了。
　　他敛下眼眸，点了下头，又说了句谢谢。
　　事实上，他倒是挺想这么做的。
　　但作为一座逐渐融入人类社会的凶宅，陆予很克制。
　　甚至比傅云朝那个真的人类都要克制几分。
　　他随着过来接他的人一起去了训练场。陆予是第一次进入特殊部门的内部，眼前的这些装置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看到陆予的目光划过一个紧锁的房间，带领他的年轻女生介绍道：“那里放着最新发给异能者们的武器，很厉害。测试过可以轻易对异种产生伤害。”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训练场。
　　站在边缘一处，陆予终于知道为什么傅云朝也在这里。
　　在偌大的训练场上，傅云朝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但他连衬衫也没好好穿，双袖挽起露出修长的手臂，佛珠被随意挂在一边的木头上，陆予上前两步将它拿到手心里捏着，柔软的掌心压着那佛珠，青年的视线没有挪开，依旧紧锁训练场的中央。
　　傅云朝在跟人打架。
　　或者说是比试。
　　身旁围着不下十个人，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皆是跃跃欲试。这些异能者深知傅云朝的厉害，身为异能者的特别之处也尽数闪现。
　　其中一人率先发现了陆予，连忙喊了一句：“陆神，等会儿傅少要是破相了，你可千万不能不要他！”
　　话音一落，闪烁着银光的一片雷电从指尖如同火苗逐渐变大，在一阵噼里啪啦和电闪雷鸣之下狠狠朝着傅云朝扔了过去。
　　当即，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不是说比试吗？竟然玩得这么大！
　　“我丢，傅少不会被劈焦吧！不要啊，傅少那张脸这么帅，周奕你这个狗杂种你是怎么下得去这个手的！我的神颜CP要是be了，我打死你！”
　　原先站在抬手放出雷电异能者身旁的一位女性异能者在瞪圆了眼睛后，咻地一扭头，一拳头就朝着身边人揍了过去。
　　剩余八人一脸呆滞，随即大叫。
　　“哎哎哎！你们俩怎么先打起来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对付傅少的吗！”
　　“就是就是，训练场上刀剑无眼！”周奕一边跑一边叫，“石培培你看清楚谁才是你男朋友，是我！不是傅少！”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娘都要打你！”
　　周奕一眼见到女朋友竟然真的冲了过来，当即跑得更快了：“不是，人陆神都还没有说话呢！”
　　陆予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原先没在意周奕这几人。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好像被慢放了一样，那片雷电靠近笼罩傅云朝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抹黑雾迅速在男人的身前形成了一个屏障。任由雷电力道再怎么大，也突破不了屏障的万分。
　　而傅云朝就像是有所预料，不仅没有因为雷电的到来而慌乱，反倒是淡定地透过那层薄薄的黑雾捕捉到了陆予。青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傅云朝所有的视线。
　　他勾起唇，无声得说了句什么。
　　陆予眉角一跳，恰逢周奕的尖叫响起。他缓缓偏了偏头，冷淡的桃花眸就这么落在了周奕上蹿下跳的背影上。
　　很快，一缕黑雾扬起与石培培的肩膀擦过，石培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这抹黑雾的到来。紧接着她便意识到是陆予！眼中的光刚刚亮起，她只听到男朋友的叫声逐渐凄厉，重新抬眸看去，周奕被黑雾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一张脸此刻还埋在水泥地上，四肢往后抬起，像是被翻了壳的乌龟。
　　石培培愣了两秒，疯狂大笑起来。
　　不远处的陆予收回目光，嘴唇同样动了动。
　　傅云朝说的是：他欺负我。
　　陆予说的是：帮你报仇了。


第70章 造神
　　偌大的空间一片混乱。
　　周奕趴在地上捂了一嘴的灰尘，抬起眼眸前还沉浸在自己是不是小脑萎缩竟然摔了一跤的震撼之中，直到他看到了那一抹从他眼前快速消散的黑雾。浓郁的黑雾随着时间流逝如流淌的绸缎，缓缓融入空气中，由黑变灰，再彻底变得透明。
　　周奕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靠！这是陆神在帮他未婚夫找场子呢！
　　周奕瞪圆眼睛，就这么直直趴在地上也不起来，只脑袋往后一扭，像只乌龟伸长脖子。目光之中陆予和傅云朝虽然隔得老远，但陆予视线所指向的方位赫然就是将那被黑雾浅浅包裹的傅云朝。由于他摔了一跤，那片雷电也逐渐消散，只剩下傅云朝身旁缠绕的痕迹。
　　周奕连连感慨没想到陆神看着冷冷淡淡，结果护夫的时候一点都迟疑的。结果一回神，他女朋友石培培一拳头就砸了过来：“傅少那张脸你也敢往他头上去！”
　　周奕瞬间回神：“什么鬼！又不是只有我这么干！上一批朝着他头上去的家伙们不是都被打趴下了吗！”
　　是的。
　　在他们之前傅云朝已经动过手了。
　　现场可谓是相当惨烈。一个个在普通人看来已经足够强大的异能者在傅云朝那儿跟个刚会走路的婴孩差不了多少。傅云朝只是淡淡站在那里，所有的攻击对他都是无效。尽管他们无法解释其中的奥秘，但所有人都意识到——
　　傅云朝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很多。
　　也就石培培和陆予觉得要替傅云朝教训一下他们。
　　周奕满脸悲催。
　　…
　　待到黑雾也散尽之后，傅云朝狭长的眼眸往边上轻轻一瞥，正巧对上其余几个蠢蠢欲动的异能者。清隽的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唇角的笑意不散，轻声道：“不好意思各位，阿予来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闻言，其余的几人都有些遗憾。
　　但能怎么办？
　　总不好按着傅云朝的脖子强迫他跟他们打架吧？想倒是想过的，就是最后脖子出事儿的可能是他们。
　　看着这一张张脸，最靠近傅云朝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长了张娃娃脸，一双眼睛干净得很。他瞅瞅傅云朝，又看看不远处的陆予，眼神微动，忽然小声问：“傅少，你和陆神现在就要回家了吗？”
　　话音一落，身旁的人都听出了什么意思。
　　这是……还想跟陆予打一场啊？
　　几人默不作声，一双双眼睛转动得却比谁都精。
　　傅云朝似笑非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几人的想法：“想跟阿予打一架？”
　　娃娃脸眼睛亮亮的：“行吗？”
　　当然。
　　怎么不行呢。
　　于是傅云朝抬步走到了陆予的身旁。他一边走，手指一边拨动着袖口。在背对着身后一群异能者的情况下，修长的手指似无意间拂过宽松微敞的衬衣衣领。没了两颗扣子以后，风一吹来便扬起了领口。陆予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入那片白皙的锁骨之间，目光顺着风往下移，随即顿了顿。
　　傅云朝胸口的那枝黑蔷薇总是透着点神秘的气息。虽然同床共枕几天，但陆予触碰蔷薇花瓣的机会却显得很少。主要原因是这男人时常衣冠楚楚，而他在意乱情迷之间便也忘了这里。
　　现在，这枝黑蔷薇被染上了浓郁的颜色。
　　一道不知名的划痕自那朵黑蔷薇上勾出一道痕迹，从中淌出的血顺着引力往下流淌，最后缀在花瓣上，乍一眼望去这朵生于死亡之地的花竟然开出了艳丽的颜色。
　　傅云朝一走近，陆予便抬起手。手指轻轻往上一蹭，如白釉点上了朱砂，落入傅云朝漆黑的眼眸中，神色一顿。
　　“他们也都欺负我。”
　　陆予听着耳边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听着似乎有几分告状的意思，他捻了捻指尖的血珠，淡淡的血腥味涌进鼻间，却莫名让陆予嗅到了几分香甜，陆予挑起眉梢：“知道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说也罢。
　　卫钧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在谈事儿的季成刈下意识回头看去。当看到毛毛躁躁的来人竟然是自己手底下的异能者时，那张刻着刀疤浅痕的男人倏然皱起眉，抿起的薄唇和紧皱的眉心无一不在宣告他的不悦。
　　周奕抹了把汗，心想他也不想急哄哄跑过来啊。脸上露出尴尬讨好的笑容，他连忙对同样看过来的卫钧弯了弯腰，紧接着硬着头皮顶着季成刈冷酷的视线道：“卫部，季哥真的非常抱歉！但是事情紧急，我只能过来了。那个什么，季哥啊，咱们异能者全被陆神给打趴下了，现在闲着的就剩下你了，要不……你去给咱们撑撑场子？”
　　季成刈：“？”
　　卫钧：“你们没事和陆予打架？”
　　周奕赶紧揪着其中的几个字反驳：“不是打架，是……是请教！其实我们一开始找的人是傅少，但陆神解决完事情也过来了嘛。结果，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说要跟陆神比试一下，就、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单单从周奕贫瘠的语言中都能想象到场面有多么惨烈。更不要说卫钧和季成刈亲眼见识过陆予的实力。
　　季成刈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卫钧示意了一下便要转身出门。结果眼角的余光瞥到卫钧同样站了起来，随手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卫钧眼神还是冷冰冰，却带着不容置疑：“一起。”
　　偌大的训练场躺了一个个异能者，石琪抬起手遮住眼睛上方耀眼刺目的阳光，被遮挡住视线之后只能望到一片漆黑。而在这种状况中，他自己的、其他人的沉重喘息都在一瞬间被放到最大。石琪眯了眯眼睛，感受到面前似乎隐约多了个阴影，深吸一口气问：“我妹夫到底能不能把季哥找来？”
　　石培培一脚踹开旁边横躺的同伴的腿，非常淡定地盘腿坐下来。放眼望去，她是除了陆予和傅云朝之外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作为拥有强大第六感的女性，石培培猜测这大概就是当时她追着自家男朋友揍带起的蝴蝶效应。
　　嗐。
　　就算是陆神，也不舍得打她这样可可爱爱、一心站CP的CP粉。
　　石培培先是感慨一番，目光望向即便干翻了一群人也神色平平的青年，啧啧两声：“我说你们这群人就是年轻。十个季哥来也打不过陆神啊。”
　　石琪松开手瞪大眼睛：“是啊。但季哥可以劝架啊。”
　　石培培：“……”
　　原来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天知道她还以为她哥不肯善罢甘休，非要把场子找回来呢。
　　于是，短短四分钟之后，周奕便带着卫钧和季成刈来到了现场。卫钧的目光瞥过现场仿佛躺尸的异能者，很快就锁住了站在傅云朝身旁指尖按住傅云朝胸口的青年。陆予身上的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雪白如高山雪，与那群衣衫褴褛、身形狼狈的异能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刹那，卫钧心中那本笔记本上，陆予这位非人类的杀伤力再次往上提了提。
　　收回视线，他问季成刈：“需要改变吗？”
　　季成刈一听便听懂了：“嗯，太弱了。”
　　卫钧说得没错，这群异能者确实也需要军事化的管理。
　　在任何方面。
　　其中一名异能者胡注意到季成刈的到来，顿时眼泪汪汪，抱住男人的大腿声声泣血：“季哥，陆神他真的好狠的心。天知道我们之前跟傅少比试的时候都没靠近傅少。天知道傅少胸口那道血痕是怎么来的，陆神怎么能无缘无故就把罪名按在我们身上呢！”
　　季成刈：“……”
　　所以，仅仅只是因为一道血痕就被揍成了这副模样。
　　季成刈的脸色更冷了。
　　没多久，在季成刈冷声吩咐下，整个训练场发出了响亮的惨叫。
　　…
　　傅云朝看着这些个异能者一个个经过身旁，对他露出哀怨的表情来，脸上笑意更深。傅云朝在众多人心中一贯是温和的形象，否则异能者们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跟他比试，更不会想着要从傅云朝这里迂回去陆予那儿说说情。
　　但此刻。
　　男人的五官再精致，长相再俊美，笑容再温和，落在异能者们眼中，他们的心中立马跳出了一个看似与傅云朝不搭调的词——
　　笑里藏刀。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赶紧抖了抖肩膀，加快了加下的步子。倒是这位笑里藏刀的本人单手搂着青年清瘦的肩，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内藏的肌肤，暧昧的小动作藏在两个人的相处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陆予的目光重新落在傅云朝胸口。
　　不过只是打一架的时间，那道血痕便已经消失了。只有坠入蔷薇花瓣的鲜血宣告之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陆予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但凡傅云朝不愿意，那些青涩的异能者便触碰不了傅云朝的衣角，但在傅云朝的一句‘他们也都欺负我’之中，陆予如同一个昏庸的君王，为了博美人一笑当个睁眼瞎。
　　大臣们生气与否是毫不在意的。
　　毕竟睁眼瞎只能看到他的美人。
　　训练场很快便只剩下季成刈等人。傅云朝这位美人有心想哄一哄君王，可惜他的君王这会儿擦干净了眼睛，目光转向了卫钧，淡声道：“走吧，我把江舒凡告知我的事情告诉你们。”
　　卫钧闻言颇有几分意外。
　　他当然知道陆予今天来特殊部门是为了什么，当陆予说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江舒凡嘴里撬出消息来时，卫钧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当时是意外陆予竟会主动提及此事，现在是意外陆予竟然真的找到了消息。
　　卫钧毫不迟疑，立刻道：“好。”
　　来到会议室，张弛已经在了。卫钧落于最后将大门关上，一落座便听陆予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叙述事情：
　　“Y市还有一个研究院，位于一家叫做水湾郡的酒吧之下。听意思，特殊部门那些失踪的异能者都在。”
　　张弛迅速记下位置，立刻问道：“就这一个？”
　　陆予：“嗯。”
　　几秒钟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他只知道这一个。”
　　“哈？”
　　陡然听到陆予这话，张弛的注意力瞬间从桌面上转移到了陆予的身上：“啥意思，他们真的还有好几个？！”
　　虽然事实让人崩溃，但的确是这样。
　　按照江舒凡的说法，研究院的个数多得很，他们在不同的研究院实验室对异种进行针对性试验。C市的研究院里关押的便是陆予先前遇到的那些异种。而那位心系陆栎的吕浩翔原先就是C市研究院的K字研究员。他死了以后，K字研究员便更替了。
　　“怪不得陆栎能轻易接触那些异种。”张弛喃喃道。
　　“Y市研究院主要研究异能者的异能移植问题。”陆予道。
　　至于陆栎完全是个意外。
　　当初将人从特殊部门监狱救出来以后，江舒凡懒得带着陆栎跑，便索性丢在了C市研究院。与江舒凡掌管的另一个研究院Y市研究院相比，C市研究院距离首都要近一些，也是江舒凡经常落脚的地方。
　　“他们的计划叫做‘造神计划’。”
　　在寂静无比的会议室内，陆予扔下最后几个字。
　　造神计划。
　　那些欲望疯长、藏在阴暗处从未露出真面目的人，渴望通过掌控强大的异种来争夺权力。
　　异种是他们的武器。
　　是他们口中的神。
　　*
　　从特殊部门离开天色渐晚，晚霞不知世界的混乱，大片橘红倾洒，勾勒出明艳的颜色，令过路的行人纷纷扬起头欣赏。
　　时间不早，陆予和傅云朝便没有回岐山凶宅，而是去了清河小区。傅云朝今日被陆予维护，心情好得很，甚至非常主动地带陆予去逛了一圈超市，买了很多食材。结果两人素面朝天，连个口罩都没戴的模样瞬间被认出来的粉丝送到了热搜上。
　　毫不夸张地讲，事到如今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八岁小姑娘都能轻易认出陆予来。
　　这也就导致了当陆予和傅云朝从超市内出来，便被冲上来的记者堵了个正着。那记者看着年纪轻轻，高高举起手机直怼陆予的脸，清亮的嗓音也在一瞬间落入耳畔：“陆先生，冒昧打扰您。我想问问您对邹粲惨死酒吧后街的看法。听说警方也将你列为嫌疑人了是吗？”
　　“另外我们听说你在符玔目前被异能者带走此事和邹粲有关是真的吗？你有想过报复他吗？”
　　“对了，你的父亲陆鸿维先生和死者邹粲关系很好，听说二人曾联合起来想对付你，你知道吗？”
　　接连三个问题从嘴里冒出来，陆予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染上风雪，冷冷淡淡。倒是一旁的围观群众受不了了。一个拎着菜的大妈扭着胖胖的身体强行从陆予和记者之间挤过去，一屁股差点把年轻瘦弱的记者给撞飞。
　　身体踉跄间，大妈非常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堵着我们这些上帝的门，人超市生意受影响你负责吗？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搞些有的没的。”
　　那记者听到这话显然也猜到大妈在针对他，当即也非常不服气：“怎么就不是正事了？死了一个人呢！”
　　“那警察不是在好好调查吗？”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出声反驳，“你跑来这里采访陆予能干什么？除了在网上带波陆予的节奏，还能干什么？你倒是说说啊。”
　　记者脸上表情一僵。
　　傅云朝站在陆予身旁，他的手中像那位大妈一样拎着菜。塑料袋里有绿色的蔬菜悄悄冒出一个尖，过于接地气的动作令他看上去温和极了。连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都感觉不到威胁，直到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深邃，眼中的漆黑染上浓郁的深红。垂眸将陆予的五指扣进掌心里，安抚似的抚过他的指骨，傅云朝轻声道：
　　“比起陆予，我想作为未婚夫的我可能更想报复邹粲。”
　　记者原本被路人们说的有些尴尬，此刻陡然听到这话，脑袋倏然抬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了傅云朝——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是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将新闻引导成：傅云朝亲口证实与邹粲不合，疑似为情报复，导致邹粲死亡。
　　然而傅云朝却只是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过，如果有这个时间，我更愿意多杀两只异种。”
　　说到这儿，那些显得格外不耐的路人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
　　“真是的，真当人陆予跟你一样。果然，人和人之间都是有差别的。有的记者知身前往战场，有的记者为了一点热度脸都不要了。我呸！”
　　年轻记者：“……”
　　那大妈忍无可忍，往陆予面前一站，身体立刻挡住了记者妄想前进的想法，冷嗤一声道，“采访你个头，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要采访陆予是吧？你从我这儿过去。”
　　话刚落，大妈的身后便多了很多人。
　　记者：“……”
　　草。
　　神经病吧？
　　不就是一个采访吗？
　　整的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尽管在此之前他确实很想借助陆予完成今年的kpi。
　　多亏了正义路人们，陆予和傅云朝毫不费力地从大门口走到了停车场。傅云朝将手里拎着的食材放进后备箱，他抬手时目光触及到正打开副驾驶车门的青年。从后侧方看去，青年微微俯下身，修长的脖颈中有一抹淡红色的印记自衬衫下如藤蔓蜿蜒而上。傅云朝的手指有点轻微的痒意，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忽而开口：“其实没有这个转折。”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令陆予抬眸看去。
　　对上傅云朝那双深沉却漂亮的眼眸时，陆予瞬间便懂了。
　　——比起陆予，我想作为未婚夫的我可能更想报复邹粲。
　　这句傅云朝告诉记者的话。
　　是没有之后的‘不过’以及后半句的。
　　风带走了低沉的尾音，傅云朝浅笑：“我会亲眼看着鬼荧撕下他的皮肉骨头，将他一口一口吞掉。”
　　邹粲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作为黑暗产物的鬼荧的口粮。
　　对于傅云朝而言，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好心。
　　他不是个好人。
　　就算他曾经是个好人，那三年暗无天日，只有生与死的生活都足以将他彻底逼入深渊。他只是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傅云朝曾在深夜望着漫无边际的黑色幻想过，如果他没有遇到陆予，如果他只是单纯的从那个世界回来，发现父母死在了车祸里，发现哥哥失踪疑似死亡，他会做什么——
　　他会看着傅鸣在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拧断他的脖子。
　　除此之外呢？
　　好像没了。
　　哪怕异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给予对方多余的眼神。
　　没了家人，这个世界在傅云朝的眼中已经彻底暗了。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甚至比那三年更不如。那三年里好歹有家人作为信念支撑他的生命，现在呢？还剩下什么吗？什么都不剩了。
　　异种，人类，在他眼里与地面的尘埃一样。
　　有阵风吹来就在他眼前浮起，露个面，
　　没有风，那就当不存在。
　　让他出手对付异种，更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傅云朝翘起嘴角，他的目光深不见底，“但现在不一样了。”
　　略显突兀的一句话。
　　傅云朝走到陆予身旁，五指塞进陆予的五指之中，他俯身看向怀里的青年，目光细细描绘着陆予如风雪雕刻过的五官。
　　他轻声道：“我们要结婚的。”
　　陆予说过，他们要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以后结婚。
　　从此被傅鸣和陆鸿维不怀好意指定的未婚夫夫就要变成名正言顺的伴侣。在傅家父母保险箱里看到过的结婚证也会出现在他们的家里被精心保管。
　　以后他可以跟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丈夫陆予。
　　傅云朝在那一刻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来他剩余的那么多年生命还有其他的作用，他还有另外的责任要担起来。
　　那大概是，你要保护世界，我来保护你和世界。


第71章 Y市
　　黑色迈巴赫在清河小区门前转了个圈又很快驶离。除了在超市门口遇到的记者，清河小区大门前竟然也有不少正在蹲守的年轻人。陆予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一扇单向的窗户望出去时，甚至还能看到有记者在采访门卫大爷。
　　他敛下眼眸，与傅云朝回了岐山凶宅。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抵达凶宅时晚霞已经尽数消散，天穹之上继而铺起了一层浓浓的陈灰色。
　　傅云朝拎着菜走进了厨房，陆予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安静的客厅内缓缓响起温柔舒缓的音乐声，淡淡的熏香没有刺鼻的味道，反倒令人心神都清净了几分。张弛的消息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的，是很简单的一个链接。
　　陆予垂眸看去，指尖轻轻一点。
　　页面跳转之后露出了全貌，赫然是一个叫做异能者happy的论坛，而张弛给他转发的帖子带上了他和傅云朝的大名。
　　【兄弟们听说了吗？今天陆神把特殊部门一干兄弟全打趴下了。季哥不止没有给他们找回场子，还让他们今晚别睡了——好好训练】
　　1L：还有人不知道？这事儿都传到我们部门来了。
　　2L：兄弟们，季哥为什么不给他们找场子？还不是因为季哥聪明。哪个想不开的要和陆神打，你爹妈辛辛苦苦养你长大，怎么脑子没跟着一起长！
　　56L：这是关键吗？关键难道不是傅少对陆神说了什么导致陆神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76L：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傅少一定是蓝颜祸水[微笑]
　　87L：终于有人跟我一样的想法了。我还觉得傅少这个人假的很！你们看他平时老温和一个人，还总是笑盈盈的，但我觉得他的心应该比黑墨水还要黑！
　　89L：@87L这话你都敢说？@张弛每天都在加班异种什么时候死完，哥，快把这留言转发给陆神看看。
　　90L：狗东西你要不要脸！
　　……
　　张弛估摸着时间，觉得陆予应该将帖子内容看完了，才悄悄问他：所以你今天怎么下那么狠的手？
　　张弛当时将傅云朝送到训练场便有事离开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场。后面只听那些异能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说着自己都没靠近陆神，就被那个黑雾撞飞了十几米远。
　　张弛当时想的并不是——我艹！陆予好猛！
　　而是：幸好我没想着跟陆予切磋请教，幸好我不是个异能者，否则我起码得飞一百米。
　　如今倒是反应过来。
　　很快，他也收到了陆予的回复：傅云朝受伤了。
　　张弛：……？
　　张弛：你确定是傅云朝？你确定是真的受伤？傅云朝怎么可能受伤？他们说自己根本就没碰到傅云朝的衣角，你知道吗？
　　陆予偏头去看厨房，男人下厨时衣袖弯起，黑色衬衣看上去松松垮垮的，但浅色的围裙勾出了他修长劲瘦的腰和长腿。目光往上，男人手中端着一盘可乐鸡翅，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便道：“可以洗手吃饭了。”
　　陆予嗯了一声，将脑袋扭回来，并回复张弛：知道。
　　张弛：“？”
　　你知道他们没碰上傅云朝的衣角，那傅云朝怎么会受伤的？
　　不等张弛准备措辞询问，陆予便像是猜测到了他的想法：自己划的。
　　张弛连连读了三四遍，终于明白了——傅云朝自己划拉的伤口，陆予明明知道还冲冠一怒为蓝颜。
　　这他妈真是祸水啊！陆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纵容他！你知不知道有的人越纵容越无法无天！
　　但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得了，说是肯定不敢说给陆予听的。
　　只是在和陆予说再见之前，张弛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也不要老是纵容他呀！有损你一家之主的威严！
　　陆予：“……”
　　按掉手机，傅云朝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男人身上的围裙还没有撤下，双手撑在沙发上微微俯身，目光在‘一家之主’四个字上一扫而过，却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似笑非笑道：“怎么，张弛跑来打小报告？”
　　“不是。”陆予将手机放到一旁，目光直直望着男人，语气平静，“指责你蓝颜祸水。”
　　若是张弛在现场听到这么句话多半要上蹿下跳，谁他么指责傅云朝了，谁还敢指责傅云朝！他就是单纯的感慨，感慨！
　　被感慨的蓝颜祸水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唇角藏着笑意：“下次再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蓝颜祸水。”
　　蓝颜祸水准备的晚餐味道非常好，陆予安静地吃掉了大半。将筷子放下前，他低声道：“以前看他们吃，我还挺羡慕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座单纯的宅灵，时常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会安静地观察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那些模样漂亮，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一盘盘摆在他的面前，陆予只能眼睁睁看着。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毕竟他也没有尝过味道，不知道有个词语叫食髓知味。
　　现在不一样。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傅云朝将碗筷收拾掉，深邃的眉眼在温暖的灯光照耀下多了几分莫名的温柔，“你男朋友什么都会。”
　　顿了顿又补充：“等空了还给你做小蛋糕，做奶茶，做炸鸡。”
　　只要是陆予想吃的，他都能做。
　　“芋泥啵啵奶茶也会吗？”
　　“会。”
　　…
　　夜晚降临，穹顶之上却并未只有暗沉的黑色，闪烁的星光与皎洁的月色缓缓落在岐山之上，照亮了墙壁。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出两道相拥的身影。陆予的注意力落在手机上，大半夜了贺锡儒还让他上网看看。陆予登陆了微博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将今天超市门口发生的一切都上传到了网上。
　　倒是那位记者没能得到陆予的半点回复，因此不见他的的身影。
　　打开评论，大部分都在喷记者。
　　至于陆予，不是没喷，是没敢喷。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傅云朝趁着男朋友洗澡的时间以自己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微博，大致内容便是会对网络上不经过任何证据便污蔑陆予是邹粲案凶手的网友提起诉讼。一开始还有黑子没当回事，结果没多久后官方也发布了声明，言明网络非法外之地，肆意妄为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希望在具体情况调查出来前，大家都保持中立的态度。
　　再然后，大概就是有人p出了自己收到法院电话等内容，证实傅云朝那些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陆予捏着手机眨了眨眼睛，夜晚之下他的声音都像是融化的风雪，带着几分温和，不似往常的料峭与凛冽：“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善良。一座凶宅，从来不会放过伤害自己的凶手。”
　　“相比之下，还是我坏一点。”
　　傅云朝的薄唇贴着他的后颈，说话时会令陆予感觉到一阵酥麻的触感。他眯了眯眼睛，强行忍住了想要逃避的想法，只是轻轻地偏了偏头。透明玻璃上印出了两人相拥的景象，他的手指虚虚搭在傅云朝的手臂上，低声道：
　　“我刚诞生的时候，正是这座宅子血流成河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于混沌之中苏醒，望着被染红的一切，无知和浑噩之中只感觉到浑身激动的颤栗，那是喜欢的感觉。他嗅着那股令人着迷的血腥味，殷红的舌尖舔过指尖残留的血，更大程度将内心那种凶残和暴虐扩大。
　　可是后来，途径百年，这座位于岐山之上的凶宅孤零零地坐在山头，听着风声雨声鸟鸣声，心头逐渐平静。
　　再后来，别人只听说这座岐山凶宅发生过多少恐怖的事情，他看得更多的却是温馨和喜悦。男人搂着妻女，一家三口随着女儿的长大变成了一家四口。没多久之后又变成了一家五口。女儿和夫婿琴瑟和鸣，男人和妻子含饴弄孙。
　　一代一代更替。
　　“其实我一开始是有模样的。”陆予道，“刚刚苏醒时便是人的样子。不过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
　　陆予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目光平视时只能看到傅云朝的下巴。手指轻轻蹭了蹭，顺着下颌线一路滑至喉结的位置，轻轻地按了按。
　　在傅云朝的手倏然按上他的手时，陆予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时风雪般冷淡寂寥的五官瞬间染上了稠艳，生动耀眼过山间绽放的花束，他低声道：“主要是好事做多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听着有些迷糊，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喉咙间，陆予只能听到傅云朝的喘息和心跳声。
　　男人咬着他的耳垂低低笑了一声：“那阿予现在也做做好事吧。”
　　三更半夜，浴室的水声再度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明显。陆予眯着眼睛被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还能听到男人低笑的嗓音：“阿予，我发现岐山深处有一座天然温泉，到时候我们去泡温泉怎么样？”
　　以陆予对傅云朝的了解。
　　泡温泉不过只是借口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恶劣又明了。
　　第二天陆予是被张弛的电话叫醒的。傅云朝靠在床上，单手将陆予搂在怀中，被子只虚虚盖到陆予的腰腹，青年雪白肩头的红痕以及傅云朝肩膀的牙印都显而易见。陆予的脸抵着傅云朝的胸膛，接听电话时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那一瞬间，张弛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
　　这种语气，这种音调，他从来没有在陆予那儿听到过，倒是很像傅云朝。
　　但一看此刻的时间，张弛又觉得自己了然了。
　　大清早呢，还是有对象的人，理解理解啦。
　　张弛嘿嘿笑了两声，“昨晚和蓝颜祸水翻云覆雨，吃不消了？哎呀，以后我尽量下午联系你哈。”
　　陆予：“……”
　　没有翻云覆雨。
　　事实上他和傅云朝同床共枕几次，连床都塌了三张，但他们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即便如此，陆予也逃不过傅云朝的手。那双手漂亮，五指修长，却时常搅得陆予连呼吸都是支离破碎的。
　　耳根的潮红仿佛又要上涌，陆予抿了抿唇，那股慵懒的气息一闪而过，消失得干干净净，冷声问：“什么事？”
　　张弛：“……”
　　这态度这语气怎么变得这么快？
　　不过有一说一他还是比较适应这个样子的陆予。
　　没有再浪费时间，他道：“今天早上江舒凡被发现死在监狱里，根据尸检结果说是自杀。”
　　江舒凡自杀？
　　这是陆予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江舒凡之前死活不愿意开口就是想多活一段时间。
　　陆予问：“你们做了什么？”
　　张弛闻言就嘶了一声：“你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昨天在你离开之后，我们去了一趟议庭，老大告诉他们你有办法可以从江舒凡的嘴里撬出秘密来，虽然今天效果不太好，但你向我们保证一定能做得到。”
　　张弛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结果有的人呢，他急了。”
　　这招啊。
　　这招叫做引蛇出洞。
　　张弛和卫钧在听到陆予说还有很多个研究室以后，商量了半天，他们将已知的各种事情整理在一起，愈发觉得不太对劲。那么多研究室，那么多异种，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们建造、实验、关押的？
　　卫钧当时的猜测是有人叛变了。
　　虽然张弛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但他没有对卫钧提出来的‘试探一下’的想法提出异议。于是，趁着议庭找他们过去的机会，卫钧三言两语便让那藏在背后的人着急了。
　　“我们决定兵分两路，老大盯住议庭。我带领一部分异能者前往Y市，时间就定在半个小时后。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来。”
　　“知道了。”
　　陆予应下后也没有直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挂断电话，他抬眸看向正搂着自己的男人，傅云朝只是懒懒地挑了挑长眉，语气淡定：“特殊部门很信任你。”
　　这话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阐述。
　　傅云朝能理解。
　　卫钧大概将陆予当做王牌了。
　　“去看看吗？”
　　“去。”
　　*
　　Y市。
　　与C市的硝烟弥漫、首都的繁荣昌盛相比，Y市这个靠近边境的城市多少显得有些混乱。傅云朝和陆予没有跟随张弛的大部队，而是跟度假旅游似的慢悠悠走在主街道上。
　　正值白天，这条街上的酒吧以及大部分娱乐场所都陷入安眠。只有咖啡厅的大门晃荡了两下，有风铃的声音顺着风传来。陆予的目光落在咖啡厅的透明玻璃上，透过这层薄薄的玻璃他可以看到其中有几个年轻人正谈笑着。
　　但陆予很快看向了角落。
　　忽然，街道的拐角突然冲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在即将撞上陆予时，青年身体往边上轻轻侧了一下，那小孩儿便顺利跑过。
　　注意到没有撞上人，那小孩还回头冲陆予挥了挥手，灿烂的笑容印入陆予的眼中。
　　两分钟后，陆予接到了张弛的电话，男人的声音暴躁极了，张嘴就是一句骂人的话：“我们到那家酒吧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张弛咬牙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和C市的研究院没有多少区别，但比起那边这里却干净地像是全新的环境，只有跌落的几只干净针管，证明着在今天之前，或者是哪天之前，这里确实存在江舒凡所说的研究院。
　　可是……他们怎么会撤退得这么快？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张弛低声道。
　　陆予和傅云朝对视一眼，后者道：“稍等，我们过来看看。”
　　挂断电话，陆予再次抬头时，那个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在等待陆予和傅云朝的这段时间里，张弛和一群异能者也没有闲着。周奕和石琪在四处转了转，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针管。这针管是干净的，没有脱下包装，乍一看好像是在搬动东西时不小心掉下来的。周奕捏着针管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扔掉时，手指一顿。他赶紧勾住大舅子的脖子，将注射器递到了他面前。
　　石琪眯起眼睛：“干啥？？”
　　周奕：“你看日期。三年前生产的注射器。”
　　三年前生产的注射器又怎么了？
　　石琪张嘴就想要反问，突然就愣了一下：“等一下，这种一次性注射器的保质期应该只有两年。一年前这些过期的注射器不就应该被扔光了吗？”
　　“照理说是这样没错的。”周奕站起来环视一圈四周，“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干净了？我的房间都没这么干净，这地板都能当镜子了！”
　　一旁的异能者闻言笑嘻嘻地挤过来：“老实说奕哥你是不是不爱打扫卫生？”
　　“这不好吧？好歹有媳妇了呢！”
　　话音一落，异能者们都笑了起来。
　　周奕翻了个白眼，这群单身狗还好意思嘲笑他。他没理会旁人，径自走到一旁捡起了另外的注射器包装，这一看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注射器的包装袋缝隙里竟然披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说话间，陆予和傅云朝也终于来了现场。张弛被周奕拉着看那几个注射器，眼角的余光瞥到傅云朝和陆予，赶紧道：“来了？正好，周奕你把你发现问题说说。”
　　一番交代后，傅云朝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这里的一切，扔下几个字：“确实太干净了。”
　　“是吧！”周奕眼睛锃亮，“短短几天时间，一个那么大的研究室怎么可能将这里搬得干干净净？何况不止是搬得干净，他们就好像在离开前还特地做了遍大扫除。干嘛呀？难不成还欢迎我们来啊？这里绝对有问题。”
　　但问题在哪儿，暂时还没人知道。
　　张弛也适时补充：“头顶酒吧的老板已经被我抓了，问他就是什么也不知道。我问他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地下室，他又说知道的。还说这地下室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的。看样子，不太像是在说假话。”
　　其实，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老板没有说假话，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陆予从江舒凡那儿得到了一个假消息。
　　而现在，江舒凡又死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张弛恨不得将自己原地埋起来。可千万别是这样，否则他得以死谢罪。
　　相比张弛的紧张，陆予和傅云朝就显得淡定很多。傅云朝顺着房间四周走了一圈，对张弛道：“这个酒吧是什么时候建的？”
　　“诶。这我倒是没问，我去问问。”
　　两分钟之后得到回复，说是一年前。还说这里在成为酒吧之前是一个餐厅，后来餐厅倒闭了就把地方转让给了老板。
　　“时间对不上啊。如果酒吧真的是掩人耳目的建筑……研究院才建立一年？但这里有个注射器一年前就过期了。”
　　“那就证明酒吧老板没说谎。”
　　傅云朝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一句话惹得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但他没有为人解答，只是将目光放在了陆予身上。当看到青年闭上眼眸，身上涌起淡淡的黑雾时，薄唇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在一瞬间。
　　陆予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张弛，言简意赅道：“你让一下。”
　　张弛：“啊？”
　　不等他询问怎么回事，只见陆予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缓缓凝聚起了一抹黑雾，而随着黑雾愈发浓郁，他手中的黑雾也逐渐显露了全部的模样，是一把巨大的斧头。
　　张弛：“？”
　　这是想削了他吗？
　　不用陆予再重复，张弛已经很自觉地蹬蹬蹬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手起刀落。
　　斧头与地面触碰的一刹那，仿佛连整个房子都震了两下。一时不察的几个异能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还透露着茫然。目光顺着陆予而去，只见黑色斧头已被收走，黑雾消散的那一刻，地面上已然多了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寸寸变大，张弛瞪大眼睛：“我草！我的陆神，你这是干什么？房子倒了我要赔钱的！”
　　赔钱两个字刚刚从嘴里冒出来，陆予便又是一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想象中的地面碎裂的画面果然如期而至，但随即而来的是一抹阴影倏地从那个被破开的洞冲上来，如同一只八爪鱼朝着陆予的脸扑了过去！
　　陆予面不改色，手指一扬掐上那玩意儿的脑袋，一只如飞鼠般的嗜血种睁着血红的眼睛，在凄厉惨叫时一口将牙齿嗑进了陆予的手背上。
　　牙齿陷入血液里，嗜血种几乎控制不住的大口喝起血来。
　　但。
　　嘭——
　　异种的头颅被轻易捏碎，陆予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那个大洞。垂眸时对上了几双人类的眼睛，他扯了扯唇，嗜血种的尸体顺着洞口往下，直直落在几个研究员的脸上。
　　浓郁腥臭的血腥味瞬间点燃了底下的尖叫。


