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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烂尾楼捡到霸总是什么体验
作者：斯通先生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正剧
文案：
→日更，下午六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文案：
高栎是个倒霉蛋。
三十年来最能称得上幸运的事，大概是把一个霸总捡回了家。
而被他捡回来的郎总，望着天花板上掉粉灰、水泥地上摆床垫的烂尾楼，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
在高栎成为了郎总的财务总监之后，郎总终于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不好意思，我家的财政大权在我老婆手里^_^”
【小剧场】
有个老总的主见不够，很怕老婆。
几位总裁见面吃饭时谈起这件事，郎总笑道：“当家做主的人，怕什么老婆？腰杆子得直起来。”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高栎”，郎总脸色一变，走到角落里接电话。
有好事者听了一耳朵，见郎总正大表忠心，柔情似水。
郎总回到桌上，一脸得意。
“我家那口子，就是爱查岗，刚被我骂了两句。”
老总们：“……”
非传统型霸总攻×老实巴交倒霉受
友情排雷：
攻受非处，介意慎入。
写实向，受很倒霉，非常倒霉，变好需要过程。
已经完结的旧文：
《当初说好要离婚》
顾长霁和贺彰约好了一年之后就离婚。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又有人扭扭捏捏，不乐意了。
接档预收：
《我在后宫当健身教练》
姜文音慌得一批。
他穿越进了宫斗文里，还穿成了善妒心狠人蠢总之不得好死的皇后。
作为一个健身教练，他觉得这题有点超纲。
齐旻是大邺国开国以来最勤勉的皇帝。
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有个走后门进来还作天作地的大老婆。他有心放纵她，好让她自取灭亡。
但某天开始，事情不对了。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和贤妃娘娘在御花园里晨跑！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带着三宫六院的娘娘们在晨跑！
公公：陛下！……您在干什么？
齐旻面无表情：练瑜伽。
基友连载中：
《赛博omega会爱上电子宠物吗》by宁世久
《为师拒绝加班》by岫青晓白
《禁止犯规》by吕天逸
《纨绔子弟》by壑舟须臾
《我的道观通古代》by赵横姿（言情）
立意: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栎｜郎昱林|配角：有很多|其它：下本《我在后宫当健身教练》求收藏鸭
一句话简介：非传统型霸总vs倒霉蛋老实人



01 # 倒霉蛋01 他是个发育健全的男人。
01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中响起——假如这里能够被称作客厅的话。
草草粉刷、甚至没有漆上腻子的墙壁，完全通风，没有安装门扇的门洞。两张木质长椅、一张带简易蚊帐的席梦思床、一张宽八十厘米的小书桌、板凳，靠USB插电的小台灯，就构成了这里的全部家具。
男人看着手掌边缘残留的一条极细的黑线，仿佛是蚊子腿留下的痕迹。他以为打着了，但好像没有，对蚊子的影响可能就得个脑震荡。
他的运气好像总是差一点。
“杜奶奶。”
他回过头对正在清点东西的老太太大声喊：“这里蚊子忒多啦，还是点个蚊香吧，不给你点多的。”
老太太的嗓门也大：“不用！我等下就进蚊帐了！”
“我明天上班回来，帮你买几个门帘子，贴在门窗上吧？”这样蚊子至少不用进屋里来了。
“不用！不用！小高，你忙，不要操心我。再说，门都没有，要什么门帘子啊？”
高栎被逗笑了，也算苦中作乐。“你老人家再等两天，肯帮忙的师傅马上就回来了。”
“我不急！真的，不急。天晚了，你快去困觉去吧。”
高栎看见蚊帐有一处没搭好，重新调整了一遍。杜奶奶连连夸他，人长得这么标致，这么年轻，还这么好心。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杜奶奶说：“我帮你介绍个对象吧？”
高栎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别耽误人家。”
杜奶奶看了一圈屋子，叹道。“也是。”
调整结束，掀开蚊帐让杜奶奶钻进去。看见她躺下了，打开了小风扇，又嘱咐两句，不要让台灯一直开着，这块太阳能电池板蓄电有限。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去楼梯口喊他下来。
高栎替她关了灯，退了出去，搬了两块大木板过来，挡住了被称作“门”的大方洞。
防止流浪汉或者野狗野猫半夜闯进去。
然后他照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上楼。这里的楼梯同样是毛胚水泥，一不小心摔倒了就有的是苦头吃。
他心里庆幸杜奶奶买的就是一楼的房子。要不是架空层不好住人，他甚至想去架空层住。
杜奶奶是第二位搬进这栋烂尾楼的住户。
这片名叫“裕景华园”的地产，自六年前开始预售，终于在半年前，被开发人员轻飘飘的一句“资金链断裂”宣布了死刑。
八栋居民楼，只有他们这栋还意思意思刷了个墙。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高栎打着灯，凭着积攒下来的熟稔，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自己住的三楼。
他的屋子，比杜奶奶的屋格局要大一些，属于标准两室，撇开公摊面积，还剩下六十来平。
他同样住在客厅里。
一来因为离楼梯口近些，有事方便反应。二来卧室里通风没这么好，这里用不了大电风扇，晚上实在闷得慌。
七月的江城已经入伏，要是连自然风也吹不到，那真是进了地府连阎王爷都要替他喊冤的程度。
他拎着一桶清水走进“浴室”。
水是下班时从一公里外的汽配城打回来的，那里有个热心肠的师傅，听说他搬进了烂尾楼，说愿意帮他留自来水。
每天两桶水，今天他送给了杜奶奶一半，所以要节省点用。
谢天谢地，在这个“浴室”里勉强还算有根排水的管子。
洗澡之前，他就着月光，在光秃秃的窗台上点了根蚊香。
从这里望出去，不远处就是万家灯火。
那么多楼房，没有一栋烂尾。
怎么这种好事就偏偏让他捡到了呢？
高栎苦笑一声。
两年前，他做出了一个极为冲动的决定，为了和前男友有一个小窝，他拿出了工作以来攒下的全部积蓄，甚至不惜和亲戚借钱，凑齐了四十多万的首付。
一开始他想买个二手房，这样更方便。可前男友说，被别人住过的房子，住起来很不自在，而且还要重新装修，也麻烦。
他耳根子软，觉得有道理。而且虽然是他付的首付，但前男友答应了毕业以后和他一起还贷，也有发言权。
他明明是做会计的，却忘了世上有种东西，叫做空头支票。
那时他怎么想得到呢，房子刚买不到一年，前男友小腿一蹬，把他踹了。
无需追问原因，看见前男友身上刚添的名牌衣服就明白——有现成的好日子不过，干嘛要去和一个快三十的穷□□丝一起还房贷？
回想起来，那时伤心归伤心，却没有多后悔买了房子。伤口可以愈合，爱人还会再遇到，有了自己的房子，起码算有个家了。
然而这命运啊，最擅长和人开玩笑。
得知等了快两年的房子成了一堆钢筋水泥，高栎的心就如同那树顶上结的红柿子，被一竿子挑下来，直直摔在地上，烂得血淋淋。
那一天他食不知味，木人一般，做不出任何表情。
等同事都下班了，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哭泣对于成年人来说无济于事，抹干眼泪，他还是要面对现实。
联系不上当初的中介，也无法和装死的房地产公司对话，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费尽辛苦找到其他业主一起维权。
但在维权之前，他有更加严峻的问题要先解决。
开发商跑了，他却跑不了，他和银行签了白纸黑字的贷款合同。
他的工资在江城不算低，但在他这个年纪，也不算高。他很难负担起每个月的房贷、还亲戚的欠款、为了打官司奔波的费用，以及额外的房租。
万般无奈之下，他选择住进烂尾楼。
这话要是当成故事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活该。
不要说别人，换高栎做个看客，也要觉得这个故事的主角傻。
可是社会版的主角，事发之前哪想得通来龙去脉呢。他也是被迫成为了别人眼中怜悯的对象，嘴上的谈资。
没有电，他只能白天让太阳能电池板在顶楼充能，晚上再拿回家。还要给砖头一样的充电宝在公司充满电，带回来防不时之需。
没有燃气，他的早中晚饭都只能在外面解决。
没有门窗，他花了两倍的价钱才喊动一个师傅过来装了一扇防盗门，好歹有了一重安全保护。
不像过来的第一个晚上，半夜有野狗跑进来和他抢地盘，搅得他一夜不得安宁。
无论如何，杜奶奶的加入，让高栎心里好过了不少，他今天的心情难得好转。
毕竟两个月来，这栋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楼房中，就只住了他一个活人。
晚上九点半，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已经是漫长一天的结束。
冰凉的清水暂时洗去了高栎的疲惫与沉重。
他一如既往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自从远离了人群过生活，他的羞耻感都少了许多。
但今天开始不能再这样了，因为这里并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万一杜奶奶有事找他，哪怕只是光着膀子也太不像话。
他先穿上了裤衩，然后打开手电，想在临时拼的简易衣柜中找一身轻薄凉快的搭配。
翻着翻着，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他对这个盒子有些印象，是他从出租屋里一起带过来的，不过当时忙着收拾东西，他并没有打开看，只是随手放了进来。
他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差点让他失手把它扔在地上。
——两个不同型号的前.歹刂.腺按摩仪。
他坐回床垫上，对着这个东西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想，这个东西，好像还真是他自己买的，但是没来得及用上。
高栎对这方面有需求，也不抗拒这样的小玩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空去考虑那方面的事，此时此刻，这个小东西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小腹处隐隐有些躁动。
天人交战不过如此。
他瘫在床上，缓缓地，缓缓地吐了口气。
我是个发育健全的男人。他想。
而且压力太大了。他劝自己说。
只是他最后也没去用那两个更适合助兴的专业用具，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净水用作清洁。
也没有安全.套。这样不卫生。
他在手机里翻找从前存下来的一些a.vi，打算花个十几分钟暂时纾解一下。
高栎的审美很随大流。因此他不挑小菜，看得过去就行。
更何况这种情况，他也没得挑，只能吃从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囤下来的余粮。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他脑子里的杂事没冲干净，兴起得很晚，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差点什么，到不了地方。
他闭上眼睛，试着幻想一些男明星的脸，一些青春美好的胴.体，勉强起了一些作用。
“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幻想中的男星低头与他亲密交会时，一声极为悲壮的男性惨叫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低头一看，已经不用努力了。
一股无名鬼火在他心里头乱窜。
他高栎就倒霉成这样，干这事也有王八蛋在旁边给他添堵？这以后成了心结怎么办？
他抽了两张湿巾在手上死命地擦，又在短裤上用力揩干，鞋也来不及穿，拿起手电就往外冲。

*
作者有话要说：
高栎：哪个王八蛋？！
郎昱林：开门，送老公。
新文！25号晚上十点抽100个评论区的小伙伴发红包！（如果总评论能有100条的话）
目前存稿还算充足！吃够了没存稿的苦（拭泪）
PS：原文名倒霉蛋，受前期真的倒霉，请做好心理预期。
嫌坑浅的小伙伴可以看看已经完结的旧文！《当初说好要离婚》先婚后爱冤家变情人。富二代受×指挥家攻。


02 # 倒霉蛋02 呼吸一时难分你我。
02
高栎打开门，第一耳朵听到楼下依稀传来的，低声的呻.吟，以及男人低声的咒骂。“你妈的薛俊，信了你的鬼话……啊！”
是试图站起来的男人再次落地的声音。
原来是有人摔了。
高栎的那一点恼火荡然无存，换成了担忧。
他打开手电，手掌捂住半边光源，向下照探。“你还好吗？”
“………”
他看见了一个表情僵硬、姿势尴尬的男人。
从社会层面上来讲，郎昱林是个霸总。
从形象层面上来说，他绝对符合言情区大众对于霸总的刻板印象。
年轻有为。三十一岁，手拿MBA以及工程管理双学位硕士，新任华胥集团执行总裁，以及摩丹基金中国区合伙人。
高大英俊。身高一米八七，模特身材，由于保持着健身的习惯，看起来格外结实。模样出挑，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挑得恰到好处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无论是更薄一分还是更厚一分都显得多余的嘴唇，俊朗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无一不被上帝精心打磨。
家财万贯。为了保持神秘感，霸总当然不会乖乖报出它的财产数额。但本地媒体比他自己更喜欢追踪他的财产走向，是不是在今天变成了一辆豪车，或是明天会变成一架私人飞机。
值得一提的是，郎昱林至今没有为自己置备一套房产，仍然租房居住。不可谓不是一种简朴。
多才多艺。霸总当然要有些可以为人称道的爱好，他精通骑术，同时喜欢写散文，十九岁时，他就出过自己的散文集。
器.大.氵舌好。哦，这一点容易被名叫绿JJ的世界屏蔽，因此我们需要对这个词进行一点简单的修饰。器大是必要条件，毕竟绿JJ没有短于18厘米的霸总。活好是充分条件，当然，这涉及个人隐私，即使是上帝也不能透露更多。
不近女色。郎昱林当然不会近女色。
因为他是gay。
而现在，此刻，东八区时间22:15分，他正一瘸一拐，被搀扶到只有一小片光源的房间里。
他察觉到扶着他的这个男人只穿着背心，整个上臂衤果露，皮肤很滑。
为什么这里会住着人？流浪汉？他可没听薛俊说过这种事。
男人环顾一圈，他也跟着男人的目光环绕一圈。显然，这个屋子里没有适合他落座的地方。
男人脸上有几分羞窘——他并不能看到男人的正脸，因此只能推断出这个结果——迟疑着说：“你不介意的话……坐我的床上吧。”
郎昱林看了眼铺在水泥地板上的席梦思床垫，和上面乱成一团的空调被，勉强点点头。
屁股挨到承载体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每条神经都挨个窜起来跳了一道绳，这使他试图露出来的微笑变得有些克制，还有一瞬间的狰狞。
“真是谢谢你了。”
这破地方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高栎后知后觉感到了一件事。
一时脑热就把人带回来了，但这是个什么人呢？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点的美男子。
至少不会是小偷。没有人会穿得这么体面来一栋透风的烂尾楼偷东西，更何况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难道是刚刚他脑补的什么人化成实物出现了？
是日子过得太苦，所以他出现幻觉了吗？
即使这是幻觉，高栎也忍不住发挥自己的无产阶级友好精神，关怀地说：“你没事吧？刚才……”
“刚才确实很谢谢你。”郎昱林微笑着说。
要是早知道这鬼地方有人，杀了他也不会爆发出那种杀猪般的惨叫，嗯，或许现在把这个人灭口还来得及。
“这没什么，”高栎不好意思地想，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到底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郎昱林一时被问住了。
“额……”
再怎么样，这个点也不该在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里出现一个活人。如果出现死人倒是很正常。
“你也是业主？”高栎给了他一个备选答案。
这让郎昱林大松一口气。他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点头道：“是的。”
他答得理直气壮。如果他打算收下这个楼盘，那他确实算未来的业主。
话音刚落，他看见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睛仿佛闪闪亮起了光。
“太好了！”高栎喜出望外，“我正在找业主一起维权！现在联系上了的业主有十几位……哦，不好意思，我还没自我介绍。”
“我叫高栎，高老庄的高，木字旁加快乐的乐组合起来的那个栎。我是这个屋子的业主，B栋一单元302，你呢，你也住在这栋？”
郎昱林：“那我是隔壁单元的……我住得比较高。”
“原来是这样，大晚上的，爬楼梯更危险了，而且你看，”高栎带头审视自己的这个家，“几乎每层楼都是这个样子，其实没有必要非爬上来看。”
郎昱林点头。“确实。”
他再次打量这个屋子。生活用品不少，看来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再看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两个月。”高栎算了算，“劳动节的时候搬进来的，到现在有两个半月了。”
“挺不容易。”郎昱林总结道。他又问：“你为什么要现在就搬进来？”
“原因很多……没有办法。”
高栎笑得很勉强。
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应该不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经济状况都一样。在维权成功之前，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也不知道会突然碰上什么事，能省一笔开销就是一笔开销。
“现在这栋楼里不止是我住着，楼下还住着一个杜奶奶，今天刚搬过来。”
郎昱林陷入了思考。
业主们陆陆续续地搬进烂尾楼，说明这栋楼拖得越久，就越难处理人际上的问题。这块地到底要还是不要，他需要尽快做决定。
等他回过神来，撞上高栎正诚挚地看着他的眼神。“你肯加入我们吗？”
郎昱林：“什么意思？”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说要把原房地产商告上法庭。
“你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高栎解释道，“光靠几个人，打官司真的很难。我试着在网上发言了，才召集到一些年轻人。多的是像楼下杜奶奶这样的业主，他们可能根本都不上网。所以出声的年轻业主能多一点的话……”
他想说明维权的不容易，又怕这样的话让人家感到麻烦，讲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了。
郎昱林这边同样陷入思维漩涡中。
一个谎要无数个谎来圆。他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可能没时间跟你们一起打官司，抱歉。”
高栎的神情明显暗淡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说：“那至少，加个好友可以吗？打官司只需要两个代表，不用所有人都奔波的。你肯签个文书，提供购房证明就行。”
郎昱林：“……”
他明显地感觉到麻烦了，奈何是他骗人家在先，现在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好在他脸上还保持着基础的微笑，没有让高栎感觉到不对。
高栎猜测他是犹豫人际方面的问题，连忙保证道：
“放心，我不会拉你进业主群的，你和我保持单独联系就行！”
“我也不会一直说有的没的，要是有重要事情，我就和你说一下。”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郎昱林问：“你有信号？”
他刚上楼的时候，就看见信号格降到了一，电话都打不出去。
“是啊，”高栎已经打开了绿色的软件，“我是国产手机，信号还可以。”
说完，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向郎昱林。
两个人礼貌地对着笑。
十秒钟后，郎昱林干巴巴地说：“行吧，我微信号是……”
同时他在心里说：真有两下子，可不是谁都能一下就能要到我联系方式的。
高栎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啊？”
郎昱林寻思着报真名好像不太好，随口说：“我叫玉林。”
“哦，好，玉先生。玉这个姓不常见呢！”
郎昱林：“……”
“天，你的腿……”高栎这时看清了他裤子上有好几处磨损，隐隐有血迹透出来。
他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郎昱林就感觉之前好不容易忽略掉的痛感立刻滚了回来。
一旦建立了战友关系，高栎的热情就格外高涨，他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但是这个点，大部分医院只开设急诊。
郎昱林：“没事，我可以让——”
一个普通的“业主”一般不会有家庭医生这种东西，他的话戛然而止。
“得先消个毒，你稍等，我这里有家庭用的医药箱。我要找找。”
“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去翻找搭建起来的柜子。
“这边的楼梯是粗毛坯，很容易刮破皮的，要是感染发炎了就不太好了。就算不去医院，消毒也是必要的。”
盛情难却，人家好心好意，郎昱林觉得自己推三阻四也不是个事儿。他说：“那就谢谢你了。”
高栎忙着找东西。不用再面对别人的目光，郎昱林短暂地放松了一下表情。
他真的怀疑他的尾椎骨裂开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痛。把两条胳膊撑在身后，他想试试能不能抬一抬腰，或者站起来。手却意外地打到了一个东西，把它推到了地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原本就没有盖紧，现在已经彻底摊开了，露出了两个形状可爱并且很有辨识度的小东西。
这可不妙。
郎昱林的瞳孔地震，看了眼背对着他的高栎，又看了眼那个敞开了胸怀的盒子。
这时高栎有回头的趋势，郎昱林心道不好，马上一个侧身，挡住那个盒子。
腰间传来的痛意使他咬紧了牙关。
高栎回时看到的，就是美男子含笑半倚在床垫上。虽然笑得有点勉强。
他也笑了笑。“没找到，再等下，我可能放行李箱里了。”
他拿手机打光，走去隔壁的卧房。
趁这个空档，郎昱林赶紧把那个盒子捡了起来。抱着偷窥了人家隐私的惭愧心理，他没有直视，草草把盖子扣了回去。
原来也是个gay。
这个念头从他脑袋里冒出来。
直到高栎从那边房间钻出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朝他走过来。
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情绪。
“找到了！”
高栎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药箱。
然而那笑容还没维持多久，高栎不知道踢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被绊倒，脸色一变，直直地向他倒下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就那样被高栎扑倒在了床上。
好在高栎反应及时，倒是没有直接压到他。
医药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呼吸一时难分你我。
“哎呦……”
老人的感叹传来。
两人从大眼瞪小眼改为齐齐看向门口。
杜奶奶扶着门框，一只手缓缓抬起，捂住了嘴。

*
作者有话要说：
高栎：我不是……我没有……
郎总：嗯，人不可貌相。
高栎：……（羞愤至死）
有两章。接着往下翻


03 # 倒霉蛋03 还是有钱人会玩啊。
03
月黑风高。
孤男寡男，身形重叠，一张床。
其中一个还只穿着背心和裤衩。
属于是个人都要误会的画面。
高栎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
杜奶奶：“哎呀，我这……我就是之前听到有声音，所以上来看看……不打扰你们……”
高栎追了上去，解释道：“不是这样，杜奶奶，我就是给他上个药！”
杜奶奶：“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没看见的！”
高栎：“奶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着杜奶奶慢吞吞下楼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不安全，我送您回去。”
她摆摆手，连声说不用。高栎同样觉得尴尬，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听见杜奶奶把“门”重新挪回去的动静，才回过头。
郎昱林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
“是住在楼下的杜奶奶。”高栎解释道。
郎昱林：“哦。”
“那个，我刚刚……真的是不小心。”高栎指了指罪魁祸首，打横放着的PVC水管。本来是隔开柜子和地面用的。
郎昱林配合地看了一眼，点点头：“哦——”
为了证明他确实相信了，还拉长了音调。
高栎：“……”
他捡起地上的医药箱，局促地看着郎昱林，犹豫要不要继续帮人家上药。
“有水吗？”郎昱林问。
“有的有的。”高栎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来缓解心烧感，忙不迭找杯子装水去了。
趁这个空档，郎总自己动手把裤腿卷了上来。
玩骑术的时候，他也受过伤。但那不一样，都是内伤，很少有皮肉分离之苦。
在把那层布料从粘合的创口上撕下来的时候，他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了活着的痛楚。
世界毁灭不过如此！
高栎拿着水杯走过来，看见他两个膝盖上磨出来的痕迹，极有共情心地倒吸一口凉气。
可惜了那么好看的肌肤，这要是留了疤，就太破坏美感了。
他不由得惋惜起来。
有这份同情心在，他心里的尴尬少了不少，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用具。
“很痛吧？”他拿着碘伏的手有点抖。
郎昱林：“……还可以，我耐疼。”
“那你忍忍，我尽量轻一点。”高栎用酒精把创口四周清理了一遍，然后用盖子装了双氧水去冲洗伤口，一边用棉签把异物挑开。
棉签下那条腿抖得像在弹棉花。
高栎：“……很痛？”
郎昱林极力露出粲然一笑：“还好。”
高栎：“………”
他哭笑不得，用他常识里可以止疼的法子，轻轻朝郎昱林的腿上吹了趟风。
一阵难以说明的酥麻感顿时蹭上了后者的头皮。
郎昱林连疼都忘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高栎却浑然不觉，认认真真给他上了碘伏，一边小口地吹着风。左腿处理好了，他没有抬头，提醒道：“轮到这边咯。”
郎昱林却没有听，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想着刚才半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正常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吗？不会吧？而且他还床上还摆着那玩意儿，是打算今天晚上用的吗？在这种地方用？
一个人用？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高栎低头时露出的发旋上。
下一秒，膝盖处就传来了钻心的刺痛。
“嗷啊啊啊——”
高栎堪堪停了手，面带无辜。
这是郎总人生历史中，遇到的第一个让他如此失控的男人。
……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
十一点半，曾总助打了车风尘仆仆赶来。他一边踏过路上长着的荒草，一边感叹郎总居然会被困在这种地方。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费尽辛苦，小心翼翼上到三楼，敲响这栋楼唯一的不锈钢防盗门。
开门的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个子不算高，粗估有个一米七几，身材比例很不错。仔细一看的话，皮肤偏白，一双下垂眼，看着很讨人喜欢。
曾总助突然就理解郎总被什么困住了。
他看了一眼这个环境，再次感叹。
沉浸式野战。还是有钱人会玩啊。
难怪还特意让他带条新裤子过来，还必须宽松。
“你好，是玉先生的朋友对吗？”
曾总助：“……”
还玉先生，这打个炮连花名都有了？
他心情复杂地进了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坐在床边的郎昱林。等他看清郎昱林膝盖上的伤，瞬间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内心呼啸而过。
玩得这么大吗？难道是那个什么S那个什么M？血肉模糊了这都，郎总的接受程度是不是太高了？
而且郎总居然是下面那位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栎斯斯文文的老实人模样，又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郎总。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郎昱林一脸麻木地套上新裤子，其他两人背对着他，非礼勿视。
曾总助奇怪地看了一眼高栎，心想这会儿怎么还避嫌呢？
这情趣也太日式了吧，莫非郎总就是好这口？
曾总助悟了。
郎昱林勉强自己站了起来，撑着腰对曾总助说：“过来，扶我一把。”
曾总助：“哦……哦！”
甚至还要扶着腰！把我们郎总累成这样！
他看向高栎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高栎送他们到门口。郎昱林对他说：“今天多亏你了。保持联系，你什么时候有空？”
甚至约了下次见面！
看来郎总相当满意。
曾总助眼中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周末或者晚上都可以的，我上班时间比较固定。”
“好，”郎昱林点点头，“那到时候我找你。”
曾总助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双手，用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哥哥们，他从幼儿园毕业才二十一年啊。
坐上了自己的座驾，郎昱林才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曾总助开车，顺便提醒了一下郎昱林：“郎总，需要调整明天的行程吗？”
“嗯。把明天下午的会推迟两天，再联系小李总，就说我发烧了，改天再约。”郎昱林说。
曾总助：“好的。”
郎昱林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了一个顶着狗狗头像，名叫“Luck”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不到两分钟，那边就发来了消息。
高栎：玉先生，这种创口很危险的，一定要去打破伤风针啊。
这倒是提醒了郎昱林，他对曾总助说：“小曾，你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和我去一趟医院。”
曾总助：“啊？”
“给我约个下午两点的X光片检查，顺便打个破伤风。”
曾总助：“X光……”
“还有，”郎昱林拨通了一个号，“今天晚上你来这接我的事，对谁也别说。”
曾总助：“好哦。”
电话那头接通了，郎昱林听见那边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有节奏的噪声，想来还泡在哪个夜店。
他皱了皱眉，说：“看过楼盘了。”
“啊？这个点？太敬业了吧郎总，这大晚上的能看出什么来。”
“我不打算接手。”郎昱林说。
“哎？别呀，地段不是还可以吗？现在价格真的是最合适的，要是真让法院拿过去，标价就不是他们定了。”
“有人已经住进去了，”郎昱林俊朗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而且只会更多。”
“那楼可以住人？乖乖，郎总，我真不是说坑你，这个地段确实可以的，你想，十二号线二期都要开工了……”
郎昱林不想再和他多说。“今天老天爷告诉了我，我和房地产犯冲，可能有血光之灾。”
他的膝盖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片地方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噩梦了，也是他不想接手的根本原因。他不是一定要挣这个钱。
“哈？郎总，你还信这个？”
“而且，你那个朋友杜老板，在西班牙日子过得不错，女明星抱着，聚会办着，肯定有时间准备打官司。”
没再等薛俊说话，郎昱林直接把电话挂了。
在开车的曾总助勉强了听了个大概，小声问：“郎总……您是来看楼盘的啊？”
郎昱林掀开眼皮：“不然你以为？”
曾总助打了个哈哈。
“我这不是没想到您老人家大晚上还有这个兴致。”
“听薛俊说完，正好顺路，想着过来大致看看。”
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有人回复了消息。
高栎：哈哈，坐上车了就好，好好休息。
高栎：晚安好梦.jpg
玉先生没有再回消息。
他会不会睡个好觉，高栎不清楚。
不过他自己倒是累坏了，一个人坐在重新安静下来的空间，把床铺重新整了整。
被子一抛，那个装了小玩具的盒子就弹了起来。高栎赶紧捡起它，这才想起刚才玉先生一直坐在这盒子旁边。
他的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还好玉先生没有发现。
他庆幸地把盒子重新收起，忽然发现盖子上粘了灰。
“……”
这个盖子本来有这么脏吗？
一晚上，他梦见自己被人看见了奇怪的场面，然后被很多人追着说是变态。
巨大的心理压力使他醒得特别早。还不到六点半，他就睁了眼，虽然很困，但也没有睡意。
他干脆起身洗了把脸，下楼去看杜奶奶。
杜奶奶同样起得早，在走廊上做早操。她看起来没有很介意昨天晚上的事，但他还是大概给杜奶奶解释了一下情况。
杜奶奶笑着说：“哎哟，那是我老婆子想多了。”
误会说清了，他如释重负。去上班之前，他告诉杜奶奶，出小区之后往右走，五百米左右就有个早餐铺子。今天下班的时候，他会联系一下愿意往这边送煤气罐的师傅。
杜奶奶连声应着。
八点半，高栎坐公交抵达了公司。
这儿是一片技术产业园，高栎从毕业到现在，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了八年的会计。他性格温吞，只安安静静做事，只要能涨薪就很高兴了，从来没考虑过升职。
往常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座位都还没被填满。但今天他发现，大家都来的很准时，还有张新面孔。
十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有个人事部的美女HR在门外叫他的名字。
他身边的同事开玩笑说，是不是栎哥要升官了？
高栎想到那张新面孔，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他在人事部坐下的时候，HR先朝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微笑。
“高先生，会计部有人反映，说你这两个月工作状态比较松散。你也是老员工了，能理解你对工作没有热情，但是连续出错，这就不应该了。光是上个月，你手上就收了五张假发.票，这真的太不应该了。”
高栎张了张嘴。
“而且公司下来了裁员名额，所以上面领导商量过之后，把你算在了裁员名单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某媒体记者夸赞郎总：郎总很有风度，神态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高栎：是的，他表情管理一直有一手的。


04 # 倒霉蛋04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投怀送抱了。
04
“上面领导商量过之后，把你算在了裁员名单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高栎的脑袋。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产生的甚至是负罪感，好像他真的犯了什么让公司不得不开除他的错误。
他抬起头，想要辩解。别说是误收假发.票，就是更过火的事，在会计部门里也是家常便饭。只要审查及时，都是能补救的。
而且他从业八年，从来不迟到早退，从来没有算错过账。公司怎么能因为五张假发.票就辞退他？这不合道理。
但对上HR视线的那一刻，他忽然醒了。
厨师杀掉下蛋的鸡，甚至不需要找理由。
是这样，同样的事，月薪八千的人可以做，月薪三千的人照样可以做，公司是觉得他“贵了”。
“你放心，”HR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面上露出几分不忍，“公司这边会补偿离职金。毕竟你为公司服务了这么多年……”
HR的声音很甜美，可剩下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眼前仿佛有一片重影，使他看不清面前的景象。
他在想，或许他该去算个命。
有些人会信命，并非因为他不是唯物主义者，而是因为生活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高先生，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HR问。
焦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高栎摇摇头。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他买了一套烂尾楼的房子，正准备打官司。
说他住在废墟里，每天听虫鸣声入睡。
也许他早一点告诉公司，他现在是什么经济状况，是什么精神状态，公司或许会考虑其他人选。但总要有一个倒霉蛋被推出来的。
也不见得它就会改变主意。
毕竟厨师想杀一只鸡，不会在乎它有没有抑郁症。
高栎沉默地回到了工位上。部长过来告诉他，应该和谁交接工作，他冷静地说了声好。
办公室内气压不高，分外安静，应该是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直到平时和他关系处得近的同事喊他一块儿去吃中饭，他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他没什么胃口。
他只觉得一刻也坐不下去，找到部长请假，说他身体不舒服，想早退。
反正他现在走得早或是走得晚，都没什么区别。
部长看出来他的心不在这里，笑了笑，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好好工作。
高栎实在笑不出来，没接话茬，转身就走。
走出写字楼，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才想起来他不知道该去哪。
回烂尾楼吗？白天还很长，要在空无一物的楼房里待上一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心情只会更差。
在街上随便走走，可能还叫他好受一些。
太阳晒得地面都开始晃人的眼睛。高栎不舍得打车，走了几百米去地铁站，随便坐了一趟地铁。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叫他觉得冷。他看着站点标识一个个变成灰色，心里更加不自在。
该从现在开始，考虑找新工作了。
要不要顺便找点兼职做呢。
他刚这么想着，又一个站点到了，有人从右侧上车，坐在了他身旁。
“哎，栗子？”
这声音叫他一愣，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真的是你？”来人惊喜道，“这个点你怎么在车上呢，不上班了？还是在跑腿？”
高栎抬起头，眨了眨眼，泪水忽然涌上了眼眶。
———
“我上个月路过书店的时候，看见你的书来着，只可惜我不喜欢悬疑类的，买了也不会看，就没有买。”
在饭店坐下之后，高栎脸上挂了几分笑意，找着话题聊。
罗玥却只是盯着他，皱眉道：“你瘦了。”
高栎摸了摸脸，笑着说：“好像是，天气太热了，就没什么胃口。”
“不对不对，”罗玥抱胸摇头，“你心里有事，你刚见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再看你这里，都皱出一条线了。”
他手指点了点高栎的眉心。“到底怎么了？和我你还不说清楚？”
高栎想到他们曾经是怎么疏远的，心里久违地有了点尴尬，但他看清罗玥的无名指上有颗戒指，下意识问：“你结婚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罗玥看了眼戒指，“是个德国人。”
高栎“哦”了一声，又笑：“恭喜你啊。”
“你别岔开话题，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和我说。”罗玥扬了扬眉毛。
这时他们点的菜上来了。
“先吃东西吧。”高栎说。
他最后还是没有把房子的事说出来，等酒足饭饱，他才简单地把自己被迫离职的事说了一遍。
他平淡的语气叫罗玥听了生气，一拍桌子：“怎么能这么对你呢？不行，你必须再多争取一点赔偿金，不然你八年青春都浪费在这里面了！放宽心，我认识靠谱的好律师。”
高栎摇摇头，他不是故意要拒绝罗玥的好意，但同时打两个官司，把他劈成两半也做不来。“不了，我很累了，好聚好散吧。”
罗玥刚要皱眉毛，就看见高栎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罗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怎么了？”
他的话还没问完，高栎就一个箭步跑了出去，跑在他前面的还有个背影仓皇的男人。
落下罗玥一个人在原地，张目结舌。
“天老爷……什么事啊这到底。”
高栎上次跑步，还是十年前，大学最后一次体育测试。他至今记得那时他的成绩，因为刚好过及格线。
他从小成绩好，只有体育是他永恒的弱项。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着一个男人。
真有意思，他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追男人的经历呢。
“胡明星，你、你……你别跑了！”
叫胡明星的小伙跑得更快了。
他年纪轻，窜过这条老街区，以为能把人甩掉，却没想到对方紧跟不舍。
两个人都有些体力不支，高栎先停了下来，扶着墙喘气。
胡明星看见他不行了，也停下来抹汗。两人隔着一百多米遥遥相望。
高栎见他停下了，又开始追。追了一阵，又不得不停下来。
如此反复了两次，胡明星受不了了：
“大哥，你不累吗？”
高栎深以为然：“累。”
“哥，算我求你，你别缠着我了，你房子和我没关系啊，我就一个卖房的！再说了，我也没在卖房子了！关我屁事啊！”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高栎大脑缺氧，没怎么听清，只知道“房”这个字的出现频率很高。
然而他肺里开始返甜味，所有的血往脑门上冲，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喊话了。
“你放过我行不行？”
这句话倒是听清了。高栎吞了口唾沫，摇头：“不行，你……你当初信誓旦旦，我选择、选择相信你，现在出事了，你……你有责任！”
胡明星翻了个大白眼，知道这是说不通了，拔腿又开始跑。
一个跑，一个追，弯弯绕绕的路线，宛如两只蚂蚁在九曲珠里竞走。
这小子贼得很，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最后居然一头扎进了医院。
高栎只得跟着跑进去。
他的眼睛或许是跑黑了，只看得到胡明星跑进了拐角，却没看到拐角处走出来的人，因此迎面和他撞了个满怀。
还被那个人抱住了肩膀，才有了个缓冲，两个人都没摔地上。
不过他的脑门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的下巴上，两个人都痛得喊出了声，但没有分开。
“喂喂喂，你干嘛呢？医院里面跑什么跑？没长眼睛吗？”曾总助正要骂人，等看清了这人的脸，又惊讶地说，“咦？是你？”
郎昱林放开眼前的人，摸着下巴，痛得讲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高栎惊得退了两步，一边捂着额头，一边喘气，一边还要解释，“我不是故意撞上你的。”
“没事，”郎昱林缓慢地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投怀送抱了。”
旁边的曾总助竖起了耳朵。
高栎一下就红了脸，说话也结结巴巴：“不，不，真不是那样……”
“所以，你跑什么？刚刚也有个人在跑，你们兼职给警.匪剧组跑龙套？”
剧组？什么警.匪剧组？高栎想了想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哭笑不得。“不是的，是那个人在躲我。”
郎昱林回头看了一眼。“躲你？”
“对，”高栎胸口还有紧，他咽了两口口水，“那个人是卖房的中介，现在那个中介公司人去楼空，这个中介之前答应帮我的忙，后来也联系不上了。”
郎昱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妨碍你了。”
“没有没有，”高栎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也跑不过他……我上年纪了。”
他脸上重新出现了阴郁的神色，闭了闭眼，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我帮你找吧，”郎昱林说，“他叫什么名字？”
高栎愣了愣。
郎昱林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满了，不太符合他在高栎面前塑造的人设，找补了两句。
“我……认识一些人力市场的人，如果他是这几个月才开始做别的，我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曾总助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两只手搓着，视线逐渐往墙上移。
高栎说：“太麻烦你……”
“不麻烦。”
高栎：“好吧。谢谢你，玉先生。”
把胡明星的名字告诉了玉先生，这时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会在医院？难道是摔得很重？”
“不是，以防万一做个检查，放心，没什么大问题。”
玉先生说话的语调，让高栎觉得和那天晚上有点不太一样。但他心情还是好了些，毕竟这算个好消息。
“太好了。”
“不过，现在可能需要再补拍个脑CT。”
“啊？”
郎昱林摸摸下巴。“有没有人这么夸过你？你脑袋挺硬的。”
高栎：“…………”
曾总助简直快听不下去了，提醒道：“那个，郎……玉……”
这还不能评中国好助理，那曾总助要第一个去大会堂门口敲锣喊冤。
他甚至还要帮忙维护老板在炮友或者别的什么友面前的人设！既然如此，他也不客气了，能占一次便宜是一次。
“玉林，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郎昱林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不……”
高栎的话还没说完，郎昱林就打断他。
“你下午有事吗？”
高栎：“额，好像没有……”
“本来想找个时间感谢你，既然都有空，那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吃个晚饭。”

*
作者有话要说：
郎·自认为幽默但冷得要死·玉林，在线请吃饭。
本来的固定更新时间是早上八点，但是感觉自然曝光率太低了，所以听基友建议，从明天开始改成下午六点啦。


05 # 倒霉蛋05 我白头发很多吗？
05
郎昱林提到吃饭，高栎这才想起来，罗玥还在饭店等着他。
完了。
罗玥的脾气一向很大，时隔多年今天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刚刚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罗玥一定要气炸了。
“真不好意思玉先生，”他抱歉地看着郎昱林，“我刚刚急着追人，忘了还有个朋友在等着我，我现在要去找他才行。”
郎昱林嘴角还是笑着的，慢慢地说：“……哦。”
“而且，我也没帮什么大忙，你不用放在心上，”高栎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好把签名书给你。”
郎昱林：“……”
他都忘了这回事了，他现在也是“买房的冤大头”之一，还要给购房证明的。
“谢还是要谢的，”郎昱林说，“下次再说吧，你有事先忙。你朋友还等着吧？”
高栎吐了口气，笑着说再见。
郎昱林在他身后说：“人我会帮你找的。”
高栎又说了句谢谢。
曾总助在一旁乐不可支。郎昱林：“哪里好笑了？”
曾总助立刻收了嘴脸，咳嗽两声。“郎总，看来晚上只能咱们两个一起吃饭了。”
“我不饿。”郎昱林说着，向大门走去。
“……”曾总助撇了撇嘴。
为了不让罗玥干等着，高栎难得大方了一回，在街边拦了个的士。
刚坐上车，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他的手机。他接了起来，以为是在网上看到了他联系方式的业主，刚说了一句“你好”，就听见罗玥的声音。
“我真该谢谢你这么多年都没换过手机号。”
高栎缓了两秒，立刻说：“对不起啊，刚才来不及给你解释，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几分钟。”
“算了，我和出版社约了四点半见面，现在必须赶过去了，”罗玥叹气说，“我这次回来会住很久，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回聊。”
挂电话之前，他恶狠狠地说了高栎一通：“存住我的手机号！还有，把我微信加回来！不聊天就不聊天，你删我干嘛？”
高栎：“……行。”
这真的冤枉高栎了，并不是他删的。
但……高栎想起来前男友，又立刻自发地把那个模糊的影子挥散了。
车都打了，就没有必要再专程去车站等公共交通回家，他直接让司机改变了行程。
然后他记起来了，烂尾楼里已经搬来了一个杜奶奶，即使回去了，他也不是孤身一人。然后他才进一步想起了要帮杜奶奶做的事，下车之后又绕路去了两个地方。
他本不是那么容易忘事的人，只能怪离职的事情打乱了他的步调。
两个月来，他基本上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吃饭问题，下午就随便找个地方吃一碗粉，或是泡个方便面。
期间他买到过过期的方便面，闹了一晚上肚子。
因此今天的晚饭，他难得吃上了家常菜。杜奶奶用辣椒炒了腊肉，又蒸了一副鱼。
这里没法用冰箱存储，食物在夏天又很容易变质，因此高栎将饭菜全部吃完了，并且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杜奶奶捶着肩膀，感叹道：“我都有快十年没用过煤气灶了。”
高栎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杜奶奶得意地说起自己刚退休的时候，和老伴开夜宵摊的日子。后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就想安心养老。要不是两年前老伴走了，她的生活肯定没有这么寂寞。
“你的孩子呢？”高栎问。
“一个女儿远嫁，现在两口子都在那边生活，有儿有女，也有亲家母在那儿照顾，用不上我。另外一个儿子，我和儿媳妇处不来。也不想和他们过。所以我听了一个后生的鬼话，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买了这个屋。”
高栎听了有些难过。“那他们知道房子出问题了，怎么还准你住进来，不接你过去住呢？”
“他们还不知道呢，我没告诉他们。”杜奶奶说，“把老房子卖了之后，我一直住在亲戚家里。我是全款买的房，那后生说，全款买划算。本来想着，今年秋天收了房，就能搬进来了。结果出了这种事，亲戚那里，我一直住下去也不好意思。儿女这边，当初是不同意我卖房子买房的，所以我也没敢说。”
高栎不能赞同杜奶奶的做法，但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沉重了一点。
杜奶奶问：“你呢，小高，你也不是江城人吧。”
高栎说：“我是外省的，在这里定居。”
“那难怪了，”杜奶奶说，“你爸妈呢？”
“吵架了。”高栎不想多说。
人是群居动物。高栎从来没有这么体会这么深过，他感谢杜奶奶搬来的时间如此巧妙。
如果今天只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用不着三天，他就连人带盒刚好五斤。那再也不用为房子发愁了。
也许被杜奶奶的乐观打动，他想开了些。
等离职补偿金到手，他还算是有笔存款。这样一来，还能有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好好找份工作。
他只有中级会计证，不过从业八年，经验比较多。三十岁了，工作好不好找，还是个未知数。
但除了振作起来，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装门的师傅还是没有回来，高栎自己动手裁了一块门板。这样一来，至少杜奶奶搬动的时候不会那么累。
然而他买到的那把锯子并不好使，切面不平整不说，还在他手腕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血痕。
杜奶奶大声惊呼，急忙找酒精来消毒。
高栎处理伤口倒是熟门熟路。
然后他拿泡沫纸把边缘粗糙的木板包了一遍，总算解决了安全隐患。
杜奶奶说：“你生的这么白，多好看的手，这留疤了多难看。”
高栎笑笑。“没事奶奶，我是男人，留疤就留疤了。”
“那不行，你等等，我记得有祛疤的方法，我去找找。你记得伤口不要碰水啊！”
当天晚上，高栎就感受到了来自老年人的热情。他微信上被杜奶奶推送了十几条关于祛疤的推送。
“女人一定要看！告诉100个关于祛疤的生活小妙招！”
“如何防止疤痕增生，秘密武器竟是这味草药……”
“市面上最全10款祛疤精油测评，买完我破产了！”
“别再乱祛疤了！只要做到一步，疤痕轻松消失！”
“不仅能壮阳，还能祛疤，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它如此神奇？”
高栎：“………”
啊这。
不完全是这种猎奇的套路营销文章，也有正儿八经做科普的。
“伤口感染会损伤真皮层，使表皮再生困难，需要依靠肉芽组织增生填补缺损部位，所以容易产生疤痕……也最好不要吃刺激性食物……”
高栎忽然想到玉先生可能也需要这个，因此随手转发给了他。
随后他坐在阳台上，开始浏览招聘网站，老半天过去，没有看到合自己心意的工作。
应届生最晚也在这个月毕业了，因此招聘信息都是针对这些人发的。最讽刺的是，他还在上面看到了原东家的招聘广告。
由于网络延迟，每次翻页的时候都要等上很久，趁这个空档，他抬头望天，眼不见心不烦。
天色晴朗，明月星稀。偶尔有斑驳的云层飘过，像一层纱，乌里透着亮，有种别样的好看。
心情平静后，他重新低下头，网页刷新了。
挂在第一条的信息抓住了他的眼球。
待遇比他现在要稍微低一些，而且要求有丰富经验，五险一金加双休，比起之前看的那些，好了不止一倍。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把电子简历发了过去。
再看了一眼，是华胥集团本部的公司。
他心里又有点打鼓了。
这时玉先生回复了一条消息，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了一句：^_^谢谢，我会注意的。
这个表情虽然简约，但是很形象。高栎感觉玉先生好像一直就是这么笑的。
怎么做到这么标准的，真神奇。
玉先生该不会是演员吧？高栎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形象和身材都太好了。
可电视上又没见过他。
不，好像从前是在哪里见过的……
高栎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
阳台上聚集的蚊子越来越多，这里受蚊香的影响小，咬得他有点受不了了，躲回了屋子里。
躺回床上之后，他还是睡不着，继续看之前看完的健康科普号。
或许是年纪到了，他看得上瘾，找到一篇有助于生黑发的文章，才看了个开头，就随手转发给杜奶奶。
等他把文章看完，再回过头来看消息时，发现他发错了人。
由于是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也没可能撤回了。
而另一边的郎昱林。刚参加完酒会回来，一身烟酒气，疲惫地坐进车里。
曾总助发动车子，问道：“是回花园，还是去老屋？今天郎伯伯打电话过来，说您弟弟回家了，要您回去一趟。”
老屋是郎昱林用惯了的说法，他亲爸退休之后带着他后妈住在那边。
“还是先不回了，过两天吧。”郎昱林懒懒答道。
他拿出手机，正好看到高栎给他转载的文章。
——年过七十也有机会重生黑发？养护头发，什么时候都不晚。
郎昱林无了个大语。
他抬头在后视镜里照了照自己，然后问曾总助：“我白头发很多吗？”
没等曾总助回答，他自顾自焦虑了起来。


06 # 倒霉蛋06 可能是因为你们老板长得比较帅吧。
06
玉先生：^_^这是觉得我老的意思吗？
高栎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本来是打算发给杜奶奶的，手滑发错人了/冷汗
玉先生：^_^我开玩笑的。
高栎：“……”
好奇怪，明明现实里看见玉先生笑，只会觉得他亲切。发微笑的表情，怎么就这么瘆得慌？
难道是有脸的加成？
玉先生的生活看起来很健康，不到十一点，就说了晚安。
当然了，这年头晚安两个字大部分时候是去做别的事的借口。
高栎放下手机，开始思考明天去公司之后该做什么。
他如今在公司的存在太尴尬了。
手机叮叮两声，他连忙看了一眼。是罗玥，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罗玥：我有个很可怕的设想。
高栎：？
罗玥发了一长串语音：“你现在难道是在帮黑.道做事？我之前搜集素材的时候有听说过，有些混社会的会成群结队开着个小面包车在天桥洞底下停着，挂着修理的牌子，如果有人真去请他们修东西，就收他们几千块，把人吓跑。”
高栎：……
罗玥：“其实他们的真实身份是放高利贷，或者帮地下代.孕组织找货源，必要的时候会对欠钱不还的人追债……”
高栎：你真看得起我。
罗玥继续发语音：“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今天那个人借了多少？有两百万吗？”
高栎：你能听人说话吗？他只是个房产中介。
高栎：曾经是。
罗玥失望地打字：哦。
罗玥：亏我以为你变成了很酷的两面角色。
高栎：那是违法犯罪吧……
他不想当祥林嫂，但为了不被昔日好友举报送进局子，还是一五一十地把房子的事说了出来。
罗玥听完，发了十行省略号，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栗子，你太倒霉了。”
高栎心想，谁说不是呢。
“那现在官司到哪一步了？”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他让我先尽量多联合业主，再提起诉讼，声音大一点，才能引起更多的关注。”
“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帮你写个文案，在网络上扩散一下吧。这事你光靠打官司，很难出结果的。”
“其实有记者来问过我了，”高栎说，“但是我不知道上新闻有没有用。所以暂时还没接受采访。至于打官司的事，还是要我们这些业主集合起来，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罗玥那边停顿了会儿，又问：“那你生活上……有困难吗？”
这话让高栎的眼睛有点酸。
“没有，我还好。”
他没有告诉罗玥，自己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如果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我们这缺个助理。待遇肯定是比不上你原来的工作，但是我会尽量帮你的。”
高栎笑了笑。
五年没见，罗玥还是像以前一样，热心又冒失。
“你对我这么好，你未婚夫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他从来不关心我工作上的事。再说了，他又不认识你。”
“谢谢你，罗玥。但是不用了，我在会计这行做太久了，让我去做别的，我反而不习惯。我已经投递简历了，很快就会有新工作的。”
潜意识里，他不想麻烦别人太多。毕竟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是他做出了选择的结果。
可能是否极泰来，晚上投给华胥科技的简历，第二天就得了HR的回复，让他过去面试。
他专门请了那天的假，在下午两点之前准时抵达了华胥集团的办公楼，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在一个地方待了太久，不知道能否适应其他的土壤。
等候面试的人不少，多的是年轻的面孔。他觉得自己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躲去了拐角想透透气。
从窗户望下去，能看见对面商业区来来往往的行人。他正愣着神，身后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咦，你怎么在这儿？”
高栎回过头，看见了曾总助。
好歹算一张熟面孔，高栎忐忑的心情消减了些。他同样惊讶：“你在这里上班？”
“是啊，我在总裁办，来这层要个材料。对了，我叫曾芃，你叫我小曾就行，”曾总助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明白了，“你是来面试的？”
同时他觉得奇怪。什么情况，这都不让人家走后门，郎总也太不够意思了。
高栎点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玉先生也是在总裁办吗？”他问。
曾总助：“额，他不是……他是那个……管理层的。”
真是年轻有为啊，高栎在心里想。
“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曾总助挥挥手，“面试加油！”
他拿了材料回办公室。郎昱林正好结束了一通电话，对他说：“小曾，你明天休息吗？”
“也可以不休息。”曾总助咧嘴一笑。
只要加班费给到位。
“有个额外的活要交给你去办，”郎昱林说，“去人力市场跑一趟，额外算你跑腿费。”
曾总助：“好呀！”
顿了顿他又问：“郎总，打车的话报销吗？”
“报。”
“那中饭晚饭……”
曾总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郎昱林吐了一口气。“报，都可以报。”
曾总助喜上眉梢，狂搓手手：“好嘞！去办什么事啊郎总？”
郎昱林：“……”
“对了，”曾总助又说，“我刚刚在楼下碰到了高栎，他好像是来面试的。”
“面试？”郎昱林疑惑地问，“他现在走了吗？”
面试环节比高栎想象的要简单，谈到待遇和福利问题的时候，高栎也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坚持。
也许是吃一堑长一智，也许是他比从前会挑了。
HR果然问到了前公司的事，他不好意思也不能说自己是被辞退了，只能随便编了个借口，也不知道人家信不信。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斜斜挂在西边，争取在下山之前多制造一点余热。
层层叠叠的晚霞像被挑染了的缎子，悬在遥远的山体上，等着太阳将它们合上，对世界说晚安。
高栎抹了把脸，想着要不要去看一下小型的家用发电机。
就像罗玥说的，打官司是个长久的过程。尤其是和房地产开发商打官司，可能要花上两年，三年，甚至七八年。如果情况没有任何好转，他不得不做好要一直在这个地方住下去的打算。
有个发电机，起码能够保证电的供应，到了冬天也有了御寒的办法，就不会那么窘迫了。
他正在查最近的建材城怎么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见一辆刚开出来的丰田摇下了车窗，露出了玉先生的脸。
玉先生再一次提出要请他吃饭，足以见得他是个很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
高栎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绕去副驾驶坐上车。
郎昱林提醒他系上安全带，顺便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比较想去的地方？”
高栎：“我来决定吗？”
郎昱林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写着“当然”两个字。
“我爱去的地方你可能会不喜欢……”
郎昱林说：“没关系，主要是请你吃。”
高栎看出来了，这个人虽然瞅着温柔可亲，但心里其实是不太乐意和别人扯上关系的。他大概在急着还这段莫名其妙的人情，这样就不会再有牵扯了。
想是想通了，但这和高栎平常的认知不同，所以他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
“好吧，”高栎握着安全带，“那就去我以前经常去的那家。”
说完他给杜奶奶打了个电话，说他会晚一点回去。
高栎来自一个非常不能吃辣的城市，但他本人却很爱辣。因此他最喜欢去的是口味很重的土菜馆。
这家店在他从前租的房子附近。
从他参加工作开始，就认识了这家店的老板，也算是忘年交。这家店的魅力不止是这些，让他最中意的就是老板娘自己酿的烧酒。
以前生活还四平八稳的时候，他是这里的常客。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单位上关系不错的好友，都被他带来过这里。
老板看见他，夸张地说好久没看见他了，店都要倒闭了。再看向他身边的郎昱林，小眼睛里闪过八卦的光芒，低声问：“新男朋友？”
高栎尴尬死了，连忙说不是。说完他看了一眼郎昱林，只希望他没有听到。
事实上郎总不仅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
但他不在意这个，毕竟他这种条件的男朋友，是人都想要一个。
在饭桌上，高栎倾情向郎昱林推荐老板娘牌烧酒。直到他想起来郎昱林是自己开车来的，又默默收了声。
“没事，我可以喊代驾。”郎昱林说。
高栎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让老板娘赶紧上酒。
郎昱林喝过的好酒千千万，坦白说，这在他看来算不上好喝。
但它有种神奇的效果，让他喝完之后，还想再喝一杯。
高栎见安利成功了，就负责给他倒酒。直到一瓶酒快要见底，郎昱林问：“你难道是想要灌醉我？”
高栎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否认。
看着他的脸，郎昱林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基于他的外貌，和他的能力。接受过太多人的目光，因此一个人对他有没有好感，他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出来。
他同样能从高栎身上感觉到这一点。
否则无法解释高栎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热情。
他喝了酒，或许有些口无遮拦了，想去证明点什么。所以他问高栎：“你今天是来我们公司面试吗？”
高栎说：“是呀，看你们这在招会计。”
“怎么想到跳槽了？”他嗓音有点哑，“我们公司的会计待遇好像不比别处的更好。”
因为我被原来的公司开了。这话高栎显然讲不出口。
这时他突然想到等面试的时候，身边有两个女孩子在讨论华胥集团总裁的颜值。
他想着开个玩笑，于是说：“可能是因为你们老板长得比较帅吧？”
郎昱林：“……”
郎昱林：“？”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花絮：车是郎总跟秘书借的。


