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营业后成了国民cp
作者：封诀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文案：
【正文已完结，预收《重生后上将火葬场了》《穿进修罗场后我错撩了反派》求收藏！】
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江忱和顾燃水火不容，就连参加综艺都不会同台。
一个是顶级流量，可惜爱豆转演员，至今无法证明演技，人气一线的同时黑粉也无数。
一个是出道就封神的三金影帝，年纪轻轻就作品载入影史，零绯闻零炒作，堪称娱乐圈一股清流。
某天江忱接到一部同|性电影，开机发布会上才知道另一主演是顾燃。
回想起两人的曾经——高中初恋，不欢而散，江忱决定主动避嫌，戏外绝不和顾燃多说半句。
直到一场不可描述戏，他卡了十八遍。
拍摄结束后，无奈去找导演，想谈谈剧本尺度问题，不巧竟撞见顾燃在给导演激情建议——
“这里加段缠绵吻戏效果更好。”
“深林被困应该有场情不自禁的船戏升华感情。”
“我看江忱有些放不开，不如给我们报个CP综艺，找感觉的同时还能给票房预热。”
江忱：？？？
堂堂影帝竟敬业至此。
电影和CP综艺先后上映，票房话题双双大爆的同时也引来黑粉无数。
某次访谈，记者把话筒怼到江忱面前：“为了上位恶意炒CP，不惜拉影帝下水，这就是您作为顶流的手段吗？”
江忱正想澄清，却被顾燃抢过话筒：“不。”
顾燃：“是我追回他的手段。”
江忱：“！！！”
CP粉狂欢：我嗑的CP竟然是真的？！
电影节上，第一次双影帝诞生。网友扒出，两人的腕表是绝版情侣款，顾燃的车牌号是江忱生日，以及——
江忱微博下跳的最欢的铁粉，是顾燃小号。
被狠狠打脸的黑粉：……不好意思，这对CP我们也嗑了！
-
遇见你之后，我深夜的每一场演奏，都在期待清晨的第一缕光。——江忱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我的一见钟情，后来步步深陷，溃不成军，都是因为你足够美好。——顾燃
【食用指南】
1、毒舌双标影帝攻 X 清冷歌坛顶流受。
2、身心1V1，年下，HE。无原型。17岁初识，18岁恋爱，无年龄问题。
排雷：不是爽文，破镜重圆会存在波折，但绝大部分内容是甜的，接受不了的请点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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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1《重生后上将火葬场了》
林野和封淮结婚三年，是帝国公认的模范夫夫，却只有林野自己知道，结婚的三年里，封淮寡言少语，从不碰他，因为封淮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虫族入侵帝国那年，林野和封淮大吵一架，为让封淮清静，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死于星历2322年，敌国黑机甲之手。
林野重生回了19岁，刚上军校的那一年。
那时的他还是帝国最骄横跋扈的大少爷，军部首席指挥官的准继任者，张扬耀眼，追他的人从校门口排到训练场。
新生大会上，他撞见当年还是他学长、被他主动挑战的封淮。
林野从他身侧经过，接过追求者邀舞的手，唇边绽开微笑：“乐意之至。”
当晚军校论坛爆了。
#某机甲系新生一晚上钓了三个系的系草#
#唯独对封淮学长不屑一顾#
#封淮男神气得脸都绿了#
训练基地。
副官暗戳戳把拍到的照片拿出来：“……长官？”
照片上，林野白皙的面庞被酒染红，正勾着隔壁系系草的手指，附耳微笑。
封淮眸色一暗，捏紧手指，转瞬披了军服出去。
-
作为帝国最强的人形兵器，封淮从军校时期就揽获军功无数，是整个帝国都高不可攀的男神。
人人都以为他厌恶机甲系的被誉为天才的林野。
直到某次实战演习，林野一下没控制住力道，撞坏封淮心爱机甲的机翼。
全校惊恐：“哦豁，林野完了！”
下一秒，无数人听见封淮低哑的声音从转播台传出：“解气了就让我看看伤。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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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2《穿进修罗场后我错撩了反派》
简喻白穿成一篇校园文里的炮灰男配。
在原书里，他是主角攻校草的白月光，却仗着校草的喜欢作天作地，导致校草为了他被反派欺负，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主角受，他才悔不当初。
简喻白愤恨：“校草这么爱我，我怎么会不珍惜呢！”
然而作为全班倒数第二，他顺理成章和校草的死对头——反派校霸江初寒成了同桌。
想起校草被反派欺负惨的剧情，简喻白咽了下喉咙，求生欲爆棚。
于是鼓起勇气：“伤口疼不疼？创可贴要吗？”
江初寒手里转着的笔骤停。
得知校霸欺负校草，简喻白揣起板砖嗷呜就冲了上去，一下拍飞……和校霸干架的混混。
混混气愤：我们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校草生病，简喻白紧急冲去药店，正撞上想买最后一盒药的校霸。
简喻白哭唧唧把药当保护费交了：“拿、拿稳，小心丢了。”
江初寒：“……”
我怀疑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我有证据。
“总跟着我做什么？”
残阳西斜，江初寒将人堵在了围墙边，直接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语气阴冷。
少年皮嫩，被他轻轻一捏就泛了红印子，眼泪汪汪的。
江初寒心里一动，恶狠狠地使劲捏了下。
“哭什么！”
-
江初寒作为一中无人敢招惹的校霸，这辈子都没有人敢招惹他。
除了他的新同桌。
他受伤，简喻白给他递创可贴。
他没带饭卡，简喻白主动给他刷卡。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答应简喻白的追求。追到简喻白家里时，却看见对方正在奋笔疾书记日记——
给校霸递创可贴，幸好校草没看见√
给校霸刷卡，校草没看见√
今天也没让校草看见√
江初寒：……草。
第二天晚上，漆黑自习室外，江初寒挑眉望着怀里少年通红的脸：“不如这回让他看看？”
简喻白：QAQ不、不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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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文
《退婚后怀了反派元帅的崽》，萌宠美食
《绿茶A又在装O套路我》，星际军校ABO
《重生后被死对头标记了》，星际军校ABO
《少将小号是我的白月光》，哨兵向导
立意:人生短暂，不要留下遗憾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忱，顾燃|配角：预收《重生后上将火葬场了》《穿进修罗场后我错撩了反派》|其它：娱乐圈，破镜重圆，前男友，对家
一句话简介：连黑粉都在嗑了！


第1章 他能接受的拍摄尺度比你大。
A市，银江国际机场。
飞机才刚刚降落，机场外就已经聚集了无数的粉丝，拿着手机对准出口的方向，疯狂拍摄。
“出来了出来了！那个是江忱吗？”
“呜呜呜，裹得太严实了，看不清脸！”
“怎么不见他的助理？”
“别管是不是，先拍了再说！”
听见周围高呼的声音，江忱拉下帽子，看向人群中某个身穿格子衫的男人，轻声开口。
“黑色衣服，八号出口。”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冷动听，如冷泉荡涤过心头。
格子男听见，立刻大喊：“八号出口！找黑色衣服的！”
“谢谢帅哥！”
“啊啊啊江忱——”
蹲点的粉丝瞬间化作龙卷风，全部朝另一个方向涌去，很快没了踪影。
江忱垂下眼，拨通助理的电话：“通知工作人员安全疏散。”
“知道了，忱哥。”
十分钟后，江忱离开机场，远远看见等在树荫下的熟悉身影。
男人头顶鸭舌帽，身材清瘦，穿了件很不起眼的格子衬衫——正是刚才混在人群里，大声复述他话的人。
身为江忱的助理兼经纪人，周晏从江忱出道第一天起就带他，两人的关系比朋友更加熟稔。
“幸亏你应变快，那些人没听出你声音吧？”
“这点警觉我还是有的。”江忱无声笑了，略长的棕色发丝下，是一双毫无温度眼睛。
身为娱乐圈的顶流歌手，江忱最独特的就是他的声音。他声线清冷，却暗含一抹独有的柔和，演唱很有叙事感，被誉为“冰川之下凝藏的月光”。自六年前一首《星河倒坠》爆红后，每场演唱会都座无虚席，就连拍戏也只使用原音。
不过就在一年前，江忱却突然推掉所有通告，封麦息影一年。直到几天前，才以接下一部电影宣布复出。
周晏松了口气，忍不住骂道：“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搞事，竟然卡着下机点爆你行程，要不是航空公司开辟临时出口，明天的热搜还不得爆？”
想到这里，周晏更气愤了：“依我看，八成是不想让你按时参加晚上的开机发布会。”
他说的是江忱新电影《表象》的开机发布会，定在今晚六点举行。这是江忱近期签下的一部同性电影，角色分外抢手，官宣演员阵容时引发了不少争议，难免让周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搞事。
听到他的话，江忱从远处人群收回目光，看了眼腕表：“十六点二十八分，应该来得及参加。”
“幸好……”周晏松了口气，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腕表，“咦，忱哥你怎么戴的这只表？款式也太老了，一点也不衬你。”
那是一只宝格丽的腕表，虽然价值不菲，却是九年前的款，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习惯了，”江忱淡淡说，解下衬衣袖扣，“遮一下就好。”
听他这么说，周晏没再多问，瞥了眼他身后：“行李箱我来拎吧，还有一星期就要进组拍戏，你这手可千万不能伤着……”
“不用，”江忱冰凉的手指覆盖上行李箱的拉杆，“没装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宛若钢琴家般优雅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节的线条流畅，蕴着几分力道。
话音刚落，周晏的手机就响了。
周晏连忙从口袋里找出手机：“忱哥，是林总的电话。”
江忱目光淡淡从上面扫过，不动声色：“接通。”
林总是江忱的经纪公司星芒娱乐的总裁林晟，卡着江忱下飞机的点打电话来，多半是有急事。
“喂？啊……好，我让忱哥接。”
周晏说着，将手机递给了江忱，用口型说道：林总让你亲自接电话。
江忱眉头微皱，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淡定地接了电话：“林总。”
“看见热搜没有？”对面言简意赅，“你戏份被剪了。”
热搜？
江忱和周晏对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下，不动声色打开微博。
几个大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江忱戏份惨遭删减#
#空降大咖，强行加戏#
#江忱新电影更换投资方，剧本将大幅度修改#
就在一个小时前，几条有关“《表象》剧组删减江忱戏份”的消息攀升上热搜榜。据说是因为某大咖空降，背后资本方要求疯狂加戏。
电影总共两个多小时，另一个主演疯狂加戏，必然意味着江忱的戏份要被压缩。
而能让公司老总亲自打电话来通知，就说明，这条消息不是假的。
江忱沉默片刻：“理由呢？”
“对方能接受的拍摄尺度比你大。”
尺度。
江忱心底泛起一丝冷笑：“所以他打算一个人拍床戏？”
这部电影如果要有床戏，就只可能存在于两个主演身上。他不拍，对方拍，除非是用替身，不然跟空气拍去？据他所知，这部影片的导演从来就不用替身。
这回换做对面沉默了。
几秒后，林晟慢条斯理开口。
“江忱，你有没有想过，北宸娱乐带自家艺人进组，你的戏份很有可能会被其他配角代替？”
江忱沉默三秒：“剧组打定了主意要违约？”
当初《表象》剧组找上他的时候，只提出了两个要求：会弹钢琴、会飙车。
至于床戏，江忱一贯以来的拍戏原则就是不拍床戏。所有合约都写得明明白白，不会强制他拍摄床戏。
“违约？”林晟嗤笑一声，“北宸娱乐斥了巨资，合约算什么？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大咖。”
言下之意，投资方付得起这个违约金。更何况，“删减戏份”这种事完全可以被说成剧情需要，只要还想在圈子里混，没有人会为这种事得罪资本，哪怕是顶级流量。
“到底谁要演？”江忱眉头微皱。
什么样的大咖会为了在一部同性片里加戏，去拍床戏？
“投资方保密，我也不清楚，今晚的开机发布会上，你大概能见到。”
说起这个，林晟心里就不痛快。他们星芒娱乐也不是什么小公司，旗下最红的艺人进组拍戏，不但戏份可能被剪，还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tm谁不觉得憋屈？
然而事已成定局，林晟这次打电话来，也只是为了通知江忱：“公司已经出面替你交涉过了，这事没辙。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日啊！”周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部电影是他亲自替江忱谈的。导演是真正的业界顶级，原本很少会启用流量主角，但当时导演和制片方态度十分诚恳，就差把“除江忱外无人能演”几个字打在脸上，他这才试着去和公司谈。
如果知道最后会搞成这样，别说星芒娱乐，就是周晏本人也不可能答应。
热搜才爆出来一个小时，网友已经编纂出几百个版本的恩怨，简直比剧本本身还要精彩。
“江忱是得罪人了吧！这部电影不是一直私下联络顾燃参演，我看八成是他记仇，拿这个当参演条件。”
“听说这部戏的投资方是北宸娱乐，估计一开始就想换掉江忱，和剧组没谈妥，才想着给自家演员加戏。”
“这两人能有cp感？八月这么热的天，他俩一起拍戏，是为了给剧组省空调费？”
“就说流量别去拍戏，还接同性片，这下好了，名利双失了吧。”
自从《表象》定档以来，另一男主的人选始终是最大的关注点，然而眼看着就要开机，剧组却依旧没有公布。
不过，顾燃？
江忱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离谱。
三金影帝丢下这个月满满的通告，去跟他拍同性片？那个人可没这么无聊。
“不会真的是顾燃吧？”就连周晏也不禁产生了怀疑。
“不可能是他。”江忱十分笃定。
“可他上周刚回国！”
“他档期排不开。”
“剧组联系他很久了，一直希望他参演。”
“嗯，”江忱不否认，“不过在那之前，剧组已经公布了另一个主演是我。”
言下之意，顾燃知道对方是江忱，所以一定不会参演。
“……”这个回答让周晏沉默了三秒。
他被说服了。
整个娱乐圈，要说最不可能的一对CP，那就是江忱和顾燃的CP。两人从出道起就形同陌路，偏偏双方粉丝水火不容，硬生生将两人掐成了对家。
圈内甚至流传过一套说法，就是顾燃连挑选剧本，都会避开江忱在拍的类型，顾燃一定从骨子里厌恶透了江忱。
“那能是谁呢……”周晏猜测起来，“北宸娱乐的艺人，难道是裴谦？或者孟启？”
“是谁都一样，”江忱将手机还给他，声音淡淡，“接都接了，还能不拍吗？”
周晏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身为江忱的经纪人，他自然知道江忱答应接这部戏的原因——封麦息影整整一年，流量的人气自然会受到影响。这是江忱宣布复出之后的第一场电影，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周晏向来尊重江忱的意愿，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问：“那今晚的发布会，你还去吗？”
“去。”
“……草。”
江忱掀起眼皮：“怎么？”
“太耻辱了！”周晏痛心疾首，“这绝对是你的人生污点。”
堂堂主演一晚上听人商量怎么删减自己戏份，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在周晏看来，倒不如索性编个理由，把这场发布会糊弄过去。
“还是去吧，”江忱淡淡说，“如果不想传出‘主演不和’，或是‘仗势欺人甩大牌’这种新闻的话。”
-
晚上六点，岚悦酒店。
周晏将车停在门口，往外面看了眼：“忱哥，好多人。”
车门缓缓开启，修长笔直的双腿落地，立刻有无数媒体把聚光灯对准了江忱。
不同于那些化妆化出来的明星，江忱的好看是直击心灵的。
镜头下，他神态从容，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黑色的发丝如散落的墨一般，气质更是干净得如泉水荡涤人心。
周晏对这种场面早已经见怪不怪，还有点小自豪：“我们忱哥就是好看，到哪儿都这么引人注目。”
江忱从远处收回目光，声音没什么温度：“这些人真正想拍的，未必是我。”
周晏一怔，很快意识江忱话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开机发布会，能有这个排场，多半是为了那位所谓的“大咖”。
想到这里，他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
江忱没有多说：“进去吧。”
发布会的举办地点位于酒店一楼的会议中心。绝大多数主演都已经提前抵达，江忱到得不算早，却有人比他更晚。
“人还没到吗？”江忱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十八点整。
周晏皱眉：“还没进组就耍大牌……”
话音戛然而止。
周晏迟疑着，目光越过他，口中突然爆出一句脏话：“卧槽？”
门外一片混乱，不像是出事，倒像是手忙脚乱欢迎哪位大明星。
到底是什么样的咖位，能有这么大排场？
江忱转过头，看清楚来人的刹那，心骤然一沉。
仿佛一片薄雪落在心头，分量极轻，却瞬间有冷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视线尽头，男人身材颀长，上身一件黑色暗纹的高定衬衣，袖口微卷，双腿在黑色西裤的衬托下修长有力。尽管戴了墨镜，下颌的线条依旧俊美无比。
远远看去，整个人气质醒目，哪怕在众星闪耀的演艺圈内也足以被一眼认出。
的确是大咖。
粉丝分分钟撕出腥风血雨的那种。
“顾、顾影帝……？！”周晏嘴唇颤动着，从认出那个人开始，他的目光就没能移开过。真相太过劲爆，他几乎要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
竟然真的是顾燃？整个娱乐圈最不对付的两个人，要出演同性片？这tm哪个投资方嫌钱多，想出来的鬼主意？
“嗯。”一声淡淡的回应，那人已取下墨镜，目光越过周晏，朝他身后看去。
视线毫无征兆相撞，气氛冷凝。
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下，藏着惯有的轻浮，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一如这些年的淡漠疏离。
尾音轻微上扬，耐人寻味。
“就算想耍大牌，也不敢当着江老师的面耍。”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耍大牌，耍耍嘴炮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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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重生回了19岁，刚上军校的那一年。
那时的他还是帝国最骄横跋扈的大少爷，军部首席指挥官的准继任者，张扬耀眼，追他的人从校门口排到训练场。
新生大会上，他撞见当年还是他学长、被他主动挑战的封淮。
林野从他身侧经过，接过追求者邀舞的手，唇边绽开微笑：“乐意之至。”
当晚军校论坛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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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暗戳戳把拍到的照片拿出来：“……长官？”
照片上，林野白皙的面庞被酒染红，正勾着隔壁系系草的手指，附耳微笑。
封淮眸色一暗，捏紧手指，转瞬披了军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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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淮，帝国最强的人形兵器，军校时期就揽获军功无数，是整个帝国都高不可攀的男神。
人人都以为他厌恶机甲系的被誉为天才的林野。
直到某次实战演习，林野一下没控制住力道，撞坏封淮心爱机甲的机翼。
全校惊恐：“哦豁，林野完了！”
下一秒，无数人听见封淮低哑的声音从转播台传出：“解气了就让我看看伤。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第2章 时隔多年，顾燃依旧嘴不饶人。
伴随着熟悉的称呼，一个久远的名字浮上江忱心头。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绵长的刺，尖锐而又缓慢地推进心脏。
短短几秒出神，顾燃已停在他半步之外。
一起到来的还有《表象》的导演宋凛，以及另一名年轻男演员。
宋凛是圈内有名的天才导演，年仅三十就已经获奖无数，早年与顾燃合作过几部影片，对顾燃一直赞赏有加。以为两人不认识，一见面就给他介绍起了身边这位。
“江忱，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这次要跟你合作的是顾影帝，北宸娱乐也是我们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
北宸娱乐正是顾燃背后的经纪公司。
江忱没有出声，却已经感觉对面传来的压迫感。
另一个主演。
最大的投资方。
再结合今天早上的几条热搜……
思绪被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
“好久不见。”
声音慵懒随意，落在江忱耳中，却像悬在心头的刀。等待某一刻斩下，将坚硬的保护壳粉碎，露出那道久不愈合的伤疤。
江忱就这么对上他目光，冷冷淡淡的，像陌生人。
片刻后伸手，与之轻握，声音没什么温度：“顾老师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顾燃身边的男演员听见两人对话，不由好奇：“江老师跟燃哥……以前认识啊？”
江忱：“不算认识。”
顾燃：“还算熟悉。”
口径没统一，气氛骤冷。
江忱脸色一滞，接着解释：“电影节见过几面，没怎么说话。”
顾燃同步回应：“曾经合作过一部电影。”
周晏：“……”
这么没有默契的两个人，要出演CP？真不是演仇人？
江忱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
时隔多年，顾燃依旧嘴不饶人。
毕竟出身豪门，从小接受良好教养，顾燃自然不会在公共场合表达对当初分手的愤怒，但这并不妨碍他回应时字字扎心。
见情况不对，周晏连忙打圆场：“哎呀，我记得忱哥和顾影帝确实参演过同一部电影。是部悬疑片吧？”
周晏说的确有其事。只不过虽然都有参演，却都是给朋友友情客串，甚至没能同时出现在拍摄现场。这算哪门子的合作？
顾燃却分外淡定：“嗯，这是第二次合作。”
“很荣幸能再和顾老师搭戏。”江忱的语气同样敷衍。
顾燃闻声，直视向他，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打量，唇边弧度似乎明显了几分：“是吗？”
江忱从他身上移开目光：“能被顾老师指导演技，是每位艺人的梦想。”
一句话，听得周晏心拔凉。
乍一听是没什么毛病，问题就出在这句话——是顾燃的黑粉说的。
据说是有个走后门的小明星演技奇差，拍戏时被顾燃训了一顿，气不过就在微博上阴阳怪气了几句。尽管小明星第二天被剧组给换了，这句话却从此成为顾燃黑粉的口头禅。毕竟顾燃的演技实在太过精湛，黑粉找不到黑点，也只能拽着这么一句话不放。
看出两人气场不和，周晏自觉闭上嘴。其余人站得远，不知道两人交流了什么，见两人面色平静，还以为相处得有多融洽。
一时间，气氛冷凝。
直到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进场。
“时间到了，”顾燃看了眼腕表，“该上台了。”
等人已经走远，周晏才后知后觉：“我怎么看顾影帝的腕表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江忱远远看着他背影，没有出声。
顾燃是有戴腕表的习惯，并且每只腕表都价值连城，甚至有粉丝在微博细扒过——都是当年的最新款。
“你看错了。”他轻声。
否认那个可能，像在否认一场荒唐的感情。
顾燃的到来无疑是今天最大的惊喜，在发布会开始后，几乎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聚光灯下，那张英俊的面庞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立体，纵使没有化妆也不见半点瑕疵，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脸。
顾燃十九岁出道，就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外表引起轩然大波。拍摄现代剧《蜕变》后，毫无破绽的演技立刻让他跻身一线，更是在二十六岁这年斩获三金，成为国内最年轻的影帝。
然而和他同年出道、王不见王的江忱却莫名封麦一年，最近几次上热搜也都是负.面新闻，不禁让人觉得这一场属于顾燃的胜利。
如今两人合作同一部影片，站在台上，不但距离微妙，双方更是全无交流，不禁让人怀疑关系冰到极点，甚至开始猜测江忱是否会退演。
不过，这都是私底下的猜测，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接触顾燃，记者自然不会错过采访的机会。
“顾影帝，您为什么会选择拍同性片呢？”
“听说您为了这部电影推掉了整个季度的通告，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
问题接二连三，顾燃一概淡淡无视，直到——
“顾影帝，网传你和江忱关系不和，能谈谈你对于和他共同搭戏的想法吗？”
“听说您向剧组推荐了同公司的艺人出演重要角色，这是真的吗？”
顾燃轻轻扬起嘴角：“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这句话一出，台下记者面面相觑。
没听说？
早上那几条消息在热搜前列待了整整十个小时，顾燃怎么可能没听说？
这话乍一听像否认，在一些记者眼里却模棱两可。是真是假，各人心中自有一把秤，掂量的不是真相本身，而是背后的利益。
为了吸引大众目光，什么样的话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个版本。
尽管如此，却依旧有不甘心的记者试图旁敲侧击：“听说这次北宸娱乐投资，您对剧本也有很大的话语权，那么原定的剧本会有修改吗？”
这句话问得相当大胆，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觉得顾燃会回答。
然而……
“会。”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会？
这算是承认了热搜上的传闻？
顾燃只说了一个字，就让台下的人脑补出一场大戏。然而这句话后，他却再没做出任何回应。
记者无法从顾燃身上找到突破口，索性将话筒对准了江忱。
“江老师怎么看呢？”
江忱看向记者，神色未有变化：“暂未接到剧组的其他安排。”
一众记者：……我们信你个鬼！
顾燃没听说也就算了，你这个站在风口浪尖的人也不知道，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什么？
接连在两人身上碰壁，记者纷纷意识到，今天多半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回答了。
顾燃和江忱虽是对家，关系不和，在应对媒体时却出乎意料的默契。整场发布会下来，不该说的，硬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等到发布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之后。
江忱回到准备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栗色短发，手里端着杯西瓜汁，正是和顾燃还有宋凛一起来的那名男演员。
韩铭见到江忱，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忱哥，这儿有西瓜汁，解渴。我给你拿一杯？”
“不用，”江忱从那一排杯子上收回目光，“我不渴。”
“忱哥你太客气了，”韩铭见他拒绝，没有强求，“真没想到这次能跟忱哥搭戏，我没什么拍摄经验，以后多的是要请教忱哥的地方，忱哥你可别介意啊。”
“不会。”
“谢谢忱哥！”韩铭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脖子，“刚刚我还在想忱哥会不会拒绝呢……老实说，我以前就特喜欢你演的戏，你和季影帝演的那部《冷雾》，我看了不下八遍。”
“是吗？”江忱无声笑笑，没太放在心上。
《冷雾》是他一年前拍的现代刑侦电影，知名度并不高，韩铭说的很显然只是客套话。
“当然！忱哥你跟季影帝搭戏特别默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接了过去。
“毕竟江老师天生擅长眼神戏，跟任何人搭戏都会很默契。”
听见那个声音，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就差把“记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冷凝。
江忱抬眼看向来人，声音淡淡：“就怕到顾老师眼里不大够看。”
顾燃嘴角轻轻扬了下：“怎么会？是我该向江老师学习。”
韩铭茫然：嗯？
为什么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忱哥，燃哥……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交流下感情，”顾燃目光从江忱身上移开，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迈开步子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一直到顾燃身影消失，韩铭才猛地回过神：“糟了糟了，忘了问燃哥要联系方式了！”
他情绪激动，一拍脑袋，完全忘了自己还拿着杯西瓜汁，猝不及防就跟江忱扑了个满怀。
西瓜汁溅染到外套上，迅速晕染开来，留下一片醒目的红。
“对、对不起忱哥，”韩铭慌乱拿起纸巾，想要给他擦拭，“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服的。”
江忱视线略过身上的痕迹，眉头微皱。
一片狼藉。衬衣湿了大半，红色分外醒目。
“行了，”他制止韩铭，“这样擦不干净。”
“那……”
“我去趟洗手间。”
西瓜汁晕染开的痕迹不好清理，江忱在洗手间待了整整半小时。离开酒店时，外面的媒体早就撤了，门口却有个熟悉的身影没走。
导演宋凛特意留了下来，是在等谁，不言而喻。
“宋导有话想跟我说？”
宋凛叹了口气：“这次剧本的事……”
“我明白，”江忱一顿，“没关系。”
宋凛“嗯”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很显然，这并不是他找江忱真正的目的。
片刻后，他突然问：“你跟顾燃以前认识？”
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江忱略感诧异，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听说是同学？”
“嗯。”
“关系还行？”
交往和分手都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江忱不想旧事重提，更不愿宋凛觉得他与顾燃的关系会影响拍摄，索性把他的话认了。
“还算有点交情。”
宋凛微微颔首：“顾燃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
……啧，那家伙也挺虚伪的。
“网上的传言，宋导别放心上，”江忱笑，“我很欣赏顾老师的演技，这次能跟他合作，我也很高兴。”
谎话编得太认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宋凛却因此面露笑容：“那就好！”
嗯？
江忱疑惑地抬眼。
宋凛正色：“事实上，这次顾燃会进组，并不是北宸娱乐的意思。”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宋凛顿了顿，很快接着说道：“虽然北宸娱乐提过给顾燃加戏，但顾燃未必有这个意愿。他本人在剧本上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隐约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宋导，其实……”
宋凛语重心长道：“既然你们关系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今晚你就去找顾燃沟通下剧本吧。”
江忱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之前我跟顾燃聊过，他说剧本的调整，最好是和主演当面沟通。你也别太担心，顾燃他对剧本很有自己的看法。”宋凛言辞间不乏对顾燃的赞美。
“……”
说到这里，宋凛鼓励似的拍拍他肩膀，还很贴心地塞给他一本以前准备好的剧本：“总之，你去跟他沟通，我绝对放心。”
“……”
刚刚那些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忱：“宋导你听我解释，我们有这辈子都和解不了的仇……”
宋凛：“我明白，同学亲如手足，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江忱：“……”
顾燃：“后悔刚才怼我了吧？”


第3章 既然顾老师忙，就不打扰了。
江忱沉默几秒：“宋导，既然剧本是顾燃和投资方决定的，我想我没有再私下找他的必要。”
宋凛略微诧异：“你不愿意？”
江忱回避了那个答案：“如果真的需要，我的经纪人可以跟他联系。”
宋凛眉头深深皱起：“你和他都是这部剧的主演，怎么可能不沟通剧本？”
一句话，就把其他余地否决了。
江忱没有出声。
他知道宋凛说得没错。这是一部同性电影，他和顾燃是最重要的主演，不可能不沟通剧本。
宋凛隐约察觉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生怕宋凛看出点端倪，江忱很快掩饰说，“既然宋导觉得有必要，今晚我去一趟就是。”
宋凛这才放下心：“顾燃的房间号是902，我之前和他打过招呼，这段时间你随时可以去找他。”
听到那个房间号，江忱怔了怔，心底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这是他选的房间号？”
宋凛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解释说：“不，是顾燃的助理帮订的。听说顾燃喜静，才选了高间。”
江忱沉默片刻：“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和他沟通。”
宋凛点头，郑重其事地江忱肩头拍了两下，离开酒店。
外面的风很凉，吹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江忱在酒店外点了支烟。他手骨的线条分明，指节略窄，却修长有力，在明灭的烟雾间呈现出一种苍冷的美感。
当初那场荒唐的分手历历在目。这么多年来回想起来，他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就像一柄锋利的刀，把埋在心底的刺一根根全挑了出来。
要他去找顾燃沟通？
尽管刚才没在宋凛面前表明，他却知道这个任务会有多难。
想到这里，他眸子暗了几分，过了很久才回去酒店。
九楼的走廊没有开灯，只透着点隐约月光。他沿着门牌号一路找到顾燃所住的902号房间。
房门是紧闭的，门缝未见有光亮透出，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住。
他站在门前，心往下沉了沉。
分手多年，从无交集，他却在这晚寥寥几次的接触中，知道这场沟通多半无望。北宸娱乐现在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更带了公司新人进组，顾燃根本没有再和他谈的必要。就算只是对下剧本，顾燃也未必愿意。
做好心理准备后，江忱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安静的走廊显得分外明显，里面毫无动静。
已经睡了吗？
顾燃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江忱看了眼门牌，正准备离开，却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旋开。
“嗯？”
声音低沉，透着股懒散的劲。
江忱：……刚才就该直接掉头走人。
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中男性荷尔蒙的气味充盈。
顾燃手臂抵着墙，头发半干，姿态慵懒，只着一件单薄衬衣，纽扣随意扣了几颗，晶莹的水珠暧昧地勾勒出性感的肌肉曲线。
显然是刚洗过澡。
看见是他，顾燃微微诧异：“江老师找我有事？”
“嗯，”江忱声音冷淡，“顾老师方便吗？”
顾燃还未开口，视线划过他半湿的衬衣，以及领口无意间露出来的白皙皮肤，眸色往下沉了沉。
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一声短促的笑：“这么晚了，就不怕男朋友吃醋吗？”
江忱怔了一秒，顺着他视线望去，瞬间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那是韩铭在休息室无意泼上的西瓜汁，偏偏留了痕迹在最隐蔽的地方。
昏暗灯光下，颈间那抹暧昧的红像是用力吻过的痕迹，展露在空气之中，一抹无声的示威。
江忱九年前就领会过顾燃的怼人水平，这句话落到他耳中，尖锐得像是扎人的刺，就差把直接给这场还没开始的谈判宣告死刑。
他本就没抱希望，听出对方有意为难，没再试着交涉，临走前微笑回怼。
“顾老师误会了。刚才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想借个浴室清理，没想到会遇上顾老师。”
言下之意，如果知道是顾燃，他压根不会敲门。
话音刚落，他就借着里面透出的微光，看见桌上摆放的东西。
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那是一盒情侣用品。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江老师就没打听好住的谁吗？”顾燃别有深意看着他，“就不怕里面在办事，不方便吗？”
江忱“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强行挽尊：“我也就问问。既然顾老师正忙，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燃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忙。”
说着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嘴角轻微扬起。
“看在江老师这么敬业，出来借浴室还带着剧本的份上，我这儿腾出点时间也无妨。”
江忱步子顿住。
话已至此，没了拒绝的理由。只是——
“怕是顾老师不方便。”
“我这儿又没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听到他的回答，江忱一怔，这才跟顾燃进了房间。
顾燃订的是酒店的豪华套房，宽敞整洁，落地窗微敞，半透明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将气氛渲染得分外暧昧。
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还没有收拾完毕。很显然，顾燃是今天才搬进酒店。
身为顾氏集团的准继承人，顾家大少爷，顾燃在A市至少拥有四栋私人别墅，其中一栋就在这附近，照理说完全不必住酒店。
但他却偏偏这么做了。这又是为了什么？方便和剧组沟通？还是……
思绪戛然停止。
江忱没有放任自己去思考更深的那个可能。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习惯去遏制无意义的幻想，学会了及时止损，也能很熟练地避免自作多情。
顾燃关上房门：“谈剧本吗？”
从敲开房门的那一刻，江忱就没指望这场沟通能够愉快进行。开局就身处最糟糕的处境，倒是显得谈判空间大了不少。
他看向顾燃背影：“嗯。既然涉及谈合作，那么还望顾老师别太记仇。”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顾燃直视向他，轻笑：“我们有仇吗？”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刀捅伤心脏，轻轻旋动着，无声给他施压，逼迫他细数自己的罪证。
然后下一秒，就听顾燃说道：“刚才发布会上，是谁说很荣幸和我搭戏的？”
……那明显是客套话。
顾燃随手拿过毛巾，继续擦拭自己半干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是宋导说的，他希望我们在开机前谈下剧本。”江忱选择了说实话。
顾燃动作微顿，落在江忱眼中，让他心往下沉了沉。
顾燃将手中的毛巾挂回毛巾架，又恢复到那副疏离的模样，手指拿过椅子上半干的浴巾，递给他：“浴巾只有一条，凑合着用。”
江忱：“……”
酒店的高级套房，会只有一条浴巾？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秒顾燃就解释：“大概是酒店疏忽了。”
“嗯，”江忱淡定，“把双人用品准备得这么齐全，独独忘了备用浴巾，是挺疏忽。”
“确实。”顾燃附和他。
这下江忱彻底没话说了。
见他没动静，顾燃掀起眼皮：“不是要借浴室吗？”
江忱：……刚才也没见你相信。
他视线划过自己衬衣领口。
不知是不是西瓜汁里加了色素的缘故，水渍已经干了一半，依然留下了若隐若现的绯色，颇有引诱人的意味。
再加上衬衣紧贴在身上，一股很不舒服的黏腻感，冲个澡再对剧本也好。
江忱接过浴巾，看向他：“那就谢谢顾老师提供浴室了。”
“不必客气。”
“江老师。”
最后那一声唤得很轻，竟让江忱有一瞬间的走神。记忆仿佛回到九年前，高二的那个夏天。
顾家的书房里，顾燃第一次叫他——江老师。
那时的顾燃不过十七岁，校服拎在肩头，嘴里叼着根烟，似笑非笑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挑衅。
语气分外轻佻，说出来的话更是嚣张欠揍。
江忱身子明显一顿，攥着浴巾的手收紧，却很快又松开。
他没有回头，兀自进了浴室。
由于顾燃刚洗过澡的缘故，浴室里还氤氲着朦胧的雾气，连空气里的水珠似乎都沾染着顾燃独有的气息。落在皮肤上，像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抚摸过，恶劣地想要留下印记。
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的设计，从里面可以隐约窥见外面的影子。
隔着一道门，他看见顾燃在外面换衣服。
倒映在门上的轮廓，宽肩窄腰，臂膀坚实有力，双腿修长，是足以令任何人一眼心动的完美身材。
那是他曾经拥抱过，也无限亲近过的身体。
那个人的手曾经抚遍他每一寸皮肤，侵入他身体、给予满足的同时，也彻底占据他的心。
但现在，他们却比陌生人更加疏离。
江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快速打开淋浴的开关，冲了把澡。
温热的水不断流淌着，洗掉颈间痕迹的同时，也冲刷掉不适时宜浮现的记忆，和被意外扰乱的情绪。
半小时后冲完澡，他正想更换衣服，手却悬在了半空中，僵住。
草。
他这才后知后觉——
他没带衣服。


第4章 #江忱一夜未归##顾燃欺人太甚#
今天他只是来岚悦酒店参加发布会，不可能带着换洗的衣服。来找顾燃也是受宋凛所托，更不可能预知要借这里的浴室洗澡。
就算他一时忘记，顾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衣服被泼湿，在这里洗完澡会没衣服穿？
学生时代的顾燃，特立独行，张扬随性，在感情上却十分细心，对待恋人更是无微不至。至少他们交往的那一年里，顾燃从未让他有过这样的尴尬。
偏偏这一刻，大少爷坐在浴室外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相当有耐心。
不知是无心忽略，还是有意为难。
迫不得已，江忱敲了敲浴室的门：“顾老师。”
浴室外传出漫不经心的声音：“有事？”
回他的速度相当快，就像在故意等待这一句。
“你那儿有干净的衣服吗？”
“有，稍等会儿。”
没过多久，浴室外传出轻重有序的脚步声。
顾燃手指在外侧推拉门上轻叩三下，随即拉开门。
“放在洗漱台了。”
放下衣服后，顾燃重新替他拉上浴室的门。
江忱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拿过洗漱台上的衣服，这才发现顾燃送来的不是酒店的浴袍，而是一件尺码偏大的衬衣。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干净的内裤，尺码明显比江忱平时穿的要大。
……不会是穿过的吧？
想到这种可能，他身体不自觉僵硬，门外却再次响起敲门声。
顾燃的影子倒映在半透明的门面上，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衣服都是新的。要是尺码太大，也只能先将就下。”
江忱：“……”
被前男友摆了一道，怎么报复回去？
在线等，挺急的。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江忱只能拿顾燃给的衣服将就，擦干净了头发才出浴室。
客厅里飘着浓郁的拿铁咖啡的香气。是咖啡和牛奶按四比一的比例去调制的，上面漂浮着一层绵密的奶泡，沿袭了顾燃高中时的习惯。
他一向有喝咖啡的习惯。
记得当初陪顾燃熬夜复习，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给顾燃泡杯咖啡提神，为此甚至熟练掌握了上百种拉花方式。
学生时代的顾燃，少爷性子十足，却偏偏在让他泡咖啡时会服软。顾燃曾说过，永远只喝他泡的咖啡，也曾说过为了留给他让自己服软的机会，永远不会学着自己泡咖啡。
时间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却唯独在心里留下一道伤疤，让人触景伤怀。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有另一个人改变了顾大少爷固有的习惯。而自己，并不会是他交往对象中特殊的那一个。
顾燃坐在沙发上，静静翻看剧本，不时会端起咖啡喝一口。
听见他出浴，抬起眼，端着杯子的手顿住。
因为衬衣偏大的缘故，江忱的领口敞得很开，深陷的锁骨一览无遗。腰很窄，雪白的长腿包裹在长摆下，若隐若现。
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打量，江忱下意识掩住领口。
顾燃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许久后，轻轻扯了下唇角：“坐。”
江忱看向他身侧的位置。
沙发的设计相当反人类，坐一个人过于宽敞，坐两个人又嫌挤得燥。
最后他不动声色拉了张椅子，坐在顾燃对面。
顾燃倒没介意，只看了眼时间：“桌上有咖啡，需要的话自己泡。”
既然要谈剧本，时间必不可能太短。泡杯咖啡，提神。
然而江忱婉拒了：“不了。很久不喝了。”
顾燃漫不经心敲着桌子，语气玩味：“口味倒是换得挺快。”
“顾老师不也一样？”江忱从咖啡罐上移开目光，声音冷冽，“毕竟顾老师从前不喝无糖咖啡。”
“嗯，我是改了习惯。”
顾燃承认得坦然，让江忱的心猛地收紧了一瞬。那双乌黑的眸子像一片寂静深海，藏匿着危险的黑色海潮，令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顾燃手轻微一抬，动作慵懒随意，将剧本丢到他面前：“我改过，你先看看。”
江忱接过剧本，快速翻看了一遍。
《表象》是一部同性电影，而他所要饰演的沈清，是乐坛最负盛名的钢琴家，在演奏会和初入影坛的秦遇发生了一场难忘的艳遇。不久后，沈清受邀合作一部音乐电影，和秦遇再度相遇。合作过程中，沈清越陷越深，并因为一次意外误会秦遇和他对手戏的演员在交往，最终他没法面对这段感情，不告而别，退出乐坛。
三年后沈清归国，住进同一家酒店，工作人员却给错钥匙，与已成为影帝的秦遇阴差阳错重逢，再度展开一系列的感情纠葛。
一路看下来，江忱发现剧本并不像网传的那样被疯狂乱改，顾燃所做的调整都恰到好处，让整部剧的感情转变得更加合理，冲突更加激烈。
只不过……
“顾老师，”江忱正襟危坐，“开头这场戏会不会太激烈了一点？”
“是吗？”顾燃端着咖啡杯，眼睛都没抬一下，“我倒觉得挺好。毕竟是一见钟情，又是一夜情，激烈点才符合常理。”
听上去是没什么毛病，但——也不必上来就搞这么劲爆的姿势。
“看不出来，顾老师还挺有经验？”
“充分了解自己和对方的角色，是专业演员的素养。”
江忱缓慢翻阅着剧本，动作很稳，仿佛对顾燃刚才的话丝毫不在意。
空气有些沉闷。
顾燃挑起眉梢，眸子在昏暗灯光下更加深邃，带了点逼迫人的锐利：“莫非江老师有什么演不了的难言之隐？”
江忱微笑：“就怕顾老师心里跨不去那道坎，演完后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那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江老师不必替我担心。”
顾燃淡淡回他，脊背靠上沙发，无论是眼中还是话里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我的奖杯也不是白拿的，演戏就是演戏，不至于带着私人情绪。”
“……”不过是不能改，倒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等到和顾燃沟通完前半部分，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天还未亮，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下，静静沉睡。
这场“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夜，是江忱始料未及的。
顾燃对剧本的熟悉程度远超出他的想象，并且对许多剧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细节上的把握则更是精妙。
江忱修长的手指撑住额头，只觉得快要撑不住睡意。
突然有些后悔拒绝了顾燃昨晚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咖啡的缘故，顾燃的精力明显充沛许多，一整夜下来，丝毫不见倦意。
记得高中时每每和顾燃熬夜，都会泡杯咖啡提神。后来除了剧组拍戏，他很少会再有通宵的时刻，自然也就摆脱了这一习惯。
他随手翻了下后面的内容，沉下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刚想翻页，就听见顾燃开口。
“就到这吧。”
片刻后又一句，听不出任何感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剧本在拍摄过程中也有可能做出调整，没必要一次就从头对到尾。”
顾燃说得没错，想要一晚上就对完这么长的剧本，未免太过透支精力。更何况，他现在困倦的状态也很影响思考。
想到这里，江忱合上剧本，算是认可顾燃的话：“那顾老师，我先回去了。”
“好。”顾燃没有留他。
“对了，顾老师，”临走前，江忱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身，“除了开头那场，不会再有其他暧昧戏吧？”
顾燃轻笑：“当然没有。如果江老师希望……”
“没有的话再好不过，”江忱无情打断他的话，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顾老师休息了。”
手指扣上门把手，往下一压，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冷清的声音，如一层薄薄的雪落在心头。
“腕表你没扔吗？”
江忱身体顿住。
他沉默几秒，垂下眼睛，轻笑：“我可不像顾老师家大业大，能随心所欲丢弃东西，腕表能用就留着了。”
“嗯，”顾燃唇边勾起个弧度，语调也跟着上扬，“留着也挺好的。”
江忱一怔，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悬在胸口，分外微妙。
那语气听上去温和，却夹着无数锋锐的刺，像从他心脏深处长出来的荆棘。
落在门把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垂下眼，当做没听见，推门而出。丝毫没注意到走廊尽头，微弱的光一闪而过，转瞬熄灭在蛰伏者勾起的嘴角里。
凌晨的温度略有些低，江忱拉下肩头的外套，看时间还早，没让周晏来接，而是打车回了公寓。
谁知钥匙刚旋开门，就听见周晏隔着电话在向人哭诉。
“是忱哥昨晚说有事，才让我先回去的。我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说我能走吗？”
“我看顾燃那家伙昨晚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会对忱哥做出这种事？”
“啊，救护车？”
“糟了糟了，忱哥的电话真的打不通……”
“那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江忱冷不防插|嘴。
“草！”周晏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几乎喜极而泣，“忱哥你没事？”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有事？”江忱睨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是热搜。”周晏颤抖着手把手机递给他，表情分外壮烈，写满了决绝赴死的绝望。
热搜？
江忱接过手机，一眼看见热搜上有关自己的两条。
#江忱一夜未归#
#顾燃欺人太甚#
话题点进去还有吃瓜群众发起的投票：顾燃昨晚得逞了没？