第72章 叛徒
　　谁都没想到这地下室之下竟然还有个地下研究室。
　　伴随着尖叫而起，特殊部门的异能者想也不想立刻掀开了脚下的地皮，瞬间冲了下去。入目的研究室与C市的没什么区别。但那群研究员显然是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一群白八卦不断往后撤，前方用于阻挡异能者们的赫然是几只异种。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只只模样狰狞的鼠形嗜血种从角落里爬出来，爬过的地方沾上腥臭的涎水，它们猩红的眼珠目露渴望地望着眼前的异能者们。
　　然而，一只脚踩下。
　　傅云朝碾着鞋底，看着血液迸溅出来，腥臭味弥漫。他缓缓抬起眼睛，发现一群异能者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他，他挑了下眉，声音含笑听着十分放松：“各位在这看戏？”
　　咻！
　　不用张弛这位带队的老大吩咐，一群异能者齐刷刷冲了过去。嗜血种比起其他的异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前者的前提是建立在不要让嗜血种近身吸食到他们的血液。他们和陆予不一样，嗜血种一旦咬上他们的皮肤，就会在瞬间吸光他们血管中所有的血液，继而成为一具干尸。
　　嘭——
　　子弹上膛，嵌入身体时会在同一时间产生巨大的冲击力。而两秒之后，子弹像烟花在异种体内爆炸，嗜血种浑身炸成一片血雾，碎肉和鲜血飙溅时，会沾上许多人的衣服。
　　陆予面无表情地撑开了一片黑雾。
　　与异能者的匆忙和热血战斗、研究员们的惊慌失措相比，陆予全程淡定地像是春游。半晌，他将手放到了傅云朝的面前。傅云朝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湿巾，擦拭过陆予的手指。
　　“好了。”
　　陆予收回手，目光略过不远处已经在异种的遮挡下逐渐撤退逃离的研究员们。视线在每个人的白大褂上划过，顺着那个K字痕迹一路向上，竟然让陆予看到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那个在咖啡厅，他一眼看到的男人。
　　有点意思。
　　男人的目光猝不及防间和陆予对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像是突然冒出来。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白大褂在空中扬起弧度，男人转身的一刹那一只嗜血种直直撞上了他的脊背，巨大的力道撞得他身体一踉跄，瞬间前倾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抹黑雾如杀人藤缓缓穿过了男人的脖子以及四肢，嘭一下拔地而起，竟然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尖叫下意识从嘴里涌了出来。
　　K字研究员大多都是普通人类，有的接受了改造，有的保持着原样。眼前这个胸口名牌写着狄浏二字的男人显然是后者。身体被倒挂在半空，血液开始倒流，将他一张脸充血，变得格外恐怖。
　　陆予上前，目光有些不耐地扫过这些白大褂，黑雾缠绕间一个个全部被倒挂了起来。
　　另一旁。
　　周奕和石琪正在合伙进攻一只嗜血种。这只嗜血种与其中异种看上去有些不同，它的身上是一种怪异的红色，躲避的速度格外快，连子弹都追不上。而后，它倏然从远处扑来，只有普通猫咪大小的身体像是从里面被打气撑开了似的，四肢也在骤然变得修长，一爪子狠狠挠向了周奕。
　　周奕当即骂了一句大爷的，扭头躲避时忍不住道：“这他妈是嗜血种啊？资料上不是这么写的！”
　　张弛竖起耳朵，一边迅速翻看起角落里的资料，一边道：“哦，我们的资料过时了嘛。我看看他们的资料哦——代号006，原体为嗜血种，融合了002的部分基因，以及异能者李一衡的特殊血液……”
　　话刚落，张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了周奕和石琪，当看到石琪的手掌已经握成拳头，骨骼穿透皮肤露出利爪，蓦地大吼：“别打！它的血有毒！”
　　来不及了。
　　在张弛开口的那一瞬间，利爪已经刺破了006的皮肤。像是戳中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气球，继而发出噗一声，紧接着血液一滴滴落在石琪的手背上。
　　石琪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对付异种时留下的血痕，那血钻进血痕之中与石琪身上的血交融。几乎立刻便让石琪感到了一阵昏厥感。他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抵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努力睁大：“妈的，我怎么觉得这会儿特像我被李一衡设计中毒的时候？”
　　张弛：“废话，那异种融得是李一衡的血！李一衡呢？赶紧给我把李一衡翻出来，他身上不是经常带解药的吗！”
　　问题是李一衡还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
　　距离李一衡失踪的时间太长，他们甚至都不敢确定李一衡是否还活着，如果侥幸活着，他是否还在这里。
　　“我我我我！我带了！”与李一衡合住的室友艰难得从异种的攻击中挣脱出来，掏出一个小瓶拔了瓶盖就往石琪的嘴里倒。
　　石琪很快被拖走，那位室友取代了他与周奕共同作战。但是很显然，这只多方变异的异种此刻并不好对付，周奕堪堪躲过它的攻击，但一旁的室友却已经晚了。他的瞳仁迅速紧缩，身体像是骤然僵硬。而距离异种的爪子只剩下几公分。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从旁伸出。
　　倏然握住了那只爪子。
　　苍白的肤色在异种浑身的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室友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反应过来后倏然后退一步，进阶便看向了手的主人。
　　赫然是傅云朝。
　　男人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劳烦离远点。”
　　“啊……哦哦。”
　　结果脚步刚一动，傅云朝便轻易折断了异种的爪子，将它的头拧了下来。垂眸看了眼头尾分家的006，他抬起一脚踹到了角落里，漫不经心地一边拿出手帕擦拭手指，一边偏头对周奕等人道：“不用担心，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周奕：“……”
　　室友：“……”
　　草。
　　怎么办。
　　昨天还在骂傅云朝蓝颜祸水还笑得贼假，今天就恨不得原地嫁给他。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靠的男人！
　　周奕吸了吸鼻子，扭头朝着其他异种冲了过去。
　　…
　　混战结束得其实很快，除了一只006以外，其他的嗜血种战斗力都差不多。有了新武器，还有一个守护神一般的傅云朝，特殊部门没有折损任何一名异能者，只有几名受了伤的，其中被自家人的血毒倒的石琪算是伤得最严重的。
　　将十多只嗜血种的尸体踹到角落里，周奕伸长脖子看了看，张弛正皱着眉询问其中一名研究员。陆予和傅云朝已经走向了研究室的深处。这里的隔间几乎可以和特殊部门的监狱相提并论，大门一关便什么也听不到。而他们没有任何钥匙和密码——
　　陆予的绝技再出江湖。
　　一拳头直接砸费了一扇门。
　　周奕见状脚下的步子一转，瞬间回到了张弛的身边。算了，这对夫夫太猛了，多看一眼就心动。
　　但随着大门一扇扇被砸开，里面暴露出来的一切都让特殊部门的成员们陷入沉默。这里一共有十多个隔间，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六个同伴的身影，还有几个长相完全陌生的异能者。每个人几乎都是相似的狼狈模样，针孔随处可见，身形瘦削得完全不像是个成年男人。
　　周奕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李一衡？”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动静，直到大约过了五分钟，像是终于发觉了问题，李一衡缓缓抬起了脸。刹那间，那张颇有几分陌生的脸就这么撞进了他们的眼中。李一衡的眼睛变成了兽类一般的竖瞳，是深红色的，乍一眼看去有点像是嗜血种的眼睛。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硬壳痕迹，令陆予一下子便想起了C市研究院的那只巨型异种。
　　李一衡扯了扯嘴角，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声音弱得很蚊子叫似的，周奕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听出他说的是：“你们来了啊。”
　　那一刻，周奕觉得有点鼻酸。
　　陆予和傅云朝站在门口最远的位置看着一群毛手毛脚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一衡，他们身为异能者手上的力道普遍都大，此刻却轻到差点撑不起李一衡的身体。不是不想扶，而是怕伤了他。
　　李一衡与陆予和傅云朝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淡淡的笑，“谢谢陆神。”
　　对于陆予来说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谢谢。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做什么，顶多就是掀了那一层，找到了地下室而已。但他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的一切，李一衡也有所听闻。这群研究员来他身上做实验时会聊天，有时候聊女人八卦，有时候聊大事。
　　那一天两人紧张又气愤的一句——
　　“没想到竟然让他们翻平了C市的研究院，你看没看那个叫做陆予的杀异种的样子？简直轻而易举！可惜没能把他抓来！”
　　落入李一衡的耳中，他便隐约猜到了事情经过。
　　所以，他不是在感谢陆予找到了他。
　　他在感谢陆予杀了异种。
　　杀掉了那只基因可以跟他融合、让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异种。
　　*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回到首都是当天晚上的十点左右，卫钧的办公室灯光亮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六点，继而日光落入，关掉了白炽灯。
　　“我问了一下，这群家伙真是阴险狡诈。他们一开始的地点的确定在我们刚去的地下一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当时上面那家餐厅的厨师因为失恋喝多了酒意外闯了进去。然后他们就搬走了。”
　　当时搬得时候掉了几只注射器，也没人在意。
　　而后他们收到内部人员的消息，说是不能确保会不会有人发现Y市的这个地下研究院，希望大家做好准备。于是一群自作聪明的人便想到撤离的那一层，营造出了一种刚刚撤离走的景象来。
　　“所以，老大，你找到咱们这儿的畜生没有？”
　　自从看到了李一衡那模样，张弛便张嘴那个畜生闭嘴那个畜生，用最粗鄙的语言来进行最恰当的形容。卫钧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在潜意识里他认为张弛的说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一身军装制服的男人翻出文件：“找到了。说起来还和陆予有点关系。”
　　坐在沙发上的陆予抬头看去。
　　卫钧解释道：“找到对方是个意外，警方在监控陆鸿维的时候意外发现他和陆栎一样，还有一部手机的号码是他们家管家的身份注册的。根据这个号码，我们找到了议庭的一位成员——卓林坤。
　　“卓林坤？！”
　　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最大的还属张弛。他瞪圆眼睛，当即骂了一句：“是他？”
　　卫钧点点头。
　　张弛：“草。”
　　他和张弛认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是高中、大学的同学。两人还比较有缘分，一直在一个班，后来在一个专业。张弛对卓林坤的印象很深，因为当初在高中对方就是一个沉默无言的男生，内向得不像话。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突然在大学大放异彩，并且成为了议庭的一员。
　　这人生放到现今的同学聚会上被连连感慨，连以前的班长学委都忍不住自嘲：没想到混得最好的竟然是卓林坤。
　　可现在，卫钧告诉他卓林坤可能是与异种有关联的那个畜生。
　　卫钧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所以，要不要去看看？”
　　审讯室的外面，巨大的屏幕上正在直播里面的审讯。卓林坤被抓到特殊部门的事情还没多少人知道，就算是告知旁人理由，用的也是怀疑卓林坤和邹粲的事情有关。
　　有人一听便立马道：“可那不是警局的事情？”
　　“嗐。毕竟陆予算是特殊部门的人嘛。谁不知道卫钧护短的很。”
　　这么一解释倒是也解释得通。
　　电子屏幕上，在一番试探较量之后，卓林坤却始终没有开口的迹象，审讯人员索性换了个角度：“你和陆鸿维有联系。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之前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认识的。”
　　卓林坤低声道。
　　摄像头将他的脸收入电子屏幕上，按照卓林坤的长相以及此刻的气质而言是完全找不到张弛所说的——当年的卓林坤如何内向到自闭。
　　他身上有种万事握在手中的淡然。
　　审讯人员便继续道：“16号那天晚上，陆鸿维和将邹粲告别之后，你给陆鸿维打了一个只有12秒钟的电话，之后邹粲就死了。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卓林坤：“没有。”
　　审讯人员没有从卓林坤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倒是也没有生气或者暴躁。他甚至在站起来后冲对方笑了笑，抬了抬眼镜：“好的，那么劳烦卓先生跟我们去做一个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这四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字一落下，从接受审讯开始便淡定自如的年轻人却忽然变了脸色，他蓦地抬头：“为什么要做身体检查？我不做。”
　　审讯人员：“哦，卓先生可以反对，但是反对无效。”
　　收拾东西离开前，审讯人员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卓先生，只有经过检查我们才可以确定你的体内有没有自毁装置。你是想让我们检查，还是现在开口？”
　　卓林坤捏紧了拳头。
　　审讯人员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十分钟后，卓林坤忽然按响了桌上的铃，重新找来了审讯人员，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跟随者审讯人员一起出现的张弛，眯了眯眼睛，忽然一扯嘴角：“你们想知道什么？”
　　张弛：“不用着急，就先从陆鸿维和邹粲的事情开始说起吧。”
　　卓林坤倒是真没想到。
　　他以为张弛他们会对异种和组织更感兴趣，却不曾想张弛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陆予。虽然看不到其他人，但卓林坤知道此刻还有人在盯着他。他便低笑了一声，语气颇为意味不明：“没想到你们对陆予这么好啊。也是，毕竟厉害得很。你们倒也放心他，他连异种都可以轻易杀死，你想过你们吗？你们也能轻易死在他的手里。”
　　张弛的脸色很冷：“用不着你来教我们做事。陆予怎么样，我们心中自有评判。你在这儿挑拨离间的样子像个小丑一样可笑。”
　　卓林坤一顿。
　　片刻才笑了：“行，那我告诉你们。邹粲是陆鸿维杀的。他跟我要了几个异能者的联系方式，我就给他了。陆鸿维手里有邹粲找异能者妄想杀掉陆予的证据，从邹粲那里夺走了好几个项目之后，我告诉他警方已经盯上他们了。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将邹粲杀了。”
　　杀了邹粲有很多好处。
　　那些交易的污秽自然被尽数藏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能引导舆论针对陆予。可惜的是现在的网友脑子都挺拎得清，并没有轻易被带节奏，大部分人始终站在陆予这一边。
　　听到这番话，张弛眼眸冷淡，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你和异种，还有……造神计划的联系了。”
　　*
　　三更半夜，陆鸿维睡得正香。
　　虽然没能从邹粲的手里拿到最大的项目，但多了几分支持，陆霄到底还是太年轻，近日可谓是情况急速反转，陆霄马上就能从陆氏公司滚出去了。
　　做梦的时候陆鸿维梦到的都是陆氏在他手中重新发扬光大，陆霄和陆予这两个儿子在街头碰见他，一身狼狈地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喊着自己后悔了做错了。当然了，他没那么善良，当即便往两人胸口狠狠踹了一脚，徒手斩杀那么多只异种的陆予也被他踹得老远。
　　美梦在下一秒彻底破碎。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陆鸿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掏出了一张证明，冷声道：“卓林坤已经什么都说了，陆鸿维你因为涉嫌谋杀邹粲被逮捕了。”
　　陡然听到卓林坤的名字，陆鸿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灌而下，瞬间清醒。
　　但随即，瞳孔紧缩，他愕然道：“什么？怎么可能——？”
　　警察冷笑：“怎么不可能？杀了人还想隐瞒，你没听过一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起来你这人也挺可笑的，怎么和你那个养子一模一样？你的养子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我们带走的。”
　　陆氏现今的负责人陆鸿维半夜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散播还是怎么样，等到第二天网友们起床准备上班时，已经人尽皆知了。更有所谓的知情人在陆鸿维被抓的五分钟后迅速爆料——
　　【家人们，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陆鸿维被抓了！五分钟前警方开警车来抓走的，陆鸿维身上还穿着睡衣呢，估计当时正在睡觉。咱就是说一整个意味深长细思极恐，你们懂吧？！@边边】
　　虽然是深夜也是工作日，但夜猫子实在是太多，凌晨三点竟还有人睁着眼睛躲在被子里刷微博，这一刷就刷到了这条爆料。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睡意在目光瞥到照片里陆鸿维戴上手铐被警察架上车以后，陡然消散，瞬间清醒。
　　“我草？”
　　“我立马给我姐妹打电话，还被她问候了一顿，结果现在正看着这条微博向我赔礼道歉。”
　　“宝贝爱你哦，谢谢你凌晨三点都不忘记我们姐妹情深深夜索命连环CAll送我吃瓜。”
　　“哈哈哈哈怎么还@边边啊，这账号老早被封啦！”
　　“所以陆鸿维被抓了——这事儿和邹粲有关是吧？邹粲是陆鸿维杀的是吧？”
　　“终于！老早看这个老王八不顺眼了。”
　　“姐妹们发现没有，老王八和小王八现在都进去了嘿嘿。真好啊，能给我男神洗刷冤屈了。”
　　“别着急，万一是别的事情呢？”
　　“我把话放在这里，不是和邹粲相关的事儿。我当场表演一个被异种生吞。”
　　第二天上午十点，警方发布警情通报，简单公布了陆鸿维威胁邹粲以及谋杀邹粲的全过程。但等不到众人投以更多的关注，一场泥石流导致多人死亡的新闻吸引了大众视线。


第73章 异种爆发
　　H市与Y市的交界处有一座名为日至的山。日至山在多年前也是个风水宝地，山上有一座百年庙宇，后来几次事故导致寺庙坍塌，里头的和尚也尽数搬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日至山的山脚是大片的林木，有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还都沾亲带故的。这些年时代发展，外面修了一条路，连接着村子和镇子。于是村子里多了农家乐，每逢节假日都有不少游客过来享受享受山间清风和明月。
　　这两天正是假期，泥石流发生，山体塌陷，一切来猝不及防，以至于整个村子完全轰塌、被覆盖，也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而已。
　　第二天陆予和傅云朝前往特殊部门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场天灾。张弛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道：“听说很严重，那个小村子几乎无人生还。连十几个游客都被埋了，相关部门的相当重视这件事情，还调走了几个异能者，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救人出来。”
　　说着，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昨天审问卓林坤的结果，啥也不是！”
　　说到卓林坤就来气。
　　张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卓林坤嘴上说着‘我以为你们比较在意异种呢’，结果只清楚交代了陆鸿维买凶杀人杀死邹粲的事情，至于后面关于异种的问题——他一概胡说八道。
　　问他：“你们还有哪些研究基地？”
　　卓林坤：“哪都有，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
　　问他：“这边有没有你的同伙？
　　卓林坤：“很多啊。”
　　问他：“那你说说？”
　　卓林坤：“像什么王烨翰、汪鑫春、夏飞扬……”
　　卓林坤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张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耳麦内传来卫钧冷冰冰的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卓林坤这畜生把议庭三分之二的人名全部的说了一遍，其中还包含了好几个大佬。
　　张弛想到这儿便狠狠拍了一下掌心：“你说这畜生是不是该死？但是真没办法，卓林坤油盐不进的，我们就想到陆予你既然能从江舒凡嘴里撬出东西来，估计卓林坤也行。要不你去试试看？”
　　陆予嗯了一声，很快便离开了办公室。
　　傅云朝没跟着一起走，而是留在了张弛的办公室内。张弛签了好一会儿字才想起来傅云朝还在。傅云朝这人愿意沉默的时候就好像隐藏在角落里，等到开始有存在感了，那是要命的时候。张弛从一干资料中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傅云朝：“之前你杀了那几只异种，不是让我们去调查一下傅鸣吗？最近有了点结果。”
　　也不能说结果。
　　毕竟不是很令人满意。
　　傅云朝的视线落在这张纸上，一目十行扫过，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上面写到最近这段时间傅鸣一直在为自己的儿子傅毅操心，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换言之就是没有证据去证明傅云朝半路遇到的那几只异种与傅鸣相关。
　　傅云朝看完以后神情倒是相当平静，只说了声谢谢，便将这张报告放到了一旁。张弛见状，也不管自己见傅云朝是不是有点怕怕的，双手拄着下巴，他颇为好奇道：“傅先生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而且……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傅云朝终于抬起了眼眸。但那眼里透着懒散和漫不经心，根本没有张弛以为的情绪。傅云朝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颇为随意：“确实不太意外。傅鸣做小动作的能力我还是很看好的。”
　　张弛：“……”
　　傅云朝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无语，神情染上了几分似笑非笑：“毕竟我父母、还有我哥的事情，当年不也查出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吗？”
　　当初警方给出的答复是车祸是意外，傅风澜因为接受不了家庭变故所以自杀。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因为证据就是这么显示的。
　　只有傅云朝坚信凶手是傅鸣。
　　张弛知道在傅云朝身上发生的事情，早已在心中将‘美强惨’三个大字的按在了傅云朝的身上。掏出含片像是转移话题一般问了一句：“吃吗？”
　　“不了，谢谢。”
　　在等待陆予的时间里，傅云朝拿起手机在看日至山的泥石流直播。这是某个官媒的决定，将摄像机伫立在一旁，镜头扫过正在搜救的成员，时不时有记者的解说响起。
　　“异能者那边好像有新消息了，我们过去看看。”
　　调到日至山的异能者是当地部门的，对于傅云朝而言脸生得很。那异能者生得唇红齿白的，一张脸看上去嫩得很，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他踩在碎石上，凸出的石块抵着鞋底，刺得人脚底疼。这位年轻的异能者眯着眼睛观察脚下的一切。刚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底下的石块耸动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赶紧伸手招呼了一下其他人。听到他的说法，众人也不敢耽搁，立刻便准备起来。但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一块压在上面的、约莫有一只成年猫大小的石块突然蹦了起来，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跌落在十米之外的距离。
　　年轻的警察眼睛锃亮：“真的有人！”
　　然而一旁的警犬却突然嗷呜大叫起来。
　　记者此刻也已经赶到了现场，站在一个不会妨碍大家的位置继续直播拍摄，与此同时在视频中做解说：“刚刚那一幕大家也看到了，应该是有幸存者。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位幸存者找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而过。
　　“啊啊啊还好有幸存者，幸好幸好！”
　　“希望各位警察叔叔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注意安全啊。”
　　“大家别催，我们安静看。”
　　“刚才有人看到那个蹦起来的石块了吗？我怎么觉得奇奇怪怪的。虽然距离泥石流发生才很短的时间，但是……有人有这么大力气？”
　　弹幕一闪而过间，那块疑似有幸存者的地方突然开始耸动。围在周围的各部门救护人员脸色倏然一变：“怎么回事？”
　　只见无数石块飞溅，中间部位隐隐露出了一道缝隙。那个年轻的异能者稳住身形趴在地面上，透过那一个突然出现的、隐秘的缝隙往里看去。第一瞬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他有些遗憾地想要往后退时，身体忽然一怔。
　　视线之内忽然多了一抹猩红的痕迹。
　　两道红色似乎轻轻晃了晃，正落在年轻异能者的面前。异能者愣了一秒，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倏然紧绷，落在两侧的手臂汗毛竖起，后背的衣服更是在一瞬间夸张得被冷汗浸湿——
　　不，不对。
　　那里面不是幸存者。
　　瞳孔紧缩，他猛地一扭头，张嘴便要喊出‘快跑’二字时，一只不属于人类的手臂突然从那条缝里冲了出来，它的目标相当明确，在这一瞬间便轻易掐住了异能者的脖子，随即迅速拖入缝隙之中。但由于异能者身体的撞击，这道缝隙已然变大。
　　藏在底下的生物单手一挥，将附近的石块全部扔在了外面。与此同时，巨大的身影如装上了弹跳装置，只一眨眼的时间冲出来又狠狠砸在了地上。异种浑身灰白，四肢修长，腿部弯曲，看上去就如同佝偻着身体。它的利爪嵌入年轻异能者的身体，一双红眼睛残忍地扫过现场已经呆滞的众人。
　　异种的嚎叫在寂静的天地之间回荡，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颤音。它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口咬掉了那位异能者的脑袋。
　　血腥味弥漫，疯狂涌入鼻腔的那一刻，众人终于被惊醒，眼神惊慌失措，喊叫声终于歇斯底里的响起来：“快走！快逃！”
　　混乱之间，只见无数的石块晃动，十几只异种纷纷从地底一跃而起，目光死死盯住了周围跑动流窜的人类，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几年的野兽看上了甜美的猎物，只需要等待猎杀一刻。
　　镜头晃荡，记者被冲过来的异种一口吞下，那个一直以来没有被他放下过的直播设置也在这一刻滚到了地面上，镜头对准了一块漆黑的石头，画面陡然变黑。
　　然而那些惨叫，痛呼以及异种吞人时的粗喘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观看直播的网友耳中。
　　谁也没想到，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空荡荡的直播间没有一条弹幕。
　　很久之后才飘过一串像是仓皇之间无意识敲下的乱码。
　　…
　　特殊部门的成员们脚下步子变快，张弛迅速集结了一个队伍前往日至山。每个从陆予身旁经过的人都表情严肃，一张张脸带着显而易见的冷。他从审讯室出来，直接回到了张弛的办公室，但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傅云朝。
　　不等他开口询问，傅云朝便道：“日至山出现了十几只异种，在那里的搜救人员大概无人生还。”
　　陆予眸光一冷。
　　随即便又道：“卓林坤不了解那个组织，他只知道造神计划，他是那个组织推出来的替死鬼。”
　　陆予和傅云朝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解释道：“他在高中时期和张弛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进了大学之后意外进入了学校的音乐社，认识了一位音乐老师，也就是先前警方询问过我们的董文育。”
　　自此之后，卓林坤的世界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见识到了很多人不曾见到、甚至无比惧怕的异种。
　　他见过那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针管抽取异种的血液，想要将人类的基因和异种融合。
　　后来，他在董文育的推荐下进入了议庭，开始为这个神秘组织卖命。
　　傅云朝听到董文育的名字，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倒是没想到，这位董家的私生子在这其中竟然扮演着这么重要的角色。
　　“我们现在去日至山？”
　　傅云朝应了一声。
　　前往日至山的路上，傅云朝在跟张弛等人联络，陆予则是在看网上的舆论。谁都没有想到一场泥石流后的搜救活动最后竟然会变成异种吃人的直播。相关的话题早已登上热搜榜，但很快又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还删什么啊，有这个时间赶紧去处理事情去。”
　　“没看到视频，不知道搜救人员怎么样了。”
　　“看到直播的现在都已经自闭了，谁还敢拿手机刷微博啊。”
　　“那个异种好恐怖啊，跟科幻电影一样……我们、我们会不会有事？”
　　“哭了，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就像评论中有人说到的，在这种时刻还能发微博的多半也没看到那种恐怖的场面。而后的各类爆料新闻中便有说到好几个受不得惊吓的年轻人因为目睹了直播过程此刻昏迷被送入医院的。随后，一条新的消息迅速登上热搜，带上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全国各地发现异种踪迹！请各位市民赶紧查看当地通知！#
　　与此说是热搜，不如说是一条被特地送上来的警醒。
　　两分钟后，贺锡儒发来信息：陆予，你看到新闻没？首都附近好像也出现了异种，我们收到了通知现在要赶紧撤离，不必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
　　陆予回了个好。
　　他抬眸看向傅云朝，男人薄唇微抿，低声道：“张弛说在日至山出现的异种已经全部逃离，没有幸存者。让我们不用过去了，先回特殊部门。”
　　半个小时后的特殊部门会议室已经挤进了不少其他部门的成员，议庭，警局，军部，所有人都面色沉凝地坐在椅子上。注意到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有人的视线一瞥，注意到了陆予和傅云朝的到来。
　　其中一人对二人打了声招呼，便问道：“卫部还没来吗？”
　　“来了。”陆予回答。
　　卫钧就在他们身后，冷着一张脸走到会议桌前，迅速打开电脑，将短短一个小时内捕捉到的所有照片全部都投射到大家的眼前：“前情就不提了，大家都知道。现在情况严峻，日至山出现的十二只异种全部逃离，像是有意识的前往全国各地。与此同时，我们还收到了各地部门以及网友送过来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一户居民楼外，一只浑身长满硬壳，脸上三道白痕的异种掀翻了大门，嘴里还叼着东西，看上去似乎是个人。
　　“看到了吗？这是当时陆予在C市斩杀的异种。它们与日至山的异种长相不同，我们叫它白痕。”
　　卫钧手指动作间，又一张全新的照片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是一只全新的异种。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卫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成员，每个人表情绷紧。他便继续道：“全国各地出现的异种不止日至山的十二只，我想，大概是背后的人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动手了。”
　　“各位，情况紧急，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
　　众人一点头。
　　所有人散去，只剩下陆予和傅云朝，卫钧揉了揉抽疼的眉心，低声道：“没想到这么突然。”
　　陆予看向他。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卓林坤——
　　卓林坤的出现不是背后的人自断一臂推出来的替死鬼。
　　而是挑衅。
　　是对他们的挑衅。
　　…
　　深夜来临。
　　军部大楼灯光明亮，有人在作报告：“首都这边的市民基本都已经撤退被保护起来了。”
　　随后一人接上话：“城西和北郊分别有异种的身影，已经吩咐人带队过去了。但是……根据现场的照片来看，这几只异种好像又是变异的。”
　　张弛翻动资料，他们在Y市研究院里找来的记录本成了此刻了解这些变异异种的唯一途径，目光扫过屏幕，他口齿清楚，速度极快：“代号002，原身体为004也就是我们口中的白痕，除此之外融合了液体化——”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看向了张弛，张弛也不由得感到离谱。
　　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二张照片，代号003，无原身体，特殊基因为再生。”
　　张弛顿了顿，抬眸看向所有人：“是那种砍了头还能再生的再生。”
　　“？？？？？”
　　人群里有人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句：“还有这种异能？这不是比陆栎的异能还夸张？”
　　“是。但这个异能就是从陆栎的异能之上进化而来的。”张弛抿了抿唇，“而且自然界也有这种再生脑袋的生物。”
　　“不好对付啊……要不喊上陆神他们？”
　　“已经砍萝卜去了。”
　　此话一出，原先紧张沉闷的氛围倒是松了一下，有人扯了扯嘴角却又很快放下。望着窗外冷寂的夜色，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希望能顺利。
　　“往好处想，最起码我们经历过十年前，这一次不像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准备。”
　　…
　　苍白的月光肆意倾洒而下，照亮了地上硕大的脚印。这里是北郊，出现过张弛口中的003。大概是知道这只异种的特殊能力，跟在陆予身后的几名异能者都显得十分小心且紧张。
　　石琪低声道：“看样子是去了西北方向。”
　　陆予嗯了一声，不等他再次开口，只听到‘蹬蹬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夜风卷起迎面而来时夹带着浓浓的尘埃沙土和血腥味。
　　异种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石琪等人迅速屏住呼吸，躲藏在黑暗之中。几秒钟之后，两只身体硕大的异种已经进入了视线，石琪和另外一名异能者毫不犹豫地开枪，第一枪射入追踪器，第二枪射入特殊子弹。子弹轰然炸开时，一块肉嘭的一声砸在石琪的面前。
　　他们没有再犹豫，立刻便冲了上去。
　　火苗点燃了003的一截手臂，被烧灼的疼痛令003哀嚎起来，它飞速在林间奔跑，竟然迅速滚入了一汪水中。这一幕看得石琪瞪大眼睛暗骂了一句，没想到这003竟然还带了点脑子。那些随着003跑动而跌落在树叶上的小火苗被石琪迅速收走，又赶紧冲向了003。
　　陆予站在原地，黑雾四起时手中幻化成巨大的镰刀，轻易一挥便割下了对方的脑袋。随后便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还未倒下的异种。一旁的石琪看过来，小声道：“陆神，他能再生。”
　　陆予嗯了一声，目睹了脑袋重生的全过程。
　　然后他又斩断了003的脑袋。
　　目光一扫，他对石琪道：“烧他。”
　　如同一场火焰表演，明艳的火光绕着003被斩断的脖颈转了一圈，随即火苗中像是注入了汽油，火势轰然变大！
　　陆予转移了视线，又看向了另一只异种。
　　还是像之前一样格外利落地手起刀落斩掉脑袋，陆予的视线在其他几名异能者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李一衡的身上。照理说距离李一衡被救出来才短短几天时间，但他注射了修复剂，身体恢复速度格外快。再者李一衡认为自己既然已经被那群混蛋改造过了，指不定比一般异能者还要强上一点……这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李一衡觉得不然都对不起自己被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张弛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折中了一下让李一衡跟着陆予。
　　陆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视线直白得很，李一衡瞬间便看过来，哑着嗓音问道：“陆神，有什么吩咐吗？”
　　陆予也不跟他含糊：“你的毒用到它身上试试看。”
　　十分钟后。
　　被火焰烧灼过脖颈的003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被注入毒素的另一只003也没能再次长出脑袋，而是身体抽搐着死亡。
　　异能者们的眼睛瞬间一亮。
　　我艹！
　　这不就是解决办法吗！
　　激动兴奋之余，石琪立刻拍照并且向张弛等人报告。转头却听到陆予道：“你们先回去。”
　　石琪：“啊？陆神你不回吗？”
　　陆予看向远处轰然而起的一道银光以及雷电，淡声道：“找老公去。”
　　石琪：“……”
　　半个小时后，石琪带队回到特殊部门，张弛一看到他，刚要张嘴，石琪便猛地抬手：“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别问了，问就是陆神有老公，我没有。”
　　张弛：“……他妈的老子让你去检查身体。你有没有老公关我屁事。”
　　然后转身走进会议室。
　　附近的一名军部成员问他：“陆予回来了？”
　　张弛：“没，找老公去了。”
　　众人沉默，半晌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陆予看上去冷冷淡淡的，还挺粘人。”
　　张弛：“……”


第74章 万明铮
　　城西。
　　模样狰狞恐怖的异种全身蜷缩，用自己最坚硬的外壳抵挡着异能者的攻击。火光闪过，一瞬间照亮了对方脸上的三道白痕，猩红的瞳孔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缝，呲着牙发出低吼。
　　周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初秋一到，夜间便骤然降温，夜风吹在身上有种一时承受不住的冷意。可此刻周奕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他一双眼眸漆黑却明亮的盯着眼前的这只变异种。如果不是情况不合适，他真的很想感慨一句——真他妈神奇，明明身上长了一层盔甲，却能液体化。
　　就像水生生物一样，变成软趴趴的一团。
　　“这异种到底是哪来的新奇物种，啥基因都能往上放，竟然还不死？”有异能者喘着粗气喃喃道，但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停下。
　　夜色与月色交融之下，角落中的黑雾弥漫，凝聚成人形。
　　陆予过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一幕：
　　一群异能者满头大汗地对付着异种，他们小心谨慎，能勉强和异种打成平手。而傅云朝就这么懒散地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周围的电线被搅断，长长一条道路上路灯尽数熄灭，只能凭借着月色和火光去看清眼前的一幕幕。
　　但即便如此，在陆予出现的那一刻，傅云朝还是轻易且迅速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隔着一片公路，前方的人拼死拼活杀异种，后方的人谈情说爱。
　　傅云朝眯起狭长的眼眸，看走近的青年。陆予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北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青年站在夜色下，月光星辰都作为陪衬，身侧围绕的那层薄雾被略去了暗沉的颜色。傅云朝抬起手，轻轻一勾陆予的手指：“怎么过来了？”
　　陆予迟疑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找老公。”
　　傅云朝的手指一顿，目光瞬间暗沉了下来。他的眼眸里完整清晰地倒映出陆予的模样，那两个动听的字似乎让陆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说完便垂下了眼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薄唇抿起细微的弧度。
　　“那你现在找到没？”
　　几近是诱哄，傅云朝笑着低声问。
　　陆予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半晌才冒出一句：“找到了。”
　　但绝口不提老公是谁。
　　傅云朝倒也没逼他，毕竟这会儿情况也不太对。他顺着陆予的视线看过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他在注视着面前的这场混战。和陆予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傅云朝是完全放任周奕他们的行动的。他没有动手加入他们，只有有成员遭遇危险时才会出手。
　　此刻的异能者们。
　　周奕仓促躲过异种的攻击，一扭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只一眼就能认出站在傅云朝身旁的人是陆予，心中感慨陆予小队完成任务的迅速，周奕又不免耷拉下脑袋：“谁不想好好谈个恋爱呢！都怪你们这群丑东西！”
　　气急败坏间一道雷狠狠劈在了002的脑袋上，一股焦味弥漫。
　　其中一名异能者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干什么啊周哥，炭烤异种？”
　　周奕气笑：“那等会儿给你吃！”
　　这只代号为002的异种在半个小时后终于被彻底斩杀。比起003，002更容易对付。身上盔甲显露时脖子是它唯一的弱点，液体化是它逃窜时的最佳形态，只要把路堵死了，对方便没有机会再苟延残喘。
　　002被周奕烤得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硬物，随意丢弃在路旁。
　　一行人很快返回特殊部门。
　　返回的途中，周奕对陆予对付的003很感兴趣，陆予也将杀死003的特殊办法告诉了一群人，周奕连连点头。然后颇为哀怨的目光落在傅云朝身上，朝陆予哭诉：“陆神，傅神一点都不友好，他就这么直不楞登的站在边上看！不像你，你还会出手对付异种。”
　　这告状未免太没有水准，尤其是傅云朝就在陆予的身旁似笑非笑地盯着周奕。但周奕咬着牙挺直腰背，一本正经：“傅神你说是不是？”
　　傅云朝轻笑一声：“你说得对，我和阿予之间确实应该夫唱夫随。”
　　陆予应下，面无表情：“知道了，下次不帮他们了。”
　　其他的异能者还没反应过来，周奕便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十秒钟后，一双双充满复杂的眼睛看向了笑得得意的周奕——因为知道傅云朝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所以秉承着是兄弟就一起担的原则，让陆予也对石琪他们冷酷一点。
　　周奕，你还记得石琪是你大舅子吗？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各个部门忙得跟陀螺一样。异能者也是，但这么多异种，这么多异能者，不是每个小队都有陆予和傅云朝，尽管异种被斩杀不少，但异能者的折损也非常严重。
　　卫钧将一份报告翻开，低声道：“P市分部的异能者全部牺牲，只剩下军队苦苦支撑。”
　　P市出现的异种正是003，不太好对付，尽管这边已经将解决003的有效办法告诉了他们，但实力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一点谁都知道。
　　但又无可奈何。
　　张弛在短短几天内将自己造得有点见不了人。头发乱糟糟顶着，一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面上更是胡子拉碴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深深喘出一口气，颇为无奈的接上卫钧的话：“陆予和傅云朝就那么两个，又不可能分身。而且——”
　　他揉揉眉心，“就这两个还是咱们捡来的宝呢。”
　　估计连背后那个组织的人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创造改造出来的异种，竟然还有陆予傅云朝这种强悍到离谱的存在。
　　不过虽说两人无法分身，但傅云朝和陆予二人也没有浪费一点点时间。这两人分身乏术，但傅云朝身边的人几乎都前往了战场，那些个曾经在无限流世界为所欲为、肆意收割人性命的关卡BOSS，竟也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
　　正赶上各部门汇报情况。
　　偌大的会议室内都被挤得座无虚席，一名身穿制服的男人站起来道：“3区受损很严重，不过非常感谢傅先生派来的……人，及时稳住了局面。”
　　在说到‘人’字的时候，男人迟疑了一瞬。
　　其实不该称之为人。
　　对方上半身看着确实和人类无异，但下半身根本没有腿，他隐藏在黑暗之中，战斗力却是十足十的惊人，那双如竹竿一般的双手拧断异种脖子的时候，身上那种令人心惊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整个空间，那一刻别说是异种，饶是他们这群友军也恨不得拔腿就跑。
　　不过……对方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一杯奶茶就能轻易哄得他开开心心。
　　为此他们还特地找了一个会做奶茶的热心志愿者小姐姐，将对方家里没有受损的各种器械全部搬到了部门内。
　　而随着他的话起，另外几个汇报情况的年轻人也纷纷点了点头：“我们这边也是，感谢傅先生派过来的人。”
　　傅云朝眼眸一抬，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笑意：“是他们自愿的，不用感谢我。”
　　说起来连傅云朝都觉得意外。
　　他和这群关卡BOSS在第一次相处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无比清楚地了解他们的本性：嗜血，暴虐，手上沾满鲜血。
　　可偏偏在这种时刻，楚魇从他身后悄悄冒出脑袋，小声问他：“只有事情解决才能主人才能和陆少结婚吗？陆少还答应我结婚的时候送我一个奶茶店呢。”
　　然后为了这个奶茶店，拉着预言家他们前往了全国各地。
　　预言家他们也没有反对。
　　大概是受到影响的不止他一个人。
　　傅云朝敛下眼眸，遮住了其中的思索。
　　而汇报的工作还在继续。
　　名为冯放的异能者一身非常干净的穿着，面容英俊，身材高大。他眉宇间的自信和从容在这一干眉心紧皱的成员之中变得格外显眼。冯放的目光划过坐在角落里的陆予和傅云朝以及周围分部的领导者，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哼声里夹杂着几分轻蔑。
　　坐在他身旁，刚刚还在感谢傅云朝的男人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抿了抿唇。
　　和他们相比，冯放确实有骄傲也有轻视他们的资本。
　　果然，当卫钧看向冯放时，对方立刻道：“我们9区没有任何问题，只折损了几个异能者，异种都已经被斩杀。既然其他地方这么缺人，我建议把我们9区的异能者调过去一部分。”
　　卫钧握着笔的手一顿。
　　一分钟后，他望着冯放得意的脸，说了句好。
　　汇报会议解散，冯放和身旁的同伴从陆予和傅云朝的身旁走过。男人眼角的余光划过两人，睨了二人一眼，开口道：“也不知道有的人怎么就被捧成英雄，捧成神了。要我看还没有我们那边普通的异能者厉害呢。”
　　那位同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忍着笑点点头：“运气好吧，毕竟当时事发突然，官方那边只能放出和他相关的杀死异种的视频了。”
　　冯放闻言，啧啧两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咱们的无名英雄。”
　　说着，又睨了陆予一眼，和同伴一起快步走了。
　　冯放的声音没有丝毫遮掩，在这种情况严峻而导致的寂静氛围下，几乎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陆予和傅云朝二人的脸色未有什么变化，反倒是一旁的几个人黑了脸，其中一人甚至上前走到陆予的身旁，安抚他道：“陆先生不用听他的，都是杀异种，都是保护民众，没有可惜不可惜的。”
　　“就是啊。”另一人翻了个白眼，“怎么就可惜了？要是哪一天我无声无息死在异种手下，我也没觉得可惜。”
　　陆予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便轻轻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
　　待到人群散去，张弛和卫钧收拾完文件从会议室内走出来，卫钧偏头看向青年精致的侧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敛下，遮住了其中的神情，令卫钧看不分明。但他知道以陆予和傅云朝这种人的性格是根本不在意冯放的话的。
　　甚至于，他们连冯放这个人都看不上。
　　和陆予合作了这么久，特殊部门的工资他几乎没拿过。不是他们不给，是陆予没要。于是他们私下里给陆予办了张卡，将工资存了进去。
　　而所谓的名气，一开始陆予也是不愿意接受议庭的提议被推出去当那个‘神话’，可惜事发突然，陆予只能被迫上任。
　　陆予和陆栎不一样，和很多人都不一样，因为他足够强大，所以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吹捧、名气，在他眼中和地上的蚂蚁差不多，不会多看一眼，因为不值得。
　　但在这种情况，卫钧还是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番：“冯放手下的那批异能者能力很强，曾经议庭打算推选你上去的时，冯放那边拒绝过，他想推荐自己手底下的一名异能者，如今也是他的副官，叫做万明铮。”
　　张弛接上话：“但是被议庭拒绝了。他们认为还是你在大众面前露脸多，而万明铮不过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异能者，即便推出去了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冯放心里不爽了……这回他们确实干得不错，这个万明铮如今算是名声大噪了。”
　　“不止。”
　　卫钧抿了抿唇扔下这么两个字，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遇上匆匆赶来的部下，便赶紧离开了。
　　张弛见状，拍了拍陆予的肩膀：“哎呀我和老大都知道你不会在意的，不过解释还是要解释一下，也就冯放小心眼，你别在意。”
　　“不在意。”
　　陆予语气平静，他连冯放的脸都没记住。
　　对方自以为嘲讽的一番话在陆予这儿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张弛：“那行，这几天你们也累坏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这边留了宿舍给你们，你们住哪儿？”
　　陆予看向傅云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就这里吧。”
　　原本陆予是想回岐山凶宅的，岐山凶宅位于岐山之山，估计没有异种会往那边跑，回去住也是安全的。只是这里距离岐山凶宅有部分距离，陆予便想着算了。有这时间不如抱着傅云朝多睡一会儿。
　　在特殊部门成员的带领下，陆予和傅云朝来到了宿舍大楼。最近情况特殊，大家几乎都住在这里，就连汇报情况的那些长官都临时休息在这儿。陆予过去的时候冯放正被周奕等人围着。
　　周奕和石琪几人早就听说了9区的异能者牛逼哄哄，杀光了区域内异种，此刻碰上了9区的代表也是万明铮的长官，周奕便有些忍耐不住，趁着冯放过来，立刻便带着人上门取经了。
　　他笑意盈盈的，英俊帅气的脸看上去很和善，他拦着冯放，哎呀一声：“这不是冯哥吗？听说你手底下的万明铮可牛逼了，一人带了个十二人的小队，杀了六只异种还能全身而退，是不是真的？”
　　被突然拦下来，冯放多少有点不爽。但听周奕提到了万明铮，他顿时便了然。这段时间有不少像周奕一样的人在他面前疯狂吹捧万明铮，都说万明铮厉害得很，说他冯放有眼光。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面生，估计是首都区域这边的异能者，想必也是听闻了传说，现在来探听消息的。
　　想到这里，冯放便笑了：“怎么，感兴趣啊？”
　　周奕连连点头。
　　能不感兴趣吗？
　　昨天晚上他难得休息两分钟，打开异能者的群聊时发现大家都在谈论一个叫做万明铮的异能者，这群家伙把各种夸赞的词汇都放到了万明铮的身上——
　　“万明铮真的太强了！带队作战简直无敌！”
　　“他在我们这儿已经是大哥级别的存在了。”
　　“牛逼啊，十二个人的小队杀死六只异种还能全身而退，放眼看去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有的有的，陆神和傅神啊！一刀一个砍萝卜你忘记啦？”
　　“那不一样啦。”
　　最后群聊竟然变成了陆予粉丝和万明铮粉丝的battle。
　　“怎么不一样了？就是陆神最强！不接受任何反驳！”
　　“得了吧，陆予单兵作战确实强。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一个人能把全世界的异种全杀了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家把陆予吹神化了（别骂我）”
　　“万明铮真的很强，他还带队救过我们，真的超级无敌厉害。”
　　回想起这些讨论，周奕便忍不住在心底轻哼了一声。所以他这不是来了吗？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万明铮是多厉害的人物。可惜这次9区汇报情况来的人是冯放，否则他还真想见见万明铮本人呢。
　　在周奕的注视下，冯放赶紧朝他招了招手，搂着周奕的肩膀，冯放笑眯眯道：“来来来，我跟你好好讲一讲。知道002吧？”
　　周奕眨眨眼：“知道啊，我上次也带队打过。”
　　“是啊，就那么厉害的异种。万明铮当初可是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直接围歼了六只。那几只异种死得不能再死了，十二人小队伍却无人伤亡。不止如此，这十二人小队里甚至有四人被派遣到了其他的地方，并没有参与作战。意思也就是说，其实只有八人作战，你懂吧？”
　　周奕啧啧一声。
　　要这么看的话，这个叫万明铮的好像还真有点水平嗷。
　　周奕来了兴趣：“再说说呗。”
　　“还有多了去了。就我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万明铮只带了一个人便杀了一只003，而且毫发未损。当时那只003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了正在发疯呢，其他异能者都无法靠近，最后只能靠万明铮了。”
　　冯放越说越来劲：“咱们万明铮那可是有名高校毕业的，今年才25岁，但不管是单人作战还是团队作战都非常牛逼。哎，真是可惜了。万明铮虽然厉害吧，运气不太好。要不然还有陆予什么事啊。”
　　周奕原本都打算撤了，万万没想到却能听到陆予的名字。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冯放的脸上。
　　一提起陆予，冯放脸上的得意瞬间便转为了不屑，他根本没注意周奕的模样，只继续道：“我今天看到陆予了，小白脸嘛，也不知道给卫部塞了多少好处竟然让卫部这么看好他。就那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啥啊？而且我看了那段视频，其实要仔细说，里面斩杀异种的也不是他，而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黑影吧？”
　　说到底冯放就是不信。
　　他甚至怀疑过那段视频是官方拿出来骗人的。
　　毕竟他长这么大，见识过了异种见识过了异能者，就是没见过那个黑影。
　　在他看来，那黑影更像是电影里的特效。
　　“也不知道把陆予吹成这样有什么好处，不怕他跟陆栎一样？而且一个能对付亲生父母的人，这心怕都是黑的吧？还是万明铮好啊，你可不知道万明铮多孝顺父母，他爸妈身体不好，万明铮才七八岁的年纪就背着他妈走了十几里路去医院。”
　　周奕：“……”
　　哦。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傻逼好像有点看不顺眼陆予，并且在疯狂踩陆予的时候还要抬一抬万明铮。
　　周奕这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往陆予这边倾斜，而那位万明铮，已经被他按进了粪坑里。
　　偏偏冯放的吐槽还没结束，“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陆予这异能奇奇怪怪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识过。你说有没有可能陆予和那些异种一样，其实是背后的人改造出来的？”
　　话音刚落，冯放便被一个拳头放倒了。
　　并不算空旷的走廊上，周奕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直接骑在冯放的身上又往他脸上砸了个拳头：“我艹你大爷的，你要是不会好好讲话就给我闭嘴。什么叫陆神和那些异种一样是被那群混蛋改造出来？我看你这脑子萎缩的样子才像是被改造的傻逼！”
　　“吹你妈的万明铮还要踩我陆神一脚，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在这儿看不起陆神？”周奕冷笑着拎起冯放的衣领。
　　周围的视线几乎在一瞬间都凝聚了过来。
　　有几人瞪大眼睛，二话不说就来劝架。
　　石琪从人群中探出脑袋，拨开周围的人：“哎呦有话好好说打什么啊！周奕你干什么啊——”
　　说话间已然走到了周奕的身旁，他单手扣住周奕的手背，看上去非常生气：“现在什么紧急情况你不知道？搁这儿欺负人是什么意思？赶紧撒手听见没！”
　　周奕没撒。
　　石琪：“你撒不撒手？”
　　周奕冷眼看着他。
　　石琪：“不撒手是吧！”
　　石琪抬起一脚，直接把周奕拎着的冯放踹飞了。
　　把冯放踹飞了……
　　周围的异能者们目瞪口呆。
　　石琪倒是淡定：“干嘛不撒手，非要我动脚。”