07 # 倒霉蛋07 你眼光不错。
07
郎昱林的表情五彩纷呈。
“好的，我会替你转告他。”
“别呀，我开玩笑的，”高栎见他是这个反应，不得不强调，“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郎昱林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没关系，”他欣赏了一会儿高栎面红耳赤的样子，“我们老板确实很帅。”
高栎：“……哦。”
郎昱林：“你眼光不错。”
高栎：“……我还没见过他呢。”
郎昱林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他及时用手挡住了，但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
高栎：“……”
戳中了他笑点的当事人欲言又止。
郎昱林掐着点笑了一分钟，随后清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
他自认为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问高栎：“一会儿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玉先生，你也喝了酒。”高栎提醒他。
“没事，代驾可以顺路送送你。”
一个小时后，高栎被送到裕景华园的小区门口。
这里虽然安静而破旧，却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归属。
高栎和郎昱林告别后，可能是受酒精的影响，脚步都是飘起来的。走了才一半，他发现忘了带钥匙，急忙往回跑。
好在郎昱林的车还停在那里，车主本人就靠在车门上，嘴里嚼着什么，抬头望着无垠的天空。路灯下，他的侧脸看起来更显得英俊。好色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这一幕美得像电视剧的宣传海报，高栎不可能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于是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看得出了神。
然后那张帅脸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泡泡。
泡泡“啪”的一下又碎了，糊了帅哥一脸。
——居然是在吃泡泡糖。
倒不是说泡泡糖有什么，而是这个东西和玉先生平时的形象太不搭了，导致高栎一时分不清刚刚是不是错觉，愣在了原地。
郎昱林这时也刚好回头，正好看见他，两人一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郎昱林默默地把泡泡糖吐在了画了蓝莓的包装纸里面，叠成了一个小方块。
还挺有环保意识。
郎昱林：“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的。”
高栎说：“我的钥匙忘在车上了……”
郎昱林摊开手心，把丁零当啷响的一串钥匙送到高栎眼前。
高栎拿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郎昱林正要说话，高栎忽然一偏头，发出了“噗嗤”一声。
“不好意思，”高栎还有点止不住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
郎昱林：“…………”
为什么他总是会被这个人碰见这种事！难道真的要他动手灭口吗！
最后他无力地解释道：“有时候嚼这个能解压。”
高栎笑着给他台阶下：“看起来挺青春的，像大学生。”
代驾在车里滴滴两声，开窗问：“老总，人等到了，还走吗？”
郎昱林顺着杆子回了车里，和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说拜拜。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高栎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目送他离去。
高栎发了好一会儿呆。他近来总是很容易发呆。
直到几只穿了花裤衩的蚊子在他腿上开自助餐，他才想起来回家的事情，继而想起来他忘了告诉玉先生，这周末在烂尾楼有业主们的集会。
不过玉先生说他没时间打官司，大概率也不会参与集会了。
他转身回家。杜奶奶正站在楼梯口刷牙，看见他的样子，问他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了，今天看起来很轻松。
高栎摸了摸脸，问有这么明显吗。
杜奶奶一挥手。“高兴点好，后生不要愁眉苦脸，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她老人家绝对是把这句至理名言实现得最彻底的一位，入住烂尾楼快一周了，不仅和隔壁街安置小区的老太太们成了广场舞至交，还红光满面，吃嘛嘛香。
据说安置小区还有个老头知悉她丧偶，打算和她搭伙过日子，她甩出自己在烂尾楼里的幸福生活，老头连夜逃走。她在老姐妹们的面前，抱着怀对老头家的方向“he tui”两声。“哼，男人！”
其风度及态度，堪称人生导师，希望未来有眼界的作者朋友，能为她写本励志人生。
高栎第二天下午继续请假，打算去另两家公司面试。
虽然华胥那边说了很认可他的履历，但甲方的事，变数一向很多。高栎没有蠢到真就一门心思回家等通知。
这次请假，部长的脸上显然有点情绪了，不太乐意的样子。
高栎什么也没说，就摆着一张诚恳的脸在他面前坐着，大有不批假就不走的意思。
他是马上就要拿着东西滚蛋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部长理亏在先，也不能对他说什么重话，只好抬手放人。
高栎突然就觉得，原来这个人如此纸老虎，此前他八年多的忍耐，就像个笑话。
怪没意思的。
人只要摆脱大部分责任心，人生就会得到质的解脱，高栎觉得自己大彻大悟，是能立地成佛的地步。
他直着腰杆出了办公室。
后面的两次面试，相对没那么严格。第一家而且对于高栎提出的薪资待遇，有明显的犹豫。谈了不到二十分钟，高栎就告辞去了下家。第二家的态度倒是更好一点，不过一番交谈下来，高栎看着这家公司，总觉得有自己前东家的影子。
这年头，找个双方都满意的工作，真是难啊。
两天后，就在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多面几家公司的时候，他收到华胥科技人事部的邮件，说是恭喜他通过第一轮筛选，进入复试。
于是在周五这天，他再次来到华胥集团总部的大楼。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缘见到那位长得很帅的老板。
————
身在一楼的他不知道，华胥集团的帅比老板正站在21楼的沙发前，给身着旗袍、并腿侧坐在沙发上抹泪的女人递第74张纸巾。
众所周知，霸道总裁一定要有一个复杂的家庭背景，但凡有个幸福的原生家庭，都要被开除霸总籍。
郎昱林同样如此。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的继母，从前是个女演员，在他十岁那年嫁给了他爹，就此隐退，至今还有一众影迷惋惜她英年早婚，到处夸赞她的代表作白素贞是白蛇天花板。
这说明她的演技很好，尤其是哭戏，格外有感染力。
“昱林，你一定要回家劝劝小煦。我也不想做那种事，谁知道他眼光这么差，他找的那个小主播，我一说给钱，也就是试探一下，谁知道他马上就接了，接我儿子的电话都没这么快！现在小煦人是回来了，但是吃饭都要按颗数，说是超过一百粒米就吃不下了。你说他在外面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呜呜呜，你爸爸还骂他，说要再赶他出去，我苦命的儿子呜呜呜……”
郎昱林递出第75张面巾纸：“别哭了张姨，再哭金山寺就真的淹了。”
张姨抬头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开什么玩笑！”
“他还年轻，不懂事，为情所困也是暂时的，过几天他就想通了。”
“哪有那么简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张姨继续抹眼泪。“昱林，算阿姨求你，你回去劝劝他吧，他从小就跟你亲，再说这事你有经验，他会听你的。”
虽然年近五十，但她保养得当，仍然能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郎昱林笔直地站着，脸上倒是维持着一贯的微笑。“我还真的不是离家出走，也没为了谁要死要活。再说了，当初小煦要私奔，您不是说这都是我带坏的。”
张姨哭得更大声了，一下下拍着丰满的胸脯。
“你还记我这个仇干什么！我和你爸那时候多着急啊，一共两个男崽，全是同性恋，郎家这是要绝后啊！现在我也认命了，他喜欢男的女的无所谓了，但不能不吃饭啊！”
郎昱林心说这不是还每天能吃一百粒米吗。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不然就是一出现代版水漫金山。
妈虽然是后妈，但弟弟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真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郎昱林叹一口气，答应明天回家里看看。
张姨见他松了口，掉的泪珠子明显少了十毫升，然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言语一定要平缓，态度一定要温和，还列出了一系列关键词，避免刺激到抑郁中的郎煦。
郎昱林礼貌发问：“要不然还是您自己来？”
张姨揪着手帕：“都说了他不听我的呀！我嘴也笨，说话也没人听……”
“您别谦虚，当初我被我爸扫地出门的时候，您作用还是很大的。”
张姨靠在沙发上，表示自己头晕眼花，好像有点缺氧了。
郎昱林用内线呼唤曾总助，让他送缺氧的张姨出门。曾总助领命把花容憔悴的郎夫人送上车，回来看见郎总一脸疲倦，体贴地问需不需要给他预订一个汤泉。
郎昱林摆摆手。
这是曾总助跟随郎昱林做事的第三个年头，基本上郎昱林摆出现在这个批脸，就是心情糟糕到极点了。他打算说点让郎总感到高兴的事。
“说起来，今天会计部门那边有第二轮复试嘞。”
郎昱林没说话。
“我和人事那边确认过了，要录高栎进来。”
郎昱林抱着怀，面露不悦：“这事专门告诉我干什么？跟我的关系很大？”
曾总助：？
爱消失得这么快吗？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文晋江连崩两天（中间还被误锁了章节）
倒霉蛋竟是我自己:D


08 # 倒霉蛋08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08
东八区时间早上九点，是晚起的鸟儿吃不到虫的时间。
冉冉升起的太阳铺天盖地，被建筑物分割成冷暖两种颜色。
郎昱林提着个手提箱，跨进老屋的院子。
比起上次他来的时候，园子里的花已经换了一茬，甚至连铺在地上的石头都换了一遍。
院子不大，三分钟后，郎昱林抵达大门口，有管家前来迎门。
“小煦呢？”郎昱林随口问。
管家指了指楼上，说早饭都还没吃，不知道起了没有。
屋子里开了空调，恒温22度。郎昱林的鼻子有早年留下的炎症，吹不得这么冷的风，进来还没十分钟就开始打喷嚏。
管家连忙递了帕子过来，被郎昱林推开了。
他脸上没表露什么，但心情糟糕到了一个小峰值，快步走上楼，敲响了二楼最右侧的房门。
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放在外面。”
“是我。”郎昱林板着声音。
里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是“哒哒哒”踏着小碎步过来的声音。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口探出来一张挂着泪痕、充满水肿的脸。
“大哥！我……”
郎昱林默默地把门又关上了。
在家帮忙做事的李嫂备了冰袋送过来，郎昱林冷漠地接过，按在郎煦脸上。郎煦嗷嗷叫了两声：“好冷啊！”
虽然他哥的眼神更冷。他瑟缩了一下，看向角落里的箱子，问那是什么。
郎昱林回答：“里面装了你前男友的首级。”
郎煦：“啊？”
“骗你的，我拿了几件衣服回来，这两天住这边。”说完他补了一句，“你妈怕你寻短见。”
郎煦：“我才不会呢……”
他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惨白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他们只知道怪我，我心里好多话都没人可以说！”
“所以我不是回来了，你现在随便说——阿嚏！”
郎昱林狠狠打了个喷嚏，把小弟弟眼睛里刚蓄好的泪花花给打回去了，顿了顿，“我听着。”
尽管氛围不再，郎小弟还是诉说起了他长达三个月的悲情罗曼史。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喜欢我的脸，很会讲甜言蜜语，我不知道那些话都是说说的。”
“所以，就是这个主播？”
郎昱林点出一张照片，瓜子脸锡纸烫，脖子上一条流里流气的铁链子。
不看还好，一眼就让郎煦大受刺激。
他泪珠子串成串掉下来，郎昱林先摆了个尔康手。
“长话短说。”
郎煦吸了吸鼻子。“那我努力概括一下。”
“刚谈上的时候，他说不要那么快上床，他爱的是我的灵魂。你说我要是着急那不就不爱他灵魂了吗？所以我忍了。想亲嘴，他说得了唇炎，只让我碰一碰。忍了两个月，我说我的灵魂都等干涸了，不下雨也起码打个雷吧？”
“他就同意了，我兴奋了一整天，然后他告诉我，他是1，得他上我，我就麻了，说那我也是啊。他又说那不行，他可以为爱献身，但是要做个心理准备。”
“好吧，那我就让他准备。过了几天，他说他准备好了，裤子都脱了，一个电话冲过来，他听完以泪洗面，说他妈妈白血病快不行了。你说这时候还提上床合适吗？不合适！”
郎煦又呜呜哭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他说找到合适的干细胞了，我说那是好事啊。他说是好事，但是他没钱。”
听到这儿，郎昱林的表情已经出现了裂痕。
“好歹还在柏拉图恋爱，我就给他转了两百万。谁知道他过几天在网上直播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
郎昱林不想猜。
郎煦直起腰，做了个点黑板的手势，调子也装了起来。“三句话，我让富二代给我花了两百万。”
郎昱林：“他就不怕你看到？”
“我从来不看他直播的！”郎煦大哭，“他说他会紧张，我就不看了，我那么听话！”
郎昱林揉了揉眉心，示意他继续。
“然后有人视频拿给我看之后，我根本不相信！想着万一这是配音呢？我去问他，他也说那是胡说八道，问我难道不信他，我说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说这句话，我就信你。”
郎昱林和他重新哭肿的眼睛对视。“……然后呢？”
“他不说！”郎煦嚎啕大哭，“他只爱国，根本不爱我！”
郎昱林：“………”
“分手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就不是gay，纯直男，一开始就是看我人傻钱多，没想到我为了他离家出走，过日子都要省吃俭用，他演不下去了，想骗点钱跑路。他说钱他也花完了，他还不起，让我揍他出气。”
“你揍了吗？”郎昱林真诚发问。
“我哪舍得揍啊，虽然是柏拉图，但好歹爱了三个月，”郎煦的悲伤逆流成河，“真把他打残了，不还要我出医药费吗？算了，算了，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呜呜呜……”
“他还从张姨那儿拿了五百万，”郎昱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因为是你们赠予，这都不算诈骗，很难打官司，我去把他抓来。”
“别！”郎煦露出仍未消肿的脸，“这就不了吧。”
“难道你还喜欢他？”
郎煦拨浪鼓式摇头。
“这个主播真名叫什么？”郎昱林压着嗓子问。
郎煦嗫嚅着说：“胡……胡明星……”
好家伙。
郎昱林心说，世界就是这么小，正要拿他呢，直接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郎煦最近哭得多，大概是实在没几滴眼泪了，这次的情绪收拾得很快。他抽噎着问：“大哥，你以前也被人骗过吗？”
“没人敢骗我。”郎昱林拿新手帕擤了擤鼻子，高傲道。
“可是我妈说你的前任都不是省油的灯。”
郎昱林：“她也好意思说。”
“我妈还和我说，你大哥也为情所伤过，叫我不要太伤心。”
“她骗你的。”郎昱林无情戳穿。
见郎煦又有掉豆子的趋势，郎昱林赶紧补救：“没必要因噎废食，以后碰见了合适的人，还是能谈恋爱的。”
郎煦抽嗒两下。“真的吗？你都五年没处对象了。”
郎昱林：“……”
“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和爸说说？他到现在都还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不愿意理的人多了。”
他安抚了一番败家的亲弟弟：“好好吃饭，然后滚回学校去，把书读完了来我公司上班。”
郎煦瑟瑟发抖。
郎昱林还想放点狠话，奈何突然止不住地打喷嚏，威严全无，只能作罢。
虽然是周六，但他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必须去公司。
郎煦宛如雏鸟出巢，裹着薄被，送他到门口。张姨终于起床了，袅袅婷婷地从楼上下来。
她见儿子终于愿意出房门了，惊喜交加。
郎昱林不想站在这里碍眼，默默地离开了，驱车去了公司。
秘书在办公室等他，见到他后，说是有人预约了要见他，一问名字，说是薛俊。
还没死心呢。
郎昱林语气不善，回绝道：“不见。”
秘书应了一声。
提到那栋烂尾楼，郎昱林就会想到他曾经在那儿丢过人，从而想到正住在里面的高栎。
光是想一想他就恨不得脚趾扣地。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消除记忆的仪器，郎昱林第一个抓着高栎去做实验。
他长叹一口气，把秘书叫回来，让她告诉薛俊，房地产那种经营模式他看不上，别白费力气了。
秘书再次应了句好，安静地退了出去。
十二点半，另一个助手准时送来午饭。郎昱林吃了两口，忽然有点想喝酒。
秘书拿了他存在公司的利口酒过来，他喝了两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放下了。
他拿起手机，一刷微信，朋友群里在艾特他，叫他今天下午一起出去玩。
郎昱林回了句没时间。
再往下翻，看见了一条高栎上午发来的消息。他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高栎：玉先生，今天有业主集会，我想了想还是问一下，你有空来参加吗？
没完没了了。
郎昱林真后悔当时撒这个没必要的谎，当时他就老实承认了他半夜发疯去看一个自己可能不会要的楼盘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改口说自己不是，好像又来不及。
他头疼地回了一句“没时间”。
也确实没时间。为了处理一个游戏公司的并购，牵扯出来了一段陈年官司，他还要找法务部开个会。
等结束了工作，已经临近五点。
秘书带了两个发型师过来，给他弄好头发，又拿出准备好的礼服。
正式场合就是麻烦，大热天还要穿套装。郎昱林随手选了条领带，放在胸前比了比。
真是一表人才。
郎总对自己的美貌做出了正面评价。
晚会一如既往的无聊，郎昱林脱不开身，陪一群老狐狸聊天。都是他的父辈级人物，控制着江城的大半边天，不聊不行。
其中有个前辈问他：“昱林啊，听说你要盘裕景华园那块地？”
郎昱林笑笑：“听谁说的？”
前辈笑呵呵说那块地不错，就是资金链出了问题，现在要是低价盘下来，做点整改，之后想继续做民用也好，转做商用也不错。
这一听就是来做说客的，郎昱林摆着同款笑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晚会结束，他和移动狐狸窝一起去了个会所。
老狐狸恐怕铁了心想劝他做冤大头，一边给他点酒，一边往他怀里塞人。
香烟的味道刺鼻，他隐约感觉自己又要打喷嚏了，赶紧借口尿遁，躲去了厕所。
从洗手间出来，他听见哐当一声，随后什么东西碎了，有人迸发出愤怒的责骂：“你怎么做事的？！”
郎昱林推开站成一堆的几个小姑娘，看见有个服务生低着头，连声说着对不起。
“把你们这管事的给我喊来！”
那人还在纠缠不休。
服务生迷茫地抬起头，郎昱林看清了他的脸，居然是高栎。
身体比脑子更容易做出反应，他两步走过去，摆出一副笑脸：“刘哥，别跟他计较，我请你多喝两杯。”
说着给高栎使了个眼色。
高栎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吃惊地瞪大了眼。
姓刘的老总多少要给郎昱林面子，最后没说什么，哼了一声坐下。
包厢里恢复了说笑声，郎昱林走到高栎面前，低声对他说：“跟我出来。”
高栎就跟个牵线木偶似的，随着他出了包厢。
到了清静些的地方，郎昱林打量高栎今天这一身的装扮，黑马甲，白衬衫，西装裤，领口一个黑领结，头发还梳了个发型，标准的侍应生。
比他平时的样子要更精神，也更显年轻。
如果没有身上那些斑驳的红酒渍就好了，这让他显得很狼狈。
在郎昱林发问之前，高栎就匆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摸我……”
郎昱林能理解，有的是喜欢白净小生型的老男人。
要是今天他拒绝了来这里的邀约，高栎恐怕要倒大霉。
这个人身上是有什么霉运buff吗？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的画风在郎总一家子的喜剧和小高的惨剧之间反复横跳。
（。）心疼小高。


09 # 倒霉蛋09 长得帅就陪他玩玩。
09
“你怎么会在这？”
高栎听完这句话，恐怕玉先生是误会自己了。他感到尴尬、窘迫，甚至有一些惭愧，不由得低下头来，解释道：“一个同事周末在这里做兼职，他今天有事，问我能不能替他一天，日结五百……”
说完最后这句话，羞耻感让他的脚趾头都缩了起来。
一是能帮忙，二是能拿钱，所以他刚来的时候，心里还庆幸捡到漏了。要是他知道过来会有这种事，死也不会答应的。
更何况，那个同事是个直男，一向做得好好的，他本以为这种地方不会有人看上男人。
那个刘总的手摸他的腰的时候，他还只是懵，没有想到反抗。等那只手再往下摸，他就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更年轻些的时候，他都没被这样骚扰过，到了三十岁反而有了这种难堪的经历。
他死死低着头，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他人审视的目光，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郎昱林看向他的眼神里波涛起伏。
他知道高栎生活不容易，却没想到艰辛到这个地步。
他斟酌着词汇，说：“没事了，他不会和你计较的，也不用担心这边的人为难你。”
“那，那酒……”高栎记得那瓶酒不便宜。
“你别管就是了，我有办法处理。”
“谢谢……”高栎还是垂着脑袋，“玉先生，今天要不是你的话……”
虽然他是临时工，但得罪了人，肯定不会好过，拿不到今天的工钱都是小事，说不定同事都要因为他丢了这边的副业。
都说人情是债，玉先生只受过他一次帮助就赶着还完了，那他要怎么还才合适呢？
有人从走廊经过，郎昱林伸手把他往墙边拉了一下。
“你几点下班？”郎昱林问他。
“我值的夜班，要到两点。”
郎昱林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有半分钟。这半分钟又显得有些漫长，因为玉先生似乎思考了许多问题，最后说：“行，注意安全。”
有那么一瞬间，高栎差点以为他会说“我送你回去”。
这让他更加臊得慌。人家有什么义务送你，高栎，你真是越活越没脸没皮了。
郎昱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疑似是在给他鼓励。他还要回包厢，不方便一直待在外面。
见他转身要走，高栎不知怎么的，伸手扯住了他的手腕。
郎昱林顿住了，扭过脖子，垂眸看那只握住他的手。
他用眼神表出了不解。
“那个，我是想问，”高栎的喉结动了动，“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郎昱林想说不用，对他来说，这就是随手一帮的事，那点钱根本不值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高栎可能承受不起别人太多的好。
有些善意，于他是小溪淌水，于他人是巨浪滔天。
他没有马上收回手臂。还是高栎自己发觉这样不太合适，急忙撒了手。
郎昱林这才不紧不慢道：
“你先欠着。”
仿佛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他的头上，高栎回到酒水间的时候，还在回想这句话。
先欠着？
先欠着是什么意思？
是要等想好了再告诉他吗？
那这个时间范围是不是太广泛了？空间范围也不小？
说白了，他现在从头到脚唯一还算有价值的不动产就是这具躯壳，总不能是要他提供肉.体吧。
领班催促他去给其他包厢送酒，看见他弄脏的衣服，居然真的没说什么，而是让他去换件衬衫，更衣室还有备用的。
高栎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照做。
实打实忙到两点，高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坐在路边歇了几分钟，才用蓝色软件扫开一辆共享单车，一边打哈欠一边骑行。
由于烂尾小区附近没有共享停车点，他在几百米开外停了车，步行回家。
昏黄的灯光，斑驳的树影，被风吹凉后还带着余温的空气，远方传来的影影绰绰的虫鸣，让人的心仿佛被放置进了一片温水之中。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手上能有一听啤酒，就最合适了。
耳机里正播放到他喜欢的乐队，那主唱唱道：
“今夜月光又抱着你和我，看见心中那道遗憾的光……”
他也跟着哼，只是不敢放声，低低的柔和的男音慢慢飘荡在街道上。
和风与虫鸣声，奏成了三重唱。
他太累了，甚至不想洗澡，草草刷了个牙后，就无力地瘫在了床垫上。
屋子里的闷热与外面的凉风习习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一面觉得热，一面又觉得困。迷迷瞪瞪之间，他忽然记起一件事——忘了告诉玉先生业主大会的结果！
由于目前联合在一起的业主数量还是不够，这样的状态下去打官司，即使最后打赢了，能获得赔偿的可能只有他们这些人。
因此律师还是建议他们不要急着维权，而应该向开发商施压，让开发商想办法筹集资金，用以完成剩下的工程。
实在资不抵债了，开发商申请破产保护，这样这个楼盘就会被拍卖。
到时候不管接手的人是对他们做出赔偿让他们退房，还是继续完成工程，让他们顺利收房，都算好结果。
问题就在于如何向开发商施压了。
高栎本来还想着，既然玉先生是做管理层的，对这种事可能更有经验和主张些，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结果一见到了本人，他就忘了个干净。
他打开微信，玉先生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信息：先走了，到家说一声。
高栎觉得心里有一块被熨贴了，暖呼呼的。
玉先生真是个好人。
他为自己偶尔拿带颜色的眼神去看玉先生的脸而感到惭愧。
他给玉先生和罗玥分别发了一条消息。罗玥还没有睡，立刻给他回了消息，问他今天的工作如何。
高栎简单说了一下过程，当然也说了那个意外，以及玉先生是如何帮他的。
“那个什么玉先生，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罗玥问。
高栎否认道：“没有，他都不知道我喜欢男的！”
“你这个思想有点问题，”罗玥说，“他不知道不代表他对你没意思啊。你想啊，一个直男为什么要担心另外一个直男半夜回家不安全？”
这话听着好像真的有点道理，可是高栎不太确定。
“我们平时几乎不聊天，只有偶尔才碰面。”
在高栎的理解里，如果对一个人有喜欢的感情，就会一直想和对方说话，产生联系。
“你别乱讲了，省得我还会想多。再说了……”
就算玉先生也喜欢男人，肯定也是喜欢条件好点的，或是年轻一点的。
罗玥哼哼两句。“你就是没有一点想象力。要我说，这个什么玉先生，看着可不像普通人，八成是什么富二代，装穷出来找小白花玩玩感情。这人长得帅吗？长得帅就陪他玩玩。”
“行，你说的都对，”高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祭出经典招数，“我困了。”
罗玥知道他不爱听这个，他以前最喜欢也最烦的就是他这种老实巴交的个性。
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高栎站在gaybar门口，一副踟蹰的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高栎被两个男人缠上，还是他上去解了围。那时候他以为高栎这么嫩，应该是大学生，没想到已经参加工作两年。
可见高栎再活二十年也是不会变的。
挂电话之前他再次强调：“老实是你的优点，但是别太老实了。”
高栎囫囵答应。
他倒不是骗人，的确又累又困，很快就睡了过去。
到了新的一周，又该去原东家交接工作。
现在办公室里已经明确分了阵营，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很同情他，自发抱团；和部长亲近一些的那几个自然对他们态度冷淡。这样的日子的确难捱，但又没有办法。
他一边希望能够赶紧结束，一边又希望能再拖久一点，毕竟下一份工作还没着落。
现在只能一边继续面试，一边寄希望于华胥那边不要把他刷下来。
又熬过了一个工作日，和他做交接的同事在右手边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高栎说不了，他得早点回家，家里有饭等着他。
他没有在职场出柜，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冒出了八卦之心，以为他是和女朋友同居了。
还不等他们发问，高栎笑着解释是最近认识的一个奶奶会帮他留饭。
同事们大呼没劲。
高栎心想，当然没劲了，他的人生本来就没什么乐趣可言。
六点钟，他踩点下班，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看见弹出来的新邮件提醒。
发信人：华胥科技有限公司人事部
尊敬的高栎先生，您诚聘本公司会计主管职位，经面试合格，依本公司员工录用管理规定给予录取，竭诚欢迎您成为本公司的一员，期待与您共同成长。有关报到事项如下，敬请参照办理。
……
若有任何疑问，请随时来电，或发送邮件提出。
第一眼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封邮件不该来得这么快。上周五才完成的二面，这周一就拿到了入职offer？
而且还擅自给他升了个职位。
他忧心忡忡，把邮件截图，发给玉先生。
高栎：【图片】这该不会……
高栎：是诈骗邮件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放屁！


10 # 倒霉蛋10 你就站在那。
10
靠在沙发上、悠闲地坐着的郎昱林忽然笑了出声。
郎煦本来在埋头做课题，闻言抬头看了他哥一眼。
过了两分钟，郎昱林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这次他本人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从笑转为轻轻咳嗽。
大哥真的很爱装样子。郎煦心想，而且他总以为别人不会发现。
沙发上的郎昱林换了个姿势，一边打字一边问管家晚饭做了什么。管家报了一通菜名，没有得到郎总的回复，问道：“需要加菜式吗？”
郎昱林这才“哦”了一声，答道：“我随意。”
郎煦实在好奇，问道：“哥，你在和谁聊天啊？”
“咳，没谁。”
郎煦瘪了瘪嘴。
高栎：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正常……
郎昱林对着屏幕看了两秒，继续打字：应该是临时有职位空缺，看你又有经验，就给你做了调动。
高栎：如果是这样还好，但是我心里不踏实。
郎昱林揉了揉太阳穴，叹气。他有点搞不懂高栎的心态，多拿点薪水对他只有好处，还省得去做那种兼职了，多好。
今天他从公司调了高栎的简历过来看，发现他的履历还不错，一流大学毕业，在上市公司做了很多年，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一直在底层。按理说，八年都能熬出两个半哪吒了，高栎不可能混不到一官半职的。
高栎：我完全没有管人的经验……很怕做不好。
郎昱林：这有什么，学学就会了。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没有对高栎起到任何宽慰的作用。
高栎花了很久才彻底接纳这个事实。
月底就得去报到，他心里的忐忑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的，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走。
也不知道这算挑战，还是算峰回路转。
高栎想了又想，虽然玉先生说了先让他欠着人情，但他不能真的就这么乖乖欠着，能还一点是一点。
而且从今以后他们就在同一个公司入职，以后肯定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高栎：那个……我三十号入职的话，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高栎：庆祝一下。
玉先生：好^_^
老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有了下家，高栎的日子就有了盼头。他去上班的时候都觉得脚步轻了不少。
同事暗暗问他，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他含笑点点头，让同事先别跟别人说。
他算着日子，该交接的都做完了，终于在29号那天成功办理了离职手续。
终于可以和这个地方说再见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和自己相处了八年半的这个办公室，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原本他真的以为，他会守着这块石头一动不动，直到他退休那天。
但也有句老话叫“滚石不生苔”，也许从这里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部长本来想说给他办个送别会，他客气地拒绝了。被辞退的人还办什么酒啊，欢送他离开吗？
部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不过高栎还是和几个同事一起聚了聚。
本来打算的是吃完东西就去唱歌，但是碰上周末，他们没有提前预订，到处都满了。
今天热得发闷，逛了一圈后，大家都扛不住，最年轻的女同事小周提议，要不然就去酒吧吧，顺便还能玩玩桌游。
高栎有点想喊停，毕竟酒吧的消费普遍偏高，他囊中羞涩，不舍得花这个钱。小周可能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受高栎照顾这么久，想最后请小高哥喝两杯。
盛情难却，他被这几个人架着去了一家新开不久的酒吧。
酒吧的装修风格很复古，分为上下两层楼，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在夜里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这栋小楼更为幽静。从一楼的阶梯走上去，有一扇暗绿色的小门，门上挂着一盏黄色的小灯，这里就是入口了。二楼有个三角形的小阳台，摆了欧式的铁制桌椅，看起来十分有小资情调。
但显然，在这样的热天里，没有人愿意坐到外面。
今天尤甚。
打开门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冷气，以及驻唱歌手柔和的歌声，他自弹自唱，唱的是一首情意绵绵的曲子：“Any other boy would say but me, I look away，cause you make me scared…”
多亏这里是新店，即使是周末，人也没有多到离谱，还是有那么两张空桌子。
小周一边查看攻略，一边盛情转播关于这家酒吧的介绍。
“据说这家酒吧的老板很年轻呢，可能是大学生创业。听说老板自己也调酒，就是不知道老板到底是调酒师里的哪一个。神神秘秘的，应该是想搞什么噱头吧，真要是个帅哥就好了嘞！”
高栎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他翻看着菜单，在80那档的价位里努力寻找着看起来没那么烈的酒。
西式酒总是喜欢取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看着眼花缭乱，一点也不接地气。高栎最后选定一款“金汤力”，然后看着小周他们拿出了桌游，摊开在桌上。
“小高哥会玩UNO吗？”小周热情发问。
高栎：“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
“又来了，我们就差几岁呀！来来来，我教你。这个很简单的，谁先把手里的牌全打出来就算赢了。”
高栎笑笑，他也感觉自己以前的人生太过无趣了。“那我先看着你们玩一局。”
“行，那我们先来，谁当庄家？”
高栎不常玩游戏，真的玩起来倒是很厉害。连胜三回合之后，小周直呼不妙。
“我现在真的信小高哥是高材生了，好奇怪，平常他脑子有什么活吗？”
别的同事笑着骂她没大没小。小周拿起酒含了一口，正想叫服务生再加点冰块，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高哥的酒是不是还没上？”
高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点的酒就慢慢送上来了。
小周一拍桌子。“漏送了可还行，新店还敢这么嚣张，服务员！”
高栎拉住她：“没事。可能是客人多了顾不过来，应该快送来了，再等几分钟吧。”
当事人都不着急，小周只得说：“行吧，再给他一轮游戏的时间。”
高栎低头洗牌，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久等了，这是您的杏子菲士。”
高栎下反驳道：“我点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整个人顿住了。
“是的，这一杯是我们老板亲自为您调的，”齐天昊收起托盘，把酒杯推到高栎的面前，慢慢说道，“希望您能接受它，好好享用。”
骤然看到帅哥，小周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来，然后兴奋地拉着高栎说：“好耶，是老板特调！太幸运了小高……哥……”
她转过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高栎板起来的脸。
“不好意思，”高栎把酒推了回去，然后站起来拿了包，“我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先走了，下次再请你们喝酒。”
小周：“哎？”
站在旁边的齐天昊伸手想拦住他，却被甩开了。
高栎的语调听起来仍然很轻：“我赶时间。”
小周呆呆地站起来，眼看着高栎疾步跨向门口，几乎是在跑，而刚刚侍立在旁的帅哥服务生也跟着走了出去。
不止是小周，其他几个同事同样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小周努力回想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惊呼一声，双手捂住了嘴。
她没记错的话，杏子菲士的暗语应该是“回头看向我”，文艺一点，就是“蓦然回首”。
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点这个。
啊这？
————
就不该轻易尝试新东西，如果不是好新鲜，就不会碰上这种情况。
风声夹杂着扑面的热浪打在他身上，高栎分不清现在冲上头的怒火是他的还是老天爷的，他胸口也发闷，几乎要吐出来。
也许这样出来太冒失了，对不起那几个好心为他庆祝的同事，但他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丽丽！”身后的年轻男孩很快就追上了他，试图再次抓住他的手，“丽丽，我们能不能谈谈？我和那个人已经分手了……”
高栎像被火烫到了，飞快地躲开他，转过头忍无可忍地吼道：“别碰我！也别这么叫我！”
齐天昊还想靠近他，他又喊了一声：“别动！你就站在那！”
这回齐天昊确实站住了。他们两个正好站在了光和暗的两边，高栎喘着粗气：“你就站在那。我们两个，现在就是这样的距离了，你明白吗？”
齐天昊失落地低下头，自嘲道：“也是，你这样才是正常的。”
“和你分开之后，我很后悔。我和那个人也没有很久，今年年初就分手了，我想找你，但是我不敢……你现在是真的恨死我了。”
高栎的眼睛通红，他甚至不想多说一个字。
在齐天昊出现之前，他没有想过把全部的过错都推在这个人身上，可一旦他活生生的本人出现了，那些封锁起来的憎与怨，一股脑地全部钻了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生活本可以不用这样！
高栎脑子里反复都是这一句，他的生活本可以不是这样的！
担惊受怕，抠抠叟叟，举步维艰。
明明他想要的只是平淡的，两个人的蜗居而已。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他想要的就是这么俗气的幸福。
但要说齐天昊是罪魁祸首吗？高栎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颗豆大的水滴打在他面颊上，他抬手抹了抹脸。
“你回去吧，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齐天昊还想张嘴说什么。
“算我求你，”高栎后退着，一字一字说道，“别再来害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郎总捡人。
今天晚上十点发小红包呀！还没评论的小伙伴赶紧啦！


11 # 倒霉蛋11 隔壁就有床。
11
“算我求你，别再来害我了。”
他转身就走，齐天昊没有再追上来，就沉默地站在原地。
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了他一个人，他一边走一边掉眼泪，泪水模糊了前方的路。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方向在哪儿。
更多的水滴砸了下来，高栎才感觉到这是下雨了。真妙啊，悲剧人物离开的时候，总是要下雨的，这样才能烘托氛围。
悲剧人物也总是像他一样，在暴雨倾盆时才发现手里没有雨伞。
区别只在于，那些人可能是心甘情愿淋雨，而高栎不想。
哗啦啦一声，瓢泼大雨浇灌而下。高栎抹去眼前的雨水，低头时发现自己正踩在盲道上。
老天爷都在变着花样嘲讽他眼瞎。
他把脚从那上面挪开，迈开腿跑了起来。
这场雨来得迅猛，很快就变成了几乎连成线的雨帘子。原来闷热的天气被迫清爽下来，让人的脑子都清醒了些。
他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从前的恩恩怨怨。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只要在他这里结束了，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
“茉莉。”
“郎总，有什么吩咐？”
“今天晚上什么天气？”
“目前气温34度。江城东部与北部大部多云天气，城西与城南方向将在十分钟内有暴雨，但降雨量不大，将在十点左右转小雨，十一点重新转为多云天气，气温稳定在28度，并持续到凌晨两点。此时出行，需要准备雨衣或雨伞，请勿穿皮鞋。哦，当然了，如果您是坐车，那当我没说。”
“……”郎昱林说，“这个三代性格怎么跟二代差那么多？”
曾总助哈哈大笑：“不是您说二代太冷漠了，还有点蠢吗？”
“茉莉，”郎昱林又说，“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根据我的观察，您在一周内询问了十次相似或相同的内容，如果您对天气动态实在很关心，可以设置为每四小时做一次天气提示，我将为您播报当地实时天气讯息。哦，当然了，除了伦敦。”
郎昱林：“一点都不好笑，茉莉。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茉莉：“是的。我的数据库中搜集并对比了各国的喜剧剧目，包括舞台话剧、相声、小品、漫才、脱口秀，以及网络沙雕小说。理论上，没有人会比我更懂幽默。”
她补充道：“看来您不够幽默。”
“闭嘴，开你的车。”
郎昱林抱怀，脸上相当不满。“不行，我受够她了，返工半年就给我这玩意。”
曾总助努力憋笑，在心里给了茉莉一个大拇指。外脑AI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用他来开车了。
郎昱林关闭了茉莉对于通讯的权限，开始在微信上对茉莉的开发人员挑刺。
然而茉莉给出的结果相当准确，雨点子很快就打了下来，茉莉打开了雨刷与远光灯。
大雨维持了十分钟，果然慢慢转小，能见度也变高了。
曾总助偏头看着沿途的风景，忽然注意到左侧面有个眼熟的人站在公交车站。他喊道：“那不是高栎吗？”
郎昱林闻言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单影。
“茉莉，把车子靠边停。”
“好的，郎总。”
高栎伸出手，感觉水滴变小了，然而他等的车还没有来。起了风，吹得他身上发凉，他打了个喷嚏。
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从他的右边，传来一个磁性而温和的，含笑的声音。
“怎么我好几次碰见你，你都这么倒霉？”
高栎先是愣了愣，而后抬起眼睛，看了眼正上方的黑色商务伞，又看了眼右上方俊美端正的脸庞。
“那个……玉先生，”高栎说，“这里有挡雨棚，不用打伞的。”
郎昱林：“…………”
高栎进到车里，再次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曾总助给他倒了杯牛奶，并把车里的冷空调关了，然后准备做聋哑人。
“这车……”
高栎刚准备发问，郎昱林接话：“是曾芃的。”
曾总助：“……嗯，对，对，我的，我二手买的高仿。”
高栎：“……哦。”
因为他此刻很不在状态，倒是没有去计较这话话里面有几个漏洞。
“你和人吵架了？”郎昱林看见他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哭过。
他见不得人哭，因此心里很不是滋味。
高栎摇摇头。
他不想说，郎昱林不好勉强，他的视线扫到高栎身上。
高栎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短袖衬衣，为了散热，所以材质很薄。这一点在淋湿后更是明显，因为甚至透出了皮肤的肉色。
不会吧。
不合适吧？
郎昱林心想，现在是给这种情节的时候吗？
可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朝高栎的胸口看去。
——高栎的衣服下面还穿了一件白色背心。
郎昱林完全没有觉得失望。
他清清嗓子，说：“淋雨了容易感冒，还是洗个热水澡吧。小……曾芃，你家离这片不远吧，借一下你家的浴室行不行？”
曾总助：“……应该行吧，我问问女朋友。”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曾总助无语凝噎。
啊？你对象或者是未来对象干嘛要往我家带？你就很有出息吗？
“没事没事，”高栎立刻摇头，他和曾总助又不熟，这太尴尬了，“我回家冲一下就好了。”
郎昱林回忆了一下那栋小破楼，觉得不行。
“生病了开销不是更大？”
这话有道理，高栎找不到话反驳。
“就去小花园吧。”他对曾总助说。
高栎紧张地问：“那是哪？”
“我家。”
不知道为什么，高栎更紧张了。
“明天见啊玉林！”
曾总助把人送到，朝高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郎昱林看着那小子得意的样子，笑了一声，低声骂道：“给你狂的。”
这个小区非常高档，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里头仿佛装了个小园林。高栎四处打量着，在进了玉先生家里之后，更是觉得大开眼界。
有这样的房子，难怪玉先生没有对那套烂尾楼放在心上。应该说，他不可能会看上裕景华园那套房子吧？
郎昱林注意到他的眼神，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
“是租的。”
这个真不是骗人。
高栎忽然觉得肉痛了起来。这里的房租得多贵啊。
郎昱林和茉莉嘱咐了几句。
“水温已经调好了，你进去直接洗就行，洗浴用品都在架子上，浴巾在最右排的柜子里，都是新挂上的，你随便用。有智能浴缸，你可以泡个澡。需要听音乐的话，你记得和我说。”
高栎哦哦答应，除了这两个音节，他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淅沥沥的浴水声不绝于耳，郎昱林在沙发上干坐了会儿，然后拿了两件没穿过的衣服去敲浴室的门。
里面的高栎神经紧绷着，说话有点结巴：“怎、怎么啦？”
“衣服给你放这里了。”
“哦哦，好，好的。”
郎昱林又回到了沙发上。
屋子里其实很安静，是他耳朵里不安静。
按理说，按理说啊，这种展开，太像某种小皇叔的开头了。更何况他知道高栎的小秘密，就算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里住着，也会有那方面的yu望。
而现在高栎在他家的浴室里洗澡。
但是不行。他对高栎又不是那个意思，高栎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打开电视，想把那些水声遮盖掉。电视剧的音量被放到很大，郎昱林看不进去，问曾总助到哪儿了。
曾总助：您居然还有时间发消息？
郎昱林：……
郎昱林：车你既然开走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接我。
曾总助：八点？！
郎昱林：有什么问题^_^
曾总助：没有……
曾总助：小青蛙ok.jpg
高栎穿好衣服，打开了浴室的门。
他有点忐忑。
自他青春期发现自己的性向以来，他就很少单独去过某个男性朋友的家里。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穿着对方的衣服。
玉先生比他高出半个头，骨架子也略大些。因此他的T恤在高栎身上显得很宽松，活像唱嘻哈的。
而且这件衣服领口不小，露出了小半片胸膛。
这让他很别扭。
玉先生就毫不在意这一点，看见他新媳妇似的走出来，还笑了笑。“头发吹干了吗？”
“差，差不多了。”
“过来坐。”郎昱林拍了拍沙发。
那种别扭感又放大了，他局促着，好像被好几个人架着，提线木偶似的坐到了离郎昱林两米远的位置。
郎昱林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明天你要去公司报道对吗？”
高栎点头。
“那还有文件要拿，不然就在这里睡一晚也是可以的，”郎昱林说，“我帮你喊个车。”
“没事，我自己喊，”高栎说，“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郎昱林忽然看着他，两只眼睛里的情绪不明。
这眼神叫高栎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要以身相许吗？隔壁就有床。”
高栎：“啊？？”
郎昱林：“开个玩笑。”
谁说他没有幽默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和小高的名字不是随便取的，其实有寓意。
昱林，是太阳照射树林。
小高的名字是树。
你们懂吧。
下个月2号继续在评论区掉落100个小红包哦！
马上要爬月榜了，希望大家多多评论QAQ


12 # 倒霉蛋12 宝贝，我来接你了。
12
玉先生显然不擅长开玩笑。
高栎说：“我可是男人啊。”
“男人之间不都这么开玩笑吗？”郎昱林试图给自己的一时失言找借口。
高栎顿住了。
他一时说不出来哪里奇怪，而他现在很累了，不是很想思考问题。
见时候不早，他提出告别。玉先生送他下楼，过程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高栎主动朝他挥手：“明天见。”
玉先生就目送他坐上了车。
盼星星，盼月亮。三十号这天，高栎带着各项材料准备入职了。
出门前杜奶奶往他手里塞了个转运符，说是从寺里求来的，让他带在身上。
高栎很听话，把符放进上衣口袋里。
“安心工作，好好休息，”杜奶奶说，“打官司也不是一下子的事情，都慢慢来，别难为自己，晓得不？”
高栎点点头。
有时候他觉得杜奶奶才像他的妈妈，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去吧，去吧。”
时隔八年，重新在一个新单位办入职手续，还怪新鲜的。来接应他的HR正是面试时的那位，对他分外热络殷勤。
他没忍住，还是问了HR给他变动职位的原因。
HR先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见他好像确实不知情，只得说是因为财务主管临时有了空缺，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来做。
倒是和玉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但是这工作可能没那么好做，”HR说，“你也知道，小主管不仅要管人，还要做事，你会辛苦点。”
她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了，高栎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不好做。临时跳了个新人过来做领导，下面很难没有想法。
手续办完，HR把他领到财务总监的面前，交待了几句便走了。
这边的财务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每一根发丝都板正地梳到脑后扎成髻结，戴着金边眼镜，法令纹很深，嘴唇削薄，第一眼看着就让人觉得很不好相处。
但高栎反而松了口气，与其给从前的那个口蜜腹剑的部长做事，还不如来个严厉的人。
根据学生时代累积下来的经验，越是严格的老师，对你的态度就越直观。
放到职场依然如此。
总监看了他一眼，甚至没有摆一个笑脸，问了他几句话后，用内线喊了另一个职工进来。
进来的这个人同样是位女性，容貌秀丽，一头短发，看起来很精神利落。
总监向高栎介绍：“这是余姣，也是我们部门的老人了，对业务最熟悉，这几天你就多和她对接。”
接着又对余姣说：“这是高栎，新来的财务主管，你要多帮帮他，熟悉工作环境，还有手底下做事的人。他年纪虽然比你轻，但做会计的年头不比你短，要互相学习。”
余姣朝高栎笑了一下，点点头：“好，您放心吧。”
高栎松了口气。
本来他还担心过来会碰上带他的人是男性，虽然他是gay，却很明白男性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竞争欲，很容易看他不顺眼。
余姣带他走去办公室，路上对他进行户口盘查。“主管，你多大？”
“我属狗的，”高栎说完，总觉得好像在骂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三月份过的三十岁生日。”
余姣也笑了笑：“那我比你大一岁，我托个大，你叫我余姐吧，叫我名字也行。”
叫姐就把人叫老了，高栎不至于这么不懂事，没有接茬。
“结婚了吗？”余姣又问。
“没有没有，”高栎说，“还不着急。”
余姣摇摇头。“虽说男人不比女人，但是三十了，该着急了，不然对象难找。”
高栎看到她手上也没有婚戒，料想她应该也是没有结婚的，怎么还劝起别人来了。
难道是要替他介绍对象吗？
他最怕这个了。
好在余姣接下来没有再纠结他的个人情况，先带他见了财务经理，然后才把他介绍给了办公室的同事们。
高栎第一次当领导，虽然是小领导，也够风光的，局促得很。余姣让他讲两句，高栎哪会这个，摸了摸后脑勺，无奈地说：“大家回去工作吧。”
哄堂大笑，有小姑娘问，主管新官上任，是不是该请奶茶？
高栎有些为难。他是升官了，但没剩几个钱，恨不能一分掰成两分花。最近的花销不小，再给这一整个办公室点奶茶，肯定也要算上几个上司的份，简直是在给他这种抠门鬼找麻烦。
可他刚到这里，不表示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他还在犹豫，就听见余姣呵斥道：“这么多事，报表做完了吗？”
问话的女生吐了吐舌头，没说话了。
他回头看余姣，余姣刚刚好似正在打量他，这会儿还来不及收回表情。
“不会说话可不行，”余姣替他拉开一张椅子，“这些人一个个都像人精，最会挑人下菜碟了，你该吓吓他们。”
高栎笑笑：“我慢慢学。”
余姣把他拉到工作群里。为了不显得太小气，他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这些人显然都没有在专心工作，抢红包的速度极快，还要附带一句“谢谢主管”。
高栎勉强觉得这个红包发得还算值。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看余姣给他发的压缩文件，包含了历年来的核算表、会计和出纳的统计、以及上个季度的流水明细。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一件事的时候容易忘我，直到余姣提醒他，他才发现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还说了要请玉先生吃饭，急忙站起来，匆忙把东西收了收。
打开微信，玉先生还没有给他发消息，可能也忘了这件事。
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也不知道玉先生走了没有。
他发消息问：还在公司吗？说好了要请你吃东西的。
玉先生迟迟没有回复。
高栎看了眼外面的天，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杜奶奶一定没有准备他的饭。要不然就他自己在楼下随便解决了吧。
正这么想着，他看见已经走了的余姣去而复返，不由得问：“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余姣没料到他还没走，表情呆了一呆，往自己的办公桌走。
“忘了电动车的钥匙。”
要不然邀请她一块儿吃点吧，高栎在心里想，好歹现在他们算是关系最紧密的同事，多了解一点比较好。
只是他的话还没出口，余姣就匆忙又离开了。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没趣。
玉先生仍然没有给回复，看来再等也没用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他拿起公文包，边走边想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总监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经理对他热络一些，不过也浮于表面。
而负责接待他的余姣，比他年长一点，在公司做的年头也不短，听说快七年了。而且看底下的人都很服气她。
但她到现在为止都是个财务人员。
就像他在从前的公司一样。
也不知道是上面不想提拔她，还是她同样不想升职。
万一华胥也要裁人的话，这样的处境同样很危险呢。
高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悲惨经历，开始对余姣那个有可能的未来感到了一点不忍。
资历老却没有升职的人，最容易变成弃子了。
正这么想着，电梯就到了一楼。
冥色四下，天边的最后几缕彩霞也没了影子。天空中像水里翻了蓝墨水缸子，被染成了一色的蓝。
在路灯的照耀下，地砖似乎还在散发着余温。
高栎完全没有觉得饿的意思，想了又想，决定去买桶泡面。
公司楼下就有好几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高栎看着几家风格相近的门面，正头疼选哪一家。
身后传来了玉先生的声音：“不是要请我吃饭，怎么都不接电话的？”
高栎一看手机，有两个未接，看来他又习惯性开了静音模式。
他心想，怎么这么能倒打一耙，明明是他先不回消息的。
但他嘴里还是解释道：“我没听到，不好意思。”
郎昱林刚从外面回来，把曾总助打发走了。他让高栎等一等：“我先去借……开个车。”
“好哦，”高栎问，“去哪呢？你来决定吧。”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在暗暗心疼他的钱包。还不知道原东家的离职补偿什么时候能到账，这段时间看来得精打细算才行了。
他看着郎昱林，满脸都写着“不要挑太贵的”。
郎昱林：“……”
“地方我想好了，”郎昱林说，“就还是上次那家。”
高栎一边高兴，一边扭捏道：“那儿会不会太不体面了？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多少。”
“没事，那儿就很好。”
郎昱林正给秘书发消息，让秘书江湖救急。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秘书正在疯狂翻白眼。
秘书：郎总，如果是追人需要，不如自己买一辆比较方便？
郎昱林：我又不是追——
字打到一半，街边忽然传来了“嘀嘀”的喇叭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一辆骚包的敞篷跑车上伸着一条白皙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摘下墨镜，对高栎喊道：“哈喽~我的栗子宝贝，我来接你了！”
宝贝？
郎昱林看向高栎。
高栎：“…………”

*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个文，加了些内容。


13 # 倒霉蛋13 你真是个好人。
13
一张布满烟火气的桌子，三个男人团团坐。
老板娘走过来，卖力地拿着抹布擦了擦，然后“哐”的一声，放下一个银光闪闪的茶壶，和三套餐具，扭头问高栎，还是照旧上烧酒吗？
得了肯定回答，她又乐颠颠地走开了。
“这是罗玥。”
“这是玉先生。”
高栎给两个人分别做了介绍，包括他在内，都还没搞清怎么形成的这个状况。
郎昱林补充道：“我叫玉林。”
“久仰久仰！”
罗玥倒是不认生，轻佻地用带颜色的目光对郎昱林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大扫射，一边顺手倒了三杯水。
“本来想着，你入职第一天，过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路上堵车。你也真是的，第一天要庆祝，第一个想的居然不是我吗？”
高栎：“我想着你最近挺忙的……”
“放屁，你就是没把我放心上！”他贴到高栎肩膀上和他咬耳朵，“天老爷！这个男的可以！我观察了他的鼻子，绝对有根好几把！”
高栎听得脸红，把他的脸推开。“瞎说什么？”
“这是报复，报复~”
他们两个打得火热，郎昱林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介意的，但是三个人在一块儿，不能有一个老是没有存在感。
所以他清清嗓子，礼貌发问：“两位关系看起来关系很不错，认识多久了？”
“有六七年了吧，在一个酒吧认识的~”
“中间他出国了几年，”提起从前的事，高栎还是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所以我们也是最近才恢复联系的。”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罗玥说，“我有时候还是很想你的。就算不是那天碰巧遇到，我还是打算再去找你问问清楚，我可是很介意那件事的。”
他说的是被删了好友那事。
高栎一阵心虚，给他筛酒，他说不喝，把杯子推了回去。
喝了几口水，罗玥忽然对郎昱林说：“玉总，栗子做人太老实了，到新公司可能不习惯，拜托你多照顾他啦。”
高栎怪他爱多说话，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罗玥哼哼一声：“痛呢！”
可能是他这个嘱咐方式有问题，让郎昱林心里产生了一种淡淡的不爽。
郎总是觉得高栎挺让人可怜，偏偏又很乐观，而且自己倒霉成那样了，还想着帮别人的忙。他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种傻蛋，早就在照顾了，还用得着别人说吗？
他的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当然了。”
三菜一汤上来了，打断了闲聊。
都是些极其家常的菜式，荤素搭配齐全，鲜美的湖藕香气刺激着人的嗅觉，一下就把馋虫勾了出来。
“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很想江城的粉藕，但是回国快两个月了，今天才第一次吃上。”罗玥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进碗里，“还是家里的藕好吃！”
高栎顾不上说话。
忙碌了一个下午，快八点才吃上饭，他终于感觉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感觉，干饭速度极快。
罗玥让他吃慢一点：“吃太快消化不好。”
郎昱林：“……”
这两个人难道是那种关系吗？但是又不像。
郎昱林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
起先他是觉得这酒平平无奇的，但搁置了这么多天再过来喝，又觉得香醇无匹。
原来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因为想念这个味道。
再一抬眼，他发现高栎的下巴上有一个不小心溅上去的小油点。刚想提醒他，罗玥就扯了纸巾去给他擦掉了。
郎昱林：“……”
普通朋友会做这种事吗？
郎总再次咳嗽一声，很想说一句高栎自己又不是没长手，但忍住了没说出口。
老板娘又拿了一壶酒来，问要不要添新的。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高栎就回绝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我没喝酒，还住原来那儿吗？”罗玥问。
高栎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和我又不顺路，来来回回麻烦。”
罗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饱含深意地瞅着他，大有女大不中留那意思。
“这么为我着想啊？还是有别的原因？”
确实有别的原因，只不过不是罗玥想的那一种。
高栎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罗玥误会就误会吧，玉先生别误会就就行。
这么想着，他向郎昱林看了一眼。
看来高栎还没告诉这个罗玥他的处境，想来也是，以高栎的性格，很难主动去找别人诉苦。
郎昱林心里居然生了淡淡的优越感，敲敲桌子。“我来送吧，我顺路。”
“玉总，你也喝了酒，而且你没开车吧。”
郎总合理怀疑罗玥是存了心要和他过不去，难道是真的喜欢高栎吗？所以把他当成情敌了？
“我雇了司机，就在外面等着。”郎昱林也存了心要杠到底了。
“最近代驾出了些不太好的新闻呢，”罗玥吃吃笑道，“大晚上的，还是亲自开车比较安全。”
郎昱林：“没事，司机是我亲弟弟，不至于对我杀人越货。”
“雇自己弟弟当司机？”
“有什么问题吗？”
高栎都快无语了。这种奇怪的修罗场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我不用你们两个……”
“行吧，”罗玥忽然撤军，笑得跟朵娇花儿似的，“那我们家栗子就暂时交给您了。”
郎昱林呵呵一笑。“承让。”
高栎：“……我说啊，你们稍微听听当事人的想法可以吗？”
酒足饭饱，为了怕罗玥这个热血青年提前帮他买单，他借口去上厕所，先把单买了。
老板说今天正好是开业十周年，给他免了最贵的那个菜没算钱。高栎惊喜地抬眼笑：“还好今天过来了，运气真好，老板以后也要生意兴隆啊。”
老板热情回应。“那要你以后也常来。”
一件小事，让高栎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他回到座位上，罗玥刚才不知道和郎昱林聊了些什么，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
“走吗？”罗玥说，“我今天确实要早点回去，有个跨国视频要打。”
他们走到大门口，那儿果然等着一辆车，见他们出来了，有个男孩子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大哥！”
高栎看了眼郎昱林。
还真的是他弟弟。
三人在土菜馆门口告别，罗玥走之前抱着高栎说了一句：“有戏！”
然后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后面的郎昱林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光天化日，真是成何体统。
罗玥开车他的骚包跑车扬长而去，高栎拘谨着，想到罗玥刚才的表现，觉得真是太刻意了。
他努力在地上找有没有缝。
郎昱林推了推高栎，说：“别愣着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再次坐上顺风车，高栎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厚得更自然了些。他拘谨地对郎煦笑了笑，后者表现得很乖巧，喊了句“哥哥好”。
这个称呼让高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端详着郎煦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今天不回老屋，”郎昱林对弟弟说，“先送这个哥哥去他家，然后送我去小花园。”
郎煦说：“行，收留我住一晚呗，不想再开车回去了。而且我妈今天又和我吵架……”
话说到这里，高栎醍醐灌顶，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觉得他眼熟，难掩激动，问道：“你妈妈，你妈妈是不是白素贞？我是说演白素贞那个！”
郎昱林心里咯噔一下。
“是呀，”郎煦对这一点毫不避讳，“我和她长得很像对吧？长得好看可是我妈唯一的优点了。”
“真的好像！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你妈妈的戏！”
郎煦说：“行，我帮你要个签名。”
“啊，这个还是不了……我对她现实里的本人不是很感兴趣……”他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太礼貌，“我不是说不喜欢她本人的意思，就是脱离了角色，我有点……”
郎煦笑得很有礼貌：“我懂我懂，很正常的。”
高栎和他聊得兴起，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个人。郎昱林听他们聊了会儿，见实在没人记起他来，再次清清嗓子：“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大家都挺好的。”
刚入职，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毕竟职场很复杂，人心更复杂。可能今天觉得相处还不错的朋友，明天你就发现他在背地里说你的坏话。
高栎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现在他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崩溃。
再难也难不过现在了。
“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高栎说：“玉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被发卡了呢。
郎昱林只能说：“哦，确实。”
“但是我总不能什么都找老板告状吧，该我自己解决的，我还是得自己来。”
“适当告状不是什么坏事……”
等等……郎昱林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你知道吗？”
高栎哭笑不得。
“不知道才奇怪吧，我都来上班了，就算现在不知道，稍微看一眼公司历程也是要知道的，郎总。”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还是玉先生中听一点。