第5章 你手活挺好的。
投票结果几乎一半对一半，最终选择没有的要多出两百票。很显然，是双方粉丝抗争一夜的结果。
起因是昨夜的发布会。视频里，江忱和顾燃站在舞台中心，距离却比剧组其他演员都要远，怎么看都像是有矛盾。
两人全程无互动，回应记者的话也别有深意，江忱寥寥一句话更让人解读出了“迫不得已”的无奈之意。
而矛盾真正的爆发点，却在于江忱早上离开酒店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江忱从顾燃房间离开，神情淡漠，面色苍白，眼眶微微有些红，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交流。粉丝纷纷认为是江忱被顾燃欺压了一夜，心疼极了。
随便点开一条相关微博，不是粉丝在心疼江忱，就是在骂顾燃。
@忱哥盛世美颜：呜呜，忱哥没事吧？顾燃这个狗比，太欺负人了，人渣！！
@心疼忱哥：你tm挤掉忱哥戏份也就算了，把忱哥留一晚上什么意思？
@燃忱早已BE：顾燃你别仗势欺人！自己做的事要脸吗？！
言辞分外激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燃把江忱给始乱终弃了。
只有江忱清楚，他面色苍白是因为一夜没睡，眼眶发红是因为凌晨气温低。
然而双方粉丝向来不和，昨天又刚爆出“剪戏”的新闻，哪里还有理智，当场就掐上了。
顾燃粉丝的战斗力也不是盖的，自家哥哥被骂了一晚上，难免觉得委屈，回击的时候丝毫没客气。
@专注自家勿碰瓷：没看见江忱换了身衣服？我看他是去求燃哥潜规则吧。
@躺平等待顾影帝：你们哥哥眼睛红是被艹哭的，谢谢。
@顾燃yyds：委屈个毛线，说不定江忱爽着呢，不然能这么晚才走？
双方唯粉骂战，都是用最难听的话去攻击对方，难免口不择言。然而在这些人外，却偏偏还有一类最膈应人的存在，叫做CP粉。
@顾燃江忱是真的：啊啊啊磕到了！点燃星辰szd！一整晚，燃哥牛逼！
点燃星辰是两人CP超话的名字，关注人数屈指可数，只有九个。这条微博夹杂在数千条微博里，其实相当的不起眼，但发出之后，却让双方粉丝消停了整整三分钟。
短暂的平静后，紧跟而来的是疯狂被集火：滚蛋！CP粉真tm晦气！
周晏向来心疼他：“到底怎么回事？顾燃真的为难你了？要不要报警？”
“只是谈了下剧本……”话没说完，江忱突然刷到了一条有关顾燃的微博，声音戛然而止。
照片是粉丝偶然拍到的健身照，顾燃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肌肉的线条一览无遗，引得无数粉丝纷纷尖叫。
江忱只看了两眼，就重新退出微博，将手机还给他：“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周晏半信半疑：“就只是这样？”
江忱“嗯”了声，语气冷淡地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
他说完，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多了抹自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关系不和。”
周晏哑然。
这些年来，他确实隐约感觉到，江忱在顾燃的事情上会有意避而不谈。可他却从未听江忱提过原因。
想到这里，周晏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怎么和顾燃结的仇？”
“倒也没那么严重，”江忱漫不经心地敷衍，“高中时有点矛盾，很多年没见了。”
周晏猛地回过神，紧张地问：“你抢了他女朋友？”
江忱无语：“……没有。”
“他抢你女朋友？”
“也不是。”
周晏松了口气。都不是，那就好。
江忱无奈：“都说了只是小矛盾。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昨天一夜没睡，我去休息了。”
没等周晏，他就进了房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望着江忱关上的门，周晏莫名感到一丝心慌。
但愿，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
江忱回到房间，自顾自点了支烟。
脊背靠上门面，滚烫的星火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小矛盾？
是啊，最开始，的确只是小矛盾而已。
他的记忆回到九年前。
在一所高中，校草和校霸永远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就连他和顾燃也不例外。
高二文理分班，他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最好的理科班，却在新学期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告知，他的同桌是全校最有钱的顾大少爷。
成绩，倒数第一。
有钱能使鬼推磨，据说顾燃的母亲给校领导塞了一大笔钱，只希望能将顾燃安排在一个好学生旁边，带一带他的学习。
当时几乎全校都知道，顾燃不服管教，少爷性子十足，走到哪里都有一帮小弟随时待命，是全校最惹不得的人。
而他成绩优异，冷静早熟，脾气再差的人到他面前都会有所收敛。
于是两人便被安排了同桌。
第一次见面，顾大少爷坐在窗边转着笔，挑衅显而易见。
“同学，麻烦你转笔的声音轻点，影响到我学习了。”第一天见面，他丝毫没客气。
一开口，便火|药味十足。
前排两名同学瑟瑟发抖，生怕两人突然就打起来，波及到他们。
然而暴风骤雨并没有来临。
顾燃手指一顿，似笑非笑：“听不惯你大可以申请换位置。”
嘴上这么说着，在那之后，转笔的声音却真的轻了不少。
整整半学期，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
江忱就这么默不作声抽完了一整支烟。
分手多年，从无联系，他曾以为那些事已不会在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可仅仅是一场合作，就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
命运没有留给他一丝的侥幸。
他蓦然间发现，那些事从来就没有被他遗忘过。它们就这么潜伏在心底一个封闭的角落，只要那个人一声令下，就会挣扎着让他记起。
他熟练地掸落烟灰，收拾好情绪，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
这一晚上，彻夜未眠。
-
一星期后，《表象》在A市最大的银河影视城开机。
江忱的车五点钟抵达剧组，刚下车，就看到一辆红色的宾利同步停在影视城外。
车型分外眼熟，是全球限量款，每道线条都诠释着优雅二字，掩不住的奢华和贵气。
不用认车牌，也知道是谁。
车门打开的一刹，目光在半空中相接，空气冷凝。
顾燃戴着黑色的墨镜，紧身的衬衣勾勒出性感的身材，发丝略有几分不羁，脸颊的轮廓却刚毅分明，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像划破黑夜的一道闪电，分外挑眼。
江忱主动移开了那道视线，只当做没看见。
这么多年过去，顾燃还是一样耀眼，魅力比起当年分毫不减。
顾燃随手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江老师，今天来这么早？”
对方主动打招呼，怎么也不好当做看不见。
江忱点了下头：“顾老师也挺早。”
周晏瑟瑟发抖，经历了几天前的热搜，他压根不敢插话。尽管他本人也很认可顾燃的演技，却又禁不住为江忱担心，心情别提有多复杂。
“吃早饭没？”说这句话时，顾燃看向的是周晏，仿佛早就知道从江忱口中得不到真实的回答。
周晏没多想，被问到话，很快如实回答：“还没来得及。”
刚一说完，就看见江忱脸色微变。
嗯？？
顾燃侧过头，吩咐随行的助理：“林郁，去买两份早餐，粥要烫一点的。”
门口不远处就有早餐店。
“好。”男人应声，朝江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礼貌点了下头便离开。
周晏好奇：“顾影帝，你怎么知道忱哥早上习惯喝粥？”
江忱胃不好，早餐爱吃流食，粉丝以为他的拍戏导致的，只有周晏知道江忱在进入娱乐圈前就已经是这样。
顾燃略意外：“是吗？他早餐爱喝什么粥？”
周晏正想回答，便被江忱打断：“都是很久以前了。拍戏的时候很少有空吃早饭。”
顾燃眉梢微挑：“那江老师可得改改这个毛病。免得像上次一样，精力跟不上。”
周晏茫然。
上次？是说那晚在酒店？发生过什么吗？？
还有……什么精力？你们倒是别打哑谜啊！！
周晏纠结的功夫，林郁已经将早餐买回来了。
身为顾燃的经纪人兼助理，林郁有一张英俊温柔的面庞，眉宇间带了点忧郁气质。但对江忱来说，那却是两人高中时的前桌。
高三那年，林郁的家庭出了点变故，是顾燃出钱帮忙摆平，之后林郁便一直跟着顾燃，更随顾燃一起踏入了娱乐圈。
不过自从江忱高中转学后，就跟他就再也没见过面。
“忱哥。”林郁对江忱的称呼一如当年尊敬，递过早餐后，相当有分寸地退到了顾燃身后。
“谢了。”
“不客气，”林郁微笑，看向顾燃，“是燃哥的意思。”
江忱自动忽略掉最后一句，缓缓对身边周晏道：“吃快点，别耽误时间，一会儿还要去化妆间。”
周晏：？？？
忱哥你倒是讲点道理？
化妆耗费了一个多小时。剧组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导演和工作人员也已经做好了拍摄准备。
江忱进入片场的那刻，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天生容貌清冷，五官精致，在淡妆的修饰下，几乎能完美地适应镜头。
戏未开拍，他仅仅是往前这么一站，就将角色骨子里的风韵刻画得淋漓尽致，眼神更是早已入戏。
无论是在场的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那个瞬间几乎都生出一个念头——他就是沈清本人。
周晏忍不住叫道：“绝了，绝了，忱哥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第一场戏是沈清从国外顶尖的音乐学院毕业后，初次回国，举办个人演奏会。在演奏会上，他与秦遇一见钟情，期间有三次重要的眼神交汇。演奏会结束后，后台相遇，秦遇替沈清解围，沈清无意间透露自己所住的酒店。
拍摄的场馆是一个小型的演奏厅。
这不是江忱第一次上台演奏。
大学时他的专业是钢琴，参加的大小演奏会不在少数。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上台，在钢琴凳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触及琴键。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刹那，无论是辉煌绚烂的舞台，还是耀眼的灯光，似乎都在那个瞬间暗淡了。
一段故事自他指尖展开，百转千回。
抒情的曲调里，音符堆叠成压抑的爱情，挣扎过，盛放过，最后化作一声声急促的叹息。
在这场戏的开端，沈清刚刚毕业回国，在国内举办第一场演奏会。因为在国内尚未成名，所以台下认真欣赏他演奏的人并不多，但这并不妨碍他完美地完成这场演奏。
沈清是一个很矛盾的角色。因为父母离异，从小独立，他自认生性凉薄，却又同时有着艺术家的感性。令人羡艳的才华之下，藏匿着自我厌弃的灵魂，与无人理解的孤独。
这是让沈清一夜成名的一场演奏，江忱的表演不但要能说服观众，同时还要完成三次和顾燃之间的眼神交汇，感情层层递进，表演难度并不低。
感情随着旋律而起伏，情到深处，江忱侧过头，向台下望去，对上那道冷锐的目光。
时间在此定格。
顾燃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神情间带了几分天生的懒散，深陷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在镜头下像艺术品一样令人着迷。
他注视着台上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唇边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漆黑的眸子里藏匿着比夜更深沉的心思，不经意间显露出危险的侵占之意。
像是潜伏的鹰找到了令人心满意足的猎物。
一场攻陷蓄势待发。
故事里，沈清与秦遇的相遇，是爱情与激情的碰撞，是失落的灵魂互相救赎，也是两个有才华的人彼此欣赏、惺惺相惜。
第一眼，在曲调最低落时，目光不经意间交汇——你是唯一聆听我心声的人。
第二眼，在曲调最激烈时，你懂我内心的挣扎。
第三眼，落幕时，你凝视我退场，窥见我光辉表象之下的落寞灵魂。
“这段可以——”宋凛非常满意。
完美无瑕的表演，一次通过。
江忱从钢琴凳上起身，韩铭立马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忱哥，你的眼神戏可行。”
“谢谢，”江忱接过水，轻笑，“你也不差。”
韩铭饰演的角色是秦遇的助理，在顾燃的角色刚出场时，给了他几个镜头。
“哈哈，我差远了，”韩铭顺着他话往下说，“忱哥你的表演太自然了，不像我，宋导总说我表演痕迹太重。”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没有进入角色。可以试着去代入角色的全部经历，想象他说话、看人时的情态是怎么样的。”
“忱哥，你能跟我搭一段吗？”韩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场戏我在家一个人演了几十遍，总觉得觉得情绪对不上。”
江忱对后辈一向不吝于指点：“行，不过得等我调完琴。那架钢琴有几个音不准，我调好了再教你。”
韩铭震惊：“忱哥你这都听得出来？”
身后一个声音代替江忱回答：“江老师是钢琴专业的，对声音比较敏感。”
江忱看向顾燃，声音淡淡：“顾老师。”
“要帮忙吗？”
“不用，没那么麻烦。很快就好。”
“看出来了，”顾燃瞥向他调琴的手，唇边笑容若有若无，“你手活挺好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止手，别的（）也很好


第6章 演不来，我教你。
江忱脸色微变，落在琴盖上的手指僵住。
偏偏说这话的人却毫无自觉，斜倚在钢琴旁，有一句没一句和他搭话。
“这么多年过去，你调音的水准比以前高了不少。”
“没想到顾老师还懂这个。”江忱声音淡淡。
顾燃似笑非笑看着他：“江老师又不是没调过我家的琴。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句话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韩铭却明显地看见江忱皱眉。
一时间，空气冷凝。
韩铭还以为顾燃在为他请教江忱而生气，生怕两人撕起来，连忙解释：“是我演技太差了，才给忱哥和燃哥添麻烦……”
顾燃看向下，语气淡定：“那你可问对人了，江老师的演技很好。”
江忱对上他目光，没有出声。
论演技，谁又敢和某个刚拿三金奖杯的影帝相提并论？这句夸赞说出来，就是在明晃晃的膈应人。
韩铭回想起上一场拍摄：“刚刚我看忱哥演戏，感觉情绪一下子就进去了。”
顾燃“嗯”了一声：“看江老师演戏，的确会有心动的感觉。”
“谢谢，”江忱也淡定，对韩铭解释道，“其实演多了就好。比如我刚才在台上和顾老师对戏，就没有这种感觉。”
火.药味分外浓重。
“是啊，”顾燃懒声道，“这几年拍得确实不多。”
听到这话，韩铭咽了下喉咙，顿时连气都不敢喘了。
据统计，近两年来，顾燃上映作品八部，江忱却因为息影一年，只有三部。然而谁又不知江忱的主业是唱歌，这tm到底是谁在讽刺谁？
江忱睨了他一眼：“没想到顾老师台下的戏也这么足。”
“毕竟是专业演员。”
“顾老师刚才说那么违心的话，不觉得心虚吗？”
“关于心虚这一点，江老师应该更有体会。”
“……”
被戳中了心事，江忱哑然，竟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他收回目光，淡定地拧开矿泉水瓶盖，给自己灌了口水。
心虚吗？
确实挺心虚的。
顾燃演戏的时候总是无比专注，他的眼神天生多情，唇线的弧度也分外勾人，全身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在他的高中时代，顾燃曾无数次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对他说动人的情话。
会觉得心动吗？
他承认，是有那么一点。
“说起眼神戏，还是顾老师更擅长，”江忱轻旋上瓶盖，将矿泉水瓶放回桌上，“不如让顾老师指点你吧。”
顾燃闻声，相当淡定：“那就请江老师配合我做个示范吧。”
“示范？”
江忱冷笑，一条手臂伸过去，将顾燃抵在钢琴边上：“顾老师是指，这么演吗？”
“差了点深情。”
“那这样？”
顾燃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就这么对上他目光。那对乌黑瞳孔流露出的神色依旧慵懒而又轻慢，却藏着别人看不清的情绪，像黑夜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从外人角度看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嘴唇相贴，比电影中两名主角还要暧昧。
场面顿时变得相当诡异。
“再深情一点。”顾燃正色。
江忱试了下，意料之中效果不佳：“看来还是顾老师演技更胜一筹。这么深情的眼神我演不……”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一个力道扣住。下一秒，江忱后背被迫撞上墙，却因为顾燃手臂帮抵一下，只触探到一片柔软的温情。
姿势对换的刹那，他听见顾燃在他耳边轻笑：“演不来？那我教你。”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以至于顾燃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眼睛上。
心跳突然就漏了几拍。
顾燃垂眸，嘴唇的距离与他无限接近，就像在虔诚地亲吻他眼睛。
咫尺的距离，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那是独属于顾燃的味道。很淡，却强势。
尽管分手多年，那股气味却如烙印刻入他身体，被永远铭记，只是轻轻触碰到，皮肤就像食髓知味般感到干渴，连血液都想要沸腾。
看见江忱长长的睫毛颤动，顾燃唇边笑容深了几分：“学会了吗？”
江忱被他弄得脸一阵酥痒，欲盖弥彰般偏过头：“……学会了。”
几秒后。
韩铭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个……燃哥，忱哥，台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剧情也不是这么走的。”
“你们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这tm都崩人设了啊！
江忱：“……”
顾燃：“……”
最终还是江忱率先回过神，淡定道：“抱歉，失误。”
顾燃跟着直起身，看了眼时间，一本正经地说：“江老师，我们还是对一下下场戏吧。”
江忱点头：“也好。”
“那场戏冲突比较强烈。”
“不过不是最难演的一场。”
“嗯，第三场戏会麻烦点。”
“第三场那段激情戏，其实也可以再改改，没必要拍到那种程度。”
“江老师说笑了。临场改剧本，怎么都不合适吧？”
韩铭：……？说好的指点我呢？我是多余的吗？？
休息片刻后，开始第二场的拍摄。剧情是沈清演奏会后被人为难，秦遇出手相助，并因此受了轻伤，回家洗浴时，不断回忆沈清在演奏会的苍冷面庞，以及沈清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临时住处。
这场戏拍摄得还算顺利，顾燃的情绪爆发非常有张力，拍完后没少被宋凛夸赞。
而今天最重要的拍摄在于第三场戏。秦遇循着沈清留下的地址去往酒店，两人再遇后发生一夜情，所有感情从这一刻起，变得难以自控。
偌大的房间里，江忱披着松散的浴袍从浴室出来，露出来的皮肤光滑白皙，深陷的锁骨和修长的双腿分外诱人。
半掩的门外传出一声隐约的敲门声。
江忱擦头发的手微顿，眸色往下沉了沉，却没有理会，继续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擦完之后，他将毛巾随手挂在椅子上，正准备熄灯入睡，却再次听见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电灯开关处。
片刻后，他收回手，过去打开门，看见门外这位不速之客。
清冷的眸子划过一抹讶异的光，却很快隐了去。
“真巧，”江忱轻轻勾了下嘴角，“你也住这个酒店？”
“我不住这里，”顾燃不请自入，在椅子前停下，手指划过他刚刚擦拭过的毛巾，上面残留着用一缕余香，“沈先生是不记得邀请过我了吗？”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赏这个脸，”江忱唇边弧度淡下去几分，没有否认，“毕竟现在早就过了午夜。”
顾燃转过身看他：“打扰到你休息了？”
“邀请也是有期限……”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你介意，我向你赔罪吗？”顾燃半眯起眼睛，语调暧昧，“一整夜都行。”
“赔罪？”江忱重复了一遍，抬眼对上顾燃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他手臂缓缓缠上顾燃的身体。
手指攀附上精瘦有力的腰，指腹隔着衬衣摩挲他身体，眼神里都是勾引。
“是这样赔罪吗？”他轻声问。
没有等顾燃的回答，下一秒，他主动将嘴唇覆了上去。
温软的触感流走于唇齿之间，勾动起潜藏的本能，他却在这个关键时刻移开了唇。
两人间的温度骤降，已被点燃的皮肤却蠢蠢欲动起来。
气息迫切地想要纠缠到一起。
隔着咫尺之距，江忱欲拒还迎般环上顾燃脖子，清冷的眸子对上那双危险而又深邃的瞳孔。
那里面藏匿着浓重的占有欲，让他的心不断地下沉。
对抗中，似乎他心里那块冰都开始融化了。
江忱终于忍不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所有的游刃有余崩裂于这刻。
下个瞬间，热烈的唇覆上，他被迫接受对方绝对的掌控欲，灼热的触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暧昧的灯光为冲动造势，他却像是循着提前布好的陷阱一般，一步步诱导对方占据他的领地。
金属尖锐的声音划过心房。
尽管片场模糊了灯光，他却依然感觉到清晰的轮廓。
江忱的身子猛地一震，不由收紧了手指。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忱：“导演，申请替身。”
顾燃：“敬业点行吗？”


第7章 他把我甩了。
这种场面曾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
那时的他们是恋人，可以肆无忌惮做任何亲密的事情。而现在，仅仅是在拍戏而已。
这场戏里，是他不经意间给出暗示诱导对方，却也是他，先对人动了心。
耳侧的热气轻擦过皮肤，温度滚烫。
江忱猛回过神，压制住喘息，正要对顾燃做出回应，视线却不经意间略过他身上一道痕迹。
动作一下顿住。
单薄的衬衣之下，顾燃身体肌肉分明，锁骨下却横着一道鲜明的旧伤疤，像火光一样灼伤他眼。
是第二场戏里秦遇替沈清解围留下的痕迹，也是九年前顾燃为他打群架时留下的伤疤，重叠在同一个位置。
冰冷的手指覆上他纽扣，带来奇异的战栗感，让他有一瞬的恍神。以至于拍摄就这么僵在了这个场景。
“江忱，”宋凛突然叫停，“顾燃上你的时候你应该再主动一点。虽然是他提出的上床，但他的主动是基于你从演奏会开始，一步步给到的暗示。真正发生关系的时候，哪怕他再热情，占据主动权的也必须是你。”
全场人员：？？？
导演你的用词是不是有问题？什么叫“顾燃上你的时候”？
江忱收拾好情绪，淡淡说：“好。”
他深吸一口气，再准备重新开始，却听顾燃低声说道。
“放松点。”
“我知道。”
“不用太刻意，像过去一样就好。”
江忱身体一僵，那个瞬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避开了那道目光。
和顾燃交往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很多次是他主动。
那时两人感情深厚，情到深处发生关系，从不会去在意谁才是主动的那一个。因为深爱，所以甘愿纵容，也因为确信被爱，所以才不计后果地交付身心。
他并不后悔。
尽管后来，现实很不客气地给他上了一课。满腔热忱被证实天真，承诺也褪尽了斑斓的表象，露出隐藏在糖衣背后，尖锐的刺。
“不过，”顾燃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江老师要是太动情，我就不保证接下来会演成什么样了。”
江忱敛了眸，淡淡说：“顾老师多虑了，刚才只是走神而已。”
调整好状态后，开始第二次的拍摄。
江忱主动伸手环过顾燃的腰，不经意间露出光滑白皙的肩膀，眼尾被灯光晕染出漂亮的桃花色，分外惑人。
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丝喘息都被无限放大。
最后的镜头里，他手指紧扣床单，脸色绯红，衬衣几乎被汗水淋透。
这一回，一次通过。
“这条可以！休息会儿再继续。”
头顶灯光重新亮起，像无数异样的目光窥探着他们的过去。
攥着床单的手倏然松开。
江忱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汗水沿着漂亮的脖颈浸入衬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忱哥，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周晏给他递了条毛巾，“赶紧擦一擦。”
“谢了。”江忱接过毛巾，罕见地一句话没说。
这场戏他拍得并不轻松。时长仅五分钟，他却觉得比之前的半小时还要漫长。
“我去躺洗手间。”顾燃神情淡漠，随手扣上衬衣纽扣，迈着步子离开。
空气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般，对刚才那场戏避而不谈。
他知道顾燃心有芥蒂，并不是真的想和他拍吻戏，更何况是这么亲密的床戏。
顾燃愿意接受，纯粹是因为剧本需要。在拍戏这件事上，他一向很敬业。
接下来的几场戏，拍摄的基本是两个主角分开后各自的经历，不存在对手戏。全场他和顾燃都没说过话，两人仿佛都在有意回避着什么。
这是剧中尺度最大的戏，只有一场。拍完之后，江忱只觉得如释重负。
当天的拍摄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天色早已经黑透。
江忱离开拍摄基地时，正撞见顾燃倚在车前抽烟。浓重夜色下，那道背影淡漠疏离，带了抹生人勿进的气息，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要融进黑夜里。
像极了九年前，他第一次在教室外撞见顾燃抽烟。
那时的顾燃，性格张扬，特立独行，天生带了点疏离感，与现在判若两人，却依然俊朗让人移不开眼。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要被人仰望，哪怕落进茫茫人海，也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散发最耀眼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年纪增长，又或是因为自己创业开公司，九年后的顾燃，褪去了性子里最张扬的那一面，远比当年更加沉稳和成熟，魅力更甚当年。
他没敢去想，顾燃的改变有没有一点是因为他。因为他知道，一旦答案是肯定，他心里那道疤痕将永远无法再愈合。
心莫名疼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燃抽烟的手微顿，深邃的眸子睨了过来，就这么与他遥遥相望。
最终还是江忱先出声：“顾老师，还没走？”
“嗯，”顾燃看了眼腕表，“抽完烟就走。”
“燃哥，忱哥，你们都没走呢？”
江忱侧过头：“正要回去。”
“今晚剧组聚餐，你们去吗？”
江忱正想婉拒，顾燃却问他：“你去吗？”
他还没来及回答，顾燃已经径自接了下去：“晚上没事就一起去吧。”
江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也好。”
剧组聚餐选的了附近不远处一家火锅店，包间定在二楼。
江忱刚在窗边坐下，身侧就有人紧挨着他落座。
顾燃拿手机扫码点餐，全程没看他一眼，仿佛坐在他身边纯粹只是个巧合。
韩铭坐下来后，抬头询问：“锅底点重辣吗？”
江忱：“可以。”
顾燃：“点鸳鸯锅。”
两句话同时说出，江忱沉默了。
记得高中时交往，两人最常去学校外一家火锅店。顾燃爱吃重辣，却因为照顾他的口味，每次都点鸳鸯锅。
韩铭惊讶：“燃哥，你不爱吃辣啊？”
顾燃解释：“纯粹想换换口味。”
江忱：……倒也用不着这么刻意地撇清关系。
点完锅底之后点菜。
顾燃：“牛肉要吗？”
他只有左手边有人，是在问谁，不言而喻。
江忱不动声色：“嗯，要吧。”
顾燃：“冬笋？”
江忱：“……可以。”
顾燃：“鸭舌呢？”
江忱：“双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旁若无人，仿佛这个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眼看着顾燃就要下单，韩铭终于顶着巨大的压力提醒道：“……那个，燃哥，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其他人啊？”
顾燃抬眼看向对面：“不好意思，确实忘了。”
韩铭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那燃哥你先别下单，点完我来下单。”
顾燃靠上椅背：“行。”
“对了燃哥，”韩铭白天在剧组没逮着机会，这会儿才问上，“你肩上那道疤是真的吗？”
顾燃点着了烟：“是真的。”
韩铭“啧”了一声，皱眉：“怎么整的啊？这么深。”
“帮前任打架留下的。”
“前任？”韩铭被勾起了好奇心，附耳过去，“燃哥你有过交往对象啊？”
“嗯，”顾燃手指掸了下烟灰，“分很久了。”
韩铭笑：“挺后悔吧？”
毕竟这么深的疤留在身上，对拍戏多少会有影响。更何况都已经分手，谁会喜欢前任留下的痕迹？除非是对前任余情未了。
“不后悔，”顾燃夹着烟的手轻微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眸间划过冷意，“就算再选一次，那场架我还是会打。”
江忱眉头微皱，没出声。
韩铭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燃哥那段恋爱谈得挺刺激吧，不然哪能记这么久？”
顾燃点头：“算是。那时候我们住一起，我时常给他下厨，睡前给他暖床。”
江忱：？？？
下厨？暖床？
他猛地看向身侧的人，却见顾燃神色自然，仿佛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韩铭惊讶：“你们高中就同居了？”
顾燃“嗯”了一声：“差不多。”
韩铭错愕：“后、后来呢？”
顾燃眯起眼睛，一字一字道：“他把我给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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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简喻白穿成一篇校园文里的炮灰男配。
在原书里，他是主角攻校草的白月光，却仗着校草的喜欢作天作地，导致校草被反派陷害，心灰意冷之下被主角受救赎，他才悔不当初。
简喻白愤恨：“校草这么爱我，我怎么会不珍惜呢！”
然而作为全班倒数第二，他顺理成章和校草的死对头——反派校霸江初寒成了同桌。
想起校草被欺负惨的剧情，简喻白咽了下喉咙，求生欲爆棚。
于是鼓起勇气：“伤口疼不疼？创可贴要吗？”
江初寒手里转着的笔骤停。
得知校霸约架校草，简喻白揣起板砖嗷呜就冲了上去，一下拍飞……和校霸干架的混混。
混混气愤：“我们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校草生病，简喻白紧急冲去药店，正撞上想买最后一盒药的校霸。
简喻白哭唧唧把药当保护费交了：“拿、拿稳，小心丢了。”
江初寒：“……”
我怀疑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我有证据。
“总跟着我做什么？”
残阳西斜，江初寒将人堵在了围墙边，直接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语气阴冷。
少年皮嫩，被他轻轻一捏就泛了红印子，眼泪汪汪的。
江初寒心里一动，恶狠狠地使劲捏了下。
“哭什么！”
-
江初寒作为一中无人敢招惹的校霸，这辈子都没有人敢招惹他。
除了他的新同桌。
他受伤，简喻白给他递创可贴。
他没带饭卡，简喻白主动给他刷卡。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答应简喻白的追求。追到简喻白家里时，却看见对方正在奋笔疾书记日记——
给校霸递创可贴，幸好校草没看见√
给校霸刷卡，校草没看见√
今天也没让校草看见√
江初寒：……草。
第二天晚上，漆黑自习室外，江初寒挑眉望着怀里少年通红的脸：“不如这回让他看看？”
简喻白：QAQ不、不给看！


第8章 你的微信。
韩铭惊讶：“有燃哥这样的男朋友，她还能看上别人？”
顾燃自嘲般说道：“或许是在一起太久，让他没了新鲜感。”
韩铭忍不住为顾燃愤愤不平：“你前女友也太不懂珍惜了，燃哥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她分了哪里还找得到更好的？”
顾燃正襟危坐：“嗯。”
莫名觉得空气有点凉，韩铭喝了口汤暖胃，却依然觉得不够，又把空调温度给调高了。
啧，怎么这么冷？空调坏了？
江忱挺直背，端正了坐姿，目不斜视：“顾老师编故事的水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燃微笑：“谢谢，你大可以当面拆穿我。”
拆穿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报仇的机会却来得很快。
韩铭调小了火锅的火：“说起下厨，我还真挺好奇燃哥的厨艺的。”
江忱淡淡出声：“大概是能让《明星厨艺秀》那档节目收视率爆低，粉丝跌破滤镜，迅速成立黑粉圈再回踩的水平吧。”
韩铭愣了一秒：“那……还能吃吗？”
江忱：“能。”
韩铭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江忱这是在调侃呢。
江忱摆弄着腕表：“醋团就挺爱吃的。”
韩铭好奇：“醋团是谁？”
听上去不像燃哥女朋友的名字啊。
江忱：“他养的金毛。”
韩铭愣了一秒，表情僵在脸上。
这……不就是在说顾燃做出来的东西只有狗吃吗？
隐约感觉到气氛尴尬，韩铭咽了下喉咙，看向顾燃，却见顾燃面不改色，一点要否认的意思也没有。
顾燃：“嗯，醋团口味挺刁的，迪路的狗粮它都不吃。”
迪路是市面上最好的狗粮品牌。
挽尊挽得相当勉强。
韩铭实在禁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个，忱哥，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江忱脸色微微变了。
顾燃却不动声色：“大概，是听别人说的吧。”
嗯？
江忱闷声：“别人？”
顾燃手指轻擦过细长的杯脚，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比如，交往对象什么的。”
空气突然冷了三秒。
江忱皱眉，却没说话。
韩铭没察觉到两人间气氛微妙，笑着说：“忱哥这么了解，肯定是因为和燃哥做过高中同学吧。我记得宋导提到过。”
“嗯。”
“不过，”韩铭突然觉察到一丝不对：“我怎么记得忱哥比燃哥晚一年读大学？”
“当初复读过一年。”江忱说。
韩铭愣住：“复读？”
但凡圈里对歌坛稍微上心的，都不可能不知道江忱的成名路。
A大文化课接近满分的校草，总分全校第一，据说进校第三天，就被星芒娱乐的总裁林晟签下，紧接着一首《星河倒坠》让他一夜间红爆全网。
能有这样的成绩，当年怎么会去复读？
“家里有事，没去高考。”江忱声音淡淡，一笔带过，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顾燃执烟的手微顿，眉头蹙起。
家里有事？
那年高三，江忱一声不吭缺席高考，他去找他的时候，却得知江忱已经搬家，之后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江忱很自然地避开了。
他没有喝酒，却在那个瞬间怀疑自己也受到了酒精的影响，才会说那么多话。
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进来上菜。
韩铭在剧组是新人，今晚请剧组里特定几人吃夜宵，多少抱了点结交的意思，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剧本上。
“燃哥，我听宋导说，你在沈清这角色上下了不少功夫，很多剧情都是你和他一起讨论的？”
“是花了点时间。”
“燃哥喜欢这角色？”
“那倒不是。”顾燃的回答出人意料。
“啊？”韩铭意外，“那因为什么？”
顾燃没有回答，默不作声抽着烟，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冷，且字字锋利。
“是因为，我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看似深情的人，是怎么做到薄情寡义，玩弄别人感情，等对方爱上后就不告而别的。”
这么一番话，被顾燃说得情绪饱满，像念台词一般爱恨分明，难免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江忱垂下眼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顾老师有背后戳人脊梁骨的癖好。”
顾燃也淡定得很：“毕竟我以为，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谁都会反驳一句。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气氛尴尬而又沉闷。
江忱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
片刻后。
“我要说没有，顾老师就信吗？”
顾燃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突然说：“刚才是剧里的台词。江老师不会没印象吧？”
“……”免费小说+YYY-25789
江忱脸色微变。
草！
有这么句台词？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
正想拿杯子里的果汁缓缓，却发现杯子空了，下意识去拿果汁瓶，结果就顾燃已经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及时收手，面不改色：“谢谢顾老师。”
顾燃手微顿，很快用流畅的动作掩了过去，不动声色给他满上：“江老师想要我帮忙，怎么不早点说一声？”
……呵呵。
江忱唇边勾了抹淡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太为难。”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语调也极尽了温柔，让人禁不住为之动情。
顾燃眉头微皱。
然而下一秒，江忱一双凤眼睨了过来：“也是台词，顾老师不会忘了吧？”
顾燃：“……”
他正襟危坐：“谢谢江老师提醒，回去我再温习下剧本。”
江忱收回目光，这才端着杯子抿了口果汁：“嗯，我也得再看看。”
韩铭莫名觉得气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那个，燃哥，忱哥，我加下你们微信吧，以后在剧组，怕是要多多请教你们……”
只是这么个请求，谁也不会拒绝。
交换过微信后，韩铭随口问道：“燃哥和忱哥应该早加过了吧？”
江忱握着手机的指尖倏然收紧，被身侧的人很好地捕捉到了。
“加过了。”顾燃淡淡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
江忱没有否认。
顾燃说得没错。
微信，他们九年前就已经加过了。
只不过后来……
思绪被韩铭的声音打断：“咦？”
江忱回过神，看见韩铭愣在座位上，表情大受震撼。
“怎么？”
“燃哥，忱哥，”韩铭摆弄着手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的微信名怎么这么像？”
江忱一怔，猛地意识到什么，心往下一沉。
为避免尴尬，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直没动过的酒杯：“一个名字而已，不必……”
话没说完，酒杯被一只手接过。
“我来。”声音低沉，像是锋利的刀片，轻划过心脏。
顾燃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白酒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郁身为顾燃的助理，一向寡言少语，离开时却突然唤住江忱：“忱哥，一直没机会对你说，谢谢你高中时那么照顾我。”
江忱高中时跟林郁关系挺好，因此也没多想：“客气什么，高中时我就说过，有事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林郁笑着点点头：“好，忱哥，那我就直说了。”
嗯？？？
江忱一怔，下意识去看清林郁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忱哥，今晚能麻烦你，帮我送燃哥回去吗？”
江忱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说的分明是客套话。
偏偏林郁没听出来，他身边的顾燃更是无动于衷，好像这件事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林郁见他没答应，面露抱歉之色：“燃哥今晚喝了酒，没法开车。忱哥，这事儿我只能拜托给你。”
今天晚上开车来的，只有顾燃一个。而今晚没喝酒的，也只有江忱一个。
话说到这份上，直接把所有退路给堵死了。
江忱沉默三秒，看到那只空了的酒杯，轻微一顿，最终答应下来：“钥匙给我。”
他到底还没拒绝。他不爱欠人人情，今天顾燃替他代了酒，他送顾燃回家，也算是两清。
从小到大，他最清晰明白的做人准则，不过是三个字：不亏欠。
因为这三个字，他才会与母亲相依为命十二年，错过高考复读一年，还有……
江忱眸子一暗，没任由自己再想下去，从林郁手上接过钥匙，下楼倒车。
顾燃的车就停在酒店外不远。
绕到车门时，突然注意到车牌号。最后四位是9229，正好是他和顾燃的生日。
一抹微妙的感觉升上心头。像是黑夜里坠落一窜火苗，点燃了早已烧尽的灰烬。
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江忱及时移开目光，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身侧有人落座。
江忱通过车前镜看了他一眼：“地址有变吗？”
“没有。”顾燃手背抵着额头，眼眸微垂，面色呈现出一种少见的苍白，看上去略显疲惫。
江忱没再多话，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和顾燃都没有说话，沉默仿佛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红色的宾利在宽敞的道路上平稳行驶着，窗外渐渐飘起了小雨。
空气安静，夜色愈发浓重，像极了剧中那一幕——
瓢泼大雨中，沈清独自开着车在黑夜里疾驰，脑中不断回想的，是秦遇和剧组演员拍了十八次的吻戏。
所有幻想在这一刻被打碎。本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欢愉，他却陷得越来越深，像一个陷落癔症的病人一样，情难自已。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唯有斩断和这座城市的所有联系，才算得上放过自己。
毕竟在爱上你的同时，也早已爱上你每日看见的阳光，以及这座城市的街景。
可是黑夜里疯狂翻涌的暗潮，吞没一切的窒息命运，还有这场孤单至极的瓢泼大雨，却终究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你车技变好了。”顾燃突然打破了沉寂。
“之前有部戏要飙车。”江忱平静地回答。
“嗯，”顾燃哑声，“我没以为是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顾燃的语气听上去竟莫名温柔了许多。
江忱垂下眼睛，不再做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无形中收紧了几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那部戏要飙车才练好了车技，而是因为身边坐着重要的人，开车才会尤为小心。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蓝海别苑29号。这是A市风景最好的独栋别墅，坐落于江畔最昂贵的地段，设计简约却不失优雅别致。
时隔九年，他再一次踏入顾家，早已没有初入时的抵触，更没有最后一次时的凄冷心境。
他已经用了足够的时间平息创痛，能够很好地维持表面应有的平静。
他将车停在门口，没有进一步送顾燃的意思，而顾燃同样没有邀请他进去。
“你怎么回去？”顾燃问。
“周晏会来接我。”江忱推开车门，正要关上，却感觉到车门被一个力道抵住。
坚定无比，难以撼动。
“等等。”顾燃突然叫住他。
“怎么？”
“你的微信。”
江忱身子顿住，却迟迟没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在当年不告而别时，他就已经把顾燃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这么多年来，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就像一个禁忌，安静地躺在某个角落，不能遗忘，也不敢触碰。它永远占着一个位置，像扎根在心底的荆棘，无法分离。
“还是加下吧，”见他无动于衷，顾燃解释道，“方便沟通剧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实在不想留着，也等拍摄结束再……”
“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江忱轻声回了他的话。
他低下头，在微信界面找起解除拉黑的入口，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手指渐渐变得僵硬。
直到一声叹息，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他手机：“我来吧。”
顾燃垂下眼睛，不动声色点开了他的拉黑列表。
无论是少年时还是成年后，江忱的人缘一直很好。所以这么多年来，这个列表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将自己从列表移除后，顾燃很快将手机还给了他。
“有事联系。”
说完，顾燃停了一秒，很快又补上一句。
“没事的时候也可以。”
江忱的手收紧了一瞬，却没有转身。
“还有。”不知想到了什么，顾燃这回停顿了很久，久到让江忱以为，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到家告诉我一声。”他的声音很轻。
那个瞬间，江忱的心隐隐疼了一下。
他突然开始为今晚没喝酒而后悔。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该说点什么，然而别墅的门却已经被人打开。
来接人的是顾家的管家顾樾，年近四十，是一位相当儒雅的绅士。
看见江忱，顾樾略微有些意外：“少爷，这位是……”
“剧组的同事，今晚送我回来。”顾燃回答。
“哦……总觉得有些眼熟。就像……”
“我今晚喝了酒，”顾燃打断他，“你来把车开进去。”
“是，少爷。不过，这位先生需要留下过夜吗？”
“不了，他晚上还要回去。”
“知道了，少爷。”顾樾冲江忱点头致谢，很快上了车。
红色的宾利驶入别墅内，大门缓缓在他面前关闭。
记忆回到许多年前，他第二次来到顾家。同样是他和顾燃一起，同样的地方，遇见顾樾。
连对话都和今晚无比相似。
“少爷，您身边这位是？”
“我同桌，这个假期来给我补课。”
“原来这位就是夫人口中的江少爷。那么，我去为江少爷准备房间。”
“我看不用。江老师敢接这个补习，想必做好了一夜不睡的准备。是吧，江老师？”
……
……
曾经的针锋相对在回忆里被赋满了深情，在现实里却只剩下一片凉薄冷清。
江忱没有让周晏来接，当晚打了车回公寓。由于身上被雨淋湿，先去浴室冲了把澡。
他将自己沉入了满载着水的浴缸里。
像是溺亡一般。
起初是呼吸困难，紧接着意识消退，无数记忆碎裂在脑海，越来越模糊，直到快要失去求生欲。
在与你分开以后，我习惯了独自在夜里抽烟，也学会了在空旷的街道飙车。在每个深夜温习濒死的感觉，用痛觉来覆盖无用的情绪，也驱逐着名为过度思念的病和瘾。
但我戒不掉的，始终是你。
一个小时后，江忱猛地从浴缸里坐起，被竭力遏制过的呼吸变得急促、衰弱。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狼狈而又落魄，却带了股狠劲。水珠沿着发丝一滴滴滑落，温度凉得像是要凝了血液。
他平复了下呼吸，从水里起身，披上浴巾离开了浴室。
习惯性拿起桌上手机，却突然想起顾燃让他到家后回个消息。
同样的话，周晏也曾对他说过无数次，纯粹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但顾燃……
他眸子暗下来，把手机放了回去。
二十六岁这年，他早知道什么样的话该当真，什么样的话只是客套。
然而下一秒，手机就响了一声。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于顾燃：「到家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内心：留他过夜，睡他，微信聊骚，如何让戏份再亲密点。
发出的微信：到了没？


第9章 纯粹只是吃醋。
顾燃的微信昵称叫做Charon，而他的叫做Pluto。
在太阳系中，Pluto是距离太阳最遥远的行星，而Charon是唯一陪伴它走过59亿公里的星星。在Pluto被驱逐出九大行星时，Charon也沦为它唯一的卫星，彼此不离不弃，在漆黑孤寂的宇宙中相伴，成为永恒的救赎。
这是他们当初确定恋爱关系时换的名字，分手之后他没舍得改掉，却没想到顾燃也一直沿用至今。
不同的是，他的头像依然是那几个英文字母，而顾燃却早已换成他养了九年的金毛犬醋团。
照片上，醋团趴在阳台上，凝望着某个方向，像在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顾燃只在一次访谈上提到过它，当时的主持人和他是旧识，打笑似的问他醋团是不是真的在等谁。
那时的顾燃回答：醋团很长情，但我不是。
粉丝纷纷猜测顾燃是不是有过一段不欢而散的恋情，顾燃却再也没有提及。
那正是顾燃毕业回国继承家业的那一年。他拿完第二个影帝奖杯，艺人的身份背后，更是大半个演艺圈不敢得罪的强硬背景。
那场访谈，江忱最终没有看完。
他甚至没有想象之中应有的刺痛，或是悲伤。他只是在阳台上抽了支烟，觉得这样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由衷地祝福顾燃，尽管这份祝福背后，曾有过许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江忱垂下眼睛，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输入了两个字。
「到了。」
发出之后，再没得到任何回复。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的确不太可能聊些无关剧本的东西。今晚他开车送顾燃回去，顾燃会发来这条消息，不过是礼貌而已。
江忱放下手机，瞥见桌上的剧本。那一刻心底升起一抹很微妙的感觉，他拿过剧本，翻阅开来，最终在二十多页找到了顾燃说的那句台词。
这句话发生在三年后，两个主角再重逢时。
位置很不起眼，是他去找顾燃对剧本的那天，顾燃临时加上去的。字迹相当漂亮，是很标准的行书，透着一股不羁的劲。
但他却没什么印象。
是因为他差点睡着，所以才没留意到顾燃加上了这句台词吗？
他没有多想，温习了一下接下来的拍摄内容就睡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与记忆里的重叠。
他做了场梦。
梦里是高三那年的寒假，连下了一星期的雨，空气沉闷而又压抑。
他和顾燃刚经历过一场畅快淋漓的欢爱，身体紧密相贴，灼热的呼吸暧昧地纠缠着。
当时的他轻轻喘着气，抬起头，望进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眸子里，仿佛透过一颗星星，窥探到整片银河。
他抬手，认真抚过顾燃漂亮的桃花眼，说了许多毫无逻辑的话。
——昨天我最喜欢的女演员电影上映，是一部爱情悲剧。
——夜里我梦见我们分手了，跟电影的剧情很像。
——因为太逼真，我一整晚没睡着。
而顾燃弯起眼角，浅尝了他的唇，眼底是肆无忌惮的张扬神色。
他说：就算有一天真的分手，我也会不顾一切追回你。
……
第二天江忱去得晚。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沈清受邀去剧组指点当红艺人苏怀有关钢琴的戏份，意外与秦遇重逢。这时的沈清已经一奏成名，被誉为国内最有天赋的青年钢琴家，他的演奏更被称为“直击灵魂的演奏”、“糅合深情与薄情的矛盾体”。
饰演当红艺人苏怀的是一个刚出道的流量明星，叫做程扬，和顾燃一样是北宸娱乐的艺人。
江忱到片场的时候，程扬已经来了，正在宋凛面前接受拍摄指导。
“程扬，你在剧里是喜欢顾燃的，但你对演戏同样有自己的功利心，因为这是你转型后的第一部戏，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所以你在和顾燃演对手戏的时候，要表现得稍微主动一点。”
“我会注意的，不会辜负宋导的期望。”身为当红小生，程扬有着一张相当漂亮的面庞，在接受宋凛的指导时，表现得非常虚心，眸子里却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话音刚落，视线就和江忱撞上。
“江老师，真不好意思，”程扬伸出一只手，笑得抱歉，“今天一开始没你戏份，不知道你会来这么早，这边没准备你的椅子……”
江忱看了眼旁边的椅子：“没关系，谢谢你把椅子让给我。”
周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程扬脸色微变，手僵在半空中，对上江忱目光。
那个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竟下意识想退开一步。
对面那双眸子，眼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带着笑意，却没有任何的温度，如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竟让他的心莫名慌了下。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江忱，碍于周围人多，没再说下去。
他这次来，多少抱了点示威的意思，本意是想让江忱知道自己背后有人捧，哪知道江忱却完全不买他的账。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可是北宸娱乐的当红艺人，和他搭戏的顾燃是自己公司的艺人，又和江忱水火不容，吃亏的还能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程扬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不客气，江老师先休息，我去看看道具准备好了没有。”
见程扬离开，周晏忍不住骂了句：“真嚣张。”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周晏却早已经看不惯程扬。这个家伙不但心高气傲，出道的一年里，处处拉踩江忱，还暗中想复制江忱的成名之路。尽管剧组里没人敢说，他背后有人的事却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
江忱淡淡说：“有金主为他买单，自然敢肆无忌惮。”
和程扬情况类似的，大概要数同剧组的韩铭。韩铭能参演这部影片，背后自然也是有资本方捧的，但因为在演戏这件事上经验匮乏，对剧组的艺人非常客气，尽管戏份不多，却经常虚心请教。
今天正好有韩铭的戏份，他早早就到了，看见江忱翻阅剧本，主动凑了过去：“忱哥在看哪段呢？”
“偶遇那段。”
“咦？”韩铭惊讶，“那段戏没什么台词啊。”
江忱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一道视线。他顿了顿，说：“这种不合理的剧情，怕是要卡二十遍才能勉强拍好。”
“二、二十遍？”韩铭差点咬到舌头。有这么夸张吗？
视线瞥向江忱翻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沈清抵达剧组，正看见秦遇和苏怀形容暧昧，吃醋而不自知，两人对视片刻，未有交谈，擦肩而过。
不是很合理吗？
“我的错，”顾燃主动揽错，却顿了一下，“不过我记得，这段应该是谁跟我一起讨论出的结果。”
江忱面不改色：“可能当时没注意到，后面类似的剧情最好改改。”
顾燃：“嗯，再议吧。”
韩铭：？？？你们两个认真的？
很快到了拍摄时间，顾燃脱下外套，自然而然递给江忱：“帮我拿一下。”
江忱无动于衷，看向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分明。
但顾燃却没有理会，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动作，在等他接受。
江忱对上他目光。
那双回望自己的眸子比夜更深邃，一如当年般执着、冷静，却又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气氛变得有些僵持不下。
十秒的对峙后，江忱垂下眸子，从他手上接过外套。
“谢了。”顾燃唇边笑容深了几分，转身上台。
顾燃和程扬这场演的是秦遇和苏怀两人在片场拍戏。秦遇作为拍摄经验丰富的青年演员，负责在这场戏中带苏怀，期间由于苏怀紧张，秦遇一直耐心教授，苏怀因此对其产生了依赖。
“燃哥这场表演很绝啊。”韩铭本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观察，看到这里，却也忍不住称赞起来。
“一般吧。”江忱淡淡道，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台上。
“这还叫一般？换我的话，大概拍一辈子也拍不出这个神韵……”
江忱没再说话，静静望着台上两人。
镜头下，顾燃微微倾斜着身子，与程扬之间距离亲密，将秦遇对新人演员的耐心表现得淋漓尽致。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丝疏离，和面对沈清时的动情截然不同。
的确演得很好。
而他，纯粹是吃醋而已。
“程扬看上去挺很入戏的。”韩铭抱着学习的心态，没有放过每一个细节。
在他看来，程扬的眼睛很有戏，将角色的爱慕之意和深沉的心机全部表达了出来，一度让片场的氛围变得十分暧昧。
江忱没有出声，注视着程扬的表演，微微皱眉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顾燃突然叫停，示意导演重新拍摄这一段。
“啊……”韩铭茫然，“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他太越界了。”江忱这才冷不防开口。
苏怀这个角色，前期是有些胆怯的，他对秦遇除了爱慕，还有敬畏，后来因为爱而不得，才逐渐变得不择手段。程扬刚才的情感表现得过于浓烈，以至于将不经意间的心动演得像是勾引。
其他人不清楚，只当是程扬没有经验，江忱却隐约猜到了原因。
网传程扬背后的金主最开始想让程扬去饰演沈清，但宋凛却坚定拒绝，这才退而求其次让他饰演苏怀。看程扬这副情态，多半是早就背后练习过扮演沈清。刚才的失误，恐怕也并非无意，而是故意想显露自己饰演沈清的能力。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同样是勾人的姿态，江忱饰演的沈清有着自己的清高，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他的表演却给人一种赶着潜规则上位的感觉。
“十秒内，他会再一次叫停。”
韩铭愣住，很快反应过来江忱说的“他”是指顾燃。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他却真的在心底数起了时间来。
十、九、八、七……
数到倒数第三秒的时候，他听见顾燃开口。
“这段重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停更一天哦