第75章 11区
　　冯放虽然是个异能者，但他比较特殊。他的异能和很多异能者的异能相比，不适合用于战场上。他拥有出色的嗅觉，听说能在几十种交杂的气味中分辨出各个味道，曾经还被人笑着调侃是纯正的狗鼻子。
　　这个异能在周奕和石琪的面前完全不够看，石琪那意料之外的一脚正中冯放的心口，猝不及防间，加上冯放本身相对较弱，竟是被踹出几米远的距离，哐当砸在地板上时，他捂着胸口，缓了十几秒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人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在首都特殊部门总部将他一个9区的代表踹飞！
　　捂着还生疼生疼的胸口，冯放差点破口大骂。然而在此刻突然吸引了他视线的是自己的脸边。他虽然没有扭头去看，却能感觉到身后似乎站着人，微弱的阴影自上而下投射下来，带着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冯放竟然先瞥开了注视着周奕和石琪的气愤目光，反倒是冲着黑色长裤看去。很普通的作战服长裤，勾出修长的腿，目光缓缓往上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冯放见很多人穿过白衬衫，但实际上即便他不愿意承认他也得说——提起白衬衫，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陆予。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目光猛地往上抬，青年冷淡的面容落入眼中，那双桃花眼正淡淡看着他，眼中恍若盛着一片山间雪色下的冰湖，风卷过也扬不起点点波浪，反倒是更显得料峭与冷寂。
　　艹。
　　怎么是陆予！
　　前脚他刚明里暗里将陆予贬得一无是处，甚至还在会议室内挑衅对方，后脚他就被人踹到了陆予的脚边？即便那双眼睛里好似什么也没能装下，但冯放愣是觉得看出了几分不屑。
　　陆予和傅云朝一出现，周奕和石琪立马就站直了身体。虽然这两位并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非要说的话他们还只是级别相同的同事。但二人对陆予和傅云朝就是有种莫名的崇拜、敬佩和一点点害怕。
　　石琪踹了人一脚，原先还觉得自己非常帅，他家妹子要是在现场起码得给他打个十分。这会儿看到陆予出现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心虚。他连忙咳嗽一声，睁眼说瞎话：“都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们和9区的代表的武力交流吗？”
　　其他异能者们：“……”
　　秉承着大事化小事小事化了的原则，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但作为受害者的冯放却差点被气笑了。忍者胸口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他当即便怒骂了一句：“交流个屁！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
　　说完一转头，目光落在陆予的身上，冷笑一声，颇为阴阳怪气道：“真是看不出来啊，没想到陆神的舔狗倒是挺多的。不会是别人象征性喊你一句陆神，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吧？哈，陆神以后出任务可得小心了，指不定什么时候翻车被异种吃了呢。”
　　‘陆神’二字在其他人嘴里是敬称，在冯放的口中却是十足十的讽刺。
　　陆予掀起眼皮，语气平淡：“谢谢提醒。”
　　冯放：“……”
　　我他妈是在怼你，你还谢谢提醒？这是提醒？！这是我真诚的祝愿！
　　冯放在心中咬牙切齿，但随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我有件事情挺好奇的，听说陆神被那个组织的人带走过一段时间。没想到陆神竟然能从他们手中安全脱身，而陆神的这位未婚夫傅先生甚至能独自找到那个地方去……怎么说，那个组织的人对两位似乎挺友好？”
　　这话一出，其他异能者的脸色都产生了一丝变化。
　　周奕深吸了一口气，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凸起的指关节泛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这突然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琪按住他的手，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冯放这臭傻逼是在故意恶心人呢。
　　是，大家都知道陆予之前被抓走，但谁又不知道是陆予和傅云朝掀了C市那个研究院？若不是这两人，C市的研究院还好端端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继续他们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现在冯放竟然意味深长的说‘友好’？
　　石琪冷冷瞥他——
　　这混蛋显然是在阴阳怪气内涵陆予和背后组织有关。
　　他倒是不知道，陆予是怎么欺负他了，以至于冯放这么看不惯陆予。
　　作为上司，要为手底下的部下争取好事儿他们也都能理解，但陆予做错了什么？针对陆予做什么？说句直白点的话，万明铮要是真的有本事，就彻底把陆予取代了。否则用得着你这个外人在这儿逼逼赖赖？
　　现场的气氛在瞬间变得凝滞，连空气似乎都染上了几分冰冷的尖锐。直到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傅云朝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清隽眉眼染上几分淡淡的笑，他薄唇微勾轻声道：“这位冯放长官，你这是第一次在人面前说他未婚夫的不好吗？”
　　傅云朝的声音和质问听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冯放心中不屑，面上扯了扯唇：“其他人还没这么大的脸呢，你们是不是要感到荣幸？”
　　荣幸。
　　石琪和周奕看了眼傅云朝，蓦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男人轻轻点了下头，唇角的笑意却陡然加深，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顷刻间如同蒙上了一层血雾，明明长了一张俊美的脸，但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势却比十几只异种还要恐怖。冯放甚至都不知道傅云朝是什么时候靠近他的，男人冰冷修长的五指扣住他的脖子，冰冷的肌肤贴着颈动脉的位置——
　　那一刻冯放觉得自己那些流动的血液好像都被冰住了似的，他无声地张开嘴，一双眼睛终于在退却迷茫之后附上了浓浓的惊恐。
　　傅云朝却依旧是笑着的：“那看来冯放长官确实不知道后果，不如，现在让你试一试？”
　　男人的声音总是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随意又放松。
　　但很显然，那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却与之完全相反。
　　“你是喜欢断手断脚，还是喜欢被折断脖子？或者……给你身上开个口子把血都流干净了怎么样？”
　　冯放浑身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别人在听到傅云朝这番话时是怎么想的，但他清楚地意识到傅云朝没有跟他开玩笑。那只扣着他脖子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冯放的脸逐渐涨红，一种临近死亡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连那双瞳孔都在逐渐失焦。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一只手搭在了傅云朝的手背上。
　　陆予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背，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就像是一个讯号。傅云朝在这一刻松了手，冯放浑身软趴趴地瘫倒在地，手指下意识搭在自己的脖子处用力地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恨恨的望着陆予和傅云朝：“你们给我等着！”
　　…
　　闹剧散去。
　　周奕和石琪跟在陆予和傅云朝的身后，前者嘟嘟囔囔：“那臭傻逼也不知道怎么举报咱们呢！不过没事，反正走廊里有监控，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
　　石琪翻了个白眼：“冯放自己没什么本事，如今手底下出了个厉害的万明铮就嚣张得恨不得上天。我今天和3区的代表见了一面还听他说，他派人去3区帮忙了，事情结束以后，冯放竟然要求3区将一部分物资分给他们。”
　　如今异种大肆出现，民众的生活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这种情况物资对于一个区来说格外重要。冯放这波简直堪称不要脸的典范，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分了？”周奕好奇的问。
　　石琪：“没。3区那个代表被冯放骂得畜生不如，说辛辛苦苦帮忙那么久，甚至差点折损一个异能者，结果最后换来了个白眼狼。”
　　周奕：“……这个冯放多少有点毛病。”
　　在当今这种情况下，如果冯放所在的9区出现了资源匮乏的问题，那么不用他去求，其他地方会主动赠送物资过来。但冯放单纯地只想要囤货……或者说，他将各地互助当做了一场交易。
　　周奕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按照他这种行事风格，三分之二的人是不是得给陆神和傅神磕个头，供起来，以后还得上三根香啊。”
　　话刚说完，石琪的手刚刚扬起准备拍周奕的脑袋，两人便收到了信息，赫然是张弛发来的。信息内容也很简单，让他们现在立刻马上滚到办公室——得，多半是刚才在走廊和冯放起冲突这件事情。
　　周奕和石琪倒不是很慌，反正在用拳头对准冯放的脸、用脚踹冯放的胸口时，两人已经想到了后果。就是陆予和傅云朝……周奕伸长脖子小声问了句：“陆神，你们收到信息了吗？”
　　陆予看了眼手机，空白一片。
　　他和傅云朝对视一眼，回答：“收到了，一起去。”
　　周奕皱了皱眉：“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石琪过去就行了。咱毕竟是卫部的人呢，张哥不可能对我们怎么样的。”
　　但陆予和傅云朝还是没有松口。
　　于是无奈之下，一行四人便前往了张弛的办公室。
　　*
　　异能者群聊内。
　　哎呀有只猫：兄弟们听说了吗？周奕他们和冯放打起来了。
　　葫芦娃舅爷爷：本人在现场，周奕和石琪那个算什么？看到傅神了吗？我敢肯定只要陆神再等几秒钟制止傅神，冯放就回不到9区了。
　　我主机又坏了：怎么呢？不会是陆予容不下万明铮吧？冯放这人我接触过，除了爱吹万明铮其他挺好相处的。冯放在陆予面前吹万明铮，陆予受不了了？那也太玻璃心了吧？万明铮真的很出色啊。
　　小宝贝：我看你不是主机坏了是脑子坏了吧。这他妈还能和玻璃心扯到关系。冯放这傻逼当着人傅云朝的面阴阳怪气陆予和那个组织有关系，换你你不生气？对，毕竟你没有脑子。
　　战斗吧！异种：别的不知道，之前听你们说还挺崇拜万明铮，结果就这？冯放这种傻逼手底下的人能好到哪里去。他再厉害也没用，因为他上司是个傻逼。
　　清茶：哈哈哈我只想说傅神护陆神的时候真是帅得没边了！蓝颜祸水怎么了？蓝颜祸水也是最叼的！
　　……
　　张弛放下手机，然而这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回放着一群人的聊天记录。而他的办公室内，脖子上印着一圈痕迹的冯放气急败坏地暴躁喊着：“卫部呢？我要和卫部说！你们首都的这群异能者简直一点纪律都没有，无法无天！他们的队长呢？”
　　张弛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好意思谈纪律。
　　陆予这个时常独来独往的人都可以谈纪律，就你不行。
　　但张弛还是努力微笑着开口：“卫部开会去了，他们的队长——喏来了。”
　　季成刈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一张带着点凶悍的冷脸没什么表情，眼神直直落在冯放的身上。他的工作性质虽然和冯放一样，但他一般不太习惯出席那种会议。毕竟首都的情况如何，作为特殊部门老大的卫钧以及二把手张弛都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他还没和冯放碰过面。
　　但没关系，他已经看到聊天记录，知晓事情发展的全经过了。
　　季成刈丝毫不给面子，当场就问：“有事？”
　　冯放见到季成刈，当即便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期间更是将周奕和石琪描绘成丝毫不尊重上级，并且没有半点纪律、放在他们9区要被开除的存在。
　　结果季成刈面无表情：“你算什么东西来开除我的队员？不会说话就跟我一样少说话，实在不行张副这里有胶水，你把你的嘴巴黏上。我保证周奕和石琪一定不会再揍你。”
　　张弛：“……”
　　不对啊，季成刈你不是这种人啊！
　　你平时说话不是都觉得一句话十个字都嫌长的吗？你今天为什么说那么长？你为什么还要嘲讽冯放！你没看到冯放脸都变黑了吗！
　　张弛就是因为信任季成刈不屑跟冯放争辩所以才听了冯放的话将季成刈找来的。但张弛没想到，即便是季成刈，在知道冯放对陆予不友好后，也能摆出一张臭脸来。
　　如果可以，张弛真想跟冯放说：大哥，你不妨反思一下——为什么大家都护着陆予，就是不站在你那儿？
　　张弛叹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冯放便已经忍不住了。不过就在此刻，大门被推开，卫钧满脸写着冷淡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季成刈身上：“北郊出现了几只003，你赶紧带队过去。”
　　不等回答，卫钧又看向了冯放：“8区有新型异种出现，你让万明铮也带队去看看。事情紧急，各区的领队都已经在回程上了，你也收拾一下尽快赶到8区。”
　　像是为了堵住冯放最后的反驳，卫钧又道：“8区的异能者坚持不了多久。”
　　冯放：“……”
　　冯放完全有理由怀疑卫钧的出现是故意的。说不定他就是不想处理自己和陆予他们之间的矛盾。然而卫钧口中的8区事态严重，冯放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他咬了咬牙，立刻道：“收到，我立刻联系万明铮，赶回8区！”
　　卫钧：“嗯。”
　　冯放转身离开张弛的办公室，推门的时候好死不死地碰上周奕四人迎面走来。饶是心底有再大的怒火，冯放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忍耐并且离开。
　　听着耳边那一道重重冷哼声，周奕走进办公室，颇为疑惑道：“不是来找我们麻烦了吗？怎么突然又走了？好像还很不服气的样子。”
　　张弛看看卫钧，拖长声音：“因为你们亲爱的卫部突然交给了他很重要的任务，冯放没办法，只能走人了。”
　　说着张弛也忍不住：“你说你们俩，也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斗殴？你们俩是不是想被处罚？”
　　周奕翻个白眼：“处罚就处罚。总不至于他骂我爹我也忍着吧？这是不孝！这是做人有问题！连人都做不好，我们和异种有什么区别！”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听着荡气回肠的。
　　张弛却抽了抽嘴角，只问：“陆予是你爹？”
　　周奕表情淡定，满脸正气：“不是我爹，胜似我爹！”
　　陆神那么强，当他儿子怎么了？
　　这是荣幸！
　　张弛：“……”
　　这混球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张弛不欲再多说，直接把这么大块地方让给了卫钧。奈何卫钧也没有半点要惩罚周奕等人的意思，只是对着陆予和傅云朝道：“刚才我跟冯放说，8区出现了几只新的异种需要他万明铮过去。事态还没紧急到那种程度，8区那边的军队反馈过来的消息是还顶得住。不过……11区情况严重，需要你们过去一趟。”
　　顿了顿，卫钧道：“去一个就够了，两个有点浪费资源了。”
　　周奕：“……哦，卫部你要拆散我两个爹。”
　　张弛：“……闭嘴吧你便宜儿子！”
　　陆予看向傅云朝，随后收回目光：“知道了，我过去。”
　　…
　　据卫钧给出的资料显示，11区也就是先前发生‘泥石流’的日至山范围。因为地形偏僻，并且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发生了两次‘泥石流’，异种数量激增。
　　11区那边的异能者和军队牢牢坚守着阵地，却在两个小时前遭受了异种的大范围袭击，差点被全灭。
　　陆予离开特殊部门时甚至都来不及和傅云朝好好告别，转眼时间便出现了11区的范围内。他脚下踩着一片山路，乱七八糟的石头垫在脚底，漆黑之下陆予的目光还是能看到横在不远处的异能者和军人以及志愿者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残破不堪，缺胳膊少腿的，有些脑袋被摘掉，留下下半身。异种喜欢吃人，它们将人类当做食物，又尤其喜爱吃人类的脑袋。
　　鞋子踩在地上发生的轻微声响在这一片被血雾包裹的寂静环境里显得格外。陆予的耳边逐渐响起一道粗喘，与此同时还有牙齿咬碎骨头和咀嚼的声音。拨开这层血雾，灰白色的异种正背对着陆予，佝偻着身体，利爪勾起地上残留的尸体往嘴里塞。
　　从陆予的角度看去，甚至还能看到异种嘴里流下来的涎水和血水。
　　滴滴答答淌下来，落在了异种脚边一个已经断了胳膊的尸体之上。
　　而不远处，溪流的水流过圆润的石块，带出一片片血色。躺在石块上浑身布满伤口，疼得几乎动不了手指的年轻异能者咬牙看着异种——
　　他们小队十六个人，十五个惨死在异种手下，还剩下他一人苟延残喘。
　　可他也不想活了。
　　如果可以他想要在死亡的时候拉上那个异种一起。
　　他的身上有护卫队交给他的炸。弹，威力很大，但他此刻却连扔这颗炸。弹的力气都没有。他仰面躺着，黑暗中没人看到他在流眼泪。
　　突然。
　　几乎已经被麻醉的感官清醒，一道脚步声自他耳边响起。
　　他有点不敢相信，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眼下这个地方除了那只异种和他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三个生物存在。但他还是艰难地偏头看去，那点微弱的月色落在来人的身上，恍若为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银光。青年身上干净的穿着与这里的血腥和混乱格格不入，但他朝着他伸出了手。
　　“你——”
　　年轻的异能者瞪大眼睛，看着迎面走近的人。
　　明明是很低的声音却好像还是吸引了那只正在进食的异种。异种猛地转过身体，然而还未等它做出进攻的姿势，一道漆黑的利刃从它脆弱的喉咙将它一把捅穿。黑雾凝聚而起，庞大的异种被顶穿后如同炫耀的旗帜被高高挂起。
　　月光在那一刻骤亮。
　　腥臭的血液如雨落下，一抹黑雾却落在他身上，遮挡了血雨的侵袭。
　　黑雾之外，青年如降临的神祗。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异种的尸体轰然倒塌，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活下来的信号。
　　一个反击的信号。


第76章 005
　　11区的总部。
　　11区的情况比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惨烈，刚开始是所谓的泥石流，带出了十几只异种。而后在全国各地都因为异种而焦急并费力对付的时候，日至山隔壁的另一座山又爆发了‘泥石流’。与其说是泥石流，不如说爆炸。
　　地面被轰然炸开，陷落而成的洞穴里无数异种出现，大肆掠杀人类，那些坚强又脆弱的生命只在一眨眼间就悄然而逝。
　　11区的总负责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军人，名为仲呈，两个小时前听闻10区有人过来支援，便匆匆带着一个副官去迎接人了。然而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两人站在入口处等了半天也没能等来人。副官在仲呈的吩咐下再次联系前来支援的小队，这一次却是谁的声音都没听到。
　　副官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腮帮子紧绷，太阳穴抽了抽，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努力做出了一副冷静的模样来，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长官……”
　　谁都知道，这种时刻联系不上了，多半就是没了。
　　仲呈咬了咬牙，口中血腥味弥漫，将那份对异种的愤怒死死压下去，问副官：“东瑞小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副官深吸一口气：“也联系不到。”
　　无尽的沉默像是空气一样轻易将整片空间都浸满，在这种氛围中连最简单的喘息都变得无比困难。短短几天内死了无数人，可用这么多人生命搭建起来的希望，他们还没能看到。仲呈闭了闭眼睛，他这四十多年走得也不容易，前三十年努力前行，十年前遭遇第一次异种入侵，他待过无数队伍，人员因为死亡去留最后竟然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现在，身后属于人类的希望，也残留得不多了。
　　他和卫钧打过招呼，卫钧明确告诉他会立刻派人过来支援，但按照此时的情况看……这份支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沉默之间，属于异种的吼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仲呈和副官猛地抬头。
　　尖锐的叫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周围一片灰白的雾带着绝望的嘶吼。仲呈听到过太多异种的叫声，它们在看到食物、兴奋、和疼痛时的叫声都有细微的区别，而此刻传入耳中的——分明是痛呼。
　　副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骤亮：“可能是援军，我立刻吩咐下去，看看有没有录像传过来！”
　　不过结果不太好。
　　异种出现的角落已经完全被破坏，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无法在第一瞬间搜索到异种的准确位置。仲呈听着汇报，抿了抿唇后立刻转头：“派一个小队出去，这边异种数量太多了，如果援军发生意外……情况不容小觑，我们必须得安全将他们带过来，再将他们送回去。”
　　副官立刻站直身体应了一声。但就在转身离开准备去清点小队人数时，通讯设备中忽然传出了一道兹拉兹拉卡带般的声音，旋即一道低沉又带着兴奋的嗓音传来：“是11区总部吗？这里是10区黑鸦小队，我是队长宋汶源。我们的小队即将抵达总部。”
　　副官眼睛亮得跟打了光似的，一瞬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大喘了一口气才快速询问：“已经要到了吗？我们刚才听到了异种的嘶鸣，正准备派遣一个小队来接你们。”
　　宋汶源闻言便笑：“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这里有大神，立马就能到。”
　　通讯挂断，副官立刻转头看向仲呈。仲呈显然也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终于有片刻的放松时间可以靠在椅子上。他盯着头顶的灯，长久的注视令他的视线都有些花。副官见他这幅模样，有心想聊几句。
　　“刚才那位宋汶源说他们那边有大神，也不知道是谁。”
　　“你觉得是谁？”
　　副官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不久前听说万明铮他们带队出发去支援了。11区距离9区也不是很远，我觉得可能是他们。”
　　仲呈不置可否。
　　副官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出去，很快身旁便围绕了几个异能者。但这些异能者大部分都受伤严重，有一个的胳膊处空空荡荡的，他脸上努力带着笑，凑过去问道：“许副，听说有援军到了是吗？刚才那个异种的叫声你们听到了吗？感觉不像是一两只那么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过来。”
　　许副对他们笑了笑，做安抚状：“刚刚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很安全，马上到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接他们。”
　　一听这话，大家赶紧推搡着前面的人：“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虽然只是接人，但此刻楼里所有空闲的成员几乎都出来了，包括仲呈本人。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这里除了死人还是死人，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减少，大家的心情也都有些郁郁。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了新面孔，自然都要过来看看。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异种的惨叫此刻还不断徘徊在他们耳边。他们非常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一行十来个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率先印入眼眸的是一个身穿作战服的年轻人，对方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虽然长相普通，但身上那股可靠的气势却令人安心。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朝他们挥了挥手。
　　许副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你好，我是许桥，仲呈长官的副官，之前和你联系的人就是我。”
　　宋汶源点点头：“我是宋汶源，这些都是黑鸦小队的成员。哦对了，那位昏迷的伤员听说是你们11区的小队成员，伤得有点严重，你让人带过去看看。”
　　许副的视线一转，很快便落在了一个担架上。前后抬着担架的年轻异能者见状往边上走了两步，以便许副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长相。而等到许副看过去，看清楚伤员的五官时，面色骤然大变：“凌云？！”
　　这个名字从许副嘴里念出来，身后的一大批人神情瞬间紧绷，二话不说立刻匆忙上前围在了担架旁。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担架上的年轻人，他身上的作战服胸口绘有11区的标志，还有显眼的血迹。年轻人即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嘴里喃喃不断地喊着其他人的名字。
　　许副让人将凌云送去救治中心，转头和宋汶源说明情况：“是这样的，这位是十个小时前我们派出去的东瑞小队成员……你们，只看到他吗？有看到其他的成员吗？他们是一个十六人小队。”
　　宋汶源知道许副的意思。
　　他只深深地看了许副一眼，片刻才道：“事实上并不是我们找到的凌云。我看到你第一次联系我们的通讯了，但实话实说那时候我们都自顾不暇。在靠近11区的范围内，我们遭遇了12只异种攻击。12只，可我们小队一共只有十二人，就在我们以为会葬身那片林子的时候——我们的守护神来了。”
　　宋汶源忽然错开了步子，他强壮的身体往边上一侧，深夜的灯光与月光尽数打在身后身穿白衬衫的青年上。似乎是注意到许多视线在同一时刻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抬起了头，一张干净的脸落入眼中，精致的五官染着层风雪般的冷淡，将眉眼间的稠艳都压了下去。
　　许副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张脸。
　　只要是看过新闻的都不会忘记。
　　许副张了张嘴，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竟然觉得喉头干涩，他眨了眨眼睛，在这一片略微有些昏黄迷离的环境中，终于说出了青年的名字：“陆予……”
　　宋汶源笑意加深，非常自来熟地搂住了许副的肩膀，大笑道：“对！就是陆神！你们可不知道，陆神眼也不眨独自一人杀死12只异种的样子有多帅！”
　　宋汶源可以发誓，那绝对是他此生见过最震撼的一幕。
　　亲眼见识到陆予斩杀异种的模样，才恍然觉得之前官方放出来的那段视频啥也不是。青年手中那把黑色刀刃与死神镰刀无异，斩下异种脑袋时，身边的黑雾更是在同一时刻如暗刺刺穿了更多异种脆弱的喉咙。那一刻的黑雾被血染红，而在这片血雾之中，陆予的白衬衫却依旧是干净。
　　宋汶源无法用贫瘠的语言去形容当时的场面和震撼的心情。
　　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守护神的话，那一定是陆予。
　　宋汶源面上笑意不散，继续道：“你们那位凌云，也是陆神救下来的。”
　　…
　　11区总部的大楼内，气氛突然一改之前的焦躁和沉闷，各处响起的脚步似乎都带着几分欢快和轻松。靠近去听，甚至能听到大家之间的对话几乎如出一辙。
　　“听说了吗？陆神来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陆予。”
　　“他一个人杀了十二只异种，救下了黑鸦小队，还有凌云！”
　　“呜呜呜太帅了，他怎么能这么帅。而且为什么他那件衬衫好像不会脏一样，这就是陆神吗？杀异种归杀异种，衣服绝对不能脏。”
　　“我宣布我已经是陆神的究极无敌脑残粉了，谁以后敢对陆神不敬，我先揍他！”
　　“你可以先去揍那个9区的代表冯放哈哈哈。”
　　“冯放把万明铮吹得那么牛逼，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我还真想看看万明铮和陆神的PK。”
　　宋汶源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忍不住感慨道：“有种陆神一到场，主心骨就撑起来了的感觉。”
　　黑鸦小队的队员们闻言也笑起来，他们的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陆予斩杀异种那种震撼人心的画面，有人接上话：“听说是卫部派过来的，卫部还真是懂啊。一个陆神直接顶我们所有人。”
　　“话说陆神呢？”
　　“听说在给老公发信息。”
　　“？”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自己说的。”
　　黑鸦小队成员：“……”
　　虽然但是，确实有点难以想象陆予那种面冷的人嘴里说出老公二字时的模样，多少有点幻灭。所以……是他们队长在骗人吧！
　　队员们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宋汶源。
　　另一处的角落里，这边落不下多少灯光，一眼看过去十分阴暗。陆予就这么藏在黑暗里，垂眸给傅云朝发信息：已经到11区总部了。
　　傅云朝的信息也很回复：我还在去21区的路上，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
　　卫钧一将陆予和傅云朝分开，便迅速为两人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傅云朝虽然很想和陆予黏在一起，但特殊情况，他难得像个听话的学生似的，卫钧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陆予发给了他一个猫咪摸头的表情包，这表情包还是从周奕那里转存来的，安抚了一下男友，他简略地将这边的事情交代了一下。这一次傅云朝回消息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大概过了五分钟才重新回了个句号，随后解释：刚遇到拦路的，解决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傅云朝口中的‘拦路的’多半就是异种。
　　虽然一点都不担心傅云朝，但他还是道：注意安全。
　　两人的聊天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先是凌云那边被告知人已经醒过来了，不好好好休息非要闹着见陆予。凌云是东瑞小队里年纪最小的，正是因为这点，当时前辈们即便在对付异种时也有心保护他。最后其余十五人全部牺牲，只剩下他遇到了陆予。
　　许副带领着陆予往救护中心走去，脸上也颇有几分尴尬：“实在不好意思啊陆神，凌云吵着要见你。”
　　“没关系。”
　　许副听着这简短的三个字，忍不住侧眸看了眼陆予。他是第一次见陆予真人，也是第一次与他相处，他以为陆予看着冷淡，性格多少也会沾点不好相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见过的人多了，相处过的人多了，便能明显感觉到陆予对很多人似乎有种纵容。
　　完全不像想象中那般苛刻和冷淡。
　　即便他正在和傅云朝联系，在听到凌云的要求时，也会应下。
　　许副眨了眨眼睛，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安静地带领陆予来到了救护中心。救护中心的某张床上，凌云捂着胸口半靠在床头，床边围着几个年纪稍涨一点的年轻人，正絮絮叨叨的说话：“你说你这人也是的，陆神初来乍到忙着呢，非要耍脾气见陆神。”
　　“就是呀，就算是感谢也得等你伤好了。”
　　凌云抿着唇不说话，他的另一只手垂落在床上，握成了拳头。在这种氛围下，大门被推开，许副的声音传来：“凌云，不是要见陆神吗？人给你请过来了。”
　　话一落，不止是凌云，其余几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往这儿看来，当看到站在许副身边的陆予时，眼睛都亮了。而就在这猝不及防间，还带着一身伤的凌云却忽然从床上翻了下来，膝盖直直砸在地上发出‘嘭’的声响。
　　许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周围的年轻人们手忙脚乱要将人扶起来时，凌云却挥开了身旁的手。他一张脸带着失血的苍白，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抽动，但他生生咬着牙跪在地上给陆予磕了三个头。
　　“陆神，谢谢你杀了那只异种。”
　　他是眼睁睁看着那群异种撕碎了队友的身体，而那只异种在最后并未随着它的同伙离开，反倒是留下来品尝人类尸体。所以，凌云也眼睁睁看着作为小队队长的东瑞被异种啃食掉了脑袋，剩余的躯体则是如同破布一扔扔到了远处。
　　回想起那样的画面，凌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的，非常感谢你！”
　　原本还欲搀扶凌云的几人都松了手安静站在一边，他们能感受到凌云此刻的心情，纷纷垂下眼眸默不作声。陆予看着这个年轻人，黑雾很快自他身旁涌起，轻易将人送回了床上，他轻轻颔首：“战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也不用跪我。”
　　凌云咬紧嘴唇，看着指尖绕过的黑雾。当时就是这抹看上去像绸缎一般的黑雾刺穿了异种的喉咙。他敛下眼眸，喉咙里终于泻出了一点呻吟，哑着嗓子，他望着陆予漆黑的桃花眸，像是在发誓：“我一定、一定会把那群畜生全部杀完。”
　　*
　　早上五点左右，天蒙蒙亮。
　　推开窗户望出去，灯光下属于清晨的薄雾隐隐若现，周围寂静得连鸟鸣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声掠过草尖树叶簌簌而响，给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添了几分恐怖和阴沉。
　　仲呈回过头来，看着聚集在会议室内的各位成员，平静了一会儿道：“各位，情况不容客观。11区的问题在于异种数量增多，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么小的区域里有将近120只异种。而且11区出现了与8区一样的新型异种。”
　　许副立刻将照片放出来。
　　这只新型的异种长相与普通异种几乎没什么大的区别，它甚至看上去十分容易对付，因为它的身上没有黑色的盔甲，刀刃往脖子里一割便能轻易掉了脑袋。
　　但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根据资料显示，这只异种代号005，它的皮肤呈灰白色，身体柔软，没有002、003等特殊的再生与液体化能力，但它浑身都是剧毒。005是006的进阶版。”仲呈将目光转向了陆予，“陆予你见过006是不是？”
　　陆予点点头。
　　嗜血种为原身体，融合了李一衡的血液，导致006的血液中也含有大量毒素。
　　仲呈点头：“对，这只005也一样。但它更为特殊，它的体型很大，浑身上下血量大，并且血液里的毒与那位李一衡无关。”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直接解药。
　　仲呈让许副放出了一张新的照片。
　　入目之处一只体型有三层楼高低的异种身上滴滴答答淌着血，它的途经之处会有血液掉落，而身下但凡被血液侵占的地方，皆冒着白烟。两侧的草木枯萎，蔫哒哒地倒塌。一旁的尸体被烫出个大洞，含有剧毒的血液轻易腐蚀着人类的身体以及自然界的各类生物。
　　“我们牺牲了三个小队的成员才勉强收集了005的一点血液。”
　　当时最后一只被派遣出去的小队在无人生还前一秒，发送了位置到总部，告诉他们小队成功收集到了异种血液，只是可惜他们没法将血液带出来了。于是仲呈派了东瑞小队去，本来事情发展得很顺利，结果东瑞小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其他的异种。
　　只活了一个凌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凌云的身上带着那管血。
　　“但是研究005的血液成分并成功制造血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仲呈道，“因此——如果005以自杀行为来袭击11区，我们将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宋汶源的黑鸦小队在来之前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情况，此刻皆沉默着一言不发，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只有陆予在寂静之中忽然开了口：“有多少只005？”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随后，几十双眼睛进行了眼神交汇——
　　“兄弟们陆神想干嘛？”
　　“他不会是想着又要一打十二吧？”
　　“陆神那么猛，也不是没可能。”
　　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再齐刷刷重新看向陆予。
　　许副想得倒是没有大家多，毕竟他觉得陆予可能也对付不了005这种特殊的异种，要杀了005很简单，问题就是该如何防止005的剧毒血液。但他还是迅速打开了电脑，对陆予道：“11区暂时只发现了2只。这两只一般都是一起行动的，最近一次出现在黄兰坡村。”
　　陆予敛下眼眸还未说话，会议室内却传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与此同时许副接到通讯。
　　十秒钟后，许副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滑动，一张地图迅速出现在众人眼前。
　　许副喉咙干涩，咬着牙道：“005出现在距离总部4千米的位置。”
　　众人瞬间愕然。