14 # 倒霉蛋14 那不是他男朋友。
14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在郎总的设想中，高栎会对他“玉先生”的人设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他玩腻了这种“扮演”游戏，开诚布公地高栎说：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然后高栎会抬起他那张天生带一点木讷、老实的面孔，好奇或是紧张地问：是什么事呢？
然后郎总会摊开双手，无奈道：本来指望你会自己发现，其实我姓郎，真实身份是一个霸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后高栎会像刚拿到水晶鞋的灰姑娘一样，不敢置信。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郎总感受到了挫败。明明是个平平无奇的高栎，怎么总是叫他吃瘪？
郎总情绪很低落。
即使高栎说了很多夸赞他的话，也没有中和太多。
到了地方，高栎把斟酌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不好意思啊玉先生，今天罗玥话太多了，你不要不高兴。”
郎昱林表现得很大方：“我还好。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不高兴的人吗？”
高栎忍了一下笑，有了上回的经验，他终于能憋住了。
“今天的不算，下回我再单独请你一次……不过要等我手头富裕一点。”
郎昱林强打精神。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笑一下的，但高栎显然已经知道他的本质了，因此没有继续装相的必要。
“如果还是去喝酒的话，我很欢迎。”
“是吧？他家的酒真的很不错。”高栎看起来很高兴。
郎昱林觉得高栎这个人真是神奇。
也太容易满足了。
“那我以后……”高栎小心地问，“还能叫你玉先生吗？”
郎昱林点了点头。“你要是和其他人一样对我毕恭毕敬，我反而要觉得没意思了。”
在高栎下车之后，郎昱林就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氛围让郎煦有点怕怕的。毕竟地图上都搜不到这个地方，还是高栎一直指路，他才找到的。
郎煦弱弱地问：“大哥……这个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看见高栎走进了一片黑暗里，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正在经历一个恐怖故事。
“怎么不会呢，”郎昱林说，“只不过你不知道别的角落里都在发生什么事情。”
郎煦回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又问：“大哥……你和今天这个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公司的一个员工。”郎昱林简单概括道。
郎煦不信，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了他最敬爱的大哥考虑，他劝诫道：“哥哥，他都有男朋友了。”
“那不是他男朋友。”
郎煦：“可是都亲脸了……”
郎昱林抱着怀：“亲脸而已，又不是上床了。哪有这么纯情？”
其实被识破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再绕弯子了。演戏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
只是高栎的反应太平淡了，多少叫他有些失望。
“说起来，大哥，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还没消气吗？”
“这谁知道，爱回不回吧。你妈的枕边风都不管用，”他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泡泡糖，放入嘴中，“可能真的气坏了吧。”
郎煦耷拉着一张脸。
“别怕，你妈还年轻，还来得及再给他生个孩子。”他顺口把茉莉叫了出来，“一个家庭里有三个同性恋的可能性有多大？”
茉莉清凉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这不属于遗传概率学，真希望我能给出准确的数据。如果一个家庭中有三个孩子出现性取向偏差，那么我认为，这个家庭的父亲或母亲首先更有可能是同性恋，他们应对自身作出反思。”
郎昱林打了个响指。“听到没有，教科书式的回答，以后他们再烦人，就这么和他们说。”
郎煦：“……”
———
时间过得飞快，高栎进新公司已经快一周了。
尽管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庞大的工作量还是叫他头疼不已。
而且这段时间主要和他交接的是余姣，因此他没什么机会去和其他同事多做接触。其他人定时下班了，他有时候还要留一会儿看会计账簿。
进入了新的月份，他需要在十号之前把新的会计报表交上去。
可以说他入职的时间点非常不凑巧。
他有了前任主管的联系方式，那位主管是提前离职的，没法来公司，就用语音电话告诉他哪些部分怎么处理。
语音电话没法一下说清楚的，她也整理了一些要点，发了文档给他。
除此之外，余姣也帮了他一些忙，但她自己同样有事要做，能分担的量有限。
可能下个月就好了。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而且忙碌一点也是好事，至少他没那么多闲时间考虑烦心事。
偶尔闲暇下来，他会去茶水间看风景。第一次来这栋楼的时候，他还很羡慕能在这栋楼办公的人来着。
可见围城这个东西，是处处存在的。
高栎不好意在工作上多麻烦别人，不过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怨言。
到了现在，他更是能肯定升职这件事有郎昱林的操作。否则像华胥这样的地方，哪里是他想空降就能空降的。
玉先生当时说得多轻松啊，没做过这件事，去学就好了，真应该让他过来当个会计试试。
不过他看过郎昱林的履历，他是华胥集团开创几十年来最年轻的CEO，要做到这么年轻就掌握一个集团，绝非一件易事。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来郎昱林说的，泡泡糖可以解压。
趁着午休时间，他下楼买了两小条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回到办公室，午休刚好结束。
曾总助正好出现在这里，看见他进来，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高栎和他接触多了，见到他总是觉得亲切。尤其是知道他和自己同为社畜之后，甚至萌生了类似于战友的感情。
而且曾总助的工作性质和他还不一样，不是朝九晚六，而是要随叫随到的，休息时间也不固定。
“过来交个报销单，不是在催么，给你放桌子上了，”曾总助点点办公桌，然后凑过来，朝他低声说。“还有啊，我来替玉林传个话。”
听他还称呼郎总为玉林，高栎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好不容易把笑憋了回去，只见曾总助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么叫还挺顺口的，至少比郎总叫着顺口，是不是？你可别告状。”
高栎承诺一定不告状，然后问他有什么事。
“今天下班之后，你来总裁办一趟，有个人要带你见见。”
谁？
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让高栎好奇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捱到六点钟，他几乎是卡点关了文档，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电梯口。
这一层已经开了灯，秘书已经走了但两个助理还在。曾总助拿着杯咖啡在打电话，见他上来了，用手指点了点总裁办公室。
高栎敲门，听见郎昱林沉沉如玉石般的嗓音：“进来。”
这时他才真实地感觉到了，郎昱林是公司的领导者这个事实。
“你来了？坐这儿。”
“要见谁？”
郎昱林看他一眼，笑道：“一个你想见我也想见的人，调查了快一个月，终于把人逮到了。”
高栎还是有几分疑惑。
郎昱林用内线打了个电话，让那边把人带过来。
十分钟后，高栎才彻底明白了郎昱林的用意。
被人带进来的，正是那个他一直在找的胡明星。


15 # 倒霉蛋15 我确实喜欢男的。
15
高栎没想到郎昱林还真的把胡明星逮了回来，更没想到胡明星会表现得畏畏缩缩，好像犯了什么大错误。
其实当初胡明星看见他就跑的行为，他也不理解，因为他并不是想教训胡明星或者怎样，他只是希望胡明星能多提供一些信息，以及作为证人出庭。
而且他已经打算再次联系那个记者，把这件事捅出去发酵。
但人被带来了，总比找不到的好。
胡明星一脸颓败地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等高栎说话，郎昱林率先对胡明星说：“现在你涉及诈骗，卷款逃逸，有两桩官司等着你，该怎么做，你心里很清楚吧？”
“卷款逃逸？诈骗？”高栎吃惊地看着胡明星，“他不就是个中介吗？”
“你问问他，那个中介公司是怎么回事？”郎昱林抬了抬下巴。
胡明星竟然哭了起来。
“我没有卷款，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总！当时都是他们骗我的，让我投小钱进去做股东，一是我自己可以继续做中介，二是可以额外拿分成，一开始真的是这样的！”
高栎不安地看了眼郎昱林。
郎昱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曾总助给胡明星倒了一杯水。
胡明星喝了水，又抽噎了一会儿，情绪才平静下来。
在郎昱林的目光压迫下，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们公司是专门骗人的，因为之前说是连锁，我就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后来发现他们家只承担了一处楼盘的销售，我也以为是刚在江城发展，业务还不完善。毕竟他们家主要是租房托管。”
“卖房子拿的提成，当然比出租房不知道多多少，我就主要跑卖房这块。期房价格没那么高，那边地段又不错，所以成交量大，就……这个老板的房子，就是当时卖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高栎。
高栎没说话。
“当时我手上有了一笔小钱。这时候……这时候经理问我，要不要入股拿红利，因为公司又拿到了几个大楼盘的业务，要交给我。”
“我没想到他们是打算卷一笔钱跑路，虽然当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托管出租房的时候，是不要中介费的，而且高价从房东那里拿房，再低价租出去。一次性租的时间越长，价格就越低。不过他们这个模式，之前也不是没有品牌用过，所以我没多想。”
“然后你就入股了？”
胡明星又开始掉眼泪，猛地点头。
高栎和郎昱林对视了一眼。
“……”
即便是高栎也认为会上这样的当真是蠢透了。
“在你入股之后，那个中介公司因为长期拖欠给房东们的房租，以及员工的工资，在其他城市被告上法庭。在江城，他们变本加厉，不仅骗别人的钱，还骗了员工的钱，人去楼空。”
“是的，就是这样的！”胡明星抓着高栎的手，“所以大哥，我真的不是卷款跑了，我自己的钱也被骗了！”
高栎想甩开，奈何他抓得太死，只能用力把胳膊抽出来。
“那你就……更应该站出来啊！帮我们的忙，我们也会帮你，把你被骗的钱追回来，你为什么要躲着呢？”
郎昱林看着高栎，只觉得高栎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辞严，铿锵有力，面上仿佛有光芒万丈。此时若要配个BGM，那必定是“正道的光”。
连胡明星都被问呆了。
他不禁觉得好笑。“因为他被人追债呢！他入了股，又被上面安排成员工面前的小领导，出了事情，员工们要不到薪，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而且，他也忙着骗钱呢。”
胡明星重新低下头，不敢再做声，看来是被说中了。
高栎满脸痛心。
“他骗了我弟两百万，又在我……后妈那里骗了五百万，胃口够大的，”郎昱林冷笑一声，“用得也够快的，已经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现在又做了个直播公司的投资人。”
“裕景华园的楼盘当时就已经有了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情况，你们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郎昱林端起咖啡，慢慢站起来，“两年多以前，裕景华园就停工过半年，你们卖楼房的，对自己经手的楼盘是什么状况，没有任何调查？”
胡明星还是没有说话。
这让高栎很不敢相信，他执拗地盯着胡明星的脑袋，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所以他是从一开始就被骗了吗？
“现在，跟你买了房子的冤大头，一边要还房贷，一边还要住在烂尾楼里，准备和开发商打官司，”郎昱林冷冰冰的语调还在继续，“而你，有房子，有事业，拿着骗来的钱逍遥法外，怎么样，你觉得你的人生成功吗？”
胡明星的手开始发抖，扭过头去，低声问：“该说的我都说了，我都认，但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多少现钱来，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郎昱林走过来，把高栎拉到一旁坐下。高栎的手很冰，可能是屋子里的空调太冷了。
他安抚着高栎的情绪，高栎勉强笑了一下，说他没事。
碰到这种事，他还能表现得这么冷静，足以见得他的心理素质强大。
郎昱林甚至觉得，高栎如果能好好学管理方面的知识，说不定以后会有很大的发展方向。
只是他性格太一板一眼，容易得罪人。
胡明星又开始哭了，不过不像之前一样哭出声来，而是默默掉眼泪。
“你要是不哭成这样，我还能看得起你一点，”郎昱林说，“敢做坏事，不敢承担结果？被你害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好意思哭吗？”
胡明星：“对……对不起……”
高栎：“……”
“我要你做的事，也很简单，第一，正式打官司的时候，你必须出庭。”
“哦……”胡明星说，“可是我能说什么呢？公司跑的时候，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办就行了。”
胡明星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又吓得一抖，迟疑地点头：“……哦，好。”
“第二，你不是会装样子骗人吗？我这里有个差事，很适合你去做。这件事办好了，你骗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介意让你吃吃官司的苦。”
胡明星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什么……什么差事？”
郎昱林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
胡明星走后，高栎还坐在椅子上，回不过神。
“郎总……”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叫我什么？”郎昱林挑起一边眉毛。
“玉先生。”
郎昱林满意了，翘起二郎腿，呡了口咖啡。
“倒是也不麻烦，我本来就要查他的，骗我弟的感情，还要骗他的钱。”
“啊？感情？”高栎想起来郎煦那张脸，“你弟弟……喜欢男人啊。”
郎昱林被他这句感叹又逗笑了。“喜欢男人怎么啦？”
高栎脸涨得通红，他只是很吃惊而已。“没……没有，我就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郎昱林又问：
“你不是也喜欢男人吗？”
高栎这回甚至有点惊慌了，他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好像从前他偷偷放在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都暴露在了郎昱林的面前。
而且有些公司是对同性恋员工有些歧视的，觉得他们身体方面有问题。
他说话也打了结巴：“您……你怎么知道的？”
郎昱林抱着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你和罗玥的那个黏糊劲，想不知道都难啊。正常男的会亲另一个男的吗？”
高栎知道他误会了，只得解释说：“他性格就是那样……好吧，我也承认，我确实是，我和罗玥也差点在一起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回换成郎总的脸色变了。
“哈？”

*
作者有话要说：
胡明星前公司这个事……是我闺蜜碰到的真实事例，现在还在打官司。我写出来也是想提醒大家，尤其是刚毕业的学生崽崽们，一定要小心！
还有就是我昨天把文名改了……涨幅太低了我心态着实有点崩hhhh
虽然改了之后收藏也没有涨……
可能是别的方面有问题吧……可能受前面太惨了确实很劝退人……orz


16 # 倒霉蛋16 郎昱林在想那天他淋雨的样子。
16
郎昱林认为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这不应当。
他收敛了表情，咳嗽两声：“我是觉得，他确实不适合你。”
高栎也是这么觉得。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和家里的关系几乎完全崩裂，决定一个人在江城定下来。
一个人住久了，他就会觉得孤单。他很希望能和人多建立联系，想和一个人互相取暖，所以那时他很渴望爱情。
可是找一个互相爱慕且彼此尊重的人，实在太难了。他接受过几次相亲，见面过程宛如网友面基，对方最后的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酒店。
当时他都有点想要放弃了，破罐子破摔，想去酒吧试试运气的时候，碰见了罗玥。
罗玥是个漂亮的男人，他很少在男人身上用这个词，但罗玥值得被这么形容。
那时候罗玥刚上大三，留着长头发，单看背影就是个高挑的女人。
和他浮夸的外表不太一样的是，罗玥在生活里其实很细腻，很擅长照顾别人的情绪。
高栎的恋爱史少，而且他死板的性格真的不太讨人喜欢，许多人觉得他无趣。可罗玥是第一个完全包容他所有缺点的人。
那时候罗玥的状态同样很不好，他曾被前男友精神控制，也被暴力对待过，即便已经分手了，但难以摆脱心理阴影。
高栎是个有些傻气的人，罗玥和他相处的时候，很容易觉得开心。
两人惺惺相惜，当时他觉得这应该就算爱情了，罗玥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就想着试试看。
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他们尝试做一次深入交流。
房也开了，计生用品都买了，甚至连裤子也脱了。高栎羞答答地表示自己经验很少，希望罗玥能温柔一点。
罗玥整个人都傻掉，尴尬地问他，你是零？
高栎点点头。
罗玥抬手捂脸五分钟，又默默地把裤子穿上了。
在那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只在网络上有一点联系。再然后，罗玥出国留学，他们基本上就没有讲过话。
直到他和齐天昊认识相恋，齐天昊在他的相册里看见他和罗玥亲密搂在一起的照片，吃味了很久，后来更是执意要他删掉罗玥的联系方式。
高栎拗不过他，也下不了手，把手机交给齐天昊，让他来删。
齐天昊当然干脆利落地这么做了。
那时高栎的第一反应是难过，然后又有点终于放下了的感觉。
高栎还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罗玥了，没想到今年意外重逢。
在这时他才察觉到，他还是很喜欢罗玥，但不是作为恋人，更多的是作为朋友。
这些当然不可能和郎昱林一一说明白。
退一万步说，有哪个员工会和老板讲自己的感情史呢。
高栎打算用自嘲的方式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我这种人，很难有人和我合适的。”
郎昱林却不赞同，皱起了眉：“谁叫你这么想的？”
高栎诚恳道：“这是真的，很多人说过，和老实人谈恋爱没什么意思。”
紧跟着他又补充道：“是别人这么说的，我没有觉得我很老实……”
郎昱林侧过脸看向窗外，天已经快黑了，使室内的光源更亮了些。“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高栎：“啊？”
如果他知道郎昱林此时在想什么，说不定会落荒而逃。
郎昱林在想那天他淋雨的样子。
被打湿后剔透的薄衬衣下，那件保守的男士背心。
那就像一块蚌壳，越是看起来严严实实，越让人想把它挑开，看看里面那块饱满的贝肉，是不是如同想象中的鲜嫩多汁。
———
手忙脚乱的月初汇总，在各部门紧锣密鼓的配合下，按时交了上去。
高栎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得以放松，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面，好像被抽掉了脊椎。
高栎能明白罗玥所说的“截稿日”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反观办公室的其他人，倒是个个都更放松些，欢声笑语，看得高栎有些羡慕。
从前他也不用操心这么多的。
现在还不到四点，高栎打算去茶水间热杯牛奶，把剩下的一个小面包用微波炉“叮”一下，就着一起吃。
这两天太忙了，加上气温越来越热，他晚上睡眠不太好，起床时间就晚，回家的时间更晚，原本固定的三餐完全被打乱了。
中午他也没有吃饭，现在刚好拿面包对付一下。
只是他还来不及执行，就看见财务经理走进办公室。高栎心里一提，立刻问是不是还有哪里需要审核。
经理哈哈笑了，叫他不要紧张。
他进公司已经十天了，但是还没给他办欢迎会，正好趁今天找个地方给他庆祝一下。
高栎还没说话，办公室里最喜欢吃的小姑娘举手：“自助！主管，咱们去吃烧肉自助吧！”
另一个女生笑着骂她：“欢迎主管还是欢迎你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高栎点头：“好啊，我都可以的。”
爱吃的小姑娘大获全胜，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这时余姣说：“主管，不好意思，我可能就不去了。”
经理听了，笑容淡了许多，不过没说什么。
高栎问：“是有事吗？”
余姣飞快地眨着眼睛，头也低着，说：“嗯，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有事。大家替我多吃点吧。”
高栎想拍拍她的手臂作为安抚，又觉得不太合适，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没事没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的，你有急事就去办吧，别耽误了。”
余姣“哎”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就默默坐回了位子。
其他人也各归各位，办公室里恢复了宁静。
高栎想起了他的牛奶，去包里拿了出来，然后往茶水间走去。
还没进去，他就听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交谈。
男的说：“余姐该不会是找借口吧，这也做的太明显了。”
女声明显不服气：“你懂什么啊就乱说？余姐很难的，今天应该是她儿子在江城待的最后一天了，当然要回去陪一陪了。”
男的又说：“她还有儿子？”
小隔间里传来了拍打声。“别随便说啊，这个事知道的人很少的，你要是敢说出去——”
“不说不说，姑奶奶，我哪敢啊？”
两人的脚步声开始往外面挪，高栎意识到自己这属于偷听了，不太礼貌，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装作刚走过来的样子。
那对男女的手本来还牵在一起，看见他之后立刻松开了，女生甜甜地喊了一声“主管”。
看来没有暴露，高栎有些刻意地问了一句：“微波炉插着电吗？”
女生说可以用，高栎就三步作两步进了茶水间。
男生看着高栎的背影，小声说：“这个新主管脾气挺好的。”
“是还行吧，长得也还可以，”女生说得更加小声，“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余姐。”
下班时间一到，财务部宛如大牢防风，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电梯走。
难得这么准时，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
他们分成了两波人，一波跟着经理下去开车，另一波跟着高栎去一楼打车。
到一楼接待处时，正好碰到另一边从总裁专用电梯下来的郎昱林和曾总助。
高栎差点就脱口而出，喊“玉先生”，话到牙齿了才想起来，他身后有不少财务部的人，赶紧半路刹车，换成了“郎总。”
郎昱林挂着他标志性的^_^脸，问他们这是做什么去。
高栎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欢迎会，说是去团建。
郎昱林想了一下，问曾总助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中国好总助从来不让人失望，在三秒内回答：“没有。”
“这么巧，”郎昱林说，“那我也参加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伙伴鼓励5555
（结果我又把文名改回来了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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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倒霉蛋17 国王不允许任何一个士兵临阵脱逃。
17
老板说要加入，大家的表情各异。
本来有经理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就难免要有所收敛，更别说是和老总一起吃饭。
而且有些人进公司两三年了，除了年会，很少见过郎昱林。
谁会想和这么有压迫感的人一起吃饭啊！就算他是个帅哥！
所有人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高栎。
高栎不是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但他也没办法拒绝啊。难道要说财务部的聚会总裁与狗不得入内吗？
他只能答应：“好，曾总助也要一起吗？”
众人郁卒。
高栎和另外两个小伙伴有幸搭上了郎总的顺风车。
郎昱林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和高栎说两句话，多是问他工作上的事。高栎察觉到身边的小伙伴大气不敢出，无奈地说：“郎总，下班了还要说工作吗？”
郎昱林说：“好，不谈不谈，别紧张。”
后排的三个人长舒一口气。
到了地方，曾总助去找停车位，郎昱林和高栎先下的车。
小伙伴落在最后面，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道：“我明白什么是吊桥效应了。”
“咋了？”
“被这么吓了一次，我现在觉得主管看起来长得特别帅，他刚才对我笑那一下，我都要心动了，砰砰砰的。”
另一个小伙伴摇摇头：“不不不，我有不同意见。你没发现郎总很照顾主管的感受吗？而且他们之前好像就认识，小高哥肯定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财务主管……他说不定……”
“说不定？”
“说不定是个富二代，而且……”
“而且？”
“主管他很有可能和郎总正在……”
“正在？你别大喘气了，搞得我好紧张！”
“正在谈恋爱。”
“不可能吧？啊？那我的少女心怎么办？”
“不重要不重要，老夫的少女心得到满足就行了，哦呵呵呵呵呵~”
高栎全然不知下属在对他进行怎样的意.淫，怕她们掉队，特意停下来等。郎昱林也跟着等，直到另一车人和曾总助一起过来，吵吵闹闹地进了烤肉店。
财务经理看见郎昱林也在，脸上的笑连皱纹都快兜不住了，拍了拍高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高栎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只见经理鞍前马后，那态度比曾总助要到位。
曾总助像个怨妇，对高栎说：“好家伙，我怕是要失业了。”
高栎扑哧一笑，和曾总助在对面坐下。
他们订的是一个超大号桌，一共四个烤盘，能装下十几个人。
郎昱林本来还担心高栎会去员工那头坐，那他跟过来就没有意义了。
好在高栎很听话，不仅坐下了，还在套餐里的肉品送上来时第一个动手开始烤肉。
往往负责烤的吃得最少，曾总助怕郎总心疼人，赶紧抢烤肉的活：“今天你是主角，你负责吃就行。”
郎总赞许地看了曾总助一眼。小曾是个好小伙，该考虑少给他干点活了。
作为今天的C位，高栎被灌了不少酒。
虽然大家都是出于好意，一人给他敬两杯敬着玩，他也来者不拒，人家喝半杯他老老实实喝一整杯。
一个小时下来，饶是他酒量还可以，也喝得满面红光，隐隐有些上头。
他皮肤白，酒醉后肌肤更是一片粉色，从脸蔓延到了脖子。
曾总助看不下去了，他真想劝郎总的目光能矜持一点，别露出那种在饭桌上就想把人家剥光的眼神。
倒是劝劝高栎别喝了啊！
到底是何居心！
“好了好了，大家别喝酒了，咱们来玩游戏吧。”
曾总助认为他迟早能把主持证也考下来，跟在郎总身边实在太锻炼人了。
“十多个人呢，玩什么啊？该不会还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别说，曾总助脑子里也只能想到这个。十几个人呢，这个不是最容易炒热气氛的吗？
“国王游戏，怎么样？”
“这个也玩烂了啦。”又有人抗议。
“挺好，”郎昱林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就玩这个吧。”
老板发话了，谁还敢有意见。
他们问工作人员要了一副扑克牌，抽了十二张出来，从A到鬼牌，抽到A的人做国王。
第一轮游戏开始，高栎翻开牌，他拿到的是一张2。而最开始和他们一起坐车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是国王。
女孩仰天狂笑三声：“哈！哈！哈！”
所有人疯狂流冷汗，这是个昏君啊……
“那就这样吧，六号去背着一号，一边唱香水有毒，一边绕烤肉店一圈。”
曾总助哀嚎一声：“我不要！”
高栎同情地看着他。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曾总助一脸悲壮地背起财务经理，带着哭腔唱“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引起了诸多不知名吃瓜群众围观。
国王有两次选择惩罚的机会。昏君的大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最后说：“那这回就来个简单点的吧，做那个pocky游戏。”
郎昱林问：“那是什么？”
这个连高栎都知道，向他解释：“就是两个人叼着同一根巧克力棒，从两边开始吃，一直吃到其中一个人放弃为止。”
“二号！”
高栎虎躯一震。
“和九号！二号是谁？”
高栎弱弱地举起了手。不知怎么，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郎昱林，发现对方也正在紧紧看着他。
“那九号又是谁？”
坐在角落里的另外一个男会计，也默默举起了手。高栎认出来，是今天在茶水间碰到的那个。
而这个男生的女朋友，正在一脸揶揄地看着。
……心真大啊。
高栎骑虎难下，很想求饶。然而所有人都在起哄，他只能硬着头皮，和那个男生叼住了同一根巧克力棒。
郎昱林手里拿着那张扑克牌玩来玩去，没有看向那边。
没什么不好看的，他就是觉得那边人多，挤到他眼睛了。
但越来越大的哄声起来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回过了头。
高栎的脸比刚喝完酒还要更红，那阵红意甚至顺着脖子淌了下来，垂到了锁骨处。而他的嘴里，叼着的巧克力棒越来越少，和那个男生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该不会要亲上去吧？
郎昱林忽然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
高栎在最后关头把巧克力咬断，捂着嘴往后退。
身边响起了失望的嘘声。
郎昱林“呼”了一下，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
高栎输了，不得不再接受一个惩罚。
昏君说：“嘿嘿，对不住了主管。”
高栎只想让她放过自己，求饶说：“我喝酒吧。”
“不行不行，”昏君在这时候倒是很有职业素养了，“国王不允许任何一个士兵临阵脱逃。”
高栎：“……”
“那么，二号去叼一片苹果，喂给十号吃怎么样？”
“十号，十号在哪里？”
郎昱林轻轻咳嗽一声，举起了自己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魂穿昏君。
还是今天晚上十点发红包哦！感谢在2021-12-01 18:19:25~2021-12-02 18:1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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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倒霉蛋18 比真的亲吻要更过分
18
看见郎昱林举起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包括昏君。
整蛊这个东西，你可以整脾气看起来不错的直属上司，或者级别比你高的别的部门的小伙伴，但是绝对不能整顶上头的老板。
郎昱林见他们都沉默了，没有任何起哄的意思，微笑：“怎么？不继续了？不用给我搞特殊。”
他说得这么坦荡，反而叫昏君不好意思了。
看看郎总，是多么遵守规则！
“就一片苹果，应该不算惩罚吧，”郎昱林端起水果盘，“我看，不如把这一盘子都解决了。”
甚至还开始自己加规则了！
曾总助听罢，扭过头去，捂住了自己的眼。
高栎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做pocky游戏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受——像一只被忽然的强光照射的鼹鼠，只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这可是玉先生啊，他明明知道他喜欢男人，却还是要凑这个热闹吗？
只要玉先生不乐意，怎么样也可以耍赖的吧？
他看向郎昱林的目光里饱含控诉。
郎昱林却很自在，还催促了起来：“快，别耽误玩第二轮，多少人想复仇呢。”
既然郎昱林这么积极，下属们眼看着胆子肥了，开始造势，反而开始劝高栎：“就是说啊主管，咱们快点吧。”
高栎：“…………”
反而是他的格局太小了。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面孔，再次涨成了酱红色。
郎昱林一脸坦然地把装苹果的碟子递给他，宛如他不是当事人之一。
“郎总，我真的……”
“嗯？”
高栎真的很想喊出来：你们是要逼我死在这里吗！
“这个比刚才那个好点吧？”郎昱林凉凉地说。
“就是就是。”围观群众也如是说。
郎昱林说：“你们别拍照，怕他有压力。”
“好的好的。”围观群众极其配合。
“你看。”郎昱林朝高栎摊手。
一不做二不休。
高栎咬咬牙，接过了苹果，叼在嘴里，朝郎昱林靠过去。
郎昱林很自觉地抬起头，直视着高栎的眼睛，等待投喂。
怎么这么心慌呢，高栎感觉他的心脏好像就长在鼓膜后面，砰砰地砸着他的耳道，几乎要让他聋掉了。
小心，小心，千万别碰上了。
这不是玉先生的脸，这就是块红薯。他努力催眠自己，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苹果碰到了郎昱林的唇瓣。
郎昱林缓慢地张开唇，然后是牙关，含住了大半块薄片。
他们的呼吸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流体，彼此交缠，带着热量扑去对方的体内。
高栎只觉得他的心脏都要在这一刻停摆了。
他有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在接吻，甚至比真正的亲吻要更过分。
四周爆发出来了一阵欢呼。
高栎急忙松开嘴，整个人往后退，甚至不敢再看郎昱林一眼。
郎昱林心满意足地吃了他投喂的苹果，甚至揩了一下嘴唇，指着他的盘子说：“还有四片。”
高栎却不敢再喂了，他抵死不承认：“刚才国王说了，一片就可以。”
昏君：“啊这……”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高栎威胁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毕竟是直属上司……还是站这边吧。
“没错，一片就可以。”
郎昱林也知道再逗下去就要出问题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来，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高栎拿起一杯冰啤酒给自己的脸降温。在新一轮游戏开始前，他强调：“不管这次的国王是谁，都先暂时放过我吧。”
众人哈哈大笑，让他尽管放心。
第二轮开始抽牌，高栎还没看自己手里的数字，就听见旁边的曾总助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第二位昏君诞生了。
这次的欢迎会最后在先皇后悔不迭的哭诉声中迎来了结束。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大家各回各家。
高栎喝得头重脚轻，走路都需要靠曾总助扶着。曾总助问：“你这样回得去吗？送送你吧。”
高栎还记恨着郎昱林今天对他的捉弄，摆手说不用了。
曾总助无奈地回头看了郎昱林一眼，耸耸肩。那意思是你把人招惹成这样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郎昱林今晚已经占到了便宜，心满意足，对曾总助说：“你送他回去吧，我让郎煦来接我。”
高栎还是固执地说：“不用，我自己就可以回去。”
“你别逞强，”曾总助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次必须要求郎昱林给他涨薪了，“你住的地方人少，你又喝醉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呢？你也不想让杜奶奶担心你吧？”
高栎被说服了。
回到家里后，杜奶奶已经睡下了，因为门板紧紧关着。高栎打着光上楼，按照以往的流程，点蚊香擦澡睡觉。
睡前他看了一眼手机，郎昱林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高栎不想回答，他到没到家，曾总助肯定是告诉了他的，哪还用多此一举过来问。
但是不回消息又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于是他纠结一番之后，才别别扭扭地回答：嗯。
郎昱林：你生气了？
高栎：没有。
郎昱林：我想着要融入他们，不然他们好像都很怕我。
融入他们就要拿他开刀吗？虽然高栎知道这也不完全是玉先生的错，毕竟他也是被游戏迫害的一员。
难道真的是他太放不开了吗？
高栎自我怀疑了起来。
真要说的话，对于今天晚上的事，他一半是恼火，更多的是害羞。
以后他该怎么直视郎昱林的眼睛啊？
高栎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不断地翻滚。天气这么热，他还喝了酒，今天又有这么多不利于心脏健康的事，他真怕自己会睡不着。
打滚结束之后，他才回复消息。
高栎：效果挺好的。
郎昱林：别生气了，明天请你喝酒赔罪。
高栎：……
郎昱林：顺便带你见一个人。
郎昱林：是个很有责任心的记者，比那些来找你的杂鱼杂虾要靠谱些。明天下班了记得留下来，我帮你预约了。
这时高栎如同被人打了一棒。
一时冲动地问：郎总，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19 # 倒霉蛋19 他哪是那种命啊。
19
郎昱林为什么要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至少有一点，高栎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买裕景华园的房子。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他一直对业主们的聚会避而远之，并且从来不正面回应“给出房产证明以及在维权书上签字”的这一诉求。
在确定郎昱林的真实身份前，高栎甚至有过一点点怀疑，郎昱林是不是就是开发商的其中一员。
现在看来不是的。
抓胡明星的那件事，还能说是因为胡明星骗了他家人的感情和钱，他顺便帮到了高栎。
那这次专门找记者呢？郎昱林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万一他是对你有意思呢。
罗玥说过的那些话还回荡在他耳边，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后，那个可能性更是在他心里冒出了头。
但他不敢相信。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就蜷缩了起来，有点怕郎昱林真的给出那样的答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郎昱林还是没有回答。
郎昱林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他庆幸高栎不是当面问出这句话来，不然就很容易尴尬了。
说实话，他一开始很没有把高栎当回事的。长得还可以，是个冤大头，有一点香艳的小秘密，但仅限于此，没有特别吸引他。
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无非就是同情。
能顺手帮他一下的，就帮一下，毕竟高栎也救过他。
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还能用“同情”二字来解释吗？
他明白肯定不是，但他不能立刻承认。
那样会把高栎吓跑。
再早个五六年，更年轻一些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喜欢高栎。高栎自己也说了，他曾经被人说过无趣。
一个人心思很浮躁的时候，很难去慢慢感受另一个人的内在，即便是同床共枕。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浮躁的人，善良顽强，意志坚定，而且乐观又灵动。他就像含羞草，偶尔逗弄一下，就“啪”地收紧叶片，把一切拒之门外。
这怪让人心急的，他得让这片叶子习惯他，就像习惯露水和空气。
他干脆先洗了个澡，想想该怎么编，然后光明正大地给高栎回消息。
玉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泡澡去了。
高栎：哦哦。
玉先生：我和你们这个楼盘的开发商不对付。
高栎：……是这样吗？
玉先生：是的，有人问我要不要收一个楼盘，我过去看了以后，发现是那个人的，所以就没要。
高栎：“……”
好像说得通。
玉先生：帮了你的忙，让那个家伙吃瘪，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这个说法很崩玉先生的人设——虽然他早就不存在什么人设了——但出乎意料很合理。
高栎一下成了小丑，他为自己那些荒诞的想法害臊。
是啊，郎昱林怎么会看得上他呢。
今天晚上那件事，他一定也只是觉得逗他这个所谓的老实人，觉得看他的反应好玩而已。
他一边觉得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另一方面，又感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人可真是复杂啊。
玉先生：所以，你们可别放弃。打官司是很难，但不是说完全不能成功。如果你们觉得现在请的律师不够靠谱，也能来找我支援。
高栎：不了不了……
玉先生：还能少收点钱。
高栎：………我们考虑一下。
玉先生：但是记住别耽误工作。
高栎：不会的。
玉先生：加油，高主管，我还等着你哪天当上财务总监，做我的左膀右臂呢。
看完最后一句话，高栎好不容易下去的那点酒劲，好像又回来了，烧得他脸红。
财务总监……他哪是那种命啊。
喝酒误事，晚上躁得睡不着，第二天六个闹钟都叫不醒他。模模糊糊中，他肿着一张脸，两只眼睛好像还是红的。
透过墙上贴的半身镜，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尊容，险些以为是哪里来的妖怪。
他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呀？
杜奶奶拿了个鸡蛋给他，他张嘴要吃，被杜奶奶拍了一下手：“不是给你吃的！用来滚滚你的脸！”
他嘿嘿笑了一下。“有用吗这个？”
“你就拿着吧，”杜奶奶说，“要能吃的鸡蛋，锅里还有。”
杜奶奶的厨房设备越来越齐全了，给屋子里添了些生活气息。
高栎拿上鸡蛋，一个按在脸上，一个叼在嘴里，正打算出去上班，被杜奶奶喊住：“你干嘛去？”
高栎口齿不清：“额七共西啊。”
“你说什么？”
高栎把另一个鸡蛋也拿下来，说：“我上班去……哎？”
等等，今天是星期六啊。
他给郎昱林发消息：今天我不去啊玉先生，今天是周六！
郎昱林：也是，我忘了。
郎昱林：“那你还是过来吧，给你算加班费。”
高栎拒绝了加班费的诱惑，没立刻过去，他想陪陪杜奶奶。
平时要上班没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空，能陪老人家聊聊天也是好的。
杜奶奶为人开朗，也唠叨，一说话就停不下来。高栎就充当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也很有意思。
直到杜奶奶问起他：“你爸妈和你吵架了，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吗？”
高栎笑着摇摇头。
其实逢年过节，他每次都会打电话回去，只是从来没人接。
他从来不换电话号码，除了怕麻烦以外，还有这个原因。
什么时候电话能打通了，就说明爸妈不再怪他了。
“这是什么父母啊，”杜奶奶连连咂舌，“你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们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他们觉得我不正常，现在有正常的孩子了，”高栎说，“但是我不怪，我知道他们心里也不好过。”
下午五点钟，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公司。
虽然是周六，但不是所有员工都享受双休。
这个时间，电梯口挤着一群格子衬衫。这种季节还穿格子，看来是IT部门的小伙伴。
这属于下辈子也改不掉的刻板印象。
郎昱林让他直接从总裁用的电梯上来，曾总助下去接他。
享受了总裁级待遇，高栎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新鲜。
电梯里不仅放了香膏，还在一个小置物架上放了茶壶，甚至还有泡泡糖。
高栎：“……”
曾总助笑着说：“郎总很容易忘记喝水，所以电梯里，车里都备着。这个泡泡糖……不是他的，是……我的。”
高栎说：“你不用解释的，我都知道。”
曾总助十分惊讶，心想这你都知道？看来郎总这回真的是用了心的，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隐私都不在乎了。
高栎再次来到总裁办，那个记者已经先一步到了。
郎昱林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在旁边做采访吧。”
曾总助就把他们带去了小会议室，这里平常是总裁办开会的地方。
记者朋友先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高栎接过来一看，看见单位一栏里写着江城日报。记者又拿出录音笔，告知他会全程录音，他会不会介意。
高栎摇头说不会。
“那就好，请你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我会把你立做主要采访人，写出最接近事实的报道。”
录音开始了，高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记者会主动问，一点点勾起他的回忆。
高栎没有隐瞒前男友的部分，只是说自己当时是有伴侣的，而且原计划是一起还房贷。
记者点头肯定，让他继续。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四十分钟下来，高栎两年多的心路历程，和他做出的一些努力，都被记录了下来。
“这些都会报道出来吗？”高栎问。
“不会，我会选择一些重点。这还不算完，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明天我会去烂尾楼实地看一看，拍一些你们的生活照片。你们不介意吧？”
高栎说那肯定不会。
郎昱林这时走进来。他今天显然做过什么视频会议，因为头发梳得板正，比平时抹的发胶还要多。
“采访做完了？”郎昱林笑着问。
记者特别高兴。“是啊，谢谢郎总帮我提供这个题材。不过要收集的素材还有很多，光一两个业主肯定不行，还是要请高先生多带我去拜访几个业主，多听一点声音。”
高栎一口答应。
虽然大部分业主都没有落到高栎这样的窘境，但同时背负房贷和家庭，都过得很不容易。大家都想尽量快一点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新闻能起到的作用，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记者说，“找个厉害的律师非常重要。”
郎昱林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稿子写好之后，先给我和高栎看一看。”
记者点头说好。
郎昱林又说：“写好了，不用着急发出去，听我的安排。”
记者不解，但还是说了声可以。“我还没有和主编讲这个事。”
反倒是高栎有了意见。“为什么呀？难道不是越早越好？”
“不，有些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郎昱林说，“他说得没错，光是一篇新闻稿，是逼不出来他的。”


20 # 倒霉蛋20 下次让我见识一下。
20
记者不知道郎昱林存的心思，一直拉着高栎聊天。
他见多识广，高栎也爱听，特别捧场。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想今晚就过去采访杜奶奶。
高栎一时上头，早忘了和郎昱林的其他约定，马上答应，并拿起手机给杜奶奶打电话。
郎昱林轻咳一声。
高栎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杜奶奶很快接了起来，问他还回不回去吃饭。高栎正乐着呢，说还要带一个人回去。
郎总睁大了眼睛，又重重咳嗽了一声。
高栎这才反应过来，对上郎昱林看似淡定实则不悦的表情，心下直呼不妙。奈何话都说出口了，现在该怎么改？
难道要把郎昱林带回烂尾楼去吃饭吗？
三十六度的高温，在风扇面前汗流浃背，端着大海碗谈笑风生……
那画面也太美了。
不，好歹也是个集团里的霸道总裁，他不能把玉先生祸害成这样！
杜奶奶见他不回话了，“喂、喂”了两声。高栎还在犹豫怎么圆场，郎昱林干脆说：“我也要去。”
机会只给抓得住的人。
没有机会，就去创造机会。
这是郎总一贯坚持的方针。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杜奶奶说的：“我也要去，奶奶，高栎要带回去两个人。”
高栎半捂着电话，但杜奶奶还是听见了，只当是高栎的同事，非常热情地应了声好。
然后她发挥老年人打电话的常用作风，率先挂了电话。
高栎：“不，这，啊，这，好吧。”
郎昱林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从公司到烂尾楼不过三十分钟的车程，算上晚高峰，多花了二十五分钟。
为了让这顿饭变得有意思一些，他们路过便利店时买了一打啤酒，还有些水果。
高栎一手提酒一手提水果。郎昱林想帮一把，却没得到机会——高栎的力气还挺大的，根本用不上他。
记者朋友进入小区后，感叹来的时间点太晚了，这个点拍出来的照片意义不大，很难让人看清全貌，之后还要再来好几次。
话虽如此，他还是试着拍了一些照片，和高栎的一张背影。
一个好的记者也需要会写故事，高栎身上就很有故事感，说不定能用得上。
到了B栋，高栎想打开手电带路，郎昱林才找到表现机会，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到了手里。
在他们抵达之前，杜奶奶打电话让人帮忙送了几桶清水过来。
随后又跑了一趟最近的超市，多买了些米和肉回来。
她展现了百分之两百的热情，做了两个肉菜一个小菜，再加一个翡翠白玉也就是小白菜汤。
菜式刚上桌，门板就被敲响了。
高栎这个举动让记者觉得很有意思，他笑着问：“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高栎把手电关了，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欢迎光临。”
杜奶奶系着围裙走出来，一眼就认出来了郎昱林：“原来是你呀！”
郎昱林礼貌地朝她点头。“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说不上！快来吃饭吧，都要凉了！”
记者抬头看着头顶的小电灯，问道：“杜奶奶，这个电是怎么来的？”
杜奶奶盛饭过来，叹了口气。“小高上星期买了个发电机回来，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今天停了两次，可能要拿去修一下。”
记者来了兴趣。“可以让我拍一张吗？”
高栎说：“先吃饭吧。”
天气确实热，即便有风扇吹着，也很难忍耐。
除了高栎，大家胃口都没有很好。
高栎其实有些习惯了。最开始连风扇都没得用，热得不行了只能用书本手动扇风。
郎昱林一边喝酒，一边撑着下巴看高栎进食，感觉他就像小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吃得特别快。
真是奇怪，他这么能吃，怎么也不见胖呢。
饭后，高栎去洗碗，记者就在客厅采访杜奶奶。
郎昱林走过来，想帮高栎，被高栎推开了。
“别……玉先生，这种事不是你做的。”
“为什么？”
高栎笑着说：“你肯定没有洗过碗。”
郎昱林：“………”
他有种被鄙视了的感觉。
“你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是客人，”高栎还是推阻，“别给我添乱了。”
他的动作利索，洗完后把碗放在架子上晾干，又把砧板拿来刷了一遍，挂在墙壁上。
郎昱林问：“你经常做家务吗？”
“当然了，一个人在外面住，不会这些怎么行？”
“那你也会做饭？”郎昱林又问。
这个问题让高栎心虚了：“额，我还算……会吧，能吃，不会进医院。”
郎昱林噗嗤一声，挨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下次让我见识一下？”
“不了，不了，”高栎说，“我皮糙肉厚的……吃不出问题来，您……你就不一定了。”
郎昱林板起脸：“你这就太瞧不起我了。”
说着还伸手捏了一下高栎的胳膊，指腹上传来的光滑皮实的触感：“哪里皮糙肉厚？没看出来。”
高栎跟被电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怎么了？”郎昱林满脸无辜。
高栎红了耳朵，想说点什么，却结结巴巴讲不出口。“没、没事。”
他逃也似的跑了，加入了客厅中的采访阵营。
记者完成了对杜奶奶的采访，又问高栎：“可以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
高栎掏出钥匙，用手电打灯，照向上方黑黝黝的空间。
“小心脚下，别摔了。”
他这话主要是对郎昱林说的，毕竟在这儿吃过亏的只有郎总。
记者紧紧挨着墙，生怕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一脚就踩空。
“真亏你们敢在这里住啊……”他敬佩道。
“住习惯了没那么吓人。”
高栎打开自己的家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装灯。
因为杜奶奶上年纪了，各方面都不方便，所以发电机买了之后，他就放在楼下用。至于他自己，反而不用那么上心。
三个人的手电全部打开，终于能看清这个屋子的全貌。
时隔月余，郎昱林再次来到这里，心态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晚上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了，现在居然有些怀念。
用曾总助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上次都还没注意，他发现高栎用塑料管撑起来的小书架中，有不少注册会计师的参考书。
“你要考CPA吗？”郎昱林问。
“哦，那个是我以前的师兄送的……他觉得我不应该一直当个小会计，想叫我去他的事务所。”
“那后来呢？”
说到这个，高栎还很不好意思。“大学毕业之后，就很难静下心来学习了。最后也没有去考试。”
郎昱林：“嗯哼——能考一下也不错。你要是打算长期在华胥做下去，也不用考CPA，考个高级会计吧，足够你往上升。”
“我不……”
“我说那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郎昱林打断他，“我是真的希望你有一天能帮上我的忙。”
高栎傻住了。
“当然了，现在和你说这个，你会有压力。不着急，先在财务部做两年，慢慢来吧。”
记者拍照结束，从阳台那边走回来，脸上写满了新鲜感。
“还别说，在这儿过日子也别有一番趣味，你这个阳台的视野还不错啊，阳台也宽敞，要是摆个桌椅，放些盆栽，就是理想阳台了。”
高栎摇头。“等官司打完，我可能更不想要这套房子了，就算有人接手继续修，我也不想要了，我现在只想把赔款拿回来，然后和银行两清。”
“也是，”记者说，“毕竟是你们的伤心地啊。”
“晚上还是不太好拍东西，”记者说，“我可以在这儿住一晚吗？明天收集完素材，我就先回报社一趟。”
高栎还没说什么，郎昱林先不乐意了：“不行！”
记者和高栎面面相觑。
“这个……”郎昱林暗恨自己嘴那么快，“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们两个人挤着睡不太好吧。”
“我都行啦郎总，以前做调查记者的时候，街角都睡过，我不挑的，”他转而问高栎，“看高栎介不介意吧。”
郎昱林同样把目光投向高栎。
“我……”高栎说，“我不介意吧。”
毕竟他其实有两张床垫，又不用和记者挤在一张床上。
你为什么不介意啊！
郎昱林又瞪大了眼，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不是男男授受不亲吗？嗯？
记者连声向高栎道谢，高栎说只要记者不嫌弃热，因为他这里只有蓄电池的小电风扇。
郎昱林气得冒烟，但他也说不出“那我也在这儿睡”这种话，那也太幼稚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记者又大喇喇地对郎昱林说：“谢谢郎总今天特意送我们一程。”
甚至反客为主，开始替高栎赶客了。
郎昱林连样子都不太想装，可他又没资格说什么。
他只能略带幽怨地看着高栎。
高栎看出来他不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郎总……玉先生，我送你回车上？”
郎总更生气了！
“不用，你们今天晚上好好商量吧，我也有事，先告辞了。”他硬邦邦地说完，转身就走。
高栎还是追了出去。
郎昱林脚下生风，居然摸黑走了下来，高栎只得在后面给他打着光。
杜奶奶正站在门口刷牙，问道：“就走啦？”
郎昱林点点头。“下次来看您。”
高栎几步跑下来，也对杜奶奶说：“我送送他。”
已经到了一楼的郎昱林回头喊了一声：“不用！”
杜奶奶一脸看戏的表情，低声问：“吵架啦？”
高栎：“没有没有。”
他追在郎昱林的身后，说：“玉先生，玉先生！”
郎昱林回过头，其实他此刻已经消了大半怒火，但还要端着样子，说：“不是说了不用你送。”
高栎：“我担心你生气了呢。”
郎昱林：“没有，我真的有事。”
“那就好。”高栎松了口气。
这时茉莉忽然说话了：“郎总，来自老不死的电话，由于此人被你打上了讨厌的标签，是否需要接通？”
郎昱林：“……接吧。”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昱林，这段时间回老屋吧，我们好好聊聊。”
郎昱林：“聊什么？”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想通了，你们是改不过来了，我也只能接受。正好，我认识的一个孩子，也喜欢男人，人品、模样都不错，年龄也合适。你回来了，我明天让你们见见。”