第10章 顾燃真不是个东西！！！
韩铭：！！！
竟然真的是十秒内？
可……江忱为什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仿佛有着某种默契般，顾燃迟疑了一秒，朝台下看了一眼。
感觉到顾燃从台上传来的视线，江忱及时移开视线。
见他没看这里，顾燃回过头，低头对程扬说了几句话，只见程扬点点头，很快重新开始拍摄。
半小时后，总算有一条成功通过。
顾燃离开片场，从江忱手上接过外套，重新穿上：“手累吗？”
“有点。”
“下场戏一次过？”
下场要拍摄的正是沈清第一次去剧组，意外撞见秦遇和程扬距离暧昧，心里吃醋而不自知。
江忱掀起眼皮：“顾老师这要求，未免有些不讲道理吧？”
“是有一点。”顾燃坦然点头。
“原来顾老师心里也清楚，这是在强人所难？”
“的确过分，”顾燃凑到他耳边，用台词代替了回答，声音很轻，有着明显的冒犯意味，“不过，我也是怕有人总为我吃醋。”
顾燃说这句话时，手臂抵着墙，和江忱之间挨得很近，再加上有意压低声音，所以几乎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江忱在原地没动。
在顾燃嚣张的冒犯下，江忱没动。
江忱被顾燃威胁了。
江忱被顾燃一句话怼懵了。
江忱受顾燃委屈了。
顾燃真不是个东西！！！
无论是周晏，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那个瞬间都替江忱把顾燃骂了个遍。
你跟江忱拍吻戏，拍床戏，却又让他看着你和其他演员拍暧昧桥段，甚至还这么嚣张地欺负人，你是人吗？
然而刚升起这个念头，所有人又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他们会默认顾燃和江忱是那种关系？这不是在拍戏吗？
片刻后，只见江忱抬眼对上他目光，声音平静：“顾老师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吗？”顾燃盯着他看了会儿，懒散地放下手臂，“那就算我自作多情吧。”
“想一次通过，还请顾老师也配合一点。”江忱顿了一下，说完后，目不斜视从他身侧离开，去到沈清的出场地点。
顾燃一怔，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点，江老师大可放心。”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片场。
感觉到室内温度偏高，江忱侧过头问了声：“今天室内没开空调？”
工作人员茫然：“开了啊，二十三度。”
江忱有些意外，没再说话，视线落在不远处某个方向。
顾燃手撑着钢琴，正在和程扬说话。他一身黑色夹克，袖口微卷，整个人气质醒目，无论哪个角度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啧，今天怎么就这么热呢？
连带着他心跳都不正常了。
“以前只在影片里看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剧组见到顾影帝……”工作人员忍不住惊叹。
“太帅了，连我都快心动了！”
工作人员说完，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跟顾燃不和，连忙闭上了嘴。
“嗯，他一直都这样。”江忱注视着他，唇边携了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
“一直？”工作人员一头雾水。江忱怎么会知道顾影帝过去的事？是他听错了吧？
似乎感觉到这一头的目光，顾燃迟疑了一秒，侧过头，看向江忱所在的方向。
视线对上的一刹，他轻轻扯了下嘴角，似乎做了个口型。
江忱没理会他，移开目光，纠正了刚才那句话：“不但嚣张，还特自恋。不要脸这个词没有消失，就是因为他还活着。”
“啊？这、这……”工作人员彻底懵了。这浓浓的CP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空调坏了，把自己脑子给烧了吗？
第二场拍摄很快开始。
江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结束拍摄的片场，远远看见顾燃在指点程扬拍戏。
直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他的到来。
视线在一刹那对上。
江忱步子微顿，就这么定定望着顾燃。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偏又有一丝暧昧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片刻后，江忱瞥见他身后那人，未见任何动容，目光却变得淡漠、疏离，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就像是初遇的那个晚上，秦遇第一次见沈清，隐藏了所有的情绪，主动地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剥离。
江忱收回目光，就这么与顾燃擦身而过。
这一幕戏，眼神是关键，两人的表现都相当出色，果然只拍了一遍就通过。
再接下来的一幕，则是江忱和程扬两人的对手戏。
程扬是很有镜头感的艺人，但与江忱同台时，却在一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江忱天生容貌清冷，气质更是契合沈清钢琴家的身份，而程扬虽然漂亮，眉眼却有些刻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攻击性。
这场戏不需要太强的表现力，仅仅是沈清指点苏怀弹琴时的仪态，在结束时问起他和秦遇的关系。
然而拍摄却并不顺利。
程扬的节奏始终和江忱差了点，导致两个人的表演看上去十分割裂。
拍摄到一半时，宋凛叫了停，声音里很明显的不满。
“你们怎么回事？演的是一出戏吗？！”
江忱垂下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演员是要入戏没错，但前提是，别太给自己加戏。”
程扬落在钢琴上的手倏地僵硬，一抹冰冷的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渐渐地，渗透到全身。
江忱看向宋凛，冷声道：“宋导，我们再来一遍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场极其简单的戏，却拍摄了整整十二遍。
顾燃倚在台下，将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眸色暗了下去。不知是注意到什么，他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缓步走上台。
“程扬。”
第十三次叫停。
这一次，开口的是顾燃。
程扬的手从钢琴上收回，抱歉地对他笑了下：“顾老师。”
顾燃的手撑住钢琴，目光犀利得仿佛能把他一眼看穿：“你能演吗？”
程扬犹豫了一下，迟疑地看了眼江忱：“我觉得……跟江老师搭戏的时候，节奏有些难掌握。”
言下之意，是江忱演得太过随心所欲，才导致他的节奏跟不上。
顾燃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江忱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刚才宋导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你的角色初次见到沈清，对他只有仰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剧本没看吗？”
“电影的片长只有两小时，就算你给自己加半小时的戏，也会全部剪掉。”
“演不了的话，可以换人。”
态度分外冷漠，丝毫没因为是同公司的艺人就跟他客气。
听完这几句话，全场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这段时间以来，剧组都已经习惯了顾燃饰演的秦遇。彬彬有礼，永远温柔有耐心。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现实中的顾燃，对待演戏的标准非常严苛。
被当众指责不认真拍戏，程扬脸色煞白。他抿了下嘴唇：“我……会注意的。”
“继续。”顾燃对导演做了个手势，下台。
在顾燃严厉批评之后，下一场终于能够勉强通过。
由于这场戏耽误的时间太长，今天的拍摄一直到很晚才结束。
离开剧组时，江忱看见顾燃还没走。
“顾老师。”
“嗯？”
他主动伸手：“今天的事，谢谢。”
顾燃先是一怔，很快和他握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浅笑，语调带了点慵懒：“难得江老师对我这么客气。”
“嗯，”江忱这次没有回怼，“应该的。”
-
江忱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有轻微的洁癖，白天出了一身汗，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澡。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今天拍摄那场戏后，一条微博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热搜，以每分钟十万的阅读量，不断蹿升着。
等江忱看见，距离上热搜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江忱耍大牌#
#江忱欺压同剧组新人#
#江忱不配演沈清#
爆料的微博是一个新号，总共发了三条微博，每条微博的发送时间都相隔一小时，几张配图全是今天剧组的照片。
从照片的角度看去，程扬脸色分外难看，江忱却有几分咄咄逼人，立刻引发了正义网友的不满。
“江忱也配耍大牌？真看得起自己。”
“他是嫉妒程扬吧？人程扬比他年轻多了。”
“干脆把沈清让给程扬演得了。”
十条踩江忱的评论里，有八条都会暗示程扬更适合沈清的角色。很显然，有人在引导舆论。
这样的阵仗，江忱早已经习以为常。从他出道那天起，就因为外表太过出色，不断地引发争议。无论拍摄任何的影片，都会有人把关注点放在他的外表上，忽略他的演技。
他原本没想理会，然而几分钟后，顾燃一条微博，直接让热搜炸了。
@顾燃V：把抹黑别人的心思放在拍戏上，大概早就火了。
这条消息发出后，全网震惊。
“顾燃这是在帮江忱说话？”
“不可能，他骂的是江忱吧！”
“呸，忱哥可没抹黑别人，这明显说的是别人。我看就是那个程扬。”
然而尽管顾燃做出了回应，却引发了部分黑粉的不满，斥责顾燃为炒作吃烂钱，居然帮着江忱说话，甚至有人直接去他微博底下阴阳怪气：顾老师，你这么帮江忱说话，是不是很喜欢他啊？
这条提问直接引发了顾燃和江忱双方粉丝的不满，群起而攻之，但在一分钟后，它被顾燃正面回复了。
顾燃：我的确很喜欢江老师的作品。
双方粉丝心满意足。
客套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黑粉却不依不饶：那顾老师，你最喜欢江忱哪部作品呀？
简直是杀人诛心。
谁不知道顾燃江忱关系不和？怎么可能回复这种问题？他就不可能关注江忱的作品！
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都开始放言：要是顾燃转发回复，就亲自去CP超话产一个月的粮！
路人这么自信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两人微博从未有过互动，多次同框不打招呼，连参加综艺都有意无意回避彼此，别说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这种态度怎么看都是有仇。
江忱不知道顾燃有没有关注过他的作品，但这个问题如果是问他，他想他大概能毫不犹豫地说出那部影片的名字。
叫做《温柔岁月》。
影片中，主角因为不可抗力和恋人分手，后来一个人重新走遍了两人共同去过的所有地方。在拍摄前，导演曾经很尊重地问了他的想法，他提出了三个地点。
导演采纳了他的建议。
故事的最后，他以最平静温柔的姿态，与这个孤独的世界和解，在夕阳下站成了一桩静默的深情，赢得了无数观众的掌声和眼泪。
那部电影被评为他最入戏的一部电影，却没有人知道，主角最后走过的三个地方，都是当初交往时，他和顾燃的约定。
在最初的拍摄过程中，有一个镜头他拍了近三十遍。是主角分手后，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疯狂折磨自己。导演说他的感情太过淡薄，不够入戏，让他回去重新钻研下剧本。
他没有告诉导演，他花了整整七年才抚平分手给他带来的伤痛。在他当初不告而别的那天，他站在医院的病房外，曾用玻璃碎片在身上一遍一遍刻顾燃的名字，留下了三百多道伤口。
后来为了拍摄这部电影，他把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水里，强迫自己找回了当年的所有感觉。
这部戏，他拍得并不轻松，也没有荧屏上呈现得那么自然，几度让他后悔，甚至萌生出退演的念头。
他咬牙坚持了下来。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得到了无数夸奖，更一度是他口碑最好的作品。但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提起江忱的成名作，却很少有人会说起这部作品。
它没有获得过任何的奖项，很快就随着时间被遗忘。
江忱就这么望着那条提问，心里没有任何的期待，他很平静。
他知道顾燃不会回答。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义愤填膺的粉丝去顾燃微博下说激烈的言辞，还是CP粉艾特两人想搞事情，顾燃从未回复过一句。
他唇边笑容淡下去，正想退出微博，却突然收到一条推送。
顾燃回复了那条提问的微博。
@顾燃V：是《温柔岁月》。
全网：……草！！！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更迟了，最近三次元实在太多事忙不过来，今天开始正常更新


第11章 你们假戏真做了？
江忱怔住。那一刻他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像是深埋的、早已准备烂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揭了开来，呈到了想要他看见的那个人面前。
并且，得到了珍惜。
他突然就想起《表象》拍摄的第一场戏。两个主角在演奏会上相遇，仅三次对视就一见钟情。
因为茫茫人海之中，只有你一个人读懂了我的心。
这天晚上，顾燃接连回复了好几条微博，都与他有关。粉丝纷纷猜测顾燃怎么转了性子，江忱却很快意识到，是在配合营业。
于是他也很给面子，转发了顾燃的微博。
@江忱V：谢谢，我也很欣赏顾老师的作品。//@顾燃：是《温柔岁月》。
字里行间都是官方式的虚伪赞美，尽管他那句话细想下来，的确也是真心实意。
顾燃演戏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许多时候，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在演戏。更别说是在微博上配合营业。
这一点，他早在高中时就有体会。
他和顾燃被班主任安排同桌的半学期里，全校都知道他们水火不容。
这种关系一直延续到那年寒假。
母亲病情急转直下，恰好有人开的补习价很高，于是他当晚一个电话就和对方谈妥了。
等拿到对方给出的详细地址，他才后知后觉，原地愣了三秒。
那是A市最豪华的别墅区。
怀着某种不好的预感，他第一次踏入顾家的别墅。
别墅临江，通往主厅的路两侧是私人泳池，水面倒映着璀璨的星光。
顾燃的母亲程思萍非常漂亮，传闻是顾氏集团的副总。尽管性格强势，在对儿子的教育上却一直束手无策。
听着程思萍如实坦白自家儿子的“光辉事迹”，江忱全程面无表情。
“只要你……”
话说到一半，大厅的门被人推开。
顾燃拎着校服进门，嘴里叼了根烟。分明有一张帅到极致的脸，在江忱心里却只有“欠打”二字可以形容。
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分外尴尬。
程思萍分外热情地替两人介绍：“阿燃，这是给你寒假补习的江老师，以后多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顾燃半眯起眼睛，拎着校服的手轻微收紧：“啧，还真是冤家路窄。”
程思萍隐约意识到什么，迟疑着看向江忱：“你们认识？”
“我同桌，”顾燃挑眉看他，“年级第一的学霸，公告栏到处是他照片，大概算是——跟我天差地别。”
话里满是嘲讽。
那时的他虽然对顾燃的态度分外不满，却相当淡定，移开目光，顺水推舟：“既然顾少爷不愿意，夫人也不必勉强。”
谁知道下一秒，话就被顾燃打断。
“没什么不愿意的，”顾燃半眯起眼，懒懒道，“江老师，请多指教。”
说完，随手灭了烟，一只手将他抵在墙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尽管教，考得好算我输。”
那一瞬他意识到，顾大少爷纯粹就是想跟他对着干。
于是他说：“阿姨，倒不是我不能教，不过您应该也知道，顾少爷谁的话都不听，怕是我也力不从心。”
顾燃皱眉。
这家伙什么意思？
程思萍一听，连忙挽留：“江老师，阿燃就这性格，你别放在心上。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点头：“您刚刚说，我可以尽管提要求是吗？”
程思萍连连点头：“对，无论最后成绩如何，我保证绝不会怪罪江老师。”
“那就先把他的黑卡停了吧。”
顾燃：“……”
他对上某人满是敌意目光，似笑非笑：“顾少爷，请多指教？”
灯光下，少年轮廓分明，几缕落下来的发丝半遮住眼，略带几分不羁，俊美的面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场持久战无声画下开端。
接下来的一星期，几乎都在剑拔弩张中度过。
尽管程思萍停了顾燃的黑卡，但顾少爷娇纵惯了，并没有因此就一改脾性。
面对程思萍，顾少爷说的话永远是“会听江老师的话”，“江老师教得很好”。
而在他面前……
“学不会。”
“不想学，没空。”
“爱教不教。”
在某个僵持不下的深夜，江忱终于冷声开口。
“顾少爷，是你母亲让我来盯着你学习。至于你成绩如何，并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
“这么晚了还学习，你有没有人性？我困了，想睡觉。”那时的顾燃这么说着，目光却落在桌上的咖啡罐上。
他很清楚，像江忱这种学霸、学神，向来清高自持，又怎么忍受得了这种驱使？
江忱淡淡扫了眼桌上的咖啡罐，走过去，手指轻轻覆盖上去：“要是这样，顾大少爷就愿意认真学习，我可以勉为其难破例一次。”
他至今记得顾燃那时的神情，怔忪中带着一丝局促，就好像自己这一步退让，唤醒了他的良知似的。
从那一天开始，顾燃终于不再那么排斥他的到来。
……
转发那条微博之后，江忱就熄了手机屏幕，没再关注后续。
不料第二天早上，周晏一个电话就把他给闹醒了。
接到电话时他睡得正熟。天还没完全亮，耳边不断响起熟悉的铃声，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钢琴曲。
江忱不堪其扰，终于在三分钟后选择接通。
“忱哥，你跟顾影帝怎么回事？不是只拍戏吗？怎么来真的啊！！”周晏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震耳欲聋。
江忱只睡了三小时就被他叫醒，自然没什么好心情，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就意识到周晏刚刚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和顾影帝，”周晏生怕他听不清，一字一字咬得十分标准，“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江忱瞬间清醒。
打开微博一看，果然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顾燃和江忱假戏真做了？”
“不能吧？就算恋情是真的，也该在电影开拍后公布啊。这时候公布有什么好处？”
“那江忱为什么转那条微博？”
之所以网友会产生这种错觉，纯粹是因为江忱的那条转发。
昨晚顾燃回应那个黑粉之后，黑粉相当委屈，于是死鸭子嘴硬，又阴阳怪气回了顾燃一句：谁不知道你们是装的？有本事你让江忱来回应恋情，你看他愿不愿意？
紧接着，江忱就转发了顾燃的微博。
热搜瞬间炸裂。两家粉丝在微博上对骂了一夜，纷纷列举出两人不和的证据，连屈指可数的CP的粉都懵了：我嗑的CP莫名其妙成真了？
而事实上，江忱在转发那条微博时，压根就没看见那条回复。这纯粹就是个大乌龙。
手机那一头的周晏说话就没停过，江忱终于出声打断：“周晏，你的大脑是跟着舆论跑的吗？”
周晏：？？？
“不是，这么严重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江忱花了十分钟跟解释只是个意外。
“真的？”周晏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
周晏犹豫：“但你们在片场，真的很像假戏真做。”
江忱：？？？
“周哥。”
“嗯？”周晏闷声道。
“谢谢你认可我的演技。但我和顾燃——是不可能的。”
“……”
听江忱解释清楚后，周晏总算松了口气，冷静下来后再细想这件事，很快就发现没那么严重。
这种事情，甚至用不着两人出面回应，只要稍微引导下舆论，后续随着电影的宣传，自然就会让人以为是在为电影造势。
江忱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继续刷新微博，想再看看舆论的情况。
……结果他直接刷到了剧组的回应。
昨晚江忱和顾燃两人先后把《表象》推到了风口浪尖，剧组直接见缝插针，发了条宣传微博，同时放出了剧组演员的定妆照。
江忱黑料刚刚澄清，就和顾燃互转微博，紧接着剧组宣传跟上，怎么看都像是商量好的。
“草，这个时间也太微妙了。不会昨天的黑料是剧组放的吧？借江忱炒话题度，再反手一个澄清？自导自演？”
“江忱太惨了吧，不但被流量捆绑，还要被剧组吸血！这剧组要不要这么抠啊，前期宣传是不打算花钱了？”
“不可能，你没看顾燃发的微博吗？肯定是剧组艺人背后抹黑江忱啊，是谁还用说吗？”
“踩过江忱的人都给我出来道歉！”
“不要理会黑粉，还是看看忱哥的盛世美颜吧。”
仅仅一条微博，风向立转。剧组在这时放出定妆照，不但无声证实了江忱没有耍大牌，更趁着热度给江忱赢得了一波好感。
这件事中，顾燃的态度很明确，就是配合剧组营业。只要这个态度给到了，所有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但……跟他营业CP？顾燃真的不介意吗？
他下意识就想给顾燃发条微信，确认是不是剧组或是投资方的要求，打开聊天界面却迟疑了。
虽然这段时间的拍摄中，他和顾燃的相处没闹过什么不愉快，但这并不说明顾燃就对当年的事释怀。
他早已做好了拍摄结束后与顾燃断开联络的准备，所以开机以来，他从不在拍摄以外的时间联络顾燃。
只是这个荒谬的传闻……怎么说也是因他转发那条微博而起。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给顾燃发条微信。
至少问个清楚。
江忱：「需要这么早吗？」
他没有问得太直接，而是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旁敲侧击。
顾燃：「早点公布也好。」
江忱：「这个时候就开始营业CP，不会太快吗？」
顾燃：「嗯？你说的是营业CP？」
江忱：「不然是什么？」
顾燃没有回答，只是说：「那是投资方要求的，忘了跟你说了。」
江忱：……
这果然不是顾燃的本意。
回完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投资方？哪个投资方会这么心急？
只通知了顾燃，没有通知自己，莫非是顾燃的经纪公司？
于是江忱问了句：「是北宸娱乐的意思？」
顾燃：「算是。」
江忱没有多想，既然是投资方的意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毕竟是初期宣传，营业总归要有个度。自从那天两人微博互动过一次后，顾燃就再也没有发过微博。
舆论连续发酵了几天，“江忱顾燃假戏真做”声音自然而然低了下去，影片的关注度却持续上升，渐渐趋于稳定。
和顾燃营业CP这事，公司那边也十分在意，周晏这几天时不时就关注着网上的风向，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通知他。
就好比现在，江忱刚吃完晚饭，手机就响了。
周晏两个字在屏幕上不断闪动着。
“周哥？”江忱下意识以为是为了绯闻的事，“只是配合剧组宣传而已，何况我这边不用……”
“不是这个，”周晏连忙解释道，“是LightShine那边想找你接一个代言。”
“LightShine？”江忱有些意外，“是那个时装品牌？”
LightShine是国际知名的时装品牌，先前的几个代言人也都是国内顶尖的流量明星，只是……
“对，开的价很高，”说到这里，周晏一顿，“你想答应吗？”
江忱不由皱起了眉。
这个品牌之前和他所在的星芒娱乐因为一些事闹得很僵，据说很排斥找他们公司的艺人做代言，又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周晏显然也知道这些，只能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他：“这次的代言是LightShine和银色时代合作的，听说是银色时代那边对你有意，跟LightShine那边商量了很久。”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公司那边的意思呢？”
“你想接的话，公司那边没意见。”
“嗯，那我再考虑下吧。”
“行，”周晏说，“你考虑清楚后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后，江忱揉了揉太阳穴，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这个品牌方的资讯。
这一了解就是两个小时，时针不知不觉指向晚上九点。
这几天剧组的拍摄非常紧张，他和顾燃之间对手戏明显增多，两个主角之间的情感交锋也愈发激烈，导致他已经连续一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
今天晚上要拍摄的，是影片的转折点。杀青之夜，沈清看见秦遇和苏怀在剧组后台接吻，于是不告而别。
而这之中最重要的，是沈清雨夜飙车的那场戏。
当初剧组选定江忱，除了他形象气质契合角色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同时熟悉钢琴和飙车。
为了影片效果，导演宋凛要求这一段的远景拍摄不用替身，由演员亲自上场。
江忱曾拍过一部主角飙车的戏，相比之下，这场戏的难度其实要低上许多。
“注意安全。”上车前，宋凛特意提醒他道。
“知道。”江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这场远景的拍摄地点位于A市郊区，较为偏僻，平时几乎没有车会经过，道路宽敞，路灯明亮。
因为只是拍摄，江忱的车并不需要开得很快，只要沿着既定的道路行驶两圈就可以。
他车开得很稳，在经过一段平坦的道路后，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绕回去的路，右边是一条上坡的窄道，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正当江忱准备绕左，一道强光突然打了过来。
那是……
江忱的反应极快，方向盘向右一个急转，避开了疾驰而来的陌生轿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与他擦身而过的轿车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横冲直撞下来，最终摇摇晃晃停在了距离他两米处。
糟了。
江忱透过后视镜看见那辆车，却发现驾驶座上压根没有坐人。
他怔了怔。
是辆空车？怎么会突然撞下来？
刚才为了避让这辆车，他把车开上了右边的坡道，现在退路却被这辆空车给堵住了，导致他现在没法返回拍摄地点。
江忱只能将车继续往前开，争取从另一条路绕行返回。
车在起伏的道路上行驶着，窗外渐渐飘起了小雨。
前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坡道的起伏也越来越大，两侧没有路灯，光线十分昏暗。
江忱单手握着方向盘，拿过手机给剧组打了个电话：“有辆车冲出来把路挡了，我现在开上了右边坡道，这边的路况比较特殊，恐怕没法返回。”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眼屏幕右上角。
手机快没电了。信号极其不稳定。
手轻微一顿，眸色往下沉了沉。
“那辆车怎么回事？”宋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不清晰，“让不开？”
“司机不见了，现在是辆空车。”江忱说完，眉头轻微皱起。
大半夜一辆车横冲直撞冲出坡道，怎么想都有些蹊跷。但它既然能从这条路开过来，就说明这条路不是死路。
不过这条路这么窄，那辆车是怎么做到的？
“江忱，你刚刚说路况特殊，是怎么回事？你人在哪？”
手机里传出嘈杂的说话声，却因为信号受到干扰，分外不清晰。
江忱将车临停在路边，正想发个定位过去，却发现消息被拦截了。
心猛地就是一沉。
——这个地方，没有信号。

*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第五章加了一小段高中刚认识的回忆杀，感觉还是放前面会合适一点，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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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基友的完结古言，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
《重生后皇宫成了我的练武场》，by炀漾
文案：
上一世，冷绮（qi第三声）露战过了沙场，躲过了江湖纷争，刀光剑影，却没躲过后宫中的勾心斗角。
可怜她一片痴情错付了，她为了心上人抛弃了家人，放弃了一身好武艺，自断了退路。
她有家难回，打又不能打，但她不欺人，人就不欺她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终于被他那些后宫佳丽折磨死了。
谁知她一睁眼，居然重生了。
重生后的她逆风翻盘，仿佛有了两世的好运，一个又一个的人拜倒在她的人格魅力下。
傅人渣：哇，你好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陈木头：你好特别，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沈老五：啊，真香~
沈人渣：你们这群人给我滚，不要阻挡我追妻火葬场！
冷绮露发愁：我太有魅力了怎么办？还是努力搞事业吧，培养痴情小皇帝，然后借他之手，将我前世受过的苦，报复回去。
众人：我来当痴情小皇帝！！！


第12章 拍车震倒是挺有氛围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手机里传出冰冷的提示音。
在第三次呼叫失败以后，宋凛取消了通讯键，看向倚在车门旁的顾燃，摇头：“打不通。”
除了手机号无法拨通，江忱微信也没有再回复过。
顾燃单薄的嘴唇压成一条直线，心一寸寸收紧。看见林郁回来，快步上前：“搜救队那边怎么说？”
“雨势太大，对这一带道路造成了影响，明天才能赶到，”林郁顿了顿，眉宇间略过一抹忧虑，“燃哥，现在只能等。”
明天。
顾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手指渐渐扣紧。
车里正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我市连续三天发生凶杀案件，嫌疑人是一名成年男性，疑似因家庭纠纷报复伤人，擅长伪装成女性，目前在逃中，车牌号XXXX，如有市民发现……”
顾燃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心仿佛被什么击中，脸色瞬间就变了。
“燃哥，”林郁跟了顾燃很多年，很清楚顾燃在想什么，“忱哥他毕竟开着车，应该不会……”
“我冒不了这个风险。”顾燃打断他的话，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知道江忱可能遇到这样的危险，他一刻也不能等。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下一秒，车子已经启动。
“你留下等搜救队，我现在就去找他。”
-
江忱的车已经沿着这条崎岖的窄道行驶了半小时。
原先的道路受到大雨的影响，布满了泥泞，现在倒车回去会有很大的滑坡风险，他只能继续将车子往前开。
然而五分钟后，他就发现前面没路了。
怎么会？
江忱眉头紧蹙，下意识提高警惕，打开车灯，照向前方。
没有人影，却有隐约的说话声传出。
这附近有人？
江忱将车灯调远了一些，这才借着光线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身材瘦长，衣服略有些破旧，长发披散着，似乎是个成年女人。从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来看，应该是崴了脚。
江忱将车子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请问……”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那人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背对着他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略有些沧桑的面庞。
是男人的脸。
江忱怔住，下意识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那是一双空洞得有些骇人的眸子，涌动着极尽癫狂的神色。
那一刻，他的心似乎被什么给击中。
男人看见他后，缓缓起身，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喜：“霖霖？”
“你终于愿意帮爸爸了？”
江忱的手指瞬间收紧，在掌心印下一道很深的红痕。
熟悉的恐惧从后背攀升上头顶，渐渐让他的头皮感到一阵发麻。
被封锁在某个角落的记忆像是解开了枷锁，疯狂涌进大脑。
——“阿忱，原谅爸爸……爸爸也是身不由己。”
——“公司欠了债款，只要拿你和你妈妈抵债，林叔叔就愿意借钱……”
——“阿忱，你救救爸爸吧……”
江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危机感油然而生。
男人看向他，面庞被打过来的灯光割裂成两面。暴露在光线下的半张脸，狰狞而又凶狠，像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霖霖……？”男人低喃着，一步步朝着江忱走去，在某一刻，身体突然一顿，手中锋利的匕首闪过冰冷的光芒，整个人朝着江忱扑了过去。
“江忱？！”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压制的震惊和怒意，巨大的冲击力推向他整个身体，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带他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天旋地转。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重重摔在不远处的道路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下。
尽管这一下摔得很重，却因为顾燃的手臂挡在他身后，抵下了不小的冲击力，他基本没受到什么伤害。
身体被全面压制着，这个姿势其实很不舒服。
江忱试着挣扎了一下。
大腿传来一个微妙的触感。一道道电流流遍全身，带来酥麻的感觉，仿佛一只撩拨理智的手轻抚过他每一寸皮肤，点燃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火种。
不可名状的物件隔着衣物抵住他敏感的部位，让他身体猛地一颤。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江忱的脸色煞白。
胸膛传递来的温度炽热，江忱只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想要抬起头，却导致他们之间的姿势变得更加暧昧。
“顾燃……？”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怎么样？”顾燃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一丝少见的沙哑。
“我没事，”江忱冷静下来，声音却骤停，瞳孔倒映出锋利的刀光，剧烈地收缩了下，“小心身后——”
没等他说完，顾燃已经带着他一个翻滚，避开了身后的补刀，同时以一个极其稳准的姿态扼住的男人的手腕。
下个瞬间，狠踹在男人持刀的手上。
匕首从男人手上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光，坠落在了泥泞里。
顾燃轻轻喘息着，扶江忱起身，看向身体蜷在泥泞里无法动弹的男人，眸色比夜还要深。
“他手腕已经脱臼，暂时无法再拿刀袭击人了。”
江忱抬起头，看见他在夜色下棱角分明的面庞。
心微微震颤了下，仿佛被什么触动。
片刻的沉默后，轻声问：“你怎么会来？”
“搜救队明天才能来。”顾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
江忱动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告诉顾燃，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
顾燃，你为什么会救我？
就算我失去联络，找人也是剧组和搜救队的事，你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些往事横在两人之间，在年复一年里跨成了一道满是荆刺的鸿沟，让无数的话变成深埋在淤泥下的秘密，再无法宣之于口。
他沉默半晌：“这里没有信号，以眼下的路况，车恐怕无法开回去。”
“先去那里避下雨吧。”顾燃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很久的停靠站。
仿佛心照不宣般，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及这场本不该发生的相遇。
“还有六个小时天亮，”顾燃看了眼腕表，“等路况好点，再把车开回去。”
“嗯。”江忱没有多说。
停靠站可供走动的空间并不大，不过容纳他们两人还是绰绰有余。
意识到不得不共度一夜后，江忱主动去了停靠站另一边，规避了暧昧的距离。
冰凉的风灌进领口，像无数细小的冰锥，刺进皮肤，融化在血液里，冻结了身体里仅有的温暖，然后，埋下了一颗冬天的种子。
他知道顾燃并不会想和他靠得太近。
雨还在下着，越来越大，声音渐渐覆盖了整个世界，与他记忆里的重叠。
十岁那年，同样也是这样的瓢泼大雨。
父亲欠下巨款，将他和母亲推出家门，拿去抵债。
那是他一生中最绝望的噩梦。
走投无路之下，母亲带着他去河边自杀，那是他第一次无限逼近死亡。
尽管最终被人救下，母亲却从此卧病在床，家里所有的支出都只能依靠尚且年幼的他。
这么多年来，这些记忆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每每记起，都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曾经他以为这一生都会与母亲相依为命，但自从去年母亲改嫁后，就已经为了维系新的家庭，渐渐减少与他的联络。
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亲人。
那颗冬天的种子已经随着时间发芽，在他心底生出了化不掉的冰雪，将一季的寒冬带到。
他突然就感觉到彻骨的冷。
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件外套落在他身上。
江忱猛地从回忆里抽离，侧过头，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眸，心不可控制地颤了下。
手指无意识间扣紧。
“谢谢。”他低垂了眸子，轻声道。
“嗯，”顾燃看向他的目光冷淡，“天冷，你身子容易着凉。”
说完后，点了支烟，去了另一边。
沉默间，气氛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他没有出声，生怕打破尴尬和暧昧之间脆弱的平衡。
暖意隔着外套传来，江忱侧过头，远远望着顾燃只穿一件黑色衬衣的背影，记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与父亲分开后的第七年，父亲的债主打听到他的学校，带了一群小混混在放学后围堵他。
那是顾燃第一次为了他打群架。
打了满身的血，在锁骨下留了一道深达三厘米的伤疤。
“没什么大碍，死不了。”那时的顾燃只是潇洒地抬了下手，擦去唇边的血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他却坚持让顾燃去医院。
伤口处传来剧痛，顾燃明显顿了下，很快将眉宇间的痛色隐了去，轻轻喘着气：“你有想过，这件事一旦被我妈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时的他怔了怔，抬眼望着顾燃沾染血渍的面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一切其实早在那一刻就设下了启动的开关。无论是他心底散不去的不安，还是后来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是命运在转折点，拨动了那道开关。
“江忱。”
顾燃突然就拥紧他，下颌抵在他肩窝，关心和体温来得同样突兀，低哑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深情。
“我不想你有事。”
……
回忆太过遥远，却似乎带着一丝暖意，来自于那时就融进他血液的体温。
江忱视线触及那道疏远的背影，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了下，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顾燃道：“其实这边风景挺好的，适合拍摄。”
“嗯？”江忱一怔，顺着他目光望去。
视线尽头，是那辆剧组用来拍摄的车，因为趟过泥底而染了一片污渍。
顾燃手指夹着烟，轻吐出烟圈，眉眼间一副慵懒的神态：“就这个地方，拍车震挺有氛围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忱：？？什么虎狼之词？
顾燃：想找个尬聊的话题缓和气氛，我容易吗？


第13章 小野猫，抓人凶得很。
江忱：“……”
到嘴边的话瞬间全收了回去。
荒郊野外，大雨瓢泼，不但无路可走，还联系不上剧组。
就这氛围，拍车震？
恐怖片还差不多。
僵持的气氛被打破，似乎连微弱的光线都多了一丝暧昧的暖意。
江忱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顾老师的欣赏能力倒是相当特别。不如私下跟宋导提一提？”
顾燃挑眉：“就怕演对手戏的演员不大乐意。”
……就差把他的名字宣之于口了。
江忱自然不会赶着往坑里跳，手指收紧身上的外套，索性也跟他一起打哑谜：“毕竟不是每个演员都能接受在恐怖片里演激情戏。”
话刚说完，就因为外面的急风打了个喷嚏。
“还冷吗？”顾燃眉头微皱，手指轻微顿了下，灭掉烟，朝他走来。
“还好，只是……”江忱话还没说完，腰腹间传来一阵微妙而又温热的触感。
他怔了一下，脊背一点一点僵住。
两人身体贴得很近，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燃的轮廓，带着灼烧理智的滚烫温度，让他的心跳猛地停了几拍。
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服布料传来，姿势相当微妙，很快就让他感觉到不适，身体试着挣了下，反而像是在做出某种暧昧的回应。
“感冒的话，会影响拍摄。”顾燃冷淡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听到顾燃的话后，江忱不动了。
高中时他确实体弱，尤其怕冷，吹点风就容易演变成感冒，哪怕吃药也要两个星期才能痊愈。
那时候顾燃最常做的，就是端一杯热水，守在他床头看他睡觉，每当水冷了，就会重新去给他倒热水。
于是呈到自己面前的，永远是一杯足够温热的水。就像他那颗毫无保留的心，永远热忱，在冬日里化作一束阳光，将心头落了许多年的雪都融化了。
在对待恋人这方面，顾燃从来都是无微不至的。
这个世界上最真挚、炽烈的爱情，他也曾经拥有过。
只是很遗憾，后来他们分手了，和所有现实的童话一样，落得一个最俗套的结局。
身为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如果他尚且尊重过去那段感情，那么无论如何也该和顾燃保持距离。
“顾老师，”江忱侧过头，低垂下眼眸，“我没事，我们还是……”
“你先睡，”顾燃压根没在听他说话，看了眼腕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在这看着，三个小时后叫你。”
江忱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好，你记得叫我。”
“靠着我睡好了，”顾燃说，“这里地面凉，不方便躺着。”
这一晚江忱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了很多人。欠债的父亲，带他绝望溺水的母亲，只见过几面的继父，还有——
那个说哪怕分手，也一定会追回他的人。
梦的背景始终是幼时那场瓢泼大雨，伴随有轰鸣的雷声，无数人从他身边奔跑而过，却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人。
在梦的尽头，他似乎看见一缕阳光穿过了云雾，散去阴霾。
温暖，美好，却不分外真实。
……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手机信号时而闪烁，顾燃编辑了一段文字，尝试给林郁发消息，却听见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发送信号的手微微顿了下。
他侧过头，看见江忱俊美的侧颜，心微微漾了下。
九年前，江忱来顾家做他的家教老师，也总是靠在他肩头睡着。那时江忱总给他布置许多的课外任务，他时常做到很晚，但江忱却有按时睡觉的习惯。
为了督促他学习，江忱不愿提早去睡，于是他就只开一盏台灯，一边赶作业，一边让江忱枕着他左肩休息，告诉他等写完作业就会叫他。
无数个夜晚，他将熟睡的江忱抱到床上，却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后来之所以努力学习，不是因为江忱说服了他，而是因为只有自己早点写完作业，江忱才可以安心睡觉。
顾燃熄了手机屏幕，手臂环绕过江忱身体，让他靠进自己怀里，以免他被外面的风吹感冒。
他转过头，望向外面浓重的黑夜，一个人静待这场雨停。
等到有人来救援已经是凌晨六点。因为下了雨的缘故，天仍旧阴沉沉的，仅有的一抹光亮也被挡在了阴云之外。
林郁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是救援人员已经到了，还有三分钟他就能到。
顾燃下意识去看江忱，发现他依然睡得很沉。
……还是别惊醒他了。
他将江忱横抱起来，离开了停靠站。
林郁已经到了，正准备开口，却一眼瞥见他怀里的江忱。
迟疑片刻，压低声音：“忱哥怎么了？”
“太累了，”顾燃说，“让他再睡会儿好了。”
林郁有些诧异：“可是这儿很吵啊。”
警方和搜救队都来了，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
“他一向这样，”顾燃注视着怀里苍白的面庞，眼底划过晦暗不明的光，眉头微微微蹙。
他曾听江忱的邻居说过他十岁时被母亲带去跳河自杀的事。从那之后，江忱只要陷入熟睡，就很难醒过来。这些天连夜拍戏，再加上昨晚发生那些事，想必他已经很累了吧？
“那名杀人犯呢？”
“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林郁侧过头，看向某个方向，“听说那家伙儿子患有绝症，为了治病欠下巨款，后来还不上钱，他就去抢，抢不到就杀人。”
听着林郁的描述，顾燃的心猛地收紧，眼神像是淬了冰。
昨晚这个男人对江忱说了什么吗？
不远处，男人正被带上警车。他面容平静，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儿子吗？”
听到声音，男人一怔，停下身，眼神黯淡下来，唇边一抹苦笑。
“走投无路的滋味，你们这些有钱人永远不会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杀人犯在想什么，”顾燃淡淡说，“你的儿子也不会原谅你。”
男人身子一震，没有说话，坐上了警车。
“燃哥，你受伤了？”林郁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和周围的血，语气变得急切，“车我开过来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等等。”
“燃哥？”
顾燃看向怀里熟睡的人：“先送他回家。”
-
等江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肩膀略有些酸痛，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林郁，不由怔住。
他下意识去看车前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靠在谁的肩头。
……顾燃一整晚上都没叫他？
车前镜里倒映出的顾燃的身影。他静坐在后座，微微侧着头望向窗外，姿态慵懒却高贵，侧颜俊美无俦，看不出疲惫色，眼底一片化不开的雪原，苍冷而又淡漠。
那个瞬间，江忱心下划过无数个疑问。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搜救队来了吗？那个杀人犯的行踪告诉警方了吗？车现在要开往哪里？
江忱没有出声，甚至没敢让自己动弹，就这么倚靠着他肩膀，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不去问，就这么保持着缄默，像是静待命运驶向它既定的目的地。
而他偏偏只贪慕沿途的温暖，想要它多停留一刻。
二十分钟后，车在江忱的公寓前停下。
顾燃侧过头，看向倚靠着自己睡着的人，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最终是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来，始终有一个问题藏在他心底，没有问出口——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连一声分手都不愿说？
他眸色深了几分，从江忱身上收回目光，正想示意林郁打开车门，肩膀上的人却醒了。
“嗯……”江忱眉头微微皱了下，眼窝深陷，尽显疲惫之色。他缓慢坐起身，轻轻喘着气，几秒后，看向车前镜里的冷峻面庞。
喉咙轻轻滚了下。
“顾老师……？”
“醒了？”顾燃掀起眼皮，“昨晚那名杀人犯已经被警方带走。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江忱一怔，显然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那现在……”
“到你公寓楼下了。”
江忱沉默片刻：“谢谢顾老师。”
“不客气，”顾燃一顿，提醒，“拍摄时间宋导那边另行通知。”
生疏的话无形将距离拉开，仿佛之前发生过暧昧都只是意外。
的确也只是个意外。
江忱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下未干透的衣服，手机就响了下。
看到备注的刹那，江忱的眸色暗了下去。
他注视着上面闪烁的名字，过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一头声音嘈杂，男人的语气分外焦急。
听见对方放低姿态的恳求，江忱没有出声，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同样的话，听了太多次。那颗心早已变成坚硬的寒冰，再滚烫的热血也无法融化。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男人突然停止了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咬咬牙，终于狠下心，叫出了那个连自己都生疏的称呼：“阿忱。我知道这让你有些为难……可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见江忱依然无动于衷，男人急了，语气里多了一丝相逼的意味：“当初你有麻烦，不也是我……”
“够了。”江忱说。
男人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多少？”
男人有些局促地报了个数字。
江忱沉默片刻：“好。”
答应来得太过突然，男人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回过神，握着手机的力道不知不觉松动几分。
他舒了口气，眸底却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冷静而又锋锐。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江忱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声音很轻，却比极地的雪还要冰冷。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话，江忱已经把电话挂了。
偌大的房间，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两分钟后，江忱给周晏发了条消息。
「LightShine那个代言，替我接了吧。」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静静朝楼下望去。红色的宾利早已没了踪影，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冷清。
他突然觉得心狠狠疼了一下。
一星期后，剧组才通知重新启动拍摄。
说来也奇怪，只不过是拍摄途中遇到点意外，并未发生什么实质的伤害，剧组竟破天荒停了七天的工。
江忱抵达片场，正要推开化妆间的门，却听见韩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燃哥你伤痊愈了？”
“没什么大碍了。”顾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
“前两天我还准备向燃哥请教问题来着，听宋导跟林哥说你受了伤，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江忱微微怔住。
受伤？
是因为那天晚上，顾燃冲上来救他吗？
顾燃受伤的事，剧组其他人都知道？
他手指抵在门面上，长久没有动静。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微曲，正想推门，却听见顾燃再度开口。
“也没什么。当时他在我怀里挣扎得厉害。”
嗯？
江忱动作顿住。
“它？”韩铭好奇，“燃哥你们在野外遇上猫了吗？”
顾燃轻抚手腕上的红印，“嗯”了一声：“小野猫，抓人凶得很。”
江忱：？？？


第14章 吻痕，你要看看吗？
江忱：……
韩铭目瞪口呆：“那……燃哥你打针了没？”
“不用。我家养狗，半年打一次针。”
“啊……我差点忘了，燃哥你家有只金毛。听说养很久了？”
“九年了。”
“居然这么久了！燃哥你一个人养大的？”韩铭记得顾燃是独居来着。
“当然不止我。还有……”
江忱脸色变了，下意识就想推门进去，然而手指刚触碰上门面，就听见顾燃没说完的半句话。
“林郁也会帮我照顾。”
哦豁，想多了。
江忱的手就这么悬在了门前。正想收手，化妆间的门已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没想到会这么巧，顾燃微怔，却很快勾起嘴角，眼睫下一片轻浅的阴影，晃动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江老师早。”
江忱淡淡应了声，对上他目光：“听说顾老师被猫抓了？”
“是啊。”顾燃声音懒散，脸不红心不跳回答。
“荒郊野外，下着大雨，会有野猫出没？”
“小野猫怕雨，想找个地方避避也正常。”
江忱看向他，似笑非笑：“看不出来，顾老师还挺有爱心。”
“是啊，当时它躺在我怀里，挣扎了一整夜，留了不少吻痕。”
江忱怔了怔，一抹浅显的红晕划过白皙的面庞。
他视线划过顾燃漂亮的脖颈，很快又避开，兀自镇定：“吻痕？”
他怎么没印象？
他睡觉习惯一向良好，怎么可能……
“你要看看吗？”顾燃手指触及衬衣纽扣，动作透着股放浪懒散的劲，“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挪动，划过深陷的锁骨。
“这里也有。”
说着，又继续向下。
“还有……”
江忱的心莫名慌了一下。
顾燃却在这时候停下手，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看向他：“昨晚那只小野猫太热情，我实在没舍得把他推开。”
江忱淡淡看他：“哪怕会被挠伤吗？”
说着，看向他手臂那道还未痊愈的伤痕，眸色暗了几分。
那是一道擦伤。
当时顾燃从那个男人手中救下他，手臂一直环着他身体，才避免了他皮肤被擦伤，但他自己却……
想到这里，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伤得重吗？”
“一点轻伤，”顾燃虽这么说，眉头却微蹙，眼底隐隐有痛色，“江老师方便替我看下吗？”
“我看看，”毕竟顾燃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江忱轻易就答应下来，走过去，“哪个位置？”
“腰。”
“……”
见江忱无动于衷，顾燃看向他，目光游移起来：“虽然已经好转，但拍戏可能还有点勉强……”
声音听上去隐忍，似乎真的伤得很严重。
江忱最终还是探过手，轻轻在他腰上按了下，抬眼看他：“这里？”
“嗯，”顾燃轻声，“江老师能帮我揉揉吗？”
“好，”江忱不动声色，在他腰侧揉了揉，“这样行吗？”
“不够。”
“……”嗯？
“用力点。”
“……”江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往下。”
“这里？”
“再往下。”
这一声后，江忱没了动静。
感觉到周围温度下降，顾燃下意识抬眼看他，对上一双淬着冷意的双眸。
江忱放开落在他腰间的手，指尖抵上化妆间的门，轻轻推了下，语气柔和：“顾老师。”
“嗯？”
“砰”的一声，化妆间的门被重重摔上。
“有病得治！”
“……”
一个小时后，今天的第一场戏开拍。
今天要拍摄的是沈清三年后与音乐界的朋友一同回国，当晚入住酒店，却被工作人员给错了房间钥匙，阴差阳错和秦遇重逢。
在这幕戏里，沈清与朋友关系暧昧不明，朋友作为沈清多年来的灵魂知己，心底一直深深爱慕着沈清，在抵达酒店的这天晚上，终于按捺不住克制多年的感情，对沈清表白。
饰演沈清朋友的是今年的新晋影帝裴谦，在这场电影中戏份不多，只是友情客串，但戏份的重量却不容忽视。
裴谦原本是男模出身，长相有几分混血的味道。身材更是高挑，肌肉紧实，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吸引人的魅力。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站在顾燃身边，却依然被衬得逊色了不少。
顾燃的气质实在太过醒目，再加上五官过于精致立体，哪怕在群星闪烁的影坛，也极其有辨识度，是能被一眼认出的程度。
“江忱，这位就是裴谦。”宋凛给两人介绍道，他和裴谦早就认识，这次也是他主动邀请的裴谦参演。
“你好……”裴谦礼貌地对江忱伸出手，却被另一只手不失分寸地接过。
“好。”顾燃淡淡说。
裴谦却不生气，目光扫过顾燃，带了一丝打量，唇边凝了很深的笑容：“顾老师，合作愉快。”
他是个很注重风度的人，也知道与人相处的分寸，说完之后，很快松开手，和宋凛讨论剧情去了。
然而江忱却不由皱紧眉头。
裴谦在电影中的对手戏几乎都是和自己，尽管饰演的是顾燃的情敌，和顾燃之间却仅有一次短暂的正面交锋。
但江忱却隐约从裴谦的语气里感觉到一丝针对。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想到这里，江忱不由问身侧的人：“认识？”
“不熟。”顾燃目光追着他背影，长睫在眼下投落的暗影深了几分。
不熟，侧面证明了两人的确认识。
江忱有些意外：“合作过？”
“没，”顾燃说，“他是北宸刚签下的艺人，我和他也只见过两面。”
听到顾燃这么说，江忱若有所思，没再出声。
是他想太多了吗？
二十分钟后，拍摄开始。
酒店的大厅分外安静，光线昏暗的吊灯摇摇欲坠，像一把沉沉的刀悬在心头。每走一步，就逼近心脏一步。
江忱步子在前台停下，主动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提前订过房了。”
“沈清先生是吗？”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身份，“请稍等。”
江忱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旁，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轻轻敲击桌子，声音听上去分外有韵律，像一首节奏轻快的叙事曲。
工作人员很快将房卡交给他，伸手示意：“这是您的房卡，从西侧电梯上去最快。”
“好。”江忱淡淡点了下头，接过房卡时，垂下眸子看了眼，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419号。
还真够应景的。
再抬首时，唇边笑意已经荡然无存，被发丝半遮住的瞳眸像深不可测的黑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想要去解读，流露出的神色却淡漠疏离，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他按下电梯的开关。
“阿清。”
身后有人唤住他。
江忱停下身，抬眼，对上裴谦目光。
裴谦手指覆盖上他拎着行李箱的手，力道坚定：“我送你上去。”
江忱垂眸，面对这个追求自己多年的人，他的心情分外复杂。
看出了对方想要婉拒，裴谦朝他走近一步。
灯光将气氛渲染得暧昧。
裴谦嘴唇勾起一个弧度，贴近他耳廓，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轻声说道：“……别拒绝我。”
说完后，手指离开了行李箱，暧昧地扣上江忱白皙的手腕。
“阿清，”裴谦咬着他耳朵，指腹暧昧地在他腰间游走，“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
两人的距离暧昧，呼吸灼热地纠缠着，仿佛随时都要吻上去。
顾燃注视着镜头下的两人，眉头轻微皱起，眸色越来越深。
“这段有点问题，需要重拍，”宋凛突然叫停，“裴谦你对江忱的感情太外露了，应该收敛一点。”
众目睽睽之下，顾燃突然起身，快步走向宋凛。
“宋导。”
“借一步说话。”