第77章 8区
　　气氛在陡然之间变得严肃。
　　四千米的距离听着好似还挺远，但对于异种而言只需要步行五分钟。换言之，他们与异种之间，多半会爆发一场战斗。
　　许副抿着唇，脸色难看得要滴出墨来，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在短短几秒钟之间，异种与他们的距离更近了，而它们的方向也没有半点转移，赫然就是往总部来的。
　　许副抬起头看向仲呈。
　　仲呈冷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抬眸扫过现场所有人，道：“全体迎战。”
　　异能者和军人们匆匆离开会议室前去做准备。陆予留在最后面，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他才得空回头去问许副：“005除了毒液之外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许副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我们怀疑005本就是对方进行自杀性袭击的一种方式，因此想要杀死005很简单，斩首之类的方式都可以。”
　　问题就在与它的血。
　　不管是用哪一种方式，也不可避免地会导致005失血。
　　陆予低低应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再联系。”
　　话一落，也没等许副和仲呈开口，青年修长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会议室内。许副似乎还没能从陆予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倏然扭头看向同样有些意外的仲呈，满脸震惊的问：“长官，刚才陆予是什么意思？”
　　先去看看情况？
　　怎么去？
　　看什么情况？
　　一个人去？
　　无数个疑问盘踞在许副的脑海里，一旁的仲呈显然也是一样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陆予似乎习惯于单独行动，他很特别，即便对方站在自己的面前，仲呈也不会随意吩咐他，军队和异能者管理的那一套在陆予这儿并不适用。
　　也正是如此，仲呈此刻才更担心。
　　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对许副道：“你盯着点地图，我让一队人集结跟上陆予看看情况。”
　　结果仲呈的话刚刚说完，许副的目光瞥到电脑，便疑惑地嗯了一声。那上扬的尾音和颤音无一不在说明他的震惊和迷茫。仲呈前脚踏出会议室大门，又缩回来，回头问：“怎么了？”
　　许副：“……那个，陆予好像已经和两只005遇上了。”
　　仲呈：“？”
　　仲呈一直以来都以沉稳严肃著称，但此刻竟然有点控制不住地眼角抽搐，他平缓了一下心情问道：“你确定？他怎么跑得比异种还快？”
　　许副：“……卫部三个小时前说会派人过来，结果陆予在一个小时后就抵达了11区，顺便还救了凌云和黑鸦小队，杀了十三只异种。唔，三个小时前大家还看到他出现在周奕等人和冯放的打架现场。”
　　也就是说，陆予确实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首都来到了11区。
　　这么一想，他在眨眼间与005碰面，就变得非常正常了。
　　许副一脸语重心长：“长官，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陆予。哪个正常人杀那么多异种衣服上都不沾血的。”
　　仲呈：“……放大地图，我看看。”
　　…
　　宋汶源等人早已有了经验，短短一分钟便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并且准备出发了。但令人意外的是，许桥和仲呈却完全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宋汶源低头看一眼手表，再不出发005都该走到总部把总部掀了，这两位怎么还那么墨迹？
　　宋汶源虽不是仲呈手底下的人，却也知道仲呈为人，若非真的厉害，也不至于将他派到11区这种情况危急的地方。他皱了皱眉，拉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问了两句，带着疑惑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身后的其他异能者们也因为疑虑而探出脑袋，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墙壁的大屏幕上。
　　许副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到一干已经准备好的年轻人，顿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我的疏忽，众位进来一起看看吧。”
　　宋汶源：“……？”
　　11区区下小队的一名队长疑惑的问：“许副，是005转移方向了吗？我们不用过去了？”
　　许副：“没转移方向，但你们确实不用过去了，你们陆神都快结束了。”
　　被放大的地图上清晰上露出了全部的面貌。清晨的光线簌簌落下，将一地的枯枝烂叶全部照亮。树叶形状的阴影下，熟悉的黑雾包裹着巨型异种，黑雾的颜色浓郁又深沉，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型的黑蛋。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黑雾之间隐隐有猩红色流转，在片刻时间之下，黑色被更为深沉的红色取代。那层从陆予身上蔓延出去的黑雾竟然在此刻化作了血雾，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之中。而等到黑雾散去，原先被包裹的异种却只剩下了一张皮和骨架，如同一具被嗜血种吸收完血液的干尸。
　　在这种骇人的模样之下，陆予安静地站在一侧，光影打在他身后，勾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温暖的日光扫过他精致的五官，连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光晕，安静又莫名的蛊惑人心。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
　　视频中瞬间只剩下了树影摇晃的空寂。
　　众人：“……”
　　许副：“……咳。”
　　谁能想到刚才还令他们担忧到不知所措的005竟然这么轻易死在了陆予的手中，甚至没有污染一丁点自然环境。许副环视了一圈眼前人的震惊，摸摸鼻子回头看向了仲呈，仲呈显然也震撼，但他的情绪收敛自如，远远超过这群年轻的崽子们。
　　他眯起眼睛，道：“对于我们来说，此刻最大的威胁已经葬身在陆予的手中。”
　　在陆予踏进会议室的前一刻，仲呈下达了反攻的命令。
　　他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陆予，但全国各地像他们11区这样的地方却足足有二十几个，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有陆予及时去帮忙，所以他们必须得利用时间利用机会——他们要趁着陆予在，彻底将11区的异种全部歼灭！
　　11区如今还剩下60名异能者，12人队伍一共分成了5队，加上黑鸦小队十二人，他们将挑战剩余的一百只异种。
　　“通讯装备全部带好，我们会随时通知你们异种的位置。虽然首要任务是斩杀异种，但对于我们来说大家的安全才是第一。”许副一脸正色，眼眸深深地面前年纪相仿的一群年轻人，他们之间有几个甚至还只是大学生，“多少人去的，就多少人回来，知道吗？”
　　“明白！”
　　许副闻言又转头看向陆予：“陆神，交给你了。”
　　陆予颔首：“不必担心。”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许副心想又不是所有的异能者都像陆予一样变态，能那么轻易斩杀异种。但他还是对陆予点点头，与仲呈站在窗口目送着几个小队的成员们远去。他们都有不同的任务，不同的小队前进方向是不一样的。而与他们相比，单独一人行动的陆予便显得格格不入，青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许副挠了挠头。
　　他小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予被咱们排斥了呢。”
　　仲呈偏头看了他一眼，忽而问：“冯放将万明铮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甚至认为他比陆予还要强。我记得你和万明铮以前是大学同学，你觉得呢？”
　　许副：“……”
　　许副迟疑了两秒，半晌才道：“您确定要听我说真话吗？”
　　仲呈点头：“当然。”
　　许副于是便道：“说实话，在军校的四年我和万明铮虽不至于称得上好朋友，但对他了解确实也挺多，我俩就住隔壁宿舍。军校四年他的成绩平平，称不上多么优秀但也不是垫底的存在，换言之——没什么存在感。”
　　许副的目光落在远方，那里是9区的方向，“所以一开始听到别人那么吹万明铮，我还是挺意外的。不过嘛，军校的一切也不能断定万明铮以后的成绩。毕竟事发突然，万明铮不止是军校学生，还是异能者，我想他相对比其他人应该有更大的优势。”
　　譬如作为小队队长，他知道该如何指挥行动。
　　“军校学来的东西自然比不上生死历练。”仲呈总结了许副的一番话，许副点点头，最后道，“但我还是觉得陆予要强上很多。他强大到让我觉得恐怖……如果没有异种，他才是那个威胁我们安全的存在。”
　　仲呈闻言却笑了笑：“如果没有异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在仲呈看来，陆予无疑是个聪明人。
　　如果不是异种的出现，他绝对不会这么高调。
　　两人说话的时候，会议室内再次响起了警报声，许副赶紧回头去看，发现是有小队已经和异种碰上面了，再仔细一看方位以及拉开通讯器询问，才发现那所谓的小队其实是陆予本人。
　　青年的声音冷冷淡淡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还带着一点失真的感觉：“解决了三只。”
　　许副：“……”
　　多少有点速度哈。
　　不过他们原本就是打算让陆予去处理那些最普通的异种，那种一斩首就死得不能再死的异种。因此陆予前往的方向所碰到的异种消灭起来速度都更快。
　　一个小时后。
　　许副面无表情地握着笔将异种残留数量的数字划掉，并且添上新的——48。
　　一个小时死了52只异种。
　　其中只有两只是其他的异能者小队杀死的。
　　许副颇为感慨道：“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形容陆予杀异种是砍萝卜了。”
　　…
　　陆予解决完普通异种之后便与最近的黑鸦小队汇合，黑鸦小队这边遇上的异种是003，即便斩首也无法让它死亡。但幸而黑鸦小队这边有异能者的异能特殊，在陆予的帮助下轻巧便夺走了异种的性命。
　　大概是过程实在是太简单，黑鸦小队的成员也显得十分轻松，一边往异种的盘踞地而去，一边笑眯眯地聊天：“陆神一来，感觉我们这边好像在春游。”
　　“是吧是吧，估计用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下午五点，黑鸦小队与其他队伍顺利汇合，晚上十点左右，在一行几十人的前进之下，最后一只002被宋汶源用火烤焦了。偌大一片地方，火光卷着枯枝烧得正旺，002的身体作为燃料在火光之中散发出一股股的臭味，很快又被风吹走。火势越来越大之际，雨水落下，轻易将火苗熄灭。
　　正是深夜，本该充斥着危险和恐怖的地方却像是人间天堂。不少小动物仿佛都感知到了异种的消失悄悄从自己的窝里露出了脑袋，一只灰兔从陆予的脚边一闪而过，陆予的目光顺着那兔子看去，隐入黑暗之中。
　　脚步轻快地回到11区总部，许副立刻吩咐大家去休息。陆予被分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是生活用品样样俱全。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与他相比傅云朝前往的21区情况似乎更加危急，他和傅云朝已经失去联系足足12个小时了。
　　不过陆予对傅云朝有种谜一样的信心，哪怕失联120个小时，他都不认为傅云朝会出事儿。
　　清晨的日光很快照亮了房间里的黑暗，陆予洗漱过后出了门，他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领口用金色丝线绣着一朵很小的蔷薇花。一眼望去难以让人发现。他神色很淡，闲庭信步一样走在总部大楼内，周围路过的异能者都会特地停下来和他打一声招呼。
　　可以说，经过昨天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陆予在11区的地位堪比仲呈。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11区的异能者们真想写个万把字把陆予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可惜。
　　陆予和年轻的异能们点头交流，走进了会议室内。他来得不算晚，但几位小队的队长已经全部坐在了椅子上，宋汶源和陆予挥挥手，笑眯眯道：“我们小队估计马上要返回10区了，以后再见陆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清楚。
　　指不定哪一天死在了异种手下，再见都没机会了。
　　“等结束的那一天。”陆予道。
　　宋汶源眼睛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小队会去首都的！我听说陆神你和傅神打算等一切都结束了再结婚对不对？到时候我们去讨个喜糖吃。”
　　“真的假的？”
　　一句话顿时掀起了其他人的讨论兴趣，皆是眼睛晶亮地盯着陆予，“那我们也去！”
　　“哎呀去去去，陆神到时候记得多准备一点喜糖！”
　　“就是就是。”
　　面对大家善意的调侃，陆予点点头应下了。
　　三分钟后，热切的交谈在许副和仲呈的到来之后终于结束。原本11区情况好转，接连一晚上都未检测到异种的存在，仲呈也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结果一早起来便听到了8区的新消息。
　　“8区出事了。”
　　“8区？”宋汶源挑了下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9区不是让万明铮支援去了吗？冯放把万明铮吹得天上底下就他最牛逼，怎么的呢，万明铮没把8区救回来啊？”
　　异能者虽然多，但这个圈子小。尽管事发地远在首都，但冯放在人前肆意诋毁陆予，被首都的异能者揍了一顿这种事情老早传进了每个异能者的耳朵里。9区的那批异能者怎么想他们是不知道，但11区的，以及黑鸦小队的异能者绝对是完全站在陆予这边的。
　　因为见识过陆予的强大，所以对于冯放的吹嘘更看不上眼。否则宋汶源此刻也不至于当着仲呈的面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万明铮。
　　这要是换做10区的负责人，在听到这番话时估计已经生气了。但仲呈没有，他甚至都没有对宋汶源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简单阐述了一下8区如今的情况。
　　“8区是率先出现005型异种的地方，那边已经提前拿到了005的血液在做针对措施了。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半成品的毒素抑制剂打入005体内之后，引发了005的暴动。”
　　宋汶源听罢，真诚发问：“为什么在半成品的情况下就和005对上了？”
　　许桥代为回答：“因为8区发生了和我们这边一样的事情。三只005自杀袭击一样朝着总部而去。而且8区的情况有些复杂。”
　　所谓复杂的情况不太好对眼前这群人开口，但事情大致就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人在争权。或许是天高皇帝远，卫钧的手伸不了这么长，8区原先的负责人被其中一名异能者小队队长挟持，杀死了。而后，这队长什么也不懂，直接放话告诉万明铮他们——毒素抑制剂已经研究出来了，我们可以行动了！
　　结果就闹出了这么个笑话。
　　许桥隐隐猜到这位队长大概是想迫切的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结果却与之正好相反。
　　仲呈揉了揉眉心，“现在的8区乱成一团，首都那边已经派了张弛过来，但他能带的人也不多，所以我这边和他商量之后，决定把你们一部分派过去。”
　　毕竟眼下的11区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
　　“黑鸦小队你们自己抉择，我和你们的长官联系过，他说10区情况不错，是否前往8区看你们自己的意见。我们11区留下两个小队驻守，若是有异种重返，也能早做准备。”
　　黑鸦小队成员眨眨眼，宋汶源果断看向了陆予：“陆神你去吗？”
　　回答他的人是仲呈：“你陆神本身就是张弛手下的人。”
　　意思就是陆予是肯定要去的。
　　何况在仲呈看来，005被激怒暴走，估计也只有陆予能应付得了。
　　闻言，黑鸦小队成员齐齐举手：“我们也去！”
　　*
　　8区。
　　遭遇005型异种袭击，8区的总部大楼早已毁于一旦，周围尽是被005的血液糟蹋的一切，树木全部干枯，高大的树木仿佛被抽了水干瘪瘪地伫立在地皮上，被风一吹，枯黄的枝叶卡拉卡拉全部掉在了地上，掀起一地的尘埃。
　　总部大楼后面有一条河，一条侥幸活下来的流浪狗摇摇晃晃地跑到河边低头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水，下一秒它便直瞪瞪倒在了地上，四脚朝天，口中黑血肆流。
　　河里掉了005的血。
　　距离这里大概几十公里的建筑里，8区的负责人陈乾黑着一张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他们像落水狗一样被005从总部大楼赶到了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长得算英俊，他身穿作战服，身材高大，被作战服包裹的手臂也有鼓鼓囊囊的肌肉显露。
　　而这人的身边还围着几个异能者。
　　这人正是被冯放吹上天的万明铮。
　　陈乾手里捏着烟，吐出一个烟圈来，忽的冷笑了一声，似乎在与身旁的部下说话：“9区的冯放将人夸得都快上天了，今天见识了，也不过如此。对付一只005，竟然折损了手底下两个异能者，还让005掀翻了总部大楼。啧，就这？”
　　这个废弃工厂挺大，但万明铮和陈乾都在同一个空间内，陈乾的声音又没有半点收敛，自然轻而易举便落入了万明铮等人的耳中。万明铮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他小队的成员却忍不住了，当即冷嘲热讽回去。
　　“有些人还好意思开口，负责人的位置是你能坐的吗？什么都不懂就算了，竟然还假传情报。如果不是某人，我们的同伴又怎么会折损在005手下！到时候我看某人怎么向冯长官交代！”
　　“就是，还怪我们万哥，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来了两天，杀了快二十只异种，有的人呢？像狗一样只会叫。”
　　“你们他妈说什么呢！说谁像狗！”陈乾身旁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掀翻了一个铁质的桌子，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几人，冷笑，“也不知道谁更像狗一点。杀了二十只异种就在这里得意洋洋，你们不是吹万明铮比陆予还厉害吗？不会还不知道11区的异种都被陆予杀完了吧？”
　　“什么？”
　　万明铮小队的成员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儿，当即便不可思议。
　　唯独万明铮在听到陆予的名字时，眸光一动。


第78章 碰面
　　凌新建是万明铮小队的副队长。他和小队的其他异能者不太一样，他与万明铮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同一个军校同一个班级一起成长，因此见证得更多。他觉得万明铮真的很不容易，一个当年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在面对异种时，毅然决然地冲出去。
　　他一直知道万明铮并非天赋异禀，他只是在这次的突发事件之中学习锻炼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才有了如今小队队长的身份，也有了9区人人将他奉若神明的行为。
　　他是见证着万明铮从青涩一步步成长过来的。
　　因此，在此刻听到陈乾的副官说出这番话，当即便有相当大的意见。他的长相偏温和一挂，此刻却眉心紧皱，露出不爽的模样来：“你可闭嘴吧。你们正常小队能在短时间内像我们一样斩杀这么多只异种吗？做不到就拿陆予来压人是什么意思？”
　　一旁其他的小队成员也连连点头：“就是啊，再说了，谁知道陆予到底是什么人啊。”
　　将11区的异种杀完了这种话落在普通人耳中就像一个笑话似的，实在很难让人信服。对于9区的异能者而言，即便他们相信了，他们也会怀疑陆予的能力和为人——冯放那些关于陆予身份的猜测也不是他一人的猜测，本来就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说话间，废弃工厂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工厂内部所有人的注意，陈乾以及万明铮等人同时看去，才发现来人竟然是9区的长官冯放。冯放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身后带了将近二十个人，还有几人面色苍白，站都站不稳，赫然是被异种袭击过。
　　冯放本人的脸色也格外阴沉难看，一进屋目光便锁住了角落里的陈乾，他冷笑一声，身后的几名异能者手持异能，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冲了过去。
　　混乱就在此刻爆发。
　　虽然冯放本人的异能没人看上眼，但此刻陈乾被十来个异能者牵制住，给了冯放绝佳的机会。冯放拎起放在一边的铁棍哐当一声敲在了陈乾的肩膀上，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要不是因为你这狗东西，8区至于变成这样吗？要不是你，老子带队过来也不会牺牲这么多人！”
　　陈乾受了那么一下，当即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眼珠子有点泛红，憋着力气掀翻了身旁的人，又抬手将面前的石桌掀了出去，砸倒了两名异能者：“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个废物？我记得你说来支援带了三十几个人吧，如今只剩下二十不到，你也好意思来教训我？”
　　“陈乾我艹你大爷！”
　　眼见着又要打起来，万明铮一把拽住了暴怒的冯放，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会儿首都那边要来人。”
　　冯放手上动作一顿，暗骂了一句，收了手。
　　要说怒火平息了吗？
　　没有。
　　万明铮的话甚至如同火上浇油。要知道冯放回来之前就在首都受了一顿委屈，偏偏这一刻首都还要来人，这对于冯放而言简直是双重伤害。他一屁股坐到万明铮的身侧，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咬着牙问万明铮：“现在情况怎么样？”
　　万明铮：“小队成功斩杀了20只异种，但005的威胁性太强，加上陈乾那支半成品毒素抑制剂导致005暴动，在杀死两名队员之后，异种便离开了，我们暂且还不知道它的下落。不过暂时是安全的。”
　　冯放冷笑，再次将陈乾这种没脑子却还想着争权的蠢货骂了一通。
　　心情缓和了几分钟，冯放揉揉酸疼的眉心。万明铮看了眼他的表情，像是随口询问：“长官去首都，情况还好吗？”
　　冯放不欲与万明铮讲自己与周奕石琪发生的冲突，只道：“我见到了那群异能者嘴里的陆予，冷冰冰的一个人，长得比花还好看，一看就是徒有其表。要我说，当初议庭就是胡说八道，还说你没能力，谁不知道陆予和卫钧关系好啊，他们就是不想得罪卫钧而已。”
　　万明铮闻言倒是笑了笑：“抛头露面的事情我不喜欢，我是异能者，我也是个军人，我希望的只有大家平安。”
　　冯放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种想法就是最正确的。对了，我这次过去还看到了陆予那个未婚夫，叫做傅云朝的。他们这对情侣倒是有意思，真实本事我是没见到，但样子长得都好看。”
　　冯放笑了一声，又道：“傅云朝那个亲大伯这次不是给咱们捐了很多物资吗？还特地把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送到了咱们这里。”
　　万明铮嗯了一声：“不过他那个儿子……看上去活不了多久了。”
　　冯放：“你没听傅鸣说过？他儿子变成这样就是傅云朝干的。所以我才说大家都错看了傅云朝和陆予二人，也就那群被猪油蒙了心的家伙才把他们当成守护神，一个个嘴上说得那么好听。”
　　冯放越说越觉得陆予和傅云朝二人不像好人。
　　又愈发觉得陆予指不定就和那个组织有关系。
　　可惜啊。
　　世人皆醉，只有他们9区的一群人清醒。
　　他原本还非常敬佩卫钧，认为卫钧年纪轻轻能坐上特殊部门部长确实是能力强悍。结果呢？结果估计是沾了家族的光，或者背地里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
　　临近傍晚，废弃工厂这边遭遇了异种003的袭击。
　　依旧是万明铮带队出发。
　　他们先是将异种吸引到了其他地方，这里是一片比较空旷的地带，除却脚下的空地不远处的四周都是树木。万明铮便打算在这里解决了几只异种。他和队员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名异能者扔下一道雷，将异种劈麻的瞬间，另外一名异能者立刻冲上去。
　　这名异能者的速度相当快，一眨眼的时间便已经靠近了异种，并且在异种的身上用刀刃划出了一道非常重的血痕。因为需要使用的力道很大，异能者需要在异种的身旁停留一段时间，但也这段时间的停留，导致异种暴怒，瞬间抬起手臂掀翻了那名异能者。
　　异能者砸在地上，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化作一道风冲了上去。
　　将近十分钟，异种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道深刻的伤痕。到了这个时候，这名异能者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的行动就要彻底交给万明铮。
　　万明铮的异能是隐形。
　　他的身体很快便消失在众人面前，而后，一旁双眸紧紧盯着异种的异能者们都发现异种的那些伤口里都多了定时炸弹，等到万明铮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刚刚举起手一挥，异能者们不断向后退去，直到让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按下按钮，定时炸弹传来嘀嘀嘀的声音。
　　下一秒，属于炸弹的砰砰砰的声响同一时刻响起，剧烈的火光和黑烟席卷整片空气，烟雾袅袅升起将头顶的一片天空也彻底染黑。而地面上，无数碎肉血块自中央位置不断向外喷溅，树叶上、石头上、草屑上都是异种尸体的痕迹。
　　凌新建擦了擦额头被溅上的血水，异种的血奇臭无比，尸体腐肉更是一般。不过他们向来都是用这种办法去杀异种，


第一回 两回还有点不适应，如今一个小队杀了都快将近五六十只异种，自然都习惯了。
　　脸上露出笑容，他笑着说：“我们小队的配合真是越来越默契了。其实005也挺好处理，等到毒素抑制剂研发成功，阿昊给它扎上一针就行了。”
　　阿昊就是刚才那位速度很快的异能者。
　　阿昊腼腆地笑了笑，应和道，“对，到时候我们再用这种办法杀了异种。”
　　这边的异种处理干净，万明铮小队的成员自然也要回到废弃工厂去休息了。一行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内，张弛从树后走了出来，目光划过地上那点尸体腐肉，挑了下眉毛。
　　周奕就站在他边上，摸着下巴吐槽：“我以为万明铮强大到什么地步，没想到也就这样？”
　　刚刚万明铮小队对付异种的一系列过程全部落入了他们眼中。在周奕看来，万明铮之所以能如此成功地斩杀异种，无非就是沾了特殊异能的光。恰好他身旁的同伴利于他们这个办法的实施。
　　就这样也能被冯放这么夸赞？
　　周奕表情诡异：“冯放是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张弛闻言嘴角一抽，随即一巴掌便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是把你带来了，但是不准再跟冯放发生冲突。石培培，看好他！”
　　石培培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道：“收到！”
　　周奕：“……张哥，你可能找错人了。”
　　张弛冷笑一声，“怎么，你想说你不是个妻管严，石培培还管不住你？”
　　周奕闻言嘿嘿笑了一声，多的话却没说。
　　正巧这时，身后一名异能者上前，低声道：“张哥，我们收到了陆神的信息，他也过来了。唔——”
　　话音刚落，异能者看着手中的屏幕，转身一抬头。树林之中发出簌簌声响，为首的年轻人拨开草木，露出一张充满笑容的脸。宋汶源大大咧咧地朝着空地上的一行人挥了挥手，似乎丝毫不在意周围是否有异种，大喊道：“那边的兄弟们，下午好啊！”
　　张弛眯起眼睛望过去，正欲说话，身旁的周奕快速蹿了出去，也非常欢快地挥挥手：“下午好下午好，兄弟怎么称呼？”
　　“10区黑鸦小队队长宋汶源！”
　　“我是陆神他儿子周奕。”
　　宋汶源：“……？”
　　脸上灿烂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一僵，宋汶源默默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走来的青年。不知道陆予有没有听到这话，毕竟对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想到这里，宋汶源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周奕。
　　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自我介绍有什么问题，倒是一旁的张弛实在听不下去又给了他一巴掌。
　　张弛又抬起一脚踹在周奕的腿上，低声怒骂：“人陆予同意你当儿子了吗！认爹认这么快，你还要不要脸！”
　　“张哥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啊。认陆神当爹怎么就是不要脸了？你问问咱们这么大个队伍，你们想当陆神儿子吗？”
　　张弛的目光望过去，一群异能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露出了一个颇为尴尬的表情来。张弛见状当即发出了一声冷笑：“看见没——”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名异能者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谁不想有个强大厉害的爹。”
　　张弛：“……艹。”
　　算你们厉害。
　　…
　　张弛的队伍和11区来的队伍终于碰面，一伙人可谓是相见恨晚。异能者们围成一圈，脚下是异种腥臭的尸块也丝毫不介意，只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陆神，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几乎要将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照亮。
　　“你们是没看到陆神杀005的时候有多帅！他就这么站在边上，冷眼旁观005被黑雾包着变成一具干尸！”
　　“这有什么？我们陆神在C市研究院那会儿才是真的帅！”
　　“你们还没见识过陆神老公傅神的本事吧？我跟你们讲，那可真是不相上下，一个字，牛逼！”
　　“你是不是傻，牛逼是两个字。”
　　“我跟你们讲，就我们从11区过来这路上碰到了不下二十只异种。结果呢？嗐，都用不着我们出手，你说说，气不气人？”
　　“就是就是，我们还想着锻炼锻炼热热手，结果陆神根本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一番吹嘘吹得双方心情都非常美丽，周奕在一旁听得脸上笑容不断，然后非常自来熟地搂住了身旁人宋汶源的肩膀，笑眯眯道：“既然这样，下次让你们认识认识傅神啊。感受一下傅神在身边是怎么一种安全感。”
　　宋汶源等人都没亲眼见过傅云朝，但既然周奕说傅云朝和陆予一样强大，必然也是非常可靠，当即便同意了。
　　完全没注意到一旁首都来的异能者们表情都相当怪异。
　　试问现在首都的异能者们谁还不清楚傅云朝和陆予带队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给你极致的亲身体验，一个给你极致的视觉盛宴。
　　也就眼前这群傻呆呆的大小伙子单纯了。
　　一行人唠嗑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晚霞彻底散去，遥远的天际橘红被灰沉覆盖，张弛才带着两拨人前往废弃工厂。
　　张弛和陆予走在一起，先是对陆予说了一下傅云朝所在区域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如今正赶往其他区域，随后又道：“陈乾那个人留不得。现在这种情况还想着要争权，这人心思太肮脏了，只是可惜了邓沣。”
　　邓沣便是8区原先的负责人。
　　在邓沣的领导下，8区情况不差，毒素抑制剂的研制稳步进行，只要成功研制出来了，以后可以分布到各个区，结果现在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来。
　　张弛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废弃工厂的门，一双双眼睛迅速落在了为首的张弛身上。张弛身穿军装制服，不比以往和陆予相处时的不着调，一张脸绷得严肃，目光深沉格外具有压迫感，冷冷扫过眼前明显分成两拨圈子的人，他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张弛，首都分派下来接管8区的负责人。”
　　也算是熟人了，冯放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驰面前，“张副。”
　　张弛的目光扫过他以及身后站着的高高大大的男人，点头应下。随即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陈乾。陈乾在见到张弛时脸色已然变得格外难看。这次去首都汇报情况，8区因为临时更换了负责人，便没人过去。
　　陈乾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时候把邓沣杀了要面临什么样的罪过，他要是还去首都相当于自投罗网。到时候陆栎等人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他的未来将会在首都的监狱里度过，从此以后不见天日。
　　其实陈乾在杀了人之后就后悔了。
　　可惜的是后悔没用。
　　张弛看到面色煞白的男人，扯了扯唇，对身后的周奕吩咐道：“把人给我绑了，处理完8区的事情，一起回首都。”
　　周奕连忙上前。
　　身后有几个异能者也跟了上去。
　　来这里之前他们特地看了看陈乾的异能，没什么特别的，因此几人也没在意。但令人有些没想到的是，陈乾身旁的几个异能者竟然在同一时刻和陈乾站在了一起，一双双眼睛里皆透露出了几分防备。
　　结果还没打起来，一道黑雾顺着风涌过来，将人齐齐一绑甩到了角落里。
　　周奕几人齐刷刷往后一看，陆予神色冷淡，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润嗓子。
　　张弛哎呀哎呀两声：“你就惯着他们！你学学你老公啊，有的事情就是要让周奕他们来！”
　　周奕闻言却嘿嘿笑了一声：“张哥你不懂，这叫宠爱。”
　　张弛瞥了他们一眼。
　　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到了万明铮等人面前和他们打招呼。张弛毕竟是首都派来的长官，万明铮只是一个小队的队长，此刻自然是问什么回答什么。最后还是冯放突然开了口，打断了双方的交流。冯放早在周奕进来时，一双眼睛便死死盯上了对方。
　　他可没忘记周奕和石琪打他那回事。
　　可惜的是当时事发突然，没能让周奕受惩罚。
　　但现在既然周奕送上了门，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张副，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处理一下。周奕在首都殴打我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现在正好对方也过来了，那么……是不是应该解决解决？”
　　张弛睨他：“大事还没解决，你就想着这些？”
　　冯放一愣，虽然早已想过张弛可能会保下周奕，却没想过张弛会用所谓的大事来压他。他张了张嘴还不等说出什么来，张弛便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语重心长：“冯放，我也跟你直说，我了解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像样吗？你在人前肆无忌惮污蔑陆予，周奕和石琪又向来将陆予当做男神，你让他们怎么忍受？”
　　“污蔑？”
　　“难道不是？”张弛瞥他，“你给我证据，证据你说的话是真的，我立马通知卫部，该怎么对待陆予就怎么对待。我知道你因为万明铮的事情不喜欢陆予，但我明说了，陆予就是强啊，议庭当初的想法没错。”
　　冯放当即在便心里操了一声。
　　嘴上说了那么多，实则只有一句话——
　　你要针对陆予他们啊？没戏，反正人我护下了。
　　偏偏冯放还拒绝不了什么。
　　因为就像张弛说的，他没有半点证据。
　　深吸了一口气，冯放隔了半晌才冷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口中的陆神到底有多强。”
　　张弛挑眉：“拭目以待。”
　　虽然陈乾已经被扔到了角落里，但眼下这个环境里还是显而易见的分成了两部分。9区的异能者们看向其他人时眼里都带着凶狠，尤其是看着陆予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一个个心里头都万分不屑——
　　就这小白脸，能和他们队长比？
　　开什么玩笑！
　　夜深人静，天空挂起了一轮散着白光的月亮。陆予坐在废弃工厂外的树干上，突然想起那一天在凶宅，他和傅云朝坐在古树上看星星，从此以后他认得了好几颗星星。但这份难得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了，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撞门的声音。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仓皇失措地跑进废弃工厂，被他闹出的动静惊醒的一番异能者纷纷抬眸看来。其中冯放脸色大变：“阿昊，怎么回事？”
　　阿昊摸去脸上的血痕，眼里透着惊慌，他拽着走过来的万明铮，对冯放道：“我看到，我看到陆予把凌哥杀了！”
　　“什么？！”
　　冯放猛地的扭头，目光在张弛身后扫了一圈，果真没有看到陆予，当即面色一冷，大吼道：“陆予呢！”
　　月色下，陆予就站在大门口，青年眸光冷淡地看向他，丝毫没有冯放想象中的慌张。
　　他淡声问：“有事？”