*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编说了明天入v！希望能顺利orz


21 # 晋江文学城首发（21-23） 你喜欢什么类型？
21
虽然戴着耳机, 但郎昱林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生怕有声音外泄。他看了一眼高栎，指指耳朵, 示意自己要接个电话。
高栎：“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么一说，郎昱林又有点舍不得, 只是没有办法, 只得多看了他两眼, 然后点头。
高栎悄声回头走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个小光点，在黑暗中渐行渐远。郎昱林收回目光, 问老头子：“不是，什么东西？相什么亲？”
“难道你打算打一辈子的光棍？我告诉你, 这可不行。现在你找个知根知底的, 结了婚，再私下托个学历高的女人生孩子……”
他这手算盘打得真是精彩, 郎昱林都被气笑了：“你少管点我的事行不行？不仅算计你儿子，还算计起人家女孩子来了，姓郎的家里是有王位吗？”
“什么叫算计你？我都已经退一步了, 你想和男人结婚也没关系，还想怎么样？我就想给郎家留个种, 这也做错了？”
“别，你没错, 你什么错都没有，”郎昱林冷笑道, “想给郎家留后, 你自己和张芸留去, 她又不是不能生！”
“你个——”
他的话显然激怒了老爷子, 对面开始用方言骂他, 越骂越难听。
郎昱林最讨厌他爸这一点，泥腿子出身，后来成了土老板，虽然钱是多了，但是说话粗鄙口不择言的坏毛病从来没改过。
现在还喜欢装模作样收集什么古董、字画、遗世孤品，都他妈装给谁看呢？
他懒得站在这继续磨叽，一边给蚊子当供品，一边还要当他亲爹的靶子。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忙着呢。”
老爷子怒吼：“有本事你就真的别回来！”
郎昱林不甘示弱，把嘲讽技能拉满了：“你还别说，我能有今天，全靠你老人家这句话。你拿来吓吓郎煦还行，我不一样，我随我妈，就是有本事，你气不气？”
茉莉冷静的女声提示道：“老不死已经挂断了您的电话。嘟嘟，嘟嘟，嘟——”
“别学忙音，茉莉，”这回轮到郎昱林开始生气了，“这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郎昱林坐回车里，正在翻泡泡糖，却发现已经吃完了。
该让曾总助多买一点的。
这时茉莉说道：“郎总，测试到您的心率已超过100次每分钟，是否需要为您播放一首蓝色多瑙河？”
“不需要，茉莉，给我导航去最近的便利店。”
“好的，郎总。如果蓝色多瑙河不合适，需不需要来一曲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不，”郎昱林暴躁地说，“不要理查德克莱德曼，我又不是小学生！……算了，就蓝色多瑙河吧。”
曼妙的舞曲立刻在车内回荡起来。
车开到一半路程，郎昱林正抱着怀，突然想到：“我要是真把人气死了是不是不太好？茉莉，打电话给郎煦。”
郎煦今天没有去打游戏，立刻就接了电话。刚才他听见亲爹又在大发雷霆，就知道出什么事了，于是压低声音问：“大哥，你和爸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吵了一架，他人没事吧？”
“骂完你就进书房了，我妈刚端了果盘进去，好一会儿了。”
虽然想着应该不至于，但郎昱林还是很友善地给郎煦提了个建议：“亲爱的弟弟，我觉得你，先出来躲几天吧。”
郎煦：“啊？”
———
结束了同样忙碌的周末，十三号一早，高栎早早来到公司。
对于他来说，这个月才算真正的新官上任，他打起了百分之百的精神。
余姣一如既往来得很早，她简单地和高栎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盯着电脑看。
高栎注意到她的桌上摆了个饭盒，上面画的是卡通图案。
说是她有个儿子来着，但是又不想在公司暴露，有可能是个单亲妈妈。
高栎对同事的八卦不感兴趣，不过他很容易在意别人生活方面不容易的地方。
这一点可能是受妈妈的影响。
从前他妈是班主任，他也有幸被分到了妈妈带的班级。那时候他亲眼看到，妈妈对每个学生都费心费力，尤其是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
他能理解余姣不想暴露私生活的心情，尤其是独自抚养孩子的情况，太容易被人说闲话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把私人情况瞒得太好，也不是好事。
比如裁员就第一个裁你，因为公司“认为”你没有生存压力。
现在高栎知道这种特殊情况了，他至少能有办法应付上面的要求。
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上司！
这是高栎给自己立的目标之一。上司不一定要脾气好，但一定要公平公正，高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的脾气确实很好。高栎很难否认，这是他的缺点之一。
他不喜欢和人发生剧烈的争吵，如果讲道理讲不通，他就会很消极地避免和这个人交流。
可是做管理层的话，就注定你会应付很多类型的人，性格像火药桶的、恃才傲物的、尖酸刻薄的、阳奉阴违的……
高栎光是想一想，就足够头疼了。真的碰到的话，真的是个大难题。
他的主管之路，真是慢慢其修远。
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主管好。”
“主管早上好~”
经历了欢迎会，他们对高栎的态度明显亲热了不少。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显然，高栎用嘴叼苹果喂给老板吃的黑历史，要一辈子烙在他们脑子里了。
不少女孩子看见他之后，还在捂着嘴偷偷笑。
谢天谢地，郎昱林当时不准他们拍照录视频，不然以后还得了。
经理抵达了办公室，对高栎说：“小高，准备准备，今天先开个例会。”
高栎应了声好，拿材料的时候，一抬眼看见余姣正在静静看他。
“怎么了？”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差点被吓到。
“没事，就是觉得，你们那天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提到那天的事，高栎的脸还是会红。他别开视线，低头一笑：“他们应该是的。”
当事人就完全不存在开心这种情绪了。
“可惜了，我那天要是能去就好了。”余姣说，“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一起走吗？”
高栎拿了U盘，跟她并排走去会议室。余姣还在找他聊欢迎会当天的情况，高栎实在不想说，绞尽脑汁想换个话题，忽然听到她问：
“听说那天郎总也去了？”
高栎打了个哈哈。“正巧在接待大厅碰到了郎总。”
余姣说：“那郎总真给你面子哎，换做我们其他人，肯定没这个待遇了。”
高栎心里咯噔一下。
“是郎总人好吧，”高栎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细究，“我和郎总又不熟，哪有什么待遇。”
余姣露出妩媚一笑。“这样啊，那郎总比我想象的要平易近人啊。”
她说的话好像没什么毛病，但听起来就是哪儿不对。
高栎正要说话，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余姣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高栎把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不得不说，高栎此前的八年会计生涯，虽然日复一日的枯燥，却并非无用功。
他对公司财务情况的梳理极为清晰，以及日后该达到的大标准、小标准，都划分得很妥当。
财务经理对他赞不绝口。
散会之后，又夸了他一遍，说他不愧是郎总看中的人才。
这句话听起来就更加奇怪了。
高栎疑惑地问：“经理，难道办公室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靠郎总的后台进来的吗？”
经理一时失言，嘴唇半张着，表情瞬间变得玄妙起来。
“这个嘛……”
高栎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想到了第一天入职时财务总监看他的眼神，还有余姣刚刚对他说的那些话，好像都在看不起他。
而高栎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凭借丰富的经验，才补上了这个空缺。
经理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财务部确实是在面试的时候就很认可他的能力的，又是郎总推荐的人，这不是锦上添花吗？
“你别往心里去，没人会那样想你的。”
这话没有安慰到高栎。
不过高栎很快就把刚才的难受都压了下来。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刚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不至于为这种事哭哭啼啼的。
说白了，这件事他只占了好处。
难道他还要反过来怪郎昱林的好心吗？那就太忘恩负义了。
他跟经理说没关系，他不是特别在乎这种事。
经理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两步路，又回过头来对他说：“小高，你年纪轻，有些事一下子可能想不通。其实啊，就算真的是走后门，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你坐不坐得上，坐不坐得稳。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别人说你一句闲话。有谁要是敢叫你不高兴，尽管来找我，知道吗？”
这话就叫高栎有些恶心了。他牵强地应和了一声，心思沉重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一个小时前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像个笑话了。
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那样看他。
是只有总监、经理、余姣，还是其他人都知道？
那天他和郎昱林的互动，不是更叫人误会？
越是回想，他就越是脸色发白。
如果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他在这些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22
每个人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发泄途径。
高栎自然也有。
不过他的方式比较直观，也比较伤身体，那就是暴饮暴食。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血糖的升高的确会短暂麻痹他的负面情绪。
但最近的经费有限，他没有报复消费的条件，只能在食堂要了两大碗热干面，外加一包酱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郎昱林给他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高栎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玉先生：曾总助想喝那家土菜馆的酒了，所以我们点了个外卖……
玉先生：你要不要上来一起喝点？
喝酒能浇愁，但那得看跟谁喝酒。
反正不能是烦恼的源头之一。
高栎吭哧吭哧嗦完最后几口面条，倒了一大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打了个嗝。
然后他才拿起手机，给郎昱林回了一个简短的词语。
高栎：不用了。
倒不是说要拿郎昱林撒气，高栎本身是个很难攒住脾气的人。
他只是觉得，他和郎昱林确实走得太近了。
从前不知道郎总身份的时候，他可以结交得很自然。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仅来了郎昱林的公司，还和高高在上的郎总交从甚密。
别说别人，他自己都要多想。
玉先生拿他当朋友是好事，但朋友的立场也要平等。
而他们现在是不平等的，这样下去，他只会彻底“沾郎总的光”，然后平步青云。
高栎不想要这样的关系。
可就要这样和玉先生越来越疏远吗？他好像也不是很愿意。
如果要自然地和玉先生有联系，果然还是要先克服身份上的差距吧。玉先生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总是话里话外提到，希望他能够成长起来呢。
高栎摸摸肚皮，又摸摸自己的脸。
也许他真的该重新沉浸下来，好好把高级证书考到手，真正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取得认同。
以及行走在玉先生身边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点，他拍拍面颊，重新振奋起来。
罗玥是唯一一个可以倾听他这些烦恼的人。
通过语音电话，他说了个大概情况，罗玥就明白了关键点：“其他人都好说，但是你那个女同事，应该是最不服气你的吧？”
高栎也是这么认为，不过他不敢笃定。
“哼，这不就和我大学的时候一样~明明就是我画得最好，那些人偏偏要说我是和导师关系好，我才能拿作品去提奖~”
“别的还好，她目前就是好像有点看不起我。”
“我觉得你多防备着她一点比较好，同行相轻，最容易恶意竞争了。”
“很难防备的……而且干会计这一行，如果一个小数点没弄对，有可能整个办公室都跟着加班。受罪的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罗玥：“哼哼，我是不懂会计啦。怎么每次都是打语音，能不能打个视频了？”
高栎支支吾吾：“网不太好……可能视频会有点卡。”
“没事，我就看看你。约你出来吃饭你又不想多花钱，也不想花我的钱，都见不到你活人，视频让我见见总行吧？”
高栎：“硠粰那你等一下，我去开个灯。”
他把麦关了，飞快地跑下楼，溜进杜奶奶家里，把背景固定在摆放了木制排椅的那面墙，然后切换到视频通话模式。
罗玥正在剪指甲，看起来有点没精神，眼睛也有点红，好像今天哭过。高栎问：“你怎么了？”
“吵架了，”罗玥对着手指吹了吹，“这个月的第三次。”
这个月……这还没到月中呢。
“为了什么吵架？你们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罗玥一拍桌子：“就是这个！我不想结婚了！”
“啊？”高栎紧张起来，“你认真的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其实真的不喜欢在德国住着，在法国的时候已经很窒息了，谁知道跟他去了德国更窒息。我告诉你，永远别相信德国人守时的刻板印象，根本就不是这样！所以我问他，我们能不能保持同居半年分居半年的习惯。”
高栎觉得罗玥的思维有点太超前了，都甜蜜到要结婚了，谁愿意长期分居呢？
至少高栎是不会同意这种提议的。
“他有工作不能随便走，我可以啊对不对，又没有人限制我！”罗玥把指甲刀一扔，显然是说着说着又生气了，结果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他说那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出轨。”
高栎：“我靠……”
“出他大爷！我另一个朋友还说他这是诚实！啊？他有必要这么诚实吗？那既然迟早要出轨不如现在就算了呗！我差这么个男人吗？”
高栎努力做和事佬：“有可能他说的是气话呢，你们再好好聊聊？”
“这次，除非他下跪认错，说他绝对没有出轨的意思，否则我们就不可能了。”
罗玥总是很随性洒脱，所以很多东西他说放下就能放下。
高栎有点羡慕他的果断。
不过他做事风格这么绝情，不代表他不会伤心。
他只是不喜欢把难过直白地讲出来，是个很固执的小孩。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高栎其实有点像。
“不提烦心事，”罗玥说，“不结了也挺好，那我不就继续留在家里快活了吗？继续说你，你千万小心别被人玩阴的。”
“我注意着呢。”高栎无奈地说。
在这之后一周里，他留心观察过余姣。她和之前一样，没表现出异常，按时上下班，按时给他做汇报。
她也没再说过阴阳怪气的话，几乎让高栎以为之前的那些话都是错觉。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正确处理，高栎好几次想问问郎昱林，又忍住了。
说好了所有的问题都要自己解决的。
而另一头的郎昱林，非常不解，甚至有些郁闷。
因为高栎已经有整整一个多星期没有答应过他的任何邀约了！
他问茉莉：“茉莉，难道是你那天没有把语音播放切换到内线吗？”
茉莉：“那天，真希望我听到过一次准确的日期。”
“十一号，”郎昱林说，“我迟早有一天把你也返厂。”
茉莉：“所有的通讯语音会自动接入内线，来自老不死的电话也不会例外。”
那就怪了，难道他做了什么让高栎很讨厌的事吗？
他那天调戏高栎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还是他不该生气？
进来送咖啡的曾总助说：“是因为高栎太忙了吧，他一来公司就要管这么多人。”
“不，我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郎昱林对曾总助说：“小曾，你再去财务部跑一趟吧。”
曾总助：“又是我吗？”
在郎昱林充满了“我要是能自己去还用得着你吗”这种情绪的注视下，他立刻改口。
“好的好的，正好我也好几天没见高栎了，真是~想他啊~”
郎昱林：“……”
从曾总助手里接过报销单，高栎顺眼检查了一下。
曾总助看见每个人都在低头操作，几乎没有抬头说话的，不由得问：“这几天是不是特别忙啊？”
“嗯……”高栎说，“是开始忙了，进了下旬，要开始汇总结账了。等他们汇总了，我还要审核。”
曾总助在心里叹息。
郎总也真是一根筋，既然要把心上人放到自己身边来，干嘛安排个这样的职位呢？让他当个文员或者秘书助理，每天就端茶送水打印文件不就好了吗？
高栎检查完毕，对曾总助说：“还有事吗？”
“啊？”曾总助每次都不太适应高栎的工作模式，平常看起来温温软软小白兔，一上班就变成了电脑程序——高栎鼻子上那副眼镜起了很大的视觉作用。
“没了没了，我就是在上面待久了缺氧，来你这坐坐。”
高栎点点头。“好的，总裁办现在不忙？”
“忙一阵，闲一阵的。秘书姐姐事情最多，我主要跟郎总走，郎总忙我就忙。”
是啊，能自由行走在郎昱林身边的，还有这种工作。
高栎抬起眼看了看曾总助，由衷感叹道：“你这真是份好工作啊。”
“要不然咱们换换？”曾总助说，“比起伺候那个活祖宗，我宁肯来你这受罪。”
“你确定吗？”高栎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这儿你的工资就得降两番。”
曾总助：“好歹朝九晚六加双休啊，我要是不用养对象，我就乐意做这个。会计资格证好考吗？”
这时一个女孩走过来，把一份文件交给了高栎。“主管……我检查完了，这回真的没弄错什么了。”
“好，”高栎推了推镜框，手指在A4纸上划来划去，“辛苦了，以后要注意一点。”
曾总助认出来这是上次的那个“昏君”，打了个招呼。
“昏君”高兴地说：“你怎么又来找我们主管玩啊？”
曾总助瘪起嘴。“什么叫来玩，我可是来做正事的。”
他让昏君凑近一点，低声问她：“高主管对你们是不是特别凶？”
“没有没有，算好啦。还好是小高哥来了，我本来还以为余姐会当主管呢，虚惊一场。”
23
余姐？
曾总助跟着郎昱林混了两年，替他去各个部门跑的，早就成了个人精。
“余姐是谁？那天聚餐有她吗？”
“没有，没有，”毕竟是自己部门的事，不适合多说给别的部门听，“昏君”没有再多说，“就是我们部门一个姐姐，有一点点凶。”
曾总助心下琢磨了几秒，觉得这算一个小收获，就没继续套话了，向高栎提出告辞。
“好的，”高栎的态度也很平淡，“慢走啊。”
昏君也想溜走，被高栎叫住了：“小齐。”
“哎~咋啦主管。”
“今天下班之后你有空吗？”
小齐：“有、有的！”
小齐是个腐宅，喜欢耽美和游戏，经常被身边的人称呼为“二次元”或者“非主流”。
她并非名校毕业，却踩了狗屎运，在校招上进了华胥。工作两年间，她为了不被刷走，愣是改掉了拖延症这个毛病。
白天，她的生活里全是工作。到了晚上，就是耶漏漫画和小说，以及steam游戏。
是的，这说明小齐根本没空也没谈过恋爱。
而今天，她突然被斯文白净的直属上司邀请了！
这是小齐的春天要来了吗？
不，小齐坚信主管不会对她有那个意思。因为主管永远属于郎总！
月中时，前东家给他结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但提到赔偿金的时候，又说要再等一个月。
无论如何，他手头总算有了一点余款。
这次他带小齐下了个各方面都还不错、而且离公司远的馆子，意图问问财务部这边从前的情况。
小齐一边回答他，一边不耽误自己吃饭。
“我才进公司两年嘛，连总监我都没见过几次，所以上面的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从经理这个等级往下，您就尽管问了，我可是……”
她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人赐外号，江湖百晓生。”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说，我多了解一下。”
小齐就开始回忆，从前一任财务主管说起。
前任主管在她入职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主管，不过她和别的部门的经理还是什么有一腿，那个经理又是有妇之夫，人家的正妻闹到公司来，相当不好看，结果没撑过一星期就交了辞呈。
难怪都不愿意到公司来交接……
高栎给小齐拆了一盒消食片，让她继续说。
“财务部门，肯定不能缺主管呀，当时几乎主管的工作，都压在余姐身上了。”
高栎：“……原来是这样。”
“我这么说，你可不要介意啊主管，”小齐说，“我们那会儿都觉得，余姐肯定是内定了要升职的，都开始喊她余主管了来着。”
高栎学郎昱林那样，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你要是相信我，就接着说说余姐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个……”
她是愿意相信高栎的，上次她那样整了他，高栎也没对她怎么样，预想的坏结局一个也没发生。
可是对现在的主管说余姣的事，还是不太合理。
小齐再迟钝，也还是感觉到了不寻常。
她放下筷子，有点后悔了。“主管……那个……这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高栎哭笑不得。“什么鸿门宴，我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听说了一点余姣的情况，但是不完全了解，所以想多问一些，以防万一。”
小齐还是犹豫着。
“没事，”高栎安慰她，“其实也不用非得了解。”
小齐：“那、那您还是了解一下吧……”
毕竟饭都让她吃了，总不能吐出来。
“不过，我要是都说了，您要罩着我啊。”
这小姑娘，该说她直白呢，还是该说她机灵呢。
高栎不由得好笑，点点头，就算答应了。
“这个是我猜的，我也不确定，”小齐的语调变得深沉了起来，“经理肯定是给余姐画饼了。不然她不会那么上心，有好几天主动加班。
其实余姐这个人，特别有规律。工作日随时都能找到她，到了周末她的手机就关机了，根本找不到她人。所以她那次周末说留下来帮值班的同事做报表，我还有点不敢信的。
那时候我们都默认，看来余姐就是新主管了。然后就是公司招聘，本来以为招的是新人，没想到招进来了一个新主管……”
小齐偷偷抬眼睛看高栎的表情。
高栎一脸的若有所思。时间仿佛静止了几分钟，高栎说：“我明白了。”
小齐：“不是我说的啊，主管，你知道吧。”
“放心，我不是要针对余姣，”高栎叹道，“我是感觉到她有情绪，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将心比心，同样的事如果放在他身上，他也一定会有情绪的。
这下可麻烦了。
无论高栎怎么做，余姣都只会把他当做眼中钉来看。
他让小齐先坐会儿，想去前台先把账结了。谁知道前台告诉他，他这桌已经有人付了。
高栎不敢相信，让她确认是不是记错了。
前台说是真的付了，就是现在坐在你后面的这位先生付的。
高栎猛地回头，看见了躲在报纸后面的两颗脑袋。
“郎总。”
“是玉先生。”郎昱林把报纸放下，纠正了他。
另一颗脑袋也露了出来，正是曾总助。
“我们过来吃饭，正好看见你和那个小美女也在这里，你也知道，像郎总这样的有钱人，就是不替人家买单不舒服的……”
郎昱林狠狠瞪了一眼曾总助。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是我想着顺便，就一起付了……还有，那个女生是不是太能吃了？”
高栎拿出手机来，立刻给郎昱林转了一笔钱。
郎昱林：“给多了，三百就可以。”
又给他退了两百回来。
高栎：“………”
他走回座位，让小齐先走。眼看小齐要经过郎昱林他们这桌，那张报纸再次树了起来，挡住了两颗脑袋。
高栎：“………………”
曾总助说他家里还有事，脚下抹油，刺溜跑了。
只剩高栎和郎昱林相对坐着。
这个时间看到郎昱林，高栎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郎昱林的无心之举，可是给他拉了莫名其妙的仇恨。高栎还没办法怪任何人，因为大家都是无辜的！
高栎保持沉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压压惊。
郎昱林先发制人，问他：“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躲着我呢？”
“我没有，”高栎说，“我太忙了。”
“这不是有时间和小妹妹吃饭吗？”
高栎：“要和员工增进感情。”
郎昱林厚着脸皮说：“我也想和员工增进感情啊。”
高栎用一种直接的眼神盯着郎昱林看，把郎昱林盯得发毛。
“那你忙不过来的，郎总，想和你增进感情的员工可以排到太平洋。”
郎昱林吃了个暗瘪，不过他完全不想反驳。
这么久没见高栎，确实让他怪想的。光是这么看着他喝水，都算一种享受。他不想用斗嘴来破坏眼下的气氛。
唯一让他不满的地方，是高栎好像瘦了，眼窝看着也有点淡淡的暗沉，下巴上还带着青色的胡茬。
“你这么认真工作，我是很高兴没错，不过你要注意休息啊，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高栎：“哦……”
“然后保险公司又要发牢骚了，怎么又是过劳死，现在的资本家还是人吗？”
高栎不想笑的，可是郎昱林的笑话太冷了，他没忍住泄露了“噗嗤”的声音。
“不好笑，”高栎一边颤着肩膀一边说，“一点也不好笑。”
“所以，你在财务部各方面都还好吗？”郎昱林问。
高栎靠着椅子，秉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点头说：“还好，上次您也看到了，都是些很有活力的年轻人。”
“有活力是真的，”郎昱林说，“不过你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多少。刚才那个女孩子不是喜欢你吧？”
高栎说：“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四。”
“喜欢大哥哥的女生也不是没有。”郎昱林耸耸肩。
“可我是同性恋，就算她真的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回应她。”
郎昱林“嗯哼”一声：“那要是个男的呢？”
“啊？”高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懂郎昱林的意思，“我又不是谁都可以。”
“长得好看的呢，你看我弟弟怎么样？”郎昱林试探道。
“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
“哦？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高栎被问住了，他的心忽然强烈地跳动起来，因为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郎昱林与他近在咫尺的嘴唇。
还有那双晶亮的眼瞳。
他吞了口口水。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他绝对在撒谎。
郎昱林一下就判断了出来。高栎的脸都红了，怎么可能是没有的表现。
这让他忽然有了危机感，居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是哪个王八蛋？

*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入v啦！
山那边的朋友们都举手手手来！
十号在评论区抽奖！
（想了想还是改一下奖品）送50个小宝贝送100jjb~
顺便希望收藏一下我下本接档文~点进专栏就能看到啦。
《我在后宫当健身教练》
文案：
姜文音慌得一批。
他穿越进了宫斗文里，还穿成了善妒心狠人蠢总之不得好死的皇后。
作为一个健身教练，他觉得这题有点超纲。
齐旻是大邺国开国以来最勤勉的皇帝。
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有个走后门进来还作天作地的大老婆。他有心放纵她，好让她自取灭亡。
但某天开始，事情不对了。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和贤妃娘娘在御花园里晨跑！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带着三宫六院的娘娘们在晨跑！
公公：陛下！……您在干什么？
齐旻面无表情：练瑜伽。
皇帝攻*男皇后受
是沙雕宫斗文！受是身穿，但是迅速融入了设定所以没人怀疑……感谢在2021-12-05 18:13:30~2021-12-06 12: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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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晋江文学城首发（24） 主要是只有你会这么叫我。
24
郎昱林在脑子里做着排除法。
高栎进公司才多久, 一个月都不到。
那应该不是财务部的人。
那还有谁呢？
他想不通，总不能是曾总助吧？
不，郎昱林立刻摒弃了这个想法。如果会看上曾芃, 那不更应该看上他吗？
如果高栎看上的就是他呢？是啊，正常人都会看上他的。郎昱林想到这里, 忽然就高兴了起来。
可是他再一想到高栎的种种表现, 不像是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又敢不确定。
高栎接下来的另一句话，再次把他跳动的心打入了深渊。
“我暂时也没有考虑那方面的打算。”
高栎身上背着这么多事, 不想谈恋爱很正常。郎昱林能理解，毕竟他在事业上升期时, 也没空考虑处个长期对象。
可理解归理解, 失望又是另一回事了。
明明高栎和他谈恋爱只有好处，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帮他更多。
可高栎显然不是那种想靠在他羽翼之下的人。
像峭壁上偶尔落下的一颗种子, 悄无声息地发了芽。日晒雨淋，强风吹拂，它却茁壮成长, 在某天开了一朵洁白的花。
偶尔经过的旅人忽然发现了它，想去把它取下来, 移植回家里做盆栽。
然而当他开始攀登时，却开始对这花开得这样高感到咬牙切齿了。
他要送高栎回家, 高栎本来想拒绝，但郎昱林的态度很坚持。
高栎就由着他送了。
郎昱林今天刻意跟着他, 想和他见面说话, 都是有理由的。
“我未来一段时间可能都不在公司, 快的话十天左右能回来, 慢的话要用上半个月。”
高栎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半个月啊。”
“是啊，”郎昱林趁机又看了他一会儿，“这两年在考虑把外脑推向大众。不过，技术层面虽然攻破了，但是成本压缩方面还存在一定的问题。这次就是针对这一点，要去交流学习一下。”
“是说茉莉吗？”
茉莉被喊到之后，在郎昱林的耳背后亮了一下。
“对，”郎昱林说，“外脑可以个性化定制。普通人拿到它，可以用在日常的方方面面。比如无人驾驶、让外脑帮忙处理工作，遥控家居用品，还有生活咨询，以及满足情感需求……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电子宠物。”
高栎：“哦哦……那听起来很方便。”
“是的，茉莉就相当于是我的宠物。”
茉莉：“哦，对于这一点，我真是放弃解释了。”
要不是茉莉正在开车，郎昱林真想把它关机。
“不过我的这个外脑不太懂礼貌，是那个技术员对我的恶意。”
高栎扑哧笑了。
“前面说的是普通人，但是对于残障人士、或是双老人家庭，它的作用就会更大一些。它可以连接我们公司配套产出的自动化义体，也就是现在说的假肢，辅助残疾人恢复正常生活。对于盲人，也可以和电子拐杖结合，实现自助识路和障碍物识别的功能。”
这把高栎都给听激动了，他兴奋地说：“这也太棒了！”
“是啊，设想是很美好的。不过难点也在这里，成本，大部分人负担不起这些……这个项目的专利是我带进来的，有国家扶持，可是成本压缩始终很困难，目前出的外脑三代，都还只能应用在工厂里，辅助操作，规避风险。”
高栎的眼睛都亮了，不由得夸赞道：“茉莉，你真厉害！”
茉莉：“谢谢，看来你是个识货的人。”
“啊？”郎昱林本来还得意的情绪立刻换成了不服气，“夸它干嘛？不应该夸我吗？”
高栎顺他的毛：“嗯嗯，你也厉害！”
“太敷衍了！”郎昱林的心碎成了八片。
高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些设想带来的画面感里。
“总觉得有点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现在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出现在生活里了啊……”他这次真情实感地夸了郎昱林，“郎总，你真的很厉害。”
郎昱林勉强满足了些，再次强调。“叫玉先生。”
高栎疑惑地问：“你很喜欢这个称呼吗？”
“嗯，”郎昱林说，“主要是只有你会这么叫我。”
这回答让高栎脸上一热。
“你……”
郎昱林正想说点什么，茉莉又亮了：“郎总，检测到您现在的心跳频率超过了110次每分钟，需要为您播放缓解情绪压力的白噪音吗？”
郎昱林：“……………”
郎总恼羞成怒：“不需要！”
———
第二天，郎昱林就飞走了。
高栎又是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有种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回到了继母家里的感觉。
他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为了达到提神的效果，奶和糖放得很少。他举起杯子，想尝尝味道，咖啡还没进嘴里，他就提前皱起了眉头。
身后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高栎不知从哪来的第六感，直觉这是余姣。
他回过头一看，果然是她。
“主管，”是余姣先和他打的招呼，“来得真早啊。”
“你也是。”高栎客气地回答。
然后两个人各自无言，在茶水间干站了两分钟。
咖啡太苦了，高栎还是又加了两颗方糖。
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室。余姣走在他后面，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和他在想一样的事。
他已经不抱任何和余姣做朋友的希望。事实上，以他们的关系，做普通同事都困难。
余姣快走了两步，到了他的身边。
“主管，听说你和小齐昨天一起去约会了？”
高栎一僵。“什么约会……别乱说，是我之前欠了她一顿饭，补上而已。”
余姣说：“我就说嘛，真是约会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别搞办公室恋情比较好，公司里的人很容易讲闲话。”
她这句话应当是不带有恶意的，可高栎已经先入为主，总觉得她的每句话都别有用心。这让他很不自在，回答道：“我下次注意。”
进了门，余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高栎说：“余姐，你那边的账目尽早报给我。”
“好，我尽量。”
到了周末，高栎又带着记者去拜访另外两户业主。
第一个业主是个女孩子，这个房子是她爸妈替她交的首付，这样也好让她有个婚前财产。
她本身就在银行工作，现在住在父母家里，依然在交房贷，因为她的征信不能出任何问题。
第二个则是个盲人。他和同乡的朋友在江城大学旁边开了个盲人按摩店，现在就住在这里。
这也是高栎最后一个找到的业主，原因很巧合。
高栎大学时的恩师偶然来这里做了一次按摩，和按摩师傅闲聊时听说了这件事，然后告诉了高栎，问他是不是也买了这个小区的房子，那儿已经变成烂尾楼了。
记者跟随高栎过来，穿过江城大学的校区，问道：“你原来是江城大学毕业的呀？”
高栎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是啊……可惜混得不太好，给学校拖后腿了。”
“都在华胥做主管了，这还拖后腿？”
说到这个，高栎又想起了“后台”的存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高栎在业主群体里的口碑很好，见他带记者来，都很配合，说得很详尽。
结束之后，记者把录音笔塞进口袋里，端着相机对高栎说：“已经可以了。因为我手上还在跟另外一个事件，所以这篇新闻出稿还要一段时间，你可以等吗？”
“嗯，玉先生也说了，等一等比较好，他好像有别的安排。”
记者：“玉先生？”
等他反应过来说的是郎昱林，不由得笑了一下，看高栎的眼神也变了。
难怪那天他说要在烂尾楼留宿，郎昱林的反正那么大。
“你们感情真好啊。”记者说。
高栎：“是……郎总对我是挺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好。”
记者看破不说破，点了点头。
“你呢，”高栎好奇地问，“你和郎总也很熟的样子。但是你又不是经济栏目的记者。”
“哦哦，这个啊……”记者乐了，“我和郎总认识很久了，五年前吧，有个小模特为了郎总要跳楼。郎总以为那个小模特就是作一作，没想到真跳了。”
高栎：“啊？？”
“不过人没死，放心吧，”记者刮了刮下巴，“我当时正好不做调查记者了，负责一般的社会板块，这是我社会版的第一个新闻。”
“文章还没发呢，郎总的秘书找到我，让我不要乱写，然后我拿以前得过奖的新闻给郎总看……”
他说着说着，发现身边的高栎完全不做声了，后知后觉：“你可别因为这个怪郎总啊，那个模特已经和他分手了的，是求复合不成才跳楼的！”
高栎：“……没事，这个事和我的关系不大来着。”
记者虽然是个直男，却明白这句话和女朋友嘴里的“我没有生气”是一个概念。
他心里对郎总说了一句对不住，然后和高栎说：“你可千万别告诉郎总是我说的。”
高栎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哦……好，我不会说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茉莉的英文名是Molly，郎总要求的设定本来是可爱的小女孩来着。
然后就是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是的……我没有存稿了……今天起得比较晚，明天和基友相约日六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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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晋江文学城首发（25） 就是想你了。
25
和记者告别后, 高栎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他回到家里，搜了一下有关郎昱林的新闻。
郎昱林为人不算很高调，不过作为科技新秀, 有关他的新闻有很多。
各种媒体，各种版块, 甚至还有他在经济栏目的采访视频。
郎昱林的人生和任何一个企业家一样, 充满了传奇与挑战。
和他有关的主要人物, 一是他的技术搭档，二是他的父亲, 三是他的那个视后继母，四是他的生母, 是民族企业后人, 也是女企业家。可惜走得太早了，因为乳腺癌不治身亡。
至于他的花边新闻, 就非常少了。以至于高栎在十分钟内就找出了记者说的那篇文章。
文章很简短，没有花大篇笔墨去描写一段爱恨情仇，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及当事人最后的结果。
概括一下，就是郎昱林花钱捧了个小模特, 但不许他进影视圈。模特在本行上没有太大的上进心，口碑不是太好, 半年后，郎昱林提出了分手。
模特一个想不开, 去郎昱林当时的公司大楼上, 用自己的生命作为威胁。
郎昱林立刻报警, 但拒绝复合。而模特被围观群众激将之后, 情绪激动地从十八层高楼一跃而下。
好在援救大队来得及时, 模特被救生气垫接住了，造成了多处骨折，但没有死。
唯一让高栎感到吃惊的事情是，那个模特居然是个男生。
还是个相当标致、身材完美的男生。连高栎看了都会赞一声漂亮。
他终于知道是哪里奇怪了。
从来就不是他的错觉，郎昱林就是喜欢男人。
整整一个晚上，高栎都不太能回过神来。
他思考着和郎昱林相遇以来的种种，郎总是很爱调戏他的，尤其是在他进公司以后，很多行为和措辞，都带着一定的轻佻。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是他刻意忽略了。
“怎么会这样啊……”高栎把脸埋进枕头，唉声叹气。
打开手机，他翻到郎昱林主动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几天前报的一个平安。
也许是太忙了，总之郎昱林没有再联系过他。
这叫高栎真的弄不懂郎昱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是觉得逗着好玩，用来消遣吗？
他心里认为玉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玉先生真的喜欢他，又喜欢到什么地步呢？
高栎自认是个很沉重的人，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想把他的全世界都献出去。但凡有所收敛，留一个退路，都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他也像是跳过了一次楼，粉身碎骨过，长了教训。
不敢再轻易去相信，也不再敢轻易接受了。
顶着两个黑眼圈，他还是得按点去上班。
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所有的日子都会像瀑布一样刷刷冲走，根本不留给人喘气的时间。
就这么着，还有四天，一个月又要结束了。
华胥的月末结账时点是自然月末，但这是理论上的时间，一般很少会有人真的拖到最后一天才交结账单，否则审核的工作量会相当大。
可是今天已经27号了，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把账单提交给他。
高栎喝着苦咖啡，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让还没有完成结账工作的人两天内必须把账目交上来。
然而工作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给出回答。
高栎的额头上青筋直冒，又补加了一句：收到请回复。
这时那几个人才冒出头来，零零散散地打了几个1。
没有提交账目的人，余姣就是其中之一。
上个月还不是这样的，她不仅做账做得很快，而且还有余裕，来帮过高栎的忙。
高栎不相信她真的没有做完，可是她就算拖着，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给他找麻烦吗？
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最后的那一些沉淀物苦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又去了茶水间，想打杯热水来喝。
好巧不巧，他又碰到了上次那对小情侣在讲悄悄话。
“好气啊，今天明明是七夕，又碰上工作日，又要加班……”
男生说：“这还不是怪你拖延症吗？我的都交了。”
“你竟然交了？不是说了嘛，叫你这个月晚一点，你又不听我的！”
“我是觉得没必要，何必呢，我觉得主管也没哪儿不好啊。”
女生哼了一声。“那是没有侵害到你的权利。”
“话不能这么说……唉，算了。”
“什么算了？你有话就说出来啊。”
高栎这次没有给他们留空间，直接走了进去。那个女生忽然噤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生则是尴尬叫了句“主管”，然后拼命给女朋友使眼色，把她拉走了。
高栎闭上眼，吐了口浊气。
现在的年轻人，现在都养成了在公共区域说坏话的毛病了吗？这藏得住什么秘密？
他回想起刚刚那个女生的脸，总是出现在余姣身边，看来是想和余姣同仇敌忾，对付他这个“坏人”了。
他觉得该和余姣谈谈，却不知从何谈起，要是余姣一口咬定，她就是还没有做完，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毕竟规定确实是截止到自然月末。
他在前东家手里时，曾经碰到过到了月底最后一天才来报销的人，他当时已经把账单交了上去，甚至已经通过了审核，已经出账了。他叫那个人下个月再来，可是对方说，你们部长已经发话了，就是叫你算进去。
按照规定，确实也不能不给人家报。
有些人就是会找到这样的空子，即使你知道他这样做是在刁难你，可你毫无办法。
所以那时他只能把账单又改成未出账状态，重新做账。
就算换了立场，现在他是管理者，依然会被人钻空子啊。
所以人受委屈，完全不是因为没有上位，而是因为不够了解规则。
高栎心里烦闷，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放进嘴里。浓烈的薄荷味暂时叫他平静了下来。
其实他也能动用一点权力，和余姣互相折磨，从专业上挑她的刺，也浪费一下她的时间。
可是他做不到，这违背了他的原则。
更何况，即使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他也还是伤害了余姣。他始终对她有一点愧疚心，且顾虑到她的单亲妈妈身份，他下不了那种手。
从前被无数人说过烂好人，连他也嫌弃自己的死板。可他就是这样的人，三十年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让他成了这样的人。
“那个，主管……你在这啊。”
他慌忙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拍拍衣角。
小齐慢慢走进来。“我就是看你出来了好久，有点……还有那个……销售部有人要支出差旅费，等着你签字呢。”
“好，我马上回去。”
他对小齐笑了一下，装成没什么事的样子，回到办公室去了。
—————
曾总助看见郎昱林的手机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实在看不下去，问：“郎总，你就打个电话吧，现在也应该下班了。”
“不，”郎昱林装模作样，还不肯承认，“我打给谁啊？”
“还能有谁啊？”曾总助翻了个大白眼，心想咱们都谁跟谁了我还不了解你，“郎总，你要知道，高栎可是很受欢迎的。”
“我当然知道。”
“所以您老人家不赶紧争取，他很快就被别人撬走了的。”
郎昱林：“日子不凑巧。”
之前他完全没时间考虑私人通讯，一天光是跟别人说话了，要不然就是应酬喝酒，哪还能顾得上高栎。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居然是七夕！
好几天不联系，一联系就是情人节，这谁不会多想？
上次高栎那个态度，他这个时候要是急吼吼地表示出自己有好感，那不反而把事办砸了吗？
曾总助快吐血了，他没想到郎昱林居然完全不会谈恋爱！烈女都怕缠郎，高栎显然也不是烈女啊？
他其实搞不懂郎昱林。说他不在乎高栎吧，他又很关心，说他在乎吧，上次他把高栎在办公室有个叫“余姐”的竞争对手说了，郎总也没什么表示，还放心地来出长差。
“郎总，你相信我，我有一种直觉，你今天不给高栎打这个电话，一定会后悔的。”
郎昱林：“……”
郎昱林居然认同了：“你说得对。”
他最后还是给高栎拨了一通语音电话过去。高栎很快接了起来，听那个声音，好像正在走路。
“才回家呢？”郎昱林先问。
“嗯，”高栎说，“今天下班晚了一点。”
“你声音怎么了？听着不太好。”
走累了，高栎干脆在路边坐了下来，专心讲电话。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了。
“玉先生，你觉得当个好人是件坏事吗？”
怎么突然就开始哲学思考了，郎昱林本来准备好的话全吞了回去。“当个好人不是坏事，但当个蠢人就是坏事了。”
这是这个日子该说的话吗？一旁的曾总助眼睛都瞪大了。
郎昱林本来还很有自信的，直到高栎超过半分钟没有讲话，他才有了点慌张感。“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乱想。”
“嗯，我知道，”高栎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高栎：“嗯，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你，玉先生。对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郎昱林偏头看向道路旁的风景。所有的商铺都为了这个节日在卯足了劲宣传，LED灯上写着“相伴相依”、“良宵共度”的字眼，橱窗上到处是鹊桥与爱心，充满了粉红色。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他可以有很多借口，但这时他忽然不想说违心的话。
“就是……突然有点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
下午和一个做会计的姐妹打电话问专业上的事去了，在设定上做了一些小调整！
然后就是，日六是要日的，但是今天还不能双更QAQ因为明天就上夹子了。所以明天的更新会放在晚上十一点！更新六千！这次可以一把子期待了！
另外就是，帮基友宣传一下她的预收文。
《穿成寡妇后我靠经商致富》by青水无忧
文案：
一觉醒来，林悦穿成个寡妇，刚被婆家赶出门，带着俩娃嗷嗷待哺。
寡妇是出了名的天煞孤星，娘家人全死光，如今又克死丈夫，十里八村见了她就躲，生怕惹上晦气。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家里没钱没粮也没田，她们娘仨要被饿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作为家里唯一的大人，林悦不得不肩负起养活全家的重任。
自此，林悦的目标就只剩下一句话：赚钱！赚大钱！！赚大大滴钱！！！
后来林悦发出由衷的感叹：赚钱可真快乐啊！
什么？男人？男人他有赚钱香吗？
【注意】种田致富文，男主景裴。
搜索她的笔名进入专栏就可以看到啦，也可以多关注一下她的已完结文哦！啵唧！感谢在2021-12-07 18:34:39~2021-12-08 19:2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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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晋江文学城首发（26-27） 这么关心我啊？
26
“我就是……突然有点想你。”
说完这句话, 郎昱林老脸一红。
宛如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邀请别人去约会的时候，忽然又拥有了那种忐忑的心情。
他这么说，高栎应该就懂他的意思了, 要干脆趁今天把话说开吗？
可是在电话里表白，那也太不像话、太没有仪式感了, 也不浪漫。
所以说今天日子真的不凑巧。
不过高栎也不是那种爱浪漫的人……应该说高栎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浪漫两个字吧。
时间大概过去了半个世纪, 高栎才说：“嗯, 我也很想你们。”
你们？
郎昱林眼神一定，问出了声：“们？”
“是啊, 你和曾总助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郎昱林：“…………”
这乌龟壳怎么就这么硬呢。
他不知道一千公里外，高栎正捂着自己发烫的耳垂, 不住地眨着眼睛。
“行, 既然想我了，就给你点表示, ”郎昱林把心一横，还就和高栎杠上了，“接视频。”
高栎看着突然亮起来的屏幕, 差点跳起来。手里握着的好像不是他钟爱了快三年、有卡顿都还没舍得换的国产机，而是一块火红的木炭。
好在他没有多少选择, 应该说他别无选择，郎昱林成功地见到了高栎本尊。
但他很不满意。
“怎么捂着脸啊？”
“今天江城风大, 吹得脸和眼睛有点肿。”
“哟，还真是, 怎么脖子都吹红了？”
高栎：“……”
“不让我看你, 你总得看看我吧？”郎昱林现在算是弄明白了, 为什么古代的恶霸都喜欢欺负良家妇女, “快把手拿下来。”
高栎乖乖放下手, 不过仍然没有直视他，眼神往一边躲。
“你是不是瘦了？”郎昱林心疼地说。
“有吗……杜奶奶刚说我终于被她喂胖了。”
郎昱林：“真希望我身边有一个不会拆我台的人。”
高栎被逗笑了。郎昱林说这句话的语气真的很像茉莉。
“你这个视角怎么回事？”郎昱林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高栎像是坐在地面上的，“行为艺术？”
高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其实刚刚已经有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了。
“是不是还饿着呢？”郎昱林说，“快吃点东西吧，别等我回江城看见你真的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胥虐.待员工。”
高栎说知道了，反问郎昱林不也同样在外面。
郎昱林：“这么关心我啊？”
旁边的曾总助连连咂舌。他听不到高栎那边的声音，只能从郎总这里做推断——刚才还死活不愿意主动联系人家呢，现在连这种厚脸皮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什么人啊？
高栎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已经发现郎昱林正乐在其中，决定挂断电话。
郎昱林：“等等。”
“您不是怕我饿着么，”高栎幽幽地说，“我饿了。”
“多说两句话，不会耽误什么。你要是心里不高兴了，或者有什么想不开的，随时和我说，知道吗？”
一番话把高栎说得心生愧疚，他逃避心理很严重，求饶一般说道：“郎总，你别对我这么好。”
郎昱林早没了当初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幼稚鬼嘴脸暴露无遗：“你管我。”
高栎：“……”
“还有，说了多少遍，叫我……”
“玉先生。”
郎昱林满意了。
在挂断电话前，郎昱林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不用去跟谁过节吧？”
高栎：“……用。”
郎昱林沉默一秒，露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和罗玥？他不是有对象来着？”
“和杜奶奶。”
郎昱林：“你学坏了。”
不过他喜欢。同时还放下了心。
高栎不懂，高栎真的不明白。
他碰到过的类型里，郎昱林不是最缠人的，却是最叫他难以招架的。
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躲。
即使罗玥撺掇他，说有这种机会试试又如何。可能郎总玩绝地求生玩久了，也会想试试塔防游戏。
可罗玥不懂，郎昱林是华胥的总裁，拿捏着对所有员工的生杀大权，如果贸然去尝试这块蛋糕，最后却是悲剧收场呢？
他还要再去找一份工作吗？
爱情不是塔防游戏，高栎也没那个胆量。
————
接下来连续两天，高栎都留在公司加班。烂尾楼里没有网线，他甚至不能把工作带回家里去。
以防万一，他让杜奶奶以后的周中不用给他留晚饭。杜奶奶摇头叹气，说他做的哪是会计，是拉磨的驴。
高栎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三十号这天，高栎来到办公室，看见余姣已经坐在工位上，手指在噼里啪啦地打字。
高栎没有打扰她，同样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就连那个和余姣关系最密切的女孩也在昨天晚上把总账单表格全部提交给了他，然而余姣还没有。
他没有继续催促余姣，就是在等她要耗到什么时候。看来她已经半点都不掩饰她的恶意，只差直白地和高栎说“我非常讨厌你，请你知难而退吧”。
高栎耐着性子，给后面交上来的这些账目做审核。他做事一向认真仔细，这是连讨厌他的人也不能否定的一项优点。
高栎的大学导师就对他说过：你非常适合和数据打交道，但日后要小心操控数据的人。
这让高栎在毕业之后对待工作更加认真细致，不敢踏错一步。
正因如此，但凡有一个下属拖拖拉拉，都是对他的一种干扰。因为他要反复去对比、去确认。
为了弥补在这里面浪费的时间，他必须牺牲他的个人时间。
他是在审核栏上签字的人，审核出了问题，他要负全责。
眼看时间到了五点，高栎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
他这个动作很突然，导致不少人都看向他。小齐更是配合地问：“主管，怎么了吗？”
“有点事要说。”
其实他现在非常紧张。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过威严的时刻，也很少有人怕他。他真怕一会儿说话的时候破音，或是出点什么别的洋相。
“大家先把手头的事停一下，听我说两句。”
余姣停下手，抱着怀往后一靠，在等着他的发言。
“今天五点半，所有人可以准时打卡下班。”高栎扫了一眼，看见小齐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下。
其他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只有余姣奇怪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但是，”他紧接着又说道，“还没有得到我审核回执的人、还有仍然没有提交结账单的人除外。都留在这里加班。我什么时候审核完，你们什么时候走。”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脸上不太好看，那个女孩甚至“啊”出了声。
“怎么，有情绪吗？”
刚才他的心跳速度，说是跳出了130也不夸张，把狠话说了出来，高栎反而平静了。
“那，”说话的是那个女孩，“那要是你，您，十二点了还没审核完……”
高栎点头。“是啊，希望我不会拖到那个时候。”
他甚至笑着说：“大家一起加油吧。”
如果曾总助此时在现场，就会发现这个笑，和郎昱林如出一辙。
余姣起身，说：“主管，没必要让他们也留下来，我加班就行了。”
她既然站出来了，高栎也有勇气和她对阵：“是吗？如果有任何数据出了问题，你能第一时间替他们找出原因，代表他们修正，并且负责任吗？”
余姣沉默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要承担结果，”高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推了推眼镜，“事情做好了的就早点下班，没做好的，就等着吧。”
那个女孩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看了余姣好几眼。
余姣紧紧抿着唇，呆坐了一会儿，一声不吭。直到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拾背包，惦记着steam上刚买的打折游戏的小齐是第一个下班的积极员工，她快乐的如同百灵鸟一般都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那我先走了啊主管！”
高栎：“好，路上小心。”
那个女生不屑地嘟囔了一声：“看她得意的。”
她男朋友拍着她的肩膀，无奈地说：“你少说两句吧。”
余姣这时才有了动作，她在通讯软件上打字给高栎：主管，查收一下。
高栎没有看消息，他也无暇去看。电脑的右下角一直在冒文件传送的提示。
余姣：银行库存现金盘点表.xls
余姣：1资产负债权益目录.xls
余姣：1总账目录.xls
余姣：2总账启用表.doc
电脑自动接收了文件，高栎这才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她早就已经全部做好了，只等着他今天准备下班时再发给他。
想膈应人的目的藏都不藏一下。
余姣：主管，如果审核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
十分钟后，高栎才慢吞吞地回复：不用，你也辛苦了，等着就行。
27
余姣走进洗手间，看见平时和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刘沁在和人打电话抱怨今天下午的事。
“我真的醉了，审核本来就是他的事情，他审核到谁了，让谁留下来加班都还说得通，他竟然让还没过审核的全留下来陪他？”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疯狂点头：“对，就是他，之前空降进来，顶掉别人辛辛苦苦才拿到的位置。”
“他不让下班谁敢下班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没听说过？”
余姣听不下去了，喊道：“小沁。”
那女孩才放下手机，有些不自在：“余姐……”
余姣有些头疼，按着太阳穴说：“怪我，我当时不应该跟你说我的打算，我不是让你们也跟着我这么做。”
刘沁说：“不，不怪你余姐，是我自作主张，我……我就是气不过。”
“我针对他，他念着我是老人，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但是你不一样，你才来多久，如果他报复你，你有好果子吃吗？”
刘沁说不出话来。
余姣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下次别这样了，对你和别人都不好，不然以后我什么话都不会再跟你说。”
刘沁：“余姐……别呀！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余姣打开水龙头，把手心里捏出来的汗冲掉，重新拧紧之后，她才说话：“你不是也很清楚，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我也不是很想被他管……”
余姣嗤笑一声。“他是后面有人才进来的，难道你给他找点麻烦真的就能让他走人？只怕多做几次，我们都会被找借口转职。”
“啊？不是辞退吗？”
“辞退了还要给赔偿，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会做这么亏的事？他强行给你转职，你不愿意做，就只能辞职，这样问题就不是出在他们身上了。”
“好卑鄙啊这样。”
余姣重重叹道：“所以，你别这么单纯，就为了给我出气，把自己的饭碗丢了。知道吗？”
刘沁还是满脸写着不服气，用鞋尖去踢瓷砖地板之间的缝隙，显然她现在对高栎的讨厌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
余姣没有和她一起回办公室，省得还要受高栎的审视。
然而有人走进来，高栎并未抬头看上一眼，他的眼珠子像是黏在了电脑屏幕上，整个人的呼吸仿佛都和排气扇同步了。
表面上他和角落里的盆栽植物一样安静，事实上他忙得焦头烂额。
中途罗玥给他来过一次电话，第一次他没有理会，谁知道后面又来了第二第三次，他不得不接听。可罗玥那边的音乐声实在太大了，讲了些什么，他一概没听清。
办公室里还有人，他也不好大声讲话，简短地和罗玥说了声他很忙，之后再和他联系。
也不知道罗玥听清楚了没有，不过他果然没有再打过来。
这么多数据，还要加上余姣今天才交给他的，不可能在今天审核完。
他本意也就是让这些人知道一下抱团的教训，不是真的想让他们等他等一晚上。到了晚上十点，刘沁的男朋友趴在椅子上睡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他本身不用加班，肯定是留下来陪女朋友的。
高栎趁机去把他叫醒，让他起来回家去睡。然后他看了办公室一圈，说：“其他人也回去吧。但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们的人。”
他们如得大赦，拿起早就拾掇好的东西，一窝蜂地赶地铁去了。
只有余姣还坐在那儿，同样盯着电脑在看。
高栎忍了忍，终于克制住了询问她为什么不走的冲动。
高冷……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我要高冷，高冷。
他关掉了一群文档，又打开刘沁提交的表格群。
这个姑娘虽然人很莽撞，而且很没有礼貌，是高栎很不喜欢的那种小孩，但是她业务能力还可以。
高栎勉强把给她的负分调回到了零分。
到了十一点，余姣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终于先一步朝他搭了话。
“主管，末班车已经没有了。”
高栎还是头也不抬：“哦，我今晚睡公司。”
余姣：“……”
“你没事的话，就先走吧，”高栎说，“因为你的交得最晚，所以你明天应该还是要加班。”
余姣：“……”
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声，紧接着是高跟鞋咯噔咯噔，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合上。
这里彻底安静了，空空荡荡，只剩下了高栎一个人。
他终于可以放松自己，伸开双臂拉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不过他没有心思去添。
一旦松弛了神经，倦意就席卷了他。他拿湿巾草草地在脸上和身上擦了擦，把灯关了，整个人倒在了小沙发里。
小沙发真的很小，总长不超过一米六，他有半截腿是悬空的，不过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他敲亮手机屏幕，郎昱林在四小时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问他回家了没有。
可能是因为没等到他的回复，在两小时前，郎昱林又问了一次。
最后，在半小时前，郎昱林问：是现在碰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了吗？
高栎的眼睛有些发酸。
从记事起，他的父母就教他，你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他出身在双教师家庭，父母忙着教书育人，为了学生操劳，为了学生奔波。所以从很小开始，他就是回家热剩饭的孩子。
再长大些，周围的人还是告诉他，你要擅长自己去解决困难。
父母教育出了很多名校的桃李，却没有时间教育他，为了达到所有人的要求，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然而他的同学只会羡慕他，你的爸妈都是老师啊，难怪你的成绩会这么好。可是他们不知道，为了解开一道难题，他要付出多少努力。
父母希望他懂事，他也一直很懂事。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他，你是不是也有想不通或者做不到的事啊，说给爸爸妈妈听听。
他们只在他让他们失望的时候，露出了那种近乎恐怖的、绝望的神情。
一个人生活之后，因为他从不给任何人制造麻烦，他甚至是那个去包容他人的麻烦的人，因此也没有人来问过他：你碰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了吗？
郎昱林是第一个。
只是因为这样，就要没出息地掉眼泪了，高栎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不过他告诉郎昱林：没事，我自己能解决。
放下手机时，他的眼皮已经非常沉重。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他忽然想起来罗玥的那通电话。
当时他很忙没有注意，罗玥的状态不太对。
可是他太困了，困到没有精力去思考，就这么坠入了一片昏黑之中。
————
五光十色的夜店，青春靓丽的男女们争奇斗艳。
这样暧昧的灯光下，自然会有不少人眉目传情。只是传情的对象不是异性，而是同性。
是的，因为这里是专门为同性恋提供聚会便利的夜店。
从罗玥坐在这里买醉起，他的身边已经来过至少十个如饥似渴的男人，甚至还有把他当成了娘T的女人。
只是罗玥都没有心情，他点燃一支烟，一边哭一边抽，眼泪水滴了一吧台，服务生看着他，欲言又止。
抽完了第三根烟，他的身边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那个……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罗玥吸了吸鼻子：“随便。”
反正又是个来搭讪的，罗玥讽刺地想着，呵，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连拒绝的台词都想好了，谁知道身边的这个男生只点了一杯酒，过了十分钟都还没对他讲话。
难道是因为他一直哭，已经哭破相了？
他拿出镜子照了照，脸是哭肿了一点，但看着还是我见犹怜，非常漂亮。
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罗玥抹了抹脸，偏头看去，这竟然是个相当精神的小帅哥！小说里的那些词汇，什么剑眉星目，什么皓齿明睐，什么貌比潘安，用在他身上全都不过分。
这和之前跟他扯犊子的可不是一路货色。他过于震惊，反而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小帅哥被他直勾勾盯着，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罗玥：“哦，没有。”
但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他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着：“你是不是演员？演过那个叫什么来着……”
“白蛇传？”
“对，对！”罗玥一拍大腿，这可是童年记忆，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在各个电视台刷屏的火爆大剧，刻进了DNA里，实在难以磨灭。等等……那这个小帅哥到底几岁？
等等，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帅哥露出一口大白牙：“那不是我，是我妈演的。”
罗玥状似听懂了，迟疑着点点头：“哦——”
酒保适时把他在一小时前就点好的第十杯长岛冰茶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酒，品了一品，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直到杯子里的酒喝完，只剩下了柱子一样的冰块，他再次震惊地偏过头：“什么？！”
小帅哥先是捂住耳朵，等他尖叫结束，才放下手，耸了耸肩：“嗯嗯，就是这样，所以那个，可以拜托你安静一点吗？我爸正在逼我相亲，我是过来喝酒解压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了把重要的梗放上来！补一下：
郎总：都说了不要叫郎总，要叫我……
小高：玉先生。
郎总：是女王大人！！！！！
（对不起我笑点真的很冷……如果你们没有笑的话不要告诉我………………）
明天开始就恢复正常的下午六点十八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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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晋江文学城首发（28） 我受够了。
28
泛黄的晨光从百叶窗里透进来。
太阳总是起得很早, 尽心尽力督促着每个生灵苏醒活动，维持世界的运转。
可惜窗户阻止了它的一番苦心，高栎是被罗玥的电话吵醒的。他神志不清, 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摸自己的眼镜。
罗玥：“完了, 我人没了。”
“怎么了？”高栎靠回沙发上, 哈欠连天。
“我喝多了, 把一个小鲜肉给睡了。”
高栎：“哦……”
罗玥：“他还没醒，我先跑了。怎么办, 我看到他学生证了，才刚上大二！也不知道他成年没有……”
短短几句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让高栎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努力跟着罗玥的思路走，弄清楚的第一件事是：“你出轨了？”
“出轨个屁！我是被出轨的那个！昨天分手了！我单身了, 免费了！”
高栎：“哦哦，大二的话，应该成年了吧, 未成年可以去开房吗？”
“房好像是我开的……我真的精虫上脑，怎么就不控制一下, 救命，我真的在忏悔了！可千万要是成年人啊！”
高栎：“………”
“都怪你没接我电话, ”罗玥说，“要是有你在, 我也不至于啊！”
高栎习惯性道歉：“对不起啊, 我昨天加班到十二点。”
罗玥：“十二点？！你们公司还能做个人吗！好吧, 那你继续睡, 我不吵你了！”
罗玥的电话来得突然, 挂得也突然。高栎晃晃脑袋，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现在是早上八点，高栎既然醒了，也不想再补觉。他在微信上安抚了罗玥两句，依旧用湿巾擦了脸，又嚼了片口香糖，就当刷牙了。
做完这些，他下楼去买早餐，匆匆解决了，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看表格。
九点钟，经理踩着点到了，高栎跟了上去，进了经理办公室。
“是小高啊，”经理拿起茶杯，在里面放了几颗枸杞，“听说你昨天睡在了公司？工作再辛苦，也不能累坏身体啊，不然我可没法去和郎总交代。”
高栎听到最后一句，扯扯嘴角，然后说：“经理，我有点情况要汇报。”
经理顿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是不是下面不配合你？”
“这是一方面，”高栎没有否认，“我是想来问问您的意见，把月底交结账单的限制从自然月末改成28号截止，您觉得怎么样？”
经理沉吟一会儿，说：“要是规定了强制时间，就要和绩效挂钩了呀。否则没有力度，改了和没改有什么区别？”
高栎说：“我也是觉得强制不太好，所以来问问您的建议。昨天我让还没有通过审核的人都留下来加班了，担心他们心里有意见。”
经理摇头：“这有什么意见？按时按量完成，就不用加班，拖拖拉拉，或是犯错太多，就一起加班。职场就是如此，你不是课代表，你是班主任，做事强硬一点没有错。”
高栎吃了颗定心丸，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经理把茶杯盖子打开，摇头晃脑吹了一口长气：“你说。”
“听说余姣从前做过一个月的代理主管。”
经理好像被烫到了，猛地把茶杯搁在桌子上，手忙脚乱去扯纸巾擦嘴。高栎先他一步把纸巾递上，经理的眼神躲闪：“这个嘛……咳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是特殊情况……”
高栎表示他都明白：“所以我想把一部分权限分给她。”
经理：“哦？”
“不会分很复杂的工作，只是负责差旅费、运营费用的报销审核，签个字，然后和出纳对接。她有经验，又认真负责，应该做得来。”
经理非常赞同，“这很好嘛！团结合作，你就这么和余姣说吧。”
“我想在下个月开例会的时候说。”
经理还是一味认可：“嗯，这样也行，你想得很周到，就不用额外做通知了，很好很好。”
既然经理觉得没问题，高栎放了一百颗心，转头出去继续工作了。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嗐了一口茶，啧啧两句：“没想到啊……”
今天的上班氛围显然比昨天要沉重。一来是过了审核的都忙着出账，没空调笑。二来可能因为昨天高栎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一面，那种余威还没完全散去。
今天高栎故技重施，让其他人先下班，还没通过审核的两个人留下来。
他还顺便提了一嘴，说余姣的工作做得最仔细，备注也详尽，让大家都和余姣学一学。
“要是速度更快一点就好了。”
余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说：“明白了，我下次注意。”
这番对话结束，众人面色各异，最多的还是看好戏的表情。
而刘沁的表现，就是生气了。昨晚高栎半夜才给她回执，她本来还有点愧疚。
可他居然这样对余姣公开处刑，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余姣到底是在这个办公室待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他在阴阳怪气谁呢！
她用通讯软件给余姣发消息：他就是针对你，余姐。
余姣不咸不淡地回应：也没说错，我确实是最后一个交的。
余姣：你是傻吗？别在这儿说，把记录清空。
另一个人算错了一笔账，被高栎打了回去，他重新做完，又提交给高栎。
这使高栎加班到了十点多，才把最后的工作做完。连续几天的压力负荷，还有过量的咖啡摄入，让他的半边脑袋隐隐作痛。
趁着明天周六，他要一觉睡到大中午。
他完成了，代表余姣也终于能脱身了。走之前余姣给他送了一瓶牛奶，说是能助眠。
高栎觉得讽刺，不过没有拒绝，笑着说：“多亏你了不是，谢谢你啊。”
余姣被他内涵了，倒是没有羞恼。现在她和高栎都把态度摆得挺明白的，反而没那么不自在了。
高栎不会从主管的位子离开，她也不可能扔掉在华胥的饭碗。为了让高栎日后挑不出她的错处，她不会允许自己在工作上犯错。
她的目的就是让高栎看她不顺眼，但又拿她没有办法。
———
高栎暂时解决了自己那一堆麻烦问题，才回过头来慰问罗玥。
经过了一天时间的冷却，罗玥平静了不少：“反正套子我都打包带走了，被艹的也是我，澡都洗了，也不可能米青液残留，就算监控拍到我和他一起去前台登记，我一口咬死我们就是在里面纯睡觉了，他们没有硬性证据，就没法给我定罪。没有法律规定未成年不能进宾馆睡觉吧？”
不愧是写悬疑的，高栎赞叹之余，让他不要想太多：“你往好处想，也不一定是未成年呢。”
罗玥：“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我罗玥的一世英名不能这么毁了。”
高栎说：“你看了他的学生证，知道他在哪儿上学吗？要不然和他打个商量，先确认一下。本来这种事就是你情我愿，你当时喝得那么醉，不可能逼他就范。”
“不不不，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虽然我也觉得不至于，但还是要做万全准备……他好像是挺有钱的，好像是个演员？我记不清了，真是奇怪，演员怎么会在江城大学上学……还是附属的那个商学院。”
“哦……”高栎说，“那里有钱人扎堆。”
“是吧，应该不至于为了钱来讹我……”
他担心这么多，反而让高栎觉得好笑了。“你现在知道教训了，别一个人去喝闷酒。”
“问题不就是出在这儿吗？”罗玥重新把责任算在他头上，“你又不能来陪我。”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都说朋友之间总会有相似地方，如今看来，就是倒霉二字。
“我们俩，真是难兄难弟，”罗玥说，“我没资格对你的感情说三道四了，bro，我也是个爱情loser。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就像你猜的那样，被那个姐姐摆了一道啦。”高栎尽量轻松地回答。
“我就知道！”
“还好她做得很明显，可能也不想惹祸上身吧，其实就是害我加加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罗玥非常担心他的身体，先替他开始着急上火了：“光是加班就够你受的了！你没有什么法子治她？”
“有。”高栎说。
罗玥忽然开始贱笑：“怎么治？告诉郎总，让他替你想办法？”
“你不是才说不会对我的感情说三道四来着，我才不想让他帮我解决，那我不就真的成了背靠后台空降进去的人了吗？”
罗玥哑了火，没有说话了。
高栎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意识到他从接受了烂尾楼的噩耗后，虽然一直表现得很积极，但他的内心非常悲观，非常被动。
他是棵坚韧的野草，是有所成长，但他的成长是随时准备着被命运打压。
“罗玥，我的想法开始改变了。”
“嗯？怎么说？”
“我想改变，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等对方出招了，”高栎说，“像余姣这件事，我自己有办法对付她，但我不想做得太绝，还是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了一个姐妹的评论之后，觉得节奏上确实有点问题。今天把前面的章节重新看了一下，有些地方会修改添加细节。
然后说声抱歉，今天更晚了不说，还只有这么点。因为我还有个杂志稿的ddl要赶，今天只能写三千了，明天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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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晋江文学城首发（29） 你和郎总是什么关系呀？
29
罗玥听他一股脑说完, 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哦……哦！”
然后放下手机疯狂鼓掌。
“很有气势啊！怎么突然想通了？是因为遭受了太多社会的毒打吗？”
“突然吗？我都觉得太晚了。”
“三十岁开窍，正值当年，不晚不晚~”
罗玥给他输入了一大波人生鸡汤, 只有这个时候高栎才会觉得罗玥真的是个作家，小理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不过你话是这么说, 可别关键时候同情她, ”罗玥说, “我太了解你了，圣母玛利亚见到你都要转职, 因为她后继有人了。”
高栎说：“我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吧？而且，有共情心是人的本能……”
他要和罗玥讲道理, 罗玥哼哼两声：“不是所有人都有共情心的, 就是有也不是对大部分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高栎嘟囔说：
“我的也不是对大部分人啊, 我还是有原则的。”
罗玥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高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而他的才刚刚开始。高栎让他别睡太晚了, 对心脏不好，罗玥开玩笑说了一句“运气好猝死了就不用再写了”。
这话听得高栎有些生气, 说了他几句。罗玥再三保证再也不会说这种话，高栎才作罢。
“说真的, 我还是觉得和你相处最舒服，栗子, 我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要是你真的对那个霸道总裁没兴趣, 还是我们两个搭伙过日子吧。”
“你是傻吗？”高栎啐了他一口, “我可没忘记你当初提起裤子就走的事。”
罗玥哈哈大笑：“我那时候不是年轻吗？死鬼, 这么记仇！”
高栎叫他别摸鱼，抓紧时间写东西，不要再熬夜了。
罗玥说着好好好，然后果然没发过消息。
小风扇嗡嗡的声音摩挲着他的耳膜，他难得空闲下来，此时反而很空虚，很想和人说说话。
罗玥没时间，杜奶奶早就睡下了，以前关系不错的朋友，好像不是很方便在这个点去打扰，况且也不知道聊什么。
他随手刷了一下业主群，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钟，说的也是没什么营养的话。
最后……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郎昱林的头像上。
他真的很忙，高栎刷朋友圈时，看见过曾总助和其他人在评论区的聊天，说郎昱林正在和某某科技的技术总监喝酒。
都那个点了，喝酒不是在摧残胃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刚这么想，高栎就骂了自己一句。真被罗玥说中了，他狗改不了吃屎，总是操闲心。
他最后还是没有和任何人说上话，把手机一扔，眼睛一闭，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有东西在抚摸他，是那种奇怪的摸法，他忍不住喊出了声，脱口而出的竟然是“玉先生”。
那个人也真的回应了，动作没有停，还一直在笑。
梦境在一片白光中结束，高栎汗涔涔地醒过来，低头一看，脸都是绿的。
是太忙了吗？他都多少年没做过这种梦了，而且意淫的对象还是郎昱林。
亏他前几天还在暗暗下决心，要和郎昱林保持更正常一点的关系。
正巧这时郎昱林给他发消息，问他起了没有。
高栎更觉得羞愧难当，非常想对郎昱林说一句对不起。
郎昱林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而是很高兴地通知他，郎总很快就回江城了。
此时此刻，高栎一点也不希望他回来。
然而他发给郎昱林的文字是：那太好了。
——我真是个肮脏、虚伪的成年人。
洗裤子的时候，高栎不可避免地自我厌弃了。
但给他用来瞎想的时间并不多，他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财务部的月初是这样的，双休也要变成调休。高栎戴着一张痛苦面具，苦哈哈地去了公司。
不要怪员工不想上班，因为上司更不想。
尤其是休息了一天之后，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能让他当场吐出来。
可见状态是不能被打断的。
直到第二天再过来，经理提醒他，别忘了在例会上说的内容。高栎的精神才忽然一振。
整个会议上，余姣的话一直不多。高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然后说：“我最近观察了一下，余姐在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时候，相对比较空闲一点对吧。”
余姣突然被叫到名字，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午大家基本都很难进入状态，下午为了赶下班，工作积极性都要翻倍。
所有人都是如此，要说空闲，也不是她一个人。
她明白自己得罪了高栎，她也是故意得罪的，就是一种情绪发泄。
不过高栎是上司，他这样针对她，反而让她处在了有利的位置。她说：“是的，我的重头工作一般放在下午。”
“嗯，是这样，经理和我夸过你的能力，所以我和经理仔细商量了之后，觉得有些事交给你做比较合适。”
经理正在喝茶看戏，听了这话，差点没被枸杞子噎死。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栎。
他什么时候跟高栎夸过余姣的能力了？
余姣一张素净的脸上倒是很淡定，看看高栎，又看看经理。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接受得很快：“什么事？”
领导分事给员工做，说好听了叫权限下放，说难听了就是甩包袱。多做了事，又不会给加班费，高栎这是要报复她？
他有没有这么蠢啊，才上来多久，这么快就开始制裁她吗？
“哦，也不是很复杂的事，就是觉得女孩子比较细心，所以关于各部门差旅费和运营费用的保险，就交给你来审核吧。”
高栎说得有理有据：“而且你有经验，在这方面比我更熟悉，交给你来做，经理更放心。”
他对经理说：“是吧，经理？”
经理：“……是，没错，前天小高和我说了这个，我也觉得很合适。”
得到了肯定回复，高栎问余姣：“你那边有什么问题吗？这两项的报销时间大部分在上午，也不会耽误下午的工作。”
话都让他说完了，余姣还有什么可说的。而且确实也不是很重的活，甚至不会很耽误时间，就是走个流程的事。
她拒绝反而显得有鬼了，只能回答：“没有问题。”
会议结束之后，小齐主动找到高栎，问要不要一起吃中饭。
高栎低头，看见她一张娃娃脸上眨巴的大眼睛，不由得笑了。
说实在的，当初小齐当“昏君”时，他甚至是有点讨厌她的，现在居然觉得她的性格非常可爱。
“好啊。”他欣然答应。
华胥的食堂饭菜并不算很好吃。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外卖或者下馆子，只有高栎这样的穷人才会一顿不落过来吃饭。
小齐和他相对而座，低声说：“今天也太爽啦！我第一次见到经理那个表情！说真的，要不是他，余姐的怨气也不会那么大。”
高栎倒是没有觉得爽，他其实挺累的：“吃饭就别想办公室的事了。”
小齐“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那就不说办公室里的事，我有个小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还当问不当问。高栎心里好笑，让她直说。
小齐：“昂，那我就问了啊。小高哥，请问一下，你和郎总是什么关系啊？”
高栎猝不及防，几颗饭粒呛进了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红得像浸了血。
这也太涩了吧。上次小齐就这么感觉，高栎身上有种奇特的涩青感，在她的x癖上踩得死死的。
她面带关怀给高栎递水，心里却激动不已，好家伙，这必然是关系匪浅啊？她不会是押对宝了吧？
高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心里责怪小齐哪壶不开提哪壶，埋怨地说：“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和郎总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看，那天我和丽娜之所以能坐郎总的车，都啷榑是因为你嘛。而且郎总对你说话，比对他的助理说话都温柔……”
高栎一脸黑线，让她快别说了。“没有这种事，你也太能脑补了吧？”
“哦……”小齐嘿嘿一笑，“没事，小高哥，你不要有压力，我就是闲着没事，磕磕你们两个的cp。你别怪我，主要是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好有cp感啊。”
高栎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了，而且他不可控制地想起来那个梦，就算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是让他羞愧交集，说：“你都告诉我了，我能没有压力吗？”
小齐哼哼两声：“您跟郎总两个大直男，互相没有意思，会有什么压力啊~”
高栎：“………”
她的逻辑真的卡得很死。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高栎知道自己心虚，死鸭子嘴硬，却没想到会被这样的小女孩看穿。
这也太丢人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
这声音突然出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导致高栎产生了类似应激的反应，整个人都僵住了。
——更致命的事情出现了，阔别许久的郎昱林居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还极其自然地走过来，坐在了高栎的旁边。
高栎：“………”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失败事件……今天差不多早上十点才睡着的，醒过来就三点多了。
第二更还在码QAQ明天再来看吧感谢在2021-12-10 18:41:16~2021-12-11 21: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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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晋江文学城首发（30） 你做好心理准备。
30
郎昱林不常来食堂。
他的吃喝都有助理负责, 今天是刚从外地回公司，肚子饿了，没时间等, 干脆过来对付一下。
正好就看到高栎和那个小妹妹又坐在一起。
他先是愣住了。
然后他迅速地思考着，最初他把高栎定义为同类的原因, 只是因为看到了两个按摩玩具。但也有直男会用这个, 万一高栎其实喜欢女人, 那他的情敌范围就有点广了。他真是大意了，怎么到现在才想通这一步呢？
因此在曾总助鄙夷的目光注视下, 他偷偷摸摸靠近那两个人，试图听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谁知道听到了一份意外不到的狂喜。
“我觉得她说得对。”郎昱林不能更认同了, 笑得很和蔼, 直接坐在了高栎手边。
这两个人有一腿，绝对有一腿。
小齐的嘴巴收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似的，居然低下了头。“郎、郎总……”
“这么巧，那就一起吃吧, ”他回头喊了一声，“小曾！”
曾工具人提醒他：“郎总, 吃饭要有饭啊。”
总之十分钟后，这四个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人坐在了一起,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高栎生无可恋，真希望这会儿食堂里没有财务部门的人, 不然他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没有主动说话, 倒是曾总助在活跃气氛。郎昱林大概猜到他想避嫌, 没有继续表现得很亲昵。
中间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去和人谈事, 再回来时，小齐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曾总助见他回来，说秘书call他上去做事，溜得很快。
并不知道是真忙假忙，他一向很识时务。
高栎没走，他也吃完了，这时坐在这里，很有问罪那意思。
“郎总，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以后我们尽量装成不熟的样子？”
“为什么？”郎昱林开始进食，“我们平时也见不到啊？”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装，否则三天两头跑财务部的就不是曾总助，而是郎总本人。
也就是碍着高栎是他的职工，不然他想追求高栎，就算高栎不愿意，他也早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郎昱林就是这种要么想不开、想开了就立刻去做的人。
高栎不知道怎么和郎昱林说好。都说福兮祸之所倚，来华胥是件好事，也打乱了他的步调。
他保持沉默，郎昱林又说：“是有人说你靠后台吗？”
高栎默认了。
郎昱林笑了：“这些人的眼界就这么大。放心，你不是靠我的后台进来的。你通过面试之后，我看过你的履历，觉得你确实适合，才任命你做的主管。财务是企业的血液，任人唯亲是大忌，你以为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高栎认识郎昱林以来，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说话，还是在肯定他，心里不禁暖了一下。
“至于那个叫余姣的人，我也了解了一下。什么叫代理主管，意思是她暂时接管，如果有能力比她更突出的人出现，就会交给其他人。这个世界上的蛋糕，不是特意为某一个人存在的。一个人拿一千块钱来买，而另一个人拿一千五，你说该给谁？”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两三句就把约定俗成说成了文字游戏。虽然冷冰冰不近人情，但确实没有说错。
“不过这让你为难了吧？”郎昱林还是有点自责的。
让高栎升职，他确实存了私心。那时候高栎差点被人欺负，几乎要哭出来，却还在担心赔不起那一瓶酒的样子，一直刻在他脑子里。
再一看高栎的能力，又觉得他真的是被埋没了，有想让明珠重现光泽的想法。
高栎摇摇头，他忽然觉得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你说你能处理好，所以我没擅自帮你。但是啊，你要记住，这个麻烦毕竟是我给你惹的，你觉得处理不来的，绝对不要和我客气。”
“好。”
高栎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件事能破局。那就是他得让所有人都信服，他是有这个能力胜任的。
话说开了，郎昱林终于能说出他的最终目的：“还要装不熟吗？”
高栎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郎总嗯哼一声。
“还有，”有一点让高栎很想吐槽，实在忍不住，“一般人吃不起一千五的蛋糕，这个比喻也太贵了。”
“……是这样吗。”
离午休结束还有段时间，他们从食堂转向了咖啡厅，分享了各自的生活。主要是郎昱林在分享，高栎听着。
他其实不太懂科技，高中时读的是文科，大学阴差阳错选了商科。进了华胥之前，他只知道华胥科技主要是做智能家居系统的，不知道有这么多革新产品。
“外脑三代，还没有真正作为商品推出，在内测中，”郎昱林说，“我也是小白鼠的一员，这次这去申城，我让技术员给茉莉做了一个小手术。”
高栎：“给ai做手术吗……”
“教了她什么叫做礼貌，不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给她开机。”
难怪这么安静。高栎觉得好笑，郎昱林在奇怪的地方真的很孩子气。
“你这边又怎么样？”郎昱林问，“既然部门里有人对你不友好，现在处理好了吗？”
高栎把自己的打算给他说了一遍。
“她本来就当不上主管，你还把主管的工作分给她？”郎昱林笑得特别大声，“你学坏了。”
不过他喜欢。
“只是一点警告，让她别再搞小动作，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郎昱林已经知道了余姣的存在，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一点让高栎很奇怪。一般来说，财务部出了内讧，郎昱林不会觉得是个隐患吗？
他提出了这个疑问，郎昱林说：“你不是说她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么，她只是想刁难你，而且她也提过要帮你，看来是想顺便向别人证明一下她的能力，不会真的耽误正事。”
确实如郎昱林所说，接下来的一周，不仅余姣循规蹈矩，很配合高栎，就连那个叫刘沁的小姑娘都乖巧了不少。
八号那天，高栎正常休。在家的时候，他收到了小齐的消息，说余姣接了个电话，突然火急火燎走了。
高栎说：“那我来一趟吧。”
小齐说：“没事，余姐是审了今天所有的报销单才走的。”
第二天，余姣就来请事假。
她是随便编的理由，但高栎知道应该和她的孩子有关，给她准了两天假。
走了一个人，剩下的人就更忙了。好不容易撑过了十号，整个财务部如同溺水的人被救起之后，终于喘了口气。
高栎泡了个咖啡庆祝。
他才在华胥入职多久，却已经被咖啡腌渍入味了。
职员们在讨论今天晚上去哪儿玩一玩，小齐提议说去玩剧本杀吧，她有朋友在当主持人。都是年轻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组成了七人小团队。
小齐喊高栎，问他要不要也去。
高栎说：“不了，我不喜欢玩那个。”
从前的部门团建，他尝试过一次。他太不会撒谎了，第一次玩就拿到凶手，被针对的时候面红耳赤，暴露无遗。
体验非常不好。
“而且我今天晚上约了人，下次有别的再喊我吧。”
他确实约了人，记者在五号的时候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碰个头。
然而那时他没时间，等他休息了，记者又没时间，今天终于能见上面了。
下班之后，高栎去了郎昱林的办公室。
他来的次数多了，熟门熟路，总裁办的人都认识他，也从来不拦。
高栎走进去，在他的位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份便当。郎昱林招呼他过去坐：“边吃边说。”
记者带了电脑过来，给他们看了新闻稿，问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分明是高栎的事，郎昱林却看得更认真。
“不错，这么写可以。”
“好，那我找个机会和主编说。”
“不，还不急，”郎昱林说，“再等等吧。”
他转头问高栎：“你那边现在召集了多少业主？”
“十九个吧，”高栎有些着急，“现在这样太慢了，我真的觉得赶快把新闻发出来比较好。”
郎昱林叹了叹，说：“再等等胡明星。”
高栎不明白：“胡明星？”
这件事还和胡明星有什么关系。
记者则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胡明星是谁？”
郎昱林让他们等等，然后打开一个网页，是目前全国最大的直播平台之一。
找到小时榜，郎昱林点进去，鼠标在第二页一个名叫“胡达令”的ID前停了下来。
“这是胡明星？”
高栎点进去，里面果然出现了胡明星的脸。他看起来更小白脸了，也更像一个主播。高栎想他应该明白郎昱林的意思了。
“他现在是我兄弟公司的签约主播，也算争气，才一个月，名气在往上涨。再等等吧，十月份的时候，有个选秀节目选人，一月份节目就会播出，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娱乐公司，让他借势进去刷一刷脸。”
高栎目瞪口呆。
“捧红他的目的是？”
“你做好心理准备，”郎昱林说，“再过三个月，你就是他的倒霉表哥了。”
高栎：“……”
郎昱林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高栎不知道是感激多一点，还是惊诧多一点。
“别有心理负担，”郎昱林倒是说得很轻松，“我会做亏本生意吗？他和我签了对赌，达不到我的要求，是要赔钱给我的。”
这之后半个月，高栎每天都会去看胡明星的直播。又一说一，胡明星在直播方面是很有天赋的，应该说，口才就是他的天赋。
他能吃这碗饭，也有抓住机会的能力。
胡明星的直播时间一般在每天的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没想到做这一行也得做够八个小时。
高栎拿来当消遣，偶尔拿出来看一看，竟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正要下班，经理却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语气听起来很不好，高栎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
果然，一进办公室，经理脸上还带着怒火。
“怎么回事？居然有五千的假□□被报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一次，受罪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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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晋江文学城首发（31） 我嗑的CP绝不能BE！
31
高栎亦是被吓了一跳。有过了之前被辞退的经历, 假发.票三个字让他条件反射地头痛起来。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是哪个部门什么项目的报销？”
“是业务部。”经理的脾气同样缓下来了，拿起杯子喝茶。
他这么说，高栎就明白了。那是余姣负责的。
刚把这件事交给她, 她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可不是小事，即便是找麻烦, 也找不到高栎头上, 因为签字的人是余姣。余姣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也真是！”经理难得对他说了重话, “说是交给她，你就真的也不检查一遍吗？”
高栎垂着眼, 没话好说。
“这件事报上去了吗？”高栎问。
“没呢！”
也是，这涉及到两个部门, 肯定要私下确认一下具体是谁的责任。
高栎想了想, “经理，能不能先别扩大？我让余姣去把事情处理好。”
“处理？这么多天了, 那边一口咬死，人家也不知道那是假的发.票，已经报销完了, 钱不拿给你，你能怎么办？”
“先让我找余姣谈谈吧。”高栎还是坚持, “一定是有原因的。”
经理皱着眉头看他。前段时间，这两个人还争得你死我活的, 现在高栎反而替她说上话了。
“行吧，既然你不嫌麻烦。”
余姣刚被叫到名字的时候, 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 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都要下班了, 忽然被上司喊住, 任谁的心情也不会太美丽。
高栎把她喊到自己的工位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把事情完完本本说了出来。
余姣的脸瞬间褪了血色，她嘴唇颤抖，居然给人一种“真的变成了这样”的感觉。
“你有猜到这个结果？”高栎问。
“不，不是……”余姣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弱过，“我那时候……我真的不是……”
“你先冷静。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说说清楚。”
余姣的话还没出口，泪珠子先掉了下来。
“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我有个小孩，他今年八岁，有哮喘病。”
高栎一直知道小孩的存在，倒是不知道病的事。他示意余姣继续说。
“我和前夫六年前离的婚，孩子一直和他外婆生活，没有爸爸妈妈陪过他，所以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哮喘发作了。那天尤其严重，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来，我一着急……他们一共交了四张发.票，前面三张都没有问题，剩下的最后一张我就没去税局官网核验。”
高栎听不下去了：“每一张都必须去核验！你是做审核的人，不是单纯收发.票的会计，怎么能抱着侥幸心理！”
余姣惨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既然你有急事，就把事情留下来，交给我来做。你为什么要擅自签字？”
“因为是交给我的事。”余姣哭着说。
高栎明白了，被气得没话好讲。怎么会有这么拧巴的人，自尊心高于一切，即使是那种情况她也没忘记较劲。
“是我手里出的错，我会把钱要回来的，”余姣没哭多久，很快接受了现实，“这之后，要怎么处理我，我都没意见。”
“钱你当然要拿回来，如果要不到，就必须你自己垫。你真应该庆幸，咱们是在私企。”
也要庆幸，他不是那么执
着于规则的人。他扶着额头，长叹息一声。“我已经把消息拦下来了，你私下去找那天来报销的人，不要让别人知道，不会有人追责。处理好了，再来告诉我。”
余姣震惊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
“明白了吗？”高栎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余姣整个人还是懵的：“好……谢谢。”
就如经理说的那样，钱根本要不到。余姣苦口婆心和那个人说了很久，但对方竟然倒打一耙：你才是会计，你都认不出来是假的，难道我能知道吗？
这成了一个死局。余姣只能自认倒霉，自掏腰包，拿了五千给高栎。
“钱还够用吗？”
问出这句话，高栎真实知道自己没救了。哪来的傻帽，自身难保，还替别人担心，有钱替她垫上还是怎么的。
“够的，”余姣低声说，“孩子是在学校里出的事，所以学校负责了医药费用。我有一点存钱。”
“检讨书写好了吗？”
“……嗯。”
“那走吧，去见经理。”
经理对着他们两个一顿数落，同样的话起码骂了三遍，可见词汇量不怎么丰富。
骂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口渴，高栎替他递上了茶杯。
他终于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既然钱补上了，我也不说什么，但是同样的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还有，不要在这个办公室搞什么内斗！你们平常小打小闹，我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到，再闹出问题来，我可不帮你们兜着！趁早滚蛋！”
他骂的是“你们”，眼睛却是盯着余姣看的。
“高栎，报销审批还是你自己来，别再随便给出去。”
余姣的脸又白了一下。高栎说：“知道了。”
“余姣，你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老人，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这次要不是高栎在我面前维护你，你被罚款不说，工作都不一定能保住……”
又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还是高栎说有帐要算，把余姣拉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走出办公室，余姣对着高栎鞠了一躬，把高栎吓得退了一步。
“不不不，你这是干什么？”
“谢谢，”余姣说，“之前我给你找麻烦，你不记我的仇，还帮我担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倒不是这个意思，”高栎说，“一码归一码，仇我还是记着的……”
余姣很想笑，可表现在脸上又像要哭了，最后做了个难看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圣母！圣父！我的天老爷！高栎，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吗？”
罗玥拿筷子敲着他的脑袋。“你等着，我这就问问我家对门那个教堂还收不收神父，本异教徒心甘情愿每个星期天去里面叫你一声father！”
高栎：“别骂了别骂了。”
罗玥简直要抓狂：“你管什么闲事！”
“一来，是事出有因。二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三来，她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平常没有妈妈陪着，还在学校里被欺负，他妈妈要是还失业……”
“共情心，万恶的共情心。”罗玥抱着怀啧啧感叹，“你信不信，你们两个的位置换一下，她可不见得对你这么仁慈。”
“我们的位置要是对换，她也不一定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罗玥：“……”
“算了算了，”罗玥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亏我还期待你在职场逆袭大杀四方，豪言壮语都放出来了，结果就这，就这。”
“她如果真的是个完全的坏人，我不会容忍她的，我会主动攻击，”高栎双手握拳，“像这样。”
罗玥翻了个白眼。
“而且我也是以退为进。我刚上任多久，如果现在抓着机会把她赶走了，其他人不说多关心吧，起码会有点心寒的，”高栎给他这个没有上过一天班的人解释职场的利害关系，“但这回我帮了她，之后她再有任何一点问题，我就能随便处置了。”
罗玥瞠目结舌，被他说服了。
“干，我以为你地幔层，结果你在大气层。”
“都和你说了，我早就想通了。”高栎今天心情很好。
“哼哼，你还没说呢，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高栎笑了一下。“我自我怀疑了很久。后来玉先生和我说，当好人不是坏事，但是当蠢人就是坏事了。”
罗玥：“还说你不喜欢他，你见过自己的表情吗？”
高栎立刻收起笑。
罗玥给了他一个钥匙。“我家的备用钥匙，你拿着。”
“……怎么了？”高栎第一反应是罗玥已经知道他住在烂尾楼里，差点不打自招。
“一个人太寂寞了，约不约得到你还要看运气，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来我家陪我玩。还有，下个月开始，我要跑几场签售，怕我的盆栽死了，你国庆应该有假吧？帮我浇个水。”
高栎接了过来。“好……”
“要不你直接搬过来和我住吧！”罗玥眼睛一亮，“怎么样，还省了房租！”
高栎：“这个……万一你有了男朋友。”
“都说了我不会谈恋爱的！”
高栎：“不了，我现在和一个奶奶住在一起，等以后吧。”
他拒绝到这个份上，罗玥也不勉强了。他们简单地聚了一下，就在酒吧门口分别。
喝了点酒，他第二天起晚了，踩着点打的卡。余姣主动喊他主管，和颜悦色的，他还没适应过来，呆呆应了。
不止他呆住了，其他人更是一脸稀奇。小齐隔空对他挤眉弄眼，看起来很想知道原因。
高栎对她耸了耸肩。
到中饭的点，小齐正想像往常一样约高栎去食堂，却被余姣抢了先：“主管，一块儿走吧。”
小齐更是震惊，甚至有点无语了。
她偏执地说：“主管！我也要一起！”
最后三个人不伦不类地走在一起，谁都找不到话题。坐到一桌之后，小齐最后一个打饭回来，见余姣和高栎有说有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发生甚么事了？她是到了平行时空？世界线的错乱？
不，该不会余姐其实对小高哥有意思吗？之前的所有事都是她为了吸引小高哥的注意？
她坐下后，突然下定决心：“不行，我磕的CP绝不能BE！”
小高哥和郎总必须锁死！
她迅速给曾总助发了条消息。
一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十分钟后，郎总的声音准时出现：“好热闹啊，能让我也加入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第二章）：我的微信可不是谁都能要到的。
郎总（第三十一章）：助攻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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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晋江文学城首发（32） 我的寨子里还缺个老婆，看你正好合适。
32
当事人高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让世界毁灭吧。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郎昱林：“郎总, 您怎么来了？”
“偶尔也得和大家打成一片嘛，不会不欢迎我吧？”
“怎么会呢！”说话的竟然是小齐，她表现出了百分之百的狗腿, “郎总快坐！不要客气！”
高栎看了身边的余姣一眼，她显然在状况外, 不过没有忘记对郎昱林问好。
郎昱林迅速扫描把她扫描了一遍, 然后露出一个奇妙的表情。
余姣：“……”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突然有点火大。
由于有郎昱林的加入，余姣没能待很久, 她刚说要走，小齐就跟在了她后面。郎昱林成功把人赶走了, 心满意足。
“咱们公司的伙食还不错嘛, 价格也合适。”郎昱林感叹道，“要不要再去喝点什么？”
高栎拒绝了：“不了, 月底很忙，我一会儿还想上去睡个午觉。”
“好吧。”
郎昱林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分明知道, 但还要问高栎刚刚那个人是谁。
“她就是余姐。”
“我还以为她会更老一些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还是个美女。”
高栎问：“是有点漂亮……你难道看上她了吗？”
郎昱林大呼冤枉：“我没有。”
“非要说的话，难道不是她看上你了吗？”
这次换成高栎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啊？她之前还讨厌我讨厌得要命。”
“是啊, 所以我觉得奇怪，她为什么对你的态度变得这么快。”
高栎答应过余姣, 她犯的错误不会让公司里的任何人知道。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郎昱林。
“可能是因为我脾气好吧。”
他这样说得太敷衍了, 郎昱林不是很满意。但这说明高栎已经自己解决了问题, 至少不用再担心高栎在部门里的立场了。
他认为自己在这里面还是起了几分作用的, 所以厚着脸皮说：“好久没见杜奶奶了, 有点想她啊。”
“要不然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回烂尾楼，去看看她老人家。”
他拿杜奶奶做幌子，高栎自然不好拒绝。
应该说郎昱林把这个距离感把控得太好了，每次高栎忍不住想要点破的时候，他又把势头收了回去，叫高栎没法明白讲出来。
下了班，高栎蹭了郎昱林的顺风车回去。路上郎昱林问茉莉：“今天晚上天气怎么样？”
茉莉：“从七点到十点中，大部多云天气，十一点后，城西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下雨。我真的非常愿意每小时都为你报备一次天气。虽然你一定会说不需要，但出于我的礼貌，我还是要问一下，需要这项服务吗？”
郎昱林：“不需要。”
茉莉：“真是拿你没办法。”
语气中竟带有几分宠溺。
郎昱林：“……”
高栎一路憋笑到烂尾楼。
郎昱林把车往旁边停，被高栎拦住了。“往里面停吧，这边最近有小孩子捣乱，万一把你的车划了就不好了。”
他在这儿都住出生活经验来了。
郎昱林抬头看着眼前的楼房，真想让高栎早点从这儿搬出去。
这要是到了冬天，到处透风，住在里面不得冻死吗？
可他现在还没有这个立场。
“之前那个公司的离职补助打给你了没有？”下车之后郎昱林问。
“打了，所以我在考虑给杜奶奶的房子装个窗户，好过冬。再冷一点，我就搬去楼下跟她一起住。”
郎昱林就势问：“要不然……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吧。现在花这么多心血进去，之后房子又不打算要，不是浪费了吗？”
高栎回过头看他，忽然说：“玉先生，你为什么不买房子？”
郎昱林被问得一愣。
“花了那么多钱租一个那么空的房子，不是也很浪费吗？”
高栎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被反将一军，郎昱林回过味来，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真是有病，郎昱林自我诊断，还病得不轻。
杜奶奶见高栎又把人带了回来，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趁高栎给她打下手的工夫，暗戳戳地问他：“这个小帅哥，是不是在追你啊？”
高栎低头没说话。
“他条件好嘞，你别挑来挑去，好男人都跑了！”
高栎不想和她说这个，瘪瘪嘴：“我自己应该也算好男人吧？哪里就都跑了？”
杜奶奶拍了一下。“那能一样吗？不要总想着你可以一个人，等你老了就知道一个人生活多不容易！”
高栎无奈地辩解，“他也没追我啊，一个字都没说过呢。”
“说什么？”
高栎红了脸。他刚刚那样子，就好像在期待着郎昱林对他说点什么一样。“没什么。”
“他那么好的条件，你还等他干什么啊？你自己先来！现在谈恋爱，都讲究把握主动权，知不知道？”
高栎嫌她唠叨，拿着水盆去了另一边。
“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高栎：“好好好……”
被讨论的对象郎昱林却对此一无所知。他每次过来这里都没什么信号，无聊到开始一个人玩跳棋。
高栎从厨房走出来，默默地看他自娱自乐。
郎昱林的气质太突出了，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难为他待得这么自在。
盯了有一会儿，郎昱林抬头，猛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一提。“你是猫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是你太忘我了。”
郎昱林把棋子都推回原地，叫高栎来和他一起玩。
跳棋的走法就那么些，很快在中间堵出了一条道。高栎拿着棋子绕远路，郎昱林笑着说：“你和我但凡有个人把中间挪一个棋子搭个桥呢。”
高栎没答话，跳来跳去，最后落在了绿色区域旁边。轮到了郎昱林。
“行吧，那就我来。”
郎昱林把棋子轻轻一推，瞬间多出来了两条路。高栎眨眨眼睛，心里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打个赌，我三分钟之内赢你。”
“不，肯定是我比较快。”高栎已经有一半的子都到了对面。
战况一下焦灼了起来，高栎难得这么有斗志，无比专心。
“开饭了开饭了！”杜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马上就好，最后一个菜，小葱拌豆腐！”
郎昱林说：“哎～你这个子本来不在这儿吧，什么时候滚过来的？”
“并不是！我一开始就放这了，你不要耍赖。”
郎昱林：“不，它就是自己滚过来的，我和茉莉都看见了。”
说着就把玻璃珠挪了个位置。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高栎伸手去抢，结果被郎昱林抓住了手。
“今天晚上吃拌豆腐啊。”郎昱林说。
杜奶奶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高栎一惊，马上抽出了手。
“还是白豆腐，我喜欢。”
高栎简直不敢看他，更别说接茬了。天真的杜奶奶热情地说：“喜欢就多吃点！”
郎昱林忍俊不禁：“好，一定。”
啊啊啊。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高栎再次感叹。
一道小葱拌豆腐，还真是郎昱林一个人吃完的。
正吃着，杜奶奶忽然拍了大腿一下：“坏了！我今天忘了收被子！”
高栎放下筷子，问放哪儿晒着了。
“在天台。”
这栋楼的三个单元从十层往下都是连着的，因此在第十层有个小天台，本来应该是预备用来做花圃的。
高栎不赞同地说：“怎么还晾那么高，下次我不在家就别晾到上面去了，你腿脚不好，要做这个也是我来做。”
他打算打着手电去把被子拿下来，郎昱林非要跟着。他们小心翼翼，走到上面，豁然开朗，空气带一点淡淡的潮湿气。
今天晚上虽然是多云，但月亮能看得很清楚，白得像面镜子。即使没有开灯，他们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高栎走到边缘。不需要用灯了，在出了今天的“豆腐事件”之后，他对郎昱林多少有点防备。
“我在茶几上看到有几本高级会计的资料书，”郎昱林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你是听进去了我的话，打算准备考试去？”
他忽然又变得正经了，高栎只能也正经起来。“对，一月份就报名了，五月份考试。”
“来得及吗？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你还要上班。”
“先试试吧，”高栎把被子像卷春卷一样推成了一长条，“一年不成，还有一年。我太久没考试过了，就当练手。”
“你有这个心就好。”
然后又是沉默。只是这阵安静并不尴尬，他们耳朵听着彼此的呼吸，眼睛看着头顶的明月。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漂亮。”
最后是郎昱林开了口。就如他在游戏里做的那样，他开始搭桥了。
高栎低下头。好在这里并不亮堂，没人能完全看清他的表情。
“这句话用的人太多了。”高栎说。
竟然是觉得招数不新鲜。
郎昱林发出了一声低笑。
“嗯，那就换一句话怎么样？有一天，一个山大王到了一个尼姑庵，看见一个小尼姑，真是生得白白净净，又害羞可爱，他一时冲动，忍不住就对那小尼姑说。”
高栎：“……说什么？”
“山大王还没说话呢，小尼姑就先问了，你要说什么？”
高栎：“……”
他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快要生气了。
郎昱林察觉到了他的无语，慢慢收了笑，看着高栎的脸。
“所以山大王回答：我啊，我的寨子里还缺个老婆，看你正好合适。”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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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晋江文学城首发（33） 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33
万籁俱寂。
这是此时此刻, 高栎脑子里想得到的唯一一个形容词。
是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吗？还是因为他根本听不到。
被风拂动的沙沙的树叶，入秋了还没有撤退的鸣叫的蛐蛐，还有不晓得哪条街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机车引擎发动的怒音, 统统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他就像是只被突然被灯照住了的呆青蛙，完全僵在了那儿, 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郎昱林的那一句话。
在感情上, 他一直是退缩的那个。
因为一旦认真起来, 他会是陷得最深的人。
从年轻时到现在，因为他长得秀气, 符合大众审美，光看外表就来追求他的人也不少。
但他都不敢轻易动心。
齐天昊当时为了追求他, 知道他常常加班, 连续三个月亲手做了晚餐送到公司楼下。
可即便当初那么轰轰烈烈，这段感情也还是被背叛了。
何况现在, 他和玉先生只认识了不到三个月。
玉先生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因为什么？会喜欢多久？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因为他告白的方式都这么讲究，一旦高栎选择了拒绝，那他大可以说刚才讲的只是个故事。
可他不是认真的吗？如果只是随便玩玩, 那傻子才会不计成本去帮他这么多。
郎昱林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陷入了天人交战, 有些不忍心，同时也有些挫败。
“你不用着急回答, 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 你可能一时半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我可以等一等, 等到合适的时间, 但是你一定要认真考虑, 总之不要是今天或者明天……”
“好。”
“所以说你不用着急回答……你刚刚说什么？”
“好, ”高栎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小尼姑说好。”
郎昱林：“……你今天晚上喝酒了吗？神智还算清醒吧？”
高栎本来还是有些害羞，甚至有些冲动的。听完这句话，他迅速冷静了下来：“要不然我还是再考虑一下。”
“不！这个答案很好，不需要再考虑了，我很喜欢。”
郎昱林两步走上前，很想马上把他抱在怀里，直到做出了行动，两只手都环在高栎肩膀上了，才想起来“绅士”这回事，虚伪地问：“我可以抱你了吧？”
高栎哭笑不得，不过他不好意思直说，只点了下头。
郎昱林得了同意，顺势紧紧把他束缚住，满足地舒了口气。
肌肤相亲，郎昱林的胸膛又太热了，高栎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手臂上冒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都是抖的：“太……太紧了。”
“是吗？”郎昱林放松了几分力气，不过没有撒手。
过了好一会儿，高栎挺直的背才缓缓松弛下来，放任自己靠在了郎昱林的怀里，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怀抱有种迷人的魔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叫人安心。
“太喜欢照顾人不是好事，”郎昱林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脑门，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别太逞强了。”
高栎听了却说：“玉先生，你其实是在同情我吧。”
“我的头顶上有光圈吗？”郎昱林问。
他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高栎听乐了。“没有。”
“天底下值得我同情的人多了，每个我都去和他谈对象吗？”
也是。但高栎实在想不通，郎昱林究竟喜欢他的什么地方。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其实我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高栎回想他刚才的那番说辞，分明是不想被拒绝的表现，拆穿道：“真的吗？”
“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高栎诚实地说：“被你表白的人，应该很难不同意吧？”
这个回答让郎昱林不太满意：“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高栎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让人害臊的话问得这么自然。
郎昱林逼问他：“快说，不然今天咱们都别想下去了。”
“喜，喜欢，喜欢！”高栎快害臊死了，想挣开他。
郎昱林没有拦，笑容满面地放开了他。高栎的脸上还滚烫一片，抱起铺盖卷儿，好像怀里抱的是个炮仗，恨不能从十楼直接跳下去。
因为他的两只手都被占用了，只能让郎昱林在他身后替他打着光。
走进楼道之后，郎昱林忽然对他说了一句：“等等。”
他倏然回过头，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那束光就灭了。完全的黑暗中，有人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他熟悉的呼吸声，幻想过很多次的温度，柔软，契合。
他脱离了最初的震惊，尝试着张开嘴唇，然而这时郎昱林却移开了嘴唇，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一下。
“今天就先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越过高栎，自然地走在了前面，还不忘让高栎赶紧跟上。
高栎：“……”
怎么会有这种人！资本家！就知道吊着别人的胃口！
接下来的全程，他们没再讲过话。不过高栎看见郎昱林时不时抬起手，像是在摸嘴唇。
这个行为让他面上更是火烧火燎，几乎把脑袋全埋进怀中的被子里。
这个老流氓！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杜奶奶家里。
杜奶奶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家，居然相当懂年轻人的心理，完全不问他们为什么上去了这么久，也装作没看见高栎的表情，接过被子之后，相当夸张地说了一句：“哎哟！都怪我这个记性，今天一天是白晒咯！”
然后抱着慢吞吞地去了杂物房。
老太太别的都挺好，就是演技有点差。
高栎更是觉得尴尬起来，说：“玉先生，我送你出去。”
郎昱林不太乐意。他重新唤醒茉莉：“茉莉，再说一次，今天什么时候下雨？”
茉莉：“两个小时后，城西以及城南部分地区的降雨概率为60%，气温将从二十八摄氏度降到二十五摄氏度。”
“我有伞，”高栎说，“下雨了也能把你送到车上去。”
郎昱林抱着怀：“这不应该吧？为什么我就不能留宿？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
“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和他一起睡床垫啊。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自己是集团霸总的自觉？
高栎不懂他的脑回路。
“那个记者都在这儿过夜了……”成功上位后的郎总开始翻旧账，语气中颇带怨念，“你当时也是这样撵我走。”
高栎哭笑不得。“别这样，这里真的太不方便了，我自己都不想住。而且我和那个记者是分开睡的，根本不在一张床上就。”
好说歹说，才把郎昱林给说动了。不过他还是坚持：“那也别着急让我走，我陪陪你。”
他执意如此，高栎也没办法。他把客厅的茶几上收拾出来，就在这儿看高会的书。
如果回来得早，他就会学习两到三个小时，直到杜奶奶说要睡下了，他就收拾好桌面回去睡觉。
今天已经很晚了，他看不了多少内容。而且郎昱林就坐在他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却总是叫他分心。
郎昱林妲己附体，不断散发着干扰电波。看见他真的停了笔，就说：“别在意我，继续。”
高栎：“……”
难怪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老师都不提倡谈恋爱，是有道理的。
他彻底失去了学习的欲望，把书收好，问郎昱林什么时候回家。
郎昱林不答反问：“你每天都在哪儿洗澡？”
“…………我要报警了。”
他这个反应让郎昱林痛心极了：“我一片好心，就是觉得你这儿不方便，不如去我家，洗好了我再把你送回来行不行？”
高栎还是没有同意。太折腾了，郎昱林不嫌麻烦，他都嫌。
出门的时候，趁着天黑，郎总拉起了他的手。他的手也很大，比高栎的还要再大一些，根根骨节分明。
茉莉的天气预报头一次没有落实，现在依然晴空万里，只是多云。月亮偶尔躲去了云层后，偶尔又探半张脸出来。
郎昱林心情很好，哼起了歌。高栎也听过这首，是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常常在MP3里面重复播放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句“so get out get out of my mind，and come on come into my life”，那时的男孩子大都很喜欢这种直白的情感表达，而他完全不同，只能羡慕别人的坦率。
他和郎昱林聊起这个，很快又聊到了他们都喜欢的电影，导演，还有小说。
是啊，他和郎昱林其实是同龄人，经历过的时代都是一样的。
郎昱林笑着问：“现在还觉得我远吗？”
原来他一直明白高栎对他推三阻四的原因。
“你离我一直很近啊，”高栎感叹道，“可是我还是会觉得不真实。所以……我有个小要求，可以吗？”
郎昱林知道他是头难搞的犟驴，耐着性子说：“你说说看。”
“虽然在一起了，但是在公司的时候，能不能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尤其是对小齐。”
那姑娘本来就有点人来疯，要是知道了真相还得了？
郎昱林沉默了很久，久到高栎以为他要生气了，他才来了一句：“那这样我很吃亏啊，没名没分的。”
高栎：“对不起。”
郎总怎么能吃亏呢，那不就白做这些年的生意了？所以他开始装上了：“嗯，既然你一定要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瞒着。不过，你要做点什么来补偿我比较好？”
高栎：“……您说。”
甚至用上敬语了。
郎昱林的脑子里闪过了大量需删减片段，最后克制地说：“嗯，这周陪我去泡一次汤泉吧。”
高栎：“……”
郎昱林：“汤泉也不行吗！”
“不是不能去，”高栎发出了饱含财务人员血泪的声音，“要不然，你考虑少挣点钱？”