第15章 手动艾特顾燃，你绿了。
宋凛对台上两个做了个手势：“先休息下。”
之后就跟顾燃去了另一边。
顾燃俯下身，低声和宋凛交谈了几句。
“的确有这个问题。”
“剧情缺少铺垫，感情戏过于突兀。”
“嗯……这么处理的确更合适点。”宋凛眼中划过赞赏的神色。
顾燃是少见的能够深刻理解剧本的人，很多时候宋凛也会去询问顾燃的意见，争取和他达成一致。眼下顾燃提出的两点意见，宋凛就觉得非常合理。
片刻后，宋凛回到片场，叫住两人。
“裴谦，你要减少和江忱的身体接触。江忱，你对裴谦的态度可以再疏远点，沈清对感情是相当冷漠的，对于不喜欢的人，是非常游刃有余的。”
“重新来一遍。”
细微的调整之后，拍摄出的效果果然好了许多。
这一场后，中场休息。
韩铭凑过来，视线在周围转了圈，压低声音：“忱哥，你真是直的吗？”
江忱诧异：“怎么这么问？”
韩铭：“你和裴影帝看上去特有CP感。”
不远处，顾燃端着水杯的水一顿。
江忱避开了那道视线：“表演效果而已。”
“嗯，不像我，演技太差。”顾燃冷不防插话。
“燃哥你也太谦虚了，”韩铭一口水喷出来，“你演技差的话，谁敢说演技好？”
“是吗？”顾燃无所谓地耸耸肩。
“当然！”一说起这个，韩铭掩不住的激动，“燃哥你的每部片我都看，你在《蜕变》里的表演我光是在家就对着镜子练了几百遍。”
顾燃“嗯”了一声：“就是演不出CP感，是吗？”
“怎么会？”韩铭愣了一下，“你和忱哥还叫没有CP感？我都快以为你们是真的了！”
顾燃漫不经心点头，岔开话题：“你刚刚说《蜕变》你练了几百遍？”
“是啊，”韩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一直演不好。燃哥你的演技太难学了。”
“下回抽个时间，我给你指导一下。”
韩铭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面露喜色：“谢谢燃哥！”
望着韩铭兴奋地离开，江忱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套路人有意思吗？”
顾燃淡定地喝了口水：“有一点。”
“……”到底还是低估了某人的脸皮厚度。
江忱看了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身后突然爆发出韩铭的惊呼。
“周、周哥，你怎么把这个发微博了？”
“嗯？我发错了？”周晏手忙脚乱，“等等，马上删！”
韩铭咳了一声，拍拍周晏肩膀，提醒道：“可是周哥，你的图……好像已经被保存了。”
“嗯？”顾燃闻声，朝两人望去，“出什么事了？”
周晏连忙把手机收到身后：“顾、顾影帝，没事，一点失误。”
顾燃意味深长看向他：“你是觉得我登上微博看不见吗？”
“……”窒息了。
韩铭心思单纯，主动贡献出自己的手机：“就是周哥刚刚拍了段片场花絮，一不小心发到微博上了，燃哥你看。”
“是吗？”顾燃接过手机，“我看看。”
尽管原微博已经删除，却在一秒内就已经被多个营销号保存发送。图片里，江忱和裴谦距离亲密，裴谦的手暧昧地搭在江忱腰间，撩得人血脉喷张。
“都是忱哥和裴影帝的，对燃哥你没影响，”韩铭说着，就看见顾燃打开了微博评论，迟疑了起来，“呃……”
没影响？认真的？
评论下面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裴影帝？”
“手动艾特顾燃，你绿了。”
“哈哈哈哈哈气死顾燃，干得漂亮！”
“这博主是谁？江忱助理？草，实锤啊，绝对是报复！”
身为顶级流量，江忱的话题度不是盖的，微博分分钟就被转发了几千条，十条里有九条里都在艾特顾燃。
不知道为什么，韩铭觉得片场的温度有点低。视线转了一圈，没找到空调遥控器，试探着问工作人员：“大哥，温度能调高点吗？都快冻死了。”
“不能，”工作人员指了指宋凛，“刚刚宋导还说热。”
顾燃将手机还给周晏，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冷笑：“看着就荒谬，谁会信这种谣传？”
周晏看见他脸色，欲言又止。他没敢说，信的人可多了，倒是相信你俩有CP感的人没几个。
江忱看向周晏：“下次发微博的时候，记得提前检查一遍。”
说完，又对顾燃道：“顾老师，我们对下剧本吧。”
“好。”顾燃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见两人都没计较，周晏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后知后觉。他发的明明是忱哥和裴影帝的拍摄花絮，刚才在顾影帝面前到底心虚个毛线啊？
二十分钟后，开始下一场的拍摄。
这场演的是沈清拒绝了朋友陪同，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和秦遇重逢的戏。
江忱出了电梯，步子微顿，侧过头看了眼走廊两侧的门牌号。
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清晰而又沉闷。
这是一个很长的镜头。
三年之后，故地重游，无数往事划过脑海，最终却化作一把无法抓住的散沙，从指尖流走。
找到419号房间后，江忱停下，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却发现灯是亮着的。
浴室里有水流声传出。
江忱面露诧异，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又对了下房卡。
是419号，没走错。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至于做这种恶作剧，江忱沉默了一会儿，准备出去给前台打个电话，却突然注意到桌上的一个摆饰。
那是一个款式老旧的怀表。
应该只是巧合吧……他心里想着。
就在这短短走神的片刻，浴室的门开了。
顾燃披着浴袍从里面出来，正拿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江忱的心猛地就是一沉。
顾燃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随意垂下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随手将毛巾挂在一旁。
“好久不见。”
江忱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抱歉，我想是前台给错了钥匙。”
说完，收紧握着行李箱的手，转身离开。
“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顾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之下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情绪。
江忱顿住身，手指无意识间一根根收紧。
“没有。”
一句话，将过去宣判死刑。
顾燃的心如坠冰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秒都是折磨。
周围的空气渐渐冷凝，让江忱感觉到呼吸困难。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做好准备。
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好和顾燃一起拍剧的准备，而现在，也没有做好接受质问的准备。
命运沿着既定的轨道走着，到达哪一个转折点，从不给人准备的机会。重逢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当初被无情抛下的感情有一日全部摊开在他面前，一片狼藉，让他无从下手。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愈发急促。
顾燃快步朝他走过去，倏地攥住他手腕，声音里几乎无法克制住怒意：“三年前你不告而别，难道不该对我有句解释吗？！”
江忱身体重重撞上墙壁，目光与他相撞的刹那，心猛然收紧。
那双深邃的眸子流露出的感情，是不加掩饰的痛苦和深情，是他回避了整整九年没有去面对的。
他就这么怔怔望着顾燃，无法说出那句台词。
不过短短一句话：请你自重。
仿佛只要说出口，就会往顾燃心上捅一刀。
“我……”江忱喉咙轻轻滚了下，听上去有些沙哑。
顾燃垂眸看他，表情很冷，眼底蓄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等他。


第16章 这段再激烈一点。
“停一下，”宋凛出声打破这尴尬，眉头深深皱起，“这段需要重拍。你们两个的情绪表现有些过了，要稍微克制一点。江忱，你的态度可以再强硬一点。”
江忱收敛了情绪：“好。”
距离很快恢复到原先的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这一场戏反反复复，总共拍摄了十八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状态不好，两人的情绪都有些脱离剧本，表演看上去太过刻意。
正当江忱调整好状态，准备进入第十三次拍摄时，却看见顾燃迈开步子，朝宋凛走去。
“宋导。”
“怎么？”
“我想申请延拍。”
宋凛深深皱眉：“你？延拍？”
今天这场戏的确拍得不理想，但是——延拍？真的严重到这个程度吗？
宋凛和顾燃早已不是第一次合作，很清楚顾燃不是爱耍脾气的演员。记得上次和顾燃合作一部刑侦片，顾燃受了很严重的伤，却为了不耽误剧组进度，依然坚持完成了最后十天的拍摄。
因此顾燃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出乎他意料。
演员在拍摄过程中情绪出问题，其实是很常见的事，但这种情况在顾燃的演艺生涯里，却是第一次。
顾燃是一个情绪控制能力很好的人，许多和顾燃合作过的艺人都曾在访谈里提到，和顾燃拍感情戏很容易被他吸引，因为他永远能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藏得很深，你看不透他，却觉得他能看透你。
对此，江忱并不否认。
高中时第一次见顾燃，他就感觉到顾燃身上有股疏离的气质，但那时更多的是家庭的原因。如今时隔多年，那股气质比两人初见时更甚，却明显带着高位者的俯视。
顾燃没有多说：“我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宋凛沉默几秒，问：“身体原因？”
“嗯，”顾燃声音淡淡，没有解释太多，“抱歉宋导，是我的问题。”
宋凛思忖片刻：“嗯……这段的剧本可能也需要调整下。今天最后一场，先拍后面的吧。”
取得宋凛的同意后，顾燃重新回到酒店房间前，通知他：“先拍下一场吧。”
江忱怔住，很快意识到两人聊了些什么，心猛地就是一沉。
片刻后，他才轻声：“……谢谢。”
只有他知道，那么多次拍摄，并不是顾燃的表演不够好。
而是他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
然而……
“是我没拍好，”顾燃打断他，拿过桌上的剧本，“还有十分钟就要拍下一场，先温习下剧本。”
江忱接过剧本，手指微微收紧。
“好。”
顾燃没再多说，见宋凛朝他招手，转身就走了。
韩铭给江忱递了瓶水，相当理解：“忱哥我懂，让你们两个直男演这个，实在太难为你们了。我要是被搞的那个，我也会有点不自在。”
江忱从那道消失的身影上收回目光，接过矿泉水瓶，唇边笑容淡了几分：“今天状态不好。”
他回避着韩铭的话，就像在镜头下回避顾燃的质问一样。
冰冷的水灌下喉咙，竟似有一种烈酒的烧灼感，让他脸颊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眼角余光划过手腕。被顾燃扯过的地方，一抹刺眼的红痕，长久地附着在上面，仿佛再也不会消去。
江忱神色暗下去几分，却很快敛了情绪，重新拧上矿泉水瓶。
“江老师，”裴谦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怎么？”江忱有些意外裴谦会来找他。
“有几个地方我想请教一下江老师，”裴谦视线扫向韩铭，“就几分钟。”
韩铭知道这是在向他暗示了，连忙知趣地开口：“忱哥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你们。”
江忱没有出声。他知道裴谦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新晋影帝来客串几场并不难的戏，需要向他请教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然而想起裴谦对顾燃说的那句“合作愉快”，江忱沉默半晌，仍旧点了下头：“好。”
裴谦神情稍稍舒缓，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顾燃还没回来。
他沉声道：“你跟顾燃第一次合作？”
“是第一次。怎么？”
“看你们挺熟，”裴谦语气复杂，“不像是第一次。”
江忱一怔，很快说：“怎么可能？”
两人是对家，粉丝水火不容，如果合作，必定闹得沸沸扬扬。想明白这一点，裴谦也觉得自己多心，抱歉地笑笑：“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江忱，压低声音：“那顾燃有和你说过，他有女朋友吗？”
江忱怔住。
女朋友？
和顾燃拍了这么多天的戏，江忱从没见过顾燃身边有疑似交往的女人出现。
他知道顾燃的性向。自顾燃出道以来，就从没和哪个女明星传过绯闻。记得顾燃上部戏，和一个当红小花合作，出演恋人，粉丝觉得有苗头，在微博下问了句，当晚两人就光速澄清，连营业cp都没有过，像是生怕和对方扯上关系似的。
没有女朋友。但……男朋友呢？他们分开整整九年，在顾燃身边，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吗？
裴谦观察着他神色，用力咳了一声：“我也是猜的。看你们关系不错，才来跟你打听。”
“裴老师误会了，我和顾老师只是合作关系，”江忱垂下眼睛，手轻微扣紧，“他的私事，我并不清楚。”
走廊尽头传出轻重有序的脚步声。顾燃刚回来，就看见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步子微顿，目光在半空中和江忱对上。
见顾燃回来，裴谦看了眼手机：“谢谢江老师的指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燃眉头微皱：“他找你？”
“聊下剧本。”
“是吗？”顾燃勾唇，饶有深意看着他，语气懒散，“今天拍戏卡这么多遍，还有心情跟别人聊明天的戏？江老师是不是对这场戏太敷衍了？”
话里隐隐有指责的意味，正戳中了江忱的心事。
“对不起，”江忱低声，“我会尽快调整。”
顾燃注视他的眼神暗了几分，压紧唇线，从他身边经过，冷冰冰地对宋凛说：“导演，可以开始了。”
跳过了中间那场戏后，接下来的拍摄明显要顺利许多。
当天拍摄结束后，江忱没有立即离开片场，而是让周晏先回去了。
他觉得有必要去找宋凛谈一谈。
或许是他拍摄状态不好，或许是剧本尺度的原因……他不是一个会去回避问题的人。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永远是考虑解决办法。
休息室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交谈声。
江忱手指关节抵上门面，轻叩了三下：“宋导，您方便吗？”
没有回应。
江忱顿了下，推门进去，这才发现顾燃也在。他正在跟宋凛谈剧本，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江忱望着两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进退两难。
顾燃来找宋凛，是希望减少和他的接触吗？毕竟今天第一次拍摄的时候，他就明显感觉到顾燃对他的抵触。
紧接着，他就听见顾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宋导，吻戏我觉得应该再放开一点。”
“床戏也可以更激烈，这样能显得双方感情更加强烈。”
“另外，主角对待恋人和朋友的态度，有必要区分开来。”
江忱：“？？？”

*
作者有话要说：
燃哥真的是从剧本角度考虑


第17章 我们去酒店开个房。
是他听错了吗？
顾燃刚刚说了什么？
“这几处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宋凛声音一顿，在剧本上划了一处，“秦遇对沈清的态度有点过于强硬了。”
话音刚落，注意到门口的江忱，诧异：“江忱？你还没走？”
“宋导，”江忱看向顾燃，很快收回目光，“我想找你聊聊剧本。”
宋凛点点头：“正好，我也想找你。”
江忱一怔，像是感觉到什么，视线再一次转向顾燃。
这一回，目光与他在半空中相撞。
心莫名收紧。
直觉告诉他，顾燃一定对宋凛说了什么。
然而顾燃只是对他点了下头，神色一如既往冷淡：“我跟宋导已经聊完了，你们聊吧。”
说完，拎着外套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丝留恋。
等顾燃走后，江忱才出声：“宋导？”
他今天的表现很差，来找宋凛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
但宋凛却没有。
“江忱，”宋凛注视向他，语气凝重，“你是不是跟顾燃之间有矛盾，所以排斥跟他亲密拍戏？”
江忱一怔，很快否认：“不，我们没有矛盾。”
他排斥和顾燃拍亲密戏？
反过来还差不多。
这些话，江忱自然不可能如实告诉宋凛，只能用别的理由代替：“是我状态不好，会尽量调整。”
“那就好，”宋凛点头，“顾燃今天来找过我，关于剧本，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做出调整。”
“好。”对此，江忱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
后面的剧情，主要是沈清和秦遇重逢后情难自已的纠缠，难免会有一些过于暧昧的戏份。顾燃恐怕比他更加难以接受，会来找宋凛也是理所当然。
但很快的，他就发现，是他想多了。
宋凛翻着剧本，找到了一处：“这个地方，顾燃的意思，两个人的距离可以再暧昧一点。”
“暧昧？”江忱皱眉，“宋导，我认为两个人重逢之后，过于暧昧可能……”
宋凛打断他：“按照目前的拍摄，沈清对谢危言还有秦遇之间的感情，太过模糊，虽然都是拒绝，但也需要演出区别。”
谢危言正是裴谦饰演的角色，沈清在音乐界的朋友。
江忱沉默了。
宋凛所提出来的，必然是他和顾燃共同商议的结果。连顾燃都能接受的调整……
是自己的判断被感情左右了吗？
“宋导，这是顾燃要求做的调整？”
“不，这段是我的意思。”
江忱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我会试下的。”
宋凛又找了一个地方：“还有今天这场戏，沈清对秦遇的态度可以再决绝一点。”
“沈清骨子里是有艺术家的感性的，对感情也很执着，但他的表现冷漠、倔强，那是因为他骨子里有很强的自尊心，这些是他过去的经历所塑造的，无论如何不会改变。”
“从沈清的角度，他没有对不起秦遇，也并不知道秦遇对他的感情，所以虽然不告而别的是他，但面对秦遇的质问，他一定是有底气，能够立刻反唇相讥的。”
“嗯……”江忱思忖片刻，“我明白了，宋导。”
“这几个镜头是关键，你必须要做到足够入戏，”宋凛抬头看着他，“我看你今天拍摄有些放不开，要是因为和顾燃不熟，你们可以考虑一起上个恋爱综艺。”
江忱怔住：“恋爱综艺？”
“对，是顾燃跟我提的。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七日心动》，找感觉的同时也能给票房预热。你有意向吗？”
“抱歉，宋导，”江忱低声，“……我的档期恐怕排不开。”
那一刻他避开了宋凛的目光。
档期？
这段时间除了拍摄，他压根没有任何通告。然而那个瞬间，他还是不由自主找理由婉拒。
和顾燃参加恋爱综艺？他完全能够想象，那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
暂不提他本就打定主意和顾燃保持距离，就算他和顾燃愿意为电影放下隔阂，星芒娱乐也未必愿意。
宋凛有些诧异，但很快想到原因：“最近要准备新歌？”
“是。”江忱索性顺着他话承认。
听他这么说，宋凛没有为难他：“既然这样，我建议你私下里和顾燃沟通下感情，找找感觉，或者对一下戏。”
“好，我会联络他的。”对此，江忱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在拍摄里，这都是很常见的事。
等到沟通完所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
江忱知道顾燃现在睡得晚，回家后主动给顾燃发了条消息。
江忱：「顾老师，睡了吗？」
顾燃：「还没。有事？」
江忱：「今天的拍摄，很抱歉。」
顾燃：「没什么，是我的问题。」
江忱：「宋导希望我们私下沟通下剧本，顾老师方便吗？」
顾燃：「今天？太晚了吧。」
婉拒的意思很明显。
江忱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随便问下，既然顾燃不愿意，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他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不料还没发送，就看到顾燃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顾燃：「要私下对戏的话，明晚拍摄结束后，我们去酒店开个房。」
江忱：？？？
望着微信上显示的几个字，江忱按键的手僵住。
去酒店开房……？
是他想多了吗？
顾燃解释道：「那场戏氛围感很重要。毕竟拍摄地点是酒店，在酒店对戏，效果会更好一些。」
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
江忱给顾燃回了条消息：「好，那就明晚。」
之后再没联络过。
自开机以来，他和顾燃的所有联络都是有关拍摄。
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看了眼日历。
还有一个多月。
等拍摄结束，他和顾燃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络。这次的合作，纯粹是命运开了场玩笑而已。
这没什么不对，甚至理所应当。
发生了当年那件事，无论是他还是顾燃，都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
江忱脊背靠上沙发，脑中回想起宋凛对剧本的解读。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手里剧本放下。
是他太入戏了。
-
第二天拍摄结束得早，江忱离开片场后，就跟顾燃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他入戏，顾燃连房间号都选的是419，和影片中完美契合。
开门的一刹，江忱突然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影片中的酒店是单人床，顾燃不会这么损吧？
“啪”的一声，灯亮起，两张床规规矩矩地摆在那儿。
江忱：……果然是他想多了。
“洗完澡再对戏，”顾燃知道他有洁癖，“你先去。”
“嗯。”江忱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浴袍，缓步进了浴室。
这段时间每天都拍摄到很晚，如果晚上还要对戏，在酒店过夜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因此两人都带了干净的衣服。
江忱冲了把澡，很快就将浴室让给顾燃。
他去阳台点了支烟，听见浴室源源不断的水流声，心中异常平静。
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温暖的路灯驱散冰冷的黑暗，把那些残酷的现实变得像童话一样不真实。
十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
江忱转过身去，看见顾燃的刹那，脊背僵住。
顾燃只穿了条内裤，紧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修长的双腿一览无遗，全身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魅力。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江忱的脸猝然间就红了。他慌忙移开视线，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顾燃望见他手里的烟，突然说：“你以前不爱抽烟的。”
江忱垂下眼睛，夹着烟的手轻微颤了下。
很久之后，低声回应：“嗯。”
嗓音略有些哑。
毕竟九年了。他在心里想着。没有人不会变的。
气氛有些冷凝。
江忱掐灭烟头，走过去拿剧本：“顾老师，那我们开始……”
“你还泡咖啡吗？”顾燃突然问道。
落在剧本上的手指倏地顿住。
长久的沉默。
他能感觉到顾燃注视他的目光，执拗而又犀利，让他全身都僵硬。
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块坚冰在与炽火对峙，最终坚冰融化，浇灭了炽火。
顾燃看向时钟，转开话题，冷声道：“不早了，还是……”
“有时会。”江忱对上他目光，静静回答。
顾燃停下身。
“一星期两三次，”江忱冲他笑了下，语气无奈却认真，“毕竟养成习惯了。就不去戒了。”
似乎是句很多余的解释。
顾燃却轻轻扬了下嘴角。
“对戏吧。”
昨天那场戏，演到沈清被秦遇按着手腕，桎梏在酒店的房间里，对峙当年的不告而别。
江忱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淡淡望着这个试图强行留下自己的人，眼神如死去的寒潭般幽冷。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嘴唇轻启。
“请你自重。”
决绝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痛对方的同时，也刺穿自己的心。
顾燃垂下眸子，自嘲般苦笑：“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不过是场意外，秦先生该不会忘不掉吧？”江忱玩味地开口，语气里藏着尖锐的刺，眼神却不由自主回避。
他偏过头，低垂下眉眼，手指一寸寸收紧。
昨晚和宋凛谈过剧本之后，江忱重新看过一遍剧本。只要适当地将自己从角色中抽离，这些台词其实并不难说出口。
然而就在这一句之后，他没有等到顾燃的回应。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秦遇强迫沈清的一场亲密戏，拍摄时会有遮挡，并不需要真的做出那些亲密的行为。
但是，顾燃却什么也没有做。
心不断地下沉着。
空气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他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宣判。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终于掀起眼皮。
视线就这么与顾燃相撞。
心跳在那一刻骤停。
那双眸子里藏着浓烈的爱意，像炽烈的火焰一样席卷理智，却又有着分明的恨意，如极地的冰川一般，瞬间将所有复燃的感情浇灭。
演砸了。
他想。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一场。
可偏偏谁也没有喊停，就这么执拗地对峙着，寸步不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顾燃是故意的。
咫尺之距，嘴唇无限贴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带着顾燃独有的、淋浴后的干净气息，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回忆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顾燃寸步没让，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逼他。
注视着他眼睛，借着本能的生理反应，观察他每一个表情，想要看出点什么。
简直恶劣至极。
心跳得厉害。每一声落入黑暗，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将命运推了一把。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擦过嘴唇。
下一秒，炽热的唇覆盖下来。
顾燃吻了他。


第18章 他竟然想着顾燃做这种事。
江忱的身子猛地一震。
顾燃的吻技很好，深浅有度，吻他的时候还按照剧本按住了他后脑，避免他挣脱。
脊背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接下来这场的确是吻戏没错，但演成这样……真的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偏偏顾燃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继续加深着那个吻。
于是江忱也只好尽量配合，强迫自己调动角色的情绪，做出应有的反应。
这场吻戏他演得相当入戏。
不得不承认，和顾燃接吻是一种享受。顾燃总能把握住接吻对象的感受，让对方拥有一种将要被满足的期待感。
直到被顾燃压上床，解开纽扣，江忱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轻轻喘着气：“顾老师？”
下一秒，顾燃用行动堵住了他的话。
“认真点。”
咫尺之距，顾燃垂眸看他，嘴角轻轻扬了下，意味深长地提醒：“除非，你想多来几遍。”
语调玩味，说出的理由却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找戏里的感觉。
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江忱的心颤了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落出一片影，晕染出勾人的情态。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江忱抬眼，兀自调整好状态，重新进入角色的情绪，抬眼，对上了那双棕色的双眸，将嘴唇重新覆了上去。
汗水逐渐浸透衬衫，带来糟糕的黏腻感。
……刚才的澡白洗了。
这样亲密的接触，曾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
他清楚地知道顾燃喜欢怎么样的亲密关系，更知道该怎么让顾燃满意。
但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
所有的亲密，都只存在于虚晃的镜头里。
江忱蓦然间清醒。
血液里的冲动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失落的冷意。
他缓缓松开攥着顾燃衣服的手，却发现顾燃没有停止演戏的意思。
就在顾燃的手指擦过他纽扣的刹那，江忱终于忍不住开口：“顾燃？”
这一次他唤的是顾燃。不是顾老师，更不是剧中的秦遇。
一场虚情假意的戏，他率先打破虚假的表象，让一切回到现实。
顾燃的动作停下，没再继续，很快离开了他身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他起身，随手扣上刚才解开的纽扣，声音淡漠：“刚才的片段可能要再来一遍。”
江忱扣皮带的手指微顿。
再来一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衬衣被汗水浸出几道浅印，顾燃将空调调低了一度。见江忱神情局促，开口解释：“宋导的要求一向严格。你觉得我们刚才能过吗？”
很显然，不能。但……
江忱抬起头：“顾老师。”
顾燃眉梢微挑：“嗯？”
“我觉得……剧本是不是太过了？按最初一版演，或许会好一些。”回想起昨天宋凛说的话，江忱尽可能平静地说。
最初敲定的版本，正是他在酒店彻夜和顾燃商量出的版本，只有开头一场亲密戏。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顾燃皱起眉头。
对视间，气温一点一点冷了下去。直到——
“江老师。”一声轻笑。
江忱的心莫名一沉。
顾燃看向他，眼中划过意味深长的光：“你是真这么觉得，还是和我演不下去？”
“我……”江忱怔了怔，对上他目光，手瞬间收紧。
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双乌黑的眸子的透出的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瞬间剖开他心脏，窥见那些无法示人的心思。
就连江忱自己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是真的认可最初的剧本，还是只是怕和顾燃之间太过越界。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抱歉。”
手指扣上最后一粒纽扣，起身下床：“一会儿我们再试一次好了。”
顿了顿，又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匆忙经过顾燃，朝洗手间走去。
关上门后，江忱重重喘息着，手臂撑住洗手台，身体有些乏力。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镜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庞。
脸颊苍白，略微有些泛红，发丝被汗水打湿，额头细密的汗珠还在不断往下流。
真是疯了。
刚才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还配合顾燃演完那场烂戏？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刷自己的脸，试图将身体里的那股不适给压下去，脑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门外传出熟悉的手机铃声，江忱关水的动作微顿。
“嗯？是我。”
“在酒店。什么事？”
一声沉闷的声响，酒店的房门被关上，顾燃去走廊外打电话。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就微不可闻。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江忱一个人在洗手间。这意味，无论他现在做什么，也不会被察觉。
心底有个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
脊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他垂下眼睛，注视着自己，鬼使神差般，将手覆盖了上去。
寂静中，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空气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旖旎色。
喉咙轻轻滚动着。
时间变得尤为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这场自我折磨。
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听见门卡匹配的声音，江忱才清醒过来，望着那一片狼藉，心跳漏了半拍。
他竟然在酒店里想着顾燃做出这种事。
洗手间的门猝不及防被敲响，顾燃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江老师？”
“我没事，”江忱尽可能平复下呼吸，“刚才打翻了水杯，我洗下衬衫。”
这之后，顾燃果然没了声音。
江忱在洗手间里多待了两分钟。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顾燃坐在床边，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想必是刚才和顾燃通电话的人。
以江忱对顾燃的了解，能让顾燃用那种语气回话的，如果不是朋友，就只有可能是恋人。至少他知道，绝不会是亲人。
顾燃虽然出身豪门，父母却长年分居，导致他和顾家的关系并不好。
记得高二那年刚分班，顾燃还是年级倒数第一，他的母亲程思萍为了让儿子学习进步，私下联络学校，希望能安排一个学霸在顾燃身边。
班主任这才安排两人同桌。
整整一学期，他们只在第一天说过一句话。
直到那年寒假，母亲病重，父亲公司遇到债务危机，债主多次前来讨债，江忱不得不去兼职家教。
一切始于那一天，他和顾燃母亲程思萍的见面。
……
江忱没有过问那通电话。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他实在没有立场去过问顾燃的私生活。
更何况，无论顾燃有没有新的恋人，都不是他有资格去在意的事。
哪怕他曾经的恋人身上，至今还存在着无数他塑造的痕迹。
是他把倒数第一教成了年级第一，也是他教会了那个人泡咖啡的手艺，把嚣张乖戾的少年变成温柔细心的优质男友。
无数个夜里，他陪伴着他成长。
他曾陪顾燃度过一段最孤单的岁月，用一颗赤诚的心弥补了那个家庭给他带来的创痕，打开那道封闭的、坚硬的心门。他见证过顾燃彻夜抽烟的模样，也见证过他最美好的样子。
而到最后，这份美好却并不属于自己。
这没有什么。
一场恋爱能走到最后的，终究是少数。他只觉得很遗憾。这样不计后果地深爱一个人，对他来说，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因为那场深爱，已经倾尽了他的一切。
或许顾燃今晚会和他对戏，只是为了拍摄能够如期结束而已。
想到这里，江忱平静地开口：“我不会拖延拍摄进度的。”
顾燃挑眉：“江老师该不会是有别的戏急着进组，想早点拍完吧？”
“……比起我这个两年拍三部作品的人，这个问题更适合问顾老师吧？”
“啧，失策，我竟然忘了。”
“……”
这场戏最终练了三次。
因此重新出了身汗，江忱去浴室冲了个澡。擦干头发出来时，看见顾燃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色的睡衣，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放松。
“顾老师，我关灯了。”
“好。”
江忱关掉灯，去了另一张床躺下。
黑暗之中，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他试着让自己入睡，然而身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江老师？”
“嗯？”
这一声后，对面没了声音。
“还没睡？”
“没睡着。”
“……我睡了。”
“好。”
“晚安。”
江忱一怔，下意识回答：“……晚安。”
过了半晌，对面床传来平稳的呼吸，顾燃睡着了。
窗台上流淌着银色的月光，像是窥探秘密的眼睛。
江忱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对顾燃，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由于这晚上的训练，最后一次终于能将角色的感情收放自如。在片场正式拍摄时，总算能够很快通过。
《表象》的拍摄总共耗费了三个月。拍完那场最困难的重逢后，剩下的拍摄总体还算顺利，最终在九月底成功杀青。
这是一部很遗憾的悲剧。
起于一场艳遇，却偏留下深情，最终发现对彼此的了解都只浮于表象。在重逢后，两人误会解开，终于尝试着走到一起，却被对方身上的尖锐刺得遍体鳞伤。原来当初分开的三年，彼此深爱着的，只是幻想中的完美恋人而已。
深情最终败给了现实。无论是乐坛的天才，还有影坛的骄子，在感情上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最后的镜头里，雪下了整夜，秦遇因一场意外错过了沈清的演奏会。沈清在音乐厅外等了一夜，最终向秦遇提出分手，永远离开了这个城市。
离开前，他笑着对秦遇说：如果你还想见我，三年后，来维也纳听我的演奏会。
画面定格在雪夜，沈清拖着行李箱离开，而秦遇目光尾随，回忆倒放。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
风轻轻吹过江忱苍冷的面庞，他从雪落走到雪停，黎明撞破黑夜，他最后对着日出的第一缕光芒露出绝美笑颜，仿佛依旧是那个无人能企及的天才，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这条可以！一次过！”
听到导演叫停，江忱从片场下来，轻轻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累吗？”顾燃随手递了纸巾给他。
“有点。”江忱轻笑着接过纸巾，擦了下汗。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晏正在一旁打电话。
“一星期？”
“我要跟忱哥确认下时间。”
“好，会尽快答复。”
等周晏挂掉电话，江忱才出声：“谁打来的？”
“忱哥，LightShine那边打电话来向我们确认时间。一星期后开拍。”
“知道了，我准备一下。”
“你接了代言？”听到两人的对话，顾燃问了声。
“LightShine的服装代言，下周去拍。”
“LightShine？”顾燃有些意外，“你们公司不是和LightShine有矛盾吗？”
“这次是LightShine和银色时代合作的，”江忱言简意赅，“一场代言而已，公司那边已经谈妥了。”
看出了江忱不想多说，顾燃没有追问，转开话题：“过几天杀青宴，你去吗？”
江忱一怔，对上顾燃晦暗不明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想问——你会去吗？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的微妙。顾燃去不去，怎么也不该是他做决定的理由。
正要回答，却见顾燃说：“一起去吧。”
顿了顿，又说：“最后一场了。”
江忱垂下眸子：“好。”
的确是最后一场了。
他心里想。
或许，也会是他和顾燃最后一次见面。


第19章 杀青宴。
杀青宴定在三天后，岚悦酒店，剧组的人几乎都去了。韩铭酒量虽然不行，却在兴头上，一瓶白酒下去，脸红得厉害。
“燃哥，你今天怎么一点酒不喝？连忱哥都喝了，我记得你酒量不差啊。”
“下午有个现场访谈，我开车去。”
韩铭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隐隐透着兴奋：“《八卦党》的中秋专访？”
“嗯，”顾燃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表，“今天我得早点走。”
江忱一怔。
中秋。
是了，他差点忘了，过几天就是中秋节。自从母亲改嫁，每年的中秋他都是一个人度过。合家团聚的节日，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比普通的一天，自然不会记得。
“我也得早点走，我妈让我早点回去，”韩铭颇为理解，又问江忱，“忱哥也要回家吧？”
“看情况吧。”江忱漫不经心地说着，笑容淡下去几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酒很烈，带着灼伤胃的温度。
全程江忱没再说过话，一直到宴会结束。由于顾燃晚上要参加访谈，宴会八点就提前收场。
到了酒店楼下。
顾燃拉开车门：“我送你。”
“方便吗？”江忱看向他。
“顺路。”顾燃言简意赅，说完就坐进了驾驶座。
见他没来，又从窗口探过身子：“很快的。”
江忱也没矫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气氛沉闷，甚至有些压抑。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看见结伴的人群。
一对夫妻牵着小男孩的手过马路，小男孩不慎摔了一跤，母亲立刻将他抱起，父亲摸了摸他的后脑，拿着刚买的礼物将他逗笑。
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呼吸停滞。
红灯，车停。
“你现在一个人住？”顾燃问。
“嗯。”
之后便没了下文。
江忱收回目光，直视向前方。
车里分外安静，他却并不觉得尴尬。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和顾燃相处。
在高二的寒假里，他曾有无数个夜晚，安静地看着顾燃做题。那时的顾燃少爷性子很重，连做道题都要以他帮他泡杯咖啡为前提。
顾燃的车开得很稳。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顾燃可以开慢一点。他知道，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会坐在顾燃的车上，仅仅是因为一场意外合作。他们早已不是恋人，甚至算不上朋友，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联系顾燃，顾燃也一样。
车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顾燃将车停下，解了车锁：“到了。”
“谢谢。”江忱下了车，随手关上车门。
他走上台阶，在小区大门前停下，正要开门，却听见身后顾燃的声音传出。
“再联系。”
江忱微微一怔，动作顿住，看见顾燃从车窗处探过身子，一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却没什么温度：“好。”
他没有回头。
过度恋旧从来不是什么优点，人是要往前看的，随着年龄增长，更应该学着放下。
他知道那是句客套话，还不至于傻到当真。
直到江忱身影消失在视线，顾燃才重新启动车，调转方向驶离小区。
刚行驶一段路，仪表盘旁的手机就响了。
顾燃视线扫过上面的名字，随手接通。
“林郁，什么事？”
“燃哥，我调查过了，LightShine和银色时代合作的那个代言，背后的投资者是魏帆。”
顾燃眉头微蹙：“宁和娱乐的副总，魏帆？”
“是。不过LightShine很早就找银色时代谈了合作，LightShine启用的依然是自己的签约模特，好像是叫席冷。至于魏帆，是一个月前才决定投资的。”
顾燃沉默片刻：“确定吗？”
“确定，”说到这里，林郁迟疑了一下，很快接着说道，“不过，一开始银色时代推荐的代言人是另一个流量明星，不久前突然被换掉，发了条微博控诉魏帆。”
说着，通过微信将截图发到顾燃的手机上。
小模特的那条微博只@了魏帆，语气阴阳怪气，摆明了就是要撕破脸：魏总还真是有气度，为了点私怨，不惜无视合约，我们这些艺人又做错了什么？
顾燃视线扫过那张截图，眸色渐深，沉吟半晌后说，“去调查一下那个席冷，尤其是和魏帆的往来记录。如果没有，就去查他的商务。”
“知道了燃哥，我马上去。”
顾燃眸色深了几分，轻踩油门，红色的宾利从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而过，无声撕开黑夜。
一刻钟后，车停在蓝海别苑的私人别墅外。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明亮得刺眼。
顾燃刚到大厅外，就有一只金毛从门缝里挤出来，纵身一跃，跳进他怀里。
顾樾匆匆忙忙追出来：“醋团，回来！”
话刚说完，就看见顾燃站在门口。他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少爷。”
顾燃摸了摸醋团的脑袋，醋团一秒变乖巧，眼巴巴望着他，完全没了面对顾樾时的任性。
“好了，先回去，”顾燃垂下眼睛，轻声在醋团耳边交代，“晚点我再陪你。”
醋团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主动从顾燃怀里跳出来，跑去了别院。
顾樾看着这一幕，心有些微妙的触动。他在顾家有十年有余，鲜少见到顾燃神色温柔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发生。一是高中时，顾燃的那位家教同桌到访，而另一种可能，就是醋团撒娇。
顾燃进入大厅，脱下外套，随手递给顾樾：“晚上我有个访谈，不用准备晚餐了。”
“是，”顾樾接过外套，看向他，“今天夫人打电话来了。”
顾燃解领带的手微微顿了下。
“她什么事？”语气明显不快。
“她问您中秋是否要回去，”顾樾顿了顿，“说是顾总也在。”
顾燃眸色沉了沉，扯下领带，声音淡淡：“不了。”
“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
“嘀”的一声，江忱刷卡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了，公寓楼看上去略微破旧。尽管以他现在的名气，完全可以换一栋很好的别墅，他却从没有想过舍弃这个家。
公寓楼下的大门还是用的老式的门锁，因为时间太晚，已经被人锁上。江忱提前拿了钥匙，正准备去开门，却看见门前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约莫四十多岁，神情看上去有些焦急。
江忱停下身。
女人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在门前徘徊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四楼，发现依然暗着。
她叹了口气，转身想走，却不料前面有个影子。于是步子骤停。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空气冷凝。
对上那双眸子的刹那，江忱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慌失措。
心脏某个地方隐隐刺痛了下。仿佛有一根埋了很久的针，被人用力拔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很久，他似乎渐渐适应了那抹刺痛，轻声开口。
“妈。”


第20章 影坛传奇顾燃首谈私生活。
“阿忱……”
出现在这里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阮冬青。
看见江忱，阮冬青慌忙收起那一瞬的尴尬，勉强挤出笑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忱垂下眼睛：“今晚有个宴会。”
“最近在拍戏？”阮冬青语速有些快，听上去急切，“辛苦吗？你之前不是胃病复发，在剧组待得还习惯吗？”
“已经没事了，”江忱轻声，看见阮冬青脸色稍缓，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忽然挑明，“半年前就好了。”
阮冬青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半年前就已经痊愈的病，她却到这时才问上一句。
母子相依为命多年，到今日，竟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江忱见她沉默，主动转开话题：“你怎么会来？”
“妈顺路经过这里，想起来你住这，就来看看你……”阮冬青表情有些局促，“没想到门锁了，刚想给你打电话。”
“是吗？”江忱敛了情绪，轻轻笑了下，“晚上天凉，不如上去说吧。”
十岁那年，阮冬青带着他跳江自杀，尽管被好心人救起，却落了病根，只要一着凉，关节就会疼痛。尽管这些年早已好转，却依旧耐不住寒。
听到这话，阮冬青犹豫了一下，看向玻璃门，脸色微变，婉拒道：“时间不早了，阿忱你也要休息，妈还是不打扰你了。”
江忱目光越过她，看向小区门口。
男人在树下沉默着抽烟，时不时往小区内张望，神情有些局促。
“让唐叔叔一起上来就是。”
“不，不是……”阮冬青支支吾吾道，“是妈身体不舒服……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江忱一怔，对上她目光，从闪烁的神色中隐约意识到什么。
视线划过她腹部，锋锐的刀猛划过心脏，割开旧伤口的疤痕。
江忱的手微微收紧。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升起，就好像与这世界仅有的牵绊断了一根。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平静地问：“几个月了？”
“五个月。”
长久的沉默。
“阿奕知道吗？”
“阿奕他……”阮冬青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才说，“他这段时间忙，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阿忱，你能给他说说吗？他一向听你的话……”
“他？”江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感情。
他恨我。
江忱心里想着。
他突然就明白阮冬青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底划过一抹淡淡的讽刺，他却没有出声拆穿她。
过了很久，他说：“我联系不上他。很久了。”
“是吗？那……等后面再找机会告诉他吧。”阮冬青眼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被江忱敏锐地捕捉到了。
“还有事吗？”
阮冬青咬了咬唇，不知哪来的勇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阿忱，明天是中秋，要不你来我这儿吧。我尽量说服你唐叔叔……”
“不必了。”江忱轻声打断。
阮冬青的心颤了下，神色复杂地看向他，没再说话。
那个瞬间，她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在庆幸他没有答应。
江忱抬眼，对上阮冬青目光，声音没什么温度，像一抹化不开的冰雪。
“您务必保重身体，”他说，“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回到家已是深夜。客厅一片漆黑。
江忱没有开灯，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铺在地面上，他却只觉得刺眼。仿佛一只眼睛，窥探着那些隐匿在黑暗中，见不得人的阴暗面。
明天就是中秋节，只可惜与他无关。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节日是独自度过。
自从父亲离开，母亲改嫁，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因为长期赶通告的缘故，连他自己都很少回来。
这个家对他来说，其实非常陌生。
九年前他转学，离开熟悉的学校和小区，第一次随母亲搬到这里。并没有重新开始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悲伤。
因为那一年，他和顾燃分手了。
有怨恨吗？
或许是有的。
可是已经太多年过去，母亲早已改嫁，有了自己的生活，而顾燃或许也已经有过新的恋情。
再也不会回到过去。
往事太过伤神，江忱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泡了杯拿铁。
牛奶加咖啡，四比一的比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不是因为他爱喝，而是因为那个人喜欢这样的口味。
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对面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知道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杯子里的咖啡都凉了，他才记起顾燃有个中秋访谈节目。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网络电视，找到了访谈直播。
访谈节目的名字叫《八卦党》，顾名思义，这是一档热衷于八卦明星私生活的访谈，在各大访谈节目里称得上是毁誉参半。
这期节目的标题是——“影坛传奇顾燃首谈私生活”。
顾燃会参加这样的访谈，着实让他有些意外。毕竟顾燃出道这么多年，几乎从没传过绯闻，以顾燃的家世背景，也没有几个媒体敢去深扒。像顾燃已经站在影坛巅峰的艺人，完全没必要靠私生活炒作来博眼球，甚至该避之不及才对。
主持人是位十分健谈的女性，但却是个新人，第一次主持就碰上这么个大腕，不免有些紧张。毕竟顾燃参加访谈是出了名的气死人。
主持人坐下来，礼貌性打了个招呼：“顾老师好。”
顾燃微微点头：“好。”
镜头下的顾燃没有化妆，五官却依然精致得无可挑剔，哪怕近看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主持人问他：“顾老师为什么会选择参加这档节目呢？”
顾燃：“因为受到了邀请。”
一秒冷场。
江忱：……
还真是开口气死人的水平。
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毕竟，总不能指望主持人说出“我们节目名声这么差你竟然真的来了”这种话吧？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转开话题：“众所周知，这一期节目是我们的中秋特辑。那么顾老师有什么话想对粉丝说吗？”
顾燃：“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主持人：“相信这也是许多粉丝想对顾老师说的话。不知道顾老师打算怎么过中秋呢？”
顾燃：“一个人过。”
江忱的心收紧了一瞬。
主持人有些意外：“顾老师不用陪家人吗？”
顾燃：“工作忙，没时间。”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江忱却依旧从中听出了一抹不快。
他和顾燃交往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却几乎朝夕相处。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说话习惯，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其间隐藏的情绪。顾燃父母长年分居，父亲不闻不问，母亲控制欲极强，以至于家庭关系一度非常僵硬。但在顾燃高中时，每逢传统节日，他还是会按时回家，和程思萍一起度过。
这个惯例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他并不知道。
分开的九年里，他对顾燃一无所知。就像高中时那些因为颜值和家境而仰慕顾燃的人一样，这些年里，他在荧屏前看着顾燃越来越优秀，无数奖项加身，却再也不能触碰荣耀背后的那颗心。
他很清楚，顾燃不是什么内心脆弱的人。他甚至觉得，就算顾燃高中时没有遇上他，到今天依然会这么出色。这个世上许多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无论后来遇见什么人，都会沿着既定的轨道走到最后。
只不过……
江忱眼神一暗，落在咖啡杯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只不过，如果可以走得不那么艰难，如果有人可以陪伴着度过许多时光——那么这一生，大概会快乐许多。
主持人不知道这些渊源，听见顾燃的回答，仅仅是笑了下，很快顺着说了下去：“听说顾老师新电影刚刚杀青，愿意和我们聊一聊吗？”
顾燃：“你们想知道什么？”
主持人：“众所周知，这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您参演这部电影，是否存在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顾燃：“我很喜欢剧本。”
主持人：“是喜欢影片中两个角色吗？”
顾燃：“是的。”
主持人：“这次和您演对手戏的，是传闻中和您水火不容的江忱。请问你们是真的不和吗？”
顾燃反问她：“如果有不和，你觉得我会接这部戏吗？”
无数弹幕闪过。
“草，顾燃不会是为了江忱去的吧？”
“顾燃只澄清了没有不和，不代表他和江忱有别的交情吧？某人粉丝能不能不要这么倒贴？”
“肯定是北宸娱乐想炒CP，毕竟江忱是顶流嘛，等上映后，你看他们撕不撕。”
主持人显然看到了弹幕，故意问道：“江忱的参演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公布，这一点对您的选择有影响吗？”
顾燃：“有。”
主持人愣了一秒：“难道顾老师真的是因为江老师，才会选择参演的？”
顾燃听出了她话里的别有用心，轻轻笑了声：“江老师是很优秀的演员，知道能和江老师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弹幕再次炸裂。
“看吧，明显是公司谈的。顾燃怎么可能因为江忱去拍同性电影。”
“又想炒CP，又想划清界限，顾燃你还能再渣一点吗？”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顾燃对江忱的抵触，这对CP已经BE了，散了吧。”
“顾燃，你敢正面回答你讨不讨厌江忱吗？”
顾燃淡定地看了眼弹幕，很快移开了目光。
问完了顾燃新电影相关，主持人这才把话题引入网友最感兴趣的——顾燃的私生活。
主持人：“顾老师这么多年都没传过绯闻，是暂时不考虑恋爱的事吗？”
顾燃淡淡说：“不，看缘分吧。”
主持人：“顾老师理想中的恋人是什么样的呢？”
顾燃：“演技好，懂音乐，做任何事都很认真，内心有很温柔的一面，能够彼此包容和陪伴。”
主持人：“顾老师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顾燃：“遇到过。”
主持人：“没有在一起？”
顾燃轻笑，额前碎发半遮了眼睛，看不清神情：“需要点时间。”
主持人：“不知可否问一个私人问题，顾老师曾有过交往对象吗？”
顾燃点头：“嗯，有过一个。”
有过，说明已经分手了。但，只有过一个，这听上去很长情啊！
主持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燃：“九年前，上高中时。”
主持人：“为什么分手呢？”
顾燃淡定：“他甩我的。”
草！
太tm劲爆了！
顾燃不但谈过恋爱，还是被甩的那个！
主持人愣了下：“那……顾老师是因为这件事，才一直没谈恋爱吗？”
顾燃平静地说：“不。当时的确很愤怒，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主持人颇为理解地笑了：“是因为放下了吗？”
顾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人是要往前看的，我会选择重新开始。”
主持人：“顾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不再联络，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吗？”
……
这场访谈，江忱并没有看完，在顾燃即将回答时，关掉了电视。
不需要看完，他也知道顾燃的答案。
——“人是要往前看的，我会选择重新开始。”
顾燃说得没错。
重新开始，从戒掉习惯开始。
江忱去厨房倒掉了没喝完的咖啡，洗漱完之后回到房间，强迫自己入睡。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中途是不是醒了几次。
半夜里似乎下了雨，后来又停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依旧黑蒙蒙一片。
江忱轻轻喘着气，手臂抵在额头。过了很久，他拿过床头的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发现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是凌晨卡着点发的。
顾燃：「中秋快乐。」