第79章 凌新建
　　事情发生在十多分钟之前。
　　深夜是休息时间，为了防止异种突然袭击，今晚守夜的人便是万明铮小队的凌新建和阿昊。原先对于这个提议，周奕是不满意的。不过他们首都来的小队今天赶了一天路，都有些困倦，便也只能顺着冯放他们的意思来。
　　但二人临走前周奕还阴阳怪气了一句：“可别到时候把自己人当异种杀了。”
　　说完就被张弛拍了下脑袋。
　　周奕倒是觉得无所畏惧，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反派模样嘲讽人有什么问题。走进这个废弃工厂对上眼的第一秒他就能感觉出来，9区那群异能者不喜欢他们，若非大立场是一样的，指不定都能打起来。
　　周奕看不惯他们对陆予说三道四的无礼，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有好脸色。
　　但结果是周奕也没想到的——
　　这群家伙确实没把他们当异种杀了，但却把陆予拖下水了。
　　阿昊抹掉脸上的血，他站在万明铮等人的身旁，9区的异能者们纷纷站在他周围，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来。阿昊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予，像是要把陆予的五官长相刻进心里。
　　他咬着嘴里的软肉深吸了几口气才道：“我和凌哥是分开巡逻的。我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主动去找凌哥，我刚靠近就发现凌哥被一个人掐住了脖子。我很慌，什么也没想就冲上去了，结果对方根本没有跟我机会，我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剩下的话对于阿昊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的眼瞳里变红，有晶莹闪耀。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陆予，一字一字道：“那个人把凌哥的脑袋捏碎了，血溅了我一脸。我也看到了他的脸，就是你陆予！”
　　话落下，9区的异能者瞬间齐齐看向了陆予，做出了防备的姿态来。
　　倒是万明铮还维持着冷静，拿出通讯器联系了凌新建，但结果终究是令人遗憾的，几分钟的联系下来，却始终没有听到凌新建回复。
　　其中一名异能者沉着脸大喊：“阿昊说的是真的，陆予把凌哥杀了！”
　　冯放更是一脸阴沉之色，那眼里迸发出来的厌恶和憎恨几乎要将陆予千刀万剐，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陆予——”
　　“等等。”万明铮目光扫过陆予，拉住了暴怒的冯放，“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这位小队队长看向身后的同伴，“总要去看看的，如果凌哥真的……我们也该把他带回来。”
　　9区的异能者们匆匆离开，但还不忘记留下一个死死盯着陆予。那跟恶狼无异的目光令一旁的周奕等人气急败坏。张弛按住周奕的肩膀，对那异能者点点头：“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不等对方同意或拒绝，拉着周奕，招呼上陆予便跟上了9区人的步伐。周奕走在张弛身旁，气得一张脸已经涨红了，他压低了声音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陆神明明一直在外面那棵树上，我和培培的那个位置看过去什么都能看到。培培还跟我说要不咱俩也去享受一下风景。”
　　“我会不知道这事儿跟陆予没关系？”张弛冷笑一声，“这么迫不及待地陷害陆予，背后的人到底是有多着急。”
　　继而张弛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青年，即便是被诬陷，青年也是往常冷淡如霜雪的模样，对上张弛的眼眸，他淡声道：“没生气。”
　　张弛叹了一口气：“你不生气最好，但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或许让你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周奕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憋屈。心底的火也是一阵一阵往上冒，他小声道：“肯定是那个冯放，他看不惯陆神那么久，设计了我这么一出戏恶心我们也正常。”
　　“不应该是他。”
　　张弛揉了揉眉心，眼神和语气倒是认真，“虽然我本人也不太喜欢冯放那个性子，但他为人还是忠诚正直的。他这人就是死心眼，又自负，脾气不太好，但陷害人的事情他不可能做。”
　　“怎么就不可能了！他当初在人前说陆神跟那个组织有染不就是陷害人吗！”周奕指着张弛，一脸气愤的表情，“张哥你变了，你现在就是大猪蹄子！”
　　张弛：“……”
　　说话间，两拨人已经来到了事发之地。这里是一片山坡，天际微亮，有光线落在上面，照亮了地上的无头尸体。尸体的死状看上去极其惨烈，头颅那里像是被人生生拧断的，扯出了一部分血肉和筋脉，头颅的碎块散落在地面上。
　　万明铮在看到这具尸体时脸色他已经沉了下来，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尸体前，拿起对方的手看了一眼，手腕上一道眼熟的伤疤。
　　再细看衣物，赫然就是他们9区的制服。
　　“就是凌哥！凌哥的手腕上有伤，当时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亡。”阿昊眼睛通红，用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是亲眼看到的。要不是我跑得快，要不是我的异能特殊，我现在就是凌哥一样的下场！”
　　说罢，阿昊蓦地看向了陆予：“我们对你是没什么好印象，但凌哥根本没说过你的坏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等，当时天还没亮吧，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周奕问道。
　　“凌哥是元素系异能者，他手里有火，当时应该是为了跟陆予拼一把，结果我正好借着那团火光看清楚了凶手的样子！”阿昊咬着牙，“估计陆予你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吧？”
　　“确实没想到。”陆予一双桃花眼看向他，里头装着簌簌风雪，说话的语气却淡定得让人觉得是在嘲讽，“一晚上那么长，我特地挑天快亮的时候杀人，还正巧被你看了个正着。你把我当傻子？”
　　“噗——”石培培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身后的一群异能者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却在想到此刻情况不对劲时，赶紧放下了唇角。到底还是死了一个人呢，低调点低调点。
　　张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上前一步，将陆予一行人全部挡在身后。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心头确实有几分遗憾。他没和凌新建相处过，但对方显然是落入了一个圈套中，成为了一个无辜的牺牲品。这对于一个时刻奋斗在前线，为杀异种保护民众的英雄而言显然是种讽刺。
　　但此刻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替陆予洗脱嫌疑。
　　张弛看向看到尸体便默不作声的冯放，道：“陆予说的没错，你们可能没见识过陆予的能力。他连杀异种都轻而易举，杀个人……说句难听点，他若真想杀人，你们谁都发现不了。”
　　紧接着张弛又看向了阿昊，“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有件事情或许你们不太清楚，几个月前我们特殊部门总部关押了一名罪犯，名为陆栎。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陌生，但就在关押后不久，那个组织的人——也就是C市和Y市研究院的负责人变成了我们首都异能者负责人季成刈的模样，成功救走了陆栎。”
　　“说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背后操控着异种的组织非常强大，他们手底下那群人拥有的异能让人惊叹。这也就意味着，阿昊你所看到的陆予不一定是真的陆予。”
　　“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阿昊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是张弛为了替陆予兜底而编出来的一个笑话。
　　但就在他还想说话的时候，张弛却抬起下巴指了指冯放：“问问你们冯放长官是不是真的，你们冯放长官看过那段监控。”
　　人群之外的冯放沉着脸，此刻手里竟然还捏着一根香烟，他闻着那股尼古丁的味道，在接收到所有视线以后，抬起眼眸，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赞同张弛的说法。
　　阿昊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这种事情。但当时凌新建死在他面前的模样实在是太残忍，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连喘气都难。凌新建比他年纪大，平时在小队里格外照顾他。凌新建甚至还告诉他，他有一个弟弟十年前就丧身于异种嘴下。也因此，凌新建将那种兄弟之情移到了他的身上。
　　可现在呢？
　　凌新建死了。
　　他看到的凶手却是假的？
　　不可能！
　　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阿昊红着眼睛：“那也不能证明那个人一定不是陆予。除非你们有证据，否则陆予就该被判罪！”
　　证据这个东西还真不好说。
　　张弛一时也有些苦恼。
　　这里这块地方偏僻，周围都是树木，摄像头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再说了，有摄像头也没用，拍到的那个人还是陆予的模样。倒是废弃工厂那边……
　　张弛眼睛一亮，当即便问：“废弃工厂那边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说话的人是万明铮，他冷冷扫了一眼陆予，显然也将他当做了杀人凶手，但此刻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冷声道，“我们是临时转入废弃工厂的，根本来不及将那里作为大本营，还安装各类摄像头。”
　　张弛抿唇。
　　那就无法证明陆予一整个晚上都待在树上。
　　就在所有人沉默，9区异能者和周奕等人对峙的时候，他们突然察觉脚边升起了一片浓稠的黑雾。9区的异能者们眼角的余光瞥到折磨黑雾时，心脏顿时咯噔了一下，满脸都是防备之色。反观周奕以及黑鸦小队和11区的异能者见状倒是非常淡定。
　　这不就是陆予身上那层黑雾吗？
　　只是这黑雾是要做什么？
　　除却在场9区的人，其他人几乎都是陆予的粉丝，还是脑残粉级别的。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相信陆予把凌新建杀了这种说出来都觉得可笑的事情，此刻当然也不会觉得陆予所做事情败露，所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沉默间，黑雾愈发浓厚，很快，黑雾便以这边为中心，迅速朝着四周铺散而去。万明铮似乎想到了什么，倏然用眼眸盯紧了陆予，他出声问道：“陆先生，你要做什么？”
　　万明铮很认真地看过官方放出来的视频，知道陆予的异能相比其他异能者也相当特殊，正是他身上蔓延出来的黑雾。
　　而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阿昊几人纷纷扭头看向了他，脸上的警惕之色更加明显：“什么意思，你想把我们也杀了？”
　　陆予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苍白的指尖轻轻一勾，只见他们身后正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人影缓缓坐了起来，像是被剥离一般，他直起身体，从尸体上一脚跨了出来。面对一瞬间蜂拥而至的视线，男人抬眸露出迷茫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阿昊几乎要被这一幕给吓呆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凌新建被捏碎脑袋的，可现在他也是眼睁睁看着尸体上坐起了一个‘凌新建’！这个‘凌新建’身上穿着的衣物正是他们9区的作战服，衣领上还标有一个9的数字。男人的面容是印象中的温和。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阿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轻轻抬起碰了碰对方的手臂。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阿昊的手指却轻易穿过了那手臂。
　　年轻人顿时满脸错愕，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该作何表情。
　　“凌哥——”
　　凌新建此刻已经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他愣了一下，迟钝地开始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情，过了半晌，男人的脸上露出颇为遗憾的笑容：“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阿昊搞不清楚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头一酸，再次掉下了眼泪来。他呜咽着，捂住脸跟凌新建道歉：“对不起凌哥，我……我没能从陆予手中救下你。我已经很快赶过来了，可还是来不及……”
　　没有什么比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更令人伤心遗憾的事情了。
　　热泪从阿昊的手指缝隙间滚落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凌新建是真的将阿昊当做弟弟看待，此刻看到他的模样，赶紧安抚起来，“这有什么关系？你来了也打不过他啊……不过，这事儿跟陆予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除却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阿昊，其余人都在倏然间将目光直直射向了凌新建。周奕眼睛猛地一亮，迅速上前一步走到了张弛的身旁，对凌新建道：“这位朋友，事情是这样的。你们9区的人都认为是陆予杀了你……请问是这样吗？”
　　凌新建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呈现两拨对峙的人群，终于搞明白了状态。
　　他露出个颇为无奈的笑容：“不是陆予，跟他没关系。”
　　凌新建在9区人震惊、周奕等人惊喜的目光下开口道：“当时天快亮了，我打算去找阿昊回工厂，结果走了没几步路就看到前面有个人，心里觉得奇怪就打算过去看看。对方是谁我也不认得，我以为他是个异能者，可能在附近执行任务之类的，开口打了个招呼。谁知道对方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拧住了我的脖子。”
　　其实在阿昊赶过来之前凌新建便已经濒临窒息，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别提看清楚眼前这人的面貌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绝对不是陆予。
　　“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长得挺温和一个人，光看气质我还以为是个老师呢。”
　　听到最后几个字，张弛眉心一动。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联络器，在其中翻看了半天，将一张照片递到了凌新建的面前：“是不是他！？”
　　凌新建一垂眸，赶紧点头：“对。”
　　张弛咬牙：“董文育，我曹他大爷的！”
　　周奕等人听到名字显然也觉得耳熟。黑鸦小队的队长宋汶源对此倒是陌生，此刻知晓凌新建的死亡和陆予扯不上半点关系，便放松了心情挤过来，好奇的问：“董文育是谁啊？”
　　周奕看他一眼：“之前看过邹粲的新闻没有？”
　　“邹粲？”宋汶源念了念这个名字，回忆了几秒钟立马了然，“就是那个死在酒吧后巷，后面又被警方找出来说他买凶杀人，要杀了陆神那个？”
　　周奕嗯了一声，又扭头问9区的成员：“你们知道不？”
　　9区的异能者们当然也是知道的。
　　毕竟事发之后他们还聚在一起调侃过。因为实在不喜欢陆予，所以他们便笑着说——怎么老有人要搞死陆予啊？要不警方花点力气调查调查陆予，万一查出个黑吃黑来。
　　他们将一切不好的猜想和恶意都按在了陆予的身上。
　　如今再听人提起这件事情，都不由得觉得尴尬。
　　周奕一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肯定是知晓的，便也没有再遮遮掩掩，张嘴便道：“邹粲当时买凶杀人，就是董文育怂恿的。后来陆神安全从C市回来，董文育便失去了踪影，异能者小队先前和警方合作一直在找董文育，但从来没找到过对方。如果……他会改变自己的样貌，那就很好解释其中的原因了。”
　　“可是……可是谁知道这个凌哥是怎么回事？”9区的小队里有人小声嘟囔，“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死人还能复活？别是什么障眼法，是陆予为了摆脱嫌疑故意设计的吧？”
　　话还没说完凌新建便转眸看了过去。
　　经过周奕的叙述他基本也了解了大概情况。他作为万明铮的副队长，虽然很心疼也很赞赏万明铮，但他不是那种为了万明铮可以肆意诋毁旁人的人。在他看来陆予也没做错什么，只是非要有人将万明铮和陆予凑到一起作比较。
　　万明铮的人自然站万明铮，陆予的人也自然站陆予。
　　若要凌新建做抉择的话，凌新建也会选择万明铮。但此刻显然不是过家家，事关陆予的清白，凌新建自然不可能胡说八道。
　　于是他开了口：“我手腕这道伤口不就是为了救你这个臭小子受伤的？你当时还以为我要死了，给我磕了三个头。”
　　小队成员：“……”
　　凌新建瞥他一眼，笑容却深了点：“还说以后清明会代替我去看我弟弟的不是吗？那以后就麻烦你和阿昊了。唔，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把我的墓也立在那里吧。我爸妈还有我弟弟都在那儿，我也想回去。辛苦你们一下。”
　　队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光看他那个表情，大家便知道，眼前这个凌新建绝对不是假冒的。
　　这样一来，陆予的冤屈自然也就洗刷干净了。
　　陆予看了一眼9区那几个队员围着凌新建不放，倒也没说什么。黑雾未散，他带着其余人走到了边上，周奕还在喋喋不休：“艹，这群人什么意思？之前污蔑陆神的时候那张嘴叭叭叭真会说，现在凌新建本人都宣告陆神是无辜的了，道歉也没一个？”
　　石培培捏了捏拳头，看9区那批人同样相当不爽，但忍了忍还是忍下了。
　　一伙人挤在一起将9区那群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很快转移了话题。宋汶源看着站在一侧的青年满眼都是震惊：“哎，你们和陆神相处的时间长，知道陆神这异能究竟是什么吗？太神奇了，怎么连死人都能给拽回来？”
　　宋汶源夸陆予的时候好像在夸周奕本人，他非常得意地扬起下巴：“牛逼吧！”
　　宋汶源：“牛逼！”
　　周奕：“牛逼就对了！我也没见过！”
　　宋汶源：“……”
　　两人说得正兴起，石培培却突然推了推周奕的手臂，他疑惑的嗯了一声，扭头看去。只见万明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陆予的身旁，正偏头和陆予说话。
　　周奕赶紧对大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竖起耳朵偷听。
　　万明铮的声音很快传来：“陆先生，我替我的队员们跟你道个歉。是我们没有弄明白事情经过就来责怪你，但是请你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
　　陆予那双眸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必。”
　　随即便垂眸拿着拿手机走远了。
　　万明铮看着他清瘦修长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予这个人……从被污蔑到现在，表情就没变化过。
　　那两个字——不必。
　　是觉得道歉没必要，还是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第80章 取代
　　凌新建的事情解决，一行人再次从斜坡回到了废弃工厂。9区的异能者们收拾了一下凌新建的尸体，又扭头看了看身旁无法触摸的凌新建，心情略有几分复杂。
　　倒是凌新建比较看得开，在一旁感慨道：“可惜了，要不是被拧碎了脑袋，起码还是个全尸呢。”
　　最后在凌新建的提议下，他们只拿走了尸体上的有些标志性物件，至于这具尸体就像所有在战场上死亡的异能者一样，在一把熊熊大火之下燃烧成为灰烬，化作养料滋养身下这片大地。
　　凌新建随着一干人回到废弃工厂后，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身上的透明度越来越深。9区的异能者们原本还围着他一直说话，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蓦地一怔，心底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来。一群人张着嘴哑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昊那双眼睛的红色就没有退下过，看着凌新建的模样意识到什么后，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便立刻去找了陆予。陆予还坐在工厂的树上，青年微微闭着眼睛，斑驳的树影明明灭灭，在他雪白的衬衫上打下影子。
　　这会儿面对陆予，阿昊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开始是他误会了陆予，阿昊其实也想过，若非陆予本事大，或许这次的误会就会成为杀死陆予的契机，而他则是那个刽子手。
　　“陆、陆先生。”阿昊涩然出声，“今天的事情我跟您道歉，是我太过着急才会认定是你杀了凌哥。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我才跟您道歉也是我的问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您能不能再帮帮凌哥？他好像要……要走了。”
　　恰逢周奕和宋汶源勾肩搭背从一旁路过。
　　用‘恰逢’二字显得不是很妥当，毕竟他俩一直盯着陆予身下的这棵树。两人还打了一个赌，就赌9区的那群异能者会不会来跟陆予道歉，什么时候来道歉。此刻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阿昊，周奕和宋汶源当即便坐不住了。
　　听到阿昊的一番话，周奕阴阳怪气的：“哦呦，原来有人也知道自己的道歉迟到了三个小时啊。”
　　宋汶源连连点头：“是哦是哦，要不是那位凌新建出了问题，我看有的人估计也想不起来道歉这个事情哦。”
　　声音不大不小，但就是从阿昊的身后传出来的，自然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阿昊一张脸又青又白，眼里闪烁着的都是尴尬。
　　其实凌新建老早就让他们过来道歉了，但他们一直没拉下这个脸。有名队员更是言之凿凿的，说什么“杀你的人故意换了一张陆予的脸，我们怎么可能想得到啊，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吧”。当时凌新建的目光是怎么样，阿昊没有错过——
　　多少带着点失望。
　　阿昊抿了抿唇，他看着树上的青年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眼眸比黑宝石还要吸引人。但阿昊一眼望进去差点找不到归路，他忽的深吸一口气，嘭一下跪在了树前。
　　“陆先生，真的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造成的，您原不原谅我都没关系，可是凌哥他好像真的撑不住了……求求您过去帮帮他，以后您有什么事儿，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帮您。”
　　周奕哼笑一声。
　　陆予有的是人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有你阿昊什么事儿。
　　他拉着宋汶源在一旁看戏，这时陆予终于开口了：“帮不了，他时间到了。”
　　阿昊正欲磕头的动作一愣，抬头看向陆予的目光里染上了几分迷茫，“帮、帮不了吗？”
　　“他已经死了。”陆予从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轻轻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和树叶，那件衬衫又变得雪白无比，他偏头看向眼眶已然通红的阿昊，语气平淡，“还有十分钟左右，你不如回去多跟他说两句话。”
　　陆予没在原地多留，转身便走了。
　　阿昊呆愣愣地跪在原地，突然被身后的周奕喊了一声，他扭头看去，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对他嘲讽地挑了挑眉：“喂。我发现你们这群人真的挺有意思的。以前觉得你们9区的异能者有能力，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毕竟人品决定人的上下限。你要搞明白一点，你那凌哥此刻之所以还能出现在你们眼前，那是因为陆神要用他洗刷自己的嫌疑。”
　　顿了顿，周奕的嘴角拉出了个冷笑：“你们有没有想过，陆神既然可以让你们见到凌新建，自然也可以随时让他回到那具尸体上去，但他没有。他是等到了凌新建自然地消亡——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他看着冷冷淡淡，实际上多给了你们和凌新建两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了，我们陆神也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与其说他为你们考虑，倒不如说是为了凌新建。毕竟按照这两天的情形看来，凌新建大概是你们9区唯一一个正常的异能者了。”
　　周奕扔下那么几段话，便拉着宋汶源走了。
　　宋汶源还回头看了阿昊，那人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宋汶源便没有再多看，只是小声的和周奕道：“那个叫凌新建的兄弟，真的很正直。”
　　但凡他像冯放一样对陆予有意见，他就可以伪造一个事实，顺着阿昊等人的言语将这次的罪过按在陆予身上。
　　“否则你以为陆神怎么会任由他多待两个小时。”
　　…
　　废弃工厂内。
　　阿昊没能和凌新建多说几句话，因为冯放将凌新建带走了。两人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冯放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手捏着香烟盒子，另一只手的手里捏着根香烟。香烟是点燃的，雾气袅袅。凌新建瞥了一眼，笑着道：“冯长官，少抽点。”
　　冯放没在意，只是道：“新建，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意外已经发生了，不必在意。”凌新建看了眼已经挂上天际的太阳，日光很耀眼，但他以后大概是享受不到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遗憾，“到时候把异种全杀了，大家都回到以前那种日子了，冯长官记得去我坟前跟我说一说。”
　　冯放：“知道了。”
　　凌新建又看他：“长官，陆予人挺好的，你不该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
　　冯放脸上的表情一僵。
　　凌新建又道：“那些有的没的都是别人说的，也没有任何考据。”
　　冯放抽了一口烟，心想这个别人可是陆予他未婚夫的亲大伯呢。他扫了一眼凌新建，脸上看上去有点一言难尽：“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谈陆予，晦气不晦气？你就没想过，你被杀还是因为陆予吗？如果不是有人要陷害陆予，你怎么会死在那个叫做董文育的手里？”
　　凌新建摆手：“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顿了顿，他笑了：“他们为什么要陷害陆予啊？难道不是因为陆予足够强，所以他们想让陆予因为这件事情对我们，对特殊部门失望，促成二者之间的决裂吗？起码让我知道，那群混球还是有害怕的人。行了，我不跟长官你多说了，谢谢长官你这么多年的恩情，我还要去找陆予道谢的。”
　　凌新建想，这个世界上谁还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死了还能活着跟一干战友交代遗言的。
　　想到这里，他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凌新建离开后不久，万明铮便来到了冯放的身旁。冯放这人虽然对陆予相当不友好，但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却非常和善。目光扫过万明铮，他将剩余的一截烟屁股扔到地上捻了捻，问道：“你怎么看？”
　　万明铮：“什么？”
　　冯放：“我说陆予那个人。”
　　万明铮倒是没想到冯放现在能心平气和的念出‘陆予’这个名字，不过也能理解。除却万明铮本人以外，冯放最看重的就是凌新建。想到这里，万明铮敛下眼眸，道：“不像是傅鸣说的那种人。能从那群人手中逃出来甚至还灭了研究院，是他自己的本事。”
　　冯放轻嗤了一声。
　　二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废弃工厂。
　　而此之后，凌新建再也没有回来。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9区那群异能者的心里还是怪难受的。其中一名异能者看着陆予从门外走来，青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他的心中忽然来了气，不由得小声嘟囔起来：“说到底凌哥会出事还不是因为他。”
　　反正就是怎么看陆予都觉得不顺眼。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这话刚说完，就被叼着香烟的冯放踹了一脚。
　　异能者讷讷，顿时不敢多说。
　　倒是一旁的张弛似笑非笑得扭过头来，目光瞥过那名耷拉下脑袋的异能者：“你非要这么说的话，这得怪那个组织。要不是他们搞出了这群祸害，也不会有董文育为了陷害陆予设计的一出戏了，是不是？”
　　那异能者被说得脸色煞白，尴尬又羞耻地低下了脑袋。
　　张弛便收回了目光，到了这种时刻他算是看出来了——9区的这批异能者小队大概只有在斩杀异种这件事情是值得称赞的。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张弛眼里露出一丝嫌弃，又看向了冯放：“你今天怎么抽这么多香烟？这香烟哪儿来的？”
　　冯放闻言看了他一眼，“张副，你手底下的人要是和凌新建一样，你也会很想抽烟的。”
　　冯放说话的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弛的错觉，他总觉得冯放对他们这态度好像缓和了不少。
　　张弛又多看了他几眼。
　　心想或许是凌新建一事改变了冯放的态度。
　　*
　　一行人整顿许久，最后去了8区的分部大楼，并且在其中找到了许多地图和资料。张弛不想在8区浪费时间，既然有陆予在，他想着赶紧将8区所有的异种斩杀，到时候也能让陆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听张弛的打算，9区的异能者便相当得意地站出来：“我们小队在此之前已经斩杀了20只异种了！”
　　张弛随口嗯了一声，继而继续吩咐各小队的行动。
　　那异能者万万没想到张弛竟然如此冷淡，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他们确实杀了二十只而不是两只吧？正常人听到他们这个战绩，多少都会觉得震惊。就算张弛是特殊部门的副部，他也不敢这么淡定啊！
　　异能者憋屈地坐回去，周奕和宋汶源对视一眼，纷纷切了一声。
　　二十只算个屁。
　　不过是他们陆神抬抬手罢了，也就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这么激动。
　　一个小时后，各小队的作战任务已经非常清晰了。万明铮在心底计划着他们的任务该如何进行，目光瞥过站在石培培一旁的青年，皱了皱眉开口：“张副，那两只005因为半成品毒素抑制剂如今正在暴动之中，您让陆予一个人去对付它们？”
　　“这有什么？”说话的人是宋汶源，以前他听着万明铮的事迹也算佩服他，但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宋汶源对万明铮、对9区的异能者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他用眼睛斜睨着以万明铮为首的异能者们，“11区的两只005就是陆神解决的啊。不止如此，陆神一人杀了七十来只异种。自己不行，就别觉得别人也不行。”
　　万明铮倏地抬眸去看宋汶源。
　　万明铮身后的异能者也意识到宋汶源这话多少有点过分，当即便冲了出去：“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我们万队是担心陆予才提了一嘴。他行不行关我们屁事，他就算死了都不关我们事！”
　　“就是，正好给凌哥陪葬。”
　　说来说去这话越来越难听，甚至又扯上了凌新建，宋汶源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旁的周奕也不相上下，两人咬着牙，真他妈想把这群垃圾玩意儿当成异种砍了算了。
　　张弛将手中的册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声音来，他抬起眼睛，冲万明铮和冯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两位的管理水平真是让我大为震撼。”
　　万明铮闻言，当即拉过那异能者：“抱歉，是他们年轻气盛。”
　　冯放冷哼一声：“张副说笑了，您手底下的那两位也不见得多好啊。”
　　当初还踹了他一脚，揍了他一拳呢。
　　最后双方是不欢而散的。
　　万明铮小队已经离开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张弛便站在一侧吩咐周奕等人：“要是有困难立马撤退，你们陆神这会儿在呢，别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听没听到？”
　　周奕嘿嘿笑了一声：“知道知道，陆神是我爹。儿子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找爹来解决不是天经地义吗？我都懂。”
　　张弛：“……原来你认爹是这么个原因。”
　　真是……有远见。
　　他挥挥手：“走吧，及时联络。”
　　待到所有的小队成员都离开废弃工厂，这个略显空旷的地方便只剩下了冯放和张弛，还有很早之前便被绑起来的陈乾等人。张弛心知冯放对自己有意见，他也懒得理会对方，索性便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倒是冯放看着张弛这放松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不知在想什么。
　　…
　　董文育的身影穿梭在丛林之间。
　　他脸上带着淡笑，身材瘦削，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他站在树上，不远处的位置9区的异能者小队正在对付一只异种。这只异种没什么特别的能力，在万明铮的指挥下很快便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周围的树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只嗜血种不断从树林中爬出来，一只只猩红的眼睛盯上了万明铮小队。
　　小队的成员见到嗜血种显然很意外，瞪圆了眼睛大声道：“那个张弛怎么没说这里还有嗜血种！他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不会是想让我们折在这里吧？”
　　“呵，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应该看我们挺不顺眼的。”
　　几个异能者小心翼翼地背靠背，嘴里的话却是不停。万明铮盯着这群嗜血种，似乎在沉思该如何对付他们，因此没开口应和或者反驳。倒是阿昊张了张嘴，低声道：“张副才来两天，他手中关于8区的资料都是建立在原先8区的负责人手上的。他不清楚这里有嗜血种也是正常的。”
　　距离阿昊很近的一名年轻异能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呢？阿昊，凌哥以前就最宠你了。”
　　阿昊面色一白。
　　但此刻到底是与异种打斗的时刻，大家对付异种还来不及，自然也没多少时间争论张弛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嗜血种数量一多，小队的成员便被强制性分散了。
　　马定峰，也就是认为张弛要将他们折在这里的异能者。他此刻的情况不太好，三只嗜血种像是看对眼了似的，朝他围攻而来。眼见着其中一只嗜血种已经扑了过来，而另外两只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马定峰心里咯噔了一下，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
　　也就是此刻，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衣领，狠狠地甩向了远处。马定峰因为对付异种，此刻本身已经靠近高耸的丛林，又被这么一扔，当即便不见了身影。但马定峰丝毫不慌张，他知道扔他的人是万明铮。
　　他已经被万明铮救过很多回了。
　　或者应该说，放眼整个小队，万明铮或多或少的都借着自己的隐身异能从异种嘴下救了他们一命。
　　这也是大家将万明铮奉为老大，格外尊敬他的原因之一。
　　马定峰抹了抹额头冒起的冷汗，坐在原地喘了两口气全当做休息。但此刻情况特殊，他不是那种被救出来了便要躲到一边规避危险的人。他从地上爬起来，正欲再次冲锋陷阵，然而身后却忽然落下了一道阴影，一只手缓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定峰的身体忽然一凝。
　　他微微偏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肩膀上那只手。手掌很大，赫然是只男人的手。但肤色却挺白，五指修长。
　　马定峰咽了咽喉咙。
　　他刚刚在这儿缓了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这个搭他肩膀的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令他的后背都涌起了一阵凉意。
　　“马定峰，是吧？”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马定峰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扭了下身体，随即一双眼睛便直勾勾盯住了那人。当看清楚对方模样以后，马定峰却像是忽然失去了声音，张着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认识他。
　　张弛拿出照片让凌新建指认凶手的时候，马定峰就站在一旁，他的视线望过去恰好可以看到照片上人——
　　与眼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马定峰喃喃道：“董文育？”
　　董文育脸上笑容不变：“没想到你还认得我。不过实在不好意思。”
　　那只扣住马定峰肩膀的手狠狠一用力，将马定峰强行拽到自己的身侧，而后男人还来不及求救，董文育便捏碎了马定峰的脑袋。董文育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可以变成鹰隼一样的利爪，指尖勾住马定峰的头颅，轻而易举便刺进了他的皮肤和颅骨之中。
　　将这具尸体随意扔到一旁，董文育面上的五官一变，已然变成了马定峰的模样。
　　他抬起脚走出林子，冲向了其中一只嗜血种。
　　一个多小时后，9区的异能者小队成员狼狈地坐在地上，一个个擦着脸上的血污，身上还沾着嗜血种爆炸时飞溅出来的血和肉泥。阿昊抬眸看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谢谢。”
　　刚才要不是马定峰，他指不定就被嗜血种咬到了。
　　他的速度一向快，但在众多嗜血种的攻击下稍许有点慌张，竟然摔了一跤，最后是马定峰将他拽起来的。
　　马定峰笑了笑：“客气什么。刚才万队还救了我呢。”
　　万明铮清点完人数，正巧往这边走来。听到马定峰这话，他抬起眼眸朝着马定峰看来。马定峰也望过去，两双眼睛对上，属于马定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明铮顿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他道：“休整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第81章 重逢
　　陆予顺利解决了两只005，暴动期间的005比较兴奋，它们似乎生来就拥有自毁倾向，身体擦过周围尖锐的枝干和破损的房屋，稍显柔嫩的皮肤被轻易刺破，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草木之上。它们的身体行经过多数地方都已经被毁得难以入眼。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早知道这样，张弛会让陆予尽早出发。
　　陆予遇上两只005的时候，双方甚至在互殴。眼见着血液飙溅得愈发厉害，陆予终于不再犹豫。从事发地离开，陆予按照计划来到了8区和9区的交界处。资料上显示，这里有几只003。但令陆予感到些许意外的是，003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一个个被腐蚀的大洞，赫然便是被005血液糟蹋过的痕迹。
　　陆予垂眸看了两眼，俯下身手指碾过上面的痕迹。泥土之下，竟然有一层钢板。青年狭长的桃花眼缓缓眯起，里面风雪变化，最后化作一片平静。他顺着那道痕迹一路往前走，大约十分钟之后便来到了9区的地界。
　　拿出手机给张弛发了条信息，陆予走到了9区边缘处的一座山前，脚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但面前的这个狭窄山洞却处处透露着不安的气息。陆予弯腰进去，越往里走却显得越发空旷，周围两侧是冰冷的墙面，正前方是一扇模样看起来很久的铁门。
　　陆予向来不会浪费时间，漆黑的刀刃一起便轻易捅穿铁门并且拽了下来。眼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硕大的铁笼，此刻铁笼大门敞开，里面关押的生物都不见影。陆予智商再低也该猜出来他意外找到了位于9区的另一座研究院。
　　不过这座研究院显然已经没人了，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没有异种的影子也没有研究员的影子，想来应该是已经撤离了。
　　但陆予还是在四周转了一圈。弧度，他的眼眸一凝，桌子与桌子的缝隙里，一叠纸卡在正中央。那是个奇怪的角度，手臂伸不进去，陆予手掌一拍桌子，噼里啪啦顿时碎了一地。他弯腰捡起那叠纸，首页写着——试验品952-1526监测情况。
　　翻开。
　　代号：试验品952。
　　9.12数据：异能植入第二天，情况良好。
　　……
　　10.30数据：异能者死亡。
　　陆予的眸光不变，神色冷静地翻动着册子，接下来的几十页上，各个代号不一样的试验品就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他们在植入异能之后，要么隔了几天，要么隔了几十天，异能者身体发生排异现象，最终失去了性命。
　　转折是在试验品1203号开始的。
　　代号：试验品1203。
　　6.12数据：异能植入第165天，情况良好。
　　6.13数据：异能植入第166天，异能植入成功，异能为【隐身】。
　　…
　　陆予不断翻动着这本册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浸其中的意识被拽了回来，很快便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陆予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身前的册子上随着对方的靠近落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周围的空气稀薄，昏黄的灯光缠绕着几分木质冷香的气味，又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轻易钻到了陆予的鼻尖。他随手将册子往后一甩，顿了顿问：“你怎么来了？”
　　转过身，后腰抵着冷冰冰的桌子一侧，青年半仰着头看向来人。傅云朝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漆黑的眉眼里藏着淡淡的笑，薄唇一勾，上前勾住陆予劲瘦的腰，高挺的鼻梁压着他侧颈的颈动脉，像是大型犬在撒娇，轻轻地蹭了两下：“想你了。”
　　但听青年那淡定如常的嗓音，傅云朝似有些抱怨：“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喜。”
　　话刚落，傅云朝一口咬在了青年的脖颈上。
　　闷哼声自耳边响起。
　　疼痛和牙齿呼吸接触皮肤时那股微麻令陆予眼中那片风雪尽退，取而代之的赫然是春日里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手指扣上男人身上的衬衫，他被迫侧仰着脖子，低声喘了喘，才用沙哑的嗓音道：“惊喜的。”
　　“嗯？”
　　陆予捏着他的衣服，眯着眼睛感受着男人轻吻那片地方的温柔，低声道：“很惊喜，我也想你的。”
　　陆予根本没想到傅云朝会出现在这里。
　　在听到脚步声时他原以为是研究院的人，后来那片熟悉的气味落入鼻尖，除了陆予本人之外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扑进男人的怀里。他的故作冷静最终在男人的一个拥抱和摩挲下化为虚无。陆予拽着他的衣服长久没松手，傅云朝后撤一步他也没松开，只问道：“还走吗？”
　　“不走了。”傅云朝按着他的腰，去亲他的唇，“刚解决完了16区的异种，让楚魇他们加快速度，我就过来找你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时间没见，但傅云朝格外想念怀里的这个人。他将人按进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略有几分沉迷。他觉得这个时候就算是陆予要给他一刀，他也不会躲。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肌肤相处，都能让人心满意足至此。
　　单纯的亲吻到最后有点变了味道。
　　陆予攀着他的肩膀，勾着傅云朝的腰被他按在了那张冷冰冰的桌子上，身上的衬衫半落不落的挂在身上，灯光下白皙的肌肤细腻，却被印上了一道道深邃的痕迹。
　　陆予半敛着眼眸，眼中是一片潮湿的气息。
　　傅云朝忍不住低笑：“阿予的身体好诚实，确实很想我。”
　　陆予半迷离的思绪被用力拽回来，他伸手挡着眼睛，呼吸温良却染上了几分急促。潮红大片覆盖精致得像瓷器一般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陆予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在手指上碰了两下。
　　张弛的声音瞬间在寂静又暧昧的地下研究室内响起：“我联系过了，宋汶源的黑鸦小队距离你那个位置最近，我让他们过去找你。正好，接下来你们一起行动，赶紧把这里的异种解决，你就去找傅云朝。”
　　与此同时，空旷的走廊内传来一阵一阵的回声。
　　“这个地方怎么阴森森的？张副没骗我们吧？咱们陆神真在里面？”
　　“这些大笼子是关押异种的吗？我他么真怕突然窜出一只来，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
　　“宋队你联系一下陆神啊！”
　　“我联系了，陆神没理我，可能在忙吧。”
　　正在忙的陆予一顿，那些被分散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抿起唇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半俯身的男人。傅云朝顺势往后退了两步，修长的指尖划过薄唇，擦掉了上面留下的一点痕迹。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予直起腰腹，利落又熟练地扣上衬衫的纽扣。
　　男人啧了一声：“没良心。”
　　陆予的侧脸印在昏黄之下，似乎染上了点红，他抿了抿唇，低声道：“等回去。”
　　傅云朝一挑眉：“回去什么？”
　　陆予：“……回去帮你。”
　　傅云朝的视线拂过陆予被遮掩起来的肌肤，那里有他看过最美妙的风景。这两天他肆无忌惮地杀着异种，任由血液落在脸上、衣服上时，那种被藏得很好的暴虐和幽暗仿佛在一瞬间又被点燃了。23区那位负责人曾看着他说：“我觉得你好像比异种更危险。”
　　对方甚至还联系了卫钧，两人说了什么话傅云朝自然是不清楚的。但后来负责人又问他：“你和你男朋友准备结婚了？”
　　傅云朝听到他提起陆予才颇为懒散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几天的时间，但一回到陆予的身旁，触碰上陆予的肌肤，那种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黑暗好像全部被照亮了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想感受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嗅着他的气息，将他抱在怀里细细疼爱。
　　可惜情况不允许。
　　傅云朝的视线转到后侧，此时的黑鸦小队已经来到了这片地方。他们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子边上的陆予，宋汶源的眼睛先一亮，立马打了个招呼走过去。但走近了才发现陆予的一旁竟然还站着个人，只是刚才角度昏暗，对方连一丝声音都没出，让他发现不了。
　　宋汶源被吓了一跳，立马往后窜了一步：“我草！”
　　黑鸦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看了过去，和宋汶源差不多的反应，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盯着傅云朝的脸看了半晌，纷纷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这兄弟长得真帅啊。”
　　“帅是帅的，就是看着还有点眼熟？”
　　“是吧，我也觉得挺眼熟的。”
　　“这么帅的帅哥难道还是大众脸的帅？”
　　直到宋汶源猛地一拍手，“陆神的未婚夫，傅云朝！”
　　傅云朝唇角笑意加深：“你好。”
　　黑鸦小队：“……”
　　我草！！！
　　傅云朝！！
　　一时间这群年轻的异能者们看向傅云朝的目光都变得格外热切。他们都亲身体验过陆予的强大，但对傅云朝却是陌生的。只是周奕石培培他们不止一次的在他们面前提到——能和陆神在一起的男人，怎么着也得是个神啊。
　　言外之意就是傅云朝也厉害得很。
　　而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人了！
　　“傅神好，傅神好！傅神本人长得真好看啊，和陆神站在一起真般配！”
　　宋汶源一开口，其余的年轻人们纷纷用力点头。
　　傅云朝听到那般配两个字，看这群人都不免觉得顺眼了很多，一时间也不在意他们是否打扰了自己和陆予的重逢。一行人到底还有正事，傅云朝拿着那份册子，与陆予他们同行，离开了宽敞无人的地下研究院。
　　他们回到了8区，有了陆予和傅云朝这两位bug似的人物，黑鸦小队的异能者们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横着走，一路上遇到的异种也用不着他们担心，几乎都是傅云朝解决的，就连他们的陆神全程都没有动手。
　　气氛相当不错，直到他们在一个交叉路口遇到了万明铮的小队。
　　远远看到这群人，宋汶源便忍不住凑到傅云朝的身旁告状，将他们以及凌新建的事儿说了个详细，甚至都没有放过这群家伙阴阳怪气的言语以及还未道歉的事实。明明已经过了段时间，但如今提起来宋汶源还觉得有点生气：“总而言之，他们就不是群好东西。”
　　其他人连连点头。
　　傅云朝看向陆予，陆予给了他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目光。
　　傅云朝似笑非笑。
　　他们看到万明铮小队时，小队的成员们也见到了陆予。其中一人在匆匆赶路的小队里低声喊了一句：“大家看右前方那些人，是不是11区那个黑鸦小队还有陆予？怎么好像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万明铮的视线朝着队员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几人，当然还有一张陌生但清隽俊美的脸。那男人身上同样穿着作战服，衬衣和长裤勾勒出了高挑挺拔的身形，深邃的眉眼间似透露着几分笑意，只是再仔细一看，漆黑的眼眸比无星无月的深夜还要沉，一旦跌入其中便是彻底坠入深渊。
　　万明铮顿了顿，强行让自己挪开了视线。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他在心中给傅云朝下定义。
　　沉默之中，马定峰开了口：“那不就是傅云朝吗？陆予的未婚夫啊。”
　　其他队员闻言纷纷看过来，有人觉得好笑：“小马，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马定峰笑了笑：“你自己不看新闻的吗？那个官方视频里有他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之前不是还不见人吗？怎么这个傅云朝突然就来了？”
　　马定峰耸肩：“谁知道呢。”
　　然而笑容从脸上一闪而逝，他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深思。傅云朝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有些意想不到，这也意味着他的计划成功实施的可能性正在快速降低。抿了抿唇，男人眼神阴暗。
　　或许是因为双方之间相处得并不愉快，所以即便远远碰上了，也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直到他们再次见面。
　　彼时万明铮的小队正在遭受异种的攻击，三只003，五只002，还有几只全身长着盔甲的白痕。数量很多，但万明铮小队的异能者们都有几分疲惫，这也就导致他们在对付异种的时候速度变慢了不少。
　　万明铮扭头看着阿昊抹着额间湿漉漉的短发弯腰喘着气。阿昊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连忙直起身子对万明铮道：“我休息好了，万队，我们继续上吧。”
　　还是和以前的每一次进攻一样，但阿昊身上的力气流失得很快，每一刀下去力道都非常轻，这也就导致了异种身上的伤口还不足以让他们实施接下来的计划。其余几人也接连不断的在异种身上创造伤口，情况不太妙。
　　万明铮皱了皱眉，连忙道：“你们先回来，我去处理。”
　　说罢，身体便隐入了空气中。
　　但他能隐身靠近异种，异种的嗅觉却非常灵敏，不等他靠近异种便有了防备意识。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
　　而黑鸦小队众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老远便听到了有异种嘶吼的声音响起，秉承着快点解决快点回营地吃饭的原则，加上身旁有两位顶级大佬在，宋汶源都不必过脑子，立刻招呼着队员们往异种那儿去。
　　结果就看到了有些狼狈的万明铮小队。
　　宋汶源脚下步子一顿，眼珠子一转，假装什么也没看到，非常淡定地一转身：“那边空气不少，路也不好走，咱们换条路。正好从大路走，指不定还能开开车呢。”
　　异能者们闻言立马跟着一转身。
　　可惜的是虽然他们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却还是被万明铮小队给逮了个正着。章滕飞气喘吁吁靠在阿昊身边，眼角的余光瞥到来人，瞬间就从站直了身体。再一看去，对方赫然是黑鸦小队和陆予等人。章滕飞压根没想过这群人会假装失明、转身就走。
　　当看到为首的宋汶源只露出一个背影背对着他们，甚至脚下步子加快时，章滕飞愣了一秒，随即便不可思议地大喊：“你们什么意思？见死不救吗！”
　　被人喊住了，宋汶源也不好当做没听到。他重新扭头看向已经被几只异种包围住的几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这不是相信你们9区的异能者吗？总不至于你们的冯放长官帮你们吹了这么大的牛逼，结果你们还打不过这几只异种吧？”
　　黑鸦小队的异能者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这几只异种都打不过，拿什么跟我们陆神比。”
　　“你们——”章滕飞显然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刻，对方竟然还计较着鸡毛蒜皮的事儿，一时间看向几人的目光都染着几分错杂和不可思议，“几个大男人心眼怎么比针洞还小？”
　　“我们心眼小？”宋汶源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对对对，不及你们宽容。好好打啊，把心思都放到异种上去——哎呦，异种冲过来了，快上！”
　　章滕飞猛地扭头，只见几只异种虽然张着嘴巴露出涎水，一脸的凶相，但却意外地没有对他们动手。只是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眼中流淌着是深深的欲望——那种想要将他们一口吞下的欲望。
　　章滕飞：“……”
　　黑鸦小队看到章滕飞瞬间紧张得全身绷起，又在扭头后发现虚惊一场，笑倒了一片。宋汶源非常贱地捂着肚子：“有这个时间多休息一会儿，省的等会儿被异种给掀翻了。怪丢脸的。”
　　说话间，那些异种终于按捺不住，嘶吼着朝着人群而来。
　　万明铮脸色一变：“阿昊！”
　　阿昊咬着牙：“来了。”
　　战争一触即发！
　　血液飞溅，爆炸声震得耳聋嗡嗡嗡地响。阿昊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白痕，脚尖踩着白痕的身体，借助脚下的力道倏然往上一跃，刀子便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异种遭受到攻击疯狂挣扎起来，阿昊的身体随着异种不断上下摆动，一咬牙将刀子往下一拉，撕出了个巨大的口子。
　　在这种血腥味弥漫的时刻，万明铮的气味被尽数掩藏，他借助隐身将炸弹扔进了白痕的脖子里，轰然爆炸！
　　阿昊赶紧躲往一边，后撤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一怔后立刻道：“怎么有异种往黑鸦小队去了？！”
　　这一开口，立马便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章滕飞一扭头，发现还真是如此。两只白痕竟然转移了方向，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黑鸦小队，突然嚎叫一声便冲了过去。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不是正好？让他们站着看笑话，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谁才是那个笑话！”
　　话音一落，两道黑色的利刃倏然从黑鸦小队的方向冲出，没有一丝偏移地射进了两只白痕的咽喉。章滕飞不知道这两把利刃的力道有多大，但在利刃射进去以后，两只硕大的白痕竟然因为冲撞的惯性猛地往后砸来，还好死不死地砸在了一只蠢蠢欲动的003身上。
　　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只见黑色利刃在白痕的脖子里转了一圈，轻易割掉了对方的脑袋。
　　两只白痕，瞬间惨死。
　　章滕飞：“……”
　　其他的队员们：“……”
　　他们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又忍不住去看黑鸦小队的方向。青年冷淡地站在那里，雪白的衬衫被风一吹便微微扬起，他的眸光里似乎什么也没落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奕、黑鸦小队会那么敬佩陆予。
　　章滕飞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强。”
　　身旁一名异能者也无意识的扔下一句：“怪不得能杀那么多异种。”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万明铮，脸色有多难看。
　　而斜坡之上。
　　傅云朝站在陆予的身侧，垂眸低声询问：“看到了吗？”
　　陆予：“看到了。”
　　看到了站在阿昊右手旁的那个异能者，拿出了一个控制器。
　　然后，那两只白痕冲向了他们。