*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花絮：表白之前，郎总特意把茉莉关机了。
我太卡了！！！！
天知道我今天本来是打算日六的。我决定把更新时间改一下，以后六点你们看不到更新，就十点之后再过来看吧。感谢在2021-12-13 21:59:40~2021-12-14 22: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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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晋江文学城首发（34） 我谈恋爱了。
34
所以你的恋爱可以找大学生谈, 也能和某巴克柜员谈，甚至能和在商场发传单的玩偶谈，就是不要和自己的财务谈。
否则他不仅掌握了你的生杀大权, 还要用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和你约会。
郎总悲切落泪。
“那就等过了这个月，那会儿就不忙了吧, 到时候不许拒绝我。”
高栎很想笑。第一次见到郎昱林的时候, 他会觉得这个人很帅气, 可现在却只能在他身上看到可爱。
他对可爱的人或者事物很少有抵抗力，温顺地回答：“好的。”
郎昱林又满意了。他启动了车子, 把车窗打开，特意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你晚上梦见了我怎么办？”
高栎本来有一点不舍的情绪, 被这么一问, 迅速地消失了。
“不会的，你放心。”
郎昱林：“………”
茉莉礼貌地询问：“需要为您点播一首欢乐的歌曲, 比如金舞银蛇，或是好日子吗？”
“不需要。”
“哦，真叫人伤心, 您怎么总是在拒绝我。”
郎昱林恨恨地说：“你自己想！”
为什么这东西返了厂之后更叫人火大了。
郎总不理解。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里，高栎才慢吞吞地走回家。
这时头上的云层才变得厚实起来, 有间接的小雨点，轻飘飘地打在他的脸上, 有些凉。
总感觉郎昱林一离开，他的生活就丢了一层滤镜, 变得灰扑扑、暗沉沉了。
和杜奶奶道了晚安, 他像往常一样, 完成了准备工作, 再上床睡觉。
今天晚上刮起了风, 裹挟着湿润的空气，从空荡荡的窗洞里吹进来，忽然就吹得他有些清醒。
不后悔，这是他唯一肯定的想法。但他和玉先生，之后能好好走下去吗？
这个时候，罗玥自然就成了他的狗头军师。对于他的恋情进展，罗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能给的意见也就是：“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步调比较好。不要被你们的上下级关系束缚，也不要为他妥协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你是财务，是风险单位啊！你千万要查查他从前有没有偷税漏税……”
高栎说：“我们公司有国家的扶持项目，所以这方面倒是一直很小心，毕竟抓出来了不是说着玩玩的，正规企业，没有你想的那么吓人啦。”
“嗯哼，你自己有数那不就行了？而且他自己心里要是有鬼，确实也不敢泡自己的会计哈……对了，你说你不想公开你们的关系？”
“……嗯，感觉不太好。主要是我在部门里刚稳定下来，再来个和老板的恋爱传闻，就太突出了。不过还好他没有生气，也答应了。”
“笑死，他当然要答应了！”
高栎表示不明白，请求解惑。
“你啊你，知道办公室恋情的快乐在哪吗？就是那种不为人知的禁忌感！就是那种表面严肃正经私下你侬我侬的反差！你想啊，到了夜深人静，办公室只剩下了你们两个，干柴烈火，在你平常坐着处理正事的椅子上，他对你为所欲为，欲罢不能，干柴烈火……”
再说就不能播了。高栎及时制止：“停，打住。”
罪恶的是，他竟然脑补了那个画面。“罗玥，你不去写小皇文，真是可惜了。”
“确实，我出道方向就错了。可恶！只怪我写推理写得太晚，再早个十年，也不是不能带私货进去的……”
每次和罗玥聊天，最后的话题都会被带跑偏，高栎聊得心累，想睡觉了。
罗玥挂电话之前嘱咐他：“你哪天完成了办公室普雷这个重要成就，一定要记得和我分享经验。”
而高栎只能无力地回答一句：“不要把我拿来当素材！”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他办公室里的人，不算办公室恋爱。”
再回到公司上班，受心理作用影响，他的感觉和以往大有不同。
那就是心里装着事情的心虚感。
这种感觉在见到小齐的时候尤甚。她一双大眼睛，仿佛能洞穿世上的一切奸情。今天也是如此，刚见到高栎，她就凑近了过来瞅他的脸。
“小高哥，今天气色真好啊。”
高栎控制着抬手摸脸的冲动：“有吗？你的错觉吧。”
小齐神秘莫测地笑了一声，把单子交给他，又带着诡异的微笑离开了。
高栎脊背发凉——华胥到底怎么把这个神婆招进来的？
另一个明显感知到他变化的人，居然是余姣。她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是天壤之别，到了休息的时候，还经常来找他玩笑说话。
高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的橄榄枝递得这么明显了，他也不好拿乔，所以她和他聊，他也会给些回应。
这天他休息的时候，一边听余姣说起最近子公司那边的消息，一边回复郎昱林给他的信息。
冷不防听见余姣问：“你难道是恋爱了？”
高栎一个激灵，然后回答：“没有啊。”
余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最后勉强地笑了笑：“难道是小齐？上次我说要和你一起去食堂，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是不是，”高栎的脸色也变了，“这个真不是。”
余姣叹道：“那果然还是有了。”
几句话把高栎打回了原型。他原来是这么不会藏事的人吗？
“看起来是个很心细的人，还会帮你做好午饭。”
她指的是高栎最近每天带过来的便当。这其实是杜奶奶做的，专门买了个保温盒给他装上，而且公司有微波炉，如果凉了也能热一热。
因为总是在食堂和郎昱林碰面，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他就干脆在工位上解决午饭。
没想到会被余姣误会。
他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和她解释那么多，摆出一个客套的笑，就当默认了。
余姣看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垂下眼睛默了会儿。“也是，你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缺女孩子喜欢呢？”
条件？什么条件？
高栎不明白，他在余姣心里的形象到底产生了什么程度的变化，怎么突然如此正面，并且有一定阶层地位了。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高栎心想，这肯定是因为经常和郎昱林混在一起，导致别人都产生错觉了。
他心情复杂地说：“我其实条件挺一般的。”
甚至说得上是差了。
不过也不知道余姣相不相信。总之她自那次之后，表现就没有那么积极了。
九月月底，事情累计得格外多。因为马上就是七天长假，所有事项要尽量在这个月完成。财务部没有一个人能空闲下来，他们都想尽快在长假前结束工作，谁也不想在单位为祖国母亲庆生。
高栎就更没时间了，他要管事，还要管人，被工作使用的平均时间长达十小时，回家还要看书复习，完全没空去思考余姣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含义。
这也导致郎昱林有了机会。在没有应酬的时候，他就会在公司留到很晚，然后趁职工们都走了，去占高栎的便宜。
第一次还能说是被郎昱林得逞，但后面的几次，明明事情都做完了，高栎为什么还要在原地等着，就没人说得清了。
郎昱林来的时候，总不会空手，一定会带个小礼物。但这个礼物又不会很过分，因为知道太贵重的高栎不会要。
有这些小东西在，他耍流氓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多了。
高栎很容易害羞。不同于少男少女的那种羞涩，他的羞赧总显得很笨拙，很不知所措。一旦他开始局促，从脸到耳朵，再到脖子，就会变成郎昱林熟悉的那种粉色。
他也很喜欢高栎的反应，一开始是躲，慢慢接受之后，就会有点粘人，每次他的嘴唇先离开了，高栎一定会追上来，表现得很依依不舍。
而最让郎昱林感到欲，火中烧的一点，是高栎在这个情境下，还会叫他“玉先生”。
玉先生。高栎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这么称呼他，简直是个天才。什么老公，达令，哥哥，主人，都显得那么俗气，那么没有挑逗意味了。
郎总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这甚至变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福利环节，也让他更想进一步得到高栎。但还不能着急，高栎对他始终还有所保留，起码得让高栎看到他的真心吧。
现在只能用这种零零碎碎的吻来解解馋。
终于忍到了月底，郎昱林日常吃到了豆腐之后，高栎和他肩并肩靠着。可惜他的个子摆在那里，还是做不到小鸟依人的效果。高栎被郎昱林玩着手指头，低声问，马上就放假了，汤泉还要不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郎昱林十分激动，立刻打电话给秘书，让她把几项工作延后。又打电话给另外一个人，让那边留个带私人汤浴的套房。
那边把郎昱林骂了一顿：“现在旺季，我给你留个几把！”
郎昱林：“那就把你自己留着的那个让给我。”
“凭什么啊！”
“我谈恋爱了。”
那边愣了很久，确认了好几次，得到肯定回复后，骂骂咧咧地同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晚上还有一更！
（直播码字真的能有效防止摸鱼）感谢在2021-12-14 22:54:37~2021-12-15 18:4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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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晋江文学城首发（35） 不用脱。
35
郎昱林被骂了之后, 脸上仍然挂满了笑，被挂了电话。
高栎问：“谁？”
他有猜到是郎昱林的朋友，不然说话不会那么不客气。郎昱林说：“我表哥, 随时都可以去。明天？”
“明天人是不是太多了？”而且他真的累坏了，很想在家待一天, 什么都不做, 就躺着。
这方面郎昱林倒是很依着他。“辛苦了, 那你就好好休息，也别看书了, 歇一天没关系。后天我去接你。”
回到了家里，高栎感到头晕目眩, 一方面是工作累的, 另一方面可能是被郎昱林的糖衣炮弹轰炸的。
等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忽然清醒过来。等等, 那可是泡温泉啊，那不就要坦诚相见了吗？他忽然感到紧张了，急忙打着灯去照贴在墙上的全身镜。镜子里的人白白瘦瘦, 像条竹竿。
一般来说会喜欢稍微有点肌肉的吧？高栎头疼地摸着自己平坦的前胸，干巴巴没有几两肉, 摸起来很贫瘠。
不对，不对。他坐了下来, 冷静想想，玉先生是见过他这副竹竿身板的, 还就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一点感到幻灭。
现在就轮到另一件让人紧张的事了——等到了那个地方, 还要过夜, 不会发生点什么吗？
两个身心都健康的男人, 单独相处, 还要赤条条地一起泡温泉，不做点事情说不过去吧？
这个念头是一把火，在他脑子里疯狂蔓延，烧得他睡不着。
郎昱林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更叫他心里一片燎原。
从前没有互通情愫，他偶尔产生脑补或意.淫的想法时，还会心生罪恶感。现在摆脱了这道枷锁，想象起来毫不费力不说，画面都清晰了不少。
他没忍住给郎昱林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郎昱林平和的声音在他听来，是潺潺清泉涌进了沸腾的岩浆里头，甚至冒出了嘶嘶的热气。
“想我了？”
这是问了一句废话。高栎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回答。
“我现在去见你？”郎昱林又说。
“别！”高栎知道他言出必行，赶紧阻止了，“别，我马上就，就睡了。”
“主要是我也想你了，被子里冷，想抱着你睡觉。”
郎昱林即使不对他出手，嘴上也总要占一点他的便宜。
然而这次高栎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郎昱林对他说这话的时候，茉莉是不是也听着呢。
应该说每次郎昱林来找他亲热的时候，茉莉是不是都在呢？
虽然说是AI，但茉莉的表现太像一个真实的人了，他一意识到这点，就自顾自尴尬起来，迅速下头了。
“有茉莉陪你呢，还是个小美女。”他甚至分出了心思来调侃。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提茉莉？”郎昱林恨他的不解风情，本来还想是不是有机会试一次电联大和谐运动，现在只能咬牙放弃，“去约会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带上她的。”
“对不起。”高栎真诚地感到抱歉。
然后他也真诚地笑了起来。
高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听着郎昱林有规律的呼吸声，就安心不已。
人一旦疲倦到了一个节点，在睡眠中连梦也不会做。他就这样睡到了日上三竿。杜奶奶过来喊过他两次，都没能叫醒他，也是心疼他工作太辛苦，没有继续打扰他。
国庆的第一天，高栎真的就用来睡觉、吃东西，顺便和业主们在群里交流。
郎昱林则是因为空了下来，被拉去应酬，忙到了晚上才回家。
鉴于郎煦还在他这儿住着，他想着明天要去做的事，还是和弟弟说一下。
郎煦听说了之后毫不意外，说：“哦，那恭喜啊，帮我和宇哥问个好。”
这个弟弟真是长大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郎煦一定会闹着和他一起去。
第二天郎昱林就明白了郎煦如此懂事地原因。早上，他和人在申城的技术总监结束视频会议后，看见郎煦打扮得人模人样准备出门，忍不住问：“你也出门？”
“嗯那，今天我很喜欢的一个老师第一次办签售，我要去早一点，尽量靠前一点。”
“谁？”
“玥玥罗，一个写推理很厉害的女作家，之前好像都在国外住着，今年终于回来了。”
郎昱林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呢。”
而且听着有种莫名的火大。
“是不是我说过呀？”郎煦换了鞋，拿起一大摞书准备出门。郎昱林也要出门去接高栎，于是问：“要不要哥送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样看，郎煦都快和他一样高了。郎昱林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别又像上次那样夜不归宿，你还要两个月才满二十呢。”
说到这个，郎煦的耳垂一红：“哦，知道了。”
上午十一点，郎昱林准时出现在了烂尾楼下。他今天开了辆特别骚包的跑车，和这栋建筑物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高栎又起晚了，还在对自己那几件衣服挑挑拣拣，不知道穿哪件比较合适。
又因为实在没得选，最后选了平常穿得最多的那件。
坐上郎昱林的车后，他还在不好意思。郎昱林安慰他：“没事，反正都要脱的。”
高栎：“？”
那个汤泉在郊区，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据说消费均价三千往上走，定位是轻奢群体。高栎啧啧感叹：“三千往上还是轻奢吗？泡个温泉又不能包治百病。”
“品牌价值肯定是多过实用价值的，”郎昱林笑着说，“现在游戏一个礼包都要几百上千，这点算个什么。”
高栎：“有时候真的觉得我的消费观念才是有问题的。”
“放心，咱们去不花钱。”郎昱林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高栎非常有安全意识。“玉先生，看路！”
“……”
这种时候他又想念起了茉莉，至少一路上他可以分心抱着高栎亲热一下。
高栎注意到他耳朵上少了个东西，好笑地说：“你真的把茉莉扔下啦？”
“怎么能叫扔下，举国同庆，AI当然也要放假，我是不折磨员工地好老板。”
高栎幽幽说道：“不，并没有这么觉得。老总，你知道我之前加了多少班吗？”
而且没有加班工资。
趁着红灯，郎昱林忍不住又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行，那听你的，我少赚点。”
“别乱说话，”高栎在这方面还是有点迷信的，怪他口无遮拦，“钱的事能开玩笑吗？真的不来了怎么办？”
加上堵车，折腾了两个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汤泉天堂。装修确实精致华丽，在门口就有一堆网红在摆姿势拍照打卡。
他们绕了一圈，在郎昱林表哥的私家车位停下了车。坐电梯到大厅，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接待他们：“郎总，高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快这边请。”
高栎见自己也被cue到，不由得有些高兴，开始对这家汤泉有所改观了。
他们的房间非常靠里，走了很久才到。高栎越走越心惊，这到底是多大的一块地皮啊。
“我妈娘家的人，都很会做生意，”郎昱林看到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抬手在他下巴上扶了一下，“先别惊讶这么早。”
美女侍应把他们领到了门口，郎昱林让她先走，她鞠了一躬，体态轻盈地离开了。
高栎觉得很美，看了她的背影许久，直到被郎昱林推了一把。
“进去看看。”
他的确惊讶得太早了，进了这个屋子，又是另一片天地。装潢不是以华美为主，就是说不出来的舒服，跨进来的第一步就能感觉到治愈。唯一的缺点，应该是太空旷了。高栎左看看右瞧瞧，惋惜道：“这么大的屋子，就我们两个人吗？”
“难道不好吗？你看这儿。”郎昱林把一扇木门推进墙壁里，露出了外面的院子——汤泉就在院子的正中央。
他们把东西放好，晚餐已经送了过来。高栎坐了那么久的车，有点没胃口，没吃多少。
晚餐结束后，有服务生来把餐具收走。郎昱林对高栎说：“先去洗个澡吧。”
这一句话，让高栎的神经重新绷了起来。
“有两个浴室，我们分开洗。”郎昱林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你要是先洗好了，就先去泡。”
高栎慌不择路地跑开了。“好、好的。”
搓澡的时候，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定要心平气和，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已经做好了。
拿洗浴用品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看见了未拆封的润滑液，眼睛再次瞪圆，红着一张脸把澡洗完。
他把控不住一个合适的时间，不管是郎昱林在池子里等他，还是他光着在那儿等郎昱林，都怪得很。
他最后还是选择快点出去。叫他迎着郎昱林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进池子，这就是一种凌迟。
而且他快点出去的话，能到了池子里再脱衣服。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飞快洗完全身，然后拿着浴巾往院子里走。
可郎昱林比他更快，已经在池子里泡着喝酒了，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了眼睛。
高栎一下就尬在了那儿，进退两难。
“愣着干嘛，”郎昱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过来吧，温度刚刚好。”
他这句话是压着嗓子说的，听起来格外性感，使高栎的腿都有点发软。
怎么办？高栎边走边想，他就在这儿脱衣服吗？那样是不是暗示意味太强了？
就这么走到了汤泉边上，他暗暗咬牙，开始解锁骨下方的扣子。
“不用脱。”
高栎声音打颤：“啊？”
“我说不用脱，”郎昱林的喉头滚动，黑而亮的眼睛，死死地锁着他，“你就这么穿着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感谢在2021-12-15 18:41:21~2021-12-16 00:1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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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晋江文学城首发（36） 侍儿扶起娇无力。
36
高栎的肢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 既然郎昱林这么说了，他就穿着衣服，稀里糊涂地下了水。
温泉的水比他想象的要热得多, 池底的地砖也滑，他落脚时没能站稳, 出于惯性往前一倒, 被站起来的郎昱林接住。
郎昱林的掌心灼热, 使得他后腰上的整片肌肤发烫，从尾椎骨那块儿惊起的战栗感一直蔓延到头皮, 叫他感觉四肢酸软，好像没有力气了。
可事实上, 他已经牢牢站稳, 手臂撑在了郎昱林的滑溜溜的肩膀上。
郎昱林的头肩比极其优秀，练出来了一身腱子肉, 结实又性感。他上身不着一物，下半身还是挂着一块浴巾的，不至于直接暴露他的全部情况。
高栎偏开头, 嗓子眼儿发干，轻轻推了郎昱林一下：“可、可以了, 玉先生。”
却推不动。
郎昱林含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很难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高栎：“我没有……”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不是也故意摔倒的？嗯？”
此情此境, 高栎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仍然负隅顽抗：“我没有！”
“过来。”郎昱林在他嘴上咂了一口, 然后把人拉到边上抱着坐下, 高栎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 在他怀里显得很突兀, 挣扎着想躲开。
郎昱林只用一句话就叫他老实下来：“别乱动, 起来了。”
他顿时僵在了那儿，也确实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存在，从头到脚，烧成了个油焖大虾。
奇怪的是，郎昱林都这样了，还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反而问他喝不喝酒。
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端到他的嘴边。
高栎：“……”
带他来汤泉，不就有那个意思吗？高栎都为此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了，现在这是想干嘛？
见他不肯接，郎昱林笑着问：“不喝？”
高栎的耳垂发烫，仍然没说话。他已经动了念头，但要他主动讲出来吗？又说不出口。
“看来是不想自己喝啊，那我喂给你。”
郎昱林含了半口红酒，渡进他的嘴里。干红酒入口，是有点苦涩的，他险些呛到。
两张唇还没有完全分开，只要稍稍向前半厘米，就能完全粘合。
这一刻，高栎甚至开始恨起了郎昱林，他明明看清了他现在想要什么，却要吊着他的胃口，用这种招数来折磨他。
“再来一点？”郎昱林问。
高栎抬起一双被蒸得通红、水光漉漉得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郎昱林受不了了，他做了个深呼吸，把怀里的家伙推在池沿上。
美食家开始享用他盘中的牡蛎，却没有用刀具，也不是用手，而是用嘴去咬开那层壳。没一会儿，贝壳颤颤巍巍地开了条缝，露出里面白里透红、浸透了汁水的肉质。
这份食材仿佛久未被人开采，新鲜地呈现出了它的全貌，嫩白、半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足以让一个恋着它的食客失去理智。
这时美食家才去剥开那层迷惑了他许久的薄膜，细细品尝，不放过里面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滴水分。
“别……”高栎试图阻止他，“别咽下去啊。”
郎昱林从忙碌的间隙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这会儿他的身体里住着的，似乎已经不是人类了。那神情销魂蚀骨，叫高栎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
美食野餐未免太浪费，美食家携带着他珍贵的食物回到房间，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把它吃净了，吃透了，全部化进腹中。
到最后，高栎的手指完全抬不起来，他又热又累，半睡半醒之间，被抱着去冲了个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床上。
均匀的呼吸声铺洒在了他的整个梦里，好像被阳光辐照，暖洋洋的，让他完全不想睁开眼睛。
因此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他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摸向旁边的位置，那儿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睡着人，他的心一下空落落的，没地方安置。
他正在愣神，郎昱林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
“终于醒了？我想着也是时候了，就让人拿了点吃的过来。饿了吧？”
看见了郎昱林露出的一片腹肌，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移开了视线。
“还好，不饿。”
然后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唤起来，像是专程为了打他的脸。他只得改口：“好吧，确实饿了。”
郎昱林看他神情呆滞地吃着东西，笑他：“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边吃边睡呢？”
高栎很想翻个白眼，但他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我太累了。”
这谁能经得住，上班的时候要给老板干活，下班了还要给老板干。杨白劳都没吃过这种苦。
“辛苦了，我帮你按摩一下？”郎昱林跃跃欲试。
高栎起身推开他：“不，不了，我去冲一下，全身是汗。”
到了浴室，他才看见自己身上是怎么样一副惨象——色块斑阑，好险能找出一块好肉来。
他这回终于完完整整地翻了个白眼儿。
出来的时候，他穿着浴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是脖子上的痕迹，怎么也遮不住了，他只能祈祷这几天不出门见人了。
而罪魁祸首本人，郎昱林正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
“对了，罗玥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质问你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是我接的，他就没说什么，你要不要给他回？”
郎昱林尽量装的很大方，说：“我有专门告诉他，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所以你不回他消息是理所当然的。”
高栎：“……”
他这才想起手机的存在。好像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再也没看过那玩意儿一眼。根本顾不上。
打开绿色的软件，看见罗玥给他发的五十多条消息，还是心惊胆跳了一下。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往上划了一遍，才知道罗玥那边发生的情况——在他的读者见面会上，和之前那个疑似未成年的一夜情对象重逢了。
堪称现象级社会性死亡。
罗玥拼命装作不认识他，谁知道那个男生还在后台堵他，追着要他的联系方式。
剧情越发展越离谱，罗玥禁不住美□□惑，答应去和小帅哥喝酒，结果再次犯错。
罗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不是未成年！谢天谢地！我胡汉三的清誉又保住了！
高栎：“……”
他确实给罗玥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罗玥酸不溜秋地回答：哟，杨贵妃起床啦。
高栎：“……”
罗玥：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高栎：“……”
罗玥：你干嘛这么无语，我才无语。
高栎严肃地问他，打算和小帅哥怎么办。罗玥说：还能怎么办，一而再，肯定会有再三了。上次喝醉了没什么感觉，这次觉得小鲜肉的活真的有点烂，他有义务好好给他教教。
高栎：你不打算和他谈恋爱吗？他应该喜欢你吧。
罗玥没有回复了。
到底是他自己的感情，高栎不好管什么，转而去问郎昱林，他们什么时候回城里。
“来都来了，当然要在这儿住一住，看你想不想走，我们可以去附近转一转。”
高栎是没有那个力气走的，他选择在旅馆里窝着，拍了一些照片，打算拿回去给杜奶奶看。
做完这些，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了些东西出来。郎昱林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几本参考书。
郎昱林被他的好学程度震惊了。
“现在是假期，给你放假是为了让你休息的。”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两天没看书了，有罪恶感，”高栎说，“而且闲着真的让我发慌，我就看一会儿。”
郎昱林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自己。好歹新婚燕尔，某些人宁肯看书都不肯和他多腻歪腻歪。
“行吧，你加油，现在我还只能睡主管，”郎昱林摩挲着下巴，“希望明年我能睡到财务总监。”