第21章 顾燃喜欢的人是江忱？！
群发消息吗？
这是江忱的下意识的反应。
但顾燃从没有给人群发消息的习惯，就连主动给人发祝福的情况都很少见。
尽管不知道顾燃是不是手滑发错人，江忱还是礼貌性回复了。
「谢谢。」
回完之后，才发现时间是凌晨三点。
实在是一个很扰人的时间。
却不料，几秒后就收到了回复。
顾燃：「还没睡？」
江忱：「刚醒。」
顾燃：「访谈看了吗？」
江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说了谎：「还没来得及。」
言下之意，之后会看。
顾燃也没多说，很快转开了话题：「代言拍摄日期定了吧。」
江忱：「这周日。」
顾燃：「拍摄地点呢？」
江忱有些意外顾燃会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就在A市，LightShine自己的拍摄场地。」
顾燃没有多说：「嗯，早点休息。」
和顾燃聊完之后，江忱反而睡不着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打开了微博，惊讶地发现微博早因为顾燃那场访谈炸开了锅。
#顾燃自曝理想型#
#顾燃前男友#
#顾燃恋情疑似曝光#
三个劲爆的大标题，分别在热搜前三挂着。
才爆出来两小时，评论就已经过万。
“救命，是我不对劲吗，总觉得顾燃在暗示什么。”
“演技好，这明显是圈内人吧？还有懂音乐，认真，温柔……靠，这tm说的不是江忱？”
“所以江忱究竟是前任还是现任？”
看到这些无端的揣测，顾燃粉丝瞬间炸了。
@顾燃家的大宝贝：笑死，江忱的粉丝别往脸上贴金了，江忱温柔，他能包容顾燃？
@燃尽星河：不传谣不信谣，等燃哥亲自公布。
江忱莫名摊上热搜，粉丝自然不甘示弱，阴阳怪气的本事一流。
@忱哥永远的信仰：连某人粉丝也承认我们忱哥演技好了？真是谢谢啊。另外，你们哥哥脾气是挺差的，难怪需要包容。
@忱哥沈清本清：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也不知道谁家蒸煮在访谈里自曝？捆绑也要有个度吧？
@陪江忱走到时间尽头：上次转发微博也是顾燃先吧？笑死，顾燃粉丝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双方粉丝掐得乌烟瘴气，吃瓜群众却旁观者清。
“我说……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点啊？主持人问为什么没在一起的时候，顾燃回答需要点时间，不就是在追吗？”
“就是啊，顾燃明显有心上人啊。”
“估计过段时间就要宣布恋情了。毕竟谁能拒绝顾影帝呢？”
“他是在给粉丝打预防针吧，八成是早就在一起了。”
这几层含义被深扒出来后，顾燃的粉丝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突然间没了声音。
一方退离战场，另一方很快也消停下来。江忱的几个大粉纷纷表示：江忱只是躺枪的，希望大家多关注江忱的作品。圈内符合顾燃所说标准的人有很多，至于顾燃所说的“包容和陪伴”是指谁，大家自由心证。
江忱关掉微博，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重新用手机打开那场没看完的访谈，将时间条拖动到了十分三十一秒。
主持人正在问顾燃：“顾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不再联络，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吗？”
而顾燃的回答是：“保持联络也没什么。”
-
舆论发酵了整整三天，顾燃却始终没有做出回应。
自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像是回到了拍摄《表象》之前。
车在拍摄基地外停下。
江忱下了车，已经有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等在门口了。
“江老师？”工作人员一眼认出他，礼貌地欠身，目光却转向他身后，“您今天一个人来的？”
“是的。”
“您请跟我来，”工作人员带着他上去二楼，一边笑着介绍，“今天跟您合作的是LightShine的签约模特席冷，人已经到了。”
他的手覆盖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旋开，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男人是一名混血，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深邃而又迷人。
看见两人，他微微讶异，视线最终聚焦在了江忱身上。
工作人员向江忱介绍道：“江老师，这位就是LightShine长期合作的模特席冷。”
江忱对上男人目光，声音淡淡：“你好。”
席冷看他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打量，片刻后，嘴角轻轻扬起：“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
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两人进入化妆间。
拍摄的场景位于室内的摄影棚。摄影师是名年轻男人，一直在指导两人的动作。
“再靠近一点。”
“OK，席冷你把手搭在江忱肩上。”
镜头下的江忱，肢体放松，表情管理也非常好，无论哪个角度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衣服稍微敞开点。”
“换个姿势，背对着对方。”
“很好，现在可以接吻了，尽量舌吻。”
这一声过后，江忱没了动静。
“江老师，席老师，你们可以开始了。”摄影师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席冷手指贴上江忱的腰，暧昧地摩挲着。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深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深情。他俯下身，吐气带着暧昧的温度，性感的嘴唇一点一点贴近。
“很好，就是这……”
摄影师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摄影棚前，席冷被江忱猛地推开。
江忱抬眼，带有几分冷厉的眸子注向对面的人，眼底尽是淡漠和疏离。
摄影师愣住：“怎么回事？”
江忱转过头，直视向他，声音淡淡：“这是谁的授意？”
摄影师已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不快：“江老师，我知道你平时不接吻戏。但你的合约都签了，总该遵守……”
“合约？”江忱打断他，半眯起眼睛，“我签的合约写得很明白，这场代言不会涉及任何亲密拍摄。”
摄影师愣了一下，正想再说点什么，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是我的授意。”
来人年纪不到四十，西装下的身材略微有些臃肿。正是宁和娱乐的副总魏帆。
魏帆玩味似的看向江忱：“江忱，之前你们林总来跟我合作的时候，曾几次提出你不接亲密戏的要求，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江忱淡淡说。
魏帆半眯起眼睛：“可我听说，在《表现》片场，你拍摄的那几幕，都没有使用替身吧？”
江忱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冷声道：“魏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魏帆微微笑道：“那你觉得，这算不算是违约呢？”
他今天做这个局，为的就是给江忱一个下马威。他先后投资两部电影，主演都是江忱，但江忱的参演条件却都是不拍亲密戏。
在他看来，江忱这种行为就是在跟票房过不去，都出来拍同性题材了，到底有什么演不得的？
如果说江忱一直保持这种作风也就算了，但他偏偏又在《表象》中没有使用替身拍了亲密戏。这说明他并不是不能拍，之前的清高都tm是装出来的。
魏帆终于忍无可忍。他要让江忱知道，话语权到底在谁的手上。
但他却忘了——自始至终，都是他们求着江忱去演，而不是江忱求着他们。
身为顶级流量，一线明星，江忱并不是无剧本可挑的艺人，自然拥有谈条件的资本。
江忱已经明白他的来意，掀起眼皮，不急不缓道：“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启用替身，原来在魏总眼里叫做违约吗？”
“好，这不算，”魏帆被他气笑了，“那既然你这么敬业，这场代言要求拍摄亲密场景，是不是也都愿意？”
江忱语调平静：“魏总，林总和您签的合约上应该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合约是这么写的，”魏帆不否认，语气轻蔑，“不过合约也写了，投资方可以根据需要，适当做出调整。”
气氛变得僵持不下，火|药味浓重。
直到门外一道轻慢的声音响起。
“其实魏总说得很对。”
伴随着脚步声停下，那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但前提是——您的投资的确有这样的说服力。”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江忱的心猛地一沉，抬眼朝门口望去，正撞上一双深沉的桃花眼。
认清来人的刹那，魏帆脸色变了。
顾燃……？
他怎么会来？
是特意来跟自己作对的？
这个想法只升起一秒，就被他否决掉。
不，不可能。业内谁不知道顾燃和江忱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
顾燃不可能看得惯江忱，再加上星芒娱乐和北宸娱乐之间的合作不少，于情于理，顾燃都只会是站在他这一边。
想到这里，魏帆放下心，看向顾燃：“顾影帝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隔壁有休息室……”
“不必了。”顾燃打断他。
魏帆蹙紧眉头，看向顾燃。
顾燃也没有回避，一双墨色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朝他望过去，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片寒意。
魏帆原本不想和顾燃之间发生不快，但顾燃坏他好事，难免让他觉得不满。
“顾影帝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态度分毫不让。
魏帆嗤笑一声：“我投资了九千万。”
顾燃笑：“魏总的意思是，LightShine只有你一个投资方吗？”
魏帆沉下脸：“顾燃，我知道你父亲在业内很有地位，不过据我所知，北宸娱乐根本没投资LightShine的服装品牌。”
“北宸娱乐确实没有。”
顾燃声音一顿，却很快接着说道。
“不过不知道魏总有没有听说过LightShine的时光项目？”
魏帆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LightShine的时光项目？传说中与即将收购LightShine的恒灿集团合作，获得两亿启动金的那个项目？
难道说……
顾燃意味深长对上他目光，眼底仿佛沉了极地的寒冰。
“不知道现在，我有资格和魏总谈判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是顾老师，是顾总！


第22章 我们是恋人。
只一句话，就让魏帆如坐针毡，连额头的汗都流了下来。
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不断地对他施压，将他推向悬崖边缘。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那个项目是你……”
“在国内是不怎么有名。”
顾燃打断他，唇边弧度深了几分。
“不过，相信您应该并不陌生。”
魏帆脸色瞬间惨白。
恒灿是顾家名下的企业？
三年前，这个公司悄无声息在国外成立，开始逐渐与国内的影片合作，等他们反应过来，它早已占领了大片市场，但它背后的人，却始终是一个谜。
“如果魏总想要撤资，那么随意。不过我也希望您考虑清楚，宁和娱乐与恒灿合作的几个项目，魏总是否担得起责。”
“我……”魏帆动了动嘴唇，心情复杂地望着那双淡漠的眼睛，暗自捏紧了手指。
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么为难过。
顾燃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宁和娱乐下的四个重要的项目全都倚赖于恒灿，一旦因为他的缘故，导致恒灿撤资，他还怎么在圈里混下去？
不到一分钟，他心中有了权衡，终于不甘心地开口：“今天是我不对，还望顾总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燃打断。
“既然如此，就不送魏总了。”
明显在下逐客令。
魏帆脸色铁青：“你——”
顾燃轻轻扬了下嘴角，看向门口的方向，意思很明显：“魏总？”
魏帆冷哼一声，最后看了眼两人，离开了摄影棚。
空气一片沉寂。
顾燃的出现太过意外，当更让人意外的，还是他刚才对魏帆说的那番话。
即将收购LightShine的恒灿是顾燃名下的公司？
以及——顾燃竟然会帮江忱说话？
难道最近网上传的那些绯闻，全都是真的？！
最终还是摄影师打破了平静：“顾影帝……今天还拍吗？”
“拍。”顾燃嘴里轻吐出一个字。
摄影棚前的席冷心底松了口气，正想回去拍摄，却听顾燃再度开口。
“换人拍。”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包括摄影师在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换人？换谁？
席冷是LightShine合作多年的模特，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口碑都一直很好，怎么看也没有被换掉的理由。
至于江忱……
江忱和顾燃才刚合作过一部同性电影，cp还没炒热呢，这时候撕破脸有什么好处？
唯独席冷脸色变了。一抹寒意从心底升了上来，化作一根刺穿透脊椎，让整个脊背都僵硬到无法动弹。
顾燃对上他目光，声音冰冷：“席冷，你私下利用LightShine独家模特的身份与国外工作室合作，按照合约，LightShine可无条件和你解约并索取赔偿。这次的代言，将会有人代替你完成拍摄。”
每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划过心脏。
席冷倏地攥紧了手。他没想到顾燃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只有魏帆，如今魏帆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帮他去向顾燃求情？
顾燃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淡淡说：“这场代言，重新拍。”
摄影师试探着问：“那这次合作的艺人……”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
“忱哥已经到了？哎呀，不好意思，化妆耽误了……”
江忱：“……”
光是听这称呼，还有说话的语气，他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侧过头，正对上韩铭那双笑盈盈的眸子。
“换你？”
北宸娱乐是顾家的产业，韩铭是北宸娱乐的艺人，如果想要力捧韩铭，让他接这场代言再合适不过。
“好巧啊忱哥，”韩铭很高兴，“真没想到，还能和忱哥第二次合作。”
“他不喜欢太亲密的距离，你拍摄的时候注意点。”顾燃突然出声提醒韩铭。
“啊？”韩铭愣了一秒，“可你们那天拍摄的时候……”
“那是剧本需要。”江忱冷不防打断。
感觉到某人投来的目光，他微妙地避开了，面不改色回到摄影棚前。
“可以开始了。”
脸颊莫名其妙有些烫，白皙的皮肤不知不觉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韩铭注意到他，问出了口：“忱哥你热？是不是空调温度开高了啊，我也感觉外面更凉快。”
“嗯，”顾燃看了眼江忱，很快收回目光，“是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拉开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由于合作的对象中途更换，双人的拍摄全部要重新来过，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当天的拍摄一直到晚上六点才结束。
出了拍摄基地，才发现顾燃还没走。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顾燃倚在路灯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姿态松散，侧颜俊美，自成一道耀眼的风景。
就像许多年前，每个周五放学后，他站在走廊外抽着烟等待自己。
那时的顾燃分明很不待见他，却因为母亲的要求不得不等他放学。所以每次下课铃响，顾燃都要比他早一步出教室。就这么用这种幼稚却执拗的方式，表达着对他，以及那个家的抗拒。
似乎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和顾燃之间的缄默。
回家的路漆黑而又漫长，彼此间各有心事，那却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宁静时刻。
在回忆里，每个画面都深情得像诗，哪怕是在漆黑的夜里，也拥着温暖。
江忱在顾燃面前停下：“今天的事，谢谢你。”
“客气了。”
“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路过来看看。”
……听上去就很假。
顾燃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恒灿要收购LightShine，最近正好在查一些事，我顺路来看看。”
“嗯。”江忱没有去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更没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究竟是顾燃早就知道，还是在得知他参与代言后有意去调查的。
顾燃给的理由已经足够合理，足够打破那些不应出现、也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忱很知趣地没有问下去。
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不会越界过问对方的私事，也很懂得如何让一个问题止步于自己想要答案前。
从小他就明白，想永远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多问就是最好的方式。深挖下去所得到的，往往是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只会让彼此都遍体鳞伤，并不会更快乐。
他从不做极端的选择。
父亲欠债，抛弃他和母亲，于是他就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郁郁寡欢，一病不起，于是他就早早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
高考那天，他在医院等母亲手术结束，之后转校，复读……从很多年以前开始，他就习惯了把一切压力背在肩头，告诉自己，人生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唯一一次例外——是他的人生遇见了一簇烟火。
那个人性格张扬，脾气很差，不服管教，唯一的优点是一张比明星还要耀眼的脸。
他只对自己流露的温柔，为他打的那场群架，让他记了很多很多年。
江忱抬眼看向顾燃，云淡风轻：“公司忙吗？”
“能够应付。”
意料之中的回答。
九年前做下选择的那天，他曾把自己关起来，红着眼睛在身上刻下无数遍顾燃的名字。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十岁那年，母亲带他跳河自尽的心情。
那是一种绝望的溺水感。
他的手里也曾攥着一根救命稻草，然后，被迫一寸一寸放开。
九年后，他深爱的人已经是三金影帝，无数奖项加身，手下更有自己的独立公司。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初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才铸造了今天最好的结局。
江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
“一会儿回，”顾燃漫不经心地敷衍，“不急。”
江忱一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我是想问，顾总晚上有空吗？”
顾燃掀起眼皮，有些意外：“嗯？”
“看在顾总帮我一场的份上，我总该请顾总吃顿饭。不是吗？”
他从来不是能够心安理得白受恩情的人。
顾燃注视着他，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我有选择餐厅的权利吗？”
“顾总随意。”
“能不这么叫我吗？”
江忱正色：“顾老师？”
顾燃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嗯，挺好。”
街道繁华喧闹，每时每刻都有人擦肩而过。
江忱走在顾燃身侧，始终隔着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那边人多，这个方向。”
手指尖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让江忱轻微颤了下。
拥挤的人潮中，顾燃很自然地牵了一下他的手。
下个瞬间，很快松开。
像极了学生时代第一次约会。
青涩，温暖，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
却再也不会十指相扣。
这一带顾燃似乎很熟悉，轻车熟路找到了那条著名的美食街。江忱差点忘了，这里是A市最昂贵的地段，顾燃的家就在附近，自然不会陌生。
最终顾燃挑选了一家距离这不远的西餐厅。
餐厅的装修很别致，桌椅分排在两侧，中间有一条夜灯走廊，空中悬挂着爱心形状的小灯，氛围感很好。
“新开业的，我也第一次来。”顾燃在门口停下，视线在里面绕了一圈，挑了一个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江忱一怔，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些亮着的小灯，以及窗前热烈盛放的红玫瑰，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直到跟顾燃进了餐厅，宣传板上明晃晃四个大字：情侣餐厅。
下面暔盽还标着优惠信息，普通顾客九折，情侣五折，消费满三千送电影票。
服务员热情地上前询问：“请问是两位吗？”
“是。”顾燃说。
“好的，两位是恋人吗？”
江忱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顾燃开口，不假思索。
“嗯，是的。”


第23章 被情侣包围了。
江忱表情僵在脸上。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顾燃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找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似乎知道江忱在想什么，顾燃主动解释：“打半折。”
江忱有些无语：“需要省这点钱？”
“那也不代表，我们就得当冤大头吧。”顾燃挑眉，声音懒散。
江忱：“……”
没打到最低折就叫冤大头？
然而话都放出去了，江忱也只好配合：“点餐吧。”
好在这里不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两人的关系是真的。
正当江忱这么想着，服务员不适时宜地开口：“两位证明是恋人，只需要其中一人发朋友圈就可以了。”
草！
江忱很想说还是算了吧，不打折也没多少钱，然而顾燃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来吧。”
说着拍了张照，转手就发到了朋友圈。
不得不说，顾燃拍得还挺有意境，成对的酒杯被玫瑰环绕着，灯光的氛围更是暧昧。
没几分钟，江忱就看到了共同好友在下面评论。
林郁：燃哥在跟谁吃饭？
韩铭：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是谁，不过燃哥该不会是为了打折吧？
宋凛：你是不是忘了屏蔽我？
周晏：顾影帝，你起码和我们忱哥解绑一下cp啊[狗头]。
看到那些揣测的评论，江忱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就像学生时代背着老师干坏事的恶劣学生。
莫名有些心虚。
顾燃却很淡定地向服务员出示手机：“好了。”
“好的，先生，”服务员说，“您可以直接使用我们的平板点餐。”
“你先。”顾燃将平板递过去。
江忱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印象中顾燃可能会喜欢的。之后顾燃又加了三道菜，很快点了下单。
“我先把账结了吧，”知道顾燃有餐后结账的习惯，江忱没给他这机会，拿出手机，“多少钱？”
“三千二百元，由于两位是情侣，所以打五折，是一千六百元。”
江忱的手顿住。
打折前三千二？
刚才他明明看了眼菜单。这里的菜单价最高也不过四百，他们两人总共点个五个菜，就算全按最高的点也不过两千，为什么会是三千二？
江忱下意识看向顾燃。
顾燃漫不经心地抚了下手表：“那瓶酒一千二。”
江忱诧异：“你点了酒？”
“嗯，”顾燃言简意赅，“今天想喝点。”
江忱没说什么，直接把钱给付了。
不过是一千六而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已不算什么。更不用说是从小养尊处优，高中时就拿着张黑卡随意挥霍的顾燃了。
“两位消费满三千，所以餐厅赠送两张电影票。目前只剩下晚上九点和十点的档，不知道两位想要选哪个时间？”服务员问。
“九点吧，十点太晚，”顾燃兀自做了决定，又问，“有什么电影可选？”
“都是最近新上映的，八点档目前只有《凛冬玫瑰》和《暧昧关系》。”服务员回答。
这家情侣餐厅和电影院合作推出的全都是爱情电影。
“选哪个？”顾燃直接跳过了邀约，询问他的意见。
“《凛冬玫瑰》吧。”江忱回答。
“好的，先生。”
服务员走后，顾燃问他：“为什么选这个？”
“很喜欢Ja□□ine的演技。”
Ja□□ine是著名的国际影后，也是这部电影的主演，有着一张苍冷到极致的面庞，在镜头下每个微表情都能恰到好处地引发观众共鸣，是公认的文艺片女王。
“嗯，是不错。”
过了很久，又说：“听说是个好结局。”
江忱一怔。
那个瞬间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个好结局……？是他想多了吗？
顾燃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却在这时才想起来问他：“对了，你晚上没别的事吧？”
江忱：“……没。”
这个时候还问有没有事，不觉得太迟吗？
餐厅的人不多，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菜上齐了。
顾燃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怎么会想起来接这个代言？”
“欠的人情。”
那个瞬间，江忱眼底划过一丝暗色，被顾燃敏锐地捕捉到了。
顾燃皱眉，直接跳过询问原因：“很棘手？如果需要……”
“都过去了，”江忱轻声打断，低下头用餐，“很多年前的事了。”
唇边的笑容不知不觉淡下去几分。一首歌的资源，一场代言，还有这次拍摄《表象》的所有片酬，已经足够还清当年那件事所欠下的人情。
顾燃眸底划过一抹暗芒。
很多年前？
会和九年前江忱不告而别有关吗？
他依稀记起拍摄《表象》的第一天，剧组聚餐，江忱提到的“家里有事”。
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
顾燃的心往下沉了沉，抬眼将江忱的神色尽收眼底。见江忱不想多说，才没再追问下去。
他低头用餐，姿势非常优雅，一举一动都无声显露着良好的教养和优越的家世背景。
用餐结束后，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电影院就在对面的商场里，由于和整条美食街的餐厅都有合作，因此特意划分出了一个小型放映厅，所有座位都是情侣座。
江忱和顾燃的座位正好在最后一排。前排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时而附耳交流，形容十分亲密。
江忱刚落座，左边就有人挨着坐下。是两名年纪相仿的女人，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清丽温柔，手牵着手，彼此间毫无隔阂。
……应该是闺蜜吧。
不知为何，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不到半秒，就听见旁边的清丽女人温声开口。
“姐姐，真没想到阿姨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就说你多心。我妈开明得很，又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答应？”
“现在想起刚才的事，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别担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江忱：“……”
女人话音刚落，他瞥见顾燃另一侧有人落座。
是两名青年。个子高的约莫三十出头，身穿笔挺西装，戴着金边眼镜，一身气质凛然。稍矮的那位皮肤白皙，散发着朝气。
是兄弟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听见高个子男人冷冷开口。
“这场电影是我留给你最后的恩赐。”
“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不过是他的替身。”
江忱：“……”
入座率只有一半的场次，他们很不巧地——被情侣给包围了。
头顶的灯光倏然间熄灭。
江忱静静直视前方，强行忽略掉身侧的人，然而在他前座的女生却大大方方侧过头，吻上男朋友的嘴唇。
偌大的空间漆黑寂静，唇|舌|交|战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数倍，近在耳边，听得分明。
偏偏前面两人个子都挺高，正挡住他视线，只要他还打算观看这部电影，就无法忽略。
顾燃沉默三秒：“觉得闷吗？”
江忱点头，视线在电影院里转了一圈，前排空位。他径自起身：“是有点……”
声音骤停。
温热的掌心覆盖上他手背，动作很轻，让他的心轻微颤了下。
江忱身子一顿。
然而那只手一点挪开的意思也没有，就这么静静叠在他上面。
他甚至能感觉出顾燃掌心的纹路。
“还是别换了。”顾燃说。
江忱深吸一口气：“其实左前方的位置……”
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左边的女人侧过头，在恋人侧脸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忽然觉得，还是别往右边看的好。
就在这时，顾燃冷不防开口：“看来我们只能……”
江忱一怔，心跳突然间漏了几拍。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忱：……我们拿的是什么剧本？
顾燃：破镜重圆剧本。


第24章 手滑，点了个赞。
“脱件衣服。”
顾燃说完，修长的手指覆上衣扣，慢条斯理将外套脱了下来。
江忱：……
是他想多了。
觉得电影院里闷，脱件外套可不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顾燃外套之下只穿了件黑色的短T恤，略微有些紧身，结实的臂膀上，肌肉的曲线性感而又撩人，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吸引力。
江忱顿时觉得空气的温度更高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电影院这种场合，实在过于冒险。幸亏离开拍摄基地的时候他换了身衣服，鸭舌帽也没拿下来。不然万一被看见……
「江忱顾燃电影院公开亲热，恋情疑似曝光！」
新闻的标题他都想好了。
正当这时，左侧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朝江忱所在的方向望去：“咦？”
“怎么了？”容貌美艳的女人低声问道。
女人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迟疑：“那是……”
顾燃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动静，将外套拿给他，压低声音：“遮一下。”
江忱显然知道被人认出的严重性，当即就把外套给披上了。
这一举动很快打消了女人的疑虑。
“看错人了，”女人松了口气，转过头，“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这么亲密嘛。”
她的恋人从不远处收回目光，疑惑：“他们两个？”
“江忱和顾燃，”女人解释道，“网上都在传他们睡过，一听就是假的。”
“确实挺假的，”另一人点点头，“江忱又不是需要靠潜规则上位的小明星，干嘛想不开跟那个人渣睡？”
江忱：“……”
顾燃：“……”
外套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暖意，以及顾燃身上独有的干净气味。
这股味道曾经沾染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伴随着顾燃宽阔的手掌，肆无忌惮抚遍他全身每一个私密而又敏感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的身体依然食髓知味般记得顾燃给予过他的欢愉，仅仅是被一缕气味撩拨，都像在被掠夺。
长睫轻轻颤了下，一时间，江忱竟觉得气息有些不稳，连皮肤下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开始蠢蠢欲动。
正当江忱想缓和下气氛，周围忽然间安静下来。
电影已经开始了。
故事的背景是1939年的冬天。
男主角是当时还没有名气的大提琴手，带着一股忧郁气质，比冰山还要沉静。因为演奏风格独特，并不被人欣赏，于是每晚会在音乐学院外独奏。
而女主角是贵族家的最不受宠的小女儿，却热情，奔放，像一朵努力盛放的野玫瑰。因为曾在战争中失去至亲，她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却奇迹般地被男主角的琴声所治好。
不久后，女主角偷偷随父亲潜入音乐学院的演奏会，不慎被发现，却意外被男主角撞见，于是替她解了围。
“是我邀请她来的，”男主角的声线柔和，却透着一丝疏离，像是冬日里的雪，“就坐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吧。”
演奏会开始后，男主角合奏的钢琴家突然宣布无法出席演奏。面对台下无数锐利的目光，女主角主动上台，与男主角完成了一场惊人默契的合奏。
落幕之后，女主角没有找到男主角，于是去了他每晚练习独奏的地方，才知道男主角每天坚持在这里练习，是因为知道自己每天在等待他。
两人因为灵魂的共鸣陷入热恋，战争却很快席卷了整座城市，导致两人被困在音乐厅的废墟里等待救援。
飞机救援的数量有限，女主角隐瞒了真实的情况，将获救的机会让给了男主角和他的亲人，然而那架飞机却遭遇袭击，间接造成了男主角亲人的死亡。
多年后，一场慈善晚会相遇。
这时候，女主角的父亲早已被爆出出卖当年救援的飞机，而男主角作为当年的幸存者，却是这场晚会的举办者之一。
同样的后台，女主角问他：“你会原谅我吗？”
男主角静静望着她，没有回答。
在女主角即将离开的那刻，男主角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你。”
画面定格这一幕，女主角的笑容明媚却悲伤，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在两人肩头，像时光一样静静流淌。
暗下去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故事开始于结局。
“就这？我花钱看了个寂寞？”
“结尾也太突兀了吧。真不是强行HE？”
“第一次看见把烂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影厅里的讨论充满了争议，顾燃侧过头：“结尾确实有点突兀？”
江忱点头：“嗯，一般。”
达成共识，顾燃身体坐直：“不过，我挺喜欢这个结局的。”
江忱没有答话。
影院已经开始有人离场，他却没有走。
电影的片尾设计得很独特，是女主角的日记，不知是写于分开的九年，还是重逢之后。
每一行字都是滚烫的深情——
我曾经热烈地爱过你。
为你不顾枯竭，向阳而生，也为你铸就我的心比钢铁更坚强。
我治愈了我的创伤，也祝愿你变得更好。
至于我独自一人经历过的失落和痛苦，你永远不必看见。
……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结局。
在片尾播完的最后一幕，日记被翻开到最后的空白页，表明了男主角永远不会看见这本日记。
画面定格在相逢时解开心结的那一幕，或许只是给观众一个美好的假想罢了。
电影散场时已经接近零点。
夜色很深，街道空旷了不少，放眼望去人影稀疏，大多都是刚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情侣。
顾燃的电话响了一下，不知是什么人打来的。听语气似乎是熟悉的人。
“回去再说，现在不方便。”
“嗯，小心一点。”
“乖，听话。”
说几句话就挂了。
江忱停下来，望向那道背影：“不早了，该回去了。”
深夜实在一个过于暧昧的时间，给所有平常的行为都镀上一层亲密的滤镜。
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不该再像少年时代一样，肆无忌惮地压马路，甚至是牵手逛街。
顾燃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没有拒绝：“嗯，那改天再见。”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江忱步子微顿，却没有回头，很快坐上计程车。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客厅里一片漆黑。
细想下来，这场“约会”的发生简直就是在越界的边缘疯狂蹦跶。
当时他虽然戴了墨镜和鸭舌帽，一旦被媒体发现……
想到这个可能，江忱连忙登上微博看了眼。
还好，没有相关热搜。
只不过……
他随意刷新了下界面，就看到今天上映的《凛冬玫瑰》在热搜上挂着。点进去一看，讨论非常激烈。
看法两极分化，其中不乏觉得这是场悲剧的。
“如果这本日记写在九年内，女主应该已经放下了。”
“慈善晚会问那句话，只是一个心结吧。”
然而持另一种观点的也不在少数。
“我还是觉得是写在重逢后。女主能把男主的琴声当做信仰，在那九年里努力生存下来，就说明还深爱啊。”
“为什么看不见日记就是悲剧呢？他们都变成了更优秀的人，翻页代表着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啊。”
“开放式结局吧。你希望它是HE就是HE。”
更令他的惊讶的是，顾燃竟然在微博上参与了粉丝的讨论，甚至特意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
顾燃V：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字里行间，感情倾向很明显，却又似乎不仅仅是在讨论剧情。吃瓜群众纷纷做起了阅读理解，其中不乏想将舆论引导向江忱的。
@守护最好的忱哥：顾燃要追已经分手的女朋友？
@顾燃的腿部挂件：看完电影写句观后感不行？某家粉丝装路人前记得改昵称。
@见缝插针八卦党：等等，Ja□□ine不是江忱最喜欢的演员吗？顾燃这电影不会是和江忱一起看的吧？手动@江忱。
有了一个粉丝带头，后来者纷纷跟上，江忱一下子收到几百条艾特，粉丝纷纷怒骂顾燃粉丝不要脸，又在捆绑蹭热度。
在这场骂战中，突然有人评论了一句：“今天在金色影城，我好像确实看到江忱顾燃一起看电影”。
这条不起眼的评论只闪现了一秒，立刻被人给删除。很显然，背后有人在控评。
看完顾燃微博下的评论，江忱的眸子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出深深的阴翳。
一种微妙的感觉升上心头。像是有一窜火苗被引燃，迫切而又冲动地想要烧出一片热忱来，却在转瞬间，被心底浮现的画面硬生生摁灭。
——“回去再说，现在不方便。”
——“嗯，小心一点。”
——“乖，听话。”
就算电影是HE，也终究只是电影。
现实哪有这么多峰回路转。意外发生时，误会产生后，还有两个主角九年的等待和寻找……电影中每一个令人期待的镜头，都是现实里戛然而止的结局。
江忱退出评论区，想了想，还是决定发条微博澄清。
不料文字还没来得及编辑，手一滑，给顾燃点了个赞。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郁：“燃哥，醋团见不到你不肯睡觉。”
顾燃：“回去再说，现在不方便。”
林郁：“那我关掉灯，把你的衣服给它，假装是你抱它。”
顾燃：“嗯，小心一点。”
林郁：“燃哥，我暴露了，你还是跟它说句话吧。”
顾燃：“乖，听话。”
骗狗不容易。


第25章 ……这段剪掉。
这一举动立刻被有心之人察觉，紧接着就引发了无数猜测。
“什么情况？江忱点赞？”
“卧槽卧槽，这是变相承认一起看电影？我房子塌了？”
“啧啧，拍《表象》假戏真做了？这届媒体不行啊，怎么可能只是看电影，没拍到酒店开房的照片吗？”
“我已经不相信这是单纯的炒cp了，坐等公布恋情。”
仅仅是一个赞，就在微博引发了腥风血雨。
营销号接连截图转发，这时候再取消点赞，只会显得心虚。
特意为了这个事发微博，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要是这时候澄清绯闻……简直就是让人看不懂的骚操作。
无论怎么想，最好的做法，都是什么都不做。
普通一条点赞，大大方方放着，反而显得坦荡许多。
果不其然，粉丝见江忱一直没有回应，立刻硬气了起来。
@关注忱哥作品：忱哥这么喜欢Ja□□ine，肯定早就去过点映啦。
@江忱绝不会和顾燃一起看电影：纯粹是赞同顾燃对电影的解读而已。
@顾燃不蹭热度会死：点个赞就能想到开房，某家粉丝是不是该洗洗脑子？
很快的，网络上的风向就从“江忱和顾燃一起看电影”，变成了“江忱和顾燃看了同一部电影，连解读都相同”。
舆论发散了几天，两人却都没有再做出回应，吃瓜群众纷纷散场，粉丝掐了几天后也渐渐消停。
仅有几个账号持之以恒地在超话拆CP，其中一条转发量最高的，写的是：顾燃昨晚一直在和粉丝互动，江忱点赞后却再也没回复，避嫌的态度还不够明显？
双方粉丝纷纷表示赞同，除了一个他很眼熟的账号。他在底下评论了句：私下约会去了，当然没空回复。
毫无疑问，这个人被喷了几十条回复。
账号的昵称叫做“醋团哥哥”，头像是顾燃抱着醋团的侧身照，情感经历胡乱填了个丧偶。简介是“想给醋团一个完整的家”。
这人看上去像顾燃的男友粉，却压根没关注顾燃，只关注了他。注册时间长达五年，发表的微博数却是0。唯一一条点赞，是他最后一条日常微博。
尽管这个账号几乎没留下过痕迹，江忱却印象深刻。因为这个粉丝在他还没出道时就关注他了。
那时他还在念大学，尽管是A大校草，微博却从没有认真经营过，因此知道的人很少，一直到大二也只有几百个的粉丝。而这几百人里，他唯独注意到了这一个。
这个粉丝很少发表评论，却坚持给他每一条微博点赞，仅有的评论都是节日祝福。在他出道后，还替他澄清过一些谣言。
印象中，是个很理智的粉丝。
他随手滑动了这个人的主页，忽然发现这个人几天前关注了点燃星辰的cp超话。
出于好奇，他顺着这个人的关注点进超话。
第一眼，就看见了超话阅读量最高的那条微博。
是几张合成动图，从小图看，上面的人应该是他和顾燃。
只不过这个姿势，怎么这么……
江忱眉头微皱，随意点开了一张。
看清那张图的刹那，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
他连忙把图片给叉掉了。
可是那画面却不断在脑中重复，且越来越清晰……
心跳平复下来之后，他重新打开了那张图。
图片上，他和顾燃站在阳台，姿态亲昵，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亲密的接触。
再点开下一张。
他欲拒还迎似的推了下顾燃，却被顾燃强吻住唇，几乎喘不过气。
草。
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除了图片以外，还有一些长篇的文字描述。比如说——
“江忱仰起天鹅般漂亮的颈项，嘴唇近乎泛白，汗水一滴滴沿下颌落入领口，氤氲出撩人的光景。他不愿出声，只要顾燃想要，他就给。”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江忱把微博给关了。
该洗洗脑子的人大概是他。
手指抵住额头，想要把那些影像驱走。三秒后，他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脸颊，试图抑制攀升的体温。
十分钟后，他关掉水龙头，抬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是冷色调的白皙，脸颊却莫名有些泛白，微微上挑的眼睛略显迷离，沾染上一抹旖旎色。胸腔因呼吸而起伏着，不时有水珠沿着脸颊滑落。
还真和描述中的有几分相似。
……这个世界怕不是疯了。
回到卧室的时候，江忱听见手机铃声在响。
打电话来的人是周晏。
“忱哥，《七日心动》节目组刚刚打电话来，想邀请你参加。”
“《七日心动》？”江忱有些意外，“这是档恋爱真人秀吧？”
“对，随机匹配搭档，第一阶段是七天内共同完成挑战，结束后如果双方觉得合适，才会进入恋爱阶段，”周晏顿了顿，“忱哥，你想去吗？”
江忱没有回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上恋爱综艺，就意味着要炒cp，哪个公司会想让一个已经爆红的流量去做这种事？除非是嫌弃粉丝多。
周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着说道：“忱哥，不一定要炒cp，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让粉丝知道你对顾燃的态度。要是不想捆绑cp的话，只录一期也行。”
江忱瞬间意识到公司的用意。
尽管他和顾燃共同出演了同性电影，但影片上映前就频繁捆绑上热搜，甚至传出绯闻，对江忱这样的顶级流量来说，绝对是负.面影响更大。
不过公司也算聪明，知道影片未播，没有急着硬拆cp，而是希望江忱去参加录制，表明和顾燃无牵扯的态度。
黑粉和路人相不相信是其次，公司希望他让粉丝知道：我并不care顾燃，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我愿意上这档综艺就是证明。
周晏见他一直不出声，叹了口气：“忱哥，你要是不想上也没事，我帮你和公司说。”
公司到底是没有强迫他，给了选择的余地。毕竟顶级流量上恋爱综艺，也是有很大的脱粉风险的。
但……
“替我接了吧。”
周晏怔住：“忱哥，你真决定参加？”
“嗯，”江忱轻笑，“你不是说，录一期也行吗？那个综艺我看过，只要双方七天后觉得不合适，就不会进入下一期的录制。”
所谓的下一期录制，自然是指更亲密的接触。公司那边想必也只希望他录制一期就退出，以免被其他明星逮着吸血蹭热度。
“行，既然忱哥你决定了，我就跟节目组说了。”
“好。”江忱挂断电话，望着联系人列表上的名字，第一次有种空荡荡的抽离感。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顾燃应该也很希望和他撇清关系吧？
-
《七日心动》的第一期的录制在海南的一个小岛，每一期参与的有六人，三个挑战嘉宾，是录制前就公开的，而另外三个属于协助嘉宾，录制前不会公布。主持人随机提问，系统对答案进行匹配，生成三组搭档，分配不同的任务，共同完成挑战。挑战成功的获得奖励，不成功则要接受惩罚。
一星期的挑战结束后，双方如果觉得相处合适，会直接进入下一期录制，不合适的可以选择更换搭档，或是结束录制。
江忱属于挑战嘉宾，按照规定，要先去休息室等待叫号，接受主持人的问答。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另外两名嘉宾已经提前到了。
坐在沙发中间的女人相貌明艳，气质活泼，正是顾燃上部剧的女主角——当红小花关芷，两人不久前合作的《深海恋人》爆火，传闻私交甚笃。
看见他进来，关芷热切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江老师！”
江忱微微点头，却很快感觉到从另一侧投来的目光，带着锐利的打量，让人难以忽视。
他迟疑了一秒，下意识朝那人望去。
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气氛骤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等他出声打破沉默，男人已然起身，额前发丝垂落下来，声音低沉，裹挟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果然是你。”
“秦老师好。”江忱声音淡淡。
男人高大而又英俊，黑色T恤外披了件风衣外套，只是静静一站，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听到两人对话，关芷诧异：“江老师，秦老师，你们认识？”
“嗯，”秦绝微笑着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关芷惊讶：“高中？现在还有联系？”
“是啊。”秦绝轻笑，说完看了眼江忱。
江忱没有回答，听见节目组的通知铃声，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我该进去了。”
说完，从秦绝身边经过，毫无留恋。
备答室里，主持人静坐在沙发上，见到江忱后，微微有些讶异：“没想到今天第一个答题的人是江老师。”
江忱看向空着的沙发：“我坐这儿吗？”
“是的，坐那里就好。”
江忱在沙发上坐下来。
主持人：“在开始答题前，我想问问江老师，有希望匹配的对象吗？”
江忱：“没有，看缘分吧。”
主持人：“那么有不希望匹配到的人吗？”
江忱：“没有。”
主持人：“好的。江老师准备好接受你的缘分了吗？”
江忱声音淡淡：“准备好了。”
主持人点头：“那我们现在正式开始答题，请在三秒内回答。江老师，您喜欢动作片还是文艺片？”
“文艺片。”
“您喜欢奶茶还是咖啡？”
“咖啡。”
“您喜欢猫还是狗？”
“狗。”
“您喜欢暗示还是表白？”
“表白。”
“您喜欢秦老师还是顾老师？”
“顾……”
声音戛然而止。
嗯？
嗯？？？
江忱回过神，和主持人相对无言。
他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后一个答案。
“咳，开个玩笑，”主持人说，“最近江老师主演的《表象》刚刚杀青，很多网友都对您和顾老师的关系感到好奇。”
“这段剪掉。”江忱面无表情。
“这是自然。”主持人笑着擦了把冷汗。
这tm是绝对不能播出来的。这都谁出的题目？疯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您会喜欢一个人多久？”
“问答题？”
“是的，只用作答案匹配。您要是不方便，这段也可以剪掉。”
“九年。”他说。
“OK，江老师，系统已经根据您的答案生成匹配信息，”主持人照着屏幕上给出的答案宣读着，“您的合作搭档是3号……嗯？”
主持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大受震撼。
“怎么了？”见对方的话卡在这里，江忱不由皱眉。
“啊……”主持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盯着的屏幕的眼睛忽然间睁大，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恭喜江老师和顾老师——匹配成功！”
气氛冷了一秒。
那声“恭喜”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以至于主持人回过神后，当场想扇自己一巴掌。
草，谁不知道江忱和顾燃水火不容，就连演部同性电影，双方粉丝都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主持人简直欲哭无泪。
恭喜？恭喜个毛线啊？恭喜自己丢饭碗吗？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神秘嘉宾里有顾燃？
“谁？”江忱怀疑自己听错了。
主持人咽了下喉咙，说得更明白的一点。
“顾燃，顾影帝。”