第82章 警报响
　　听到傅云朝突然问阿昊右手旁的男人，宋汶源立刻抬眸看了过去。男人微微下垂着眼眸，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偏了偏头，露出了大半张脸来。长相没什么特别的，但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颗痣，宋汶源立刻道：“好像叫马定峰，他那颗痣我有印象。”
　　傅云朝像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多说。宋汶源却起了絮絮叨叨的心思，指着马定峰那张脸便张嘴叭叭叭起来：“这个人也相当过分的，凌新建那事儿明明都结束了，他还死皮赖脸扒着不放。说什么还得怪陆神，要不是背后那人想陷害陆神，凌新建也不会死。”
　　“是么？”
　　男人长眉微微一挑，唇角的笑意深了不少。
　　宋汶源不经意瞥到了傅云朝脸上的笑容，心中顿感讶异——这事儿他这个外人听着就来气，怎么傅云朝这个陆神正儿八经的未婚夫此刻还能笑出来的？
　　想到这里，宋汶源不免认真看了傅云朝几眼。这一看便发现了不对劲，一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笑意是没看到，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深寒。
　　有的人吧，他笑着笑着，对手就死了。
　　宋汶源：“……”
　　直觉告诉宋汶源傅云朝很危险，于是他默默地往陆予所在的的一侧挪了挪。尽管他们陆神冷冰冰的，但这种时候却格外有安全感。
　　…
　　9区的异能者们还在对付异种。黑鸦小队以及傅云朝、陆予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谁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9区的异能者们虽然感到了些许不快，然而此刻异种夹击，他们也难以分出其他的心思。至于那些异种们，也没有再突然冲向黑鸦小队。
　　炸弹扔进最后一只白痕的脖颈处，顺利爆炸以后，异能者们纷纷瘫坐在地上。他们都有些筋疲力尽，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命还在。当然，这得感谢万明铮，说来万明铮也很不容易，不仅要指挥攻击、接力放置炸弹，还要时不时盯着自己的成员，在危机丧命前的那一刻将人带走。
　　阿昊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体的疲惫逐渐消散，他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略过不远处的斜坡才发现黑鸦小队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离开了。他愣了愣，转移了视线，低声道：“刚才对付最后一只白痕的时候，咱们这个炸弹数量好像放少了。不过白痕还是被炸飞了，以后是不是可以减少一点炸弹数量？”
　　减少炸弹数量倒不是关键，主要是阿昊本人需要在异种身上开的口子便少了。
　　万明铮正坐在一旁休息，陡然听到这话，眼神一闪，立刻道：“这只白痕可能遭受过攻击，所以好对付。”
　　阿昊想了想倒也有这个可能，便不再多说。
　　章滕飞坐在阿昊的身旁，整个人累得像条狗一样大喘气，他拧着已经湿透的作战服，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晕开了一层层的软泥。身体各处的酸软令他忍无可忍地张了嘴：“没想到黑鸦小队说走就走，还有那个陆予。”
　　阿昊垂眸低声道：“我们和他们关系毕竟不怎么样。”
　　“这种时候就算平常是死对头也不该见死不救吧？”章滕飞翻了个白眼，“这好歹是杀异种保护大众平安呢。真是心眼比针洞小，就算再厉害又怎么样，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一旁其他的异能者也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我知道，这个叫自私。”
　　“对对对，所以说再强有什么用，人品就不行。也不知道议庭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找这种品行不端的。”
　　马定峰也跟着小声接了一句：“可惜了我们万队。而且我还一直听说，陆予那个亲妈早就被他杀了。”
　　“啊？”
　　“我好像听说过，说他亲妈失踪了，然后就没有半点消息。”
　　“嘶——你别说，像他刚刚那样表现出来的能力，说他把他亲妈杀了又因为找不到尸体而结案为失踪，我是相信的。”
　　几人一对视，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那么点后怕。
　　倒是阿昊迟疑了几秒，嘟囔了一句：“这种传言还是少听听得好，万一是假的对陆予名声不好。”
　　“那万一是真的呢？”章滕飞睨他，又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反正我是不喜欢他，凌哥的死就是和他脱不了干系。”
　　阿昊抿了抿唇。
　　下午六点左右，万明铮小队的成员齐齐回到了8区的临时总部废弃工厂，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听冯放的意思周奕他们早了好几个小时回来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陆予和傅云朝帮忙。
　　章滕飞一听便不由得来气：“草，他果然就是针对我们，眼睁睁看我们被那么多只异种围攻不来帮忙，其他人倒是帮得勤快。”
　　冯放瞥了他一眼：“你对他什么态度，其他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干嘛来帮你。其他人呢？我去看看大家的情况。”
　　“都在外面呢。”
　　冯放嗯了一声，抬步走了出来。中途路过傅云朝几人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秒，像是不经意的侧眸结果恰好对上了男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冯放瞬间便想起了被傅云朝桎梏着脖颈，那种窒息濒临死亡的感觉。身体微微一怔，他赶紧挪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一出门，他便看到了万明铮等人。一行人身上的作战服几乎都异种的血染红了，如今颜色深了更像是黑色。一眼扫过众人发觉每个人都好好的，他也松了一口气，一边走过去一边道：“刚刚收到消息，8区的异种已经消灭干净，其他区域也清除得差不多——”
　　话音一滞，冯放走到马定峰的身边忽然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男人身上。马定峰正听得认真，见冯放像是突然被摁住了喉咙似的看着他，疑惑问道：“怎么了？”
　　冯放回过神来，拎着他的手臂甩了甩：“没受伤？”
　　马定峰一低头才发现手臂完全被血染红，看上去湿漉漉又血淋淋一片。他笑了笑，赶紧安抚冯放：“没事，只是异种的血。”
　　“那就好。”冯放继续说着消息，“不过根据首都那边的情况，剩余的异种似乎都集结在首都，我们得去首都。”
　　他看着众人：“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最后获胜的那一方到底是谁。
　　*
　　冯放都知道的消息，张弛自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一伙人收拾了一下，留下了几个异能者便拎着陈乾等人坐上直升机离开了。
　　张弛、陆予和傅云朝单独一架，张弛从傅云朝的手里接过那一叠纸，目光落在实验报告上之前先说了句：“我以为你会先回首都呢。一个人跑来8区，得亏你找得到陆予。”
　　“找得到。”傅云朝懒散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他的手指轻轻勾着陆予的手指，眼底染了笑意。
　　谁都可能丢，但陆予绝对不可能。
　　张弛闻言也没再说话，而是低头看起来这份实验报告：“我已经把事情告诉将老大了，等会下了飞机咱们直接去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和运输机落在了首都的军用机场。张弛带着陆予和傅云朝走进了特殊部门的办公室，一路上碰到的熟人都一脸喜色地朝他们挥挥手，嘴里喊着‘陆神’和‘傅神’。冯放、万明铮以及周奕石培培跟在三人身后，万明铮看着那一张张满含敬佩的脸，敛下眼眸不动声色。
　　陆予在这群人眼中的地位，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高一点。
　　陆予和傅云朝已经走入卫钧的办公室，张弛转身对周奕道：“你带冯放长官还有万队他们去宿舍，这次不准瞎闹了，听见没？”
　　周奕哦了一声，“晓得了。”
　　张弛这才满意地转身关上了门，他一回头，脸上的笑容便散得差不多了。将包里保存完好的一叠纸递给正低声询问陆予和傅云朝身体状况的卫钧，皱着眉道：“老大你看看这个，这就是陆予在研究院找到的册子。”
　　约莫十分钟后，卫钧放下册子，看向面前的几人：“你们觉得呢？”
　　张弛：“我们仨讨论过了。这里记录了六百名上下的异能者异能移植研究信息，这让我们想到……一直以来我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卫钧冷眸一抬：“活下来的异能者去哪儿了。”
　　张弛连连点头。
　　看到这份册子，张弛才陡然想起，先前江舒凡手底下的研究院也有研究异能移植的项目，他们甚至给李一衡移植了异种的基因。那么……除了李一衡这一批官方人员之外，其他的异能者呢？接受异能移植、册子上被称为成功试验品的三百多名异能者去了哪里？为什么从头到尾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乎都是异种？
　　“要说我们碰到的异能者，也就只有江舒凡和董文育。”张弛翻开册子的其中一页，“看这个，试验品1203的异能——隐身。很巧，冯放手底下的万明铮，异能就是隐身。”
　　张弛喝了口水：“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万明铮就是1203，但有这个可能不是吗？他们的试验品为什么没有出现？因为，都在咱们这群人里，所以没人发现，对吧？”
　　卫钧听明白了张弛的意思。
　　这群在那个组织被移植过异能的异能者们，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各地特殊部门分部。这对于他们而言其实并不困难，毕竟——连议庭都有那个组织的人。
　　卫钧敛下眼眸，他的眼神冷漠，盯着册子上的各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低声对张弛吩咐：“不要声张，你找人调查一下先下这群异能者里有哪些人的异能是可以与册子上试验品的异能对上。做个名单出来。”
　　张弛：“知道了。”
　　卫钧于是又将目光放在了陆予和傅云朝的身上：“傅先生的那几位朋友都传来了消息，各区异种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两位可以先回去休息一阵。”
　　陆予和傅云朝都没拒绝卫钧的好意。
　　两人在这边有专门的宿舍，此刻只需要回去洗个澡便能躺下了。宿舍空间不大，浴室更是狭窄。陆予站在花洒下任由水珠从黑发之间淌下，划过眼角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看向浴室大门。那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柔软潮湿的气息立刻将来人身上的黑衬衫贴在了肌肤之上。从陆予身上四溅的水珠砸在傅云朝身上，勾出了一片惹人注目的肌理。
　　傅云朝的目光肆无忌惮划过青年的身体，一寸一寸往下哪里也没放过。他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身后的大门轻轻落锁，那细微的声音隐藏在水声之下却还是被陆予给抓住了。青年抬起眼眸看他，湿漉漉的陆予看上去柔软又很好欺负，傅云朝握住他的手腕，俯身过去浅笑道：“我想了想，时间紧急，异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攻，所以——咱们一起洗。”
　　嘴上说着时间紧急，要一起洗节省时间，实则都是唬人的。
　　陆予一见傅云朝进了浴室便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还是没制止。他被男人按住手腕压在冷冰冰又充满潮气的墙壁上，气息短促又带了几分破碎之感，难耐地眯着眼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本来我应该已经洗好了。”
　　“这不是异种还没来么。”傅云朝勾唇笑了笑，手臂搂着那截腰腹，俯身压上去，“宝贝，你身上好香。”
　　陆予的手指被他扣着，他泛红的眼角抵在墙壁上，余光瞥到一旁放置的沐浴露，很煞风景道：“特殊部门批发的沐浴露，草莓味的。”
　　也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
　　石培培那些个女孩子一见草莓味沐浴露开心得要命，周奕那群糙汉子嘴角抽搐，甚至都想过要去打劫超市。后来超市是去了，打劫倒是没有，只扫了下付款的二维码。不过他们大概是忘记了陆予这个房间的沐浴露还是香甜的草莓味。
　　并没有贴心地为他们的陆神换上正常无味的沐浴露。
　　“挺好闻，下次在岐山也备两瓶。”
　　喘息声很快从浴室的门缝溢出去，但隔着宿舍，并未飘远。
　　晚上十二点左右，陆予在船上翻了个身，他的意识清醒，甚至觉得肚子有点饿。狭窄的单人床上自他身后一条手臂伸出搭在他的腰上，那手指拂过睡衣卷起一截，轻而易举钻入其中。傅云朝摩挲着青年光洁的皮肤，将脸迈入他的后颈，哑着嗓子问：“怎么不睡？”
　　“睡不着。”
　　“疼吗？”
　　陆予：“……只是肚子饿。”
　　俯首在他后颈的男人慢吞吞哦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没喂饱你？”
　　陆予：“……”
　　三秒钟后。
　　哐当一道声音震得整个宿舍楼都震了震，对门的周奕着急忙慌推门出来，他光着上身，脸上浑浑噩噩的显然是从梦中突然惊醒。此刻一手拉着门把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大吼一声：“怎么了怎么了？异种入侵了？”
　　其余房间的门也都被打开，露出一张张无辜又迷茫的脸来。大家相互对视两眼，却始终都没听到警报声响起。然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双眼睛又齐刷刷看向了中间的房间——这走廊的所有门都开了，只有1507这扇门还牢牢紧闭。
　　而且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住在这里的人似乎是陆予和傅云朝。
　　周奕梗了梗，脑子乱糟糟的，心想该不会是他们陆神和傅神一如不见如隔三秋，隔了好几年再见面一时控制不住年轻气盛的干柴烈火，然后床上一打架，把床给打塌了吧？真是的，这特殊部门怎么回事，搞个宿舍不搞点承受力大点的床，万一异能者里有个胖子还怎么睡？
　　乱七八糟的思绪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周奕正要挥挥手驱散面露八卦之色的众人时，面前那道紧闭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陆予穿着一身干净的作战服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注意到那么多视线，眉梢只浅浅一扬，“怎么了？”
　　“哦，那个，我们刚才听到嘭的一声，陆神你听见没？”
　　陆予点头：“听到了。”
　　周奕：“……”
　　不对哎，他们陆神怎么这么淡定啊。
　　周奕的视线忍不住悄悄往那打开的门缝里一钻，结果这一眼正巧与傅云朝对上。男人揉着手腕，动作稍许一顿，随即便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周奕：“……哈哈那什么，可能是军部那边在尝试新武器吧？不早了，大家赶紧去睡觉吧。陆神你们自便哈。”
　　陆予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几秒钟后，傅云朝也跟着出来了。
　　周围的大门啪啪啪全部关上。
　　周奕揉着头发慢吞吞地往床上走，刚躺下便看到手机一亮，而发来信息的赫然是他的女朋友。
　　石培培：听说陆神一脚把傅神踹下床了？
　　周奕：？？？
　　石培培：有人看到陆神脖子里有草莓印。嘶，一定是小情侣之间分别太久，然后傅神一个没注意到把人弄狠了，然后陆神生气了！等我记下来，以后写同人文的时候用。
　　周奕嘴角一抽：你那叫同人文？
　　石培培：你懂个屁，不过只是同人文稍微带了点颜色而已，本质还是同人文，颜色只是修饰。
　　石培培：嘶——有人看到陆神去食堂了，一定是做饿了！！
　　周奕：……
　　希望这些聊天记录不会被陆神看到，否则他性命难保。
　　*
　　一连几天的时间，特殊部门都在紧急备战之中。特殊部门收到的信息是各地出现暴动，很多地方出现塌陷的情况，仔细一查才发现原来是各个研究院被爆破了。毫无疑问，实施爆破的人必然是组织的人，他们放出了剩余所有的异种。并且异种前行的方向都是朝着首都来的。
　　只是，等了两三天，异种却还是没见影。
　　不过这两三天对于卫钧等人而言也不是无所事事。张弛已经将册子上相关的异能与先下能搜索到资料的异能者做了完整的匹配。
　　“从1203开始，册子上移植成功的异能我都调查了。首先是隐身的异能，全国范围也就是我们登记过的那群异能者里，有十二个人拥有这个异能，其中八名异能者已经牺牲，剩余四名此刻都在总部，最有名的么，自然就是万明铮了。”
　　“1204是元素系异能者，火系异能比较常见，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不过我意外得知其中有个叫做史奎的异能者有点意思。”张弛在史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就这个家伙，先前是黑鸦小队的队员，后来被分出去了。我找宋汶源他们聊了一下，试探了一下。”
　　张弛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说，先前有一次大家喝醉了，一不小心把史奎关在了卫生间内，还把门反锁了。结果第二天酒醒去找史奎，发现史奎已经出来了。但门锁还是之前的状态。后来有人起夜，说是看到卫生间的通风口里钻出来一团东西，后来变成了个人走了。”
　　这种奇怪的事情自然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但那起夜的人说自己眼花了。而史奎也直言道自己醒来就给朋友打了电话，让对方开了门，等到自己出去又锁上了。说是要故意耍耍他们。
　　宋汶源等人还真以为被耍了。
　　“液体化？”听完张弛的叙述，卫钧的口中突然冒出了这三个字。
　　张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史奎的身份就变得暧昧起来。”
　　卫钧嗯了一声，示意张弛继续说。
　　不过那群家伙藏得确实很好，像史奎这般在酒后不经意暴露身份的少之又少。听完以后，卫钧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多盯着点。”
　　然而话音一落，总部的警报声突然急促响起。卫钧和张弛面色一变，二话不说立刻推开了门。不远处，叼着根香烟的冯放看着匆匆忙忙离开的两人，眼神一暗。
　　原地迟疑了十几秒，他骤然迈开大步，几乎是用跑得跟上了张弛他们。
　　卫钧眼角的余光瞥到他，冷声吩咐：“冯放长官，你该去集结你的小队了。”
　　冯放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下了决心，快速道：“我有事跟你们说。”


第83章 决战
　　警报声一响，整个特殊部门的气氛都变得严峻起来。
　　冯放快步行走在特殊部门的走廊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各位异能者和军人皆朝着他前行的反方向而去。冯放推开9区休息室的大门，正巧赶上万明铮收拾完带领着小队成员离开。
　　万明铮看到冯放愣了一下，赶紧道：“长官。”
　　冯放摆摆手，“赶紧过去吧，听说异种已经过来了。注意安全。”
　　“是！”
　　小队的成员们一脸严肃，纷纷抬步朝着门外小跑离开。冯放看着跟在最后头的阿昊，很快也推门离开。
　　总部大楼前。
　　异种还未入侵前这块地方相较于城市市中心便显得格外冷清，此刻周围有怪异的风声响起，属于异种的粗喘便顺着风声而来，落入卫钧等人耳中，带着嘶鸣和血腥味。张弛匆匆走上前，在卫钧耳边低声道：“十只005从北郊那边过来，到这里大概二十分钟。”
　　卫钧偏头看去。
　　军部大楼此刻已经成为各部门的基地，即便是议庭的那几位也过来了。为首的男人看上去五十来岁，长相普通，身上的气势带着几分温和。卫钧看到他便先打了个招呼：“王先生。”
　　王烨翰点点头，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异种还没到，异能者小队已经做好准备了。”卫钧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站得高，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看到异种的身影。卫钧敛下眼眸，身后的脚步声整齐有序，偏头看去赫然便是各个异能者小队的成员。
　　季成刈的身后跟着周奕和石琪，万明铮的身后跟着马定峰和阿昊，宋汶源与其他小队皆站在一侧。万明铮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他不熟悉的人心里都藏着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位被冯放吹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和陆予那样的人相提并论。
　　但仔细一瞧，也没瞧出朵花来。
　　光看脸的话，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万明铮惨败。
　　但男人之间的比较，看脸没用。
　　众人转回视线，默默猜测着万明铮的实力。恰好也是这时，王烨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这群精神气十足、面露熊熊战意的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往边上一转，看向了万明铮，顿了顿道：“万明铮？”
　　议庭的人知道万明铮的名字不奇怪，毕竟冯放曾向他们提议过，但最终还是被否决了。
　　万明铮倒是有些意外王烨翰竟然会认得他，便点点头，姿态谦逊：“长官您好。”
　　王烨翰笑了笑：“冯放可是相当看好你。”
　　万明铮还未回答，一旁的周奕便嗤笑了一声。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种大佬开口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连稍重一点的呼吸都会被放大，更别提这声轻嗤。石琪眼角一抽，赶紧踹了周奕一脚，周奕翻了个白眼，转开了脑袋。
　　但被他这么一掺和，万明铮一时也没再回答。而也是这时，身后匆匆而来几名身穿制服的年轻军官，迈着焦急的步子一路走向前面的卫钧几位领导人，“卫部，005已经到了。”
　　王烨翰扭头看去。
　　果真，从他们这个高度、这个方向、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十只005并排而来，身形庞大的异种此刻的肌肤是完好无损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紧了他们的目标之物。一脚一脚踩在地面上震得四周的泥土都被翻了起来，房屋微微晃动。
　　王烨翰感到了几分惊讶。
　　因为005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可是看卫钧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叫身后这群已经集结的异能者小队出动的意思。他的这番淡定，令一些不明所以的异能者都感到了心慌意乱。几十秒的凝滞时间过去，万明铮率先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询问：“卫部，不需要我们过去吗？”
　　卫钧笔挺的身体站在窗口，日光倾泻而下照亮他身上银黑色的制服，肩膀处的勋章证明了一切。他眸光冷冷，余光触及到一抹黑雾时才扯了扯唇：“暂时用不着。”
　　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意外发现他们脚下浮起了一层浓浓的黑雾，像是干冰制造出来的仙境，但袅袅黑雾却增添了几分幽暗，黑雾蔓延的速度格外快。众人一抬眸便发现它已经蔓延流淌到了总部大楼之外，无声无息地席卷了周围的一片草木和建筑。
　　此刻正是日光耀眼之际，光线穿过黑雾勾出了丝丝缕缕的金芒。章滕飞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盛状，眼睛直勾勾盯着黑雾，见它翻涌，见它覆盖，见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缠上了005型异种庞大的身体。
　　身旁终于有人控制不住低喃了一句：“这是在搞什么鬼？”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雾与异种身上。
　　如藤蔓的黑雾缓缓包裹住异种，而异种似乎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嘶吼着转动身体想要逃离那抹黑雾，却在几分钟之后发现都是枉然。黑雾迅速收紧，浓郁深沉到极致的黑色完全将异种的身体包裹，即便大家都瞪大眼睛但谁也看能不清黑雾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耳边属于异种的嘶吼和尖锐的叫声却愈发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炸耳的声音竟然缓缓安静了下去。随后，爆炸声轰然而起，万明铮等人倏然提起了心神，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惊恐道：“005爆炸了？那不是——”
　　话到此便戛然而止。
　　包裹着异种的黑雾像是从中心被点上了一抹艳丽的朱砂，随后这抹与黑一般深沉的红四散。黑雾上爬上殷红，一寸一寸被覆盖。
　　直到彻底散去的那一刻，彻底化为虚无融入空气之中。
　　他们甚至没有闻到血腥味。
　　而眼前那本该站着十只005型异种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来。
　　偌大的空间内没有一人开口说话，直到周奕那意味不明的哼笑再次响起，像是突然打破了一地寂静，于黑夜之中迸发的烟火，轻易就被人抓住了。那些从其他区域而来的小队异能者忍不住扭头看去，只见周奕那张帅气的脸上扯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一双眼睛却盯着万明铮的侧脸，将万明铮那掩藏得极好的讶异和震撼收入了眼中。
　　石琪这会儿倒也没有制止他，直到他听到周奕阴阳怪气的一句：“万队，你们的冯放长官呢？怎么没来见识一下我们陆神的本事啊？”
　　石琪眼角一跳，季成刈面无表情，张弛回头看他一眼。
　　周奕倒是笑呵呵的，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在此刻是否合适：“各位觉得怎么样？”
　　“不错！”
　　开口的出人意料，竟然是王烨翰。
　　卫钧看了一眼几人，不动声色，只听身后的张弛各种汇报情况：“来了！56只白痕，79只003正从西北方向过来。”
　　“002数量将近百只，还有数不清的嗜血种从南边过来。”
　　卫钧转过身，看向身后这批年轻人，沉声道：“看你们了。”
　　以周奕为首的异能者们气势汹汹：“是！”
　　…
　　傅云朝和陆予二人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内，从陆予身上蔓延出去的黑雾还未完全收回，他敛下目光，只见系在手腕上的佛珠有道红光轻轻一闪。陆予愣了一下，扭头去看傅云朝的身后，只见楚魇的身体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他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此刻脸上却带着笑，竹竿似的手指里扣着两杯奶茶。见到陆予看向自己，顿时兴奋地赶紧飘到了陆予的身旁，将手里一杯还温热的奶茶塞到了陆予的手中。
　　“这是我走的时候他们临时给我做的！我特意要的芋泥啵啵，陆少你赶紧喝。”
　　傅云朝的目光瞥过青年手中的奶茶。
　　陆予的手指修长，一个简单的扣杯子的动作都显得极其好看。傅云朝轻轻嗅了嗅，浓郁的香味钻进鼻子，他主动伸手将这杯芋泥啵啵塞回了楚魇的手里，继而又将他手中另一杯还未开封的奶茶放到陆予掌心里：“喝这个。”
　　楚魇被这操作给惊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杯，又看看陆予手里那杯，迷茫的问：“干嘛呀？”
　　预言家一把拽住楚魇的手臂将他拉回到自己的身旁，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离陆予和傅云朝远远的。
　　陆予拆了吸管喝了一口，浓郁的芒果瞬间落入口腔，他随意抬了抬眼睛，道：“你今天喝醋了？”
　　傅云朝俯身：“反正只有我能给你买芋泥啵啵。”
　　陆予喝着杨枝甘露，在傅云朝的身上贴了两个字——幼稚。
　　张弛匆匆下楼时候便看到角落里的几人。认真一看甚至发现陆予在喝奶茶。张弛忍不住扭头去看外面的情况，虽然最终战役还未爆发，但几乎所有人的那根神经都紧紧绷着，饶是周奕这种习惯了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也死死抿着唇，目光盯紧了四周，一言不发。
　　唯独陆予和傅云朝这儿是个例外。
　　那其中缠绕着的奶茶香味熏得张弛眼前都花了，仿佛还出现了一堆堆的粉红泡泡。
　　直到陆予扭头看过来，张弛赶紧清醒，站直了身体道：“都妥当了。”
　　陆予闻言轻轻颔首，拉着傅云朝上了楼。
　　六楼。
　　陆予取代了原先卫钧的位置，他站在窗口，目光划过前方躲藏在草木和建筑物后的人群。周奕对与他们分到一处万明铮小队万般不爽，但注意到情况危急，还是压抑住了心头的冷意。
　　倒是万明铮小队的那几个成员表情格外复杂。原先他们是真的没将众人吹捧陆予的话放在心里，那天看到陆予轻易解决了两只白痕也觉得不过如此，直到刚才——
　　陆予连面都没见，就用他身上那层黑雾除掉了整整十只的005。他们谁都知道005有多难对付，因为8区产生的意外，毒素抑制剂最终还是没能准时生产出来。原以为只有005出现，就是他们为难且无措的时刻。他们甚至早已将这次的战争当做了一场有去无回的试炼。
　　结果呢？
　　结果就是十只005轻飘飘地化作虚无。
　　简直离谱。
　　章滕飞压着声音在阿昊耳边道：“那个陆予真的厉害。”
　　阿昊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只是将目光放在了万明铮的身上。章滕飞见状，也不免有些尴尬得挠挠头。因为是一个队的，又承蒙万明铮救过很多回，小队甚至整个9区对万明铮几乎都有种不一样的敬佩。
　　他们将万明铮当成了信仰。
　　就像周奕等人将陆予当成神一样。
　　只是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一对比，才发现多少有点区别。
　　于是章滕飞将声音压得更低：“但我们万队也是很牛逼的。就算比不过陆予，也比其他人强很多的！”
　　阿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昨天还不是这么说的。”
　　章滕飞闻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
　　这不是今天终于看清楚了。
　　章滕飞其实也觉得尴尬，倒是一旁的马定峰凑过来笑眯眯道：“这有啥，知错就改好习惯。”
　　有人帮章滕飞搭了个台阶，章滕飞赶紧点点头，就是那脸一阵青一阵白估计还在心里觉得不好意思。
　　低声的交谈戛然而止，每个人的耳麦中传来声音：“准备。”
　　所有人一激灵。
　　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来，在这种本就让人呼吸都放缓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大家的后背涌起了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咻——一旁的草丛里忽然跃起一只嗜血种，直直地朝着章滕飞的方向而来。
　　阿昊眼疾手快，拎着章滕飞便冲向了前方。
　　像是一个突然而起的信号。无数嗜血种从草垛里、缝隙里、下水道里爬出来，纷纷扑向周遭所有的异能者。与此同时，大地震动，大型异种蜂拥而至，弹跳力卓越的异种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尖锐的指甲勾起一个异能者便塞进嘴里啃下了他的脑袋。
　　尸首随意一扔，砸在了章滕飞的身侧。
　　章滕飞的眸光瞬间紧绷。
　　弥漫的血腥味激起了异种心头那种暴虐分子，嘶吼着挥动手臂。
　　各小队队长的声音接连不断：
　　“黑鸦小队！西北方向有突破口！”
　　“章滕飞、阿昊归队！开始进攻。”
　　“周奕你他妈的往哪儿跑呢！”
　　…
　　从六楼看下去，脚下的这片地方混乱得让人害怕。人群和异种一半一半掺杂，血液飙溅的时候遮挡了视线，只有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和腥臭味刺激着鼻腔。
　　章滕飞听从着队长的指挥一路靠近一只003，他的异能比较普通，抬手扔下一片雷，将那只003劈了个头晕眼花。见状，章滕飞赶紧往后撤，目光却寻找万明铮的身影。
　　但周围实在是太混乱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万明铮是没找到，但章滕飞却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定峰。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马定峰却并未在对付异种，他逐渐靠近了小队的一名成员，一手勾着他的肩膀似乎关系很好。但章滕飞却眼睁睁地看到马定峰的手掌长出了一道利刃，随后直直地插进了那位队员的后心。
　　队员在一瞬间遭受攻击，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呆愣愣地垂下眼眸看到自后穿透了胸腔的利刃，又呆愣愣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马定峰脸上笑容温和：“不好意思哦。”
　　刺啦。
　　利刃抽出，马定峰收回手，回了头，目光直勾勾盯着章滕飞。他似乎丝毫不担心章滕飞看到了他的行为，甚至还冲章滕飞露出了一个微笑。紧接着，在章滕飞的注视之下，那张属于马定峰的脸被轻易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董文育。
　　是董文育！
　　那个杀了凌新建又陷害了陆予的董文育。
　　可是董文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变成马定峰的样子？！
　　章滕飞瞳孔紧缩，一时间甚至失去了声音。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手拎起了他的后颈，章滕飞扭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这是一个略显诡异的场景，但章滕飞心里却格外安定。这是万明铮！万明铮的隐身异能！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刚刚展露，匕首已经捅穿了他的心口。
　　几乎是和那位队员一样的死法。
　　章滕飞脸上的笑容僵硬，他僵直着脑袋往后看去，似乎想要看清楚捅他人的脸。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他想了很多——隐身的异能不是只有万明铮有，可能是哪个同样会隐身的异能者心怀不轨。
　　但这一刻，他被人像扔垃圾一样随意扔在地上。万明铮缓缓露出身形，一张脸冷漠无情地望着章滕飞的眼睛，那眼中没有抱歉，没有意外，有的大概只是浅浅的同情。
　　万明铮的身影又很快消失在章滕飞的眼前。
　　章滕飞感受着生命的流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将万明铮奉若神明，旁人告诉他陆予多么优秀他也只觉得比不过万明铮。因为万明铮是他的队长，救过他无数次。他就是觉得自己的队长优秀，自己的队长比谁都好。
　　可现在，他被他一直敬重的队长捅穿了心窝。
　　他甚至连理由都不知道。
　　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章滕飞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道突然扭动了头颅。这一眼便让他目眦欲裂——万明铮出现在了阿昊的身后，手中正握着那把将他捅穿的匕首！
　　章滕飞张了张嘴，焦急之中血液流淌的速度更快。他啊啊啊的低声喊叫，直到一抹阴影走至他的面前。董文育垂眸看着他那垂死挣扎的可怜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可怜人啊。”
　　随后一脚踩住他的脖颈。
　　咔哒一声。
　　再也没了气息。
　　董文育心情好得一直哼歌。很轻很轻的小曲儿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令人无法注意。旁人同样无法注意到的是董文育肆意穿梭在异种的身旁，但没有异种会攻击他。他就像是一个绝缘体，与他擦肩而过的异种无视了他，直直地冲向旁人。
　　董文育很快找到了周奕。
　　此刻的周奕与石琪已经分开，他正吩咐着自己的小队对付一只003。有过经验，周奕和小队对付003时轻松不少。顺利斩杀后，003的尸体轰然倒在地上，又被他指尖的火苗一圈烘烤。小队的其他异能者已经转身去对付其他的异种，而周奕在这荧荧火光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
　　董文育勾起唇，手掌变成利刃的模样，毫不犹豫，狠狠朝着周奕而去。就在利刃抵上周奕后心那一刻，从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手臂像是覆盖了一层漆黑盔甲。利刃与盔甲相撞，发出尖锐的声音。董文育一愣，猛地扭头看向来人。
　　李一衡冷笑着看他。
　　与此同时，一道火光冲天而去，火苗如有追踪定位一般，瞬间缠住了董文育的短发。周奕猛地转身，指尖火光跳跃，一咬牙便冲了过去：“狗东西我艹你大爷，竟然还敢陷害陆神，老子今天就替我爹好好教训教训你个狗孙子！”
　　董文育心中骤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意识到，周奕在得知他的身份时，似乎没有半点惊讶！
　　他只是气愤自己设计了凌新建一事。
　　董文育忍着疼痛捂住身后的头发，迅速在地上滚了一圈。随后，目光趁机落在将阿昊的身上。果然，阿昊早已有所防备，万明铮的匕首刚刚靠近，阿昊便如同一阵风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抹黑雾化成的利刃突然勾起。
　　噗嗤一声。
　　透明的空气之下，血液滴滴答答淌下。
　　很快便凝聚了一大滩。
　　而失血过多的异能者终于无法维持自己的异能，透明的身影缓缓露出一角，继而又是一半，最后是全部。万明铮双瞳失焦地跪倒在地上，身体的无力感在顷刻间弥漫全身。
　　他费了不小的力道才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黑雾的拥有者——陆予。
　　青年雪白的衬衫在这片混乱之中未曾沾上一点灰尘乃至鲜血。他就这般冷冷淡淡，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薄唇微动，喊出了一个令万明铮都觉得久远的称呼。
　　“试验品1203。”
　　万明铮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陆予的本意也不是与他寒暄，转身便离开了。他一走，阿昊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年轻的异能者一双眼睛通红，他想起那个会温柔拍他脑袋的凌新建，再看眼前的万明铮，心头的恨意一阵接着一阵。
　　“万队，你知道吗？”阿昊声音里带着一股哭腔，“你知道冯放长官告诉我你有问题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第84章 神明
　　一天前。
　　正值深夜，天边的月亮高悬，圆圆一轮自内而外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阿昊独自一人坐在特殊部门后的草地上。夜深人静时除了正在巡逻的军官和异能者们，大家都已经陷入了睡眠之中。但阿昊已经很久没彻底入眠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次一闭上眼睛他便会想起凌新建头颅被捏碎的模样。
　　小队里的其他成员知道他晚上睡不好，前些天还各种安抚，如今倒也随他去了。知道他性格执拗，知道安抚没什么用处，所以就不再多言。但今晚阿昊的身边还是多了个人。
　　冯放点着香烟，在昏暗的黑色之下，香烟上一点猩红的光显得很出挑。阿昊扭头看去，有些刺鼻的烟熏着眼睛，刺激得人眼睛酸涩甚至想要掉眼泪。阿昊突然想起来冯放原先应该是不喜欢抽烟的，但最近这段时间香烟不离身。
　　他抱着膝盖，哑着嗓子提醒了一句：“冯哥，少抽点。”
　　冯放瞥了他一眼，“少不了。”
　　说完这三个字，两人之间就像是陷入了寂静，一个小时过去都没有人再开口。最后是阿昊看时间不早，起身准备离开时，冯放伸出手拦住了他：“再坐会儿。”
　　阿昊心里觉得奇怪，但长官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重新坐回到冯放的身边，冯放吸完最后一口烟，掐断了烟屁股，忽然开了口：“你凌哥死的那天，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阿昊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冯放的异能很特别，嗅觉非常灵敏。但这样的异能和鸡肋差不多，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也是个异能者。
　　阿昊也不明白冯放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事情，便接上道：“是那个叫董文育的？”
　　冯放嗯了一声。
　　他望进阿昊的眼睛里，年轻人的眼睛清澈，很干净。冯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可那股味道我在你万队的身上也闻到了。”
　　吧嗒。
　　阿昊的心脏抖了一下，刹那间脑子里像是起了一层白雾，将所有的思绪都给蒙了起来。他呆愣愣的回想着冯放的这话，又呆愣愣的问：“什、什么意思？”
　　冯放却不作答，继续道：“后来，我在马定峰的身上闻到了这股气味，很浓郁。你凌哥和万队只是身上沾上了那点气味，但马定峰不一样。”
　　他敛下眼眸，问：“还记得张弛说的吗？既然董文育可以变成陆予的模样，这也就意味着他同样可以变成马定峰的模样。”
　　“那、那跟万队有什么关系？！”阿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他的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惊慌失措，心跳过于猛烈，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阿昊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他只是很无措很迷茫。
　　冯放像是看不到他的反应，只是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香烟：“是啊，跟你万队有什么关系。”
　　冯放第一次遇见万明铮也很戏剧性，他出了车祸。大卡车将他那辆小轿车几乎碾成了两半，他被困在驾驶座上出不去。但柴油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被特地放大过一样，冯放知道这辆车会爆炸，而他因为无法脱困即将葬身火海。
　　万明铮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身为异能者的他力气极大，轻易掀开了车门，在爆炸的前一秒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后又因为护着他，被爆炸波及，后背被灼烧了一大片。
　　冯放后来去感谢万明铮的时候，对方也只道：“应该的。”
　　即便万明铮认为这只是应尽的义务，但冯放还是将他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后来，万明铮成长得很快，更是在对付异种的时候大放异彩，成为了他们9区人人都尊敬的万队。
　　冯放扯了扯唇，像是在调侃阿昊，也像是在告诉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年轻人。”
　　*
　　想起冯放与自己说的话，阿昊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他哑着嗓子，死死盯着万明铮逐渐消散意识的瞳孔，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我那时候还告诉你，你可能只是意外沾上了董文育的气息，你和凌哥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可在万明铮抽出匕首要杀他的那一刻，阿昊终于将这点浅薄的希望给敲碎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从万明铮手里掉落的匕首，紧紧握着刀柄，那里外刻的纹路硌得阿昊的掌心都生疼生疼的，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他咬着牙，狠狠将匕首插进了万明铮的胸口。
　　用力的时候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他哭着问：“你知不知道凌哥有多尊敬你，章滕飞有多尊敬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对得起谁！”
　　万明铮身上被插了无数刀，他的喉咙开始冒血。他的目光却不在阿昊的身上，目光遥遥看向总部大楼的方向，他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倒在了地上。
　　视线随之直直盯着头顶天空的方向。
　　有血液落下来，但更耀眼的是阳光。
　　万明铮想，他对得起谁呢？
　　他被抓去当试验品，那些异能植入身体的时候，身体会产生相应的反应，前面几天真是生不如死。身体上的疼痛，再加上前面的试验品一个个死去，到他1203号——这意味着已经死去了1202个人。万明铮以为自己也会死，可实验在他身上获得了成功。
　　于是，从那一刻起，他成了那个组织的香馍馍。
　　再后来，他接近了冯放，成为了冯放的副官，也成为了异能者小队的队长。
　　异种的身体从旁边砸过来，意外压到了万明铮的尸体，过重的重量几乎将他身体压碎，血流了一地，与异种的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人是怪物。
　　阿昊看着这一幕，擦干眼泪回头。
　　周奕和李一衡合力对付着董文育，没一会儿石琪也来了，在三人的进攻下董文育逐步溃败。最后李一衡捅穿了董文育的胸口，周奕指尖的火苗瞬间钻入其中烧灼起来，没一会儿董文育便被烧得顶点不剩。
　　只有一层薄灰被风轻轻一吹就轻易地散了。
　　周奕回过头，看着正盯着他们的阿昊，随手扬了扬，便再次钻进了与异种的对战之中。
　　阿昊也不落下。
　　…
　　与董文育完全相反，陆予穿梭在战场之中，周围的异种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似的，齐齐靠近陆予，然而青年身上那层浓郁至深的黑雾却轻易捅穿了它们的喉咙，其他异能者见状，纷纷动用异能，趁机将这群异种给彻底杀死。
　　但异种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巨大的死神镰刀在烈烈日头之下肆意收割着异种的性命，楚魇和预言家等人分散在战场的四处。多数异种都由他们斩杀，因为很大一部分异能者惊讶地发现，队友的刀刃和异能突然转移了方向，刺向了他们。
　　宋汶源躲过一个队员的攻击，当即臭骂了一句。
　　“向梁你这个畜生玩意儿，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竟然反水！”
　　被称呼为向梁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听到这臭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肆无忌惮的动用异能攻击宋汶源，与此同时竟然还有两三个不知名的异能者上前做为助手，合力想要将宋汶源杀了！
　　宋汶源简直目眦欲裂。
　　周奕从一旁窜出来，火苗四溅，稍稍挡住了四个异能者的攻击：“气什么？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啊！你看9区队长万明铮都是个畜生玩意儿，你们这儿……只是个小喽啰，你该开心才对。”
　　宋汶源一点都没被他给安抚道，咬着牙就冲了出去。
　　周奕忍不住笑了两声，动作却更快更利索了。
　　大混战在此刻彻底爆发。
　　傅云朝高挑修长的身影随意穿梭在战场的后方，异种的数量数不胜数，还有源源不断的异种投入战场。卫钧给他的任务便是挡着后方异种的攻击，看着迎面而来的异种，傅云朝狭长的瞳孔中有暗红的冷芒闪过，指尖轻易穿透异种的胸口，随意往边上一扔。
　　短短半个小时内，异种的尸体叠成了一个高高的山堆。
　　约莫十分钟后，异种的身影尽数消散。而傅云朝的面前却出现了二十来个异能者，都是生面孔，但每个人看向傅云朝的眼眸都染着势在必得的杀意和凶狠。为首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傅云朝，目光悄悄一划便看到了傅云朝身后那座显眼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山。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异种。
　　他们可能无法完成任务杀了傅云朝。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其中两个异能者动用隐身异能倏然消失，另外几人晃动身形迅速得像是一阵风。他们的身上移植了很多异能，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匕首和利刃刺向傅云朝的身体，雷电火苗亦是什么也没有落下。然而所有人都发现那火苗贴近傅云朝的那一刻却轻易熄灭，雷电被随手一挥尽数退散，匕首和利刃像是捅到了一层厚厚的盾，没捅穿不说，甚至断成了两截。
　　异能者们目露骇然。
　　傅云朝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啧了一声。他转眸看向其中距离他最近的异能者，缓缓勾起了唇。那异能者心中打颤，几乎是瞬间便预感到了情况不对劲，浑身激灵着正要往后撤退时，他猛然发现傅云朝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那修长的手指看着好无力道，实则一捏喉骨便断裂。傅云朝见软趴趴的尸体往边上一扔，笑意盈盈：“我们继续？”
　　异能者们齐齐后退两步。
　　十分钟后。
　　最后一名异能者的尸体被扔在异种的身旁。轰然一声，火苗沿着尸体的边缘一层一层逐渐变得耀眼。属于燃料的尸体迸发出炸裂的声音，刹那间火光冲天。
　　男人一脚踩碎深红的火苗，身上的黑衬衫随着火苗的方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傅云朝从尸山火海里走出来。
　　脸庞清隽，唇角含笑。
　　特殊部门总部的大楼内，卫钧张弛还有议庭的几位大佬们沉默地看着监控里逐渐消失的男人，纷纷陷入沉默。他们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百只异种，二十个改造过的异能者，在傅云朝的手下没有活过一个小时。
　　卫钧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与此同时划过了议庭的众人。一共五人，四人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傅云朝的狠给吓到了，另外一人眸色深深，面露思索之色。
　　卫钧扯了扯唇，手指轻轻一敲桌面：“各位看到了，有傅云朝和陆予，这场战争我们一定能赢。至于异种背后的组织，背后的人——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们有那么强大的助力。”
　　随即话一转，他道：“王先生。”
　　王烨翰抬起眼眸：“怎么？”
　　卫钧勾唇，冰冷冷的笑容不带半点笑意：“您在思考什么？”
　　…
　　主战场的情况正在好转，有了楚魇他们的助力，所有的异种几乎都死在了这群无限关卡的BOSS手中。楚魇等人的眼睛发红，他们拥有不死的身体，拥有无尽的体力，体内的嗜血暴虐分子被鲜血彻底激发。
　　从某种方面而言，他们远比异种危险。
　　死神镰刀挥下去的那一刻，三只异种的透露尽数掉落，刀刃一转，又勾走了正与石培培打斗的异能者头颅。石培培愣了一下，随即沾满血珠的脸上便扬起了笑容：“谢了，大家伙！”
　　将近两个小时的虐杀。
　　地面上已经凝聚起了一层厚厚的血河，如同骤然间降落的暴雨在短时间无法进入下水道，将整座城市都染红，血腥气笼罩覆盖了这片大地。
　　异种已经全部倒下，剩余的异能者也苟延残喘。
　　正在这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周奕匆匆赶到陆予身旁，一边挥手一边焦急的大喊：“陆神！我看到傅神被五只005攻击，他好像受伤了。”
　　周奕的速度过快，一时来不及刹车直直冲向陆予。
　　青年听着周奕的话，眉心微皱，抬起手拽住了正往怀里冲的年轻人，正欲甩给石培培。忽的，他垂下了眼眸。
　　与此同时，石培培的尖叫几乎响彻了整片了空间。
　　周奕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利刃的模样，此刻大半只手正插入陆予的胸口。周奕半仰起头，一双眼睛里迸发出任务成功的光彩，而脸上的五官也在逐渐变化，缓缓凝聚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哈——”
　　年轻的异能者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尽管异种全数被歼灭，但陆予要死了！
　　他唇角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却又在某一刻彻底僵硬。
　　周围的视线凝聚而来，真正的周奕匆匆忙忙赶到石培培的身旁，怔然看着这一幕。他们陆神那件从来不会脏的白衬衫终于染上了血迹，湿湿嗒嗒地贴在了肌肤上，勾出了青年清瘦的身形。
　　“陆……陆神。”
　　阿昊从远处飞奔而来，呆滞地看着眼前一幕，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滞了。
　　总部的大楼内。
　　屏幕前的卫钧等人再次陷入沉默。张弛目眦欲裂，他做梦都没想过陆予会受伤，那利刃刺穿了他的胸口，那里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陆予。
　　陆予怎么办？
　　傅云朝呢？
　　傅云朝在哪里？
　　张弛猛地推开椅子往外走去，然而刚走两步，他便听到卫钧冷漠的声音传来：“王先生，如果想笑的话，倒也不必强行忍着。”
　　张弛倏然扭头朝着王烨翰看去。
　　王烨翰靠在椅子上，此刻揉了揉酸疼的眉心，似乎觉得无奈：“卫部，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陆予被杀了，你口中的强大助力瞬间少了一员，你还让我笑出来？”
　　卫钧偏头看他，半晌才道：“我们审讯卓林坤的时候，他说了很多个名字，其中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另外三位自然也紧随其后。我们当然没当回事，不过后来我们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们调查到，二十年多年前王先生的司机有个婚外情对象。后来这位女士死了，但是留下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在一位姓江的人家家里长大，另外一个……成了陆家的小儿子。”
　　卫钧扯了扯唇，问他：“怎么那么巧呢。您司机的私生子都是那个组织的人。”
　　王烨翰：“我的司机今年才三十岁，二十多年前他才十岁。”
　　卫钧：“是啊。那你上个司机呢？兢兢业业为你做了那么多的那位司机去哪儿了？”
　　卫钧没想过要从王烨翰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他的手指重新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继续看监控下的屏幕。同时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王先生要是不想笑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我看你，也笑不出来了。”
　　王烨翰眯着眼睛，目光转向屏幕时才发现陆予竟然还直直的站着，他身上的血仿佛都要流尽了。但即便如此，青年也只是神情很冷淡地颤了颤睫毛，随后，抬起修长的手指，扣住那刺穿自己的利刃，伴随着噗的一声，利刃从血肉之中被拔了出来。
　　那异能者做梦都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刻，流了那么多血，陆予竟然还没倒。他的心头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身体紧绷，紧张地盯着陆予的眼睛。青年漆黑的眼眸像是一片深渊，在异能者坠入其中找不到归路时，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脖子，轻易拧断了他的喉骨。
　　陆予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到一旁，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黑雾浓郁将他包裹。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待到黑雾彻底散尽，青年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已然恢复如初。他转眸看向站在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周奕和石培培两人，随口道：“辛苦，我去找傅云朝。”
　　周奕听出了这话的意思——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小垃圾，麻烦你们扫一扫，我要去找我老公了。
　　他咽了咽喉咙，默默看了眼躺在地上，三分钟前还自以为杀了陆予而洋洋得意、三分钟后被拧断脖子的异能者，赶紧点点头，并将手指一指：“傅神好像去总部大楼了。”
　　陆予点头：“知道了。”
　　一直等到陆予离开，这片天地似乎还是静寂无声的。众多官方的异能者面面相觑，眼中只有一个意思——谁他妈还敢说谁比陆神强，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人都给捅穿了，没一会儿又复原。
　　这还是人？
　　有人梗了梗，一枪射中正欲逃跑的改造人异能者，气急败坏：“跑个鬼，你们还跑得掉个屁！跑掉了陆神也给你们抓回来！”
　　…
　　陆予走向总部大楼的会议室，此刻会议室的门打开，傅云朝就站在一侧。注意到到来的陆予，目光却率先扫过了青年的胸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卫钧先打了个招呼：“陆予，辛苦了。”
　　陆予走到傅云朝身旁，目光略过眼前的场景。
　　王烨翰还靠坐在椅子上，他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即便他的身后站着季成刈等几名异能者。当看到陆予时，王烨翰似乎还显得有些不死心，视线紧紧落在陆予的胸口。那里血淋淋一片，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在破损的衬衣之下，被利刃刺穿的伤痕已经牢牢愈合。
　　一眼看去，全然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王烨翰面露赞赏。又抬起眼眸，看向陆予和傅云朝两人的脸。
　　这二人在今日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但他看过二者的信息，他们都不是异能者。
　　王烨翰张了张嘴，声音听上去也非常平静，只是询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傅云朝，昏迷三年醒来身体器官没有发生病变甚至弱化。那三年，你装给傅鸣看的？”
　　从王烨翰口中听到傅鸣的名字，像是有什么疑惑倏然被解决了。
　　原来傅鸣身后的人是王烨翰。
　　傅云朝勾唇笑了笑：“那你未免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不过只是用了三年时间从地狱爬了出来，而作为嘉奖，它们赋予了我一些特别的能力。”
　　言语间透露的意思并不明确，王烨翰甚至觉得迷茫。于是他看向了陆予，在与对方的注视下，忽然勾了勾唇，那双眼睛染上了深沉的疯狂，他轻声道：“很感谢你们二位，我好像看到了真正的神明。”
　　陆予耳尖一动。
　　王烨翰舔了舔嘴角，又面露遗憾：“可惜的是，真正的神明终究不属于我。”
　　而他只能勉为其难，自己动手创造一个神。