*
作者有话要说：
胡汉三：？
杨白劳：？
现任财务总监：？
朋友们，低调，啊啊啊就完事了。
我争取晚上再写一更，写不完就是我不行。感谢在2021-12-16 00:15:17~2021-12-16 19: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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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晋江文学城首发（37） 只有一次。
37
高栎一直学习到了饭点。
他在用功, 郎昱林也没有闲着，在旁边对着电脑查看技术总监最新发布的论文。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互不打扰, 偶尔停下工作，就能看到彼此。
倒是很和谐。
郎昱林去接了个电话回来, 见高栎还在笔记本上写要点, 好笑地说：“不让你的眼睛休息一下？”
高栎这才停下来, 摘了眼镜，开始揉眼睛。
“别揉, 这个坏习惯。”郎昱林扯了湿巾过来替他擦眼周，被他躲开了。
“我自己！我自己来。”
换做从前, 这种事都是他替别人做, 现在自己变成了被照顾的对象，真是叫他不习惯。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这个度数看起来好像不高。”
“嗯, 只有一点点，工作之后经常对着电脑，视力变差了。不过平时不影响, 看书或者工作的时候我才会用到眼镜。”
“你还是不戴眼镜好看一点，这个款式也太死板了。”
高栎把眼镜拿了回来, 被夸好看，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我就是喜欢死板的。”
“巧了, 我也是。”郎昱林说。
他无时无刻不想调戏高栎，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们的晚餐同样丰盛, 复杂到让高栎觉得愧疚, 毕竟他是过来吃霸王餐的, 很难理直气壮。
而郎昱林担心他饿着, 一直给他布菜。所以高栎也不好意思不吃, 而且他是真的饿了。
体力活动太消耗人。
依旧是服务生来把餐具收走，郎昱林半靠在沙发上，打开了一个网页。高栎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胡明星的直播。
几天没看，他的直播滤镜似乎更厚了，加上那个妆容，高栎快要认不出来这是他本人。不如说他本人比这个鬼样子要好看得多。
“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脸吗？”
他刚问出口，屏幕上立刻闪出了一个礼物特效——一辆华丽闪耀的紫色跑车，旁边全是blingbling的星星碎片。还有一群人说男神好帅。
郎昱林耸耸肩：“不重要，就是有人喜欢这口。”
“因为之后打算包装他去参加选秀，所以现在他的形象定位是知心暖男，针对多愁善感的女性群体，尤其是跟我弟一样人傻钱多的。”
高栎的关注点突然出现在了郎煦身上：“那他要是知道你捧一个骗过他的人……”
郎昱林：“…………”
“你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吗？”高栎惊呆。
郎昱林：“没有，我忘了。”
“他应该能理解的，”反而是郎昱林在安慰高栎，“一切是为了你的房子服务嘛。”
提到房子，高栎的好心情大打折扣。是啊，现在开发商还不愿意出面，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就为了舆论。”
“当然有必要，”郎昱林说，“那个人手里烂尾的楼盘不止你们这一个。但是他现在还没出事，你明白这个意思吗？你普普通通的一点抗议，就是给他刮痧。反正工程停着对他的影响不大，如果找不到接盘侠或新资金，他也不会着急。”
听了这话，高栎内心更是沉重。
“你去打官司，诉求是什么？是要房子还是要不要？如果解除了你和银行的借贷关系，就会由开发商来代替你的位置，而开发商拿不出钱来怎么办？说明他会一直欠着银行的钱不还，这样一来，银行怎么会愿意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起诉，这样你的损失才是最小的。”
高栎被说服了。
“我本来的计划呢，是让胡明星当上大主播，再曝光这件事。后来又从薛俊那儿打听到了，那个开发商包养的一个小偶像会参加这个选秀。”
“这不是男生选秀吗？”
郎昱林笑了笑：“是啊，他包养的是个男人，之前也包养过女明星。”
这让高栎感觉到了一阵不适。
他人生中吃的最大的亏，就是买了这套房子。现在不仅没有房产证，被迫在废弃的荒楼里蜗居，还每个月都要往里面填六千的贷款。
可导致了他苦难的人，却还在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靡靡不分天日。
人和人的差别到底在哪里？他快要吐出来了。
“所以这是一个爆点。那个选秀是淘汰赛制，胡明星不需要在里面待很久，他只需要恰到好处地把这件事捅出来，就能激起千层浪。”
八卦比新闻更惹人注目，这是网络多元化的益处，也是悲哀。
他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所以他必须利用这条渠道。
高栎说：“我明白了，希望一切顺利。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难题，让赖皮的人受到惩罚，那以后的人也能长个教训。”
听君一席话，郎昱林的脑子里再次自动播放起了那首“正道的光”。
夜深了，郎昱林再次蠢蠢欲动。可高栎这样的资深社畜，常年缺乏锻炼，体质极差，实在遭不住连续折腾两个晚上，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不行，真的不行，我好累，我只想睡觉。”
好吧，毕竟郎总也不是禽.兽，大度地表示了没关系之后，失望地背对着他躺下了。
高栎又于心不忍。
假期是他们唯一能毫无顾忌地相处的机会，等他们回去了，郎昱林肯定没有这么多时间和他厮混。到时候两人聚少离多，很难亲热。
所以他小声地说：“那就一次。”
郎昱林说到做到，真的只有一次。不过这一次被他最大限度地延长了，导致最终的结果是，高栎自己交代了起码有三次，真正意义上的被榨干。
他连拒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结束之后被郎昱林抱着去泡汤泉，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穷奢极欲，穷奢极欲。
如果穿越回半年前，打死高栎也想不出他有一天会过上这种生活。
再次在下午醒来后，高栎严肃地说明：“这样不行，我真的很想要阳间的作息。要是我上班的时候倒不过来时差就麻烦了。”
郎昱林满口答应。
所以四号这一整天，他们除了去附近的种植园，就没有别的安排。
晚上郎昱林开车载他回来，高栎看向窗外，忽然吐了口浊气。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快到我妈的生日了。”
这还是郎昱林第一次听高栎提起他的家庭。
“要回去看看她吗？”
高栎说：“还是不了吧，她可能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有父母不想见自己的孩子，”郎昱林拿出自己的切身经验来分享，“我家老头子这么讨厌我，过年的时候还不是要求着我回去吃年夜饭。”
“是这样吗？”高栎说，“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来没接过我的电话，可能都当我是死了。”
郎昱林皱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高栎愣了愣神。
“可能是因为我给他们丢脸了吧。我这么说，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我的初恋，是我妈最得意的学生。我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我们当地做了gong务员。但是因为我们关系曝光，他的工作丢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其实快结婚了。”
“也是那一次，我第一次在我爸妈面前，坦白了我的取向。”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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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晋江文学城首发（38） 我是不是见过你？
38
“也是那一次, 我第一次在我爸妈面前，坦白了我的取向。”
郎昱林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栎说：“真的不高兴了？”
“没有, ”郎昱林把车窗打开，“就是觉得难受。”
高栎：“啊？”
“你啊……”郎昱林想着想着, 还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遇到这么多事了, 还性格这么好？我想不明白。”
“我是有点倒霉吧，上一段感情也不顺利, 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失去希望啊，人活着总有活的意义的。我要是因为自己过得不顺利就变成一个每天怨气冲天的人, 对别人对自己都不好。”
这儿是郊区, 夜路几乎没什么人。郎昱林把车子靠边一停，忽然倾身过去, 吻住了他。
亲吻过那么多次，连那以上的事也做过了，可高栎总是不能第一时间适应, 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郎昱林亲着亲着就笑了：“你想憋死自己吗？”
“没有，我是那个, 我忘了。”
高栎的眼睛亮而湿润，是那种尝过甜头的眼神。郎昱林喉头滚动, 不过最后还是作罢。
他很想做承诺，比如我一定不会让你遭受那种事, 但怕高栎不相信。
高栎和他在一起, 肯定是出于对他的喜欢, 这点他非常相信。但同时他也明白了, 高栎对他一定会有所保留。
“其实……我觉得我还好, 至少没有碰到过前男友拿生命威胁我……这种事比较可怕。”
正要重启车子的郎昱林一阵语塞：“你居然知道这件事吗？”
“你的新闻那么多，不知道才奇怪吧？”
郎昱林：“……”
他确实没有刻意藏过性取向来着，因为他和他爸闹翻的时候，商界大部分人都知道原因，他也就放弃遮掩了。
所以现在每次出去应酬，还有人往他身边推小男生。不过他对天发誓，自从有了高栎，那些男孩子，他看都没再看过。
他把话题带回了最初的地方。
“所以你妈妈因为别人的错误，就要和你断绝关系吗？”
这有点揭伤疤的感觉了，郎昱林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一边又认为高栎迟早要去直面这些。毕竟他也和父亲决裂过，知道那种痛苦。
“其实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先逃跑的。我很害怕，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好孩子，是不用被人操心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那种表情，就好像……我是个怪物。其实她什么都没说，我跑回了江城，拒绝和其他人联系。再后来，我后悔了，很想他们，再打电话回去，只打通过一次，但是被挂断了。”
高栎再说起这些，甚至都没有特别难过，他可能麻木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打通过家里的电话，也不敢回去。”
郎昱林很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他拿出一颗泡泡糖来，塞进嘴里。
“你想回去吗？”郎昱林含糊地问。
高栎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其实我从亲戚那里听说了，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是领养的，但是和我小时候一样听话。”
“而且我还碰到了这种事……如果现在回去找他们，可能会被以为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不得已回去给他们添麻烦。”
“那把我带回去呢？”郎昱林自认为还算拿得出手，至少不会掉面子。
他的自信感染了高栎。“玉先生，我们才在一起十天，这是不是太快了？”
也是。郎昱林遗憾地想，他和高栎认识的时间真的不算长，但他总有种已经过了经年的感觉。
这一天，两人都很累了，盖着被子纯睡觉。
两个大男人，一起睡很容易热，空调就开低了些。郎昱林的鼻子遇到了低温，作起妖来，打了个半个晚上的喷嚏。后来把空调关了，才算消停。
五号下午，郎昱林把高栎送到烂尾楼，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没办法，他已经推掉了很多事，不能一直不处理。
“哦……对了，”走了还没两步他又折回来，“月底的时候有个商业聚会，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露个脸？”
“啊？”高栎一脸懵，“这、这种地方，我去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不用见很多人，以后你要往上走，少不了去这种类型的场合。提前带你去适应一下。”
高栎呆呆地答应了。
漫长的假期结束，还过得这么舒坦，高栎再回到公司，恍如隔世。
刚开完例会，曾总助已经等在财务部的门口，其他人见怪不怪，总裁办的人在报销这件事上总是格外积极。
“怎么又是你跑腿啊？”高栎现在对曾总助的态度很寻常，“郎总只有你一个助理可以用啦？”
“主要是我想你了，”曾总助的嘴很甜，巴巴地坐在高栎对面，看着他核对，“你这个假期过得真是滋润啊。”
虽然郎昱林什么都没说，但突然连续几天不工作啊，打卡还在温泉山庄，这没点情况，谁信？而且郎总今天心情特别好，办公的时候，歌都哼起来了。恋爱里的人，行为举止总是不同寻常，曾总助看得透彻：这人栽得狠哪。
高栎红了脸，不理会他。
“真的，整个人容光焕发，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这是温泉好使……”他压低了声音，活像隔壁居委会的阿婆，八卦之魂溢于言表，“还是郎总好使？”
“工作时间不闲聊，”高栎推推眼镜，“好了，我一会儿交给出纳，你回去等着吧。”
“好嘞，”曾总助见他不反驳，笑着说，“那我就回去复命了。您一定要加油啊，让郎总每天都心情这么好。”
高栎：“……”
不止曾总助一个人看了出来，小齐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这小妞也不去食堂了，最近买了新卡带，拿着个switch在争分夺秒地玩。
高栎吃便当，她就坐在高栎旁边吃外卖。
小齐对他的形容是——活像刚吃了个唐僧的女妖精。
高栎简直无语问苍天，他谈恋爱有这么明显吗？
小齐：“哎呦，咱也就是猜猜啦，您反应也太大了。”
高栎：“……”
“精神是好事，”小齐说，“加油啊主管，小的以后前程顺遂，就靠您了！啊啊啊，game over！”
高栎严肃地问了一遍：“真的那么明显吗？”
“其实还好啦，嘿嘿，只不过咱这不是知道些内情嘛，就比较好猜，其他人只会觉得你是最近状态比较好吧？”
高栎稍微放心了些，他还以为真的那么容易暴露呢。
“您尽管放心，我口风很严的，绝对不会到处去乱说。而且你们真的很般配哦。”
般配。
这个词高栎是不太敢想的。不管怎么看，他和郎昱林在一起，都是他高攀太多了。
他只当小齐是在安慰他，说了句谢谢。
小齐已经沉浸去了游戏里面，完全没听清他说的话。
“啊？什么什么？”
“没什么，”高栎无奈道，“别玩了，先吃饭，都快凉了。”
彻底适应财务部的工作后，高栎在各方面都顺手起来。经理有时候会带他一块儿去和别处的经理交流，扩充人脉。
但有之前他给余姣画饼的那件事在，高栎对他的观感算不上太好，也不是每次都接受他的好意。
转眼间就快到月底了，郎昱林提醒他，要记得去酒会的事。
高栎为难道：“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好办，我借你一身。”
说完当天下班之后就带他去了西服定制店。但怕时间来不及，只能在店里找了身合他身材的西装。
高栎没有翻到价格牌，私下问郎昱林：“这个要多少钱啊……”
郎昱林比了个数，高栎倒吸一口凉气。“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你这是给咱们公司撑门面，可以报销。”郎昱林说得很轻松。
然而高栎自己就是财务主管，报销的事情还能有人比他更了解吗？根本就没这一项，总裁办可报销的资金也是有限额的。
郎昱林没有办法，只能哄着他：“就是我自己想送你的，你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好不好？”
再拒绝，那就是高栎不解风情了。他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收下，强调说：“就这一次。”
礼物送出去，收的人不喜欢，郎昱林的心情也说不上美妙。
两个人的差距摆在这里，而且是他让高栎跟着自己去应酬的，只能怪他自己。
不过当酒会那天，高栎穿着他选的西服出现在他面前，又由他带着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他心里的骄傲感和满足感又充满了心扉。
高栎身材虽不高挑，但比例好，腰杆子又直，体态很好。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显得衣服逊色了。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郎总乐呵呵地带着高栎去见人，有个科技公司的老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高栎，不由得问：“这是哪位老总？”
老总两个字差点把高栎的腰都吓得哈下来，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得郎昱林来替他解围。“这是我们公司正在培养的管理人才，我带他出来见世面的，以后也好多交流。”
那位连连点头，甚至对郎昱林说：“郎总身边人才济济啊。”
郎昱林摆出商业微笑，很自然地客套了回去。高栎有很久没有见过他这副表情了，都快忘了郎昱林的这个表情，看着居然有点新鲜。
“累不累？”郎昱林问他。
高栎摇了摇头。
他反而觉得郎昱林一直假笑才累呢，当两面人，是相当需要技巧的。他就做不来。
“你先在这坐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嗳。”高栎乖乖坐下。
郎昱林离开了两分钟，他一个人喝酒，有点无聊。刚想给罗玥回个消息，对面就坐了另一个人。这是个年轻男人，相貌不说多好看，但一身的名牌衬得他很贵气。
几乎是在他坐下来的这一瞬间，高栎忽然就有了一种直觉——这个男人，好像是奔着他来的。
他的直觉很少，并且很少出错。
高栎还没说话，这个男人先开口了：“我是不是见过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感谢在2021-12-16 23:59:15~2021-12-17 23:5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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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晋江文学城首发（39） 一个新鲜的松茸就洗好啦
39
这是什么人？
高栎心生疑惑,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的交友圈不算特别广，认识的有钱人就更少了, 确实没见过这个男人。
所以他回答：“不知道。”
坐在对面的男人反而自我肯定起来：“我肯定是见过你的。”
高栎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毛病了，扯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后专心等郎昱林回来。
男人还在打量他, 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想换个地方。这时男人问道：“你知道一个叫齐天昊的人吗？”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高栎一下没反应过来, 想了两秒，才说：“不认识。”
他和齐天昊都是哪个世纪的交情了, 但这人认识齐天昊, 还说见过他，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恰当。
他决定离开这儿, 去找郎昱林。
“别着急走，”两个人一起站着，高栎才发现男人好像比他还要矮一点, “你是不是叫高栎？”
高栎这回彻底惊讶，难道真的是他从前认识的人？可他和齐天昊的交友重合度很低, 因为齐天昊比他小了快六岁。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猛地意识到, 这个人的态度到底奇怪在哪里。就好像是为了齐天昊，过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这个人可能是齐天昊劈腿的那个对象。
他顿时有点想吐, 决定反驳到底。
“你认错人了。”
男人还是不依不饶, 非要弄个明白不可：“是吗？那你别急着走啊。”
高栎后退两步, 和他讲道理：“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想在哪儿待着, 应该是我的自由吧。”
男人还是盯着他：“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难道是被人包养了？难怪他对你念念不忘，原来是同种货色。”
话说得相当难听，高栎真的生气了，高声讽刺道：“这位先生，萍水相逢，一上来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人身攻击，你又是什么货色？”
此话一出，不远处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投来了目光。
“你！”对方没想到他会反击，脸都黑了，但没想出合适的话反驳。
高栎推开他，侧身要走，又被他拉住：“就算你不承认，事实是改不了的。我记住你了。”
“高主管，找你好半天，”郎昱林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救星来了！高栎急忙甩开那个人，走到郎昱林面前。
“这好像是维维家居林老板家的小儿子？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郎昱林长袖善舞，对着那个男孩子也是笑脸相迎，“怎么了，和我们主管认识？”
林少爷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换，说话相当不客气：“你们两个有一腿吧？”
“这也被看出来了？”郎昱林满脸不好意思，“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正在追求他。”
林少爷：“……”
听说郎昱林几年没有绯闻了，原来眼光这么差，看上的都是老男人，口味够重的。
“郎总，一般呢，这种攀高枝的人，都是奔着钱来的，你可小心点，眼光别那么差。”
郎昱林还是笑嘻嘻的：“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经验，你被谁攀高枝了？现在看见个人就觉得他想攀高枝？”
林少爷黑着脸，冷哼两声，走了。
高栎和郎昱林面面相觑，最后郎昱林先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非要来说认识我。”高栎并不想提齐天昊的事，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过来，搞得他又想起了那些不高兴的事。
“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是我不对，”郎昱林也是满肚子火，“忘了这种地方神经病多，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坏心情总是要无数的好心情去中和。高栎靠暴饮暴食泄愤，最后吃不下了，情绪也恢复了过来。
这一趟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高栎认识了几个曾经做过财务的高管，也聊得很开心，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后散场时，高栎喝得有点醉，被郎昱林带上车点时候，头重脚轻，找不着北。
曾总助来接他们，见高栎这个样子，十分看不下去：“郎总，你该不会让高栎替您挡酒吧？这可不提倡啊。”
高栎笑着说不是，顺便打了个酒嗝。
“就你事多，”郎昱林觉得曾总助的胆子越来越肥，不满道，“开你的车。”
“回哪儿呀，直接开小花园去？”
郎昱林还真的动了一下心。高栎目前的状态最适合拆吃入腹，可又怕他把人带走了，杜奶奶会担心。郎总与理智大战八百回合，最后良心发现：“算了，送高栎回去吧。”
曾总助现在去烂尾楼都不需要开导航，闭着眼也能开，可见来的次数之多。到了地方，高栎已经靠着郎昱林的肩膀睡着了。
后者也就让他靠着，一句话都没说。
“这……”曾总助提醒了一下，“郎总，喊醒他吗？”
可怜的曾总助还想回家。
“你把车开回去吧，明天上班之前来接我。”郎昱林把高栎抱了起来。最近高栎确实多长了点肉，比之前抱着重了些，不知道能抱多远。
曾总助很懂他，笑着问：“上哪儿接，这儿还是小花园？”
“再通知你。”
说着用长腿一踢，把车门关上了。自己的车，竟是一点也不心疼，离开的背影还有三分得意两分狷狂。
曾总助啧啧称奇，霸总留宿烂尾楼，这哪是真爱两个字可以形容的，还要加一个后缀“无敌”。
郎昱林把人抱到楼下，实在抱不动了，把高栎放下来歇口气。
这一系列的动作，终于把高栎吵醒了，睁开眼睛，瞧见自己被郎昱林半抱着，赶紧挣扎着起身：“你怎么不喊醒我呢？”
郎昱林克制住喘气的本能，尽量轻松地说：“你又不重。”
高栎：“……”
他还是不太清醒，脚下打滑，被郎昱林搀着上楼。
杜奶奶果然在门口等着呢。平常高栎要是回来得晚或是不回来，多半会和她讲一声，做个报备。
“怎么喝成这样？”杜奶奶说，“我去煮个醒酒汤。”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高栎说，“其实还好，我睡一觉就好了。”
上了三楼，高栎拿出钥匙打开门，又打开蓄电池的台灯。屋子里居然还算暖和，因为高栎把窗户用木板封了，其他两个透风的门洞挂上了那种厚厚的门帘。
床上的被子也变厚了，床垫都多铺了一层。
杜奶奶送了半桶热水上来，郎昱林接过，预备给高栎擦身体。
高栎自己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呆呆地坐在床上，捂着额头。
“头疼？”郎昱林说，“你真是傻，别人劝你酒你就喝？劝你都劝不住。”
高栎笑道：“其实没有多少，是我自己酒量太差了，以后不喝了。”
“来，衣服脱了，给你擦擦。”
他们彼此坦诚过不止一次两次，也一块儿洗过澡，但擦zao这样的行为还是让高栎拘束起来。这样好像显得他是个小孩子。
“听话。”郎昱林乐在其中，伸手解开他的衬衣扣子，又帮忙解开皮带。
然后起身去拿过高栎的毛巾，放进桶里浸湿。
潮湿温暖的毛巾擦过上身，高栎闷哼一声，尾音上扬，听着有些撩人。
郎昱林当作没听见，又褪了一层布料，也用毛巾细细擦拭，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高栎懵懵醒醒，几次喊他住手，却没有大的反抗动作。
擦到两个膝弯时，郎昱林才给他安抚了一把，发现雨林里的松茸都茁壮成长了起来。
“你倒是管一管啊，看看，都起水珠子了。”
郎昱林坏笑着调侃。高栎收起膝盖，难为情地推开他：“我自己来。”
“高主管是不是最近太忙，堆太多了？郎总今天做做慈善，帮你处理一下。”
高栎：“……”
郎总开始洗松茸了。
这洗松茸的时候啊，大有讲究。不能太重，会伤到菇伞，也不能太轻，清洁会不到位。要多照顾顶部，轻轻画圈搓洗，间或用拇指按压，同时手上要圈着伞把，洗的时候要掌握节奏。
有经验的老手，很快就能让松茸吐出杂质来，最后用清水冲刷，一个新鲜的松茸就洗好啦。
郎昱林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扯出白色的方巾，浸湿之后，替小高栎擦干水分。
正主高栎则像条搁浅的鱼，还在那扯着脖子大口呼吸呢。
郎昱林拍拍小高栎：“还不谢谢郎总？”
高栎无语了，低声说了句“真流氓”。
“享受的时候怎么不骂我流氓？”郎昱林一边笑，一边把目光往别的方向转。
高栎坐起来，穿上枕边叠放起来的睡裤。他现在反而清醒了，问郎昱林：“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郎昱林两手一摊：“小曾开走了我的车，我回不去了。”
“……”
郎昱林无耻到底：“刚服侍了你这么久，立马就赶人？不太好吧，起码收留我一晚上。”
高栎强调：“我是怕你后悔。而且这儿也不太方便……做那事。”
“嗯哼……不方便吗？”郎昱林的视线还在四处漂移，“那你之前那个东西呢。”
“什么东西？”高栎疑惑道。
郎昱林一时忘了那玩意的学名，冥思苦想后给出答案：“……好像是菊花按摩器？”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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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晋江文学城首发（40） 回去好好读书。
40
高栎听完,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看到了？”
“咳，很难看不到……我不是故意打开的, 不小心碰的。”
高栎：“……”
也就是说，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 郎昱林就知道他的取向, 以及他的秘密。
但凡这栋楼的工程豆腐渣一点, 地上开条缝，他就能顺理成章钻进去了。
“所以那东西呢？”郎昱林兴致勃勃地问。
高栎果断回答：“我扔了。”
郎昱林不相信, 但这是高栎家里，他做不出去翻箱倒柜的行为, 只能表现出失望的样子。
认识郎昱林之后, 高栎撒谎越发自然，简单安慰了郎昱林两句, 自己下楼又去给郎昱林烧了一桶水用来清洁。
时间倒推三个月，郎总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他在一栋四处冒风的烂楼房里过夜。可因为高栎在这里，他只感觉到些许的不方便, 并没有任何不适。
极大地丰富了郎总的人生体验。
他很新鲜，因此很激动, 很想在睡前聊聊天。可高栎今天又是工作又是酒会的，还交代了那么多子子孙孙, 现在困得要死，没空听他絮絮叨叨的那么多话。
郎昱林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想起来他小时候养过的猫, 睡觉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 忍不住亲了两口, 然后抱着高栎入眠。
第二日, 两人同时被高栎设置的闹钟吵醒。
“着火啦！着火啦！快起床！”
郎昱林第一次遭受这种惊吓，惊慌爬起来：“着火？哪里着火了？”
高栎打了个哈欠，淡定地说：“别怕，是我的闹钟……罗玥给我录的。”
郎昱林：“”…………
他不允许，执意拿高栎的手机过来，一定要录亲亲老攻的早间唤醒语录。
高栎想要拒绝，然而郎昱林说：“不然每天都由其他男人喊你起床吗？”
这种醋他都要吃，高栎哭笑不得。
“谁知道罗玥现在是不是还对你有意思，”郎昱林言辞很正当，“我这是防范于未然。”
高栎起身洗漱：“罗玥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和我分开那么久了，别担心。”
“难道他是想和你当姐妹？”
高栎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他不喜欢姐妹这个词，就算他是被人拱的那一个，也不代表他就变成了女人啊。难道两个男性化或者中性化的女同性恋，就该互称兄弟吗？
这太奇怪了。
郎昱林不知道他有这个忌讳，老实认错：“对不起。”
“你要担心的也不是罗玥，他现在……”高栎感觉这么说不太好，“反正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嗯哼。”郎昱林勉强相信了。
洗脸只有冷水，但现在是十月底，气温直降，白天也只有十来度。郎昱林忍不住又提起了那个话题：“你们冬天可怎么办？”
没有暖气，甚至电量的供应也不足。热还可以忍一忍，冷是真的忍不了啊。这样真的能过日子吗？
高栎说：“总会有办法的，其实小时候的生活条件没有现在好，过的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日子。”
他这话更让郎昱林心疼。“要不然，你和杜奶奶至少来我家过冬吧。”
“小花园吗？”
郎昱林点点头。
“我和杜奶奶出不起那里的租金呀。尤其是杜奶奶，她每个月的退休工资只有三千，还要生活。”
郎昱林：“……”
算了，他知道高栎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和杜奶奶商量的，”郎昱林说，“我正好缺个家政，看她愿不愿意帮我的忙，月薪六千，包吃包住。”
真有他的作风。高栎心里一暖，嘴上却没有说。“好吧，那你去问问。”
早上八点，曾总助准时把车开到这里，正好接他们两个上班。郎昱林说：“先送我回趟小花园，然后你送高栎去上班。”
睡觉的时候不觉得，但现在他身上总还有若有若无的酒味萦绕着，闻久了有点受不了。
“行。”曾总助应得很爽快。
回公司的路上，高栎问了一个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你给玉……郎总当司机，不属于额外加班吗？”
“属于呀，所以有额外工资，”曾总助说，“嗐，不然谁愿意干啊。”
离公司还有几百米远，高栎提前下车，把曾总助都逗笑了：“我又不是郎总，你和我避什么嫌啊？”
“让别人看见了还是不好，”高栎在这方面可太谨慎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太客气了。”
这会儿上班高峰，所有人都挤在一块儿等电梯，余姣也在。
余姣最近完全变成了他的左右手，有些事就算他不说，余姣也会愿意主动帮忙。没有先前那些事都话，高栎会觉得他们已经变成了朋友。
可说是朋友吧，又有点奇怪。因为余姣好像对他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感。
像这样在公司楼下碰到了，他们也只会不咸不淡地聊两句。
“先生，先生，你没有工牌，请过来这边登记。”
“不好意思，我就是来找个人，马上就走。”
“那也需要登记，请您配合。”
“我看见他了，我就找他说两句话，谢谢姐姐，丽丽！高栎！”
电梯快到了，高栎猛地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居然是齐天昊。余姣问：“那个人是不是你认识的？被前台拦住了。”
“没……不认识。”
电梯去了地下一层。高栎心急如焚，试图再往里走一点。
“高栎，我有事要和你说！你等等……”
“先生，你要是这样，保安要请你出去了！”
“高栎！”
余姣不安地看着他：“好像真的是你认识的人。”
“妈的。”高栎难得骂了脏话。
他走了出去，对前台小妹妹说：“不好意思，让我来处理吧。”
齐天昊穿得很潮，还像个大学生，行为却连小学生都不如。高栎真不明白从前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小孩子，心里懊悔不已，把人带去了待客区，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之前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吧？”
“我找了你两个月。”齐天昊说。
高栎：“……”
“去你之前租的房子，邻居说你已经搬走几个月了。去你之前地公司，也说没你这个人。我没想到你会躲我到这个地步……”
“停，你别这么想，”高栎说，“我不是因为躲你，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齐天昊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你之前想给我们买的房子……烂尾了对吗？开发商跑了？我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找你。”
高栎强调：“那是我给自己买的，和你没关系。”
“是我害你买了那样的房子。”
高栎：“……”
“至少让我补偿你，我是这么想的。以前也说好了，一起还贷款。我现有笔闲钱，可以帮上你的忙了。”
“……你说完了？可以走了，我急着上班。”高栎说。
齐天昊眼睛泛红：“连补偿也不行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从前做错了，我想弥补你！不行吗？”
“拿你前男友给你的钱弥补你的前前男友？”高栎讽刺道。
齐天昊哑火了，他目光往别处移：“我……他是给过我一笔钱，但是后面的钱是我自己赚的。”
“是你那个前男友告诉你我在这？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现在有男朋友，我很爱他，不打算让他误会。你明白了就走吧。”
高栎说完，也不想等他的回答，直接离开。
“是那个叫郎昱林的老板吗？”齐天昊问。
高栎停住了脚步。
“虽然我是没有资格说你，但是你看，最后你不是也喜欢有钱人吗？”
高栎努力地调节着情绪。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回过身去，冷静地，铿锵有力地说：“与你无关。”
“你要是真的念着我和你从前有点情份，就别再来挑战我的耐性了，天昊。给我，给你自己，我们都留点体面。”
齐天昊红了眼睛：“可是我是为了你才离开他的。我忘不了你。”
高栎快抓狂了，恨不能把手里的公文包砸出去，砸死这个小兔崽子才解气。
“那和我也无关，我们早就结束了！”
这次他是真的拔腿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而且这一瞬间他特别想念郎昱林，如果他出现了，正好叫齐天昊死心。
可郎昱林是老板，有专门的停车场，还有专门的电梯，很少从大厅进出。
要是真的出现了，那才叫奇迹。
但有些事吧，你越是不抱希望，就越是有可能出现。
这个迎面出现在他眼前，眉目风流，头发梳得板正、西装笔挺、仪表堂堂的大帅哥，不是郎昱林又是谁？
“怎么还没去打卡？”郎昱林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也注意到他的眼眶泛红，“开车经过大门的时候就看见前台在拦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以前认识的人来了。”
郎昱林不相信，什么人能让高栎气成这样啊？他目光直接锁死在高栎身后的那个男生身上。
花里胡哨，眉毛断层，难道是学那个知名男歌手吗？头发也乱飞，耳朵上还打了一排孔，脸还看得过去，但这衣服是什么新新人类？
郎总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和高栎有过故事。
他忽然就不爽了，长胳膊一伸，把高栎拉到自己身后，面上摆出他官方专用的^-^，阴阳怪气地问：“小弟弟，如果是来面试，穿奇装异服是进不来的。回去好好读书，买身好衣服再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本来打算日六的！是李姐害人！
王力宏你做个男人！
你做个男人！