*
作者有话要说：
综艺二搭~~我们燃哥怎么可能放过追老婆的机会
下章入V哦，零点更，前三天V章留2分评都有红包~
===============
希望大家可以康康预收！
《穿进修罗场后我错撩了反派》
文案：
简喻白穿成一篇校园文里的炮灰男配。
在原书里，他是主角攻校草的白月光，却仗着校草的喜欢作天作地，导致校草被反派陷害，心灰意冷之下被主角受救赎，他才悔不当初。
简喻白愤恨：“校草这么爱我，我怎么会不珍惜呢！”
然而作为全班倒数第二，他顺理成章和校草的死对头——反派校霸江初寒成了同桌。
想起校草被欺负惨的剧情，简喻白咽了下喉咙，求生欲爆棚。
于是鼓起勇气：“伤口疼不疼？创可贴要吗？”
江初寒手里转着的笔骤停。
得知校霸约架校草，简喻白揣起板砖嗷呜就冲了上去，一下拍飞……和校霸干架的混混。
混混气愤：“我们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校草生病，简喻白紧急冲去药店，正撞上想买最后一盒药的校霸。
简喻白哭唧唧把药当保护费交了：“拿、拿稳，小心丢了。”
江初寒：“……”
我怀疑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我有证据。
“总跟着我做什么？”
残阳西斜，江初寒将人堵在了围墙边，直接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语气阴冷。
少年皮嫩，被他轻轻一捏就泛了红印子，眼泪汪汪的。
江初寒心里一动，恶狠狠地使劲捏了下。
“哭什么！”
-
江初寒作为一中无人敢招惹的校霸，这辈子都没有人敢招惹他。
除了他的新同桌。
他受伤，简喻白给他递创可贴。
他没带饭卡，简喻白主动给他刷卡。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答应简喻白的追求。追到简喻白家里时，却看见对方正在奋笔疾书记日记——
给校霸递创可贴，幸好校草没看见√
给校霸刷卡，校草没看见√
今天也没让校草看见√
江初寒：……草。
第二天晚上，漆黑自习室外，江初寒挑眉望着怀里少年通红的脸：“不如这回让他看看？”
简喻白：QAQ不、不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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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2《重生后上将火葬场了》
文案：
林野和封淮结婚三年，是帝国公认的模范夫夫，却只有林野自己知道，结婚的三年里，封淮寡言少语，从不碰他，因为封淮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虫族入侵帝国那年，林野和封淮大吵一架，为让封淮清静，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死于星历2322年，敌国黑机甲之手。
林野重生回了19岁，刚上军校的那一年。
那时的他还是帝国最骄横跋扈的大少爷，军部首席指挥官的准继任者，张扬耀眼，追他的人从校门口排到训练场。
新生大会上，他撞见当年还是他学长、被他主动挑战的封淮。
林野从他身侧经过，接过追求者邀舞的手，唇边绽开微笑：“乐意之至。”
当晚军校论坛爆了。
#某机甲系新生一晚上钓了三个系的系草#
#唯独对封淮学长不屑一顾#
#封淮男神气得脸都绿了#
训练基地。
副官暗戳戳把拍到的照片拿出来：“……长官？”
照片上，林野白皙的面庞被酒染红，正勾着隔壁系系草的手指，附耳微笑。
封淮眸色一暗，捏紧手指，转瞬披了军服出去。
-
封淮，帝国最强的人形兵器，军校时期就揽获军功无数，是整个帝国都高不可攀的男神。
人人都以为他厌恶机甲系的被誉为天才的林野。
直到某次实战演习，林野一下没控制住力道，撞坏封淮心爱机甲的机翼。
全校惊恐：“哦豁，林野完了！”
下一秒，无数人听见封淮低哑的声音从转播台传出：“解气了就让我看看伤。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第26章 我和江老师睡。
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 江忱怔了三秒。
他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顾燃？
他怎么会来参加这档综艺？
主持人见他冷场，下意识以为他介意和顾燃组队，尴尬地解释道：“江老师, 这次的组队是系统根据问答题匹配的，节目组绝对不会故意……”
话说到一半，话卡在了喉咙。
因为江忱看了他一眼。
一抹寒意攀上脊背, 让他如坐针毡。瑟瑟发抖，江忱该不会要临时退出吧！这时候和节目组商量重新匹配还来得及吗？
然而江忱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我明白。”
主持人松了口气, 刹那间如释重负。网传江忱顾燃水火不容, 果然是真的！隔着一米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江忱对顾燃的抵触。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缘分卡递给江忱：“那江老师, 您现在可以去缘分地点邂逅顾影帝了。”
“……”江忱脸色僵住。
缘分地点？邂逅？
然而当着主持人的面，他还是冷静地接过绘着爱心的房间卡, 离开了备答室。
缘分地点是3号, 房门紧闭着。
江忱停在门前，手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动。
一门之隔，他竟起了一丝犹豫。分明不久前才刚见过面。
他很快驱走多余的情绪，垂下眼睛，正想敲门, 身后却传来轻重有序的脚步声。
很快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性感的嗓音, 慵懒中带了一丝意外：“江老师，你也是3号房？”
……这还用问。
江忱淡定地转过头：“嗯, 我刚到。没想到这次会跟顾老师一组。”
语气稀松平常, 仿佛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顾燃唇边一抹淡笑：“但是我想到了。”
江忱推门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顾燃抬眼, 重新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房间吧？”
“……没有。”
“怎么不进去？”顾燃说着，刷卡进门。
房间里有一个双人沙发，桌上摆着一个小型终端，以及这一期挑战的介绍手册。
顾燃坐下来，拿过介绍手册翻了两页：“这期的挑战主题是什么？”
“荒岛求生。”
“另外两组的人你见过了？”
“关芷和秦绝。”说到这里，江忱顿了下。
他忽然间意识到某种可能，抬起头，怔怔望向顾燃，只觉得心里某个部位隐隐疼了下。
顾燃却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介绍手册上，眼睛都没抬一下：“还真够巧的，都认识。”
江忱一怔。
难道顾燃并不知道两人会来？
下一秒，顾燃就打消了他的猜测：“之前节目组只说关芷会来，没想到还有秦绝。我记得一开始邀请的人不是他？”
江忱说不出自己这一刻是什么心情。
顾燃知道关芷被邀请，甚至知道节目组一开始邀请的人不是秦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江忱没好意思问出口。
他沉默片刻，说：“大概是档期原因，临时换人。至于另外两个嘉宾是谁，我也不清楚。”
“去了就知道了，”顾燃似乎对这问题漠不关心，视线扫过介绍手册上的字，“我们现在要选择抵达方式吧？”
“嗯，”江忱说着，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那行字，“关芷已经选择了坐船，我们还有快艇和拖伞……”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顾燃在系统上点了一下，选择了快艇。
三个抵达方式，先选先得，拼的就是默契和手速。
顾燃别有深意地看向他：“没意见吧？”
“没。”拖伞这种刺激的高空项目，江忱一向没什么兴趣。
“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顾燃的心情似乎很好，“我记得你不喜欢太刺激的项目。”
江忱一怔，心仿佛被什么轻轻触了下，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顾老师要是喜欢，用不着迁就我。”
顾燃挑眉：“没想到江老师这么替我着想。”
江忱淡定：“既然是搭档，稍微顾及下对方也是应该的。”
“星芒娱乐也同意你这么做吗？”
“……”草。
要是公司知道顾燃也会参与这档综艺，怕是能分分钟打电话让他退出。
顾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缓缓开口：“江老师该不会在想，如果知道我会参加，你就不来了吧？”
虽是问话，语气却笃定。
江忱移开目光，镇定地回答：“顾老师想多了。能有顾老师作为协作嘉宾，是我的荣幸。”
顾燃瞥了眼墙角：“导演不在，这里也没有摄像头。”
“是真心话。”脸不红心不跳。
“那就好，”顾燃想了想，“合作愉快。”
节目录制是在一座荒岛上。放眼望去空无一人，碧色的海浪被推上沙滩，颜色渐渐趋近于透明，卷起的浪花就像是打翻了一罐海盐汽水。
江忱刚抵达录制现场，不远处立刻有一个声音叫住两人。
“江老师，顾老师！”
除了提前到达的关芷外，还有她的搭档。男人身材高挑，让两人都分外眼熟，正是不久前在《表象》里客串的裴谦。
顾燃别有深意看向两人，语气懒散：“你们两个一组？”
关芷将手负在身后，眼底划过一丝戏谑：“比起我和裴老师，你和江老师匹配上才比较耐人寻味吧？”
“就是，”裴谦顺着她的话说，“你们打算承包一整年的热搜吗？”
顾燃：“……”
江忱：“……”
顾燃眉头轻蹙：“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损？”
裴谦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以前跟你不是竞争对手。”
答案简单而又粗暴，引得关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意识到是在录节目，关芷很快正色道：“对了，秦老师和宋淼呢？”
江忱有些意外：“秦绝的搭档是宋淼？”
宋淼是出道仅一年的流量歌手，和秦绝之间没什么交集，两人多半是第一次合作。
江忱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的两个彩虹拖伞在快艇的拖拽下靠近小岛。然而由于快艇停得过急，两人以一种很没形象的姿势扑倒在沙滩上。
“草！”秦绝爆出一声粗口。他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下身是条短裤，这会儿还没开始拍摄，就已经全身湿透。
关芷啧啧感叹：“秦老师，你跟宋淼还真够高调的，这会儿就打算C位秀恩爱了吗？”
“还不是因为其他的被你们选了，”秦绝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不满道，“要是你们稍微有点人性，我们至于用这种方式抵达？”
秦绝语气暗含了埋怨之意，眼神却投向了江忱。
关芷眨眨眼睛：“秦老师，每一组选择不同的抵达方式，这可是节目组要求的。”
“是秦老师慢了，”生怕秦绝责怪自己，宋淼连忙解释，“他打了通一个小时的电话。”
被捅了一刀的秦绝：“……搭档爱呢？”
“这下人齐了，”关芷见人到齐，神神秘秘拿出三张卡，“现在，我们也该抽取任务了。”
她将卡的正反面都展示了一遍：“看清楚哦，虽然卡在我这里，但我看不见每张卡里对应的任务，大家随即抽取一张，撕开剪切线就可以了。谁先来？”
“我来吧。”江忱上前，随意抽取了一张。
撕开剪切线，上面显示的任务是：寻找淡水。
紧接着秦绝也抽取了一张：搭建帐篷。
而关芷和裴谦的任务则是：寻找食物。
关芷收起卡片：“时间还是挺紧的。”
裴谦点头：“我们得趁早了。”
“分头行动吧，”江忱说着，看了眼腕表，时间才刚刚中午，“尽量在落日前回到这里。”
关芷笑着说：“那江老师、顾老师，日落前见！”
分开之后。
江忱看向顾燃：“顾老师有想法吗？”
“泥土松软的地方一般会有淡水，”顾燃看了眼附近，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我们先去那头看看吧。”
前面有几排椰子树，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大，附近的泥土的确较为松软。
顾燃踩着附近的砂石找到椰子树相对密集一些的地方，探了下泥土的松软程度：“江老师，麻烦你来看下。”
“来了。”江忱走过去，随意拿起一块石头捣了几下，泥土的缝隙间果然有水缓缓流出。
但是……
“太浑浊了，”顾燃皱眉，“过滤这个比过滤海水还麻烦。”
江忱抬起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几块堆叠在一起的巨石，缝隙间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扣住一处棱角，紧接着弯曲了膝盖，攀附上其中一块石头，将身体重心转移，站了上去。
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道缝隙最显著的入口。
“这里有个空瓶子，”江忱俯下身，掂量了一下，“或许我们试试蒸馏海水，收集水蒸气。”
“这样的话，还缺一个瓶子。”
“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江忱将瓶子递给顾燃，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正想原路返回，步子却僵住。
刚才上来的时候不觉得高，这会儿往下看，反倒感觉到几分心悸。
江忱手轻微扣紧，很快又松开。刚迈开一步，指尖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那个瞬间，他的心轻微颤了下，仿佛连最坚硬的冰也开始融化。
顾燃从下方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暖流从指尖涌入，带来触电般的战栗，身体就这么僵在原地。
“这里高，”顾燃抬眼看他，手臂探过去，“跳下来，我抱你。”
“我……”江忱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借着一个屈身的力道，从巨石上跳了下去。
仅仅是纵身一跃，却在那个瞬间，仿佛有了背离整个世界去拥抱恋人的勇气。
脸撞进炽热滚烫的怀抱，海水的味道涌入鼻息，混合着熟悉的男性荷尔蒙的气味。
身体与顾燃紧紧相贴，江忱的脸莫名红了一下。
“没事吧？”
顾燃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被海风轻轻拂过，竟让他错觉有一丝温柔。
“没事。”江忱退开一步，很快离开了那个突兀的怀抱。他目光越过顾燃肩膀，见没有工作人员跟拍，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回想起公司让他参与这档综艺的初衷，江忱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风吹乱了发丝，转瞬间带着身上残留的暖意，也散去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气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抓紧时间，除了瓶子，我们还得找生火工具。”顾燃牵住他的手，朝椰林深处走去，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另一个瓶子最终在珊瑚礁旁找到。除此之外，还有剧组隐藏在沙坑下，可供生火用的打火石。
“得用点东西来引燃。刚才的树皮应该可以用。”顾燃说。
“你怎么对这个这么熟悉？”
“上部电影全程在海边拍的。”
江忱一怔，很快意识到顾燃说的是和关芷合作的那部《深海恋人》，拍摄周期很长，剧组在海边待了整整半年。当时就有营销号爆出两人暗中交往，却很快被双方否决。
江忱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和他牵着的手：“我去那边看看。”
第一天运气还算不错，在日落前总算是解决了淡水需求。
回到沙滩旁的时候，看见秦绝和宋淼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只有关芷一个人在帐篷里面。
“其他人呢？”顾燃问。
“裴老师还没回来，秦绝说时间还早，去海边逛逛，宋淼也跟着去了。”
江忱看了眼时间，主动避嫌：“是挺早，我也去逛逛好了。你们慢聊。”
说完，离开了帐篷，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
顾燃侧过头，目光尾随江忱，眉头微微皱紧。
注意到顾燃的动静，关芷顺着他视线望去，别有深意地问：“江老师不就是去沙滩上走走，你干嘛一直盯着他？”
顾燃一直注视着那个方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怕水。”
关芷神秘地笑了下：“怎么，你担心江老师呀？”
“嗯。”声音不小不大，正好够那个人听见。
“嗯？？”
顾燃转过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毕竟没有人来参加综艺，是为了输给对手吧？”
“呵呵，”关芷冷笑，“谁赢可说不定。”
帐篷的门突然被人掀开，外面走进来一人，看见两人后，愣了一秒，很快又退了出去：“抱歉，打扰了。”
“秦老师？”关芷认出了他，“打扰什么呀？进来就是了。”
秦绝这才重新走进来，视线掠过顾燃，很快移开，唇边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我以为到吃饭时间了，就来看看，没想到来得不是时候。”
顾燃对上他目光，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仿佛淬了冰。
秦绝平静地回望他，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不是时候呀？”关芷看了眼时间，“是该生火了，我们去把人叫来吧。”
-
夕阳的余晖晕染开来，天边的云彩被镀上金色的光晕，分外耀眼。
江忱刚离开帐篷，就看见宋淼抱着手机蹲在沙滩旁，心情似乎很好。
“看什么这么专注？”
“关芷发的微博，”宋淼说着，凑过去给他看手机，“居然拍了这么多照片。”
江忱接过他手机，看见关芷半小时前发出的微博。
@关芷：听说在海边最浪漫的事，就是在沙滩上写下你的名字。
除了这段文字外，还配了几张刚拍的图。
身为当红的流量小花，评论自然不少，有一半都在好奇这条微博里的“你”是在暗示谁。其中自然不乏有猜测顾燃是否参与的。
这条微博，顾燃点了赞。
他往下滑动微博界面，发现另外几条微博也有顾燃的回复。
果然吗？
江忱垂下眼睛，将手机还给了宋淼：“拍得挺好。”
“江老师！宋老师！”
细腻的女声打破了夕阳下的寂静。
江忱侧过头，看见顾燃和关芷并肩走来，交谈自然，毫无芥蒂，俨然像是一对情侣。
“到饭点了，”顾燃看向江忱，“该回去了。”
“等等！”关芷拿着手机，晃了下，“这边风景不错，大家拍个照再走吧。”
江忱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顾燃已经开口。
“也好，按组拍吧。”
说着，站到了江忱身侧。
“你怎么通敌？”语气里颇有责备的意味。
江忱：“你就没有？”
顾燃点头：“我没有。”
理直气壮。
江忱哑然。过了很久才说：“……我也没。”
“江老师，顾老师，看这边！”
听见关芷的声音，江忱侧过头，看向镜头。
“距离再拉近点。江老师笑一下，对，就是这样。顾老师靠近一点……”
感觉到顾燃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江忱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被手机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这样，OK！再换个姿势……很好！”
等关芷拍完照，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帐篷前的篝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夜风透骨的冷。
江忱随手将树皮扔进篝火堆里，一股冷风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燃将外套脱给他了：“穿上，免得感冒。”
“但你……”江忱视线划过他单薄的衬衣，手指微微顿了下。
“我不用。”
清楚顾燃的脾气，江忱终于没再多说，接过外套披在肩头。
海鱼很快被烤好，鱼皮被炸得酥脆，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香气扑鼻而来。
宋淼取了一段给江忱：“江老师，这份给你……”
顾燃看了他，探出一只手接过：“他不吃这个部位。”
说着，抬了下自己手里那块：“想换的话，算我个人情。”
江忱看向他手里那段鱼尾：“我怎么记得你也不吃这个部位？”
尽管高中交往那会儿，两人饮食习惯并不相似，但却有个惊人的默契：因为怕腥，所以都不吃鱼鳃下的部位。
“比你的接受度好一点，”顾燃面不改色，“毕竟，我不挑食。”
“不挑食？”江忱冷声，“也不知道是谁忍受不了茄子香菇酸豆角，以至于有一个月没吃剧组的盒饭？”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了解对方的饮食习惯？”关芷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热恋期的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默契。”
一句话，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气氛突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久后，江忱起身：“我吃完了，去重新净化点淡水。”
顾燃也跟着起身：“那我去检查下帐篷的情况。”
江忱正俯身拿起净化淡水用的瓶子，听见他的话，动作明显一顿，很快离开了篝火堆。
沙滩边上，浪花随夜色温柔下来，一波一波打湿脚踝。
月亮收敛光芒，渐渐沉下海平面，让他有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几乎是闭上眼睛，就会回到十六年前。
冰冷的水流，渐渐涣散的意识，以及……和至亲之间，最后一丝感情牵绊。
“伯母身体怎么样了？”
突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秦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T恤半湿，裤管微微卷起，发丝也沾着水珠。
“她很好，”江忱声音一顿，“九年前，谢谢你。”
他语气平静，却和海水一样透着股凉意。他没有说的是，母亲五年前就已经改嫁，他们已经很久不再联系了。
“其实你不用谢我的，”回想起江忱转校来那天，阮冬青发病，秦绝语气温和了不少，“换做很多人都会那么做。”
“但没有人有义务那么做。”江忱声音平静。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帮助另一个人，哪怕是骨血至亲。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
秦绝沉默半晌，抬眼看向江忱：“我们之间可以不用分那么清。”
这句话说得很轻，似乎藏着情人间才有的亲昵。
江忱没有出声。
“江忱，”秦绝沉下声，“你应该知道，这次我……”
话音戛然而止。
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是关芷和宋淼。
“顾老师还没回来吗？”
“他说营钉有点问题，夜里风大，必须找几个石头固定帐篷。”
“都半小时了，你给他打过电话没有？”
“打了一次，没打通。”
“顾老师不会出事吧？”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顾燃还没回来？
这里荒郊野外，又靠着海，再加上天已经黑透……
见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江忱终究还是出声叫住他们：“顾燃去哪了？”
“唔，”关芷想了想，指着椰林的方向：“看他往那个方向走的。”
“江老师你也不用这么担心，顾老师上部戏可是在海边待了半年，”宋淼笑着看着关芷，“是吧？”
“人家搭档之间担心一下怎么了？”关芷白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这叫关心则乱。”
宋淼嘴角抽搐了下：“……我？谈恋爱？关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看看你和秦老师，再看见人家江老师和顾老师……”
江忱重重咳了一声，及时转开话题：“顾老师在海边待过那么久，不至于有事。”
他停顿了下，很快又说：“外面风大，我先回去了。”
回到帐篷里，江忱给顾燃发了条微信。
「找到固定帐篷的东西了吗？」
绿色的对话框横在聊天界面上，分外突兀。
耳边不断回响着刚才关芷随口说的话，脸莫名有些发热。
是发烧的征兆吗？
十分钟后，依然没有回复。
江忱攥紧手机，重新离开了帐篷。
天色漆黑一片，几乎看不见任何光亮，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江忱循着今早寻找淡水时的印象，朝椰林深处走去。
经过一片丛林时，听见后方传出隐约细微的动静。
江忱身体顿了下，朝声音的来向望去：“顾老师？”
没有回应。
他沉下心，提高了警惕，不料刚重新迈开步子，手腕就传来一个巨大的力道。
身体一个不稳，撞进炽热的胸膛，跟着他滚了两圈。
耳边传出一声闷哼，伴随有灼热的呼吸划过耳廓，让他全身都颤了下。
那气息太过熟悉，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刻在他记忆里的烙印。
空气一点一点凝结，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对方开口。
“江忱？”语气明显诧异，“你怎么会来？”
“我……”江忱猛地回过神。
身体内被顾燃全方位压制着，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顾燃隔着衣服布料传递而来的体温。只要他稍一动弹，都会加重那种不适的感觉。
他抬眼，正想说话，嘴唇却不经意间碰到了顾燃的。
触感湿润而又柔软，仿佛有一道电流流过全身，带来令人酥麻的震颤。
心跳在黑暗中被放大无数倍，所有的话都被堵回喉咙里。
耳侧传来一声叹息。
却又夹杂着那个人独有的慵懒和轻慢。
“你在担心我吗？”
那道声音太过低沉，又因为距离太过靠近，竟透露出几分质问似的压迫感。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每一道被放大的声音都沾染上旖旎色。
江忱的心轻微颤了下，抵着他胸膛的手轻微用力，试图暗示他起身，顾燃却纹丝不动。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尽可能平复下呼吸，平静回答：“怕你找不到固定用的石头，今晚得露宿野外。”
“是吗？”顾燃似笑非笑望着他。
那一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江忱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江老师？顾老师？”
“你们听得见吗？”
不远处传出关芷清亮的声音，还隐约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音。
江忱下意识推了把身上的人，皱眉：“赶紧起来。”
顾燃居高临下望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淡笑：“你这样搂着我脖子，我怎么起得来？”
“……”
刚才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江忱被压得不舒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又因为要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只能一直搂着他，导致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分外暧昧。
“那……你试着先起来？”
“你的腿都勾住我的腰了，我怎么起得来？”
“……”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江忱在心底骂了一声，然而听见关芷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仓皇之下，还是试着将自己的力道放开一点：“可以了吗？”
“再打开点。”
江忱抿了下唇，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减少和顾燃之间的接触。
“嗯，现在能起来了，”顾燃说完后起身，顺带伸手将他也拉起，“没事吧？”
“没事。”江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顾燃视线越过他，看向前面反射着月光的的沙粒：“那边的沙子潮湿，踩上去危险。”
江忱：“……”
这就是你刚才拽我的理由？
“江老师，顾老师，你们在这儿呢？”借着水潭反射的月光，关芷很快发现了两人，不料一步踩进地上的水潭，脚下一滑，“我去——”
顾燃&amp;amp;江忱：“……！！！”
“小心。”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谦及时伸手稳住她的腰，却很快避嫌放开。
“谢谢裴老师。”关芷松了口气，要不是刚才裴谦反应迅速，她就丢人丢大了。
“关芷说你们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这才跟她来看看。”裴谦解释道。
顾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裴老师动作可真够快的。”
“下意识反应罢了，”裴谦语气淡淡，视线扫过两人，“倒是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手还……”
嗯？
裴谦一怔，目光一点一点向下，紧接着，大受震撼。
意识到裴谦在看什么，江忱猛地松开和顾燃牵着的手，下意识看向关芷，见她毫无察觉，这才放下心：“既然固定帐篷的石头找到了，就回去吧。”
说着，先一步离开。途中主动和顾燃保持了距离。
回到沙滩，时间已经不早了。
篝火旁边围绕着仅剩的两人，气氛莫名沉默。看见几人回来，秦绝抬起下巴：“固定用的石头找到了？”
“三块，应该够用了。”
“搭帐篷是我们这组的任务，”秦绝起身，“我和顾老师来吧。”
宋淼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那你怎么不和宋淼去？”关芷不禁觉得奇怪，“你们才是搭档吧。”
“宋淼力气不够，”秦绝冲她一笑，很快看向顾燃，“顾老师不介意吧？”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语气懒散：“你想认输的话，我当然不介意。”
秦绝咳了一声：“顾老师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认真的。”顾燃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朝着帐篷走去。
秦绝眸色微沉，跟了上去。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关芷望着两人的背影，“他们两个不会为了淘汰对方，彼此下毒吧？”
“关姐，你猜得也太离谱了。”宋淼忍不住插嘴。
“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不会，”关芷神秘地一笑，“就算是真的，江老师也会有意见的。”
江忱脸色微变，抬眼对上关芷目光，只觉得那双颇有亲和力的眼睛里带了几分尖锐。
今天那一幕，她果然看见了吗？那他岂不是……
“江老师为什么要有意见？”宋淼好奇。
“你傻呀？”关芷白了他一眼，“后面的任务越来越难，一个人怎么完成？”
“……”是他想多了。
“说起来，我还真好奇江老师怎么会和顾老师匹配上，网上说你们关系不和，果然是假的吧？”
“是没什么不和的，”江忱停顿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重复了一遍，“那些绯闻都只是谣传。”
关芷却没听出他的暗示：“我就知道。这次节目组匹配搭档的题目全是问的爱好和个人习惯，据说是为了提高结束后双选的可能。每两人之间都有一个匹配分数，分数高的优先确定关系。”
宋淼诧异：“这么说来，关姐和裴老师生活习惯很像啊？”
关芷摇摇头：“我和裴老师也就六十分，不过听说最高的一组是满分。”
说着，看向江忱和宋淼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们两组谁这么默契？”
“难道是江老师和顾老师……”宋淼迟疑着看向江忱，他嘴上虽是猜测，心里却早已肯定。他和秦绝是因为这档综艺才认识的，怎么可能有这种默契？
白天寻找搭帐篷的工具时他就发现了，两人处事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才第一天挑战，他就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参与下一期录制了。
强行捆绑对他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除非是和另外两组换下搭档。关芷和裴谦相处融洽，显然没必要换人，至于江忱和顾燃，一直传闻不和，可能性倒是要大一点。
可……匹配度百分之百？这是什么劲爆新闻？？如果是真的，他们两人一起参加综艺，极有可能是双方公司的一场联合炒作，自己想要换人就更不可能了。
“我和顾老师？应该不会吧。”江忱虽然否认，心里却也没谱。
猫和狗，奶茶和咖啡，暗示还是表白……几个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猜到顾燃的答案。
可他依稀记得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问他：你会喜欢一个人多久？
他的回答是：九年。
不远处，顾燃和秦绝已经将帐篷固定好了，回来的时候正巧听见了关芷在说：“怎么不会？我看你们默契得很，上次我和顾老师去海边拍戏，待了整整半年，我都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挑食。”
“你当然不会知道，”顾燃的声音传来，语气理所当然，“生活习惯怎么能随意暴露给你？”
关芷眨眨眼睛：“顾老师的意思是，只在江老师面前挑食吗？”
“江老师他刁难你，这仇不能不报！”宋淼起哄。
“怎么？想挑拨？”顾燃挑眉，“谁说我刁难他了？”
“那怎么偏偏只有江老师知道你口味？”关芷一副追根究底的架势。
“他早就知道，”顾燃说着，看向江忱，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我就是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
“毕竟我没想到有人的挑食会这么严重。能活到成年实属不易，所以也就特别关照一下。”江忱也没给他面子。
关芷&amp;amp;宋淼：“？？？”
“早就知道……是什么时候？”宋淼发生了盲点，“你俩不是只有三次同框，没说过话吗？”
江忱脸色微变，刚想解释，就听顾燃说：“九年前。”
宋淼惊讶：“九年前？！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嗯，同桌。”顾燃没藏着。
“那你们……”
“就是关系不怎么融洽，”秦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其实时间也不长，后来江忱就转校了，是吧？”
说着，冲江忱扬了扬下巴。
江忱没有出声，却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寒意。
宋淼震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江忱和顾燃的关系曾经差到要转校？
“秦老师怎么知道？”关芷没放过每一个八卦的机会。
秦绝无声笑笑：“后来江忱就转来我的高中了。”
宋淼：……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突然觉得，自己来录这场节目，一点也不亏。
裴谦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时间不早了，既然帐篷没问题了，我们就把房间分一下。关芷睡单独的帐篷，我和你们其中一组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顾燃说：“江老师跟我睡。”
空气瞬间冷凝。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对上顾燃懒散轻慢的目光，却很快避开。
“怎么，睡觉也要按组分？”秦绝似乎很有意见。
“秦老师想跟谁睡？”关芷心思敏锐，调侃道，“才第一天就挖墙脚，好歹尊重下你的搭档吧？人家可是天降嘉宾呢。”
宋淼：……我可谢谢你了，我巴不得有人帮我把这cp拆了。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那句话不妥，秦绝立刻转移炮火，开玩笑似的给自己打上补丁：“我是怕他们两个打起来。”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对上他目光：“既然秦老师这么说了，我和江老师不打一架，未免太对不起秦老师的期待？”
宋淼茫然：哪种打起来……？在哪儿打？是他想的那层意思吗？
“行了，就按组分吧，”江忱及时打断他们，主动做了选择，“我和顾老师睡……”
话说到一半，蓦然意识到不妥，及时改口：“我和顾老师挤一挤。”
裴谦一点头，对秦绝道：“那秦老师，我和你跟宋淼挤一挤好了。你们没意见吧？”
回想起今天偶尔撞见的一幕，他依然心有余悸。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不管是哪种打起来，他杵在中间都会显得很碍眼。那是他该看的东西吗？
“没意见！”宋淼脱口道。知道裴谦要和他们挤，他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说话能力。让他和秦绝两人独处……不用想就知道气氛会有多尴尬。
想到这一幕，他非常感激地看了眼裴谦。相比之下，裴谦为人温和有礼，又没什么架子，和他相处要轻松多了。
“既然分好了，就各自回去休息吧，”顾燃说着，看了眼时间，“明早有日出任务，六点多就得起。”
帐篷不大，容纳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挤。
江忱进了帐篷，看见顾燃背对着自己换下衬衣。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的线条，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高中时顾燃就有健身的习惯。记得他每每经过篮球场，都会听到许多学弟学妹为顾燃尖叫。那时他总喜欢在无数羡艳的目光下上前，将顾燃带走。
无数个夜晚，他的手抚过顾燃衬衣下每一块结实的肌肉，放肆地与之亲吻，再任由他占有自己的身体。
而现在，时隔九年，他再一次和顾燃睡在一起。
气氛有些尴尬，江忱突然出声，试图缓和气氛：“你和秦老师都聊了什么？”
他有看见顾燃固定帐篷的时候和秦绝交流。
“固定帐篷的诀窍。”
“……”果然不该多此一问。
顾燃眉梢微挑：“想知道？”
“没想。”
江忱从他身边经过，整理起铺在帐篷上的床垫来。
这一幕落入顾燃眼中，不禁觉得好笑，双手交叉抱臂，倚在帐篷旁边：“需要这么保持距离吗？”
“……”
江忱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床垫铺得太开。
然而不等他解释，顾燃已经开口，声音淡漠。
“跟我睡让你觉得委屈？”
暧昧的措辞将江忱瞬间红了脸。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呼吸变得很轻。
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没有。”
这句话被他说得很心虚，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顾燃挑眉，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落定，慢条斯理道：“还是说江老师担心，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你就不是规矩的人


第27章 江忱，帮我解决。
江忱的动作骤然停住。
心跳在刹那间漏了一拍。
一句话, 就戳破他了一直竭力掩藏心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洞穿了——包括他对他难以启齿的余情。
帐篷里分明只有两人，他却觉得分外拥挤, 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
顾燃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要问他, 答案几乎可以脱口问出——
什么也不会。
他太了解顾燃了。在将这个人视作生命的学生时代，他曾无数次揣测他的心思, 了解他每个习惯, 认真得像在解读独属于他的世界。
退一万步说，就算顾燃真的想碰他, 也不可能强迫他做什么。
对比之下，倒显得他过分拘谨了。
江忱故意忽略了他那句话, 将两张床铺拉近了一点, 起身：“顾老师，床铺好了，我们可以睡……”
没说完的话和光束一起熄灭在黑暗里。
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力道不重，却突兀得像一声质问，让人很是为难。
他能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无比靠近, 连呼吸都隐约纠缠到一起。
气氛暧昧得有些过火。
江忱一怔，手指无意识扣紧，尽可能平静地唤他：“顾老师？”
手腕上的力道倏然松开。
顾燃抬手替他将衬衣领口处的纽扣扣上：“天冷, 容易感冒。”
“谢谢。”江忱微低了头，没有阻止这突兀的亲密。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却似乎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让距离止步于此。
顾燃放开他, 主动去了靠近帐篷门的那一侧，给他留了另外半边。
“睡了。冷了就把外套盖上。”
“我知道。”江忱垂下眼睛，在远离风口的那一侧躺下。
狭小的空间异常寂静，每一声呼吸都听得分明。
他不敢动弹，生怕惊醒身侧的人，怕隐蔽在黑暗角落里的心事暴.露。
他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个晚上风很大，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一直没睡。
耳畔的海浪声愈发清晰，一波接着一波，打湿高三那年的寒假。
第一次和顾燃睡，是在顾燃帮他打那场群架的那天。因为顾燃受伤的缘故，他当晚找了借口在顾家留宿。
关上房门，顾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笑非笑。
“担心我？”
“……看在你有伤的份上。”
听到这句，顾燃半眯起眼睛，调戏似的问他：“那我能提点过分的要求吗？”
江忱怔了怔，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慌乱。
他长长的眼睫毛颤了下，鬼使神差般回答：“你说。”
心跳在那个瞬间加速。
“给我亲一下。”
江忱身子猛地僵在原地，直到脸颊有温软的触感扫过。
像羽毛一样，很轻，落在他心头，却压得他呼吸困难。
“这么听话？”顾燃亲完，看他没动静，又得寸进尺，再亲了他一下。
简直恶劣至极。
江忱心里躁得慌，没忍住偏过头，却也没舍得离开。
谁知顾燃手臂就这么探过来，将他抵在墙角，垂眸看他，眼角噙着笑：“要是我想做点更过分的事呢？”
“我……”江忱犹豫了。
比亲吻更过分的事是什么，显而易见。
那一刻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竟鬼使神差想要答应。
就在他准备出声的刹那，顾燃却松开手，懒散地往床上一躺，给他挪了个位置。
“你得对我负责。床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
所谓的“睡两个人”，的确只是睡觉而已。
当晚两个人就这么在床上躺着一整夜，谁也没敢越界。
他不敢动弹，生怕弄疼顾燃的伤，偏偏顾燃躺在他旁边，毫无自觉。
“啧，我还真不舍得碰你。”
“总觉得脱你衣服是件挺禽兽的事。”
江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嘴。”
然而在黑暗之中，白皙的面庞却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绯色。
一直到一星期后，顾燃的伤口才结痂。
“命大，”那时的顾燃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语气听上去很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你用不着……嗯？”
江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这么拽着顾燃的领口，吻了上去。
过了很久才放开他，笑：“不是想做更过分的事吗？今天，给你这个特权。”
他们从太阳西沉，做到清晨的第一缕光浮现，做到窗外的雪停，然后拥着彼此体温沉睡。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顾燃虔诚地吻他耳垂，然后深深注视着他侧脸，在他耳畔对他轻声说：“我做你男朋友。”
后来呢？
回忆在梦里被赋予一层温柔的滤镜，似乎自动遗忘了那些刻进骨血的疼痛。
拥抱，接吻，上床……所有恋人之间会做的事，他和顾燃都做过。
他们在电影落幕时牵手，在生日零点互发祝福，在除夕夜里偷跑出来，彻夜看冬雪，许愿会永远在一起。
——直到那一天到来。
高三的寒假，他给顾燃补完最后一堂课，离开顾家时，却被程思萍叫了过去。
窗外阴云密布，像某种不详的暗示。
一场大雨在即。
“江老师，其实我很感谢你对顾燃的帮助。”
“虽然我们夫妻分居多年，但顾燃终究是要继承家业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六百万，我想，足够救治你母亲的病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渐渐有汗渗出，江忱坐起身，深吸了几口气。
身侧顾燃仍在熟睡，他却睡意全无。
帐篷的缝隙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天还没亮。
空气太闷，干脆出去走走好了。
外面的海风携了一丝凉意。
江忱下意识想摸支烟，却很快意识到根本没带打火机。
他轻叹了口气，手指微微收紧肩头的那件外套，踩着水朝着海中心走去。
沙子硌得脚底微疼，越往深处去，却越细腻绵密，像是温床。浪花轻晃而来，每一波都退回到水深处，仿佛一道道无形的引线，在牵着他往前走。
感觉到涨潮，江忱这才停下来，俯身捡了根树枝，轻轻拨动沙粒。
不知不觉，写下了两个字。
起身的刹那，天边一缕阳光拨开云层，普照在大地上，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眼。
很美。
“江老师，你起这么早啊？”
身后传出关芷困倦的声音，显然是没怎么睡好。
江忱侧过头，看见关芷披着裴谦的外套，站在沙滩边上。
“醒了就来了。”
“顾老师呢？”关芷视线转了一圈，“你们不是一起睡的吗？”
江忱手指轻微弯曲，收了下肩头的外套，开始往回走：“他没醒，让他睡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熟悉而又懒散的声音：“谁说我没醒的？”
江忱停下脚步，静静望向说话的人。
“顾老师，你一晚上没睡啊？”关芷借着日出的光，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不会真打了一架吧？”
“是啊，”顾燃看向江忱，眼底划过淡淡的笑，“他手下留情了，勉强算平手吧。”
江忱无语：“……你再编？”
“真没睡着，”顾燃声音里透着倦意，“你的责任，还好意思说风凉话？”
江忱在他一步外停下，看了他一会儿，还真像是一晚上没睡。
只不过……
“顾影帝，”江忱半眯起眼，特意咬字很重，“导演还没到，你用不着这么早就开始演。”
这一声后，顾燃沉默了下去。
过了很久，抬眼对上他目光，语气里似乎有着一丝无奈：“你就这么确定，我发现你不见了，不会出来找你？”
江忱怔住。
那个瞬间，分明有无数话可以反驳。
他手机开着，只要打个电话就能知道他在哪。
他就在沙滩旁，一出帐篷就能看到，根本不用费力去找。
还有……顾燃根本没有理由去找他。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问出口。
心底生出一抹微妙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巨大的可能。
九年前他和顾燃第一次冷战，顾燃拿着手机在他家楼下等了彻夜，却硬是一个电话也没打。或许这一次也……
不，不可能的。
江忱很快就将这个大胆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谢谢顾老师。”他轻声说。没有去求证那个猜测。
浪花席卷而来，转瞬将沙滩上的名字抹去，不留一丝痕迹。像无数午夜时分，他对他不为人知的心思。最终化作一桩没有观众的哑剧。
——“听说在海边最浪漫的事，就是在沙滩上写下你的名字。”
哪怕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你的名字也始终在我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比太阳更加夺目耀眼。
……
第二天的挑战是水上项目，第一个项目是摩托艇。两人一组驶向附近一座小岛，成功抵达则算挑战成功。
江忱扣上救生衣的绑带，看见顾燃早已经坐上去等他。
“你坐前面，”顾燃戴上头盔，空出一个位置给他，“这样安全。”
江忱没有开这个的经验，顾燃和关芷却在海边待过近半年，玩这个的经验相当丰富。
他二话不说坐上去，刚调整好坐姿，就感觉到身体被一个硬物顶住。
……草。
摩托艇的座位前倾，导致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江忱不得不被迫和顾燃挤在一起。
有些难受。
但……勉强可以忍受。
顾燃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见他坐稳，便对裁判比了个手势。
关芷那头也已经好了。她和裴谦一组，她负责驾驶，只不过姿势却和顾燃不同，她站在侧边，相当自信地说道：“顾老师，打个赌？谁输了谁谁负责接下来五天的食物。”
“怎么？”顾燃勾起嘴角，“上回在剧组没输够？”
“呵呵，这次谁赢还说不定呢！”
裁判吹哨的一刹，顾燃熟练地启动了摩托艇，低声对江忱道：“走了。”
摩托艇疾驰向大海中心，中途顾燃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怕吗？”
“……不怕。”
“那就好。”
说完，顾燃瞥了眼不远处在海面飞驰的关芷，立刻提速。
摩托艇飞速驶向目的地，不时颠簸，浪花迎面飞溅而来，带来丝丝凉意。
江忱的身体被迫桎梏在顾燃的怀抱里，他却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忽然就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抵达目的地的刹那，身后的浪突然一个冲击，导致江忱也被顾燃撞了一下。
江忱脸色瞬间就变了。
察觉到江忱异样，顾燃诧异：“怎么了？”
“我……”草，说不出口。
“嗯？”
“你能不能……往后坐一点？”
“你不觉得这要求很无理吗？”
“……”
顾燃说的没错，摩托艇行驶时在所难免，可……
思绪被顾燃打断：“你靠得我这么近，还怪我抵着你？”
“我——”江忱欲言又止，他猛地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他怕水，所以总会下意识和顾燃靠紧。
“我被你硌得这么难受，我说什么了吗？”
字句间都是责怪的意味。
江忱说不出话了。的确是他错怪顾燃，可头一次被顾燃用这种语气训斥，他竟生出一抹委屈的情绪来。
就在这时，顾燃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勾着一团火：“你要是不想忍，可以试着帮我解决。”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顾燃在说什么，关芷那艘摩托艇已经抵达了小岛的沙滩。
“顾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全程坐着呀？”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让着你一点。”
“呵呵，”关芷冷笑，“一秒的差距而已，一会儿就追回来了。”
“能做到你就试试，”顾燃挑眉，说着又轻声对江忱道，“我要是站起来，你怕吗？”
“顾老师要是想玩，大可不必问我。”江忱说。
顾燃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下：“偶尔也该体贴一下搭档的心情。”
江忱眼神闪烁了一下，白皙的面庞染上一抹绯色。
下一秒，顾燃站起身：“怕的话就告诉我。”
这一次关芷咬得很紧，因此顾燃的行驶速度比之前还要快。转弯的刹那，摩托艇倾斜过一个很低的角度，江忱不由攥紧了把手。
猛的一阵浪花袭来，他倏地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害怕近水。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
“算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顾燃重新在他身后坐下。
“早知道你害怕，我就不站了。”
“……”江忱顿时更不好受了。
摩托艇在两个小岛之间行驶了一个来回，最终他和顾燃以三秒的优势领先关芷和裴谦。
比赛结束后，几人均是全身湿透。江忱回到帐篷，正看见顾燃在更换剧组准备的干净衣服。
视线扫过顾燃某处，他眸子暗了下去：“很难受吗？”
顾燃动作一顿，扣上衬衣纽扣：“有点。就怕被录进节目里……”
“……”那就完了。
顾燃无声笑笑，走近他：“所以，你要帮我吗？”
暗示的意味浓重，江忱被他热气熏得难受，犹豫道：“要不我回避，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子猛地一震。
顾燃拉起他的手，轻轻覆盖上囊帉去。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一定要避着我吗？”
顾燃垂眸看他，炽热的目光像一团火烧灼他内心。
“我……”江忱长长的睫毛落下，那个瞬间竟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下意识想躲，下个瞬间，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桎梏在角落。
距离无限拉近。
“江忱。”
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引诱。
“……帮我一回。”


第28章 只用手，行吗？
那句话近在耳边, 带了点性感的轻喘，仿佛情人间才有的低语。
江忱身子一震，手无意识攥紧, 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
这样的语气，他曾听过无数次。
居高临下般的命令，隐隐有着逼迫, 却又藏着一丝恳求。
在高中时代，只要顾燃这样对他说话, 他就没办法拒绝。在这样的请求下, 他曾经破例允许顾燃早睡，放下没做完的作业, 甚至是拥着他睡觉。
半晌后，他低垂下眼眸, 终于憋出一句：“……只用手, 行吗？”
顾燃挑眉：“你还想用别的？”
想到顾燃所说的“别的”指什么，江忱的脸蓦然就红了。
“快一点。”顾燃催促着。本能的驱使下，呼吸似乎也有些不稳。
江忱深吸一口气，手覆盖上去。
半小时后，这场折磨才终于结束。夜色浓得像是被泼了墨，偌大的空间里, 谁也没有出声，仿佛怕惊动了这寂静。
江忱浓密的睫毛轻颤着。
“……好了。”
“嗯，”顾燃见他脸颊微红, 不禁觉得好笑，“至于这么紧张吗？”
“有点。”
“你手艺生疏了。”
“……嗯。”
见他没反唇相讥, 顾燃眸子暗下来, 注视他一会儿后, 忽然就问：“这么多年，没跟别人做过吗？”
“……嗯。”
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知道了。”
江忱怔住。知道什么？
他下意识想问，却碍于两人的关系，还有眼前这本不该发生的、无比荒谬的局面，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望着顾燃自顾自整理衣服，他只觉得在这个空间待下去会窒息。
“我先出去了。”他说。
江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帐篷的。也许是落荒而逃。
离开帐篷后，他的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个晚上的事，是他在梦里都不敢去想象的。
没过多久，顾燃就从帐篷里出来了。
“江老师，一会儿节目组要录制一段采访，记得提前准备。”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忱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放松的，可在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似乎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失落的情绪。
他很快将情绪扫去，轻声回道：“好。”
有了前两天的挑战经验，接下来几天的挑战进行得相当顺利。江忱和顾燃的挑战分数远超过关芷和秦绝两组，名副其实的第一。
七天的挑战录制结束，意味着综艺进入第二阶段，每组搭档需要抽空录制五分钟的“心动旅程”。根据两人录制最初回答的问题，系统会生成一个缘分地点，如果双方在七天的相处里感觉良好，有意继续，则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缘分地点，并由其中一方说出心动邀约，两人自动进入第二期“同居之旅”的录制。反之双方无意向，则是去节目组的另一拍摄基地接受主持人的访谈。
“心动旅程”的录制并不在海南岛，而是节目组在A市的拍摄基地，录制时间是一星期后。
回程的飞机票是剧组订的，江忱和顾燃的位置正好挨着，左边是宋淼，另外三人坐在前座。
飞机起飞没多久，宋淼就凑过来问：“江老师，那个，就是问问你，下期节目你还录吗？”
声音不大不小，江忱第一反应就是顾燃有可能听见。
他微微侧过头，瞥见顾燃正倚在窗边休息，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形成一片神秘的阴翳。唇角弧度很浅，睡颜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心隐约疼了下。
这几天挑战，顾燃一直将外套借给他挡风，以至于昨晚顾燃着凉，状态一直不怎么好。
江忱很快收回目光，却没有明确回答：“还没定，看行程。”
宋淼眼睛一亮，get到一丝希望：“江老师你要是还录，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什么事？”江忱诧异。
“咱俩要不要换下搭档啊？”宋淼说着，朝前排看了眼，压低声音，“我和秦老师实在不怎么处得来。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关系不错？不如……”
“嗯……”
身侧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对他来说，却如同惊雷，重重落在心上，无法忽视。
江忱侧过头，看见顾燃醒了，轻声问：“睡不着吗？”
“舱面太硬，”顾燃声音低哑沉闷，疲惫十分明显，“回去得好好休息几天。”
“靠我肩上吧，”江忱语气温和，“舒服点。”
“方便吗？”顾燃一怔，呼吸被压得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方便，”江忱想了想，“到了我叫你。”
“那好。”顾燃倾斜过身体，将一部□□体的重量压在了江忱肩头。
江忱调整了一下坐姿，方便顾燃靠得更舒服点。
等到身侧气息稳定后，他才出声：“他未必就会录下一期。”
宋淼一怔，这才意识到江忱说的“他”是指秦绝。
如果秦绝不打算录制下一期，他的选择只有同样结束录制，或是节目组为他匹配之前的返场嘉宾。现在考虑自主换人，实在有些多余。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宋淼终于没再说话。
由于中途气流干扰，飞机延误，飞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A市。
“下一期你录吗？”机场门口，顾燃问了和宋淼一样的问题。
江忱犹豫了：“我……”
“到时再说吧，”顾燃收到一条消息，打开手机看了眼，“我回蓝海别苑，正好让林郁顺路送你。”
“那就谢谢顾老师了。”搭个顺风车而已，江忱还不至于矫情到连这个都拒绝。
“不客气。”
回到公寓后，江忱靠上沙发，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不打算进行第二期录制，是不需要去缘分地点的，只需要去节目组的拍摄基地走个过场。他很清楚，他的录制已经彻底结束，更知道这期节目播出后，微博会有什么反响——
有公司的水军带节奏，他和顾燃的牵扯算是到此结束了。
一星期的挑战难免疲惫，江忱在家休息了几天，期间节目组有打电话来试探他的意愿，他委婉表示了拒绝。但节目组却并不死心，依然试图说服他进行下一期录制。
江忱只能回复尽量考虑。
他的确考虑过继续参加的可能性。然而公司一直没有给出答复，甚至连明确的拒绝都没有，也不知是在观望什么。
江忱不知道的是，在他休息的这几天里，微博热搜早已因为他和顾燃的合照热闹了一波。
起因正是下飞机那天，他和顾燃在机场的照片。
当时顾燃察觉到有人在偷拍，主动将外套给了江忱，期间两人匆忙寻找出口，人潮拥挤，顾燃自然而然牵了他的手，却不料正好被媒体拍到了。
就是这么张亲密照，在微博引发了轩然大波。江忱穿着顾燃的外套，还和他手牵着手，怎么看都是一对亲密情侣。然而真正将两人推上热搜的，却是关芷两天后的一条微博。
@关芷V：准备好迎接七日挑战了吗？
配图正好九张，大多是他们几天前参加挑战的照片，很明显是在配合剧组宣传。
前八张都挺正常，问题出在第九张。
那是她在夕阳下的一张自拍，素颜澄净，明艳动人，笑容相当有感染力。却很不巧地，把他和顾燃当背景给拍了进去。
照片的右上角的椰树下，顾燃正低头给他系衬衣纽扣，眼神被夕阳的光晕染得温柔，被人硬生生看出了宠溺的意味。两人距离无比亲密，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上他唇。
这条微博发出的一小时后，两人就爆了热搜。
#江忱顾燃合照#
#顾燃脱江忱衣服#
#点燃星辰是真的#
画风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网友纷纷在下面评论。
“草，江忱的衬衣纽扣是顾燃解的？不然干嘛帮他扣？”
“我不信他们两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做什么。”
“我开始怀疑他们演同性电影的动机了。这是出柜吧？是真的吧？”
“配合机场照食用，还tm挺甜。”
cp一夜爆火，超话的关注人数一下从几十跳到了几千，甚至有不少人在微博上直接艾特他和顾燃，问两人究竟是炒作还是真的。
只可惜江忱这几天一直没上微博，所以没看见。而顾燃的微博也没有动静，两人就像是在心照不宣回避着什么。
照理说，这么劲爆的新闻，就算江忱没关注，公司那边也会联络周晏，然而这次偏偏就没有。舆论发酵了几天，他居然一无所知。
直到他去录音棚录制《表象》的宣传曲。期间休息时间，他偶然扫过微博，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综艺还未正式播出，两人的绯闻却已传得沸沸扬扬，再结合两人的咖位，难免让人联想到节目组炒作。然而先后两张图都这么锤，双方粉丝怕被打脸，硬是憋了口气，没敢去节目组微博下大骂，只得默契地当做看不见。
江忱翻阅了自己的私信列表，绝大多数都是问他和顾燃关系的。他没有回复，正要退出，却发现有一个账号非常眼熟。
醋团哥哥：「节目组炒热度而已，不用太在意。」
是几个小时前发的，字里行间都显得很冷淡，仿佛对绯闻背后的真相并不在意。
所有私信里，唯独这一条画风不同。
那一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江忱回复了他：「嗯，我知道。」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对方不会再回复，不料却是秒回。
醋团哥哥：「下期节目，你还录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放在晚上十一点后，双更哦~