第85章 结束
　　真正的造神计划于九年前从王烨翰的口中提出。
　　十年前，异种的突然出现，部分人类的突然变异让王烨翰的欲望在某一刻被彻底点燃。他坐在深夜的书房内，耳边回荡着墙壁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闭着眼眸靠坐在椅子上，哼着歌描绘着造神计划的雏形。
　　没人知道，他留了异种，也没人知道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寻找投资，去寻找研究人员。他先找到的是司机的那两位私生子。事实上虽然他的司机早早死了，但他那两个私生子过得却不错。江舒凡所在的家庭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小有资产。可惜的是那对父母在领养了江舒凡以后，不孕不育的毛病像是突然治好了，于是他们又有了一个小孩。
　　从那一刻起，江舒凡的存在注定是多余的。
　　从小便被欺负着长大的江舒凡在王烨翰的怂恿下二话不说便同意了。江舒凡动手段拿走了江家所有的钱，与此同时他还找到了一个白富美女友，靠着结婚拿走了女友家的公司。
　　那些金钱为造神计划投入了一笔资金。
　　后来，王烨翰找了很多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傅家。可惜的是傅祈夫妇一听他议庭议员的身份便委婉拒绝了与他的见面。傅祈夫妇自认自己就是单纯的生意人，有些事情该避免还是需要避免的。但这个时候，傅鸣主动找上了门来。
　　傅鸣的速度很慢，慢到王烨翰都快放弃他的时候，傅鸣这边突然传来了好消息。三年前，傅云朝突然陷入昏迷，傅鸣也终于让傅祈夫妇死在了一场车祸内，而后他们动用手段将傅风澜这位唯一的继承人也解决了。从此以后，傅家成了傅鸣手中的筹码，这三年为‘造神计划’提供了数不尽的资金支持。
　　“知道吗？”王烨翰放松了身体的姿势，他轻笑着看向傅云朝，“虽然你父母死了，但是他们留下的巨额钱财却成了我们最好的筹码。异种和异能者的改造实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金钱所以才会成功。”
　　傅云朝清隽的眉目间不再带有半分笑意，他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王烨翰，听着对方嘴里提起当年的往事。谁也不会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家族争权背后还能牵扯出这样惨烈的缘由。
　　傅云朝的眼中似有暗芒闪过，直到有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男人偏头看去，只见陆予正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背。无声的动作之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傅云朝心底那种想要杀人的欲望好似瞬间被浇灭了。
　　那点水落下来时，甚至还落在了他的脸上。柔软带着凉意，清洗着他的情绪，清洗着他的眼眸，让他彻底看清还有一个不善于表达的青年始终站在自己的身侧。
　　王烨翰见他神情都不带半点变动，倒是有些惊讶。他虽然不与傅云朝接触，但只站在外人的角度自我带入都能意识到在杀人刽子手面前，一般人大概是稳不住情绪的。
　　可偏偏傅云朝无视了一切。
　　这令王烨翰感到震惊也感到遗憾。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陆予。青年那苍白却精致无暇的五官落入他的眼中，可这般稠艳生动的容颜却还是抵不过青年肆意斩杀异种、将利刃从胸口拔出时来得震撼。王烨翰交叠着双腿，声音很低又夹着几分遗憾：“如果我当时看中的是你就好了。”
　　“现在想想，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明明拥有傲人的家世但是二十年来却只能在乞丐堆里摸爬打滚。好不容易被找回家了，父母却偏心养子……这样的你，在遇到我给出的蛋糕时，会不会动心？我觉得肯定会，可惜啊可惜。当年我见到陆栎时，将他当做了造神计划里的第一任神。”
　　卫钧陆予等人知晓的造神计划其实与他们想象中的有几分差别。
　　譬如。
　　他们在得知异种如同宠物被圈养、被繁衍的时刻，便想当然的认为异种就是背后组织所认为的神明。王烨翰等人会借着这个‘神明’肆意妄为，践踏无数人的生命。
　　实则不然。
　　当听到陆栎与神明扯上关系，一直困扰卫钧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王烨翰提出‘造神计划’是想要得到什么呢？如果培育那么多的异种进而大肆破坏现居地就是这神秘的‘造神计划’，那卫钧只能认为王烨翰这人脑子不正常，他可能拥有反社会人格。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花尽心思培育的异种不过只是‘造神计划’中，神明成功上任的踏脚石。
　　真正的神，他们要造出来的神，是陆栎。
　　而王烨翰要的，就是顶级的权力。
　　果不其然，王烨翰再次笑着开口了：“我不过只是稍稍利用了一下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再让人提出了将陆栎推出去当活招牌的意见。嗯，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费了很大心思让陆栎成为大家口中的明星。”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我的计划本该很顺利的。陆栎成为明星以后人尽皆知，他又是异能者，又是我们议庭的抉择。到时候异种出现，他再展现一下斩杀异种、拯救世界的能力，所有人都会将他奉若神明。”
　　他盯着陆予：“而我，是唯一能掌控神明的人。”
　　可惜的是，因为陆予的出现，一切都毁了。
　　陆栎这些年被捧得飘飘然，却在对付陆予的时候惨败而归，最终只能狼狈退场。在陆栎的名声出现巨大问题并且被特殊部门和警方合伙抓了时，王烨翰的心情很差，他感到失望又感到疲惫。他怎么也想不到，被他赋予重任的‘神明’竟然如此恶劣，又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又能怎么办呢？
　　陆栎都已经被拽下神坛了。
　　王烨翰微笑：“所以我只能临时找了第二任神，他是万明铮。”
　　其实除了万明铮以外，王烨翰还有很多选择。但万明铮又是格外不同的，他是改造人实验成功的第一个试验品，王烨翰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万明铮就像是他的孩子，他愿意将更多的东西交付于他。而恰好，万明铮还是冯放的副官。他的身份也很合适。
　　“冯放这人也确实没脑子，不过只是让人随口在他耳边怂恿了一下，他就真的提出了要让万明铮取代陆予的说法。可惜了，可惜陆予已经展现过他惊人的实力，而你们这群家伙都选择了拒绝冯放。”
　　说到这话的时候，王烨翰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议庭成员。那三位成员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对视两眼便垂下脑袋继续数蚂蚁。
　　“所以，陆予的那些丑闻，都是你故意闹出来的。你不死心，你还是希望可以将陆予拽下来。”卫钧的手指搭在冷冰冰的桌面上，他冷眼注视着王烨翰的脸，“找人杀了邹粲，嫁祸给陆予。”
　　王烨翰啧了一声：“杀邹粲的人是陆鸿维。陆鸿维不过是担心他威胁邹粲的事情被人发现，又及时察觉到邹粲身边那位为他出谋划策的董文育失踪了，所以在卓林坤的提示下让人杀了邹粲。”
　　卫钧冷笑：“但还是你计划的。”
　　王烨翰微笑，没有反驳。
　　确实是他计划的。
　　不止如此，他还计划过很多。譬如将陆予抓走带进实验室，本意是想看看能否将陆予身上的异能转接到其他的异能者身上。这样下来陆予便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让人取代他位置的时候也更容易。
　　但很奇怪，好像什么事情碰到了陆予，就自动偏离了他一开始的计划。
　　真是令人遗憾。
　　“本来我是真的很看好万明铮，他在9区地位斐然，又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和爱戴。我想，总可以和你陆予碰一碰吧。但刚才我看到你轻易杀掉万明铮的那一幕，我突然就懂了——他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过。”
　　陆予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倒是卫钧再次开口了：“你说错了，你早在陆予前往各个区处理异种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们口中的造神计划要失败了。所以你才会集结所有的异种进攻总部，你才会让那些被投放在各区的异能者临时反水。这一切不过只是你知道自己要输了，所以在做最后的挣扎。”
　　否则王烨翰完全可以让异种回到它们的实验室牢笼，让异能者继续蛰伏。
　　卫钧道：“你在最后还下达了要杀掉陆予和傅云朝的命令。”
　　王烨翰听着卫钧的话，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卫钧这个年轻人比他小了二十多岁，以前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如今却因为稳坐特殊部门老大的位置跟他平起平坐。王烨翰放下双腿，拉过椅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着问他：“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
　　卫钧的动作猛地一滞，倏然抬眸望他，一双眼睛已经冷冰得仿佛能凝结出水珠。
　　王烨翰却笑着道：“真令人意外，他发现了我的计划。所以，我把他杀了。”
　　卫钧的父亲在十年前异种入侵时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但仅仅只是两年之后，这名英雄就意外身亡了。
　　王烨翰推开椅子站起来，目光睨了一眼卫钧，无视了他难看的脸色。他转身，目光还是如之前一样落在陆予的身上，那满含赞赏和遗憾的模样终于令陆予感到恶心。在王烨翰随着季成刈等人离开之前，他开了口。
　　青年的声音如玉石碰撞，又带着他特有的冷淡，“别用这种目光看我，你找没找到我，你的计划都会失败。”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当初有人将你从那个乞丐堆里救出来，给你丰沃的生活，给你缺少了二十年的疼爱，你也不会动心吗？陆予，你真的这么高尚吗？人都有自己的欲望。你没有吗？”
　　王烨翰一脸‘我说的话就是有道理’、‘如果换做当年，你一定会同意我的要求的’。陆予却冷淡地扯了扯唇，没泄出丁点笑意：“可我又不是人。”
　　王烨翰愣住了。
　　一旁的张弛和卫钧也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从陆予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了。第一次他们还当陆予在冷幽默，在跟他们开玩笑。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所以——
　　陆予真不是人？
　　但如果他不是人的话，似乎一切意外和令他们震撼的实力都有了适合的解释。
　　张弛后知后觉的想，他还真没见到哪个人可以令已经死亡的人复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咽了咽喉咙。
　　在这份沉寂之下，王烨翰倒是开口了，他哂笑：“这种时候还要跟我说笑吗？我并不觉得人有欲望有野心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何况我们只是假设，高尚如你也不必觉得被我戳中了心窝子而尴尬。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永远都不会成真了，不是吗？”
　　陆予却淡淡看着他：“我活了几千年，你觉得你口中的欲望和野心我拥有吗？如果我有，还等得到你的造神计划？”
　　张弛：“……”
　　陆予上前了一步，走到王烨翰的身旁，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嗓音道：“别觉得遗憾，你口中的造神计划早在九年前你提出来的那一刻注定失败。你看到了我的强大，可我又不是陆予本人。你若是在当年带走了陆予，他不会遇到我，所以到时候被你用作傀儡的神也没有这种本事。”
　　他抬起手，瓷白的手指间有黑雾涌动。
　　刹那间，黑雾化作冰刃的模样，从四周以王烨翰的为中心，齐齐射进来。黑刃所到之处，王烨翰的皮肤上暴露处处血痕。随后，黑刃拔出，他身体上的血洞却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往下淌着血。没两分钟，地上的血液便堆积成了一滩，而王烨翰本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面色苍白，身体无力。
　　卫钧皱了皱眉，虽然他也很想当场杀了王烨翰替父亲报仇，但作为造神计划的幕后元凶，王烨翰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但他脚步刚动，就收到了傅云朝的一个冷冷淡淡的视线。
　　张弛也赶紧拉住了卫钧的衣服，低声咳了一句：“老大别紧张，王烨翰就算被他弄死了，他都能让王烨翰重新活过来。”
　　下一秒，王烨翰的身体便嘭一下被一道黑雾狠狠砸向了窗户。
　　六楼的高度，王烨翰整个人哐当砸在地上，尽管身下正巧有身体作为抵挡，但他还是在一瞬间闷哼一声，吐出了大口的鲜血。脊背处，还有身体各处疼痛的感觉让他知道，他的骨头被摔碎了，他快死了。
　　但他抬眸时看到六楼窗口的青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一个意思——
　　没有他的允许，他连死都死不掉。
　　王烨翰突然意识到，这种人怎么能成为他的傀儡呢。
　　他可以是造神计划中受无数人尊敬的神明。
　　但绝对不会任他掌控在掌心。
　　陆予说得对。
　　他的假设从开始就不成立。
　　他谋了九年的计划，只是一个妄想而已。
　　*
　　议庭的大佬王烨翰被陆予从六楼扔出来的画面被所有残留在战场上的异能者看了个正着，大家踩着地上异种的尸体，面面相觑。
　　周奕将最后一个改造人异能者拷上交给官方的人，目光看向身后的这片战场。已经结束了，但他们一直以来渴望见到的场景还没来。
　　周奕在很早之前就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带着石培培走在熙攘吵闹的人群中。因为拥挤，石培培或许会和他走丢，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利用异能者的优势待在那里等待石培培看到他。
　　而这期间，他的眼前会路过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们或许在讨论孩子令人糟心的成绩，商量着要不要给孩子找一个补习班。也或许，他们在商量等会儿去哪里吃饭，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园。
　　这些期待并未落空，只是时间还不够。
　　他望着远处的硝烟，被火焚烧烤炙过的大地散着烟尘。从北方吹来的风还未将血腥味吹散，有人弯腰在人群中寻寻觅觅，找着昔日同伴的尸体。
　　他偏了偏头，看向六楼的方向。那扇窗前原先还只有陆予一人，但现在已经多了一个傅云朝。远远望去，青年站在男人身侧，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点距离，却带着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亲昵。那种无声的温馨在这一刻蔓延，周奕抬起手朝他们用力的挥了挥。
　　随后，他的指尖跃起火光，弯腰自身旁的尸体点燃。
　　唰——
　　如同一场震撼人心的点火圈表演。
　　耀眼的火芒在逐渐暗沉的环境里闪着光，印出一张张沉默的脸来。
　　这场混乱的战争结束，没有多少人感到愉悦，更多的还是迷茫和叹息。
　　死了很多人。
　　毁坏了很多建筑物。
　　不过，希望总是更多一些。
　　十年前他们只用了两年多就重新构造完成了一个家园，十年后的他们可以更快。
　　石琪扑上前搂住周奕的肩膀，笑眯眯的道：“啧，石培培说今晚她下厨，怎么样，我们俩去超市买点酒？”
　　周奕嘴角一抽：“超市开了？”
　　石琪耸耸肩：“哎呀自己付钱嘛，好日子，别扫兴啊。嗯，听说陆神他们都过来。”
　　…
　　战场的清扫花不了多长时间，毕竟现场有很多异能者，大家的能力都比较特殊。
　　于是当天晚上的十二点，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岐山凶宅。
　　原先定的地方不是这儿，但不管是石培培还是周奕疑惑是张弛卫钧，他们在首都的家或多或少被毁坏了，都没法住人，更别提做饭了。张弛得知以后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便脑子一转，想到了陆予的那个凶宅。
　　那地方正常人都不会过去，异种应该也不会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了提，陆予倒是也没有拒绝。
　　后来，到达岐山凶宅的人还多了两个，赫然是韩青岩以及贺锡儒。两人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但看到陆予等人全都完好无埙，笑容取代了疲惫。韩青岩情绪不太外露，但贺锡儒不会，他搂着张弛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真的都能解决了？死光了？那咱们以后又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张弛反手勾住他的肩膀：“有你家陆予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另一旁卫钧也走向了韩青岩，他对韩青岩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谢谢韩先生。”
　　韩青岩和他握了握手，淡笑：“不客气。”
　　异种重新入侵的这段时间，韩氏帮了不少忙，更是捐赠了不少的物资。这些事情，作为特殊部门老大的卫钧自然都看在眼里。他本身便想着要挑个时间好好感谢韩青岩，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了。不过想想也是，韩青岩和陆予他们关系相当不错。
　　说话间，偌大的厨房突然发出一道女人的怒吼，紧接着周奕就一身湿漉漉的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石培培一手扒着大门，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这群男人就会给我找麻烦！走远点，别打扰老娘做饭。”
　　客厅内的众人：“……？”
　　虽然但是，他们这边除了石培培之外，好像都是男的。
　　石培培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得罪了。
　　石琪同样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气得嗷嗷大叫：“怎么了怎么了，我不是男的吗！我没有帮你打下手吗？我给你添麻烦了吗！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倒点料酒去腥，你他妈手一抖倒半瓶是怎么想的？你家牛肉去腥这样去的？”
　　石培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也给我滚蛋。”
　　宋汶源等人看明白了，石培培口中的‘这群’其实是特指，指的是石琪和周奕。跟他们这群蹭吃蹭喝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瞬间放宽了心，并且理直气壮地拉着周奕和石琪的手臂：“你们这俩家伙就不要给我们男人蒙羞了，不会做饭还进厨房，就知道添乱！”
　　“怎么就是添乱了！人傅神都在厨房好不好！”
　　一旁十分淡然、正捧着傅云朝给洗的水果的陆予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开口：“傅云朝会做饭，而且很好吃，跟你们这群男的不一样。”
　　周奕：“……”
　　石琪：“……”


第86章 吊死鬼
　　这已经不是周奕和石琪第一次觉得他们陆神在维护男朋友这事儿上格外偏执了。先前他们一群人坐在客厅内边嗑瓜子边聊天，聊天的内容什么都有涉及，又因为在场的这些人大多有自己的圈子，故事讲得就特别好听——
　　贺锡儒说着娱乐圈的大八卦，那个石培培很喜欢的男明星实则是个脚踏五条船还草粉的超级无敌大渣男。
　　宋汶源吐槽他们10区的长官一身坏毛病，三天不洗脚，臭袜子堆成了小山。
　　韩青岩讲一讲商场上的瞬息变化，今天天凉王破，明天东山再起。
　　可有意思了。
　　但作为岐山凶宅主人的陆予全程只安静地坐在沙发一侧，面前的透明碗里放着傅云朝亲手洗好的葡萄，看似冷冷淡淡，实则漫不经心地一口一个，就是不插话。
　　直到此刻。
　　不过只是提了一句傅云朝还在厨房，陆予便忍不住开了口替他家男朋友说好话。
　　周奕梗了梗，想到自家女朋友对自己的态度，再想一想陆予对傅云朝的态度，只觉得心口一阵凉意，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擦干净手走到陆予的对面坐下，看上去跟颗蔫了的草似的，问陆予：“陆神，傅神做菜真的很好吃吗？他收徒吗？”
　　陆予眉心微微一动：“好吃，不知道。”
　　但是想起两人原先的计划，结婚之后他想要去念书，但傅云朝似乎无所事事，或许可以给他找点事情做。于是陆予想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你到时候可以问问。”
　　周奕闻言，眼珠子转了一圈。
　　…
　　今天来的人多，石培培和傅云朝做的菜也不少。等到饭菜全部上桌一个小时又过去了。张弛坐在卫钧和贺锡儒两人中间，赶紧朝石培培招了招手：“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吃饭。你们傅神拿了好多名贵的酒来！今晚大家都喝一点，反正开心嘛。”
　　反正也忙活得差不多了，石培培便没拒绝，走到了周奕给她的位置处坐下。她一坐下，周奕便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蒸鲈鱼，随即又悄悄跟女朋友咬耳朵：“我刚刚尝过了，傅神这厨艺真不错，你赶紧吃，我怕等会儿被陆神全端了。”
　　石培培嘴角一抽。
　　但听到周奕言语间的陆予和傅云朝名字，便下意识朝着两人的方向看去。傅云朝今天也算是忙了很久，他下厨做的菜不多，但此刻黑色丝绸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微宽松的衣服自然下垂，露出大片锁骨处苍白的肌肤，站起俯身替陆予夹菜时左胸的蔷薇印记半隐半现。
　　傅云朝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将一只大虾剥了壳放到陆予的碗里。男人剥虾的动作也赏心悦目，敛着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完整的虾壳落在桌面上。他神色淡定，带着点小洁癖的男人只随意扯过一旁的湿巾，从指尖而过轻轻擦了擦手。
　　石培培撑着脸，眼睛里几乎要冒粉红泡泡。
　　这种小细节不也能为她的同人文添砖加瓦？
　　太他妈好嗑了！
　　石培培的沉浸式嗑CP很快便引来了身旁男朋友的不满。手臂被戳了好几下，她才扭过脑袋，一张嘴正要问干嘛，一只同样被剥了壳的大虾塞进了她嘴里。耳边是周奕絮絮叨叨的声音：“盯着别人看什么，你想吃我也会给你剥的。”
　　石培培眨眨眼，心里的花开得更盛了。
　　这边两对情侣都沉浸在自己的范围之中，另一侧的一群单身狗们端着酒杯就干上了。宋汶源才喝了两杯就头晕脑胀，眼泪汪汪。他抱着身边石琪的肩膀嗷得一声掉眼泪，声嘶力竭的时候又带着真心实意：“我这辈子最、最感谢的人就是陆神，要不是陆神，我都没可能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陆神就是我的嗝……再生父母！”
　　季成刈听着那声酒嗝，看着那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面无表情地往边上侧了侧。他没什么想法，只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周奕和石琪争气一点，别喝着喝着就哭了。
　　石琪一脸‘你说得对’的模样，搂住宋汶源的肩膀，替宋汶源举起酒杯，朝着陆予和傅云朝大吼一声：“敬你爸妈！”
　　在场的人：“……”
　　张弛忍无可忍一把将石琪揪了下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会不会说话？”
　　结果石琪扭头就抱住张弛：“呜呜张哥啊张哥，你也是我的再生父母，谢谢你当初看好我，给我机会让我在季哥手底下干事，你真好呜呜呜。”
　　张弛：“……”
　　刚刚还想着别喝哭的季成刈又往边上挪了挪。
　　这傻逼谁啊。
　　他不认识。
　　倒是卫钧相当淡定，举起酒杯和韩青岩轻轻碰了一下，面不改色：“韩先生见笑了，他们平时不喝酒，酒量一般。”
　　“没关系。还挺有趣的。”韩青岩看了眼几人，唇边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容。
　　天边仿佛有白光漾起，那轮圆月已经渐渐走向山的另外一头。吵闹纷杂的岐山凶宅客厅内一场夜宵也吃得差不多了。宋汶源和石琪在沙发上躺了两个小时，酒醒得也差不多了。此刻的两人紧张兮兮地抱着手里的杯子，一脸正色地听贺锡儒跟他们讲鬼故事——
　　“两位还不知道吧。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可是赫赫有名的岐山凶宅。传闻中啊，一个叫做桑云峰的年轻人和未婚妻一同住了进来，结果你们猜怎么的？”
　　宋汶源咽了咽喉咙：“怎、怎么了？”
　　贺锡儒哼哼两声：“第二天早上桑云峰起床推开大门，发现他那未婚妻就吊死在院子里那棵古树上！哎呦死得可惨了。你们知道吊死鬼是怎么样的吗？就这样，眼睛往上翻——诺诺诺，窗外正好有，快看！”
　　宋汶源：“！！！”
　　石琪：“！！！”
　　两人听得正认真，下意识便随着贺锡儒的声音扭头一瞧。结果眼前出现的画面差点当场将他们吓晕了。从这边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那棵已经拥有千年历史的古树。在风的摇曳下，古树的树枝和树叶一晃一晃，在墙上砸出了好些个影子。
　　而就在这其中，一个修长的人影直不楞登地挂在上面，他的身体也随着风晃动。吹过来时，那张脸便也变得格外清晰，眼睛往上翻，只露出眼白，但眼睛下方却流淌着血泪。他张着嘴，殷红的舌头露出来，赫然就是吊死鬼的模样！
　　宋汶源和石琪只愣了一秒，突然放声尖叫：“啊！！！”
　　看着面前两人苍白又惊恐的模样，贺锡儒捂着肚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俩小孩太好玩了，明明是异能者，结果胆子比老鼠还小，不就是他随口编了个故事又随手一指吗？搞得好像真的有吊死鬼一样。
　　他见宋汶源的嘴唇都在打颤，也有点于心不忍，赶紧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行了行了，跟你们开玩笑呢，不要这么惊讶啊。哪来的吊死鬼啊。”
　　但宋汶源和石琪完全没有被他安抚到。他们的目光牢牢盯着不远处的古树，眨眼间却发现那里本该吊着的人影却完全不见了踪影。两人一愣，心想难道真的是他们看错了？结果再一眨眼，那人影却伏在了窗口。
　　宋汶源石琪瞬间又惨叫起来。石琪紧紧抱住贺锡儒大喊：“贺哥！真的有吊死鬼！真的有！”
　　偌大的声响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奕扭过头来，当即便道：“这年头哪来的鬼，石琪你老实说是不是做了亏心——”
　　吧嗒。
　　‘亏心事’的‘事’还未从嘴里冒出来，周奕手里拿着的杯子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瞳孔紧缩，猛地盯住了窗口的人，而眼角的余光则是不停的在数客厅内的人。
　　明明……大家都在啊。
　　那这个搞恶作剧的是谁？
　　不会真是吊死鬼吧！
　　周奕咕咚一下咽了口水，终于也按捺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众人：“……”
　　被这么一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窗边。贺锡儒一扭头看到那影子先是骂了句我草，随即猛地往后退去，躲在了陆予的身后絮絮叨叨：“我靠真的假的？我真的就是编了个故事而已！怎么会真的有吊死鬼？难道是我喝多了？是我看错了？我眼睛花了？”
　　他忍不住又从陆予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去看那吊死鬼。此刻的吊死鬼已经没有再伸出舌头，眼睛也恢复了正常模样。贺锡儒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有些晕晕乎乎道：“所以我真的喝多了吧？不然我怎么看到了符玔。”
　　话音刚落，只听一旁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贺锡儒扭头看去，只见韩青岩脸色苍白，失了一向的风度，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窗口的男人。
　　符玔见到许久不见的朋友，忍不住笑了声，打开窗，露出一张记忆里还未褪色的脸来，笑眯眯地跟老朋友和新朋友挥了挥手：“大家好啊，我是符玔。”
　　…
　　贺锡儒和韩青岩几乎是冲出去的，而客厅内的几人却面面相觑。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大概不会有人没听过符玔的名字。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这位影帝年少时出演的电影同样是他们年少时最爱看的影片。
　　可……符玔死了两年快三年了。
　　他怎么出现在这儿？
　　张弛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与傅云朝坐在角落里的陆予身上。青年似乎正和傅云朝说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张弛嘶了一声，扭头在卫钧耳边道：“所以，是陆予弄出来的吧？那位影帝。陆予到底是什么人啊……昨天还在人前说他活了几千年呢。”
　　卫钧看他一眼，“那么想知道，你不如直接问问他。”
　　张弛翻了个白眼：“那不行，整的好像我在窥探人家的秘密一样。我就是稍微有亿点点好奇而已，万一惊扰到咱陆神就不好了。不过啊老大，你说我们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运气吧，不然怎么遇到陆予，还把他拉到了咱们的阵营里呢。”
　　如果没有陆予。
　　造神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真不好说。
　　张弛撑着下巴，忍不住笑了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只能是陆予。”
　　卫钧不置可否，只是问：“那傅云朝呢？”
　　张弛一手握拳，啪叽一下拍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内：“这还用问？当然是神的男人了！”
　　*
　　剩余的人还在客厅内说笑，陆予和傅云朝先回了房间。陆予靠在窗前，眼下这个位置正巧可以看到符玔与韩青岩、贺锡儒走在昏暗的环境内，符玔甚至将两人带去了后院的坟地，指着自己的墓碑和两人说笑。
　　韩青岩与贺锡儒皆背对着陆予，他自然也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不过，想来应该是开心的。
　　沉默间，傅云朝从浴室出来，男人的身上松松垮垮挂着深色的浴袍，苍白的肤色与浴袍的颜色两相交织，发间的水珠滴落流淌滚入后颈和锁骨之下，配合着略显昏黄的灯光，莫名就染上了几分稠艳的色气。男人上前毫不犹豫地将人拥至怀中，鼻尖抵着青年后颈的肌肤，深深嗅了一口，低声道：“符玔是你让他回来的。”
　　陆予嗯了一声。
　　符玔对于陆予来说也算是个特别的人。如果没有他的帮忙，他也不会遇到韩青岩和贺锡儒，有些事情做起来便没有那么简单。他一直想着让符玔和韩青岩以及贺锡儒再见一面，今天他也喝了点酒，忽然察觉到这个机会似乎还不错。
　　符玔便回来了。
　　但他的时间也不长。
　　陆予承受着傅云朝的亲吻，眯着眼睛喘息逐渐深重。待到气息渐渐缓和，陆予抬眸时才发觉自己的手早已不知何时撩开了男人身上的浴袍。他的手掌抵着傅云朝的胸口，身体靠在椅子，半仰着头向傅云朝露出脆弱的脖颈喉结以及如花朵绽放，鲜艳欲滴的唇。
　　陆予哑着声音，“再亲一下。”
　　傅云朝失笑。
　　他察觉得到陆予正在逐渐变得粘人，他也很喜欢陆予的这种变化。而现在，他好像又感觉到陆予又有了新的变化。这个向来情绪不外露，冷冷淡淡的青年大胆得很，就像一只时刻被宠着的小猫，捏一捏后颈觉得舒坦了，便露出了柔软的肚子。
　　傅云朝的吻很快又落下来。
　　很浅很浅的呜咽声透过窗户的缝隙顺着风飘散至远处。
　　家里毕竟还有人，傅云朝和陆予也没打算做到底。男人只搂着人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看陆予的耳根蔓起熟悉的潮红，看他眼眸湿润，仿佛有春水要荡出来，看他雪白衬衣半敞，春色无边。牙齿细细磨着青年柔软的耳垂，傅云朝的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还能看到符玔三人，他顿了顿，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也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你会不会因此受伤？”
　　陆予知道傅云朝在问，他将本该已经死去的符玔带回来与韩青岩和贺锡儒见面，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傅云朝不知道的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善心大过凶宅本身的凶煞，他好像一直在做旁人嘴里的烂好人。
　　那些死去的人，会因为他和亲人再度重逢相见。
　　陆予看他们哭着抱在一起，不觉得羡慕，却又忍不住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收敛了分散的情绪，很快摇了摇头：“不太会。”
　　不太会。
　　傅云朝没放过这三个字。
　　不太会和不会有着显著的区别。
　　傅云朝皱眉看他，手指捏上他的脸，“你最好老实交代。”
　　陆予拍下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语气倒是平静，没有丝毫在被审讯时的紧张：“以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刚从天地之间诞生的时候是有人形的吗？后来就是这种违背天命的事情做多了，就没法维持人形了。”
　　陆予知道那是对他的惩罚。
　　不过他也没在意。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那天真正的陆予被人送进了岐山凶宅，他用身体和灵魂换一场他想要的复仇。我……同意了。”
　　从那天开始他再次有了人的样子，并且以陆予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人世。
　　换做以前陆予是不会做这事情的，但那天或许是鬼迷心窍，加上符玔死前一直叭叭叭跟他谈外面的生活，他的那点心思也终于展露无疑。所以他答应了陆予，他也变成了陆予。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傅云朝拥住的身体，肩头印出了点点红痕，他说：“总不至于把这具身体也给我收走。何况只是一两次而已。”
　　陆予仰头去看傅云朝，很认真的跟他说：“明天晚上我们去见你父母，怎么样？”
　　自从那一次陆予说可以让傅云朝再见傅祈夫妇，傅云朝便没有提及过此事。但陆予知道，他没忘记。亲人是傅云朝心头一道经年难愈的伤，而就在昨天，这道刚刚结了痂的伤疤又被王烨翰给狠狠地撕下了来。
　　那里鲜血淋漓。
　　陆予想堵住不断流淌的血。
　　他想，就算无法愈合，但包扎好了，总归没那么痛。
　　陆予没有父母，但他却可以想象到傅云朝与家人相处的画面。
　　他不想傅云朝带有遗憾过完接下来的一生。
　　那些傅云朝意外昏睡、傅祈夫妇意外身亡而导致遗漏的关照和期许，总该要让他们都听上一次。
　　“明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去你爸妈车祸身亡的地方。”
　　傅云朝敛着眼眸，他的眸光深深，像是将怀里这张脸给刻入骨髓里。半晌，他才重新将脸埋入陆予的颈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在去见父母之前，他还要去9区见一见傅鸣。
　　想起傅鸣，傅云朝的眸色比夜还要深沉几分，他扯了扯唇，勾出了个冷淡的笑。
　　…
　　天逐渐亮了。
　　远方鱼肚白将大片的天地照亮，光线彻底落入岐山凶宅，将凶宅边角都照亮后不久，韩青岩和贺锡儒终于回到了客厅内。而卫钧和张弛等人也见着时间差不多，都纷纷起身要告辞了。傅云朝和陆予从二楼下来，青年单手扶在楼梯的扶手上，微微敞开的衣服下隐约露出艳色痕迹，只被眼尖的石培培看了个正着。
　　贺锡儒一见到陆予，便走了过去，抬起一双红眼睛狠狠拍了下陆予的肩膀，哑着嗓音道：“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救命之恩了。真的谢谢你，陆予。我和韩青岩会一直记得这份恩情的。”
　　陆予偏头看他：“你们跟我客气什么？”
　　贺锡儒闻言倒是笑了，“你说得对。”
　　见两人的话题停了下来，卫钧朝凶宅的两位主人点点头，低声道：“我们也该告辞了，总部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应该会很忙碌。不过，你们夫夫可以休个长假了。”
　　“好。”
　　送一群人出去的时候，卫钧就走在傅云朝的身旁，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说。其他人装作没看到，周奕还在连连感慨：“太阳升起来了，这破日子原来真的结束了。”
　　大家失笑。
　　而卫钧则是偏头看向身旁眉目清隽的男人，压低了嗓音道：“我知道傅鸣现在在9区，我也和冯放打过招呼了。你们要是过去找他，他那边不会说什么的。”
　　顿了顿，剩下的话卫钧还是没有说出口。
　　谁都有资格手刃伤害父母的人。
　　拍了下傅云朝的肩膀，卫钧这才离开。
　　一行人离开之后，原先热热闹闹的岐山凶宅霎时间便变得空寂起来。周围风吹树叶的飒飒声都清清楚楚。但陆予和傅云朝显然都是不在意的。傅云朝扭头看向陆予，目光划过青年的眼尾，低声问：“去休息吗？”
　　陆予看了他一眼。
　　外边日头正盛，卧室内一片阴凉。深色的窗帘很快印出两道人影，床单被人紧紧拽起，露出一截指骨泛白的手背。
　　陆予睁着双水意朦胧的桃花眼，眼尾如染了桃红，潋滟风情令傅云朝几乎难以招架。
　　傅云朝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第87章 一家五口
　　折腾了将近一个上午，陆予钻进了新换的被子里，裸露在外的手臂瓷白间点上朵朵红梅。他往边上侧了侧，看样子是想躲掉身旁人的触碰。偏偏傅云朝见他躲一寸，便前进一寸，将人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贴着那层薄薄的肌肤，他忍不住勾唇低笑：“怎么了？”
　　陆予面无表情，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毫无顾忌的男人比什么时候都要凶，陆予几次三番想要将人踹下去，但傅云朝显然在前几次中吸取了经验。他刚有动作的预兆，就被傅云朝给强行按下了。而等待陆予的则是更凶更狠的攻击。
　　最过分的是，在他意识迷离的时候，这狗男人还要问他一句：“今天还饿不饿？”
　　所以此时此刻，陆予一个字也不想跟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讲。
　　倒是傅云朝毫不在意，餍足的男人在这种时刻往往都很好说话。不带半点欲望的亲吻着陆予后颈的肌肤，他安抚着人：“睡吧。”
　　…
　　第二天上午，傅云朝和陆予一同出现在了9区。尽管距离异种被完全消灭才两天时间，但各区的重建计划已经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冯放还是9区的最高长官，他老早就从卫钧的口中得知傅云朝和陆予要过来，等待的途中心情有几分焦躁和不安。
　　短短的二十四小时让冯放觉得度日如年，在看到陆予和傅云朝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冯放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带着两人往监狱走，一边解释道：“他们父子俩被关在3号监狱，那里关押的一般都是死刑犯。”
　　事实上在冯放看来，傅鸣和死刑犯也相差不大。他拿着傅家的巨额财产帮助王烨翰做各类改造实验，实验并因此取得巨大成功，导致众人人民流离失所时，就注定他的结果只有众生**或者以死谢罪。
　　而想到他曾经还因为听信傅鸣的胡言乱语而对傅云朝乃至陆予产生偏见，冯放这么厚的脸皮都挡不住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尴尬。
　　在走向3号监狱的时候，冯放那些放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憋了出来：“我跟你们两人道个歉，尤其是陆予。当初是我被猪油蒙了眼睛，觉得万明铮是个好人，所以针对了你。这是我有眼无珠，真的非常抱歉。”
　　如今回想起万明铮这个名字，冯放总觉得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尽管从万明铮身上闻到那股陌生气味时冯放便已经有了点点不好的预感。但彻底得知对方的身份，得知对方竟然是王烨翰手中的试验品，还是被王烨翰赋予重任的‘神明’，冯放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么两年，他只看到了万明铮救了他，救了很多异能者。却从未思考过原来那一次次的救命之恩背后隐藏着令人难以置信也难以原谅的莫大阴谋。可笑的是，他曾经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万明铮争取更多——
　　他甚至格外不要脸的想要借助‘帮助’之名从其他区域那里强要物资。
　　当初这事儿传出去的时候有些人对他颇多怨言，甚至在背地里直言他是不是要造反。放到现在，冯放自己都觉得他这行为有多离谱。但实际上，当初他只想着为万明铮筹谋，他想着到时哪个区有问题了，就以万明铮的名义将物资捐赠。久而久之，万明铮的名声不就有了吗？
　　结果呢？结果他面对的是一场骗局。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了这场骗局中的一把利刃，这把利刃刺向了很多人，也包括如今与他同行的傅云朝和陆予二人。
　　冯放揉了揉眉心，他没想着要从二人口中得到原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再次说了几声抱歉，便默不作声地带着两人来到了3号监狱。打开门的前一秒，冯放迟疑了一下，随后又道：“异种入侵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晓得傅鸣死在哪里了。”
　　说完他才离开。
　　陆予和傅云朝对视一眼，后者缓缓推开了面前这扇大门，门一被打开，眼前的两道人影便彻底暴露在眼前。首先是傅毅，傅毅早该死了，但傅云朝吊着他的命。如今他独自一人躺在冷冰冰的床铺上，床铺狭窄，但对于身形格外消瘦得傅毅而言却显得有些大了。
　　他像一条已经被剥掉鳞片，躺在干燥沙地里苟延残喘的鱼，每一次喘气都用了相当大的力道。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也随着呼吸耸动，胸口凸起的骨头一颤一颤，仿佛只剩下了一道夸张的骨架。
　　与他相比傅鸣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要稍微好一点。他还是相当敏锐的，门一被打开便倏地将眼眸和目光齐齐转向了来人身上。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傅鸣想了佷多，他根本不信自己就这么赌输了。前些年刚跟着王烨翰做事的时候他确实迷茫过，但随着傅祈夫妇身亡，傅鸣便知道他赌对了。
　　而事到如今，他被冯放的人不置一词便关进了监狱，他也还不死心，等待着这扇大门重新打开，然后王烨翰笑着跟身旁人说——你们怎么把我们的功臣给关起来了？
　　然而，这扇门带着傅鸣的满怀希望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人却令傅鸣的眼瞳陡然一缩。
　　傅云朝。
　　竟然是傅云朝。
　　傅云朝早已摒弃了轮椅，此刻他穿着随意却又显得格外矜贵，男人站在门口一双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看到傅鸣时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大伯，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竟然是在监狱——啧，傅毅还没死呢？”
　　傅鸣再傻也知道自己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他的眼睛陡然染上一片红，颈间、额头的青筋倏然绷起，一张脸涌着血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傅云朝——”
　　“看来大伯还认得我。那你猜，我今天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男人含笑的模样与傅祈有几分差别，可莫名的傅鸣就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就是傅祈本人。那个被他的计划杀死的亲弟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嘲讽他：“你不是用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的性命吗？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没想到只接手傅氏三年的时间就要死了。”
　　傅鸣的眼珠子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傅云朝不知傅鸣在想什么，但看他的模样和表情，大概是受了不大不小的刺激。傅云朝也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抬步走向了傅毅。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傅毅。傅毅的意识逐渐清醒，一睁开眼眸对上这张熟悉又让人憎恨的脸，倏然瞪大了眼眸，嗬嗬嗬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傅云朝却朝他淡淡的笑了笑。
　　像是很真心实意的笑，他的眉眼愈显得清隽无暇，似乎连周遭的气质都变得难以置信的温和。半靠在墙壁上，傅云朝轻声道：“疼不疼啊？应该挺疼的吧？我见过鬼荧杀人的样子，见过那群人被它吸食了所有的情绪，被它寄生。一开始那些人还好端端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后来时间一长，他们的骨头酥脆，血肉被吞噬，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你知道那些人皮蜕得有多么完美吗？你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一道外伤，皮肤是真实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到时候还会作为礼物送给其他人。或许那个人会将你的皮套在身上，取代你的身份。”
　　傅云朝笑着，他的手指虚空拂过傅毅的皮肤，唇瓣染上殷红，“哦对了，你的意识还残留着，永远不会消散。不如这样，我把你的皮套在你爸身上，你看怎么样？”
　　“傅云朝你疯了吗！你在吓唬谁！”
　　傅毅早已开不了口，发出歇斯底里惊叫的人是傅鸣。中年男人猛地冲过来挥开傅云朝的手臂，挡在了傅毅的面前。对于傅毅这个儿子，傅鸣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但眼下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却并未勾得傅云朝心软。
　　心软这两个字都不配出现在与傅鸣傅毅相关的事情上。
　　傅云朝走到一侧，勾了勾唇：“怎么是吓唬呢。只是提前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而已，比起你傅鸣，我是不是还善良一点？你看，你设计杀我爸妈的时候，一场车祸突如其来。我就不一样了，杀你之前还提前剧透，告诉你你要死了，甚至还告诉你你要怎么死呢。你不该谢谢我吗？”
　　如果这时有旁人在场，多半会说上一句——神经病。
　　突然的死亡与明知的死亡，显然还是后者给人的压力更大一些。
　　那种，明知道自己要死，却怎么也避免不了的死亡，该有多惊恐。
　　傅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傅云朝，他这辈子就没听说过这么离奇的事情，所以傅云朝一定是在骗他！这个小畜生倒是比傅祈那一家子的人都要心狠手辣，什么恶毒的事情都敢想。但，也仅限于想想而已。
　　傅鸣的自我宽慰还未结束，傅云朝的身后便已经出现了两道人影。其中一道黑影的身侧伴随着绿色的萤火亮起，另外一道赫然是与傅鸣有过很多面之缘的预言家。预言家见傅鸣正意味不明地望着自己，那双眼里闪烁着的是傅鸣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惊恐。
　　预言家见状，面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好久不见傅鸣先生，我套人皮的活不是很好，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我的另外一位朋友做的。您可能不知道，他的手艺相当高超，会令人皮完美妥善的彻底贴合在你的皮子上，不会有任何一处落下。用不了多久，您的身体就可以和您儿子的皮融为一体，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他顿了顿，笑容逐渐转为抱歉：“我只能尽力而为，不会让您觉得套在您儿子的皮子里空落落的，还漏风。放心，我家主人吩咐的事情，我会非常认真努力完成的。”
　　鬼荧和预言家二人都出现了，剥皮套皮自然也不会无限期拖延。
　　鬼荧在一瞬间消失于狭窄的牢狱内，预言家看着突然挣扎起来的傅毅，转身对陆予道：“陆少不如随着主人去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陆予看向傅云朝。
　　傅云朝拉着他的手，淡笑：“走吧。”
　　在陆予前脚跨出大门的一刹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倏然响起，几乎要刺破耳膜。陆予和傅云朝却神色都未变化一下，走了一阵，陆予才偏头看向傅云朝，低声问：“你从鬼荧的手里躲过了被剥皮的惩罚。”
　　傅云朝顿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陆予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单手扶着青年的肩膀，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却也在下一刻笑着哄他：“下次给你讲睡前故事，故事内容就是傅云朝在异世的奇妙之旅，好不好？”
　　“嗯。”
　　但‘奇妙’二字或许应该改成‘惊悚’，陆予敛着眼眸想。
　　…
　　【有人听到3号监狱发出来的尖叫了吗？妈的，吓死人了！】
　　监狱内部群聊内，年轻的狱警悄悄瞥了前方的建筑，用手机哒哒哒的打字。
　　那声音太过撕心裂肺，将他都吓了一跳。而现在，他正要去那边看看情况。往前走的几分钟时间里，群聊内已经有不少的回复了：
　　[我在4号那边都听到了。]
　　[吓得我以为异种又来了]
　　[有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不过我好像看到陆予和傅云朝来我们这边了是不是？]
　　[他们来干什么？]
　　[可能是带傅鸣走？毕竟傅鸣也要被带去首都那边审讯的吧？]
　　年轻的狱警看到这儿便收了手机，他一路走到3号监狱，很快就发现了一扇被打开了缝隙的大门。狱警怔了两秒，心中蓦地涌现出了不安的情绪。这里关押的是谁？为什么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不会跑了吧？
　　无数的问题盘踞在心头，他赶紧加快步伐上前，迅速推开了面前的这扇大门。
　　而接下来落入眼中的一切却令他更觉得无比惊恐。
　　他认得监狱里的这人，对方叫做傅毅，按照亲戚关系算，他应该称得上是傅云朝的表哥。狱警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四天前，他浑身皮包骨头，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那层皮印出了骨骼的痕迹，一个一米八的年轻人脆弱瘦削到看上去只有几十来斤。
　　说实话，很恐怖。
　　他甚至还为此和朋友吐槽过。
　　可现在的傅毅看上去要强壮很多，被撕破的衣服下露出微微鼓起的肌肉，算不上多么健美，但总归是有点弧度。只是他的表情却显得奇怪，浑身透露出一种违和和惊恐的样子，脸上的五官却是生硬的，就连那双眼睛都是无神的。
　　狱警：“……”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傅毅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猛地从远处冲了过来。他扑在年轻狱警的身上，惊恐的喊叫着：“快救救我，快把我身上的皮扯下来！它快要黏上去了！”
　　这张脸凑近自己时，狱警甚至都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脸色微微一黑，迅速抬手将身上的人一把掀翻。但手指触及到的皮肤柔软又带着森森寒意，令狱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怎么就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打算不再去看傅毅，目光扫过这个本该是二人住的监狱，赶紧给冯放传了信息，得知傅鸣已经被带走以后，心情稍微松了点。随即又将爬过来的傅毅一脚踹了出去，关上了监狱的大门。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在想傅毅的怪异——
　　有点像是被套了一层面具，不然怎么叫得那么惨，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着的？
　　不过也不关他的事。
　　大门被彻底关上那一刻，傅鸣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铁门，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敲打着门板。哐当哐当的声音巨大无比，却完全没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那不是他的脸，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傅毅的脸。
　　傅云朝真如他所说，将傅毅的皮套在了他的身上。那种带着血夹着肉的粘稠贴着他的皮肤，那个叫做预言家的年轻人为了能让他的身体与皮套契合，甚至动手狠狠地按压。那一刻，傅鸣真的觉得自己的皮肤和那层未退干净的血肉都粘合在一起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想要抱住双臂，却又在想到皮是傅毅的皮，狠狠甩开。
　　傅云朝。
　　傅云朝就是个疯子。
　　*
　　夜色渐晚，傅云朝和陆予从9区离开，路上意外碰到了阿昊。青年定定地看着陆予，嘶哑着声音又是道歉又是道谢，但同样的，他和冯放一样没有妄想能从陆予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原谅便离开了。
　　他觉得没资格。
　　彻底告别这行人之后，陆予看着还是一片昏暗的街道，紧闭的各种房屋，最后选择和傅云朝一起回到了岐山凶宅。两人就昨天剩下的一些食材随便做了点晚饭，刚吃完，陆予便被卫钧一个电话叫走了。
　　难得的，傅云朝没跟着。
　　两个小时后，陆予回来，夜也彻底深了。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由内向外散发着一阵阵柔软的白光，落在昏暗没有灯光的马路中央，带着点萧瑟的味道。
　　异种的事情刚刚才解决完毕，民众都还未选择出行，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陆予站在马路中央，他迎着这轮月色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身上浓郁的黑雾蔓延四散，很快便将周围的一块空间彻底包裹。
　　傅云朝站在一侧，借着那点月色注视着青年的眉眼。他极佳的视力仿佛看到了青年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印出来的很多景象。傅云朝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可否认他是有些紧张的，三年未见，他早已不是傅祈夫妇印象中的小儿子。
　　他从一个天之骄子坠落至死亡之地，染上了那里所有的恶习，杀戮、嗜血各种令人心惊的欲望将他淹没，后来他又将这些欲望彻底封存在世界的一角。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干净的，相反的——他只是一个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的恶鬼。
　　傅云朝静静看着陆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陆予周围的那道黑雾还未散去，记忆里的两人也还未出现。傅云朝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三年时间太长了，或许他们早就不在了。
　　傅云朝抿了抿唇，忽而低声道：“阿予，回来吧，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听到男人的声音，陆予抬起眼眸看他。
　　或者说，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
　　傅云朝错过他的视线，一怔。下一刻，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因为无法触碰，只虚虚划过他的肩头。但随后，女人温柔的嗓音熟悉又久远，还夹着几分笑意：“是我们云朝吧？感觉好久不见，妈妈都要认不出来了。总不会，妈妈看错人了吧？”
　　傅云朝缓缓沉住了呼吸，还未开口，便有人啧啧两声：“得了吧妈，你看他那个蠢兮兮的样子，肯定是你小儿子。”
　　“怎么说话的呢？”这是道稍显沉稳的男声，傅祈弯了弯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样子往傅风澜的腿上踢了一脚，便将目光转向了面前这道背影，“臭小子，你不转过头来看看我们？”
　　傅云朝修长的身体终于轻轻一动，那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在此刻都显得无比漫长。傅云朝抬眸看向面前的三人。
　　傅祈夫妇还是印象中的模样，他们穿着那天车祸时的衣服，五十多的傅祈一身干净的西装，唇角含笑的模样带着几分儒雅。浅色旗袍加身，勾勒出纤细身线的傅夫人挽着丈夫的肩膀，冲着儿子笑得格外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在诉说三年未见的思念。
　　与他们不同的是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浑身透着无力的傅风澜。
　　注意到傅云朝的目光，傅风澜朝他挑了下眉，又快速眨了下眼睛。
　　他笑着道：“帮我谢谢小陆，多亏他，才有了这场完整的重逢。”