38 # 晋江文学城首发（41） 我不喜欢有情敌，所以请你不要等了。
41
齐天昊定眼看着郎昱林, 再联想到刚才这两人明显有些亲密的身体接触，几乎是一下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但他不敢相信。
因为林少爷只和他说, 高栎傍了大款，他就自然而然以为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子。
却没想到是个美男子。
更没想到高栎说的话不是为了气他, 林少爷也没有骗他, 高栎真的已经找到了一个有钱人, 难怪他刚才会对自己说的“补偿”不屑一顾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人是看上高栎的什么？不会只是想玩弄两下吧？
高栎又是为了什么和他在一起，高栎难道也变了吗？
“好了, 你先去打卡，要迟到了。”郎昱林先转头安抚高栎, 然后对齐天昊说, “也请你离开吧。”
齐天昊站在那儿没动。
这让高栎也不敢动，他是知道齐天昊性格有点冲动、甚至想一出是一出的, 万一他突然发神经，在这儿帮高栎出了柜，高栎就真的不想在华胥待了。
郎昱林挑眉：“看起来你有话想对我说？”
高栎紧张地对郎昱林摇头。
然而郎昱林看起来却没有这个担心, 推了高栎一把，其实他是想亲一口的, 但想到这里是公司，只得作罢。
高栎一步三回头, 最后惴惴不安地去等电梯了。
“走吧，”郎昱林回头对齐天昊说, “来讲讲你的诉求是什么。”
齐天昊一言不发, 坐在郎昱林面前。其实他现在有点迷茫, 为什么他会和高栎的帅逼现任面对面坐着, 然后这个有钱人的秘书还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茉莉, 未来一小时内的语音电话自动转入语音留言箱。”
“好的，郎总。”
然后郎昱林端起杯子，把审视的目光钉在齐天昊身上。“怎么不说了？这里没有任何窃听设备。你可以放心。”
“你知道我是谁吗？”齐天昊闷闷地问。
郎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大概猜到了。”
“你对高栎是什么意思？他可不是什么会玩的人，如果你对他只是好新鲜玩玩，就请你和他分手吧。”
郎昱林略带震惊地看着他：“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他的前男友，原来你其实是他爸爸？”
齐天昊：“…………”
这个人是什么脑回路啊！大款都这样吗！
“我只是告诉你，高栎这个人很无聊，又固执，还爱钻死胡同，还很容易相信人。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请你放过他。”
郎昱林咂巴了一下嘴，拿帕子擦掉唇边的水渍。“原来他在你眼里全是缺点啊，难怪你会变成前男友了。”
齐天昊：“……”
“所以呢，你们分手了这么久，你又回来找高栎，还是当着所有他同事的面，来谈你们两个之前的私事，你知道这样别人会说闲话吗？你懂他的害怕吗？你，放过他了吗？”
齐天昊：“…………”
“难怪你会变成前男友。”
狠，太狠了。每句话都在往齐天昊的痛点上踩。
齐天昊面色如猪肝，竟然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那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好了，回归正题，还是说你的诉求。让我猜猜，既然你都找到公司来了，一定是抱着威胁高栎的想法的。”
“我不会这样对高栎。”齐天昊说。
郎昱林没说话，嘴角噙着一抹笑，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我过来，主要是想补偿我之前的过错，然后顺便想让你们分手。高栎和你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你们不合适。”
“嗯，先不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就说说我和高栎要是不分手呢，你想怎么做？”
“我……”齐天昊张嘴，开口说了一个字，却没有说完。
“曝光我们的关系，让高栎和我产生矛盾，不得不从这里辞职，再和你在一起？”郎昱林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
齐天昊撇开脸，沉着声音说：“都说了我不会这么对他！”
“嗯哼。”
“我会等的，”齐天昊说，“等你厌倦了他，等他重新觉得还是我好，我会等那一天的。”
这话听着倒不像是作假，郎昱林放下杯子，轻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喜欢有情敌，所以请你不要等了。”
齐天昊被他气笑了：“这你管不着吧？”
“今天高栎对你的态度，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的出现，对他就是一种伤害。而他已经受过很多伤，很想和过去切断关系。你说要等他，想过他需不需要你这么等？想让他察觉你的好，用什么办法？每天来公司堵他，做他的跟踪狂吗？还是你能替他摆平现在的烂尾楼官司，让他专心做自己的事业，没有后顾之忧？”
齐天昊：“……”
“想给我下战书，先写个重新追求高栎的策划案再来吧，我要是觉得没问题，就认可你做我的情敌。”
齐天昊脸色又是一变。这个人在说什么东西？
“你说不想伤害高栎，我暂时相信你的话。但我还是要强调一次，只要我听到任何对高栎不利的言论，我都会第一时间怀疑你。如果让我查到了真是你做的……”郎昱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可以尽情领略一下，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他笑得很友善，可眼睛里露出来的情绪，却完全不是那样。
齐天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实话，这一瞬间他从骨子里感到了一阵害怕。但他还是嘴硬说：“我和高栎之间的事，你管不着。”
“管不管得着，你尽可以试试。”
郎昱林想说的话说完了，按铃cue曾总助：“送客。”
“顺便一提，从今天开始，你的脸会被每一个保安记住，只要你走进大门，就会有保安对你进行警告。如果不想社会性死亡，友情提示你，还是不要进来了，前男友同学。”
齐天昊最后走时的表情，活像个鼓满了的刺豚。
曾总助进来交新拿来的文件，有些感叹地说：“看起来还很年轻啊，应该还是大学生吧？”
郎昱林抱着怀，冷笑一声：“大学生怎么了，年轻了不起吗？”
曾总助只是有感而发，觉得高栎很牛逼而已，没想到踩了老板的雷，马上发动找补技能：“没有没有，哪比得过我们郎总社会人。”
“干你的活去。”
高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神不宁，小齐喊了他两声，把他的魂喊了回来，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主管？”
“没事，”高栎搓了搓脸，“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嘿嘿，是我妈给我寄了一箱火柿，是我家的树上结的，我就带来公司大家一起分了，给您老人家多拿了两个。”
“这么好，”高栎真心笑了一下，“谢谢了。”
“别着急吃，最好放两天，可能还有点涩呢！”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高栎赶紧拿起来看，是郎昱林发来的：别担心，人已经走了，之后也不会再让他进大楼。
紧跟着又是一条：他不知道你住在哪吧？
高栎：理论上是不知道的。
玉先生：理论上？
高栎也不清楚，万一齐天昊猜到了他搬去了烂尾楼住，可能真的会去烂尾楼找他。当年他和齐天昊一起跟着胡明星去看的房子，齐天昊可能还记得在哪一栋。
但这点要不要和郎昱林坦白？
玉先生：他知道你在烂尾楼的住址吗？
高栎：……可能知道。
玉先生：可能？
郎昱林坐不住了，文字无法表达他的迫切，立刻给高栎打了个电话。
午休时间，办公室有人趴在工位上睡觉，高栎走去茶水间接了。
“来我家，不要住在那儿了。”
高栎：“可是……”
“我不放心。我知道有我在，你不可能会瞧上别的男人，所以不是担心你出轨。但是他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他入室强女干呢？”
高栎：“我是个男人啊，他想强，我怎么也能反抗的。”
“强还是其次，万一他对杜奶奶做点什么，或者对你用别的手段呢？”
郎昱林很清楚自己在危言耸听，反正他就是不想让高栎对那个小男生还抱有任何幻想，先泼脏水再说。
拿杜奶奶出来说事，果然让高栎犹豫了。虽然高栎认为齐天昊至少不会做那种事——他们好歹谈了一年半，对方到底是什么秉性，他还是了解的。
可玉先生说得没错，任何隐患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因为他造成别的损失，那就是罪过。
他久久不回答，郎昱林知道自己得逞了，趁机提出了一系列的方案：“还是按我说的，杜奶奶帮我做家政，我给她发工资。至于你的话，因为你对象还算有钱，所以不介意你暂时欠着房租。”
高栎蹲下抹眼泪，今天齐天昊都没能让他情绪崩溃，可郎昱林说的这些话，真的叫他破防了。
因为了解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所以郎昱林处处照顾他的自尊，真是煞费苦心。
他为什么还要怀疑这个人的情意？
“你觉得怎么样？同意吗？”
“好。”
高栎一边掉眼泪一边笑：“但是要给你打个预防针，因为你对象真的很穷，所以可能会欠很久。”
“没问题，”郎昱林很大方，“要是能欠一辈子，就只能把你自己赔给我，那还是我赚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好耶！同居！取消早朝！
晚点还有一更。
可恶啊，李宏，怎么会有你这么让人下头的男人。害我都没有借口不日六了。感谢在2021-12-19 22:38:04~2021-12-20 19:4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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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晋江文学城首发（42） 但是洞房花烛夜不能等吧？
42
得到了承诺, 郎昱林的行动力一流。他首先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杜奶奶——其实根本不用这么费劲，他只是说了工资待遇，杜奶奶就同意了。
“你是小高的男朋友, 我就不好意思拿六千这么多了，给你打个对折, 给我开三千就行！食材费可以报销吧？”
郎昱林大概明白高栎和杜奶奶为什么这么投缘了。
“其实六千我已经给少了, 杜奶奶, 六千只是试用期工资，等您过了第一个月, 只会再往上加，不会减少的。”
高栎工作走不开, 搬家的事由郎昱林一手包办, 请了搬家公司，曾总助还被放了半天假过去帮忙, 杜奶奶负责监工。
基础设备都不用带走，只带了生活必需品，因此整个搬家过程只有半小时。
一个小时后, 杜奶奶不得不时刻准备接住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眼珠。
“这是郎总的主卧。不过郎总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私人空间，所以每天中午十二点才会固定开放半小时, 做卫生需要在半小时内解决，不然就会被锁在里面出不来了。书房也是一样, 书房的开放时间更短，十分钟就关闭了。”
杜奶奶：“这……”
“放心, 不是防着您, 这是郎总的习惯。毕竟是科技公司……从前有过商业间谍扮成保洁盗窃概念设计的先例, 所以……”
杜奶奶说自己不懂商业上的东西, 但是明白他的意思。
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曾总助放心多了。
他们又看了两个房间，“这儿有两个空房间，看您喜欢哪个。”
“那边那个呢？”杜奶奶拿手一指。
“那是郎总的弟弟过来住的房间，不过您放心，他已经被郎总赶……劝回学校去住了，他还在上大学，一般不会过来的。”
杜奶奶：“哦哦，他还有个弟弟啊……”
在杜奶奶选好房间后，曾总助带着她去另一头参观。
“这个屋子到底是多大啊？”杜奶奶惊叹。
“总共是三百多平方，是大平层，但不是大户型。”
“这还不是大户型啊？那大的能有多大？”
曾总助好笑地说：“您来这边看，这是家政房，您平常会用到的东西都在这里，每个工具都放在了对应的柜子里，也标记着工具的名字。”
“这里是鞋房，郎总最常穿的鞋子都在偏门口的位置。”
“这里是衣帽间，郎总的衣服在这边。要注意蓝色衣架挂着的才是能机洗的衣服，红色衣架、用防尘袋套着的是必须手洗的衣服，啊，要特别注意一下这两件。因为扣子是白金定制，避免被化学物质污染，每次洗之前都需要把扣子先剪下来，晾干之后再一个个缝上去。”
“不过不用担心，郎总不是经常穿，没有那么麻烦的。”
杜奶奶：“……”
难怪郎昱林说六千给得少，她已经在考虑辞职了。
她知道郎昱林肯定是个有钱人，但不知道他这么有钱，住在这样的大房子里。
听说这个房子还是租的之后，她眨眨眼皮，如梦初醒：“真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花这个钱租这么大的房子啊。”
曾总助笑着说：“郎总能挣钱，不用替他心疼。”
“那这房子改成这样，房东也同意啊。”
曾总助：“这就不用替郎总操心了……”
“也是，他是当大老板的人，认识的也是大老板，”杜奶奶佩服地说：“真是难为他总是往我们那个破屋子跑……还在那儿过夜，他也不嫌弃。”
“咱们不是有个成语吗，叫爱屋及乌，”曾总助帮忙把物件都摆在合适的地方，“郎总喜欢高栎，当然连那个房子也变顺眼了。”
“对了，咱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有人替我们开门？”
“那个啊，是茉莉。”
“茉莉又是谁了，保姆？不是说没有人照顾吗？”
“现在确实是没有了……”曾总助想到这个就心疼上一位家政，都已经做了好几年了，说辞退就辞退，人家还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茉莉啊，就是一个……AI您知道吗？她的主机在这个屋子里，能控制家里这些机器的运转。不过要使用她的话，需要郎总回来教您，给您二级管理权限。一切都是智能管理，您要做什么，和茉莉说一声就行了。”
杜奶奶：“哎哟……”
“包括家政的课程，每天也能和茉莉学。茉莉尊老爱幼，对老人家很有礼貌，耐心也更好一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曾总助显然在憋着笑。
曾总助是个手脚勤快的好小伙，基本不用杜奶奶动手，把杜奶奶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但对于高栎的私人物品，他就相当犹豫了。
因为郎昱林没有明说，所以他不知道要不要放去客房。
如果高栎回来看见东西都在客房，一定会在客房住，这样郎总未必会满意。
不，以曾总助对郎昱林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满意的。
所以他把高栎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在了衣帽间，等他们小两口回来自己分配。
因此高栎来这个家的第一个晚上，就感受到了曾总助对他的调侃之意。
这时杜奶奶已经去睡觉了，这片空间完全属于他们。
“怎么说，”郎昱林一副不介意的样子，心里对曾总助疯狂赞美，“看你了。不过其实吧，我房间还蛮大的。”
高栎：“那算了，我喜欢住小房间。”
“两个人一起住不就小了。”郎总有一张巧嘴。
高栎红着耳朵拿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往客房那边走。“杜奶奶还在，我们两个住在一块，这也太不像话了。”
“是吗？明明你还当着她的面扑倒过我，现在还介意这个？”
高栎：“那是两码事，而且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郎昱林努力给他做思想工作，“杜奶奶想法开放，对咱们两个见怪不怪了，这个房子隔音也好，懂的都懂……再说了，你都进山大王家里了，不能叫山大王做和尚吧。”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着，最后高栎说：“平常可以一起睡，但我需要一个自己的房间，万一我们吵架了呢，要有空间冷静吧。”
现在就开始想吵架了，郎昱林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有远见。
高栎可能是属鼹鼠的，有个私人空间确实能增加他的安全感。反正郎昱林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
“也行，这个房间就做你的书房好了，明天我叫人过来装个书柜。嗯，床的位置也可以换一下。你从那边带来的灯就别用了……换个护眼的台灯吧，在网上看个你自己喜欢的。”
眼看着高栎的物件一样一样摆在他的家里，被满足的感觉油然而生。在这里住了快五年，郎昱林如同第一次跨进这个家，到处打量一圈，最后躺在沙发上，脑袋枕胳膊，惬意地说：“嗯……这个房子确实不错，我要不然买下来算了。”
说到这个，高栎问出了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郎昱林为什么不置办一套他自己的房产。
“我其实有啊，”郎昱林说，“但那是我妈结婚之前买的……很远，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在那儿住。”
高栎也躺在他的旁边，用手拨弄开他的发丝，轻声问：“怕想她吗？”
“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破坏那儿的样子，”郎昱林说，“其实我如果不看她的照片，都不太记得她的样子，她走太早了……在我九岁那年就走了。现在想起来，我也不觉得难过。”
“我后面不买自己的房子，是觉得没必要，而且没遇到让我想定下来的人。”
好了，高栎知道这之后的话就是甜言蜜语居多，只用带着一只耳朵听。
“在我确定了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我把这里买下来，就做我们的婚……”
高栎用主动的吻堵住他的嘴。
几分钟后，高栎才气喘吁吁地说：“先别说这么快，会让我有点怕，我们慢慢来可以吗？”
郎昱林：“哦。”
他指指下面，一努嘴。
“婚房是不急，但是洞房花烛夜不能等吧？”
——
高栎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已经是十一月了，连绿色的树景看起来都是冷的。
他疯狂地打着哈欠。本来以为郎昱林家离公司近些，他能多睡会儿。然而晚上郎昱林兴致高昂，就是不肯放他睡觉。
还真是要做那个什么新郎官。
“还困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用，不睡够一个圈，睡了也是白睡，”高栎随手拿起一颗泡泡糖放在嘴里，“午休的时候我再躺会。”
他这个熟练的动作真是把郎昱林逗笑了。
“听说这个牌子出了酸梅口味，下次可以试试。”
“酸梅……”高栎神色复杂，“太猎奇了，这个东西不是拿来清新口气的吗？”
“那就买朗姆酒口味？”
高栎根本没听说过泡泡糖也能做这么高端，再次拒绝了。
按照惯例，还是在靠近公司的那个路口，高栎提前下了车。郎昱林让他下班之后先别着急走：“胡明星今天不直播，大概七点左右会过来，到时候和他见一面，对一些信息。”
高栎脑子里联想到了胡明星滤镜后的样子，几乎记不清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样：“哦……我要正式晋升为表哥了是吗？”
“堂哥也行，表叔都行，看你喜欢。”
高栎假装生气了：“变着法子说我老呢。”
“不老不老，表叔，来个告别吻。”
高栎没有惯着他，把门一甩，扬长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评个劳模不过分吧。（开始自满）感谢在2021-12-20 19:48:51~2021-12-20 23: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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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晋江文学城首发（43） 亲爱的小倒霉蛋。
43
高栎安静地等到了七点, 所有人都走了，再做贼一般去了总裁办公室。
郎昱林叫他在小房间等着，先垫垫肚子, 他还在开股东会议。
正好和一起上来的胡明星打了个照面。胡明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不对, 高栎说不上来。
难道是因为之前一直是隔着屏幕吗, 现在正式一看眼前的人, 才感觉陌生。
反而是胡明星对他很亲热，一口一个哥的叫着, 还说高栎又帅了。
高栎礼貌回应：“你也是。”
他真的不太会应付自来熟，即使他和胡明星已经有这么多纠葛, 也见过了好几回。
胡明星不在意他的冷淡。他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既然他的前途和高栎绑定在一起，他就一定会和他搞好关系。歇了会儿又问：“抽烟吗哥？”
“不用了, 我不抽烟的，肺受不了。”
“哦，好, 哥怪会养生的啊。”
高栎忍不住多管闲事：“你也是，以后要选秀当偶像的话, 如果当着镜头抽烟，会被说的吧。还是不要抽成习惯。”
胡明星一顿, 把烟收了起来。“哥说得对，还是哥想得周到。”
高栎：“……”
救命, 他要受不了了。
没人说话, 这个空间就太寂静了。胡明星打开直播软件, 手机里立刻跳出了一个男主播的声音。高栎的眼睛睇过去, 见那也是经常出现在首页的一个主播。
胡明星看得很认真, 手指点下巴，偶尔笑一下。
高栎发现这个小男生安静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看头。可惜了，可惜人品不太过关。
“小胡，你多大？”
毕竟胡明星之后要帮他的忙，还要装亲戚，他不好表现太抗拒。
“我啊，嘿嘿，今年刚好二十二。”
……也就是说他两年前当中介的时候才二十岁。
“江城人吗？”高栎又问。
“不是，我是芜城人。”
高栎大为震撼，他和胡明星居然是老乡。胡明星特别惊喜：“那您这真的就是我亲哥了啊！”
“……”
不至于不至于。但有一层老乡的关系在，高栎和他之间的长冻层有所融化，态度软和了些。
同时他也为这个小孩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城府和手段，感到了一些害怕。
他几十年勤勤恳恳活了个什么样子呢，高栎回望自身，不禁感叹，这才是世界的参差吗？
他们一边尬聊，一边吃外卖。郎昱林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疲倦地回到办公室。
不过在高栎面前，他又换成了精神抖擞的模样，笑着问：“聊得怎么样？”
高栎说：“您早就知道我们是同乡，才想的这个办法？”
“当然了，”郎昱林摸摸鼻子，“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其实是巧合，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三个人终于能坐在一块儿，郎昱林说：“现在的情况是，小胡已经入选了，只等下个星期进去录节目。”
胡明星笑笑。
“因为小胡之前没有基础，现在也就学了不到两个月，所以会在第二次淘汰的名单里。这一点已经和节目组打好招呼了。”
郎昱林的公司是那个节目的赞助之一，要做到这点易如反掌。
“小胡会有个剧本，你可以不完全按照那个人设走，但一定要想办法出彩，叫观众对你有记忆点。还有，节目会给你和刘骅安排在同一个宿舍，你想办法和他套近乎，塑料兄弟情也可以，总之要和他一起刷存在感。”
这对于胡明星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放心吧郎总。”
然后郎昱林才对着高栎说：“在淘汰前，小胡会稍微提一提你的存在，说点类似于感谢表哥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这种话，给观众一点心理铺垫。在小胡淘汰之后，大概是二月份，记者会刊登烂尾楼的文章。”
“在他淘汰之后才刊登吗？”
“是的，小胡的作用，一是和刘骅绑定，二是在圈住了粉丝和流量之后，呼吁大众关注烂尾楼的事情。可即使是这样，效果还是不够。”
高栎：“……要等那个刘骅出事，是我理解的这样吗？”
“对，你很懂嘛，”郎昱林笑道，“到了这一步，你和那些业主就把材料准备好，去法院走流程。刘骅的底子还不错，大概是留到最后的那一批。而他的对手也很多，所以在他出道之前，才会有人放对他最不利的爆料。我们呢，不需要再多做什么，只需要推波助澜。”
高栎完全明白了。通过刘骅，就能把他身后那个人激出来。
有老赖这个名头在，还有包养的丑闻，民众对于这个八卦的热情会疯狂暴涨。
这套连环组合拳下来，那个杜老板，就不得不出来面对了。
怎么说呢，怪吓人的。
“只是可惜那个叫刘骅的年轻人，”高栎说，“这对他的伤害太大了。”
“不，这才是他的跳板之一，”郎昱林说，“通过这件事，他的名声还会越传越大，只要他抵死不承认，以后多的是发展空间。还能趁这个机会踹了那个姓杜的，另寻金主。”
高栎：“……”
算了，是贵圈太乱。
胡明星也说：“娱乐圈那个地方太复杂了，我是不愿意去的，滚回来直播也正合我的心意。”
“现在就是看怎么安排具体的说法，”郎昱林说，“你们商量好就行。”
高栎犹豫着：“我应该不需要露脸吧……”
“不需要，不管是新闻稿，还是之后的电视台采访，都会给你安排化名，也会遮掩你的面部特征。”
高栎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但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对任何一个人透露，就连杜奶奶也不行，”郎昱林说，“这也是把你们叫过来的原因之一。”
他摁了个按钮，随后走进来一个英气逼人的女人。
“这是我的法律顾问顾小姐，小胡已经见过了，我们三个人都需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高栎清楚，这份协议主要是拿来防胡明星的。这个年轻小孩没有定性，必须有条条框框来束缚，有真金白银作为诱饵或是威胁。
因为利害一致，协议的过程毫无磕绊，胡明星对郎昱林又是表了一番感谢，对高栎更是亲热，最后快乐地离开了。
高栎看着胡明星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看，交到了小朋友，舍不得了？”郎昱林冷不防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会，”高栎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总觉得有点冷，“你看他的态度，谁能想到他骗过我呢，人心隔肚皮，有点可怕。”
郎昱林揉揉他的脑袋。“没事，他以后也没有骗你的机会了。事也谈完了，咱们回家吧。”
“咱们回家”这四个字又让郎总特别有新婚的感觉，在脑海里多回味了一遍。
“我想再回趟裕景华园，有本书落下了。”
郎昱林自然愿意充当司机送高栎过去。
上了车后，郎昱林递给他一个带耳廓的耳机，正是他耳朵上的同款。
“这是……”
“外脑转接器，可以通过它和茉莉对话。你和杜奶奶都是茉莉的二级管理，能让茉莉帮你们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如果要连接手机，需要用它连上你手机的蓝牙，并且打开root权限。”
高栎接过这玩意的时候，颇有点加冕的感觉，诚惶诚恐。
“先录进你的声纹，回答一些她的问题，让茉莉熟悉你，之后就随你用了。但是要注意，这个东西是要充电的，如果你不关机，它就一直是待机状态，很耗电。”
“哦……”高栎再次发出了乡巴佬的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高栎还真的有种拥有了宠物的感觉。
“你好，茉莉。”
“你好，高栎。在郎总设置的备注里，你被称呼为小倒霉蛋，请问您需要为郎总设置一个贴心的备注吗？”
高栎的目光斜去了郎昱林那边：“什么？”
“额，这个……你不觉得，这个称呼，还有点可爱？”
“难道杜奶奶也会知道这件事？”高栎开始恐慌。
“不会的，二级管理号之间相互没有联系，”郎昱林解释说，“除了我的隐私，茉莉对其他人的保护都很到位。”
茉莉：“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郎昱林咬牙切齿：“迟早拿你返厂。”
“我觉得这个功能真的一点也不必要，”高栎还是很恼火，“快把那个备注改了！”
郎昱林：“我有权保持沉默。”
“那我也要给写个乱七八糟的备注了！茉莉！”
茉莉：“我正听着呢，请您尽管说吧。”
“叫……叫……”
高栎卡住了。他连脏话都词汇量都非常有限，一时真想不起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郎昱林在旁边给他出主意：“叫我的大吊爱人。”
可以说是不要脸的典范了。高栎说：“就叫厚颜无耻吧。”
茉莉：“好的，已经为管理员的备注改为厚颜无耻。”
郎昱林：“……”
“亲爱的厚颜无耻，亲爱的小倒霉蛋，目的地在你们的右前方，请选择合适的停车位泊车。”
高栎：“……”
“算了，”高栎说，“还是改回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本来这段的设计是可以和原来的文名呼应上的！
（可能之后还是会把文名改回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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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晋江文学城首发（44） 这正是美满的时刻。
44
只离开了一天, 再回到这里，这个屋子就显得很逼仄。
现在家里剩下的摆设，就是一张床垫, 简易的一些家具。
郎昱林去搬开了一块封住窗户的木板，使得空气新鲜了一些。高栎打着手电筒, 找出了掉在角落里的笔记本, 用手拍去了上面粘着的灰尘。
“搬家公司还落下东西, 这个服务质量太差了，我要回去打差评的。”
“没事, 这种是容易被落下，掉了也不容易发现, ”高栎站起身, “柜子上还有一本。”
拿上这些东西，高栎四处又看了看, 确认没有再需要过来拿的物件，才对郎昱林说：“走吧。”
郎昱林先下去开车，高栎留下锁门。把门合上之前, 他又深深地看了屋子一眼。
半年前他搬来了这里。
那时候他是只身一人，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朋友。他几乎别无选择, 又自暴自弃地住进来。与黑漆漆的屋子独处，他的脑子里也黑漆漆一片。
他甚至自我怀疑过, 这是不是一场噩梦，只是他还没有醒。
在这种想法的影响下, 他常常走上十楼的那个小天台, 爬上围栏看着下面。但总是刚站上去, 无名状的恐惧就把他驱赶了下来。
意识到那一瞬间的想法, 他的腿都会发抖。
那时候, 他确实每天都像一具行尸走肉。原公司辞退他，不是完全无理取闹。
他的状态确实太差了。
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那段混沌的日子，终于不再折磨他了。
只等打了官司，高栎拿回属于自己的赔偿，就能彻底和这个地方，和这个见证了他人生谷底都地方说再见。
郎昱林见他迟迟不下来，又跑回来找他。
“还有什么没拿上？”
“没，没事。”高栎拿出钥匙，把门反锁。
没有收房，所以这扇门是为了在这里住，违规装上的。之后一切都解决了，还要特意喊人过来拆。
还真是周折啊。
即便是这么昏暗的环境，郎昱林还是模糊地看清了他的黯淡的情绪，搂过他的肩膀，吧唧一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干嘛啊。”高栎摸着被亲的地方，那儿的温度好像留下了，温温暖暖的。他觉得好笑。
“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郎总的祝福，封印你的发际线，保佑它永远不会后退。”
高栎：“……谢谢。”
傍晚时下过雨，到现在路上还是泞泥一片。这里装修时没有把小区里的路用水泥封上，夏天时长满了野草，这个季节都枯死了，与被打湿的泥土混在一起，简直就像是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一块疤痕。
“唉。”可惜了他的这双皮鞋，还是郎煦买的，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因为茉莉很烦他问天气的事，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过天气预报，没想到路今天就这么难走。
郎昱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想穿它第二次了。
“是不是又快下雨了？”高栎的脸上有点凉，“我们走快点吧。”
郎昱林很享受被他主动拉手点感觉，反而不着急走了，在后头慢悠悠地晃着。
果然有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雨丝垂落，降临在他们的头发、肌肤、衣服的纤维上。微风吹着，凉丝丝的，有些清爽。
“你知道吗，魏尔伦写过一首诗。”郎昱林忽然开口说。
高栎：“啊？”
“皎洁的月亮，闪烁在树林中……在枝干上，在树叶下，发出一种声音：啊～我心上的人。”
面对他的诗兴大发，高栎很想问一句魏尔伦是谁，然而他忍住了。暴露文盲本质是假，破坏了气氛是真。
“可惜，今天是阴天，而且我想不起来下半段了，”反而是郎昱林自己先破坏了气氛，“啧，该死，还想装一下的。”
高栎禁不住笑出声。
他们走到了打着双闪灯的车前，这里宽阔了不少，也有了路灯的余光，能看清周遭的景色。郎昱林耳后亮了一瞬：“哦，杜奶奶给我发消息了，说到了几个快递。”
“快递？买了什么东西吗？”
郎昱林战术咳嗽，嘴角带着一抹奇特的笑意：“是给你买的。”
高栎：“？”
郎昱林迫不及待要回去开箱，发动了车子。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暗处站了一个人。
齐天昊目瞪口呆，看着那两个加起来起码六十岁的人像小学生春游一样，一前一后，手拉着手，还晃来晃去的，直到了跑车前才分开。
即使是从前高栎和他在一起感情最浓厚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表现。因为高栎总是年长的，内敛的，成熟地接受感情的那个人。
他会容纳他的幼稚，谅解他的任性，甚至配合他的谎言，给他百分百的体贴。
像个兄长，像个年长的男朋友，唯独不像一个对等的情人。
就在今天，他茅塞顿开，觉得能过来这个被荒废的小区看一看。本来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之前和高栎看中的那套房子，居然真的装了一扇防盗门。
他欣喜若狂，又很心酸。
是啊，像高栎这样节俭的人，也不愿意多去麻烦别人，这才是他最有可能会做的事。门紧闭着，他先是敲了两下，没有人来开。看来是没有下班。
他记得高栎的工作规律，一般到了月初，高栎确实是比较忙的。
他有耐性等，就在这栋楼四处晃悠，等了快两个小时，一直没等到高栎回来。
等到他听见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来自高栎，一个来自那天他见过的，那个叫郎昱林的大款。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甚至有些心虚，下意识躲了起来。
他听到高栎掏出钥匙开了门，郎昱林也跟了进去。他们两个在对话，从内容看来，显然高栎曾经在这里住过，但现在已经搬出去了。
搬去了哪里？齐天昊不是很愿意去深想。
高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笑声也爽朗，似乎是真的很开心。
后来那个男人下楼，只剩下高栎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关门，对着空屋子发呆。
他就站在楼梯的拐角，也傻了似的看着高栎。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了，他本该去立刻搭话的，可他没有。
他在想怎么开口说第一句，怎么去让高栎相信。
他是那么后悔和他分开，生活里好像还总有他的影子。经历了好一番争吵、纠缠，重新恢复了自由身后，又那么害怕去找他，怕承受他仇恨和埋怨的眼神。
再次重逢的时候，他有多么高兴，多么紧张。
从客人那儿听说了房子烂尾的事，他连高栎的怨恨也顾不上了，他可以付出已经得到的一切，去弥补高栎，即使不被原谅也没有关系，即使没法立刻和好如初也没有关系。
甚至高栎现在心有所属也没关系。
他做好这个思想准备了。
等他终于鼓足勇气，想跨出那一步，郎昱林却又回来了，打断了他的所有预设。
那扇门最终关上了。
他们在这种看似没人的地方，秀了好一番恩爱。齐天昊冷漠地听着，心里在迟钝地痛着，好像北风在他心里吹开了一道口子，现在才流下鲜血来。
好像总是这样，从前和高栎发生争吵也好，还是他以为已经厌倦了，在富家子弟的爱情攻势下动了邪念、先放弃了高栎也好，一开始他很潇洒，总要过好几小时，好几天，才会感受到迟到的痛觉。
三年过去了，高栎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可他反而在走回头路，一门心思去怀念从前的温存。
他觉得自己今天过来的决定，就像个笑话。
那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的双腿不受控制，跟在了他们后面。
听他们谈风说月，听高栎发自内心的笑。
那些东西，从前都该是属于他的。
他们坐上了车，驶向暖金色的光芒之下。而他站在阴影里，刚要迈开脚步，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高栎对他说的那句话：“别动！你就站在那！”
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动作停滞住了。
银灰色的跑车渐行渐远，红色的尾灯如同两只红色的眼，变小了，消失了，扬长而去，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胜利。
“我们两个，现在就是这样的距离了，你明白吗？”
这句话一遍一遍回荡着，
有液体打落下来，有冰凉的，有温热的。滚烫的泪水也很快降了温，变成了冰凉的雨水。
齐天昊走在雨里，这场雨没有高栎离开那天的那样大，却比那天的冷。
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了。
他曾经给高栎画了界线，现在轮到高栎给他画了。
那首魏尔伦的诗，他其实知道下半段。
“池塘好像一面深邃的镜子，
倒映着那黑色的，柳树的影，
风在枝头呜呜地哭诉，
如梦，如幻，已到了良时，
辽阔，温馨的宁静，
似乎走下了，
闪烁着星光的苍穹，
这正是美满的时刻。”
只可惜今天晚上乌云密布，下了足足半个晚上的，安静无声的小雨。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也没有美满的，愿意听他念完这首诗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魏尔伦是个渣男！引用他的诗是我不对！私密马赛！
其次，我今天摸了一整天鱼！红豆泥私密马赛！
明天真的试试日万。不行就让万日.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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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晋江文学城首发（45） 性别一换岂不是要三年抱俩。
45
在路上的时候, 郎昱林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等拿到了那几个快递，他脸上的笑容才不断扩大, 并且递给高栎，让他自己拆。
这令高栎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事实上, 当郎昱林表示这个东西只能在房间里拆的时候, 他就觉得很不对了, 拒绝道：“不要。”
郎昱林也不强迫他，自己哼着小曲去找剪刀。
高栎一边不愿意, 一边又觉得好奇，站在不远处看。
两分钟后, 答案就揭晓了。高栎拿着手里的情.趣用品, 无语至极。
“怎么样？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同款，”郎昱林甚至还在邀功, “喜不喜欢？”
“还有这个，双开口型的内裤，价格很便宜, 材质居然摸着还可以，不错不错, 也很方便。”
高栎双目无神，口中念念有词：“我不会穿的。”
但当天晚上他还是穿了, 并且用实际证明了，这条裤子的确很方便。
高栎躺在床上, 说：“我觉得这样不行。”
“嗯？”
“我已经三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了, 我都三十一了。”
是啊, 这才是最让高栎不甘心的地方。都是三十多的人, 凭什么郎昱林精力和体力都这么旺盛？
“是你完全没有锻炼, 按理说我比较累。有句话怎么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高栎：“……”
“家里有健身房，我们可以一起用。”
高栎没上他的当。做这事很舒服，因为郎昱林会照顾他的感受，甚至有点磨人，最后什么话都是他被逼着主动说的。
偶尔有几次，那是调味剂，次数多了，高栎就感受到了力量的悬殊。
他给郎昱林规定，一个星期不能超过三次。因为老板平时可以迟到，但财务不行。
万恶的资本主义。
郎昱林不知道高栎心里怎么想他，但一向公私分明的郎总难得有了不爽的感觉：“要不然……真想给你转职啊。”
“……谢谢，但是不用了。”
两人度过了搬来这里后的第一个周末。早餐是杜奶奶做的，三碗阳春面，清澈地汤底和葱花看着格外诱人。
“这个屋子住着还是舒服啊，”杜奶奶不无羡慕地说，“这要是住久了，我哪还愿意回去住那个烂尾楼呢。”
郎昱林随口答道：“那您就一直住这吧，到不想住为止。”
高栎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他的大腿，示意他话不要说得那么快。杜奶奶毕竟有自己的亲人，等官司结束了，很大可能还是要回她的儿女那儿去的。
这下杜奶奶又要想自己的孩子了。
果然，杜奶奶没再讲话，有点失落。
这之后郎昱林去书房处理工作，高栎帮杜奶奶收拾厨房。杜奶奶说：“这儿都挺好，就是有点想我那些一起聊天跳舞的老姐妹了。从这儿过去要坐好久的车，我骨头老了，想想坐车就头疼。”
这点确实是高栎之前没想到的。老人家自己在家里确实孤单，他有些愧疚：“我以后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那也不用，在家里有茉莉陪着我，茉莉比你们都会说话。我就是想那些姐妹们，打视频还是没有见面有话聊，我啊，打算买个电动车，那就能骑车过去，骑车回来了。”
“那我来……”
“别又说这种话！你有几个钱啊？你还有贷款要还，一个月下来能剩多少？我还比你有钱呢！”
高栎感受到了扎心：“哦……”
不过下午他还是坚持陪杜奶奶去店里挑选车。已经快到冬天了，高栎让导购员推荐一些能装挡风篷的车，导购员干脆推荐了单座位的老人车，并且强调说：“这个还带了小型的车载蓝牙呢。”
高栎眼前一亮：“那岂不是能连上茉莉。”
但这款就比别的要更贵一些。杜奶奶听说能让茉莉代为开车，欢喜得很，几乎没有犹豫，大手一挥，挥出了豪掷千万的气魄，把车买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非机动车，这边可以代为上车牌，还给了一整年的保修。
杜奶奶说话做事都爽快，当即就把车开回家。高栎骑着共享单车守在她旁边，杜奶奶开了车窗，方便和他聊天。
“我说，小高啊，郎总对你说过没有，要带你回去见家长吗？”
高栎大为震惊：“啊？不……没有，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嗐，就算你们现在还结不了婚，大人还是要带去见一见的吧。你还不是女孩子，能拿孩子拴住他，不见家长，就没那个保证。”
高栎知道她是为了他好。老人家自己看重这些，就免不了会考虑这么多。他好笑地说：“不急，以后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敢去见他家里人。”
“也是，确实。”
杜奶奶再次扎了高栎的心。
回到小花园，高栎这次跟揇腐着杜奶奶走，终于搞清楚了这个小区内部的方向。
走到门口，杜奶奶对茉莉说了一句：“茉莉，开门了。”
茉莉用娇俏的声音答道：“奶奶您回来啦！欢迎回家！”
然后防盗门和大门一起应声而开。
高栎：“……”
怎么他和郎昱林从来没这个待遇？
郎昱林还没从书房出来，看来是正在忙碌中。高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学习资料，摆在了乌沉沉的桌子上。
这里不只是添了张桌子，连带的还有半面墙的书柜。这样一来高栎的十几本书搁在上面，显得有些单薄可怜。
要不然下回趁活动的时候买点书回来吧……高栎心虚地想。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读书和考试，学习理当是本能。
但毕业快十年，即使是他的心也变得浮躁了，每次学着学着就会突然厌倦。
郎昱林装修的时候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连桌子和椅子的高度比例也算好了。坐在这儿让他的肩颈都很舒适，漆黑而厚实的桌面能够叫他的心静下来，渐渐就忘了书本外的世界。半小时后，茉莉提醒他，有来自罗玥的一通电话，把他的思路打断。
“栗子，救命，我麻了，Duke来江城了！”
高栎：“Duke是谁？”
“我的亡夫。”
罗玥的形容总叫人心惊肉跳，但表达明确，高栎明白了。
“不是都分手了吗？”
“是的，然后他今天不声不响地出现了！就在我家门口！我麻了，真的麻了，我真的恨死他了，但是他的脸还是很帅，怎么办？”
高栎：“……啊这，那你的大学生呢。”
“是啊，大学生的脸也很帅……”罗玥陷入了苦思冥想，无比纠结，“而且男大学生比老男人持久。”
——这个人到底是靠什么标准筛选对象的啊。高栎满脑门黑线。
“他劈腿了吧，就算长得帅也不能原谅，你不怕他的那玩意是烂的吗？”
罗玥伙呆：“你的嘴越来越毒了嘛，栗子宝贝。”
“不能出轨是我的底线，”高栎严肃地说，“别的都可以考虑原谅，但背叛绝对不行。而且你才回来多久，他就出轨了，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
道理罗玥都明白。可他是个感性的人，之前这个人伤害他那么深，他连夜飞去德国杀人的心都有。可是他们有三年的感情基础，现在这个人跨越万里来挽回他，又叫他有几份感动。
高栎的话把他打醒了。
从前无法调和的矛盾，以后也无法调和。更何况有过一次背叛，他的心里永远会有一道无法跨越的坎。
“不行，他知道我家在哪，多来几次，我真的没办法保证不心软。你让我来你家躲躲，就住半个月也行。”
高栎：“啊这个……”
他是很想答应，但这儿并不是他家。
罗玥听他的言语迟疑，大概猜到了：“你不会是和郎总同居了？”
高栎：“嗯……”
“救命，你们这个速度还能再快一点吗？性别一换岂不是要三年抱俩？而且这件事你居然完全没有告诉我！完全没有！”
“对不起，”高栎真实愧疚了，“事情很突然，我忘了说。”
而且他也是为了躲前男友才住到了现男友这里，和罗玥的处境何其相似。
“你，再次抛弃了我，bro，”罗玥一字一顿，用的还是英语，看得出他很抓狂，“我太失望了。”
高栎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友情：“要不然，我问问玉先生……”
“不，”罗玥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我才不当电灯泡。”
高栎只好给他其他的建议，比如把男大学生的存在告诉前夫哥，让前夫哥知男而退。
这点也被罗玥驳回了，理由是万一前夫哥看上了大学生该怎么办。
高栎：“如果会这样的话，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心软啊……”
罗玥：“嘤嘤嘤，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犀利了，都怪郎总带坏了你……”
郎昱林就站在门口，冷漠地问：“我怎么带坏了？”
他说话太突然了，差点把高栎吓得弹起来。
罗玥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谄媚起来：“哎哟，郎总您在啊？不好意思，刚才被盗号了……”
郎昱林把高栎按回椅子里，对罗玥说：“住我这里不行，但是有个地方能让你住。我弟从前租的一套房，租金还有一个月到期。我和他说一声，你明天就能搬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真希望我能比万厉害，但是……感谢在2021-12-22 23:58:54~2021-12-23 19:0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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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晋江文学城首发（46）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很崇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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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玥一听, 对郎昱林的钦佩程度马上up up：“郎总真是人帅心善，我们家栗子交给你我就彻底放心了！”
这家伙得了好处，喜笑颜开挂了电话。高栎无奈地问：“郎煦会同意吗？”
“应该会, 那个房子郎煦不住。本来就是他和胡明星乱搞租的房子，交了半年的房租, 结果就住了一个多月。他也忘了转租, 就一直空着。”
高栎：“……”
世界的参差啊。
“就这样, 我去和郎煦说，你把罗玥的手机号给我, 我让他们直接联系。”
“好。”
郎昱林忙了一天，这儿躺在客厅里, 打开电视在那儿看财经新闻。高栎强行又学习了一阵子, 这回完全看不下去任何内容，于是也坐到了客厅里。
电视里的女主持正在一本正经地播报, 而郎昱林却在埋头刷手机。
“看什么呢？”高栎问。
轮到郎昱林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高栎：“这话不应该我来问你吗？”
郎昱林把手机交给他，示意他看照片。
这是个相貌清秀的小帅哥，白晰纤细, 一看年纪就很小。“这是谁？”
“刘骅，”郎昱林说, “就是这次要让胡明星盯着的那个小孩，今天他们进组, 有媒体给了路透图。这是美颜过的，真人要差一点。”
高栎：“你之前见过他？”
“额……”又说错话了, 郎昱林视线游移, “大概是半年前吧……去申城谈事, 在一个酒局上见过……只是见过。”
高栎不爱吃醋, 他其实很信任另一半的。不过郎昱林都表现成这样了, 他不吃醋好像不够配合，所以他很做作地咳嗽一声：“真的就这样？”
“真的真的，”郎昱林说，“你要是介意，以后我尽量避免这种场合。”
高栎演技不好，憋不住笑了出来。“不至于。就是这个小男生看着很乖，让人怀疑成年了没有。”
“实际成年了，但是好像改了年龄，这次给的情报说是入组之后才十八岁，可能想搞一波特殊镜头。”
高栎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
“嗯哼，”郎昱林眉毛一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所以到时候，更引人注目，这个瓜田就大了啊。”
在这之后，连高栎也忍不住关注起了这个选秀节目。可惜在官方节目组给出的通告和花絮里，完全看不到胡明星的身影，倒是那个刘骅出现了好几次，看来果然是种子选手。
一直到了十二月中旬，节目组的官微才把全部的成员定妆照发了出来。胡明星的脸似乎有了更大的变化，而且他的名字居然改成了“胡一成”。
高栎觉得很可惜，胡明星这个名字不是更吸睛吗？
在这条官宣的博客下，有不少支持胡明星的人，应该都是他直播间的粉丝。
小齐偶尔瞄到了他的手机屏幕，立刻露出了热烈的眼神：“主管，你也要追这个？”
高栎：“啊……啊，是的。”
“你喜欢的是这个胡一成啊？嗯……要谨慎，他好像有点黑料的。”
高栎：“哦……”
他未来可是“胡一成”的表哥啊。高栎已经提前开始社死了。
“那你喜欢的是谁？”
小齐喜笑颜开：“是这个！刘骅！人称拉丁小王子，或者人间小腰精！我跟你说他跳舞真的超绝，每一帧都辣哭我……”
看着她热心的样子，高栎真的很于心不忍，想出言提醒，奈何有保密协议在身。
妹妹，你追的这位，才是真的会有很多黑料啊。
他提前开始为小齐感到社死了。
“不说这个，”小齐凑近了些，对高栎说，“小高哥，你知道那个，总监要去分公司当总经理的传闻吗？”
“哦，这个不是传闻，是真的，就是明年二月份的事。”
小齐：“哦——天呐，那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确实。”
小齐一阵激动：“那谁来填空？”
高栎不知道，所以如实回答了。小齐贼笑着看他，高栎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叹道：“别想太多了，我的资格、履历都不够。而且从主管到总监，跨度太大了。”
“切～～”小齐小声吐槽，“那这和CEO谈恋爱，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嘛。”
不止是小齐，整个财务部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最近就连余姣看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复杂起来，毕竟她认定他是个关系户，焉知不会再靠关系腾空起飞一次。
高栎由着他们乱猜，反正最后都和他没关系，清者自清。
但有一个人坐不住了，是财务经理，约高栎一起下馆子。这个时节，高栎对这层关系还是不太敏感，答应了这顿饭。
本以为就是路边小饭馆，没想到是高级餐厅。高栎猜到他的意思了，拔腿就想走，可被经理拽得死死的，逃不掉。
一个小时后，经理委婉地提出了他的请求：“小高啊，你觉得你进公司以来，哥对你怎么样？”
来了。
“确实不错。”高栎谨慎地回答。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就觉得不亏，值了，”经理笑上眉梢，“所以哥就拜托你，能不能帮个小忙？”
高栎：“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
“在！肯定在！你和郎总，是不是关系很不错？”
高栎：“还好，就是认识。”
他这个时候想和郎昱林装不熟，经理可不会吃他这一套。
经理这么照顾他，铺了这么久的线，不就是为了今天？
“别和哥开玩笑，郎总对你可是一直很关心的，哥都看在眼里！你别担心，真就是一个小忙，你看能不能，帮哥在郎总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嗯？”
经理其实吃死了，郎昱林和高栎的关系再好，也不敢给他连提两级。所以才敢找他帮忙。
高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经理，我人微言轻，郎总不会听我的。”
他拒绝得这么明显，经理脸上不太好看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郎总不像是死守规则的人啊。”
他就差没把“你也不是靠正经门路做上主管”这句话明讲出来了。
如果高栎圆滑一些，可以暂时答应下来，再用踢皮球的方式不断地推脱，最后叫经理自己失去信心和希望就行。
可他好在正直，也坏在正直。
他坦白地对经理说：“哥，这个我真的没法帮你。一来，是郎总对员工升职有自己的考核标准，外人说了不算；二来，像财务总监这种位置，是有高风险和连带责任的，就连总裁自己都没法单独决定，需要开会和股东们商量。到底是让底下的人升职，还是另外聘用，可能已经决定好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甚至他以为经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经理：“……”
这个中年男人颇感无趣，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了笑：“我也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呢。没事，别介意别介意，你就当哥喝醉了说胡话，什么也没听见！”
这才是成年人的处事方式，无论如何也不会扯破脸皮。
不仅和谐地吃完了一顿晚饭，还互相笑着告别了。
经理这之后果然对此没有再提过半个字，不过高栎明显地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不少。
高栎念着经理曾经帮过忙，因此没有对郎昱林提过这件事。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职场到底有多残酷。
财务经理今年四十五岁，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做了快十年。如果这次没有升迁的机会，他可能到退休也就是个经理了。而华胥这样的大集团，后来者源源不断，过不了两年，他就会被淘汰下去，直接失业。
而这还是乐观的情况，因为女性面对的就业环境只会更严格。到了三四十岁，却没有大的成就，还要分出不少精力在家庭上，也会被转职，或是直接被辞退。
余姣此前对他的不满，也是因为他直接截断了她升迁的大道。
所以郎昱林真是他的贵人。
如果不是郎昱林帮他的忙，他还不知道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多久。而且他之前从来没有过出头的执念，真的打算一辈子这么碌碌无为下去，这样的观念是完全错误的。
市场是洪流，会冲散所有意志不坚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会一直倒霉下去了，是你救了我。”
他把这个念头透露给郎昱林，本意是想表达自己由衷的感谢，谁知道郎昱林很不赞同。
“你是一艘船，暂时搁浅了，我只是一阵刮过来的风，重新把你吹回了海里。如果你不努力，不够好，只是艘草船，风一吹，你只会散掉。”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的风，因为你很努力地在生活，所以一定会有人看到，然后推你一把。不是我救了你，没有谁可以真正救得了谁，人只能自救。”
高栎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那番话，特别有哲理。”
“确实，太有哲理了，总让我感觉不像是你说的……这太奇怪了，明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很崇拜你的。”
“……”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行！【鞠躬】私密马赛。感谢在2021-12-23 19:00:32~2021-12-24 02:2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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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晋江文学城首发（47） 重色轻友！
47
一年中最忙碌的十二月也迎来了尾声。
三十号, 华胥举办了年会之后，所有人跟被抽了脊椎骨似的，最后一天的班无心上, 只等着元旦的三天小长假。
高栎也是如此。
结束了一年中的最后一项工作，他坐在郎昱林的副驾驶, 刷新朋友圈, 看到不少人都在做年终的个人总结。
人们总是热爱这样的仪式感。高栎记得还是他大学的时候, 就流行做总结，然后每一年都在祈望明年能对自己好一些。他也跟风写过, 但是每年写的东西大同小异，怪没意思的。
郎昱林不满地问：“你没什么想要纪念的吗？”
“有, ”高栎说, “但是不想给别人看。”
郎昱林：“嗯哼。”
高栎把座椅往后调，艰难地伸了个懒腰。郎昱林瞥他：“这么累？”
“为了资本家工作到今天, 当然累了。”
“那明天你放假，资本家加班，高不高兴？”
“啊？”
郎昱林解释说：“明天技术总监从申城过来, 我们商量些事情。”
“你别喝太多，前天不是说胃不舒服吗？”
郎昱林有点好笑：“你才是我的保姆吧。”
到了家里, 杜奶奶指着大厅那个巨大的纸盒子，说是今天几个自称华胥的工作人员上门送的。郎昱林看了一眼, 笑着对高栎说：“这是你的东西。”
“昨天年会上抽到的全自动猫砂盆？可是我们又没有猫，该怎么办呢？”
“干脆养一只？”郎昱林答得很爽快, “家里确实有点空啊。”
高栎：“不……这样的话, 我其实更喜欢狗。”
他脑筋一转, 想到了罗玥。“送给罗玥好了, 他说了明年想养只猫。”
事实上他和罗玥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 因为他太忙，罗玥应该也是忙着写稿子，上次聊天还是月初。罗玥对他说，Duke已经回德国去了，不用再担心被纠缠，另外还有件事想告诉他。
但他最后也没说是什么事，高栎也没问，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我明天给他送过去，可以借你的车吗玉先生？”
“借什么，我和你一起过去。这么大的东西，你一个人好拿吗？”
“没事，我自己送过去就行了，你不是还要和技术总监碰头吗？”
郎昱林捏捏他的脸。“行，要是不方便你再喊我。”
高栎给罗玥发了条消息，问他明天在不在家。罗玥还是没有回复，到了第二天高栎起床，才发现这家伙凌晨三点钟才给他回的消息：在在在。
高栎闲着也是闲着，去车库挑郎昱林的车。作为一个集团总裁，郎昱林的私人财产可以说少得可怜。
他没有别的富家子弟那种收集名车的兴趣，平常开的就那么两三辆。高栎选了里面最便宜的保时捷，开的时候心惊胆战，真怕自己不小心让这车磕了碰了。
罗玥家离小花园不远，开车只用十分钟。
他出发前给罗玥发了消息，毫不意外，罗玥根本没回复，很大可能是正在睡觉。
进小区之后，高栎搬着大箱子进电梯。因为国庆时过来帮罗玥浇过花，这一路他走得很熟练。
他不想打扰罗玥，打算把东西放下之后就走，回头再和他说一声就好。
门锁是指纹锁，不过还是保留了钥匙孔。高栎把钥匙插进去，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了一串不和谐的声音。
他的脑子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然而他的肢体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到了眼前香.艳的一幕。
——罗玥和郎煦两个人正在沙发上进行叠叠乐。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回高栎的手反应比脑子快，飞速把门甩了回去。
罗玥一脚踹开郎煦，手忙脚乱地提裤子。郎煦欲哭无泪：“我还没好……”
“谁管你，去厕所解决！”罗玥边往门口走边抓头发，“要命，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郎煦委屈地躲进了浴室。
高栎则在门外消化着刚才那一幕。其实他没有看得很清楚，但脸是有了个大概印象的，那应该就是郎煦没有错。
所以男大学生就是郎煦？还是罗玥把男大学生甩了，又和郎煦好上了？这是什么世界啊？
“吱呀——”
大门再次打开了一条缝，罗玥探了个头出来，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咧嘴一笑。“嘿嘿，栗子……”
高栎反而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尴尬：
“我不是故意看的，我是以为你还没醒，就想进来放个东西。”
“没事，当请你看片了，别不好意思，进来坐坐？”
三个人坐成了一个三角形。郎煦低着头，十个指头交握，时不时看罗玥一下。
高栎两手抱胸——他近来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对罗玥说：“这个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没什么好瞒的呀。”
郎煦：“就是就是……”
被罗玥用眼神瞄了一眼，郎煦立刻又老实了。
“本来想说的，这不是忘了吗？”罗玥叹气，“今天几号来着？你休息？”
高栎还没回答，郎煦先发言：“是元旦啊，我们学校都放假了。”
“元旦！”罗玥跳了起来，“我的死线！不对我稿子昨天晚上交了……”
他现在智商明显不在线，高栎就不好多打扰他了，起身说：“要不然我先回去吧。”
罗玥赶紧说：“我送你！”
天气冷得厉害，短短几天内，气温就降到了零度。他披上大衣，跟着高栎坐电梯下楼。
高栎无奈地问：“现在能说了吧，你难道不是认真的？”
罗玥耸耸肩，代表了他的答案。
“其实知道他是郎总的弟弟之后，我立刻就失去兴趣了……”
高栎：“你确定？”
刚刚还在干柴烈火呢。
“但是招架不住……太粘人了，你知道牛皮糖长什么样吗？”他指指上面。
高栎：“所以呢？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郎煦是个很单纯的孩子，还被人骗过，你要只是玩玩……”
罗玥舔舔嘴，含含糊糊地说：“也不完全是玩玩嘛……这和谈恋爱的区别很大吗？不都是说说骚话打打炮，正好属性这么合，不舒服了再一拍两散。谈恋爱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高栎拿手指戳他脑门：“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他年纪太小啦，比我小了快八岁，救命，小孩子三分钟的热度而已，我真的当真了比较可悲吧？”
高栎劝不动他，只能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耗着？”
“嗯……如果你不告诉郎总的话……我可不想得罪他哈。”
“不，”高栎一脸正直，“我会告诉他的。”
“重色轻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是想让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高栎说，“犹豫不决的话，不止会伤害郎煦，还会伤害你自己。不要因为Duke背叛了你就自暴自弃，好吗？”
罗玥敷衍地“嗯嗯”了两声：“你今天给我送的是什么来着？猫窝？”
“是猫砂盆，”高栎无奈地说，“你今天状态不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尊重你的意思，不主动说……但是郎煦会不会继续保密，我就不清楚了。”
高栎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回到家里，好朋友和男朋友的弟弟搞在了一起，这个关系太复杂了，他还很难接受。
而且好朋友还很可能是当渣男的那一位。
因此见到郎昱林的时候，他莫名感到心虚。
接下来整整三天，郎昱林都没有提过这件事，看来郎煦也选择了沉默。
倒是另一件事，郎昱林提醒他：“高会考试的报名通道是不是快开了，你别忘了报名。”
“我记着的。”
高栎想起了经理的请求，还是稍微问了一句：“那个……总监的人选是不是定了？”
“嗯？”郎昱林觉得很稀奇，“你怎么有兴趣问这个？”
“我的未来领导，我当然要问一下，”高栎说，“是外聘还是内升？”
“外聘，我从申城挖了个老人过来，二月份正式过来做交接。是我从前的校友，还很年轻，不到四十岁。”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高栎唏嘘一声。
看来明年一年，他都要在经理不冷不热的态度下当差了。
“怎么了？”郎昱林做生意的脑子，领会得很快，“有人找你托关系？”
“没，”高栎说，“我真的就是问问。”
郎昱林看破了，但是没说破。“你好好准备考试吧，别的都不用担心。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
高栎赶紧捂住他的嘴。霸道一点的男人是很不错，但总是放狠话就显得有些二。“放心，没这号人。”
经理的确不敢给他脸色看，不过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希望，复工之后，每天都蔫了吧唧的。
看见他吃瘪，余姣的心情就显得很好。她对经理的怨念应该最重，毕竟被人钓着的滋味不好受。
而且她也加入了高栎和小齐的便当小组。因为儿子放寒假，她的妈妈带着孩子来了江城，每天上班前都有人给她做好饭放在保温桶里。
看见高栎和小齐坐在沙发上看综艺，她好奇地给了只眼睛：“这是什么节目？”
“明日偶像！还有十分钟就要放第一期初舞台了！余姐要一起看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居然为了这个选秀节目的名字卡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也并没有取出一个好的（。
然后就是，副CP会放单独的番外写，有个我已经编出来快一年了但是没有机会写的梗在里面嘿嘿嘿……


45 # 晋江文学城首发（48） 谢谢玉先生，辛苦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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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偶像》这个节目, 自从开始预热，就引发了不少争议。资本们乐见其成，因为争议越多, 流量就越大。要是和平一片，一点话题都没有, 那才是悲剧。
其中最有争议的, 居然是名叫“胡一成”的个人练习生。
因为他被传和一个曾经扬言“三句话让富二代给我花了两百万”的小主播长得很像。
那段视频当时小小地火过一阵, 虽然他本人对自己的面部做了处理，但还是看得出有些微的相似。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老视频很快就被翻了出来。
这件事刚炸开的时候，高栎还以为胡明星不会承认, 结果人家主动认领了, 说当时是为了火和朋友玩过梗。
由于态度过于诚实，竟然还圈了一波粉。公司顺便做了个公关, 把胡一成变成了“屯里的希望”，只希望让别人能看到自己的社会咖。
不过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喜欢他，还想挖他的黑料。可惜他那时候确实太糊了, 也确实没有富二代出来撕他，所以这段争议最后不了了之。
初舞台第一期结束, 高栎和小齐想看的人都没表演，同时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个胡一成怎么和刘骅看着gaygay的, ”小齐说，“他们互动也太暧昧了吧？刘骅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媳妇一样, 是我的错觉吗？”
高栎：“……”
当然了, 装gay他可是专业的。
果然, “成化”CP的tag已经有了相当的热度。两人住一个宿舍, 吃饭的时候胡一成还会自然地接过刘骅挑出来不吃的胡萝卜, 并且拿毒鸡汤迫害刘骅。
难怪胡明星那么自信能和刘骅绑定上，原来是走的这个路子。看来他拿的剧本就是“毒鸡汤社会人”，由于过于接地气，而且咸得浑然天成，被网友说“这人怎么带着我的嘴上的节目”。
第一期节目还看不出来太多东西。高栎和郎昱林交流心得，认为这个节目绝对不能给郎煦看，否则他不得被气得七窍冒烟。
郎昱林说：“放心，我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他不会去看的。他知道胡明星上去的用处，一方面是为了我，一方面也是为了你。”
高栎有点感动，郎煦真是个好孩子。
“而且他最近好像又谈了恋爱，我看他朋友圈开始发非主流文学了，用词很肉麻。可别又是胡明星这样的，还要我收拾烂摊子，头疼。”
知情人高栎：“……”
放心，这个至少不骗钱。
一周后，《明日偶像》播出了第二期，这次胡明星终于表演了。
看得出来他底子真的就那样，中规中矩，不过不算太差，起码跳舞的动作都到位了，唱歌也没跑调。
不过跳舞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晒了腹肌，惹得坐在旁边的小齐捂着嘴“哦——”了一声。
高栎好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他嘛？”
“哎呀，去头食用，光看腹肌还是可以滴。”
高栎时常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轮到刘骅表演的时候，高栎就戴上了批判的眼镜。因为知道郎昱林曾经和他在拉皮条的酒局上见过面，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在意的。
和表面清纯的形象不同，他的舞蹈和选曲极其火辣，原来给自己立的是“反差”人设。
要参加选秀，为了博一个大众印象，还真是不容易。
这次小齐就不是“哦”一声这么简单了，而是“嗷嗷”地抓着高栎的胳膊叫：“崽崽不可以！妈妈不允许你穿这么暴露！”
节目组也很会剪，时不时把镜头给到胡明星那边。胡明星也很配合镜头，露出“看直了”的眼神。等刘骅的一舞结束，他一扭头对旁边的人说：“我想给他穿件衣服。”
弹幕上刷过一片“磕拉了磕拉了”、“这是什么霸道A和纯欲O剧情”、“立刻带回宿舍调.教”。
高栎没看太懂，但他明白，总之胡明星和刘骅到现在是彻底锁死了。
看完了正片，小齐又拉着他看宿舍花絮。没想到胡明星在这儿提了高栎。
起因是他们宿舍的四个人模仿那个社会大哥抽烟的表情包，胡明星模仿得最像。刘骅笑他怎么看着那么有经验，胡明星答：“我以前真的抽烟的，但是后来被我表哥教育了，就戒掉了。”
刘骅说：你这么听表哥的话啊。
胡明星认真地说：“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好家伙，高栎就说教过他这么一次，这还活学活用起来了。
胡明星果然是个聪明人，郎昱林选他上节目，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宿舍的花絮还挺多，因为华胥科技在这个节目的主要植入是智能家居系统。每个学员宿舍都安装了一套，并且配备一个安装在墙上的小机器人。
这是外脑二代的子产品，还融入了三代的个性化设置，很适合家庭使用。
给ai取名字以及属性定制的过程中会产生许多话题与笑料，这是综艺节目的看点。
这波，郎总稳赚不赔。
郎总赚得多，高栎也就有得忙，连着好几天，他都是晚上□□点才下班。
而且郎昱林最近应酬多，顾不上他。他都是地铁转公交回家，如果没赶上公交末班车，就只能打车。
今天同样如此，高栎顶着满身寒气回来，发现门口贴了春联，不由得一楞。
“工作忙傻了吧，”杜奶奶说，“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
“我没贴过春联，”高栎失笑，“都忘了过年要弄这个……杜奶奶，您过年不去儿子家里吗？”
“不去了，我和他们说了，今年就在江城的主顾家里过，还能去亲戚家拜年，省得跑来跑去。过年的时候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是了。这年头，红包都是在微信上发。”
“倒是你呢，你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还是和郎总就去潇洒？”
“那当然是陪您过年了。”
杜奶奶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这样，我特意留下来，就是给你们当电灯泡的！”
她的乐观感染了高栎，冲淡了他想到父母时那种低迷的心情。“没事，他要回自己家的，不见得会在这边过。”
郎昱林的父亲在江城发迹之后，关系紧密的郎家人也搬来了江城。因此逢年过节，郎昱林作为长子不回去是不像话的。
“等过了年啊，把官司打了，我的心事也就没啦，”杜奶奶说，“要是那个地方还做小区，房子我其实还是想要的。那里离朋友们近，物价不高，又安静。”
“先等打赢了官司吧，”高栎安慰她，“先把钱要回来，到时候在那附近看看二手房也可以，钱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几天的工作结束，财务部的人一起聚了个餐，还顺道去了KTV。盛情难却，高栎跟着去了。他唱歌向来都是自娱自乐，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唱，所以就是在旁边烘托气氛的作用。
郎昱林给他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高栎让茉莉给他发了个地址。
“我来接你。”
高栎连忙说：“别，一会儿我自己回来。”
“我见不得人啊。”
高栎又好气又好笑。“是啊。”
“没良心的，我还是要来，寒冬腊月，不想让你在大冷天里等车。”
“那你停远一点，别停在门口。”
“……”郎昱林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我就真的这么见不得人啊！”
最后郎昱林还是乖乖地停在了三百米外。高栎踏着小碎步跑过来，坐进副驾驶之后，还没等郎昱林发难，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哼，”郎昱林说，“就这？”
“谢谢玉先生，辛苦玉先生。”
郎昱林：“哼。”
他不满地问：“我们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高栎也不知道，他就是觉得在职场被别人议论恋情很烦。而且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有些悲观地认为他和郎昱林没多久就会分手。
他转移话题：“今天二十九，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就赶我走？”郎昱林说，“我今年不回，老头跪着求我我也不回，跟我对象过。”
高栎噗嗤一声笑，心里暖暖的。自从和父母失去联系，他就没再有过一个像样的春节。今年有杜奶奶陪他，他已经相当开心。
“你别开玩笑了。”
他以为郎昱林是说笑的，谁知道郎昱林真的只是回老屋打了个转，就回来了。
今年的除夕，难得地下了小雪。所以郎昱林是穿着一身雪花来的，到门口时，小小的冰碴子还没完全融化。
高栎听见动静就出来看。
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筷子，呆呆站着望郎昱林。
“没意思，就是一群人吃个饭。叽叽喳喳的，小孩也多，红包都发不过来，我就光顾着发红包了！饭都没吃饱，有吃的给我吗？”
其实这是一个傻问题，他分明都闻到了腊肉的香味了。
“怎么了？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太感动了？”
高栎吸了吸鼻子，把涌上了眼眶的眼泪憋回去，问：“那我有红包吗？”
“你都多大的人了。”
高栎：“……”
“怎么会没有呢，”郎昱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单手打开，里面是一块腕表，“给你准备的当然是最大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晚点有第二更（大概在一点左右）
还有考研的朋友们加油考试哇！（虽然我的加油来得有点完但如果是考研狗的你今天就看到了这句话，那就很成问题啊）
感谢在2021-12-25 00:32:44~2021-12-25 22: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我看成年人的东西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 # 晋江文学城首发（49） 绯闻老板娘——曾总助！
49
在高栎发言之前, 郎昱林抢先做了补充：“这是个很小众的品牌，不贵。”
高栎一反常态没说什么，因为他也给郎昱林准备了礼物。
本来是想等郎昱林之后回家再送的, 既然他年三十就来了，那就刚刚好。
之前郎昱林问什么时候能公开, 其实还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没有足够的证明, 即便他们已经住在一起。
高栎也想过这一点。最后他能想到的, 就是送一样东西，他和郎昱林一起拥有。
最符合这个要求的, 就是送对戒。
高栎的工资水平有限，不过这几个月还是攒下了些余款。用这笔钱, 他买了一对铂金刻字的戒指。
趁郎昱林睡熟的时候, 他偷偷量了手指的尺寸。
或许这会成为郎昱林身上最普通的装饰品，不过这确实是他能送的最好的东西了。
郎昱林盯着中指上的戒指瞧了半个世纪, 最后说：“这是……求婚的意思？”
“并不是，”高栎辩解，“就是普通的情侣戒指！”
“我愿意。”郎昱林拉起他的手, 亲了一口。
高栎：“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没关系，迟早的事, 我提前答应。”
和对戒一起买的还有两条银链。高栎既然不想暴露，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和老板戴同款的戒指啊。所以他平时打算把戒指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郎昱林则不然, 他就直接戴在手上，还要特地露出来。但凡有人问起, 他就要坦白：“对象送的。”
这下可好, 全世界都知道郎总已经有对象了。
再问到这个对象是个什么人, 郎昱林卖起了关子：“哎呀, 我家那口子容易害羞, 暂时还不想叫公司里的人知道。”
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对象是公司里的人。
过了新年，这成了公司里最大的八卦。
连郎昱林还没来华胥做总裁之前的陈年老瓜都被翻了出来一通分析。
郎昱林的绯闻少，目前可以追溯的，就只有一个十八线小模特，男的。还有一个更早的，据说是某某传媒公司的一个大股东，也是男的。
合理推测，这次郎总的对象，也是男的。
可平时和郎总形影不离，长相又不错，而且默契度满分的，那不就只有一个人——金牌助理曾总助！
于是曾总助成了华胥集团的绯闻一号老板娘。
对不起了，小曾，就拜托你暂时你当一下绯闻男主吧。
高栎把戒指捂在衣服下面，严严实实，不敢叫别人发现。
——
打工人们纷纷返工，而大型选秀综艺《明日偶像》，迎来了第一次排名公布。参加这个选秀的学员一共有108个，这次会直接淘汰掉43个人。
高栎知道会被保下来，所以毫不意外——中规中矩的胡明星在二十九名，排位不低。
出人意料的是，刘骅的排名也只有十几，甚至没有够上出道位。
“有皇啦，皇，”小齐指指点点，“就那谁谁，还有那谁谁，跳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好意思跳我都不好意思看！”
高栎问：“皇是什么？”
“就是有公司帮忙刷数据帮忙炒作，人气虚高，德不配位。”
小齐沧桑长叹：“相比之下，胡一成看着都顺眼一点了，好歹没有资本控制。”
不不不，高栎感到汗颜，他才是最被资本控制的那一个……
或许是有意控制了，不让胡一成和刘骅的CP太有人气导致胡明星没法成功淘汰，因此第一次公布排名后，胡一成和刘骅没有在同一组，也没太多互动。
高栎明白，这是开始收尾了。
他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是把业主们一起写好的请愿书上交相关部门，请求维权。
这件事早在十二月份时就已经办了。截止到那个时候，已经集结了三十位业主的请愿。
其二，是收集了所有的诉讼材料，交给郎昱林给他们推荐的律师。
向政.府申请维权只是给开发商时间，因为政.府不会立刻对企业进行强制执行，而是在审核情况属实之后，先给出警告。
可两个多月来，开发商那边除了最开始给过一点回音，说是正在筹集资金，后续就没有了任何音讯。
所以短时间内，要开发商吐钱或是重启建工的希望都很渺茫。
如果在郎昱林的计划生效后，引起了舆论的关注，开发商还是继续装死，就轮到了他们的第二个计划——起诉。
其实闻讯而来的业主还要更多一些，但有些人因为收房太着急，已经和开发商变成了债权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所以和他们打的不是一路官司。
因此很可惜，如果最后必须打官司，那就只有高栎他们这些提起诉讼的业主能拿到赔偿款。
现在要等的，就是一个舆论爆发点。有了社会关注度，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任何单位都会有舆论压力，只会尽快解决。
高栎盼望胡一成被淘汰的心情越发迫切。不过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情。
——胡明星给他打了个电话。
起因是录节目时有成员给家里打电话的情节。“胡一成”和表哥的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联系表哥呢，因此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了高栎。
高栎对着早已写好的稿子，和“胡一成”对台词。胡明星听到最后还哽咽了，问他房子的事情解决好了没有，高栎则说不用他担心，专心准备比赛。
听着多么兄友弟恭，高栎边说边安慰自己，这也不完全算骗人。
这期节目一播出，小齐就听出来了高栎说话的声调。她大受震撼，疯狂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么多胡一成的坏话您就当没听见……”
高栎很大度，让她不要在意。小齐反而问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点：“房子是什么事情啊？”
对小齐没什么好瞒的，高栎如实说：“我之前买的房子，烂尾了。”
“啊？要打官司吗？”
“嗯，”高栎说，“应该要打的。”
“那忙不忙得赢啊……”
他仰头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会计考试，和打官司，也不能耽误工作，他未来确实有的忙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三月初，二次排名公布的录制。
期间胡明星的名气因为在不断攀升，还是压了票数之后，“胡一成”才顺利淘汰。郎昱林问过他的意见，如果他想继续往上升，也不是不可以。但胡明星拒绝了，他坦言吃不了场跳这碗饭。
因为这个，高栎对他有所改观了。至少他是个非常拎得清的人。
发表感言时，胡明星自然是又当众cue了一下表哥。
这时记者已经在最新的一期江城日报中，将那篇烂尾楼的报道发布。同时在网路上也同步发表了文章。
一个星期后，“胡一成”被淘汰的那一期节目播出，他和刘骅的友情拥抱还被这个节目组刷上了话题。在结结实实赚了一波眼泪之后，胡明星回归了他自己热爱的主播行业。
由于他有口才，现在又有了名气，请他直播带货的金主爸爸多了不少。
是时候了，胡明星先是在直播间说了“表哥”的事情，又用自己的微博账号转发了记者的文章，痛斥开发商失德。
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和《明日偶像》的节目也还没完全解绑，这件事自然引发了不少关注。烂尾楼的幕后老赖杜老板被提了名字，更多的烂尾楼受害者、包括其他城市的烂尾楼业主们也纷纷出来发声。
一切都如同郎昱林设想的那样，顺利进行着。舆论的爆发范围之大，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广阔，逼得承包这些烂尾楼的银土地产不得不出来应对。
但态度依然是像之前那样打太极，说是在调整流动资金，一定会尽力把剩下的工程做完，保证业主们能住上房子，但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还要等多久？
高栎听了太多次一样的话，这回等来的还是这种结果，气得直发抖。
他决定直接起诉。
他召集了其他业主们，打算选个日子一起去法院提起诉讼。
郎昱林本想让他再等等，可过了两天，又让高栎别等了，现在就去起诉。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高栎问。
郎昱林冷笑一声：“计划变了。这个老狐狸，不想被别人扒出他的底裤来，打算让刘骅退赛。”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47 # 晋江文学城首发（50） 赶紧的和郎总公开了吧！
50
高栎只是个普通人, 娱乐圈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懂。
可基本的形势他还是看得清。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刘骅退赛，到底能不能起到弃卒保车的作用，高栎对此持怀疑态度。
应该说这样不寻常的举动, 不仅会给节目组制造麻烦，还会让观众觉得蹊跷, 更让人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真相吧？
同时还要让刘骅承担违约金, 也是对他事业的一个打击。
刘骅实际上已经二十一岁了, 如果错过了今天，就要继续等下一次出头的日子。可有这一回的违约, 下次还会有平台愿意买他的账吗？
在这种情况下，刘骅签约的公司会同意吗？
郎昱林给出的回答是“会”。
如果只从短时间来看, 只要钱给到位, 公司似乎会妥协，因为他们公司不止刘骅一个人进入了决赛圈, 少了一个刘骅无关紧要。
并且刘骅和老杜的情人关系是既定事实，雁过留痕，再任由刘骅去竞争上位圈, 的确很容易被爆出丑闻，还会影响同公司的另一个艺人。
何况资本从来不缺摇钱树。
少了一个刘骅, 还能有张骅，李骅。
而杜老板似乎是真的慌了, 宁肯替刘骅出点违约金，也铁了心要走这步棋。
少有人知道这背后究竟做了怎样的交涉。
一天后, 就出现了《明日偶像》男学员刘骅半夜去急诊, 疑似急性胆囊炎发作的新闻。
紧跟着第二天, 刘骅就宣布因身体不适, 不得不退出《明日偶像》的节目录制。
这个新闻如此迅速,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自然引起了一定的轰动，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相信是真的生了病，还有人说刘骅是得罪了《明日偶像》背后的资本，才被迫退赛的。
所谓的路人、粉丝、对家，三方之言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场混战。
只是鲜少有人把这件事和银土地产的杜姓老板联系起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有没有刘骅的助力，似乎意义已经不大了。
反正高栎打定了主意要去打官司，他和其他十几位业主也都达成了一致——只要赔款，放弃房子。
杜奶奶原本是想要房子的，在高栎的劝说下，还是答应了走法律途径。
也许在现在的舆论逼迫和政.府施压之下，开发商会努力寻找新的资金，但什么时候能找到？这还是个未知数，也许还要两年、三年，也许九年甚至十年。那些房子买得早的人，有些贷款都快还完了，还是住不上房子。
而且经年累月，楼盘本身就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坏。到时候重新开工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即使有钱建房子了，也还是有一段修复期，那样竣工的时间又要往后拖，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很多人等不起。
本来以为会就这样把走向固定下来。
然而他们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是往他们本来预设的那样发酵了。
四月初，有网传刘骅自杀未遂，在独居的公寓内吞药轻生，被及时赶到的经纪人救下。
虽然经纪公司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不过流言是压不住的，八卦在四处传播。
刘骅会想自杀，说明退赛的选择并不是他本人情愿的。
于是有人猜测他是前途受挫，公司打算雪藏他，他才会是这样的表现。
实在有好奇得不得了的人，在某些“知情人”的爆料下，传开了另一个言论——刘骅是银土地产的董事长的地下情人，已经有了长达近一年的关系。
从刘骅从前的动态以及和杜老板在社交软件上的动态重合度来看，的确有迹可循。
而且这样一来，杜老板刚刚出事，刘骅就被迫退赛，之后还闹自杀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大闹特闹一通后，除了老赖的名头，杜老板还有了“与未成年有不正当关系”的污名。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只是刘骅这边一直澄清包养是谣言，轻生是因为有重度抑郁，还像模像样给出了处方的单子和刘骅服用的药物，没有闹到报警的地步。
这届的吃瓜群众没有那么好糊弄，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坚信原来的判断。
刘骅的事情被扒出来之后，他和“胡一成”的“成化”CP自然也宣告BE。
不少CP粉还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发现“胡一成”始终没有站出来为刘骅说过一句话，还在不断地催促他。
从前反对过这对CP，认为“胡一成”是在蹭热度的刘骅粉丝们要么讽刺“胡一成”的失声，要么也希望他能出面帮刘骅一把。
倒是有更多的人同情“胡一成”，上个节目结识的“好兄弟”，竟然是导致表哥房子烂尾的老赖的情夫。这要是还站出来替“兄弟”说话，那就有鬼了。
胡明星从不入戏，界限也划得清楚。要是碰到直播间有头脑不清醒的人问这一类的问题，不是装作没看到，就是让房管把人请出去。
得益于这对已经BE的荧幕鸳鸳，烂尾楼的热度居高不下，惊动了上面，引起了重视。
中心卫视有外派记者联系上了撰写那篇新闻稿的记者，从而联系上了高栎。他作为代表接受了中心卫视的采访，待来采访的记者去转了一圈烂尾楼。
记者见这里空空荡荡，问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住了吗？
对着镜头，高栎不好意思说谎。还是杜奶奶会应付这种事，在旁边帮忙圆：“去年冬天太冷，小高怕我住在这儿不方便，所以我们暂时借住在了别人家里。”
记者表示理解。高栎又告诉他，他们这些业主把诉讼材料递交给了法院，已经立案，他们在等待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到目前，整个事件上升到了社会民生之上。
这代表着他们这次的官司有多方瞩目，势必要给出个正面的结果才行。
另一方面，由于这件事喧嚣尘上，导致《明日偶像》这个选秀节目最后决赛的热度不高，甚至没多少人关心到底谁成团了，倒是更多的人重点歪了，被华胥集团的智能家居系统种草，理由是看起来真的很好用。
导致网路上一度有人发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波啊，最大的赢家是华胥。不说了，我也给我爸妈买一套去。
网络时代，纷纷扰扰的信息宛如一场漫天的大雪，终于还是有了落下的时候。
一个多星期后，议论的声音渐渐减少，法院的传票也已经送到了银土地产手上，将在九月份正式开庭审理这桩案件。
高栎的生活重新回复了平静。
也没有完全平静。
在新闻上，他是用的化名，除了“胡一成”表哥这个名头外，没有被透露半点隐私。就连这点个人信息也是假的。
胡明星拒绝透露他的更多私人信息，所有人对他的了解就是那篇新闻稿，和之后播出的电视采访。
但关注这件事的公司职工，还是能认得出是他本人。这下，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有个烂尾楼的官司要打。
小齐是早就知道的，所以对他充满了敬佩。其他人，包括余姣和从前看他不顺眼的刘沁，都对他充满了同情。
当着他的面，他们不会说什么。但背过了他，会有怎样的话题就不清楚了。
私事变成了别人的谈资，这是这次闹大之后，高栎唯一感到头疼的地方。
也因为这个，他接到了老家亲戚的电话。
当时高栎为了买房子，向他借了十万，这两年中在不间歇地还他钱，他还一直以为高栎日子过得其实不错。没想到那会儿买的房子烂尾了，还上了新闻。亲戚说剩下的几万就不用急着还了，叫他留着钱用来打官司。
高栎听了之后，哽咽着说钱他会在打赢官司之后一次补上。而且律师费是先打了官司再交的，业主们会平摊，花不了那么多钱。
他就是特别感激亲戚能这样记挂着他。
亲戚犹豫着，老实说：“其实你爸妈也看到那个新闻了，这个电话是他们让我打的，你爸妈也真是……他们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高栎沉默了会，才说：“我很好，现在有个不错的工作，也有个……不错的对象。”
亲戚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会转告他们的。放心，你之前和我借钱的事，我没有告诉他们。”
高栎再次表达了感谢。
挂了电话，他心里五味杂陈。
父母不愿意和他联系，也不接他的电话，过年时依然没接，却会这样迂回地从别人那儿打听他的生活。
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呢。
下了班，他很想找郎昱林商量商量，可郎总还没忙完。
他照常在财务部坐着复习，等郎昱林得空了一起回去。
然而郎昱林还没来，先等来了小怨妇似的曾总助。
可怜的曾总助已经被流言困扰了两个多月！老板娘轮到谁也轮不到他来当啊！
现在高栎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第一时间找到高栎哭诉。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哥哥，我钢铁一直男，怎么就背上这种流言蜚语了？连我女朋友都开始怀疑我的性取向了！臣妾冤枉啊！比窦娥还冤啊！您老人家就行行好，赶紧的和郎总公开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天，终于写完了！！！
我今晚尝试写写下一章 = =