第29章 燃哥当初找了你很久。
联想到对方有在点燃星辰cp超话出现过, 江忱实在摸不清他问这句话的心思。是希望他继续录吗？
然而真相往往最令人失望。
江忱的回答简略而又坚定：「不会。」
尽管节目组一直在积极联络，公司也没有明确表态，但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 并不会改变。
公司会同意他参加这档节目就是为了和顾燃划清界限，却没想到两人的绯闻反而发酵得更厉害，超话凭空多出一堆cp粉。这几天公司没联系他, 多半是在想下一步对策。
对方没有多说，只回了他一句：「嗯, 早点睡。」
结束对话后, 江忱迟迟没有退出微博。
他忽然想到，节目组一定也会邀请顾燃继续参加。
所以……顾燃会去吗？
尽管知道顾燃在微博透露的可能性很低, 江忱依然点进他微博看了一眼。
果然。
自从回到A市，顾燃就没再更新过微博。
未必是有意回避, 但至少并不在意。顾燃很少跟人传绯闻, 对这类传闻的态度，一向是冷处理居多。久而久之，连黑粉都觉得无趣。
正当他准备退出微博，忽然看到林郁凌晨时替顾燃回复过一条评论。
粉丝：燃哥是不是生病了？看机场那张照片，燃哥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林郁：燃哥发烧了，这几天在休息。
发烧？
江忱愣了几秒。
是因为挑战期间将外套给了他吗？
所以这些天来, 顾燃才一直没有上微博？
“江老师？江老师？”
一声温和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江忱收起手机，轻笑了下：“抱歉，刚才有点事。我们继续录吧。”
《表象》的宣传曲叫做《夜色深处》, 其中歌词写道：
我走之后，看见每道星光都是你的模样。
你是夜色深处我的信仰, 我在孤单人间描摹你骨相。
万家灯火与我无关, 你是我唯一的光芒。
这首歌调子很低, 每句歌词间都存在微妙的情绪差别。
在江忱极强的情绪把控能力下，被演绎出一种苍凉的叙事感，清冷低沉的嗓音宛若夜色里汹涌的浪潮，就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等录歌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后，夜幕早已降临。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更加重了夜色，只有两侧路灯还透着零星的光。
江忱没有带伞，孤身走出录音棚，像一个于世不容的擅闯者，惊动了寂静黑夜。
从录音室回家要经过一条长而窄的小道。两侧只有稀疏的几棵树影，看上去十分冷清，像极了他高中时从学校回家的那条路。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十岁那年溺水的缘故，他曾经很害怕黑暗。但后来因为顾燃每天放学都会陪他走过那段路，他渐渐忘了少年时的恐惧。哪怕后来分手，他一个人走夜路，只要看见路灯或是天上的星星，都会感觉到那个人曾带给他的温暖。
雨势越来越大，周围没有可以避雨的建筑，街上只有几家并排的门店亮着灯光。
江忱抬眼看过去——最边上是一家药店。
迟疑了一秒，他推门而入。
店里唯一的店员是一名年轻女人，见有人光顾，热情地问道：“先生，要买什么？”
江忱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人都已经到了，只能硬着头皮问：“请问，有退烧药吗？”
“当然有，”店员见他全身湿透，好奇，“是你发烧吗？外面雨这么大，要不在店里休息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不了，”江忱笑，“还有急事。”
说完之后，干脆利落地付款，转身重新步入大雨之中。
有撑着伞的人与他擦肩而过，步履匆忙，目的明确。却只有他，不知要去往哪里，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江忱不知不觉就在一栋别墅前停下。等掸落身上的雨水，才惊觉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面前的别墅是两层式的法式别墅，临江而立，被一片花园环绕着，外观的设计相当不规则。黑色的铁门紧闭，里面空间开阔，隐隐透出明亮的灯光。
墙壁上的门牌号清清楚楚写着：蓝海别苑92号。
——正是顾燃的私人别墅。
自从顾燃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听说是独居。
江忱的心从没有跳得这么厉害过。
他和顾燃拍过亲密戏，睡过一个帐篷，他却没有哪一刻觉得两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分明现在还隔着一堵墙的距离。
要是被人自己出现这里，绝对足够承包接下来一星期的热搜。
江忱顾不上雨势大，转身就想走，却听见“吱呀”一声，别墅的大门开了。
步子倏然顿住。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下意识以为是顾家的管家顾樾，却始终没有听见别的动静。
正当他觉得奇怪，侧过头想看看情况，余光却无意间扫过脚侧。
“……”身体一下僵住。
一只金毛犬乖巧地蹲在他脚边，一边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他，金色的毛发上都是雨水。
是醋团。
记得高中时有一次和顾燃约会，途径宠物店，还是幼崽的醋团受了伤，就这么朝顾燃扑了过来。
顾燃将它抱起，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突然问他：“你喜欢狗吗？”
他有些意外，却还是回答：“喜欢。”
他喜欢狗。对所有宠物，他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但他从未想过要自己养一只。养宠物的前提是能对它负责，以他当时的情况，很难做到这一点。
记得当时顾燃轻轻勾了唇：“我们养一只吧。”
那时的他怔了怔，侧过头，看见顾燃白皙的面庞划过一抹少见的绯色。
“反正不可能有孩子，不如养只狗。你觉得呢？”
“……”大少爷，您想得也太遥远了吧？
“我不会丢下它的，”以为江忱在担心感情将来不稳定，顾燃承诺道，“就算你不要它，我也会养它一辈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单亲爸爸。
“行吗？”
“……随便你。”
那时正是升高三的寒假，尽管他理智上并不认可，最终却还是同意了。他以陪伴的理由说服了程思萍，和顾燃一起给那只金毛犬取名字，每个月抽空带它去做美容。
直到后来，他不告而别。
当初顾燃随口说的话，竟一语成谶。
……
不知是不是在门口闻到了气味，醋团竟自己顶开门跑了出来。
见江忱没有抱它，醋团主动掂起脚尖，两只爪子抱住他的腿，在他裤子上蹭了蹭。
雨水在他心底漾起一片涟漪。
江忱被它抱着没法走，无奈之下，只好俯身抱起它。谁知醋团得到了回应，立刻兴奋地舔了下他的脸颊，还将脸贴了上去，蹭了蹭。
“乖，回去吧。”江忱摸了摸它的脑袋，将它放下来。
他知道醋团被顾燃□□得很好，只要自己走了，它很快就会自己回家。
然而醋团却偏不想让他走，两只爪子又不舍地搭在他腿上。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疏远，醋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看上去有些可怜。
江忱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过两天再来看你，行吗？”
醋团似乎能听懂江忱的话，眼睛一亮，“啾”的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绕着他转了一圈，这才罢休。
江忱起身，正想离开，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人声。
“忱哥？”
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听上去遥远而又不真实，仿佛很多年前的余音。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一米之外执伞而立的人。
男人着一身白色风衣，相貌清俊，举手投足温和有风度，正是顾燃的助理林郁。
他看见醋团，有些意外，却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醋团，不是让你下雨天别出来吗？”
“正好路过这里，”江忱将恋恋不舍的狗子还给林郁，“今天去录音棚，没想到回来时正好撞见醋团。”
林郁一怔，很快意识到他话里的暗示，顿了顿，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燃哥。”
江忱注意到他手里拎的袋子。
是退烧药吗？
他在心里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多余。林郁是顾燃的经纪人，也是顾燃的生活助理，知道顾燃发烧，怎么可能不去给顾燃买退烧药？
于是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问：“顾燃的病情严重吗？”
“不严重。燃哥录节目着了凉，有点发烧，这两天吃退烧药已经好多了。”
……果然是因为他吗？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江忱顿时感到几分愧疚。但既然顾燃已经有退烧药，怎么也用不着他多此一举。
然而下一秒，就听林郁“咦”了一声，语气分外讶异。
“忱哥，你手里那个是退烧药吗？”
……就tm很尴尬。
江忱瞥了眼手里的东西，兀自镇定地找借口：“嗯。今天出门没带伞，怕发烧，所以提前买了药。”
“是吗？我还以为是给燃哥的呢，”林郁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燃哥退烧药吃完了，刚刚我出门买零食，不小心忘记买药了。”
“……”草。
零食？分手多年，他还真不知道顾燃现在对零食有这么大的瘾。
江忱看向别墅里亮着的光，将塑料袋递过去：“这药你拿去吧，我买来也是为了预防。”
林郁憋着笑接过：“那忱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江忱白皙的脸颊莫名略过一丝红晕。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既然他病还没好，还是尽量少吃零食。”
林郁愣了一秒，下意识说：“这是醋团的狗粮，不是燃哥吃的。”
江忱：“……”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林郁连忙改口：“不过，我也会让燃哥注意的。”
江忱点头：“那我走了。”
既然药已经送到，他怎么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忱哥等等，这伞你带着吧，免得跟燃哥一样着凉，”林郁示意大门的方向，“我一会儿就进去了。”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谢谢。”
“忱哥。”林郁忽然叫住他。
江忱停下步子，却没有转身。
林郁犹豫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忱哥。燃哥当初……找了你很久。”
江忱心猛的就是一沉。
像是一直以来竭力隐藏在心里的疮疤被人硬生生揭开，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江忱收紧攥着伞的手，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重新迈开步子离开。
回到家时，雨还没停。
记得以前他和顾燃做同桌，最初一学期关系很差，偏偏两人脾气都硬得很，谁也不想主动理睬谁。但老师上课难免会布置双人任务，交流不可避免，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前排的林郁身上。
整整一学期，林郁就像个信息中转站一样，将两人发的信息传给对方。到最后觉得麻烦，干脆直接复制粘贴。
很不幸，第一天就复制错了。于是江忱的手机收到这么一条消息：「他不嫌麻烦？我都不介意了，至于这么记仇？是不是学霸的脑子都这么直？」
林郁倒抽了一口冷气，正想撤回，就收到了江忱的回复：「用不着撤回，我看见了。」
林郁，卒。
当晚放学下了场雨，他没带伞，顾燃为了赔罪，只好主动借顺路送他回去。两人默契地保持了距离，站在伞两端，半边身子淋湿，还特么挺对称。
回到家后不久，他就收到了顾燃的好友申请：「通过下？」
几分钟后，又一条，换了备注：「我们这么传话，林郁很不方便的。」
两人这才加上好友，开始正面沟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带了一丝凉意，仿佛永远不会停。
江忱就这么在窗边站了整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日心动》的第二期录制到来。
江忱吃完早餐就去了拍摄基地。因为不打算参与第二阶段的恋爱环节，所以他只需要走个过场。
面对主持人的提问，江忱按部就班简述了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在主持人表示遗憾后，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抱歉，我接一下。”
望着联系人显示的“林晟”二字，江忱的心不由一沉。他已经预感到这通电话的目的了。
公司已经知道他在综艺里和顾燃搭档的事，这次打来，不出意外是为了商量下一步对策。简而言之，就是要温和地拆cp。不但让粉丝知道他们没有那层关系，还不能影响之后《表象》的上映。
江忱做好了心理准备，推门出去，手指划动屏幕接通：“林总？”
“江忱，你在录节目？”
“嗯。”
“你和顾燃录上一期的时候，没出什么状况吧？”
果然。
“没有，您也知道，节目组按照问答题匹配的，”江忱如实解释，“顾燃是特邀嘉宾，其实我们组队完全是个巧合。”
“巧合更好，其实粉丝就喜欢这种巧合，说明有缘分。”
嗯……？
“江忱，公司这边考虑了一下，你和顾燃的恋爱可以继续谈……不是，我是说，这档综艺你可以继续参加。”那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兴奋。
？？？
江忱怔住。
“炒一炒CP热度也没什么不好。”
“……”
“反正大家也不会当真的。”
江忱皱眉：“林总，公司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
联想到公司这几天吊着节目组的行为，简直就像在观望什么一样。
“哎呀，你们CP火了嘛……”林晟解释道，“公司这边也是考虑了粉丝的反响，权衡过利弊后做的决定。我们觉得，要是你愿意，继续下去也没问题。”
言下之意，炒CP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
见江忱一直没说话，林晟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个时候通知很突然，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
公司到底还是尊重他的意愿，没有强迫。
“我……”
话还没说出口，对面挂了。
草。
怎么不早说？
他才刚刚答完问题！
十秒后，他重新推开刚才那扇门。
主持人诧异：“江老师？”
江忱冷声：“刚才的录制作废。”
主持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江忱转身出了门。
那个瞬间，江忱甚至忘了问顾燃会不会去录制，拿了手机匆忙离开拍摄基地，直接打了个车去缘分地点。
当时的问答题给两人匹配的缘分地点是A市的一个咖啡馆。
江忱赶到的时候，咖啡馆里空无一人。
时间指向十点零一，时间已经过了。
他是没有来，还是已经走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未撤离，咖啡厅里顿时响起阵阵议论声。
“江、江老师来了……？”
“真来了？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啊。”
“而且顾老师也没来……”
“果然两人都是为了解绑cp才参加的吧。”
听到周围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这是在录节目。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顾燃参加来第一期录制的目的？
江忱神色一黯，正准备离开，咖啡厅的门被一只有力的手推开。

*
作者有话要说：
为爱勇敢一次！
-------------
待会儿还有一章哦


第30章 我很期待和江老师交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携着明显的讶异。
“江老师？你怎么在这？”
听清那个声音的刹那，江忱身子猛地一震。
窒息了。
江忱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恋爱邀约这种事，最尴尬的就是一个来了, 另一个没来。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余地。
公司后期完全可以雇水军说是节目组剧本，而顾燃那一方只要顺着台阶下，说没来参加是因为身体原因, 很遗憾没能合作。这样一来，不但双方都不会尴尬, 也能顺理成章地解绑cp。
然而他现在才知道, 这世上还有更尴尬的事。
那就是他有参加的意思，顾燃没有, 他却被顾燃撞了个正着。
江忱抬眼，对上那双意外的桃花眼, 看见顾燃拎着风衣外套站在咖啡厅门口, 面色比往常要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思考顾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着别太丢面子。于是故作轻松道：“顾老师，早。”
“早。”顾燃难得沉默寡言，淡漠的眸子就这么注视着他，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瞳孔下的情绪。
“我来买杯咖啡, ”江忱淡定，“没想到会遇到顾老师。”
“是吗？”顾燃淡淡说，语气不冷不热, “我来录节目。”
江忱的心往下一沉。
录节目？来这里？
顾燃不是应该和他一样，在节目组的访谈室……
“咖啡买到了？”顾燃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目光略过他手, 很快收回。
“……”当然没有。因为被节目组选做录制地点的原因, 这里上午压根没人营业。顾燃明知故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他要拒绝，所以当场拆他的台。
正当他这么想着，顾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不营业，还是去对面那家咖啡厅吧。”
语调平淡，丝毫听不出“报复”的意味，却隐隐有下逐客令的意思。
江忱这才意识到，顾燃是在给他台阶下。这时候顺水推舟，借着买咖啡的理由离开，是最能保留面子的做法。
然而……
“顾老师不准备请客吗？”江忱笑得无奈。
顾燃眉头微蹙，眼底的情绪复杂。
江忱看向对面：“顾老师就住在这附近，想必对那家咖啡厅很熟悉，不打算亲自推荐吗？”
节目组工作人员&amp;围观人群：“？？？”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两个不是BE了吗？这是要死灰复燃的节奏？
顾燃别有深意地问：“我能理解为，江老师在邀请我吗？”
“算是，”江忱抬眼注视向他，语气认真，却藏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所以顾老师，愿意接受我的约会邀请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全场寂静。
江忱不是借着买咖啡来奚落顾燃的吗？？这两人要进入恋爱环节？这个世界疯了？
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顾燃身上，连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顾燃的回答。
片刻后，顾燃轻笑：“当然可以。”
草！
顾燃答应了！
恋爱绯闻难道是真的？
仅仅一个走神的时机，顾燃已经走上前，手指覆盖上江忱的手背，紧接着——牢牢牵住。
“我很期待和江老师交往。”
卧槽？
卧槽卧槽？
刚刚顾燃说了什么？
江忱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是节目组接受邀约后，不少cp都说过的话，他没想到顾燃会对他说。
然而现在是在录节目，播出后会有成千上万的观众看见这一幕。
江忱只得露出笑容，配合顾燃：“我也很高兴能和顾老师继续录节目。”
他刻意回避了那两个字。
第一场录制到此就已经结束，继续录制的明星需要在第二天晚上前搬进节目组准备的别墅，进入同居模式。
结束录制后，江忱离开咖啡厅，却发现顾燃斜倚在玻璃窗外，姿态松散随意，肩头拎着那件风衣外套。
明显在等他。
见他推门出来，轻笑着问：“江老师想让我请杯咖啡，是认真的吗？”
“怎么？”江忱笑，“该不会是顾老师后悔了，想要赖账？”
“江老师是认真的就好，”顾燃唇边弧度明显了几分，将外套拎在肩头，步下台阶，“就在前面。”
那句话说得莫名，隐约让江忱有种被内涵了的感觉。
他顿了顿，拉上鸭舌帽，很快跟上顾燃。
咖啡厅与拍摄地点隔了一条街，就在对面，只不过大门在另一侧，需要绕一圈。
咖啡厅不大，是两层式的，外观像一个柱状的五边形，设施有些老旧。刚进门，就能看到右侧的展示书柜，里面陈列的多是一些音乐方面的书籍。
由于才刚刚营业，暂时还没有人光顾。
记得高中时，两人最常去的约会地点就是学校外的咖啡厅。尽管绝大多数时间，是他边写作业边盯着顾燃做五三。纵使气氛沉闷，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和顾燃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那个人的光芒太过耀眼，几乎把他的一生照亮。
“喝什么？”顾燃问。
“半糖拿铁。”这么多年来，他的口味始终没变过，喝咖啡不像是喜好，更像是一种戒不掉的习惯。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上高中以前，他很少会喝咖啡，更别说是自己调制咖啡。
怕是连顾燃都不知道，他第一次调制咖啡，其实是顾燃拒绝熬夜复习，拿着咖啡罐刁难他的时候。那时他一心想让顾大少爷服软，拿着咖啡罐到厨房时压根没想过调制咖啡有多少讲究。
为了做好这件事，他当晚拿着手机在厨房搜索，尝试十几次，才调制出那一杯连顾燃都挑不出毛病的咖啡。至于后来又在这件事上下了多少功夫，他已经不愿再去提。
从一开始，只是为了挫挫顾大少爷的脾气而已。到头来，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在学习无比紧张的高中时期，抽出时间来学习如何泡出顾燃满意的咖啡，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那时的他是有所期待的，但现在，不会再有了。所有期待他都曾幸运地得到过回应，却被他最后一手推开。
“两杯。”顾燃补充道。
“好的，稍等。”
店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沧桑，很有辨识度。
江忱一怔，下意识看向店长，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直到和顾燃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才记起这张脸。
“是季店长？”
“嗯，听说是学校外的店到期了，就搬到了这里。”
“你经常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江忱问。
“怎么可能？”顾燃无奈，示意他往外看，“这里可是闹市区，万一被认出来，后果很严重。”
不同于上次是在A市郊区，又是晚上，街上人少。这里可是A市的市中心，白天人来人往，以他和顾燃的名气，被撞见一起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整条街都有可能堵起来。
江忱移开目光：“你就不怕这次再被人认出来？”
顾燃挑眉：“反正我们已经上过热搜了。”
“不过，”说到这里，顾燃一顿，饶有深意望着他，“你知道再上一次意味什么吗？”
“我……”江忱怔了怔，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偏顾燃却没有回避的意思，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意味着，我们的恋情坐实了。”
江忱：“……”
事实证明，顾燃比他还要直接。他想的只是“坐实营销cp”来着。但顾燃说的的确是事实。自从几个月前《表象》开机，两人就不断捆绑着上热搜，期间的接触比两人出道这些年还多，流出的照片更是暧昧不堪，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过尽管顾燃嘴上这么说，他挑的位置却十分隐蔽，正好在咖啡厅的角落，旁边有一架隔板，上方的帘子正好挡住了外面的灯光，光线昏暗，就像是圈出了一个单独的小包间。
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江忱主动转开话题：“第二期录制，关芷也会参加吧？”
顾燃掀起眼皮，有些意外他会问起这个：“她签了四期。”
空气莫名冷凝，好在咖啡已经调好了，店长亲自将咖啡送到桌上。醇香的咖啡混合着牛奶香，还隐隐透着淡淡的香草甜。
“两位请慢用。”
顾燃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江忱也试了试：“是没怎么变。”
“比你的手艺差点。”
猝不及防收到夸赞，江忱咳了一声：“顾老师的手艺也不我差。”
“这么多年都没尝过，”顾燃反问，“你怎么知道不会？”
“想必是进步了，”江忱吹嘘的话也是信手拈来，“总不能越来越糟糕吧？”
顾燃没有出声，攥着咖啡杯的手却用了几分力。过了很久，突然说：“你走之后，我很少自己泡咖啡。”
这句话说得莫名，难免让人多想，语气却分外冷淡，实在让人难以猜透顾燃旧事重提的意味。
江忱愣住。
他下意识去看顾燃神色，却见对方淡定地喝着咖啡，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他的心却被狠狠刺了下。
无数往事涌上心头，连加了糖的咖啡都多了抹酸涩的味道。
怕触及更多回忆，江忱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喝完了那杯咖啡，一看时间：“该回去了，今晚还要收拾行李。”
他和顾燃恐怕都是临时决定继续录制，自然需要时间收拾。尽管不清楚顾燃为什么会愿意来，但他隐约能够猜到，多半和他一样，是节目组软磨硬泡以及公司授意。
“也好，”顾燃起身，“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江忱婉拒，“周晏会送我的。”
说是收拾东西，江忱一晚上也只整理了一些必要的衣服。其他用品，可以到时再买。
别墅坐落于A市郊区，江忱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刚一下车，早已等在外面的关芷和裴谦就已经上前迎接。
“江老师！”关芷探过一只手，“行李箱交给我吧。”
“不用，我来就好。”江忱婉拒，不过一个行李箱而已，他还不至于需要人帮忙。
“还是让江老师自己来吧，”裴谦十分善解人意地劝阻道，“万一顾老师吃醋，后面几天有你受的。”
江忱步子微顿，一抹微妙的情绪升上心头，却很快敛去，不动声色往别墅内走去。
然而下一秒就听关芷道：“可就算顾燃心疼男朋友，也不能这么折腾我们嘛。”
“是谁屈服于今天的晚饭，主动提出帮顾老师接人的？”裴谦反问。
江忱撩起眼皮：“晚饭？”
“是啊，”关芷没有多说，热情地给他带路，“江老师，我们快进去吧。”
“江老师你在1号房间，”关芷为他带路，“这可是风景最好的房间，顾燃特意为你选的，看江景特别好呢。”
江忱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关芷和裴谦的态度有些奇怪。
“是啊，”裴谦叹气，“顾老师对你可真是温柔体贴，一点委屈都不舍得让你受。”
江忱无语：“……你们能好好说话吗？”
“这可是恋爱综艺，”裴谦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不知道你当众接受了顾燃的表白？”
“就是，”关芷随声附和，“江老师不是打算划水吧？”
江忱眉头轻蹙，隐隐察觉一丝不对劲。
每一组搭档的缘分地点都不同，再加上上一期的录制还没正式播出，关芷和裴谦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录制时的细节？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情景，根本不是他们说的这样。
江忱沉默了几秒：“是顾燃说的？”
“顾燃？”关芷对他的问话感到奇怪，“他才不会主动说呢，都是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的。”
江忱怔了怔：“是吗？”
是他想多了吗？
关芷和他没什么交集，自然没有骗他的必要，因此江忱深信不疑，没有多问，跟随她上了二楼。
所有的房间都位于这一层。
然而在走廊前停下，他才发现只有四扇门，并且每扇门之间的间距都拉得很大。
他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里的房间……该不会是两人间吧？”
关芷点头：“是啊，别墅经过剧组改造，一共有六个房间，每两个房间共享一个小客厅和小阳台，阳台之间互通。江老师你不知道吗？”
“……”江忱还真不知道。来这里之前，他一直以为所有房间都是并列的。
江忱顿了顿：“那我的舍友……”
“当然是你男朋友了。”关芷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应当。

*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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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真的非常感谢喜欢燃哥和阿忱的每一个人。给大家鞠躬！
这本没什么存稿，但是看到大家的评论我真的很有动力写下去，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鸭！


第31章 顾老师挺快的。
男朋友。
听到这个词的刹那, 江忱心跳漏了一拍。
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可以随时随地揽他肩膀，以最亲昵的姿势。可以不经批准亲吻他，以及肆意索取他的身体。
至少在他和顾燃交往的那一年里, 他们从来都是坦诚的。
但现在听到关芷这么说，他只觉得燥热。
白皙的面庞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兀自镇定下来：“我和顾老师只是……”
参加综艺。
然而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谈恋爱嘛。”关芷神秘兮兮地一笑，一副很懂的样子, 说着看向最近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
“唔, 顾老师应该在里面。”
江忱推开房门, 一眼看见背对他站在窗边的男人。
顾燃站姿随意，手里夹了根烟, 却没有点燃。他上身是私人订制的白衬衣，袖口半卷,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紧身的黑色长裤里, 身材的比例令人脸红心跳。
阳光洒落他在肩头，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江忱仿佛回到了九年前。
在青涩的学生时代，他无数次这样凝望顾燃的背影，看他单手拎着校服，肆意倚靠在窗边, 静静抽烟。
听见声音，顾燃转过身，淡淡看了江忱一眼, 不由分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房间我收拾过了。”
“也太干净了吧……”关芷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感叹道, “顾燃, 你有强迫症吗？”
顾燃没有回答，对上江忱目光，轻扯嘴角：“江老师有洁癖，我自然该收拾得干净一点。”
江忱不动声色，视线落在桌柜上。
果然一尘不染。
关芷意味深长：“连这个都打听好了，我看你是居心不良吧？”
“我？”顾燃看向江忱，眼神耐人寻味，“用不着打听。”
江忱忽略掉他目光：“其他人到了吗？”
“除了秦老师和……”
说到这里，关芷突然停住。几道目光纷纷投向门外。
脚步声落定。秦绝抬眼，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人。
“都来这么早？”
“正说到你呢，”关芷看向他身后，“一个人来的？”
“是啊。”
“怎么都不去接一下人家？”
秦绝失笑：“怎么接？节目组的特邀嘉宾，我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那可就是你的失职了，”关芷拿话堵他，“和宋淼分手还不吸取点教训么？”
“……说什么呢。”秦绝无语，下意识看了眼江忱。
“我来问问节目组，”关芷在手机上翻着联系人，“说起来，这个时间点，顾燃你也该兑现负责晚餐的承诺了吧？”
江忱：“……？”
顾燃？做饭？他确定不会把厨房炸了？这位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连煮泡面都能煮糊，他能做饭？
江忱看向顾燃，却见他云淡风轻地说：“嗯，时间是差不多了。”
顾燃说着，看向江忱：“江老师，你来帮我忙吧。”
沉默片刻。
江忱掀起眼皮：“你确定？”
顾燃瞥了眼另外两人，挑眉：“不如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关芷一听，冷笑：“顾燃你可别想赖账。我跟裴老师可是如约替你接了人，说好的作为交换，晚饭你们负责。”
得，这下莫名欠了个人情，不还都不行。
江忱毕竟和顾燃是一组，又明确受到顾燃邀请，怎么也不可能拒绝，最终还是点头：“那顾老师，我跟你去一趟好了。”
厨房位于一楼。
等进了厨房，只剩下他们二人，江忱才出声：“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你走之后。”
“……”骗子。
像顾燃这样的大少爷，根本犯不着自己下厨。别说顾家有专门的厨师，就算没有，也只会是顾樾和林郁解决这个问题。
除非……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除非这些年来，有另一个人重要的人让他愿意去做这件事。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忱没有上去帮忙，就这么站在一步之外，静静看着。
然而十分钟后，他就彻底意识到，什么重要的人……完全就是他想多了。
就在顾燃准备开火时，江忱叫停他：“顾少爷。”
“怎么？”
江忱走过去，停掉电饭锅的电：“你确定这么多饭，六个人够吃？”
电饭锅里的量，三个人吃都够呛。
顾燃：“……”
江忱走过去，重新用米勺舀了三勺，加进水里：“至少也要这么多才够。”
之后他看了眼水里的米：“我记得你刚才有淘米？”
顾燃“嗯”了声：“淘得很干净。”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告诉你，米不需要淘得太干净吗？”
“……”
“过度淘米会导致营养流失，”江忱抬起头，“顾少爷，没有生活常识也就算了。既然不会做饭，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这句之后，厨房里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顾燃才缓缓开口：“你需要这么生气吗？”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开火的手就这么悬在按钮上，迟迟没有动静。
被顾燃这么提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差。
顾燃生气了吗？
当初他和顾燃谈恋爱时，每每看见顾燃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都会用这种语气教训顾燃。但现在，他们已经分手多年，他早已没有管教顾燃的资格。
江忱垂下眼，睫毛轻轻闪烁了下，下意识道歉：“抱歉，刚才是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
一抹灼热的温度隔着衬衣传来。
顾燃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动作很轻。
距离猝然间拉近，耳侧甚至能感觉到顾燃的吐息，酥麻的触感引得他全身战栗，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江忱的手轻微颤了下。
然而顾燃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低头望着水里的米，轻声：“教教我。”
那一句低喃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带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让他难以拒绝。
对于顾燃的祈求，他向来很难拒绝。
“江老师，我确实不擅长这个。”
见他无动于衷，顾燃温热的唇贴着他耳廓，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
“我们是搭档，你不会不管我吧？”他问。
“……”
草。
江忱的脸蓦然就红了。
他兀自镇定下来，冷静地按下电饭锅上的按钮：“至少电饭锅你会用吧？”
“我怎么可能会？”
“……”
他不知道顾燃说的是真是假，但眼下这个任务已经被他们承包……还是耐着性子从头教起吧。
“六杯米。”
“嗯。”
“淘三四次就够了。”
“嗯。”
“一杯米对应两杯水”
“嗯。”
“煮完之后闷十几分钟会更好。”
“……嗯。”明显就没在听。
长久的沉默。
江忱无奈：“顾少爷，你真有在认真听吗？”
话音刚落下，就感觉腰间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他身体颤了下，避开脸，却躲不过身侧传来的灼热气息。
“你说话，我什么时候没认真听过？”顾燃反驳他。
江忱怔住，侧过头的刹那，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和顾燃的嘴唇就会碰上。然而在这之间，却隔着世界上最难跨越的距离。
心隐隐被刺了下。
江忱垂下眼睛，过去打开冰箱，选出今晚会用到的食材。
他能感觉到顾燃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但这一刻，他突然就不敢看他。
那双眸子里藏着随时都要宣之于口的质问，直指两人心照不宣回避的往事。
他避开那灼热的视线，转移话题：“帮我洗下菜。”
洗菜这种事，没什么技术含量，不需要教也能会。
然而顾燃却迟迟未动，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以为顾燃不愿意再听他的话，于是伸手去拿食材，准备亲自洗菜。
手背被轻轻按住。
“我来。”顾燃低声。
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顾大少爷做起来果然有条不紊。接下来，无论是配合他开火，还是做别的事，都没再给他添过麻烦。
顾燃学东西其实非常快。高中时给顾燃补习他就发现，顾燃考倒数第一纯粹是不愿意学，这种不愿意更多的是对他那对父母的抵触。等顾大少爷真正开始认真学习，一学期就从倒数第一飙升到了全班前十。
就连江忱也不得不感慨顾燃的学习天赋。有些人生来就有这样的天赋，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够做到最好，学习如此，拍戏也是如此。
余光瞥见顾燃动作熟练，江忱隐隐放下心，却因为出神，无意间碰落了旁边的水杯。
哦豁，完蛋。
水杯掉落的速度过快，江忱来不及闪躲，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灾难，身体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拉过。
“小心！”顾燃低声，一步跨过，伸手捞住他腰。
杯子“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巨响。
撞进顾燃怀抱的刹那，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冷调香水的味道。
衬衣下的肌肉咯得江忱生疼，他下意识想挣脱，却感觉到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灼热得让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他没有动静，顾燃却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就这么一直维持着抱他的姿势。
直到关芷清亮的声音不适时宜在门外响起。
“咦？唐导？怎么会是你？”
“节目组缺人，索性让我跟秦老师凑一组。不欢迎我么？”
男人的声线惑人，语调上扬，带了几分邪气，令人很不舒服。
听到那个声音，江忱身体蓦然顿住。
一抹冷风透过窗钻入，寒意自脊背蔓延开来。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会？当然欢迎。”
“呵呵，其他人呢？”
“江老师和顾老师都在厨房。说起来，他们进去有一小时了……裴老师，不如你去看看吧？”
“也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门外响起飘忽的脚步声。
气氛骤然被打破，江忱倏地意识到两人距离过于亲密，本能地想将顾燃推开。
“嗯？”
江忱一时心急，以至于力道使错了地方，这一推没能推开顾燃，反倒让顾燃以为他脚滑，手臂力道更加收紧。
两人间的距离被迫无限拉近。
腰间触感柔软，后背贴上结实的胸膛，灼热的温度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正当这时，门外脚步声停下，厨房的门被人叩响，紧接着“吱呀”一声，缓慢推开。
很不巧，裴谦进来的刹那，正看见江忱弯着腰身，猝不及防被顾燃撞了一下，姿势怎么看都像在进行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起先一怔，视线随即划过两人紧贴的身体，内心受到从未有过的冲击。
几秒后，强颜欢笑：“……在做饭呢？”
做饭。
这tm是在□□吧？
“裴老师，你怎么了？”关芷见他一直不进去，探过身想往里面看。
“哦，没什么，”裴谦随手关上门，帮忙掩饰道，“顾老师挺快的。”
江忱：“……”
顾燃：“……”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32章 他睡觉时没坏毛病。
“快？”关芷重复了一遍, 有些茫然。都一个小时了，还快？
“嗯，”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裴谦仍然心有余悸，“应该快好了。”
裤子都穿上了，该做的想必已经做完, 刚刚那一下，大概只是事后情|趣。
厨房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顾燃手扶着江忱的腰, 力道说重不重, 却恰好落在了身体的敏感处，隔着衣服带来令人战栗的温度。
江忱被他烫得面红心跳, 试着挣了一下，非但没能挣脱, 反倒显露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味道。
“伤到没？”
头顶传来顾燃的声音, 低沉温柔，竟让江忱有那么一瞬间不忍推开他。
那一刻他承认，他贪恋那个怀抱。
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哪怕付出代价也可以。
他就这么和顾燃僵持着，短短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小时。最终他率先打破沉默：“……我没事。”
紧接着，他咬了下唇：“顾老师, 你不用抱着我了。”
说出那句话的刹那，他感觉到拥着他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顾燃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空气的温度悄无声息降了下来，伴着渐深的暮色, 厨房里一片寂静。
五分钟，十分钟, 十五分钟……
江忱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 都没有等到顾燃松手。
被顾燃抱着并不好受。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难免会起生理反应，要不是他背对着顾燃，身上有衣服遮挡，这一刻他怕是要羞愤而亡。
他嘴唇轻抿了下，正想出声，却听顾燃短促地笑了声：“你就这么想要我放手？”
语气并不尖锐，也没有讥讽，更像是一种自嘲。化作钝刀，缓慢又无情地旋进他心脏。
“我……”江忱怔了怔，本能地想要解释，腰间的那只手力道却松动了下去。
“好，我放手。”顾燃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从不强迫他。
轻飘飘一句话，让江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不希望顾燃放手的是他，主动避嫌的人也是他，还有当初无声无息不告而别，将顾燃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隐隐间，那道裂痕又一次横在两人之间。他或许也曾有过机会可以弥补，却偏偏用九年的时间，将裂痕熬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短短几秒出神，顾燃已经将灶台上的火关了。
“江老师，我们动作快点吧，免得关芷他们催促。”
江忱回过神，敛了多余的情绪，没有多说：“好。”
一直等到六点半，两人才将晚餐做好。
关芷得知饭菜做好，相当热情地想帮忙端盘子，却被盘子烫了一下，不由惊呼：“糟糕……”
眼看着餐盘差点翻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住她手，紧接着将餐盘接过，放到桌上。
“我来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含了一丝无所谓的笑意。
不是裴谦，也不是秦绝，对江忱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一时间，有记忆浮上心头，久远得让他陌生。
——“忱哥哥，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如果你要去兼职的话，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还有……
——“你和你母亲，一辈子欠我。”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叫你哥。”
江忱抬眼，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
男人挑眉回望他，毫无避讳，眼神中藏着尖锐的挑衅。
他眉目张扬，单薄的嘴唇勾出利剑的弧度，五官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仿佛一朵放肆生长的罂粟。
正是新生代导演，唐奕。
唐奕本是演员出身，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天赋极高，第一部戏就演主角，然而一年后却突然退出演艺界，转行做导演。尽管许多人不看好，他却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选择，第一部电影就占据了那一年的最高票房。
唐奕唇边勾了抹若有若无的笑，向他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能认识江老师。”
言辞陌生，好像两人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江忱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眸色深了几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那只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分外尴尬。
唐奕却没介意，索性收回手，在沙发正中坐下，翘起腿：“这期节目导演组缺人，正好找上我，我就答应了。正好节目组缺嘉宾，索性也就把我给安排上了。”
说着，冲秦绝抬了抬下巴，笑得勾人：“秦哥，我们这算不算是有缘？”
秦绝闻声，脸色微变，看向他的眼神冰冷。
唐奕没等他回答，看了眼落地钟上的时间，随手挑起筷子，笑着说：“还是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吃饭吧。”
由于冰箱里食材不多，江忱和顾燃只做了五菜一汤，但色香味俱全，看上去令人十分有食欲。
关芷扫了眼桌上的菜：“真看不出来，顾老师还有这手艺。”
顾燃余光略过江忱，微微勾起嘴角：“是江老师教得好。”
江忱淡定：“还是要归功于顾老师的学习天赋。”
关芷不以为意：“干嘛说得这么客气？你们两个还用分彼此吗？”
江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身侧顾燃“嗯”了声，笑着说：“我和江老师当然不用。”
语气自然，尾音微扬，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说完，还理直气壮瞥了他一眼，就好像在说：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样？
嚣张得要命。
江忱避开他目光，罕见地没有出声反驳，脸颊却莫名浮了一丝红晕。
听见关芷顾燃的调侃，唐奕勾唇浅笑，落在江忱身上的目光变得饶有深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老师和顾老师是睡一张床的关系。”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语气更是轻佻无比，像是藏了无数根锋利的刺。
江忱对上他目光，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视线交汇的刹那，气氛骤冷。
下一秒，只听顾燃漫不经心地开口。
“如果江老师愿意，我腾出点位置也无妨。”
唐奕显然没想到顾燃会这么说，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他看向顾燃，轻扯了下嘴角：“可惜床位小了点。”
顾燃“嗯”了声：“正好，挤一挤暖和。”
唐奕脸色一滞，却很快将眸底阴郁敛去：“开个玩笑，顾哥可别生气。我知道顾哥不习惯跟人凑合，怕是睡起来委屈。”
顾燃轻笑：“不委屈，他睡觉时没坏毛病。”
唐奕：“？？？”
怎么跟他设想得不一样？
关芷疯狂用眼神暗示裴谦：顾燃怎么会知道这种秘密？！
裴谦低调地咳了声，对她轻轻摇头。
江忱重重咳了一声，掩饰道：“没这个必要。吃饭吧。”
秦绝皱眉，神色复杂地看向江忱，眸色深了几分。
晚餐结束后，各自回房。
江忱收拾完带来的衣服，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阳台透过来的风带着秋季独有的凉意。
江忱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从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整片江景。
他下意识想点支烟，却在下个瞬间，听见不远处传出打火机的声音。
一抹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执烟的手微顿。
他侧过头，看见对方也正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
目光一下对上。
那抹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冷静，却锐利得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
“还没睡？”顾燃不紧不慢开口。
江忱不动声色点上火：“时间还早。”
“不是在等我吧？”顾燃短促地笑了声，语调懒散，分外欠打。
江忱手顿住。
“顾老师多虑了。”江忱淡淡说，眸色却黯淡了几分，隐没在黑夜之中，没有人能看见。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用这种语气对顾燃说话。
过去或许是情调，现在却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利剑，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刺伤自己。他不敢退一步，生怕那道天平倾斜崩塌，他的世界再一次天翻地覆。
“我想也是，”顾燃移开目光，声音冷静，“很久以前你就和我说过，你不是长情的人。”
长情吗？
的确不是。他想。
自幼被父亲抛弃，他对父亲的记忆便只是一个陌生人，永远不会再记起他曾对自己好过。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他却始终记得母亲是如何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亲，无数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甚至带着他溺水自杀。
与亲人之间的隔阂，是他与这个世界永远无法和解的伤痛。他学会了独自在这个残忍的世界生存，却从未学会过原谅。
可他却唯独深爱了一个人九年。
爱得那么深，像放不掉的执念一样扎根在心底，哪怕开出无数锋利的刺，他也心甘情愿，从不后悔。
因为只有那个人曾毫无保留地爱过他。
无边黑夜里，他窥见一缕星光，便以为整个世界都如白昼一般明亮。
空气沉闷得像是下过场雨。
“少抽点烟。”顾燃突然说道。
江忱一怔，下意识看向他指尖那支烟。
从高中时就有烟瘾的人，到底哪里来的立场说他？
顾燃似乎看得出他在想什么，轻声说：“这不一样。”
江忱不由觉得好笑：“哪里不一样？”
“你说过你不喜欢抽烟。”顾燃的声音平静。
江忱的动作倏地顿住。
他弹了二十多年的钢琴，手指的稳定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却在听到那句话的刹那，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
一并颤动的，还有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
没错，他当年的确向顾燃透露过自己不喜欢烟的味道。从那一天起，只要顾燃抽烟，都会特意避开他。
“工作压力大吗？”顾燃淡淡问他。
“有点。”江忱说得云淡风轻，手心却有汗渗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那么一丝的紧张——
因为他说谎了。
压力大？就算演艺圈的压力再大，又怎么能和少年时那段昏暗时光相比？
他从没有想过告诉顾燃，他只是想知道顾燃抽烟时的感受，好像只要这样，顾燃就还在他的身边。
他会把这个秘密和那段放不下的感情，永远烂在心底。
江忱默不作声抽完了一整支烟，突然说：“我会记得少抽烟的。”
顿了顿，又说：“……你也一样。”
“好。”顾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忱将烟头扔进纸篓，看向腕表：“明天的约会地点在哪里？”
他声音冷淡，“约会”两个字被说得如同吃饭一样寡淡，像在机械地完成任务。
“A大。”顾燃说。
“嗯。”江忱并不意外。
他和顾燃曾经同校的事，节目组早就调查清楚。
当初他复读一年，考进A大，和顾燃再次成为同学，两人却因为专业不同，从没有过任何交集，再加上他要筹备演唱会，而顾燃更多忙于拍戏，两人连面都没见几回。更别说是后来，顾燃毕业后去国外攻读金融硕士了。
这次的约会剧本是《校园恋情》，会设定在A大显然是节目组的心机。
江忱掸了烟灰，率先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交谈：“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回到房间后，他却没有关掉通往阳台的门。
隔着一堵墙，听见隔壁的动静，他竟有一种莫名心安的感觉。
五分钟后，他听见顾燃拉上阳台的门，回到房间。
十分钟后，隔壁浴室传出浴室水流动的声音。
江忱闭上眼睛，脑中却浮现出顾燃淋浴过后充满活力的身体。
半小时后，入睡宣布失败。
他轻喘着气从床上坐起。衬衣不知不觉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带来不舒服的黏腻感。
手指轻抵额头，有刹那的失神。
直到听见门外细微的动静，江忱才回过神。一看时间，已过零点。
喉咙有些干涩，他起身下床，手旋开房门，去了趟厨房。
二楼漆黑的走廊，灯光勾勒出两道清晰的轮廓。
“你为什么会来？”秦绝的声音听上去分外冷漠。
唐奕斜倚在他门口，凤眼睨着他，似笑非笑：“我也是节目组的导演之一，怎么，不能来吗？”
“你以为我不清楚你来这的目的？”秦绝冷笑，语气决绝，仿佛淬了冰，“我劝你最好别耍什么手段。”
“手段？”唐奕不以为意，眉梢轻轻扬起，饶有兴致看着他，“该不会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会蠢到自己动手吧？”
秦绝猛地意识到什么，暗自扣紧手指，瞳孔的神色分外骇人：“你拿了北宸娱乐什么好处？”
“北宸娱乐？”唐奕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他的神色来，“我有这必要吗？”
秦绝皱眉。
唐奕一年前就已经退出演艺界，转做导演，和北宸娱乐从无来往。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倒是你，”唐奕饶有兴致看着他，“有精力提防我，就不担心我们过去的事情曝光吗？”
“唐奕，”秦绝隐忍着一丝怒意，“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放心，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我还不至于让你身败名裂，”唐奕玩味地勾起嘴角，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倒是他，为了一点钱，就能爬某位少爷的床，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
“你——”
唐奕轻笑，抬眼看他：“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他和顾燃没有睡过？”
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唐奕唇边的弧度淡下去。他瞥向客厅的方向，声音冰冷：“我劝你好自为之。”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说完后，兀自回了房间。
江忱回到二楼时，只看见秦绝一个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秦老师，你怎么在这？”
秦绝回过神，看见是他，这才松了口气：“我出来透透气。”
说着，视线划过他水杯，笑着问：“这么晚还不睡？”
“正准备睡。”
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听见秦绝低声唤他，声音里一丝罕见的犹豫。
“江忱。”
动作停住。
秦绝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语气里有着不知名的情愫：“你……最好少和顾家的人来往。”
江忱眉头轻蹙，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关上房门。
身体贴上冰冷的门面。他垂下眼，睫毛下一片散不开的阴影。
顾家吗？
九年前程思萍让他离开顾燃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同样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做过。自己从出道起就和顾燃从无交集，两人却依旧成为水火不容的对家，这件事背后，少不了顾家推波助澜。
这些天来，他和顾燃绯闻不断霸榜热搜，顾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而现在，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
想到这一点，江忱打开微博看了眼。
风平浪静。
距离第一期节目播出只剩下两天，如果顾家真的有意介入，很可能暗中联系节目组删减所有暧昧的片段。
他没有联络公司。事实上，以他现在的咖位，只要一句话，公司一定会积极联络节目组，就算无法阻止节目组剪辑，也能让他不受任何损失退出节目组。至少，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但他却没有。
他只是想保护那个人。
从九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江忱去浴室里简单冲了澡，擦干头发后准备睡觉，却收到一条微信。
是顾燃发来的。
「早点睡。」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复：「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去往A大。
车在校门前停下。校园内种满了银杏树，金灿灿的银杏叶铺了满地。
时隔多年，再一次返校，江忱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年母亲病重，他错过高考，第二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A大，其实只是想离顾燃更近一点而已。
哪怕这个人不再爱他，他们也不会再在一起，他也会发自内心地，为他的优秀和幸福而高兴。
他没有告诉过顾燃，他在大学里开的每一场演唱会他都会去参加，只不过每一次都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每一场都会等到落幕再离席。
他深藏着爱他的心，像深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却又在落幕之后，让它成为舞台上最后熄灭的那盏灯光。
掌心传来炽热的温度。顾燃牵住了他的手。
尽管知道制造恋爱假象是节目组的要求，江忱依然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逢场作戏，最忌讳流露真情。他却偏偏在这一刻，犯了大忌。
“其实在这所学校里，有一个地方我一直印象深刻。”顾燃说道。
“哪里？”江忱不禁好奇。听说顾燃大学时经常翘课，并且从大一开始就已经接戏，在学校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他实在很难想象，顾燃会对哪个地方印象深刻。
“是活动中心，”顾燃在那栋大楼前停下，“毕业前我在这里开过几次演唱会，那时人不多，不过我记得有几个人总是走得很迟，一直等到落幕才走。”
江忱一怔，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会知道是自己吗？
他故作镇定：“你知道是谁？”
“知道，都是林郁的朋友，”顾燃说，“每次来都坐后面的位置，看他们不好意思要签名，我也没好意思拆穿他们。”
“……”其实他们不是不好意思要签名，而是在组队开黑打游戏。
“不过，毕业之后我就没开过演唱会了。”
“为什么？”
“忙着拍戏。”
答案过于朴实，江忱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多蠢。
大学时，顾燃在学校里开演唱会，说到底只是参加学校的活动。顾燃一直都以拍戏为重，毕业后几乎就没有唱过歌，对那几场活动的印象应该并不会深才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顾燃顿了顿，“最后一场演唱会，他脱粉了，没来。”
“……”我信你个鬼。
顾燃的演唱会让人脱粉？顾燃会因为几个粉丝没来，就不再开演唱会？
江忱下意识想拆穿他，却碍于不敢暴露自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乱成一团，丝毫没留意到顾燃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你唱歌很好听，”江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知道。”
“是吗？”
“高中时我就这么说过。”
顾燃唇边弧度深了几分：“那我们进去？”
江忱挑眉：“怎么？顾老师是想单独给我开一场演唱会？”
“江老师不会不给面子吧？”
“不会，”江忱笑，“能听顾老师唱歌，可是无数粉丝都求不得的荣幸。”
场馆内空空荡荡，但舞台却有简单的布置过。
江忱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第1排第7号，离舞台中心最近的位置。
“江老师，你确定要坐这个位置？”顾燃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嗯？”
“14排28号，”顾燃轻声，报上一个座位号，“江老师，请入席。”