第88章 完
　　傅风澜是在日至山发生泥石流那天醒来的，但由于当时异种开始攻击人类，收到护工信息的韩青岩在思索半晌之后并未将这个重大消息告知傅云朝。后来的那段日子就别提了，一直到所有的异种被消灭干净，韩青岩和贺锡儒重新与陆予等人联系上。
　　贺锡儒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一待事情解决便迫不及待地跟陆予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结果陆予有所想法，于是那天晚上聚餐之后不管是韩青岩还是贺锡儒都未开口提及。
　　傅云朝便还是像以前一样以为傅风澜在国外昏迷着，还未清醒。
　　直到此时此刻。
　　他看到自己的亲哥哥面色虽然很差，浑身无力得只能靠在轮椅上，但眼眸却格外亮，那含笑的模样一如傅云朝记忆中多年前的模样。
　　傅风澜稍稍调整了下坐姿，他大病初愈，又不像傅云朝在昏迷之中还有机遇。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此刻即便靠着也感到了疲惫，可眼下的场景实在太过美好，再累再困倦他也努力撑着，睁着眼睛将多年不见的人一一收入眼中。
　　“你这么看着我，小心小陆吃醋。”
　　话刚刚说完，就被傅祈虚空踢了一脚：“小陆吃你一个哥哥的醋干什么？”
　　一旁的傅夫人也不由得笑了笑，随即漂亮的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来，远远地朝着还位于路中央的青年招了招手。傅夫人第一眼见到陆予便觉得喜欢，这孩子年纪轻轻，长得又格外好看。眉目间乍一眼看去虽然冷淡了些，可傅夫人知道有些人就是外冷内热。
　　若陆予真的冷淡，就不会有他们一家人重逢的场景了。
　　她迫不及待地渴望见到陆予，见人走过来了，立刻松开丈夫的手臂，上前了两步。陆予和傅云朝并肩而站，没人知道此刻的陆予竟然是有点紧张的，他也见过曾经住在岐山凶宅的男孩将自己的伴侣带到父母面前，有些父母笑着安抚伴侣不要紧张，有些父母眉眼间俱是冷淡。
　　陆予未开口，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被身旁的男人扣在掌心里。傅云朝那张清隽无双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双眸印着父母三年前的容颜，顿了顿，笑声里听不出半点遗憾和难过，他只是像寻常人一样对着自己的父母介绍自己的男友：
　　“爸妈，这是陆予，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傅夫人眼里藏着点泪，她的眼眶酸涩得很，却主动伸手想要拉住陆予的手，又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死了，便只能遗憾地重新将手放下。但这时，陆予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傅夫人的面前，轻轻一碰。
　　傅夫人忽然有点呆。
　　她颤抖着手指握上那只手，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了下来：“好，好，好。小陆啊我是妈妈，我们小陆长得真好看，和云朝站在一起真般配，妈妈为你们感到高兴。”
　　在傅夫人的印象中，她家小儿子一直以来都对谈对象没什么兴趣。身旁的年轻人男朋友女朋友都换了几批了，只有傅云朝一直孤单一人。傅夫人以前常常和丈夫吐槽，说自家两个儿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大儿子好歹知道要相亲，小儿子连相亲都不肯。
　　可现在傅夫人知道了，傅云朝不肯不过只是因为没遇上那个人。
　　他们错过了傅云朝三年的时间，但傅云朝却在这三年里找到了爱人。
　　傅夫人轻轻拍了拍陆予的手背，忽而道：“小陆过来跟妈妈说两句话好吗？”
　　陆予看了一眼傅云朝，点了下头。
　　两人走向一旁，傅祈和傅风澜也慢慢走近了傅云朝。男人的视线划过坐轮椅的傅风澜，低声问：“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小陆没跟你说？看来是真的要给你个惊喜。”傅风澜笑了笑，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今天刚回来，韩青岩让人把我带回来以后，我就先见了小陆。”
　　然后便有了这场重逢。
　　傅云朝嗯了一声，又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抿着薄唇，好一会儿才将傅鸣的事告知，傅祈再听到这个名字，内心还是有些波动的。濒死的那一刻傅祈便能猜得到自己和夫人的车祸多半是人为设计的，而傅鸣是头号怀疑对象。
　　现在听到傅鸣的情况，他也有些感慨：“我们家云朝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了，都能替你爸妈报仇了。”
　　“爸。”傅云朝喊了一声，下一刻却听傅祈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但是云朝，过得很难吧？都过去了。以后你和小陆，还有风澜都要好好的，我和你妈妈都在呢。”
　　傅云朝敛了眉眼，哑着嗓子道：“会的。”
　　…
　　陆予和傅夫人独处时抿着薄唇，眉眼间都露出了几分严肃。倒是傅夫人看着他紧绷的模样，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可爱得很，没忍住噗得一下笑出了声。
　　陆予薄唇抿得更紧了。
　　最后还是傅夫人忍着笑先开了口：“好啦小陆，别那么紧张。你放心，妈妈绝对不是恶婆婆。虽然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很相信我的眼光。你不知道吧，我和云朝爸爸是一见钟情呢，我们俩谈恋爱到结婚生孩子，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足以证明我的眼光好得不得了。”
　　拉着陆予的手，傅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妈妈觉得有点可惜，当年我和云朝爸爸谈恋爱到结婚都有各自的父母见证，本来我们也该见证你俩的爱情和婚姻。我也可以向很多小姐妹炫耀，看，我的两个儿子都顶顶优秀。”
　　陆予张了张嘴，忽而轻声道：“谢谢您。”
　　“跟妈妈道什么谢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傅夫人眼中尽是温柔，她虽然穿着高跟鞋，可还是比陆予矮了一些，便索性拉着陆予坐在了一侧的台阶上。傅夫人轻轻摸了摸陆予柔软的黑发，眼眸微微一弯，“如果真的要道谢的话，不如叫我一声妈妈吧。好不好？”
　　陆予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傅夫人，傅夫人的眼眸是含笑的，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渴望。耳边有风吹过，勾得陆予的黑发往后一扬。青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这无边夜色和温柔之中终于轻轻开了口：“妈妈。”
　　他从天地间诞生，这个对于很多人来说一生最熟悉的名词对他而言却陌生得很。陆予以为自己会说得很艰难，实则不然。
　　傅夫人听到满意的称呼顿时诶了一声，喜悦浮上脸庞，开心得不得了：“真是乖孩子。”
　　接下来傅夫人絮絮叨叨地和陆予说了很多话，但无外乎也就只有几个意思——和傅云朝好好过，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反正我生的儿子我知道，皮糙肉厚得很！
　　陆予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声音很低地反驳了一句：“他没有欺负我。”
　　傅夫人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陆予就记住了这么一句话？
　　但意外归意外，傅夫人心里却也明白，两个孩子是真的好，否则怎么会对这么一句调侃之言耿耿于怀。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觉得现在耿耿于怀的该是自己了。
　　作为父母，她怎么会不想待在三个孩子身边，享受天伦之乐呢。但人生总有缺憾，她想或许她和傅祈已经是无比幸运了。曾经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如今却还有机会弥补。傅夫人拉着陆予的手，轻笑道：“那我们过去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好。”
　　两人过去的时候，傅云朝三人正说得起劲，凑近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傅祈在催着傅风澜找对象结婚，理由也很充分恰当：“你弟弟现在都有对象要结婚了，你还单着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检查出来都好好的吗？那就更要找对象了！不然到时候你就看着云朝和小陆秀恩爱，酸死你！”
　　傅风澜好不容易抬起手按住直抽抽的嘴角，听着他爸最后一声感慨：“哎，万万没想到我还有遗憾，死前不能看到我的大儿子找到对象。”
　　傅风澜：“……”
　　傅云朝倒是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道：“是吧，都三十岁了，还是老光棍一个。”
　　傅风澜：“？？？”
　　被合力攻击的傅风澜差点张嘴骂人，但骂人要耗费太多的心神，他怕自己直接厥过去，于是只象征性翻了个白眼。结果一扭头看到走近的傅夫人和陆予，赶紧道：“妈，小陆，快来。”
　　傅祈：“我老婆要你催着快来干什么？”
　　傅云朝：“嗯，我男朋友也不用你催。”
　　傅风澜：“……”
　　不行，他现在好像就要厥过去了，撑不到回医院休养了。
　　傅风澜深吸两口气，面色愈发苍白，立马告状：“妈，我要被你老公他们气晕了。”
　　傅夫人瞥他一眼：“没晕啊，这不是还能说话。是吧，小陆？”
　　陆予：“……嗯。”
　　傅风澜：“……”
　　原来小丑竟是我。
　　*
　　傅祈夫妇是在天渐亮的时候离开的，身形逐渐消散的时候两人面上都带着笑，可谁心里都清楚那点笑是花了多少力气才营造出来的。最后还是傅祈打破了这一地的寂静，叹了一口气道：“得了，今年记得给我和你妈多烧点纸钱，我和你妈打算东山再起，得有创业的本金。”
　　傅风澜没忍住，真笑了。
　　傅云朝也勾了勾唇，只有陆予皱着眉心里盘算着要烧多少。
　　日头终于挂在了天际一侧，周围破损的道路也尽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层的白光。傅云朝站在傅风澜的身后，替他推着轮椅。迎着那点柔软的微风和温暖的阳光，傅风澜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但却笑着调侃身后的男人：“什么时候我们哥俩之间也这么温馨了？”
　　傅云朝扫他一眼：“你瘸的时候。”
　　傅风澜撇了撇嘴，心想傅云朝还是以前那个傅云朝，没有半点变化。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懒散地靠着身后的椅背，目光落在不远处匆匆忙忙的人群中。他也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短短几年像极了一辈子，他还记得自己坠下山崖时的绝望。
　　勾唇笑了笑，他见那人群走过来，在见到他身后的傅云朝和陆予时，年轻人们眼睛像是倏然被点亮了一样：“傅神，陆神！早上好啊，你们出来逛街吗？这位是……啊，是傅神的亲人吧？和傅神一样帅！”
　　傅风澜当即长眉一挑：“兄弟真有眼光！”
　　年轻人：“哎呀实话实说啦！”
　　傅云朝：“……”
　　他哥也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的时候，永远都是不着调的。放人群里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傅氏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和韩青岩是一类人。
　　傅风澜心情极好地告别了人群，便被傅云朝送到了医院。即便是异种袭击的时刻，众多医院也坚持着没停下自己的职责。傅风澜到了医院才发现很多医院还在接手在此次事故中遗留下来的病患，那些病患严重的几乎快没命了，不严重的也缺胳膊少腿。
　　傅风澜皱了皱眉，拉了下傅云朝的胳膊：“我这就是后续的恢复而已，不用浪费医院资源了，带我回你们家，随便找个护工就成了。等等，咱们家现在是不是破产了？穷得很吧？是不是连护工的钱都出不起了？那只能辛苦辛苦你，最近就劳烦你伺候一下你亲哥，怎么样？”
　　傅云朝神情淡淡扫他一眼，“谁跟你说我们家很穷？”
　　傅风澜一愣，顿时笑了：“哎呦，难不成还有钱？”
　　傅云朝：“你有没有钱我不知道，反正我男朋友很有钱。”
　　傅风澜：“……”
　　哦。所以傅云朝口中的这个‘我们家’其实指的是他和陆予的家。
　　好的。
　　小丑还是他。
　　傅风澜在心底暗自咬牙。
　　不就是东山再起吗？等他身子养好了，他非得让傅云朝这个臭弟弟见识一下。
　　…
　　一连过了好几个月，傅风澜的身体恢复速度相当快，很快就告别了护工和轮椅，看他每天早起做运动练太极，傅云朝靠在床上搂着陆予的肩膀，亲了一下，低声询问自家男友的意见：“我觉得他不适合跟我们住在一起，给他找栋靠近公园的房子，让他每天都能跟老头老太太一起锻炼，你觉得怎么样？”
　　若是让傅风澜听到这话，指定又要指着傅云朝的鼻子骂没心没肺了。
　　陆予也觉得不太好。
　　岐山凶宅虽然一直被冠上凶宅的大名，但岐山风景好，实则相当养人。傅风澜留在这儿也挺好的。他在男人的怀里转了个身，薄唇拂过他凸起的喉结，轻轻吮了一下，安抚道：“让哥再住一阵？”
　　傅云朝挑了下眉。
　　心想，行吧。
　　毕竟国内重建还未完成，傅云朝也没法用自家无限BOSS的好手气挣钱。所以……他现在身无分文，他们家的财政大权全然都掌握在陆予的手中。陆予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在床上闹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洗漱。傅云朝近日越来越懒散，真的像一只大型犬一样，什么时候都想捻着陆予，陆予站在浴室内刷牙，他便裸着上身从后拥住青年的瘦削却并不瘦弱的肩膀，身上的肌肤贴着那层薄薄的雪白衬衣，他将脸埋入陆予的后颈。
　　“张弛偷偷告诉我，民政局一周后就开门了。”
　　陆予顿了一下，抬起眼眸望着镜子里的两人。傅云朝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目光相撞，傅云朝看到陆予笑了笑，青年笑起来眉眼生动，漂亮得不可思议：“那我们做第一对去办理结婚手续的情侣。”
　　“好。”
　　下了楼，傅云朝在厨房转了一圈，看到了由他哥傅风澜亲手煮成的白米粥，配上一碟子酸菜也吃了个三分饱。两人吃饭的时候，傅风澜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目光扫过他们，一手搭在将傅云朝的肩膀上：“我亲爱的弟弟，这可能是你哥给你做的最后一顿早饭了。”
　　傅云朝眼睛也没抬一下：“怎么。又要去医院躺着了？”
　　傅风澜当即呸呸两声：“怎么说话的呢？你哥我只是要东山再起了，咱们傅家以前好歹还剩下点东西，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最重要的，门当户对知不知道？你这吃软饭也不能吃得太难看了！为了你的好名声着想，我决定重新发扬我们傅家的荣光！”
　　傅云朝：“……”
　　生了一次病，怎么越来越中二了。
　　但傅云朝也没拒绝，他偏头问傅风澜：“本金呢？需要我把我吃软饭吃来的借给你吗？”
　　傅风澜当场翻了个白眼：“走开点。”
　　他也不是只有傅家那点产业，傅风澜由于兴趣原因，还私下里弄过好几个游戏公司，直播平台什么的，可以说私房钱只多不少，根本不需要傅云朝帮忙。
　　定下了计划，傅风澜待在岐山凶宅的时间少之又少，傅云朝也不在意，总不至于这么大人了，也没了傅鸣，他还要往悬崖下掉吧？
　　转眼又是一周的时间。
　　今天是周一，全新的一周。早上八点刚过，傅云朝和陆予便已经吃过了早饭。傅风澜去搞他的大业了，今天是傅云朝七点左右起床做的早餐，有香甜的南瓜粥，还有几个长相格外小巧可爱的小包子。
　　陆予坐进车内时，嘴里还叼着个芝麻包，一口咬下去香甜的芝麻流淌而出，陆予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三两口便吃完咽下去。
　　傅云朝将一杯水递给他，便开车前往民政局。民政局在首都西边的一条街上，十多层的建筑物当初并未因为异种而遭到毁坏，像是街道的标志一样始终伫立着。陆予下了车，目光划过匆匆忙忙路过的各类人，隐隐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他站在车旁一时没人看到，周围的路人正笑着调侃：“看到昨天的热搜没？大家都在调侃今天来办理结婚手续的第一对情侣，听说好像有主播专门等在门口就为了拍他们。”
　　“这有什么好拍的？”
　　“哎呀，挺有意义的呀。都有心思结婚了，这不就证明咱们的日子又能好好过了？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感兴趣了。”
　　一旁的陆予沉默地拉了拉脸上的口罩。
　　傅云朝很快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民政局走去。陆予沉默了一瞬，将刚刚听到的内容皆告诉了男人。傅云朝一听，挑了下长眉，“还挺有意思。”
　　陆予转头看他。
　　傅云朝却笑着不肯多说。
　　两人走进民政局的时候，却并未看到守在门口的主播，陆予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那两个路人听错了消息。员工接过他们手中的资料，当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时眼睛倏然一亮，立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先生，傅先生，没想到咱们这儿第一对夫夫竟然是二位。放心，我们动作都特别快，保准你们很快拿到红本本。”
　　傅云朝低笑：“谢谢。”
　　事实证明这位员工并未说谎，红本本不消半个小时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陆予和傅云朝的手中。陆予垂眸认真翻看着这个小红本，心情有些异样，他想，这可能是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个身份象征。
　　傅云朝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上面的照片，在陆予耳边道：“你笑了。”
　　陆予于是认真去看照片上的自己。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不是面对镜头故意绷出来的，而是一个他自己当时都没有察觉的、自然而然的笑。
　　陆予眼眸浅浅一弯：“你也笑了。”
　　傅云朝：“当然。今天是很开心的日子。”
　　是傅云朝昏迷三年，坠入黑暗，彻底拥抱太阳的日子。
　　两人将小本本放好走出大门。这期间他们没有遇到任意一对情侣，但周围的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开了花，一个个拿着手机哒哒哒，奔走相告陆予和傅云朝来登记了！于是，当两人出现在大门口时，闻讯赶来的记者们和那因为上厕所错过了直播的主播瞬间就挤了上来。
　　那主播嗷嗷叫着：“你们让开让开！我才是第一个采访到陆予和傅云朝的！”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恶狠狠的眼神，壮硕的身体一挤，将身旁瘦弱的记者瞬间给撞飞出去，高高举着自拍杆，大喊道：“两位，大家都在直播间祝你们新婚快乐！要不要和网友们说点什么！”
　　傅云朝眸光一抬，直播间里正巧印出他那张含笑的脸来，他们听见他说：“谢谢你们来见证我和阿予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顿了顿，傅云朝又笑着道：“不过我们现在要去约会了。”
　　弹幕瞬间飘过：
　　[让他走！都给我让开，让他带陆予去约会！谁敢打扰他们约会我打死你们！]
　　主播也嘿嘿笑了一声，他是没想到傅云朝见自己挤过来不仅没有生气还那么温和的说上一句感谢他们，当即便往边上扯了扯，顺道拽住了还要往上冲的记者们，眨眨眼吼道：“两位赶紧走，我替你们拦着这群电灯泡！”
　　记者们：“……”
　　你大爷的说我们是电灯泡，你自己不也是嘛！
　　然而这位主播身材实在壮硕，就这么一挡，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予和傅云朝二人的身影走出视线范围。
　　坐上车，车窗尽数关闭，傅云朝俯身亲吻身旁的青年。
　　周围是路过的行人和鸣笛的车辆。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希望与意外并存的尘世里，他肆无忌惮吻着他。
　　跳动的心脏和交缠的呼吸都在诉说深沉的爱意。
　　恍惚间，陆予好像听到车外有人大喊：
　　新婚快乐！
　　[正文完]


第89章 上学
　　番外1.
　　时光飞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匆匆而过，首都高楼耸立，早已恢复了曾经的繁华与热闹。清晨的日光片片跌落，将首都大学内的一切建筑物和树木照亮。有年轻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忙忙前往教学楼，加快脚步的时候也不忘低声交谈着八卦。
　　“有人说昨天在金融学院那边看到了陆予，是不是真的？”
　　“哪个陆予？是我知道的那个陆予吗？”
　　“嘶——你怎么比我还落伍啊。听说是新闻专业的学生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新闻气息，结果一去金融学院，发现还真是。你看论坛。”
　　等到了教室，学生迅速打开手机。
　　首都大学的论坛活跃度一向很高，虽说是学校论坛，但由于网址是公开的，校外也经常有人跑来发帖或者看八卦。而这两天一条ht贴高高挂在首页，就算时不时有新帖子出现顶掉，这个帖子也会在不久后重回前三。
　　被学生们调侃顶流石锤。
　　而帖子的标题是：【昨天韩氏韩青岩受邀来咱们学校演讲，我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包括但不限于傅风澜，傅云朝，陆予，房绪杰……然后我好像听领导人们在说陆予以后会作为旁听生跟咱们上课，真的假的？】
　　1L：标题前半部分真实性无疑，后半部分我就骂楼主一句——做梦呢？
　　3L：别的不说，昨天这场讲座老子直接失恋。
　　5L：3楼失恋什么？
　　7L：我女朋友当着我的面把在场那几位全部夸了一遍，还直接我老公我老公，我这个正儿八经的老公好像是死的[微笑]
　　76L：咱就是说，韩总的演讲视频还有吗？我承认我昨天都在斯哈斯哈，压根没认真听。
　　77L：楼上装什么？你不过是想盯着视频继续斯哈斯哈而已！
　　877L：兄弟们，是真的。今天陆予真的出现在我们课堂上了，而且他怎么好像和平方教授认识，我第一次见到平方教授这么温柔[微笑]
　　988L：冷知识，平方教授和傅云朝是大学同学。
　　…
　　陆予原先打算留在最后才走出教室门的。昨天甚至还闹了个笑话，虽说大学不如高中，一个学期下来可能都叫不全班里同学们的名字。但陆予那张脸属实夺人眼球，他一出现，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周围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黏。
　　刚开始震惊、不可思议，导致班里的同学们恨不得直接将眼珠黏在陆予的身上，后来被教授拍了两下桌子终于消停了些。结果等到下课，陆予等待着大家离开，大家眼巴巴地盯着陆予，愣是一个没走。
　　下节课需用到教室的新一批学生们谈笑着推开教室大门，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懵了懵，又是看门牌又是看课表，终于确认了他们没走错。
　　最后是陆予先走的。
　　于是


第二节 课开始，陆予便学乖了。早早来到教室，铃声一响便转身离开。
　　教授们原本还想问问这位旁听生会不会有听不懂的地方，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是他们想太多。开什么玩笑呢，陆予身边的有限资源可比他们这群教授厉害多了。韩青岩就不说了，傅风澜一手撑起摇摇欲坠的傅氏，傅云朝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优秀学生。
　　平方收拾着教材，扭头看到陆予已经抬脚走出了教室，赶紧喊了一声：“哎，陆予啊。云朝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在门口等你。”
　　陆予嗯了一声，心底又有些疑惑，心想傅云朝为什么不自己说。低头掏出手机，才发现傅云朝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但他上课太认真，根本没在意。将书本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指尖红宝石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勾出道显眼的光，衬得他肤色愈发瓷白。
　　收了手机，他扭头对平方说了句谢谢。
　　平方笑着摇摇头。
　　心中却不由得觉得有趣。他这辈子做梦都没能想到过，有朝一日他竟然有幸教傅云朝的伴侣。他如今也算是陆予的老师，按照傅云朝和陆予的关系，傅云朝是不是也得叫他一声老师？想当年傅云朝可是妥妥的风云人物，现在还不是比他矮一辈！
　　简直不要太爽哦！
　　平方脸上的笑容散不去，坐在前座的年轻学生瞅了他一眼，忍不住嘟囔：“平教授，你笑得好像个反派。”
　　平方：“……你不懂。”
　　另一边，陆予告别了平方等人以后便一路往首都大学门口走去，从这边的教学楼过去，需要路过一个湖，湖边有一些木质的椅子，经常会有年轻的情侣们坐着看风景约会。陆予往常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一个，今天却缓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之中，男人坐在双人木椅上，身上的衬衫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风吹过时候露出了白皙的胸膛。那枝仿佛肆意生长的蔷薇也若隐若现。陆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过去，很快在他身旁坐下，“不是说在门口等我吗？”
　　说到这儿，傅云朝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握住陆予的手指，有些抱怨似的：“好多来搭讪的。阿予，你男人行情太好了。”
　　陆予眼角微微一跳。
　　但跳过之后他还是认真回答：“那也和我结婚了。”
　　傅云朝单手支着下巴，听到这个回复，眼尾都散着笑意，“我也告诉他们我已经结婚了。”
　　“走吧宝贝，我们去吃午饭。”
　　陆予乖顺地将手放到男人的掌心里。在一切事情通通解决完毕以后，他和傅云朝几乎是天天黏在一起相处了近一年的时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傅云朝的一个眼神他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更别提刚才那句足足有十六个字的话，不过只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占有性的宣誓而已。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格外幼稚。
　　中午陆予和傅云朝去吃得中餐，下午陆予还有课，傅云朝便索性陪着一起回了首都大学。见到这对赫赫有名的情侣合体出现在眼前，班里差点被掀翻。直到平方的老婆张琳琳从门外走进来，目光一扫，笑容更深，却压下了学生们的鸡叫。
　　“淡定一点，把人吓跑了就是你们的罪过了。”张琳琳笑了笑，“正好，傅先生还是你们的学长，等会儿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傅学长。”
　　虽说有教授这话，但小课间期间大家还是紧张得很，压根不敢朝傅云朝开口。直到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出现在傅云朝身旁。二十岁的女孩子眉眼都染着青春靓丽的痕迹，淡妆衬得人更漂亮，她先是站在旁边咳咳两声吸引了傅云朝二人的视线，待到两人抬头看来，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那个——”
　　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尾音拖长，声音柔软又好听。一旁的学生们挤在一起咬耳朵。
　　“这姑娘谁啊？怎么没见过？”
　　“我草，不会盯上陆予和傅云朝的谁了吧？”
　　“傻嘛你？这是新闻社的社长。”
　　低声的嘟囔还未散去，女生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位有兴趣接受一下我们新闻社的采访吗？我们保证，只问正经问题！”
　　傅云朝挑了下眉，他隐约记得首都大学的新闻社非常有名，他念书那阵新闻社的社长是隔壁寝室的一个男生，如今都在国家台工作了。傅云朝偏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青年，似笑非笑的问：“什么叫正经问题？”
　　女生一张嘴：“譬如陆先生为什么会过来上课，又譬如为什么要选择金融专业，以后是有打算进军商圈吗等等。”
　　陆予敛下眼眸，修长瓷白的手指勾着书页翻过，那枚红宝石戒指格外显眼。随后，青年平静的嗓音响起：“因为没上过学，想来体验一下。”
　　女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陆予这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啊！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立马掏出手机：“陆先生继续说，我都记着呢！”
　　陆予顿了顿，抬起脑袋一脸认真：“钱太多了，他们说学金融可以搞投资搞理财，不然浪费我的存款了。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正好其他的专业身边人都不太熟悉，就选择了金融。”
　　女生：“……”
　　女生在思量半晌之后，沉默地将手机录音对准了傅云朝，“那么傅学长，如今傅氏东山再起，您会选择进入傅氏吗？”
　　相比询问陆予时的小打小闹，询问傅云朝的这个问题就有一定重量。自从傅风澜回来接手摇摇欲坠的傅家，很多人都盯着傅家的这对兄弟。大家都在猜测，傅家在两次易主之后，傅风澜和傅云朝最后会不会也打起来。
　　傅云朝看了女生一眼，笑了笑：“不去。”
　　女生听到这个果断的回答顿时诶了一声，下一秒又听傅云朝道：“我习惯了吃软饭。”
　　陆予也嗯了一声：“我养得起他。”
　　女生：“……”
　　草！说好的正经问题，可是为什么好像还是被塞了狗粮！
　　于是当天的学校论坛又变了变。
　　【老实说，傅云朝真是我见过第一个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关键是他明明顶着一张霸总脸，却从来不想着努力赚钱养家！】
　　1L：关键难道不是陆予愿意让他吃软饭吗？有人愿意给我递软饭，我也愿意吃[嘻嘻]
　　76L：咱就是说，傅云朝在傅氏有股分，怎么可能真的吃软饭。
　　87L：在线征集愿意为我做软饭的哥哥姐姐们，本人身高一米八三，体重140，会八国语言还会喵喵语和汪汪语。上能伺候哥哥姐姐们，下能跟猫猫狗狗友好相处，所以有人看看我吗？
　　898L：[转发：提及弟弟不会进入傅氏，傅风澜直言——做他的青天白日大美梦！明天就给我滚过来上班！]
　　900L：草，夺笋呐！
　　*
　　陆予在首都大学待了快一个月时间，大家对于他的好奇和热情也逐渐消减。而傅云朝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学生们看到陆予一人行走在学校小道上，都忍不住互相询问——他俩是不是分手了？
　　然后得到回复：分个屁，昨天还看见傅云朝开着辆豪车来接人。
　　最近这段时间陆予和傅云朝相处的时间确实不多，主要原因是傅风澜胃病严重，无奈之下只有傅云朝顶上，于是嘴上说着要吃软饭的男人成了真正的霸总。
　　这天霸总好不容易休假，便带着陆予回到了岐山凶宅。由于陆予要上课，而恰好童继徽拍电影要借用岐山凶宅，因此陆予和傅云朝便在市中心重新换了套别墅。今天是收到童继徽的信息，说电影拍摄结束了，凶宅可以物归原主了，于是两人便回去看看。
　　两人到的时候，童继徽还没走，他站在院子里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见到陆予过来，赶紧凑过去小声道：“问问你这个凶宅本宅的意见。你说咱这电影要不要加点感情戏？”
　　换做以前傅云朝还不清楚童继徽要搞什么，可如今不会了。
　　他站在陆予的身旁，修长的手指将领带扯得松松垮垮，眉眼染上似笑非笑：“可以加，但你要给傅氏违约金。”
　　当初剧本是经过傅氏过目的，若是有大范围更改，那就是童继徽的责任。
　　童继徽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真不愧是傅总了呢，了不起哦。”
　　傅云朝笑意不变。
　　而等到十月假期，由童继徽指导的电影《凶宅》于零点在全国各大影院准时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