48 # 晋江文学城首发（51） 还要兑现你的诺言呢。
51
曾总助一席话, 字字泣血，句句含泪，把高栎的愧疚感勾了出来。
“玉先生……郎总没澄清吗？”
“呵呵, 郎总，你说他吗？他只管杀不管埋的。”
曾总助细数郎昱林的罪行：“我不是没和他抱怨过, 可是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都是没根据的东西, 我别理就行了。而且还说, 多少人想当他的绯闻对象呢，我——”
高栎：“对不起啊……”
“我要辞职！”曾总助呐喊, “这工具人谁爱当谁当吧！”
高栎更加抱歉了：“真的不好意思……”
曾总助抱怨结束，心里舒坦多了, 对高栎说：“哎呀, 公司内部恋爱就是麻烦，我也能理解啦。我就是觉得郎总的日子太舒坦了, 看着好不舒服啊，你有没有办法治治他？”
“这个还真没有。”高栎深感抱歉，老实巴交地说。
在口才上, 他斗不过郎昱林。
其他方面就更比不上了，郎昱林的见识怎么也比他要多。
“可恶, 可恶，你得直棱起来！什么恃宠而骄, 什么蛮不讲理，都得用起来, 你要拿捏住郎总, 不能让他把你拿捏住！”
高栎不甚理解：“我应该也不算被他拿捏住了……”
“咳, 像这样, 你可以仗着郎总不敢拿你怎么样, 对他提点要求，”曾总助双手合十抱拳，“你真的爱我？那就把我购物车清了。你真的爱我，就把曾总助这种小贱婢开除。类似这种！”
高栎：“……”
这也太高难度了吧！
“要不然你让他在年中总结大会的时候穿女装上去……”
高栎：“……这个难度更大了，你还不如劝我穿。”
“嗯？所以劝你你就会穿吗？”曾总助惊奇道。
“不，并不会。”
曾总助看透了。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唉声叹气地下班。
当天晚上，高栎对郎昱林说：“要不然还是澄清一下吧……不然小曾也太惨了。”
“大家都是开玩笑的，”郎昱林说，“而且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故意去澄清，不是欲盖弥彰吗？”
“……也是。”
“其实要澄清不是没有好办法，”郎昱林说，“你现在让我拍张照片，我发朋友圈去介绍一下，马上清者自清。”
“…………”
“不心疼小曾了？”郎昱林笑着问。
高栎无言以对。
“睡觉！”郎昱林把被子一盖，背过身去，真的一副准备睡的架势。
半个月来都是这样，郎昱林说不想打扰他复习的状态，所以很自觉地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高栎却睡不着，伸出手去，勾了勾郎昱林的背。
郎昱林背上的肌肉在那瞬间就绷紧了，但是没有回头。
高栎只好又勾了勾。
“哎，我可是放过你了，你别不放过我。”
“还有一星期就考试了……其实现在复习的结果都差不多……”
郎总的身体很诚实。山大王饿了半个月之后，饱餐一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高栎睡在他的臂弯中，很困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郎昱林问：“你真的爱我吗？”
高栎敷衍地“嗯”一声。
“那我可以提要求吧？”
“嗯嗯。”
“你考完试那天正好是我生日。我给你买了一件衣服，想让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嗯嗯，好好……”
第二日高栎醒来，全然忘了这件事。
碰上周末，他和罗玥约好了见面。是的，他们又有快两个月没碰过头了，高栎现在完全成了大忙人，想见一面都需要预约。
罗玥想去宜家买一套新的桌椅，所以叫上了高栎一块儿去，相当于劳逸结合。
“所以你现在只用安心考试了？”
“暂时是这样，因为我要考试，官司的事大部分都交给另一个代表去和律师还有法院对接了。工作上的事，余姣和小齐也会帮我的忙……我还是很感谢他们的。”
“哼哼，没想到那个余姣还是个好人嘛。”
“她就是好胜心强吧，而且她明年也打算报考了，刚好够资格。”
罗玥挑了个平底锅，然后又放下。“那个我不关心。要不是看新闻……我都不知道，你还住过那种破地方，难怪那段时间死活不肯让我去你家里。”
高栎：“那我不是没有办法……”
罗玥又把那个锅拿在了手里。
高栎看他实在纠结，问道：“你要开始自己在家里做饭了？”
“……也算也不算？”罗玥说，“大学生说想吃我做的饭。我就是觉得，偶尔做一次可能也不错。”
“这次怎么不把大学生叫上？”高栎又问。
“他月底好几门课结课，多的是考试，”罗玥叹息，“天老爷，这孩子平常哪有在读书，正在疯狂不补课呢。这还好以后郎家不让他掌家，不然贾宝玉二代没跑了。”
“贾宝玉也没掌过家啊。”高栎就笑。
罗玥摇头：“他还是太年轻了。”
“少来了，床上你嫌弃他年轻吗？”
“哎呀，天老爷，我的宝贝栗子，”罗玥推了他一把，“死鬼，别这么懂我！”
“你还不好懂吗？”高栎问。
“别操心我了，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罗玥说，“你不是有事想找我商量吗？”
对了。高栎想起来，他不止是忙里偷闲，还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这个月就是郎昱林的生日，可他想不出来送什么好。郎昱林帮了他很多，他能回报的却有限。这都快成他的一块心病了。
“他缺什么吗？什么也不缺吧……我觉得你随便送，只要表示个心意就行了。”
“不，我还是想送个他平时能用得上的……”
罗玥满脸都写着麻烦，思考了一下：“这是需要这么郑重思考的问题吗……我以前还给Duke送过狗绳。”
“……你们那时候养狗了？”
“没有，只是他很喜欢那个动画的所有周边……哦，忘了说，他是动画师。”
他们坐电梯上楼，到了卖全套家居的地方。罗玥继续说：“买个钢笔怎么样？正好给他批文件用。虽然现在很多都是电子签名了……不过还是用得上吧？”
高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你啊，不要谈等级差恋爱啊。”罗玥提醒道。
等级差？高栎问：“什么东西？”
“就是你潜意识里，把你们两个的位置一个摆得很高，一个摆得很低，其实不用的。你这样反而容易出问题。
郎总对你好，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且他认为你值得。他给你他能给的，你也给他你能给的，你们的心是同等的吧，不是说谁花的钱多，谁就更爱对方。不光是恋爱，朋友之间也是这样。”
高栎没忍住鼓起了掌。“哇，你不像写悬疑的，倒是像情感专栏作家。”
罗玥羞恼：“悬疑小说里也要灌情感鸡汤的！不要小看我！我在正儿八经给你提建议呢！”
人总是对别人的恋爱看得透彻，遇到了自己的，就身在迷雾之中，看不清方向。
高栎回敬他：“你别操心我了，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我的事算什么事？”罗玥嗤笑，“我看得开，大学生现在粘人，等哪天他没热情了，我自己就撤，绝对不拖泥带水。”
“你的退路找得真是早啊。”
“再早一点都不过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吗？”
高栎说不赢他。
他身边各个都是有主意又能说会道的人才，意识到这一点，才真是叫他难过。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啊，栗子，”罗玥背对着他，“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妄自菲薄又特别勇敢的人。”
高栎从来没想过，罗玥心里是这样评价他的。
而且这句话太肉麻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最后两人去吃了顿自助火锅，就这么各回各家。
一周的时间转眼即过，马上就到高会考试的日子了。
杜奶奶照常给他断了鱼汤过来，声称鱼汤补脑，监督他全部喝下去。
这给了高栎一种错觉，好像他这次要是没考过，就对不起这十几锅鱼汤。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考场，郎昱林坚持要送他过去。高栎只好说：“别这样，搞得好像高考啊？我会紧张的。”
“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
高栎用“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看着他。
“紧张还考上了江城大学啊，了不起了不起，看来这次也稳过了。”
高栎：“……借你吉言。”
整个考试的过程还算顺利，高栎打量过身旁其他的考生，连头发花白的人都有，看来学东西什么时候都不晚。
总算把考试这件事也办完了，高栎沧桑地走出考点，郎昱林还在停车场等他。
今天下过雨，所以气温没有那么高。郎昱林就靠在车门上，像他们当初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在那儿嚼泡泡糖。只是顾虑今天人多，他一直忍着没吹泡泡。
高栎有点憋不住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郎昱林也感知到了他的脚步声，恰好回头，长胳膊一伸，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还有人看呢！”高栎惊呼。
“怕什么，只是抱一下。没什么想说的吗？”
高栎稍微抬起脸，笑意不减，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别在郎昱林的T恤领口。
“生日快乐。”
郎昱林低头瞅了一眼：“这是什么加了buff的礼物？可惜我不用考试。”
“是希望你以后给文件签名的时候都用它，还是罗玥给我的建议呢。”
郎昱林：“……这个时候可以不用提他。”
说完他打开车门：“走吧，今天带你去兜兜风，还要兑现你的诺言呢。”
高栎被安排在了副驾驶，一脸懵逼。
诺言？什么诺言？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临近完结就卡文真的是我的老毛病！
=。= 是的大概还有几章结束正文。
我今天由于逃避码字回去重温了初代IOI（不是土创）所有的舞台，我有罪。感谢在2021-12-27 22:39:35~2021-12-29 02:4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开我我还能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努力学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 # 晋江文学城首发（52） 就是单纯的情.趣.用.品罢了！
52
郎昱林带他转了一大圈, 先是在一个湿地公园野餐，然后又沿着江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风景。
这个时节，天气还没有热到吓人的地步, 雨水又充沛，风景特别好。
郎昱林还专门带了相机出来, 要给他拍照。
高栎害臊, 因为他觉得摆姿势很羞耻, 他天生就不适合拍照。
“又不是拍了上封面的，好不好看都只有我们两个看。好不容易出来放松, 不应该纪念一下？”
郎昱林说完就举起相机，高栎只好站着让他拍。
“别看我, 看那边, 你就盯着那只鸟看，它飞到哪你看到哪。对对, 坐下来吧，一会儿再靠着那边的栏杆拍几张。”
既然要拍照留念，肯定不能只拍他一个人。因此郎昱林还从后备箱搬了三脚架出来, 用于自拍。
高栎好笑地问：“设备这么齐全？”
“是郎煦的，一直放我车里。”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 他们也逛累了，回到车里。高栎打开相机, 翻看已经拍下来的照片。
他确实一直认为自己不上相，因为小时候拍照, 摄影师也好, 父母也好, 总是让他笑。可他笑不出来, 被强迫的时候更觉得委屈, 就总是绷着嘴，眼神也躲避镜头。
爸爸拿到照片的时候，总会说他没个男孩子样，畏畏缩缩的，不好看。
后来长大了，无论是拍证件照，还是私下拍照，他这个坏毛病一直都改不掉。
他本来对今天的照片也不抱希望，可没想到拍得很有感觉。因为郎昱林一直在说笑话或是做鬼脸逗他笑，导致他露出来的笑容很自然。
“看来拍得还不错？要不要选几张洗出来，摆在屋子里？”
“好啊。”高栎还真就认真地选了起来。
大部分都很不错，高栎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着镜头还能这么开心。
“你好厉害啊。”他夸郎昱林。
“难道你今天才发现这一点？”郎昱林带上门，使唤茉莉开车，“是我表现得太隐晦了？”
高栎说：“那可没有，公孔雀也就是您这个模样了。”
“嗯哼，我是公孔雀，那你是什么？”
“我是站在铁笼子外面看你开……”还没说完，高栎先笑个不停。
“胆子真是肥了。”郎昱林抬手敲他的脑袋。
他们在一家临江的餐厅给郎昱林庆生，从窗外望出去，就是波光粼粼、看似广阔无边的江水。游轮在江水之间，如同一尾巨大而绚烂的古鱼，被浪潮推动，间或发出低沉的鸣声。
水的那一头，是江城的另一个夜。
高栎呆呆地看着，心情很平静。
在这样的环境，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共进晚餐，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明明烦恼没有减少，却不像从前那样忧愁。
“玉先生，你生日不需要和家里人一起过吗？”
郎昱林切着肉，闻言一笑：“现在才问这个？以前在家里过农历生日，长大了也是那天回家里吃个饭，不过后来嘛，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那个后妈……哼，回去也没人替我过生日。”
“可是你和郎煦的关系就很好呢。”
“那是因为……毕竟是我弟弟，而且他年纪小，比我小了足足十二岁，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子不对付？”
说完他又补充剂一句：“他除了长相，没有别的像他妈，这很不错。我们也没有竞争关系，都没有继承郎家那点产业的意思。”
这是相当看不起自己的本家了。
高栎不禁唏嘘，遥想十年前，郎爸可是江城首富。
“不聊他们了，我生日，聊点高兴的事情。”
两人的杯子碰撞，品尝了同一种红酒。
高栎忽然想起来杜奶奶对他说的话，要是郎昱林喜欢他，就该带他见家长云云。
其实他清楚，郎昱林不太愿意这么做。
一来是没必要，郎昱林和长辈关系僵，带高栎回去了也是尴尬。
二来是郎昱林好面子。如果只是普通的恋爱对象，自然可以不在乎身份和家世。
但带回去见家人，就涉及到家族了，而此时高栎还是个要本事没本事，要学历也就那么点的小财务，就像个橱窗里的商品，要被人品评。
起码要等高栎达到了一个高度，能独当一面了，郎昱林才会动这个念头。
这也是郎昱林希望他赶紧爬上来，成为左膀右臂的原因之一吧。
换路人视角，这时候就要揣摩郎昱林的真心了。
高栎却不觉得这是多么过分的事，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谨慎。大门大户都讲究门当户对，即使不能对上门户，社会地位起码也要对等。
如果高栎不够优秀，会受到言语的攻击。
“想什么呢？”郎昱林眯着眼，拉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在想……你说要我兑现的诺言，是什么东西？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郎昱林露出了高栎熟悉的，那个属于老色批的笑容。
他们来到地下停车场。高栎感觉到不对了，有点后悔：“到底是什么啊？”
“你先上车。”
高栎满怀不安，但还是听话上了车。
“闭上眼睛。”
高栎：“……”
一双手伸向了他的胸膛，解他衬衣的扣子。“然后我要脱你的衣服了。”
“等等！”高栎不再配合，死死抓住了他的手，“什么东西，这儿可是停车场！”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高栎睁开眼睛，看见郎昱林手上多了一件……半透明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衣服。
——这是什么宅男的垃圾癖好啊！
“我要下车！”
然而剧情已经演到白毛女了，地主强迫良家妇女。
郎世仁凶相毕露，沉声道：“不行，这可是你答应了我的。”
高喜儿垂死挣扎：“我怎么不记得！”
“嗯哼，就知道你会赖账。”
郎总得意地掏出手机，一番操作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你真的爱我吗？”
“嗯。”
“那我可以提要求吧？”
“嗯嗯……”
“你考完试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给你买了一件衣服，想让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嗯……好，好……”
高栎血色全无：“…………”
小人，这是小人啊！
而且这个句式，不就是曾总助建议他用的吗？说明那天郎昱林全都偷听到了！
“比起我穿女装，肯定是你穿更有味道，对不对？而且这也不完全算女装……”
郎昱林把布料抖开，昏黄的车内灯下，依稀看得清那是一条可透视的包臀旗袍。
的确，就是单纯的情.趣用品罢了！
在郎昱林的软磨硬泡、兼寿星的“道德绑架”之下，高栎视死如归，任由郎昱林给他脱了原生皮肤，再亲手穿上那条充满了设计者恶趣味的生日限定皮肤，平躺在放倒了的副驾驶椅上。
四肢僵硬，表情麻木，活脱脱一条新鲜的死鱼。
他越是这个模样，郎昱林越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过。
高栎脸色绯红，嘴上还要犟：“你的口味，就像个中年大叔……”
郎昱林亲了他一口，并且一路亲下去：“大叔也无所谓，我都三十二了。”
至此，高栎度过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因过度羞耻而难以入睡的不眠夜。
并且他用生命发誓，再也不会坐上郎昱林的这辆车。
永不！

*
作者有话要说：
咦，这个人，怎么越来越短，她是不是不行啊？感谢在2021-12-29 02:42:58~2021-12-30 04: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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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晋江文学城首发（53） 树欲静而风不止。
53
杜奶奶欢欢喜喜地拿上车钥匙, 把一袋子蔬菜塞进小巧的后备箱里。
旁边的老姐妹一边摇着扇子问她，大清早的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杜奶奶回头笑着说：“工作日的时候我过来多住两晚上，但是今天周日, 两个小祖宗起来了，总要有饭吃。”
姐妹说, 他们这么有钱, 难道不能点外卖。
“嗳, 不能这么说，我现在可是拿着人家给的工资呢。”
老姐妹劝她, 起床的时候就听见她说头晕脑胀，工资给得再高, 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一把年纪了，别累坏了自己。
杜奶奶笑着应知道了, 然后钻进她的小老人车，唤醒了茉莉，晃晃悠悠地回家。
———
高栎晃晃悠悠地醒过来, 旁边郎昱林还和死猪似的睡着。光打在他挺立的鼻尖上，形成了一条线, 使他的侧脸沉睡在一片暗处。
高栎推了两下，没推动, 又觉得喉咙干，爬起来倒水喝。
屋子里空空荡荡, 杜奶奶不在, 只有些微小的电子器械运作的声音。
他站了好一会儿, 此时脑子里还没有十分清醒, 且腰酸背痛, 好像被车轮碾过。喝了两口冷水，他神智才缓过来，抬眼看了下时钟，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猛地拍了下脑门：“坏了！这个点，忘打卡了！”
“打什么卡啊？健忘卡？”
懒洋洋的声音从主卧那里传过来，高栎一回过头，可郎昱林裸着上身、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笑着看他。
“哦，是啊，都考完了，”高栎一拍脑门，也乐了，“那我今天没事做，我要在家睡一天。”
郎昱林走过来，扒拉他的头发：“别睡了，你也不怕头疼。”
“反正哪都痛，不差这一个了。”
郎昱林听出来这是抱怨呢，轻轻拍着他后腰。“那是我对不起你了，辛苦辛苦。”
眼看着他又没个正经形了，高栎稍微往后躲了躲，想起了他逼自己穿那种衣服的仇，不是很想理他。
他偏过头，随口一问：“杜奶奶怎么还没回来？”
郎昱林动作一顿，回头望了一圈，才想起她来：“确实，她说了今天中午要做饭的，我联系她。”
茉莉那边尝试对话，却一直没人回应。明明转接器是开机的状态。
高栎一下着急了，换了鞋要出门去找。
“我们一起去。”
人倒是好找，茉莉的转接器开着，一下就根据定位找到了，杜奶奶就在这个小区，离他们不远。
地面上找不到人，只好去地下找。
浅蓝色的小车安静地站在地下停车场里，位置都停好了，就在郎昱林的第四个私家车位上。杜奶奶歪歪斜斜倒在驾驶舱里，头正好垫在座椅边，好险没撞到脑袋。
她脸色虚白，整个人都没了意识，高栎喊了她两三声都没应。
“我叫了120，先别动杜奶奶，我们就在这守着。”
高栎急得快出眼泪了，听话点头。
“别急，咱们等医生的话，现在急也没用。”
高栎说：“我知道。”
他就是控制不住。这么多年来，杜奶奶是第一个挨他这么近，这么贴心的长辈。他心里也暗暗发誓过，一定要好好照顾老人家，不让她独自一人在江城孤单。
可这段时间，他忙东忙西，忙得和杜奶奶的交流都少了不少。身体状况，精神状态，他都忽视了。
这叫他又愧疚，又难过，又后悔。
他都照顾了些什么？又保护了什么？如果杜奶奶的病情严重，又该怎么办？
救护车来得很快，杜奶奶被几个人搬扶着，先运上担架，然后抬去了车里。
高栎和郎昱林坐在一旁守着，郎昱林握住他的手，想安抚他，可看他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在ICU门口坐着，等着主治医生的传唤交流。没过多久，医生出来了，说从脑部CT判断，有可能是急性脑血栓，还需要做个造影看看。
一连做了好几个检查，直到下午，才确诊了是脑血栓。高栎问：“是不是特别严重？”
“来得及时，没有耽误，”医生说，“只是昏迷了，有轻微的小便失禁，还算好的。梗塞区不算大，轻微脑水肿，还不知道对肢体有没有影响，这要等她醒了进行观察，先办理一下住院吧。你是患者的儿子？”
高栎：“我，我不是……我就是她的邻居。她家里人，都不在江城。”
医生没有迟疑，让他不介意的话，还是先把住院办了，尽快联系患者本人的家属。
住院是郎昱林帮忙办的，说记在他账上就行，算工伤。
按理说，家政妇入职都需要做体检，还要有健康证，因为要保证身体素质。
可杜奶奶是熟人，当时图省事，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太不应该。
早做了全面体检，说不定还能预防。
他说得有理有据，高栎不好驳他的情谊，默认了。
再者说，不论是一天烧近一万进去的ICU，还是之后的住院和疗养费用，他确实也垫付不起。
杜奶奶的手机没有设密码锁，高栎很快找到了她儿女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通知他们，说明了杜奶奶的身体情况。
那边听了都很着急。儿子因为工程一时半会走不开，所幸女儿是家庭主妇，孩子也都能自立了，说是能连夜赶过来。
做完这些，高栎就如同身体被掏空了，颓败地靠在郎昱林身上。
“困不困？要不然睡会儿？”郎昱林问他。
“不困，等杜奶奶醒吧。”
话音才落，杜奶奶的手指就动了动，接着她整个人抽搐几下，做了噩梦似的，脑袋左右晃动，表情挣扎，而后才慢慢睁开了眼。
高栎急忙坐起来，挺直了背，拉住她的手问：“奶奶，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杜奶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是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高栎想起医生嘱咐过，说是杜奶奶舌头可能会被麻痹住，连忙又去倒了被温水过来，扶着她一点点喝下去。
杜奶奶缓了几分钟，终于能讲话了，对高栎说：“没事。”
声音听着还是不太正常。
高栎喉头哽咽，满肚子话说不出来，他反而更像是得了血栓的那一个。
“就是……这几天，有时候头晕，看不清……东西。老了，老了，就是有些毛病的。”
高栎说：“那也是我不好。”
“关你屁事了，我的毛病！”杜奶奶骂起人来还是利索。
郎昱林都听笑了。他把病情和杜奶奶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避讳，还说了接下来一系列的疗程，给杜奶奶放个带薪的长假。
杜奶奶的女儿十一点多才抵达医院，对着高栎千恩万谢的，才去了病房，对着已经睡熟过去的杜奶奶抹眼泪。
高栎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母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孩子大了，又要拉扯自己的孩子。
大树荫着小树，小树荫着树苗，就少了理会大树的空闲。不是不重要，只是重要程度分了主次。
这样一来，至亲出了点什么意外，都会成致命的通。
从前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许多遗憾，正是从这种忽视里来的。
那个姐姐默默地哭了好一段时间，情绪才渐渐平复，再次对郎昱林和高栎道谢。
人家的正经女儿来了，高栎再待在这里好像不像话。
郎昱林担心他的身体也督促他回家睡觉：“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迟到了影响你的绩效。”
高栎：“……”
资本家这一套真的太管用了，高栎和这位大姐挥手道别，然后被郎昱林拉扯着，离开了医院。
杜奶奶的病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至少比他们预设的最坏的结局好了太多，但他的情绪就是止不住的低落。
郎昱林想叫他打起精神来，揉揉他的脸，又讲了个笑话：“有个人捡到一面镜子，看见里面的人，对朋友说，这里面有个人，我觉得很眼熟，怎么回事。朋友听了，把镜子接过来，大笑两声，你猜他说了什么？”
高栎：“……什么？”
“这不是我嘛！连我你都不认识了！”
高栎：“…………”
好冷。
郎昱林没逗笑他，又继续说：“从前有个猎人去打猎，半路看见一只狐狸，就开枪打了它。结果猎人自己却死了。狐狸说，哈哈！没想到吧，我是反射狐！”
高栎：“噗。”
他肩膀抖个不停，明明不想笑，却停不下来，手掌在郎昱林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两下。
“神经病！”
“别愁眉苦脸的，人都变丑了。杜奶奶情况不错，这不是好事吗？也让他们亲人团聚了，说不定以后更重视杜奶奶一点，会把老人家接走呢。”
高栎：“……唉。”
“杜奶奶七十多，身上堆了这么多病……”高栎闭上眼睛，“我刚刚，想起来我爸妈了。我爸明年退休，年纪也大了……如果突然碰上这样的事，我也不在身边。”
“你想回去看看？”郎昱林问。
高栎猛地被说破心中所想，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慢慢点头。
“那就回去，正好，端午节不远了，到时候我陪着你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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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晋江文学城首发（54） 郎总的钱是天上掉的吗？
54
杜奶奶住院三天, 闲的坐不住，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她女儿本来不让，不过医生说了已经可以居家观察, 就给她办了出院。
因为没别的去处，杜奶奶就暂时把女儿带回了郎昱林家里。
女儿劝她和自己回家去, 杜奶奶拒绝了她, 说房子九月份就打官司了, 说什么也得等一审出结果。
她还反过来劝女儿，孩子们离不开妈妈, 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
女儿无奈地说：“之前也就算了，现在生病了, 怎么还能放你一个人在这。”
“那也等我把官司打完了。”杜奶奶很固执。
女儿争不过她, 退了一步：“起码先别做这个家政了，老了老了, 还要赚这个辛苦钱。”
杜奶奶：“不，为什么不做啊，每天就是做做饭, 做做卫生，又没什么脏活累活, 人家收留我在这里住，为什么不做啊？”
说着说着, 就要吵起来，这时高栎他们回来了, 见到这幅景象, 无奈地对视一眼。
郎昱林是想过干脆别让杜奶奶做事了, 毕竟当时把这个活交给她, 主要是为了骗高栎搬进来。
可又怕现在辞退她, 会损害老人家的自尊心。现在听了这话，更不敢提辞退的事。
“这怎么办？”郎昱林问高栎。
高栎叹气：“我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吧。”
好说歹说，杜奶奶才接受了“等官司结束了就回女儿家养老”的提议。
得到了承诺，杜奶奶的女儿才买了回家的飞机票，踩着五月的尾巴走了。
送女儿走的那天，杜奶奶还在感叹：“都说我老了，可我总觉得我还年轻得很，怎么就生了这个破毛病呢，现在我成了你们的累赘了！”
高栎哭笑不得：“没人这么想。”
“不说我的事，你考试怎么样啦？”
“还没出成绩呢，不知道，看运气吧。”
成绩是在高栎刚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六月十八号那天出的。高栎一个上午都在紧张，真有回到了当年高考等结果的忐忑心情。午休时，他在办公室打开了官网的查询入口。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一次考过是最好了，但如果没过，那也情有可原。
小齐探了脑袋过来，问：“嘿嘿，要不要我帮忙啊？”
“你能帮我什么忙？”
“我手气好呀，帮别人抽卡的时候，永远能抽出SSR。”
“这可不是运气的问题，结果都已经定了，没合格就是没合格，分数还能抽出来呀，”高栎揉揉眉心，“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齐在旁边给他鼓劲：“不慌不慌，加油加油！”
他鼓足勇气，点击“查询”按钮。
网页刷新的那一刹那，他头一回感知到了什么叫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喉咙都塞得慌。
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成与不成都只在一瞬，眨了个眼的功夫，成绩出来了——77分，合格。
高栎整个人瘫软了，倒在椅子上换气。
“过了！！！”小齐比他还激动，“过了哎小高哥！你也太厉害了！”
高栎抬手擦汗，手还发着抖。
“这就是江大毕业的学霸吗，这脑子我真实慕了。”
高栎摆摆手：“你别给我戴帽子了。”
“等我一下！”小齐飞速跑回自己的工位，又以雷霆之势窜回来，手里拿了一支记号笔和一个笔记本。
“哥，你往这里写四个大字，逢考必过，我放在家里供起来，以后只要有考试，我就拜一拜。”
高栎：“……”
秉着分享喜气的心理，他满足了小齐这个无厘头的要求。
他的考试通过了，最高兴的当然是郎昱林。
“哎呀哎呀，我就莨糞说你肯定考得好，毕竟是我看中的人。这不轻轻松松就过了吗，什么时候能拿到资格？”
“一个月之内，”高栎说，“一点都不轻松，你没看到我每天是什么样子吗，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根。”
“嗯？秃了吗？我来看看。”
他托着高栎的脸，左瞧瞧，右瞧瞧，最后在脑门又吧唧一口：“加固封印。”
这么二的事情，他做起来这么认真，仿佛真的有法术在里头。
高栎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你知道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高栎说，“太顺利了，反而叫我心里怕。”
郎昱林教育他：“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否极泰来吗？倒霉了三十年还不够，还想继续倒霉呢？”
“你这个语气怎么和罗玥一模一样，”高栎说，“我就是倒霉习惯了，你们都不懂。万一这是场梦，醒过来什么都没有，那不是很可怕吗！”
他这话叫人又好气又好笑，郎昱林继续教育他：“还有个词叫厚积薄发，你积累了这么多年，改井喷了，别一天天的瞎担心。走，叫上杜奶奶，咱们今天不在家吃了，给你办个庆功宴！”
郎昱林这么兴奋，让高栎的不真实感退去了些。他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想到了更久之后的道路。
拿到了高级会计的资格，代表只有本科学历的高栎，给自己的未来开了另一扇门。
他做不到像郎昱林期盼的那样三年跳两阶，以后需要稳扎稳打，等资历积累到一定程度，再考虑往上走。
继续在集团本部求上进，恐怕很难有发展。
要是他想走更高的位置，就只能外派去公司分部，否则真一步窜上去，那他救得改名叫刘备了——欧皇血统，上司克星。
如果是这样，财务部门有这么频繁的人事变动，那郎总的公司恐怕也要完蛋了。
未来，以后，有可能。这些词汇在高栎的脑海中明朗清晰起来。
心态发生了改变，高栎对于能去其他分公司历练这种情况，也变得跃跃欲试。
——
出成绩后没两天就是端午小长假。
他之前和郎昱林约好了，要去一趟芜城，他的家乡。
要去解心结，其实高栎自己去就好了。
他明白郎昱林的意思，就是去显摆的。尤其要显摆给他妈妈看，瞅瞅，你瞧不起你儿子，但现在他带了个钻石王老五回来了。
郎昱林就是这点臭屁的毛病，天生的。
但要说郎总不是诚心去拜访未来岳公岳母——他擅自这么称呼上了——那绝对是冤枉了他。
因为郎总在置办伴手礼这方面极为用心，选择范围小到保健品大到茅台酒。他有一大堆想买的东西，都被高栎拒绝了。
郎昱林感叹：“所以我们两个注定要成一对的，有你替我精打细算，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穷的那一天。”
高栎：“你别这么说，好像我哪天和你提了分手，就是断了你的财路一样。这锅我不背。”
“你想和我提分手？”郎昱林哼了一声，“那你得立个项，好好说道说道，和我分手的一百种理由。”
“东西我来准备就行了，”高栎说，“你买太贵的，他们也分不出来，可能还会当成高仿送人。”
郎昱林：“……”
这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小长假的第一天，他们赶大早坐飞机。
江城到芜城没有直达的航班，所以他们需要转一趟飞机，其实挺麻烦的。
高栎学会了些精致的小淘气，在第二趟航班的经济舱落座后，促狭地问：“霸道总裁不应该有私人airplane，我想飞哪里就飞哪里吗？”
“败家玩意儿，养飞机多费钱你知道吗？还又要过一次税，”郎昱林摊手，“郎总的钱是天上掉的吗？”
“好抠的霸总。”高栎总结说。
“我这叫节能省排，”郎总拍拍屁股底下的椅子，“公共交通不绿色环保吗？”
神他妈坐飞机节能减排。高栎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说客机是公共交通工具好像又没毛病。
足以见得郎总在诡辩方面，有罕见的口才。
到了芜城，郎昱林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给你爸妈最好的伴手礼，不就是直接送一套智能家居吗？咱们在芜城也有线下实体店。”
高栎：“……这个还是算了，他们有点……老古董，不是很喜欢接触新东西。”
郎总正为自己的机智窃喜来着，闻言惋惜地叹了一声：“这是多好的，证明我身份的方式……”
“快走吧……”高栎推着他出航站楼，他们打了车，直奔高栎家所在的城区。
八年，不，应该说是九年，九年零三个月，这是高栎和芜城阔别的时间。
这段离别已经占据了他目前所有的生命的三分之一。
在熟悉而陌生的街区落脚的那一刻，高栎甚至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来都来了，说好了要克服，他不能半途而废。
郎昱林捏捏他的手，笑着问：“还认识路吗？我可全靠你带路。”
“怎么会不认识呢，楼是变了，可是路又不会变。”
高栎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给郎昱林介绍，这边的超市从前是个私立幼儿园，那边的茶楼十几年了就是换了个新装潢。
“还有那条街上，有一家米粉店特别好吃，开了几十年了。我放学回来，零花钱还够的时候，就会去点一碗米粉吃。”
郎昱林捧场地说：“那我要试试，还有没有别的名胜介绍啊。”
“你别说，还真的有个名胜，还有个典故呢——”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郎昱林问：“怎么了？”
高栎扯着他，把他往旁边拉。
“怎么了？”
郎昱林往刚才的那个方向望去，这下不用问也明白了情况——
一对五十上下的老夫妇，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街边走着，正朝这里过来。那小孩子长得乖乖巧巧，小小年纪却气质沉稳，这一点和高栎十分相似。

*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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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晋江文学城首发（55） 怎么说得像求婚一样？
55
虽然是日头西斜的时辰, 但天气还很热，高栎却在冒冷汗。
郎昱林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这还是杜奶奶给他塞进来的, 正好用上。
“还好吗？”郎昱林很想抱抱他，又怕他觉得热, 所以只是搂住他的肩膀, 一边拍一边安抚他。
到这会儿, 郎昱林居然觉得自己的老子也没那么坏，吵归吵, 闹归闹，老头从来没对他做过多么绝情的事。
老头也没什么绯闻, 娶了张芸之后, 别人就是给他送小演员上门，他也从来没沾过腥。因此没什么半路蹦出来的私生子。
到底是个传统正派的人。
郎家的两个兄弟在这一点上也随了他。
高栎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郎昱林低头去看，也没看见他流眼泪，整个人像是呆住了。那副模样就够他心疼的。
这是什么狗屁父母！郎昱林真想把那两个人叫住, 痛痛快快地骂一顿。
“玉先生。”高栎喊他。
“嗯，我在呢, ”郎昱林小心翼翼地应着，“去旁边坐坐吗？喝点什么。”
“我们回去吧。”高栎说。
郎昱林知道他这是真的伤心狠了, 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去拉他的手。
“好, 明天回去, 今天太晚了, 我们先去酒店。”
酒店本来是郎昱林为自己预备的, 这下刚好两个人一起入住。
他们打了车, 高栎靠在郎昱林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司机用带着芜城口音的普通话和郎昱林聊天，那些话却都入不了高栎的耳朵。
他想错了。
以前他总是说，他不怨恨父母。即使从别人口里听说了他们收养了孩子的消息，他也没有怨。那时候他以为他是想得开，但其实是因为他没有亲眼见到。
直到今天，看见那个仿佛小一号的自己，宛如当空一锤，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砸碎了，才知道什么叫痛。
孩子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个载体吗？
从前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高栎越是想就越觉得痛苦。他甚至不如那个孩子，至少他从来没得到过在假期和父母慢悠悠同行的待遇。
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个听话的工具吗？
因为他不够合格，所以他被淘汰了，所以他拨过去的电话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是这样吗？
到了酒店，高栎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灌得很满，因此他像鱼一般浮在其中。是不是当年他泡在羊水里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把他未来的性格和命运都策划好了？
那个孩子，他的那个“弟弟”，是不是同样被决定好了未来？
他有点想吐。
郎昱林担心他晕在里面，过来敲了两次门。
“洗好了没有？过来吃点东西吧。”
高栎却没有胃口，他赤条条地走出去，自身后抱住了郎昱林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谢谢你陪我来。”
郎昱林捏住他的胳膊，发现是湿漉漉的，让他先去把身上擦干。
高栎却把他掰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开始吻他。
在一起这么久，高栎从未这样主动过。郎昱林明白他的伤心，因此细心安抚，百般温柔，回应着他。
结束之后，高栎就倒在床上沉沉睡着了。郎昱林暗叹一声，拿了干净的帕子来，替高栎把头发擦干。
高栎脸上还有泪痕，郎昱林又用热水浸湿了一张洗脸巾，拿过来替他抹脸。
第二天大清早，高栎爬了起来，肚子咕噜噜作响。郎昱林听见他的动静，揉揉眼，也起了身。
他们在楼下吃了早餐，郎昱林见他的表现一如往常，没什么波动，说道：“小曾帮我们买好回去的机票了，下午五点半。”
“好啊，”高栎平淡地回答，“一会儿和我去见见我堂叔吧。”
“嗯？”
“拿来的东西，总要送出去，他帮了我不少忙，就拿去孝敬他老人家吧。”
堂叔家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高栎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因此堂叔没出门打牌，就等着他。
见到了郎昱林，堂叔先是一愣，高栎介绍说：“是我男朋友。”
郎总这下有见家长的实感了，摆出了招牌微笑：“叔叔好，我叫郎昱林。”
趁高栎和叔叔聊天的工夫，郎昱林把屋子里的摆设扫描了一遍，出声问道：“叔叔，我们公司最近搞活动，您知道华胥吗？给您送一套智能家居系统，您看怎么样？”
堂叔惊讶道：“华胥的那个系统？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可贵了，怎么会免费送？”
“您就体验一下，觉得好用就给亲朋好友推荐推荐，当帮我做宣传。”
堂叔：“这怎么好意思……”
“我已经联系本地的员工了，下午会有人来和您联系。您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不想要也没关系。”
他话都说到这里了，不要就是不识趣。
堂叔只能说：“你们老板真是大方。”
高栎没忍住笑：“他就是老板。”
堂叔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待很久，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郎昱林揉着他的头发：“还以为你要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知道我是谁呢。”
“你都送系统了，不就是想让我爸妈知道吗？”高栎说，“我是配合你。”
“想开了？”
高栎闷闷地“嗯”了一声。“想不通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他们希望的就是这样，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郎昱林脑袋一歪，问高栎：“你知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结婚？”
“嗯……不就是为了一起过日子？”
“我理解的呢，是两个人从各自的旧房子一起走进一座新房子。新房子很单调，还什么都没有，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把它变成家。所以，如果旧房子不能遮风避雨，那要一起创造一个新家吗？”
高栎的神经迟钝，反复思考了快一分钟，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得像求婚一样？”他呆呆地问。
“你觉得呢？”郎昱林也反问。
高栎说：“这太狡猾了。”
郎昱林低声笑。“你考虑下？”
“……”
很难不动心。
高栎深知自己其实早就陷进去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久违地红了脸，把脑袋垂着，小声嘟囔：“这里又结不了。”
“这里结不了，有别的地方能结，”郎昱林春风得意，“你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我可没说。”高栎笑着说，看了眼郎昱林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那心情好点了？要不要我给你说点笑话？”
高栎赶紧说：“托你的福，好多了好多了！”
———
端午节过后，社畜不得已要滚回公司上班。小齐就是苦着脸的其中一位。
刚放完假就赶上月底结账，可谓是天堂与地狱的无缝衔接。
午休时她哈欠连天，忽然眼尖地看见了高栎手上戴了戒指，发动了技能——要素察觉，新鲜地问：“这个戒指什么情况啊？”
高栎挥开她，叫她少打听。
这要是能被轻易打发了，小齐还敢自称宅腐二十年？她眼底满是我家的CP终于he的欣慰，八卦道：“打算公开了吗主管？”
“什么公不公开，我就是戴个戒指。”
那就是默认了。
如果没被人发觉拎出来说，就当无事发生；但如果被人察觉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小高哥和郎总是打算往结婚上发展的。
小齐：嗑到了嗑到了。
她眼睛又一扫，看见高栎腿边放着的文件夹，好奇：“那是什么？”
“是出庭的一些材料，离开庭就两个多月了，现在律师在和银行那边谈。”
小齐皱着鼻子：“银行和保险这两个地方，都只喜欢钱进去，不喜欢钱出来，我最讨厌和他们打交道了！哼哼，肯定舍不得吐子儿吧？”
“是啊，”高栎叹气，“那边的负责人也很为难。照这种拖法，这个官司打上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小齐共情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但再转念一想，她一个月光族，拿着只有高栎一半多点的工资，交完房租社保，再给游戏公司上个供，就没剩几个子了，轮到她买房子还是下辈子的事。
不禁悲从中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有比较长的一章……然后就正文就完结啦。
还有两万多字的番外要写 =。=
（不是我不想多写点，主要当初和编编约好了二十万以内完结全文555）感谢在2022-01-01 08:55:44~2022-01-02 04: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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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晋江文学城首发（56） 这就是踩狗屎运吧。
56
离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 高栎不得不把重心放在官司上来，提前把手头的工作做了下分配。
在他忙碌的间隙，罗玥来找了他一趟。
他拉着行李箱, 戴着口罩和墨镜，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这是哪个明星？”高栎开他的玩笑, “还戴口罩, 你不热吗？”
“郎总不在家吧？”罗玥探头往里看了看。
“他不在。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又有签售了？”
“……不是, 我要去国外住一段时间。不管谁来找你问，别说你见过我。”
高栎的笑慢慢收了, 转为疑惑：“你犯什么错误了？”
“想什么呢，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说到一半, 罗玥似乎说不下去了，哽了一瞬, “我觉得至少应该告诉你，我和郎煦结束了，就这样。”
高栎：“啊？”
他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罗玥最近很少和他交流感情上的事，现在突然说分手了, 颇有冲击感。
罗玥没多做解释，拍拍他的脸, 提着行李就走了。
“你出去多久？”高栎在他背后喊。
罗玥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这件事高栎没对郎昱林说，反而是郎昱林先问了他：“你是不是一直知道罗玥和郎煦在谈恋爱？”
高栎：“我……因为……”
郎昱林重重地叹了声：“瞒着我干什么呢, 我还能周旋一下, 不然至于到现在这样吗？张芸知道了他们的事, 直接找罗玥了。”
张芸就是郎煦的妈妈, 高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终于明白了罗玥走时为什么是那种表现。
“张芸要给罗玥钱，而且罗玥收了。”
高栎不解：“他收了？怎么可能？”
“嗯，不多，五百万，他收了，而且当天就兑现了……”郎昱林按着太阳穴，“比起我弟弟，他也更爱钱？”
“他不是那种人！”高栎立刻反驳，“而且，而且他也不缺这个钱呀，他的书那么畅销……”
“总之，他没那么喜欢我弟，这是肯定的吧？”
这点高栎很难否认。
可他觉得罗玥对郎煦一定是有感情的，否则不会那么伤心。
“唉，张芸，真的是个蠢女人，钱都他妈拿来乱花。花完了，除了让郎煦伤心，还能有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儿子……算了算了，我真不想多说，以后别和我提罗玥，烦人。”
“……”
高栎心里挺难受的，不过想想郎煦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他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替罗玥伤心。
而且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和郎昱林产生口角。
毕竟从其他人看来，都会觉得是拿了钱走人的罗玥不对。更何况是郎煦的亲哥哥。
说到底，就连高栎也没有搞懂罗玥收钱的目的是什么。
真是一笔糊涂账。
据郎昱林的说法，罗玥不告而别后，郎煦确实很受打击，和张芸大吵了一架，闹到了母子决裂的地步，坚决没有再回过家。
他以为郎煦会来找他打听罗玥的去向，结果也没有。
罗玥在新住处定下来之后，给他打过一个国际电话报平安，但也没说自己的详细地址。
他很想问问罗玥为什么这么做，却问不出口。
有些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又要搞得轰轰烈烈天各一方。
年轻人的爱情，高栎真的搞不懂，不好置喙。
他也没心思去替好友想那么多，因为他自己分身乏术。
秋高气爽，烂尾楼的纷争终于要在今天迎来一个阶段的结束。
九月二十五日，他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官司。准备了半年的战斗，今天就要见分晓了。
遥想这一年多来，他经历的坎坷与心酸，每一幕都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回过头去一望，那时候发生的种种，他居然都扛了下来，叫他自己都吃惊。
当初没有自暴自弃，真的太好了。
庭审是公开的，因此关注这场官司的人不少，还有记者前来采访。
采访是直播形式，摄像师扛着一台仪器，就杵在高栎的面前。
上次电视台来采访高栎时，给他的面部做了处理，这回是他头一次露脸。
高栎不太自在，目光一直避开镜头，只看着记者。
他的谈吐口齿清晰，导致围观的群众对他关注起来：这个小哥哥原来长得不错啊？说话也中听。
还好镜头没有一直怼着高栎拍，很快又去采访了另一位代表。
采访结束后，高栎他们走进法院，开始了漫长的审讯环节。
郎昱林和杜奶奶一起，就坐在陪审团的位置，他和高栎的目光遥遥相接，笑了一下，作为鼓励和安慰。
高栎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确实安心了不少，把目光投向被告席。
迫于压力，那位“杜老板”真的作为被告出场。这已经是个中年人了，而且高栎查过他的百科信息，他还有妻子和一个女儿。
老赖，将公司款项挪为私用，身陷性.丑闻，将情人视为棋子，真是个人渣。
相对比一下，高栎他们在道德层面就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法庭不是光看道德，还看律师的逻辑点能不能站得住。两位律师各司其职，自然是要绞尽脑汁找出对方的漏洞来的。
郎昱林为他们挑选的律师果然厉害，“江城金嘴”的名号绝非虚传。
在开庭之前，他就做了相当多的准备。而在法庭上，他更是用一套又一套紧密衔接的逻辑与法条相结合，最后辩得对方做不出任何驳论。
胡明星也如他此前说的那样出庭做人证，作证烂尾楼在三年前就已经停止施工，且停工半年之后依然在售卖楼盘。
高栎听完他的证词，是有些惊讶的，因为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承认了自己当年是中介。
要知道法律文书最后都会公开，如果有心人去查，就会知道这一切。
他是中介，在明知道楼盘已经停工的状态下还把房子卖给自己的“表哥”，这不是扯淡坑亲戚吗？
自然，对方律师也指出来了这一点，想说胡明星可能做伪证。
胡明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辩解方案，当时他所在的中介公司接手楼盘售卖时，信誓旦旦说过这套房只是暂时中止施工，资金很快就能流转过来。
并且有当时的聊天记录为证。
胡明星说，当时这套期房买得不算贵，而且高栎不着急要房子，所以也觉得可以等一等，就买了这套。
高栎自然是配合他的供词。
再往后，高栎这方的最后一个证人——当初参与施工的工头之一出面，拿出了一系列物证证实了开发商确实资金链断裂，工程不得不中断，并且至今还有工人的工资被拖欠着。
一审结束，结果没有当庭宣判，而是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这里面涉及的弯弯绕绕太多了，高栎有些不放心，担心地问郎昱林：“应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不会，”郎昱林说，“现在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上面也盯着呢。”
高栎抱住他，整个人松懈下来：“那就太好了，真希望早点结束啊。”
“别担心，很快了。”
半个月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
庭审结果在国庆结束后的一周内出来了。由于银土地产拖延工期、迟迟不肯交房，给高栎等十四人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经济负担。一审过后，法院判定烂尾楼业主方胜诉，银土地产必须满足高栎他们的诉求，按已经膨胀的经济比例换算，赔偿购房的首付或全款。
银行则需要在这些业主们解除借贷关系之后，把他们已经交付的贷款退还。
欠款必须在三个月内清算完毕。
由于有政府干预，银行再不愿意，也不能拖着不办事。
和银行算清了账务后，还了三年贷款的的高栎终于摆脱了一身债务。
从银行走出来后，高栎顾不上街上还有形形色色的路人，大喊了一声。
他身旁的郎昱林一阵好笑，还嫌弃他丢人：“有这么开心？回家了再喊，隔音好。”
“不，就是要在这种地方我才觉得爽快，你一定没有欠过钱！”
“谁说的？我当年创业就是借的钱，虽然是借的我妈留给我的遗产。”
高栎无语：“那能一样吗？”
他实在开心，铁公鸡难得大方，请了一回客。受邀的嘉宾有郎家两兄弟和杜奶奶，公司里的人就请了曾总助，小齐和余姣。本来想请胡明星的，但想到这人和郎煦从前的关系，还是作罢。
余姣其实对高栎和郎昱林的关系有梨呢加过推测，但亲眼看见他们戴着同款对戒的时候，还是心里一梗。
她调侃说：“当初早知道你和郎总是一对，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针对你啊。”
高栎红着脸解释：“没有，当时还没在一起呢。”
小齐举手：“我作证！这是真的！”
“那也是想泡你！无语，我就知道我是这种命。麻烦你升快一点，早点把主管的位置给我当当。”
一群人哄堂大笑，只有郎煦的表情稍显落寞。
———
既然官司暂时告一段落，杜奶奶就被她的女儿接走了。临走时杜奶奶很舍不得高栎，一年多的相处，高栎就像是她的半个儿子一样。
她嘱咐高栎：“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是有时候又傻，多为自己想想，别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藏着，嗯？”
一番话把高栎的眼泪都催下来了，只能点头。
“我虽然走了，但你要和以前一样，把我当自家人看。不开心了啊，或是郎总对你不好啊，都和我老婆子说！”
高栎又破涕为笑：“怎么把我说的像嫁出去的女儿一样。”
杜奶奶拍他的脸，打量一番后，又啧啧感叹：“你要真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她女儿不知道高栎的情况，笑着说：“别人家的孩子，你乱认了来，人家会放人吗？”
这戳到了高栎的痛点，不过面上还是摆着笑，目送她们拉着行李去安检。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候车室里，他才慢慢挪动步子，准备回家。
进了小花园的屋子，新家政正在门口等着进去打扫卫生，高栎才意识到杜奶奶是真的离开了。家政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高栎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觉得不太得劲。
郎昱林也有应酬，家里空空荡荡，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寂寞。
他喊了茉莉一声。茉莉在他耳后亮起。
“唱首歌吧，茉莉。”
茉莉：“我难道是过年时在亲戚面前表演的小孩子吗？”
只要不是对着杜奶奶，茉莉对其他人的态度真的很恶劣，高栎退而求其次：“那麻烦你放首歌吧。”
茉莉：“好吧，你想听什么？”
“随便。”高栎说。
茉莉：“……”
茉莉：“我一定没有说过，不仅人类讨厌‘随便’这个词汇，AI也一样。刁难我的程序难道是很时髦的爱好吗？”
高栎笑了，难怪杜奶奶那么喜欢和茉莉聊天，确实解压。
“那就放首抒情的歌吧茉莉，我想听点放松的。”
茉莉果然放了首柔和的歌曲。
几乎没有前奏，开头就是女生沉着的嗓音：“
あともう少しだけ座ってていいよ再坐一小会儿吧
この街の景色をよく见ておきなよ不要错过这街景
もうじきに日が暮れ夕焼けが见える马上就到日暮可以看到夕阳了
日が落ちるまで君を待っててあげよう就等你到太阳落山
……”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歌声太温柔，高栎听着听着，倦意不断席卷上来，就陷入了睡眠中。
他睡得很沉，却还是做了梦。
梦里出现了不少他认识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四周好像都是黑的，他却能看清这些人的脸庞。
最后有个人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往前走。他本来是想甩开的，可是那只手太温暖了，竟然叫他舍不得松开。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床上了，而郎昱林就坐在他的身边，一只手和他相握，另一只手拿着本书在看。
两人交叠的手心里沁了不少汗。
“几点了？”
郎昱林：“晚上十点半，肚子饿不饿？”
“还好。”高栎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笑了，郎昱林去洗了手，把外套递给他：“走，带你去吃个夜宵。”
吃饱喝足后，他们手拉着手，聊了不少事情，一路欢声笑语。又是十月下旬，好像他们当时下定决心同居，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时间过得真是快，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
高栎感觉郎昱林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几次要开口了，半路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他主动问。
郎昱林：“咳咳，没什么。”
高栎觉得奇怪，不过没有追问。
第二天他来了公司，才知道郎昱林欲言又止的原因。
是华胥在申城的技术园做了一次人事调整，现在缺一个新的财务经理。昨天他们临时开了个会，打算选高栎过去，十一月初就过去入职。
高栎来华胥之后，业务能力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都相信他的能力。
郎昱林知道后也赞成，但是好像不是很高兴。
高栎没忍住笑了，心里暗暗说：这个人也太幼稚了，难怪不肯自己说出来，就这么舍不得他？
经理还在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显然，对于他被外派出去这件事，经理是最高兴的。
因为高栎要往上爬，第一个要顶掉的就是他的位置。
现在把高栎支出去了，他就能在这个位置上多苟两三年。
“嗯，可以啊，我也想多出去见见世面。”
经理喜上眉梢，对他说：“那正好，等去了那边，公司会给你安排单间宿舍，不用操心房子的问题，拎包直接住进去就行。”
高栎又问：“那我现在的工作之后是谁接手？”
经理明白高栎这是要推人上来，问他：“你有合适的人吗？”
“让余姐来吧，她经验最丰富。”
这是让经理没想到的。因为高栎一向和那个叫小齐的小姑娘走得近，还以为会推荐小齐。他说：“余姣？她那次犯的错我可还没忘呢。”
话虽这么说，确实也没有比余姣更适合接手这份工作的人了。
郎昱林不满地问：“你答应了？”
“有这种好事，我为什么不答应？”
“你就不会觉得舍不得？”郎昱林看他一脸的高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捏了几下，“虽然我随时都能过去找你，但是你好歹也犹豫一下。”
高栎：“你自己都说了随时能过来找我了……而且随时来找我，你对你的助理负责吗？唐明皇？”
因为他的这句吐槽，郎昱林就立志要当一回昏君，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怎么也不让他睡。
作为霸总，这个人真的没有半分肚量。
即使郎昱林在闹别扭，高栎还是高高兴兴地收拾了自己的小行李，去申城赴任。
新单位的财务人员并不多，倒是很好管理，也很好相处。
高栎很喜欢这个新的工作环境，而且那个住所说是单间，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他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在他搬过来的第二个月，郎昱林来住了两天，挑剔地说这里的床睡着不舒服。
高栎说：“好像没有人求着你过来睡哦？”
郎昱林满脸痛心：“我大老远过来，多没良心才说得出来这种话？郎总日理万机你知不知道？”
高栎笑着说：“谢谢郎总，辛苦郎总。我发工资了，一起共进晚餐吗郎总？”
郎昱林板着脸：“我要吃海鲜火锅。”
寒冬腊月的，两个人的手一起揣进郎昱林的兜里。
高栎说：“玉先生，你是不是福神下凡啊？”
“怎么说？”
“你看，我遇见你之后，遇到的好像都是幸运的事。”
郎昱林得意一笑：“那我就是吧。”
话音刚落，高栎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他的脸都绿了——脚底赫然是一坨被踩扁了的排泄物。
可能是哪只流浪狗的。
郎昱林发出了爆笑，在高栎幽幽的目光注视下，好不容易克制了笑意：“怎么回事，看来你最近在福星身边待的时间不够啊，嗯？今天晚上好好伺候福星，福星多给你灌点福气进去？”
高栎没理会他的颜色笑话，反而想通了：“这就是踩狗屎运吧。”
郎昱林又是一阵大笑。
高栎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如果不是有了这种运气，他怎么会在一栋烂尾楼里捡到霸道总裁呢。
好像是被命运谱写好的，这么离奇的故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实不相瞒我快两天没睡觉……今天十点多挨床睡了几个小时，因为卡文QAQ
但还是！！！写完了！！！
接下来还有四到五章番外www 怀挺！
PS：这章的那首歌名字叫日が落ちるまで，HumbertHumbert的歌，我上本文也用过他们的歌，真的很柔和带点丧又很对胃口 =。=
再PS：拜托大家帮我收藏一下我目前开的另一本古耽《为质》，是十万字的短篇，也打算在这个月内完结的，就算不喜欢友情收藏一下也是可以555
文案：
足踏魏宫的那一刻，淮尹就想好了他的命。
脆弱，衰败，静待凋零。
魏王若来摘他，
便知那蕊里藏针。
还有我下本要开的文！《我在后宫当健身教练》
文案：
2022.2.2开文
姜文音慌得一批。
他穿越进了宫斗文里，还穿成了善妒心狠人蠢总之不得好死的皇后。
作为一个健身教练，他觉得这题有点超纲。
齐旻是大邺国开国以来最勤勉的皇帝。
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有个走后门进来还作天作地的大老婆。他有心放纵她，好让她自取灭亡。
但某天开始，事情不对了。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和贤妃娘娘在御花园里晨跑！
公公：陛下！皇后娘娘带着三宫六院的娘娘们在晨跑！
公公：陛下！……您在干什么？
齐旻面无表情：练瑜伽。
感谢在2022-01-02 04:16:23~2022-01-05 02:0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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