第33章 你亲我一下。
江忱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 剧烈跳动起来。
脑中一片空白。
14排28号，正是场馆最角落的位置。也是他每次去看顾燃的演唱会所坐的位置。
顾燃为什么会让他坐那里？
难道说他……
一个巨大的猜测在他心底浮现，让他忘了起身更换座位。
“OK, 可以了，”顾燃调完话筒，见江忱走神, 叫了他一声，“江老师？”
“抱歉, 刚才走神了。”江忱兀自镇定下来, 却没有起身，“就坐这里吧, 听得清楚些。”
学生时代只能坐在最远的位置，而现在, 他想离那颗遥不可及的星星近一点。
因为是在参加恋爱综艺, 所以无论情动还是越界，都有足够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
聚光灯打落下来，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到了台上的人身上。
顾燃站在灯光最明亮处，单手握话筒，姿态懒散随意，尽管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 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演唱的是刚出道时的成名曲，名字叫做《逢场作戏》，歌词唱的是两个天之骄子相遇, 尽管深爱着彼此，却碍于现实阻碍, 不得不假装逢场作戏。你来我往的试探, 其实每一句都是真心。
曾经有粉丝形容顾燃的歌声是情人的低语, 江忱也很认同。顾燃的声音低沉性感，声线却温柔到骨子里，哪怕只是轻轻哼一段，都饱含深情。
记得高中时第一次听顾燃唱歌，他就记住了那段旋律。当时他随意问了句歌的名字，顾燃只说是随意哼的。后来他把旋律记下，用钢琴弹了出来，就是这首歌的前奏。
他听得很认真，在顾燃唱完时，微微笑着鼓掌，却听顾燃再度开口。
“接下来，我想邀请台下一名观众，和我演绎下一首曲目。”
“……”台下就他一个人，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江忱也没拂他面子，理了下衬衣，主动站起身，朝台上走去：“既然顾老师这么说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场馆内突然响起阵阵议论。
“真的是顾燃和江忱？”
“卧槽卧槽？是本人？”
“他们参加第二期录制？那不就是要谈恋爱？”
“上次关芷爆料的是真的吧，我以为那已经够基了？”
？？？
江忱步子顿住，猛地意识到那些是节目组从学校请来的嘉宾。
顾燃对台下做了一个噤声手势：“他弹琴喜欢安静。”
这一声过后，底下果然没了声音。
江忱对上他目光，看见顾燃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他无奈笑了下，最终还是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和顾燃没有商量过下一首是什么，但他很清楚，无论是哪一首，顾燃都能够完完整整唱出来。
“我很感谢顾老师的邀请，”江忱修长的手指覆盖上黑白相间的钢琴键，嘴角微微扬起，“所以为了能让大家清晰地认识到顾老师的唱功，我决定——演奏难度最大的那一首。”
琴键落下的那一刻，一段旋律从指尖流泻而出。
台下传出阵阵笑声。
“这是有仇吧？”
“山上的笋都被夺没了，这可是顾燃盖章最不喜欢的一首歌了！”
“怎么办？我竟然觉得好甜！”
“说起来，顾燃离校后就一直在拍戏，没唱过歌了吧？”
说是不喜欢，但顾燃的唱功却不减当年，在江忱毫无瑕疵的演奏下，两人的合作堪称完美。
一首接着一首，一直到落幕之时。
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纷纷离席，唯独江忱留到了最后。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参演者。
“江老师，不用这么故意报复我吧？”顾燃的声音从舞台另一头传来。他刚刚关掉演出设备，回来时看见江忱还坐在钢琴前没有起身，忍不住笑着调侃。
只不过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满，显然对那首合作曲目心有芥蒂。
江忱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合上琴盖：“谁让你没和我商量？”
顾燃轻倚在钢琴旁，声音懒散：“我怎么知道我们这么没有默契？”
听出了他话里埋怨之意，江忱看向他：“为什么不喜欢那首歌？”
“因为唱完有人脱粉。”
江忱愣了一秒，猛地意识到顾燃毕业后的那场演唱会，他没有去。
“我……”
“开个玩笑，”顾燃见他信了，无奈解释道，“只是当时和发行方有矛盾。”
“……哦。”是他想多了。
然而他的心却从一开始就被某个猜测占据，在这一刻悄无声息浮了出来。他很想问顾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去看过你的演唱会？
但下一秒，他就很快想到，紧跟而来的必然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一想到那个答案会是什么，江忱的话就统统收了回去。
“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他郑重其事向顾燃道歉。
他知道顾燃性格强硬，哪怕是再大的投资方投资顾燃的剧，也要看几分他的脸色。以顾家在商界和娱乐界的地位，他完全有资格拒绝演唱任何不喜欢的歌。
然而顾燃的回答却云淡风轻。
“没关系，”他说，“你不必知道。”
他说的是“不必”，而不是“不需要”。
江忱沉默了几秒：“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不拒绝……”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因为是你的要求，我没法拒绝。”
江忱怔住，下意识抬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那句话的语气太过深情，简直就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在问出那句话前，他想过无数种理由。如果顾燃纯粹是觉得喜欢这首歌的粉丝没错，那么他只会一笑了之。但现在，顾燃却明明白白告诉他，是因为他。
他很想说服自己只是逢场作戏，他们在录节目，换做任何一个人顾燃都会这么说。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真心话。
呼吸莫名急促起来，他偏过微红的脸：“……谢谢。”
顾燃挑眉：“就只是道谢吗？”
江忱笑：“所以，顾老师想要什么谢礼？”
如果是一顿饭，他还是答应得起的。
顾燃轻抚腕表：“我的要求很过分的，江老师确定要听吗？”
江忱点头：“你说就是。”
再过分，又能过分到哪里去？顾燃从来就不会刻意刁难人。这一点，他很自信。
顾燃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被略长的发丝半遮住，看不清隐藏在眸底的神情：“能先答应吗？”
江忱一怔，很快说道：“好，我答应。”
顾燃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亲我一下。”
“……”草！
江忱差点就将脏话脱口而出。
在顾燃说出这句话之前，他从没想过顾燃会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哪怕顾燃说的是“让我亲一下”，他都不会那么震惊。
江忱脸色僵住：“我……”
“不是想食言吧？”顾燃挑眉，颇有责备的意味，“江老师可是已经答应过我了，这时候反悔，不内疚呢？”
江忱：“……”
去他的内疚！
这是正常人会提的要求？
然而顾燃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眼睛弯起来的弧度相当好看：“就像当初拍吻戏一样。”
“……”
“恋爱综艺，接个吻而已。”
“……”
“快一点。”
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
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渐渐就占领整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力道狠狠推了他一把。他缓缓抬头，将温软的嘴唇覆了上去。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正当他的唇要离开，一个不容反抗的力道落在他手腕上。紧接着，将他用力扯向面前的人。
直到温热的唇与他相贴，他才猛地意识到，顾燃吻上了他的唇。
脊背瞬间僵硬，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头顶。
他下意识想挣脱，顾燃却搂着他的腰，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整整五分钟，他几乎快要窒息。
一直到顾燃放开他，他的心跳都没能平复下来。
“吻戏应该这么拍才对。”顾燃垂眸看他，唇角的笑意分明。
江忱还没从接吻的余韵中缓过神，心乱成一片，压根没法分辨他在说什么，只得胡乱答应：“……哦。”
“不过……”顾燃尾音拖得很长。
“嗯……？”江忱闷声问。
“就算学会了，也只能跟我拍。”
江忱怔住，对上他视线，只觉得躁得慌。
吻戏。
他这辈子就没和顾燃以外的人拍过吻戏。
然而不知是哪根筋抽了，他竟鬼使神差般答应了那个请求。
“……知道了。”
说完，又觉得那句话实在诡异，简直就像是恋人之间才会答应的请求。
他下意识想解释，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却已经重新进入活动中心，看见两人距离亲密，感到分外诧异。
“顾老师，江老师，你们还在这里？是设备……”
“我和江老师交流下下场录制。”顾燃一本正经地编造着谎言。
江忱：“……”
编，你再编。
似乎感觉到江忱的目光，顾燃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目光就像在说：难道你要我说实话？
呸。
江忱收回视线，同样淡定地对工作人员说：“已经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工作人员颇为理解，笑着说，“不急不急，下场录制在教学楼，下午才开始，两位老师可以多准备准备。”
等到工作人员走后，顾燃才慢悠悠地说：“听见没？他让我们再‘交流’一会儿。”
“……”
脸呢？！
-
当天的录制一直到晚上六点才结束，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关芷和裴谦还没回来，秦绝和唐奕的房间也是暗着的。
江忱回到房间，想起今天顾燃说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开论坛，在搜索界面输入：顾燃 《一秒恋情》。
网上的相关报道很少，不过仍旧有残存的信息。很快他就找到了顾燃粉丝整理的一篇文章，不过写得很简略，但的确和顾燃所说的一样，是和当时的发行方有矛盾，据说是发行方单方面得罪了顾燃。
具体事件没有提，他却注意到了一个叫池白的名字。
江忱不由皱起了眉头。
池白？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因为这个人曾经负责他一首歌的编曲，后来被爆出将同样的旋律改出多个版本，卖给音乐公司，之后就销声匿迹。尽管这几首歌最终没有发行，却依然有黑粉拿着这个在背后当黑料煽风点火。
顾燃发行《一秒恋情》的时间，正是这个人销声匿迹的半年后。会是巧合吗？
江忱继续往下看那篇文章。
得罪顾燃之后，这个人彻底在业内没了声音，网传是被业内联合抵制，甚至有人说他违法被捕，进了监狱。但这些都只是网友的猜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关掉论坛后，江忱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不料刚打开热水器，就听见水管鸣叫的声音，紧接着“砰”的一声，拧紧的水龙头开始疯狂泄水。
江忱立刻打电话给节目组。
“水管坏了？你等一会儿，我们马上派人来修。”
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才领着维修人员到来。水早就漫出池子，流到了房间内。
维修人员检查过水管后，对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最后工作人员很抱歉地对江忱说：“江老师，这个可能比较麻烦，今晚不一定能修好，要不您先去隔壁跟人挤挤？”
“……”
隔壁？
他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瞬间打消了那个念头，开始思考别的可能性。
关芷那里显然不方便，更何况刚才他搜索微博时，听见裴谦约她晚上看星星，他怎么也不好去横插一脚。至于秦绝那一组……算了，他实在不想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他都只有一个选择。
对面的门缝透出一丝亮光，顾燃显然还没睡。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头：“好，那我先去隔壁。”
半晌后，他站在了顾燃房门前。犹豫再三，最终硬着头皮叩响。
“顾老师，你方便吗？”
门很快就被打开。
顾燃刚洗完澡，上身穿了件白衬衣，下身仅一条紧身内裤，紧实的腹肌和深陷的人鱼线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魅力。
看见是他，颇感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江忱视线划过他完美的身材，喉咙轻轻滚了下，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很快挪开视线，镇定地说：“我来借个宿。”
这种话从江忱口中说出不可谓不稀奇。顾燃斜倚在门边，半眯起眼，缓慢重复了一遍：“借宿？”
“嗯。”
“我没听错吧？”
“房间水管坏了，在修。”
顾燃挑眉，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江老师是想跟我睡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


第34章 那我脱了。
顾燃的声音懒散, 听上去分外欠打。
……草。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忱倒也淡定，掉头就走人，动作干净利落, 没一点拖泥带水。
应对顾燃的办法，他有千千万万种。
果不其然，见他转身离开, 顾燃立刻从门边直起身，叫住他：“明明我这里很合适, 江老师怎么转身就走？”
江忱步子停住。他转身, 凤眼睨向面前不好好穿衣服的人，似笑非笑道：“顾老师倒是说说, 哪里合适？”
“第一，这期录制, 我和江老师是一组。”
“嗯。”
“第二, 你睡我这里，明天早上回去，不会有人知道。”
说得有理有据，考虑得也分外周到。他住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很好地避免了被关芷和裴谦等人八卦。
江忱不禁觉得好笑。分明是自己来求宿, 这会儿听顾燃规规矩矩解释，反倒像是顾燃在求着他住下。
“还有……”顾燃尾音拖得很长。
江忱的心莫名往下沉了沉。
“我和江老师也不是第一次睡了，”顾燃一条手臂探过, 主动将房门关上，“睡一次和一百次, 有区别吗？”
“顾老师, 我们上回只是共用一个帐篷。”江忱故意强调了“共用”两个字。
“嗯, 我说的也是这个，”顾燃云淡风轻，“不用强调。”
“……”江忱彻底无言以对。
“洗过澡没？”
“还没，”江忱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换洗衣服，手重新拧开门，“我回去拿一下。”
十秒后，江忱重新关上顾燃房间的门，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顾燃见他两手空空，不由诧异：“衣服呢？”
“衣服和箱子都进水了。”江忱答非所问。
顾燃过去打开衣柜，拿了件衬衣给他：“凑合一下。”
那是一件黑色的暗纹衬衣，相当骚气。顾燃所有的粉丝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件衬衣。而所有江忱的粉丝，都知道他从不穿黑色衬衣。
什么考虑周到，避免别人知道，都tm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怎么会有人能说着理直气壮的话，却又在做着完全相反的事？
江忱轻咳了一声：“……有别的吗？”
“有。”顾燃很快拿了件带花纹的高定衬衣给他。
衣服的布料明显很舒服，却比之前那件更加高调。
“还是这件吧。”
事实上，顾燃每一件衬衣都是独一无二的高定，无论是品质还是穿着感觉都有绝对的保证。他只是不想被人拿去当话柄。
“对了江老师，我刚刚想起来，其实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衣。”顾燃忽然想起江忱的穿衣习惯。
江忱一怔：“好。”
他最常穿的就是白色衬衣。如果有的话，再好不过。
看来这家伙的节操，还是有下限的。
“那我脱了。”顾燃说着，旁若无人将身上的白衬衣解下，递给他。
草！
江忱望着他手，余光却瞥见他身材劲爆的身体，睫毛轻轻颤了下，却迟迟没动。
顾燃拎着衬衣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记得江忱有洁癖，于是主动解释道：“洗完澡刚换的，很干净。”
江忱立刻意识到顾燃误会了。然而穿这件白色的衬衣，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
手指接过衬衣：“谢谢顾老师。”
“还有……”顾燃在柜子里翻了一下，忽然问，“你多大？”
“嗯？”江忱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问年龄吗？他今年26。他和顾燃同龄，顾燃只比他小几个月，彼此心知肚明，有必要问这个问题吗？
“我是说……”顾燃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内裤穿多大的尺码。”
江忱脸色微变，按捺住心里的不快：“顾老师出门，私人衣物还会带不同尺码？”
“不会，”顾燃说到这里，顿了下，看向墙上的时钟，“不过现在外面店还没关门，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跑一趟。”
江忱：……话说得倒是好听。
现在是晚上九点，外面的店的确没有关门。但节目组安排的别墅距离闹市区那么远，来回开车也要四十分钟，他怎么可能让顾燃这么为他跑腿？
“还是算了吧，”他说，“随便凑合一件就行。”
当初《表象》的开机发布会，他去酒店找顾燃对剧本，同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这时候又有什么好避嫌的？
“倒也不是不可以，”顾燃说完，翻柜子的手停住，迟疑着开口，“等等……”
“怎么了？”
“我这里……似乎没有多余的。”
江忱心里咯噔一声。
草！
没有多余的，不就等于只剩下顾燃洗澡换下的那件？
顾燃这么说，他自然不可能去翻他的柜子验证，只得硬着头皮说：“出门录节目，顾老师怎么就没多带几件？”
顾燃关上柜门：“大概是出门时落下了。我看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江忱：“……”
行吧。
最后还是顾燃开车带他去的闹市区。
夜晚的闹市区熙熙攘攘，到处挂着五彩缤纷的串灯，火树银花，分外漂亮。
车从街道上疾驰而过，就像是从璀璨星河间穿过，连迎面而来的风都变得盛大而又温柔。
江忱坐在副驾驶座往外望，两个人都没说话，他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市中心。
顾燃将车停在路边，却没下车。
“对了江老师，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江忱有些莫名。这一路上顾燃有问他什么吗？
“尺码的问题。”顾燃慢悠悠地说。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偏过脸，躁得慌。
这家伙明知故问！
他们一起生活过那么久的时间，连衣服都不分彼此，顾燃对他的穿衣尺码了如指掌，偏偏在这时佯装不知，故意问他。
见江忱不答，顾燃又自顾自说道：“我记得你高中穿M码，现在呢？”
“……没变。”
“哦。”顾燃淡淡应了声。
听得江忱想骂人。
马路对面的店面不少。江忱下了车，随顾燃进入一家高档男装店。
工作人员见到他们，立刻上前，将店门关上，无形中透露着只接待两人的意味。
“顾总，好久没见您光顾了，”工作人员礼貌地弯了下腰，面带职业笑容，“不知道今天需要些什么？”
听对方的话，顾燃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今天只买贴身的。”顾燃说着，眼睛示意向店铺角落。
工作人员顺着他目光望去，点头：“好的，顾总请跟我来。”
江忱正想解释是自己要买，就听顾燃说道：“对了，他穿M码。”
江忱：……就tm很气。
听到这句话，工作人员一怔，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就连嘴角也噙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江忱生怕顾燃再语出惊人，连忙道：“我们自己挑就好。”
工作人员非常善解人意地一笑：“好的先生，挑好了您叫我。”
眼看着工作人员退到一旁，顾燃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重复道：“我们挑？”
“临时凑合一晚，用不着讲究，”江忱被他看得不自在，不想过多停留，随手选了一件，“就这件吧。”
他拿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款式相当耐人寻味。非但如此，背后还印了一只兔兔。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僵在半空中。
“看不出来，”顾燃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饶有深意地说，“江老师喜欢这样的。”
说完，从他手里拿过盒子，示意刚才的工作人员：“就这个好了。”
江忱的脸倏地就红了。
和顾燃出来买这种东西，简直就像是要去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好的，”工作人员想起什么，“对了顾总，我们店里昨天进了一批新款的时装，您需要看看吗？”
“有推荐的吗？”
“有，”工作人员笑着看向江忱，伸手示意，“那套衣服就很适合。”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先生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嗯，确实如此。”顾燃轻笑。
他手指划过那套衣服，问江忱：“好看吗？”
“挺好看。”江忱回答。顾燃穿衣服的品味一向不差。
那是一套简单的休闲装，浅蓝的外套搭配连帽衫，显得人十分有活力，并且很契合顾燃的气质。
“那就这套吧，”顾燃说，“不用试了。衣服他穿L码。”
江忱：……嗯？
顾燃刚刚说什么？！
工作人员颔首：“好的，顾总，还需要别的吗？”
“不了，”顾燃说着，拿出卡，“我来结账。”
江忱猛地回过神：“顾老师，我不用……”
话还没说完，收银员已经接过那张卡，熟练地敲击键盘，紧接着，对着收款机器一刷。
哦豁，迟了。
屏幕上显示金额：三万六千八百元。
“顾总对‘朋友’可真好。”收银员笑着说。
“应该的，”顾燃从接过手提袋，甚至没看江忱一眼，“走了。”
一直到离开时装店，重新坐上副驾驶，江忱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个……”
“怎么？”
“今天的事，谢谢你。”
“有什么可谢的？”顾燃不禁觉得好笑，“又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这是人说的话吗？
可尽管如此，他却没有说出让顾燃把那套衣服退回去的话。
很早以前顾燃就说过，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如果他当场退给顾燃，简直就是在挑战顾燃的尊严和底线。
“还是说，”顾燃挑眉，“江老师打算录制全程都穿着我的衬衣？那我倒是不……”
“我介意。”江忱无情打断他。
顾燃勾了勾嘴角，熟练地启动了车子：“你要是喜欢这家店的衣服，下次我们再来。”
江忱白皙的面庞蓦然染上一抹红晕，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就连稍微动下肩膀，都会让气氛变得暧昧。
他喉结轻轻滚了下：“嗯，下次吧。”
“那江老师什么时候有空？”顾燃追着问。
“我……”江忱完全没想到他会顺着话问下去，只得硬着头皮敷衍道，“到时候看行程吧。”
“好，”顾燃笑，“那过几天我再问你。记得空出时间。”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顾燃替他调好了水温，拉开浴室门：“江老师，你可以进去洗了。”
“好。”
由于顾燃不久前洗过澡的缘故，浴室里还缭绕着轻微的雾气，地面十分潮湿。
江忱在浴室里冲了二十分钟澡，擦干身体后，换上顾燃给的衣服。衬衣上还残留着顾燃身上的淡淡清香。
一想到顾燃曾经穿过，他身体残留的气息正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江忱只觉得脸颊快要烧起来。
他尽量驱走脑中的那些画面，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拉开浴室的门，看见顾燃换上了那件黑色的衬衣。两件衬衣款式相同，像极了情侣装。
剧组安排的房间都是统一的，所有房间都摆着一个宽敞的单人床。但是要睡两个大男人，怎么都显得有些挤。
“我睡沙发就好。”江忱主动说道。他知道顾燃从小养尊处优，没受过睡沙发的委屈。
“你去床上睡。”不容商量的语气。
尽管顾燃这么说，江忱依旧婉拒：“不用了，顾老师，我……”
“你睡床，”顾燃语气强硬，不由分说从椅子上拿过外套，过去把灯给熄了，“我拿外套凑合一晚就行。”
房间遁入黑暗，江忱这才意识到只有一条被子。由于他的房间漫了水，床单和被子都被浇湿，他和顾燃只能有一个人能盖着被子睡觉。
秋季夜凉，哪怕阳台的门被拉上，空气却依旧弥漫着刺骨的冷意。
江忱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过了半小时都没能入睡。
沙发的方向透出手机屏幕反射的微光，顾燃手臂抵着额头，另一只手显然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顾老师。”江忱忍不住唤了声。
“什么事？”很快回答。
“你没睡吗？”
“嗯。”
“冷吗？”
“有点。”
江忱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上来吧。”
“嗯？”
“挤一挤也睡得下。”他轻声说。
“床这么小，你是要跟我叠着睡？”
“……”要点脸？？？
不等江忱出声，顾燃已经熄了屏幕，自觉起身，走到他身侧躺下：“既然江老师邀请，我就不客气了。”
身侧多了一个人，江忱却丝毫没觉得不适应，反倒觉得暖和了不少。
“被子分我一点。”顾燃得寸进尺。
江忱没说什么，乖乖把被子挪给顾燃。
黑暗中，身体不可避免地靠在一起，皮肤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触感，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
“乖。”
顾燃说着，又翻了个身子：“床小，我侧着睡好了。”
江忱：……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可以对着墙面。
尽管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谁，他却有一种被顾燃盯着看的感觉，浑身都躁得慌。
“是小了点。”江忱说。哪怕顾燃侧着身睡，依然有点挤。
“你也侧过来，我会舒服点。”顾燃轻声提醒。
“好，我侧着。”江忱说着就要往外转，却被顾燃一把拉回。
手腕传来生硬的力道，一声包含情绪的叹息遁入黑夜，缠得江忱心虚难宁。
“对着我，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
那句话里隐约透着无奈和失落，竟让他的心莫名疼了下。埋在心底的那根刺长成了荆棘，穿过血肉，哪怕轻轻触动一个角，都让他的情绪波动得厉害。
“……没有。”他轻声说道。之后调转方向，让自己对着床内侧。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脸上。却因为在黑暗中，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
他睡觉一向喜欢平躺着，但顾燃不。记得很久以前，顾燃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趴在枕头上。后来两人交往，顾燃索性拿他当枕头，压着他睡。
现在两人都侧着身子，难免都有些不适应。但他却不能开口，他几乎能知道顾燃会说什么。于是就这么侧着身子将就了一夜。
由于姿势僵硬，无法动弹，第二天醒来时，江忱全身一阵酸痛。
他还没完全清醒，却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胸口莫名喘不过气。
他重重呼吸了几下，正想起身，就听见门外传出关芷的声音。
“江老师和顾老师还没起床吗？”
“今天是日常录制，晚点起床也无可厚非。”
“都上热搜了！”
“这不稀奇吧……？”
“这次的可不一样。”
热搜？什么热搜？
门外的声音太嘈杂，江忱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一阵疲惫。
他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身体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桎梏着。从触感来看……那应该是顾燃的手臂。
他倏地清醒过来，视线往下，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隐约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他垂下眼睛，看见顾燃正枕在自己肩头，睡颜透着一丝疲惫。
呼吸一瞬间凝滞。
——他和顾燃，都没穿衣服。

*
作者有话要说：
节目组的房间没安摄像头，所以作者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大家自行想象啦
==========
明天有点事，更新会比较晚


第35章 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管。
心跳得厉害。
昨晚他和顾燃先后洗完澡, 明明都穿了衬衣和内裤，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耳根莫名红了。
正当他想要掀开被子印证，耳边传出一声不合时宜的低吟，带着他最熟悉的慵懒：“嗯……”
顾燃醒了。
江忱身体僵住。白皙的面庞上, 那抹红晕几乎快要烧起来。
他竭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就连身体也没有异样的感觉。
江忱尽可能平复下呼吸, 生怕一点动静惊动了顾燃。
然而顾燃却没打算睡懒觉, 醒了之后就撑着手臂起身，看见江忱近在咫尺的面庞, 眼中划过一丝怔忪。
四目相对，气氛异常尴尬。
在那道赤|裸而又灼热的目光下, 江忱忍不住偏过头去, 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你……”顾燃眉头微皱，几秒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扫了眼两人身上，沉默了。
几秒后。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顾燃沉默半晌，换了句话问：“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气氛顿时更加诡异了。
“我……”
“疼吗？”
“没感觉。”
顾燃轻轻扬了下嘴角：“幸亏睡梦里没做什么。”
“嗯。”
“不然, ”顾燃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未免太过吃亏。”
“？？？”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从耳后蔓延到了整个脖子。江忱忍不住出声：“你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 顾燃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拾起地上的衬衣, 扔了一件给他。他背对着江忱, 系上衬衣纽扣, 忽然冒了一句：“大概，是昨晚天凉。”
言下之意，两个人挨在一起，会暖和一点。
是借口，还是很刻意的那种。
江忱扣纽扣的手顿住。过了很久，才出声：“是挺凉的。”
昨晚的事当然只是一个意外。
他还不至于怀疑顾燃会对他做什么，至于他自己，睡觉更没有什么坏毛病。
九年前他和顾燃躺在一张床上，睡梦里总会情不自禁靠近，那是恋人之间的本能。而九年后……
而九年后，依然如此。
习惯早就烙刻进了生命里，会在每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越想掩藏，那些感情便越澎湃汹涌。
他不动声色穿好衬衣起身，简单的洗漱后，将毛巾挂回原处，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却有一只手同步探了过来。
江忱动作停住。
那只手覆盖在他手上，掌心的温度灼热，让他的手轻轻颤了下。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掌心清晰的纹路，与他生命的轨迹重叠。
江忱尴尬地咳了一声，及时收回手。
“你先。”
“你先。”
两句话同时说出，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起来。
几秒后，顾燃轻轻笑了下，重新拿过水杯：“好，我先。”
说完，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
顾燃斜倚在桌旁，姿态肆意洒脱，喝水的姿势相当优雅。他故意喝得很慢，性感的喉结轻轻滚动，看得人心跳加速。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江忱的目光，顾燃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故意喝得很慢了。
发什么骚。
江忱没给他脸，直接转过头去。
然而下一秒，顾燃就朝他走来，随手给他递了水杯。
里面的水剩了半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我好了，”像是怕他听不懂一样，顾燃特意点明，“剩下的归你。”
江忱偏过脸，睫毛轻轻颤了下，突然有点心虚。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太过迷人，乌黑的瞳眸藏着锋锐的光芒，仿佛能将人一眼看穿。
“谢谢顾老师。”
江忱接过那杯水，正想喝，却突然想到，和顾燃喝同一杯水，等同于在间接……
“我喝过的，介意的话，你去倒了，重新接一杯？”顾燃似乎能看穿他在想什么，斜倚在桌旁，居高临下看他，似笑非笑。
明知道他不是介意这个，却故意把话说得很过分。
手段恶劣至极。
江忱在他的注视下端起水杯，缓慢饮下剩余的水。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顾燃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吹了口热气：“……江老师，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吗？”
寥寥几句话，将气氛勾勒得分外暧昧。江忱耳根一热，正想说话，却听见对面响起几声敲门声。
“唔……江老师好像不在房里。”关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可能是出门了？听说江老师今天有个访谈。”
“那也太早了吧……咦？顾燃房间的门怎么没关好？”
脚步声由远而近，江忱猛地反应过来，一口水喷出来，打湿顾燃的衬衣，连同杯子里剩下的水都洒了。
“抱歉——”江忱猛地起身，匆忙想擦掉顾燃衣服上的水。
“吱呀”一声，门被关芷从外面推开。
“咦？江老师你怎么在顾老师……”关芷的话停在一刹。
她视线扫过房内，一眼就看见江忱在解顾燃的衬衣扣子，举止亲昵，明显就是在脱他的衣服。
两人都衣衫不整，床单也一片狼藉，地面和沙发更是无比凌乱。她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脑中分分钟生成了一段不可描述的画面。
“你们……”她迟疑着开口。
裴谦咽了下喉咙，把话接了下去：“玩这么开的？”
关芷下意识看向裴谦：“那我们……”
“就不打扰了，”裴谦笑着关上房门，发挥起精湛的演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没想到顾燃和江忱竟然这么不节制。
裴谦心里想着。
都tm一夜了还能继续，这两人的感情有这么好吗？
居然还玩湿|身play！
江忱：“……”
顾燃：“……”
裴谦匆匆忙忙关门，却听见顾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等等。”
裴谦又折了回来，却觉得进退两难。
顾燃为什么叫住他们？难道……他们喜欢被人围观？
这都是什么恶趣味！
“我说，”顾燃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关芷和裴谦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怎么好意思当面说出来！
江忱眉头轻皱，为免两人误会，及时出声解释。
“昨晚我房间漏水了，只是来顾老师这里借宿一晚。”
关芷半信半疑，看向顾燃：“是这样吗？”
裴谦咽了下喉咙：“那你们刚才……”
“江老师不小心泼了杯子，想给我擦干净而已。”
顾燃说着，意味深长看向江忱：“毕竟江老师又怎么会对我有别的心思？就算允许我去床上去睡，也只是怕我着凉，耽误营业。江老师，你说是吗？”
江忱又怎么会听不出话里指责的意味。他淡淡看向顾燃：“顾老师是在怪我营业太过认真吗？”
“怎么会，”顾燃轻笑，“我只怕江老师营业不够卖力。”
江忱正色：“那不知道顾老师还想怎么卖力？”
顾燃轻轻勾唇，眼底笑意很深：“像昨晚一样就好。”
江忱脸色微变，看向顾燃。
这家伙疯了？生怕关芷和裴谦猜不到昨晚的事？
关芷和裴谦面面相觑：……总觉得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是他们能免费听的吗？！
裴谦重重咳了一声：“对了，你们看热搜没？”
江忱诧异：“热搜？”
关芷挥了下手机：“是有关江老师的。”
江忱和顾燃对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从关芷手里接过手机。
热搜并不起眼，排在第二十条，但是内容却很吊人胃口。
#江忱独家访谈有大料#
短短几个字，瞬间惹怒江忱千万粉丝。
“有本事爆料，倒是说出来啊。”
“博主不会想说江忱和顾燃在谈恋爱吧？嗑cp别太真情实感，塌房的时候有你哭的。”
“特意赶在我们忱哥今晚访谈前爆料，真不知道是哪家流量这么想红。”
“欢迎爆料，我倒要看看能爆出什么来。”
“希望不是造谣狗，否则自家蒸煮糊一辈子。”
“不会有事吧？”关芷不禁有些担心。
江忱将手机还给关芷：“这种事常有，不用放在心上。”
身为歌坛顶流，上热搜对江忱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先是用博人眼球的标题带节奏，紧接着买水军，但毕竟没有证据，那些黑料最后都不了了之。
“是啊，”顾燃笑，“只是一条热搜，用不着大惊小怪，你们今天不是还有录制，还有空关心这个？”
江忱看向顾燃，没有说话。他知道，顾燃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经顾燃这么一提醒，关芷才注意到时间：“糟了，跟唐导约的时间快到了！”
江忱有些意外：“今天是唐奕给你们录制？”
“是啊，”关芷回忆起来，“不过唐导明明和秦老师一对，却一点和秦老师营业的意思都没有呢。”
“是啊，”裴谦也觉得奇怪，“唐导说他晚上有事，所以特意和我们约了白天。原本我以为秦绝也会去，没想到他说晚上有别的通告，暂时没法和唐导录节目。”
关芷看了眼时间，拉起裴谦的手：“行了裴老师，我们还是赶紧去吧，免得耽误了唐导的时间。”
等关芷他们离开后，江忱顺手关上门，转身却发现顾燃还在翻看那条微博下的评论，眉头轻拧着。
“你觉得有人在带节奏？”
“很显然。”
议论铺天盖地，许多人都在猜是不是与顾燃有关，然而热搜标题却只字未提顾燃，很难想象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爆料的账号是新开的，”江忱顿了一下，“不过，也未必就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他和顾燃上恋爱综艺，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有人想拿来做文章，再正常不过。
顾燃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没在这条热搜上太过纠结：“晚上的访谈几点开始？”
“八点，”江忱说完，忽然意识到他问这句话的用意，“距离这不远，你不用送我。”
“好，自己小心，”顾燃笑，转开话题，“冰箱有早餐，能替我拿一份吗？”
“顾大少爷平时都这么爱差遣人吗？”
“那你去不去？”
“……”去就去。
江忱转身离开房间，关上门的刹那，顾燃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他拨通了一则电话：“查一下今天的热搜，时刻派人盯着。”
“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
当晚，江忱准时抵达访谈中心。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明星专访，仅仅持续了一小时，问的基本是这些年的演艺经历。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在这短短一小时内，无数有关他的黑料在微博上发酵，转瞬霸占了热搜前列。
热搜爆炸时，江忱才刚离开访谈中心，刚推门离开，就有一束光打了过来。
紧接着……无数聚光灯对准他疯狂拍摄。记者蜂拥而至，将话筒举到他面前。
“江忱，听说你的资源是顾燃给的，这是真的吗？”
“你和顾燃高中时就睡了吗？”
“能不能回答一下，这些年是顾燃在养你吗？”
“你是看上了顾燃的钱吗？听说你瞒着顾燃的女朋友和顾燃上床？”
所有的话题都围绕他的顾燃，直指他靠顾燃潜规则上位。
江忱倏地停下步子，心猛地一沉。
拥挤的人潮像化作无形的手，狠狠将他推了一把。
就在这里，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他手腕，伴随一声低沉的耳语。
“跟我走。”
整整九年，那个声音就像他生命的准则一般，只要给定一个命令，他都会下意识去执行。
无论此刻人潮多么汹涌，有多少镜头对准他们，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跟他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低了下来，两人终于甩脱穷追不舍的媒体。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顾燃三两步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江忱坐进去，刚系上安全带，顾燃已经绕过车身，坐上驾驶座。
车子很快启动。
顾燃单手覆盖在方向盘上，拨通了一个电话：“林郁，务必把那些媒体引开。”
“知道了，燃哥。”
说完，挂了电话。
“受伤没有？”
“没有，”江忱轻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燃抬眼扫了眼车前镜，微微怔住。
江忱坐在座位上，低头用手机刷着微博，眼底是晦暗不明的光。手腕上一块鲜明的淤青，是他留下的。
顾燃只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
#江忱丑闻#
#江忱勾引顾燃，靠身体换取资源#
#江忱不可告人的交易#
每条微博点进去，都附有清晰的照片。
一张是高中时期，两人冷战，江忱主动去找顾燃道歉。一张是拍摄《表象》期间，江忱和顾燃去往酒店。最后一张，则是两人参加综艺挑战，江忱抱着顾燃。
角度看上去明显是偷拍，最重要的是，这几张照片放在一起，再加上舆论引导，就好像是江忱有意纠缠顾燃似的。
评论明显有人带节奏，一句比一句难听。
“江忱是gay？”
“江忱怎么一副跪舔的样子。他到底被顾燃艹了多少年啊？”
“顾燃明显不怎么甩他啊，肯定是他勾引顾燃。听说《七日心动》第二期录制，是他求着顾燃和他同居的。”
“草，真不要脸。”
“抱歉。”顾燃低声说。
江忱怔了下，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眸色沉了沉：“你不用道歉，这原本就和你无关。”
“跟我的绯闻，你说与我无关？”
江忱哑然。
是。这则绯闻，准确来说是丑闻，另一个主角的确是顾燃。但任谁都看得出，爆料的人针对的是自己，所有矛头也仅指向自己，顾燃在这则丑闻里，完全是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只要顾燃想撇清关系，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这些微博就像是一个对自己的警告，筹码不仅是他的前途，还有顾燃的名誉。
江忱深吸一口气：“你没必要扯进来的。”
顾燃眉头微皱：“我有的选吗？”
“……抱歉，”江忱眼神黯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再度轻声开口，“我会向公司解释清楚，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解释？”顾燃眉头皱得更紧了，“解释什么？你是打算跟我撇清关系，这和坐实绯闻有什么区别？”
听到那些话，江忱的心一寸寸收紧。
顾燃说得没错。如果他要出面解释，撇清和顾燃的关系，所有的舆论压力都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个后果并不难想到，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却压根没去思考。因为从许多年前，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保护他——他已经义无反顾保护他九年，也将那个秘密隐藏九年，就算再瞒一生也无怨无悔。
他没有办法告诉顾燃，不告而别是为了他，转学复读是为了他，九年念念不忘的人是他，就连进娱乐圈也有关于他的私心。
因为爱是如此心甘情愿，哪怕让那个人感觉到一丝愧疚都不愿。于是这么多年，他就一个人默不作声把一切背负下来。
他想，他比顾燃年长一点，那么就多承担一点好了。
“抱歉，是我冲动了，”江忱冷静下来想想，刚才的提议的确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如果公司问起，我会……”
“江忱，”顾燃难得郑重唤他的名字，语气强硬，“你听清楚了，这件事就算要公关，星芒娱乐也该先和北宸娱乐商量。”
他的声音里压制着明显的怒意，甚至有着命令的意味。这不是商量，而是一个通知。
江忱沉默半晌：“这些事你本不必管的。”
“我不可能不管。”
“你何必？”江忱深深皱眉，“就算是北宸娱乐，也不会希望你和我扯上关系。何况，你是否牵扯进来，对我并不会有——”
话被打断：“因为这是你的事。”
江忱身子猛地一震。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他转过头，怔怔望向顾燃。
黑夜下，那张俊美的侧颜分外平静，仿佛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他应该和他共同解决，他也不会独善其身，只因为……
——“我是你男朋友，这些事我当然该替你担着。”
——“你没有错。如果有人因为这些事指责你，只能说明我不合格，没有保护好你。”
——“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一刻，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化作利刃割开那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江忱垂下眼睛，突然就不愿意再去思考那些可能的后果。他站在悬崖边上，许多年来孑然一身，第一次想握住那只曾经错过的手。
那就再任性一次吧。
他这一辈子，也难得任性一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淡淡开口。
“去星芒娱乐总部。”
“嗯？”
“出了这种事，林总迟早会联络我。”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顾燃已然调转了方向盘，将车开上通往星芒总部的那条道路。
“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你有头绪吗？”顾燃问。
“暂时……”
江忱话还没说完，猛地意识到另一个可能，眸色冷了下去。
他沉声：“很可能是唐奕。”
“果然。”
江忱怔了怔：“你知道？”
顾燃不答反问：“你和他有过节？”
江忱敛了眸光中的情绪，没有隐瞒：“他是我继父的儿子。”
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
继父？
作为江忱的前男友，他自然知道江忱父母离异。九年前他们交往时，他曾去过江家几次，印象中，江忱母亲和对门姓唐的邻居关系很好，还有个小男孩一直爱叫江忱哥哥。
那个人就是唐奕？
他沉默很久：“……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顾燃没有再问，车在夜间快速行驶着，距离星芒娱乐总部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欢快的钢琴音打破寂静，在黑夜里显得突兀而又违和。
电话是周晏打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江忱手指划过屏幕，接通。
“喂？忱哥？你方便吗？林总让你现在来……”果然。
话还没听完，手机就被人夺过。
“什么事？”顾燃冷冷开口。
“咦？忱哥你感冒了？声音怎么不对？最近降温，你录节目……”
“是我。”顾燃打断他。
周晏懵了，过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接电话的人是谁：“顾、顾影帝？！”
“有什么事，说。”
“啊，顾影帝，”面对自家艺人的丑闻对象，周晏凌乱了，只觉得分外尴尬，“忱哥去洗澡了？那我一会儿再打……”
“如果是为了热搜的事，”顾燃冷声，“你让林晟和我谈。”
“……”草！
正在公司的周晏瑟瑟发抖看向身侧的大老板，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晟冷下脸，从周晏手里接过电话：“顾燃？江忱在你旁边？”
“车上。”顾燃声音里泛着冷意。
林晟冷哼一声：“顾总就不怕明天的热搜变成携手私奔吗？”
顾燃淡淡开口：“明天的热搜如何，是你跟我两个人决定的。”
林晟半眯起眼睛：“你愿意谈，那正好，我也正想找北宸娱乐算这笔账。”
顾燃轻扯嘴角：“看来，林总也有话想要问我？”
“我只问你一句，”林晟似笑非笑，缓慢地开口，“关于你和江忱的那则爆料，是真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补周五的，周六的更新不会少。
===========
我知道大家很想看复合，但是矛盾一定得有一个爆发点，不会来得太迟，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等待哦。顾燃和江忱分开后都各自经历了很多事，也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磨合。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对两位主角的喜爱，鞠躬。


第36章 我只相信你。
“林晟, ”顾燃透过车前镜看向江忱，唇角扯开一抹锋刀，“你是老糊涂了吗？”
“你……”林晟脸色微变, 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半个小时后，星芒总部见。”
“十分钟。”顾燃说完, 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还给江忱：“一会儿别承认。”
“我知道。”江忱淡淡说。
“就算我们想公开，现在也不是时机。”
“……”有什么好公开的？！
十分钟后, 车停在星芒娱乐总部楼下。
公司大楼灯火通明, 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经过。
某个小职员正端着水杯喝水，陡然间看见顾燃和江忱从身侧经过, 愣住。下一秒，水喷了对面的人一脸。
“草, 搞什么？”
“刚刚那两个人……是江忱和顾燃吗？”
对面的人正拿纸巾擦脸, 闻声动作一顿，皱眉：“谁？”
“顾影帝，”小职员咽了下喉咙，“就是那个顾燃……他他他他来我们公司了！”
“你没看错吧？他怎么会跟江忱一起来啊？”
“绝对没看错，真是顾燃！肯定是为了江忱啊！”
“……这个世界怕不是疯了？”
林晟的办公室在七楼。
顾燃推门而入，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与林晟相撞。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在两人间隔开一堵坚硬的墙。
顾燃轻轻勾了下嘴角，眼底是晦暗的光：“林总，好久不见。”
林晟目光越过他, 看向江忱，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周晏, 给顾总备座。”
周晏在一旁紧张得汗都流下来了, 听见这句, 身体一个激灵，连忙拉过旁边的椅子：“顾、顾总……”
他喊惯了“顾影帝”，突然间跟着林晟换称呼，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然而脱口而出后，才发现那两个字叫起来有多么顺口。
“江忱，你也坐。”
江忱这才在顾燃身边坐下。
林晟淡淡出声：“不知道顾总打算怎么处理这起事故？”
他故意用了“事故”两字，言辞间颇有责怪的意味。
顾燃：“今晚的访谈不会播出。”
事实上，一个小时前，在他得知爆出的黑料时，就已经派秘书与那则访谈的节目组联络，要求取消那则访谈的播出。
林晟颔首：“既然顾总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至于《七日心动》这两期综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声打断。
“不会受影响。”
林晟眉头紧蹙。
不会受影响？
才出了这种丑闻，不赶紧澄清，居然还要继续炒cp？
“林总该不会真觉得，节目组会答应吧？”顾燃似乎看得出林晟在想什么，轻笑，“如果林总想和节目组商量剪辑，恐怕有一大半都会被剪掉。”
林晟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一大半？你这个罪魁祸首的渣男还有脸说？
他心疼地看了眼江忱，只觉得怒火快要压制不住——顾燃拉着你炒cp，你怎么都没和公司告状！
“林总也是生意人，”顾燃淡淡说，“一则没有证据的黑料，动用公关就足够，何必大动干戈？”
被顾燃这么提醒，林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他冷静下来，看了看顾燃，从桌上那一沓册子里取出一张信封，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我手中还有很多证据，会慢慢放出来的。
字里行间，挑衅的意味明显。
“没有留联系方式和落款，他不是为了钱，”林晟冷冷说，“公司已经调取监控，没发现任何送信的人。”
江忱视线扫过那一行字，眉头微皱。
不知道为什么，那行字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是错觉吗？
如果想要隐藏笔迹，完全可以使用打印的方式。特意留下手写字迹，就像是在故意向人透露身份。
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燃收起信：“我会派人跟踪调查。”
“既然顾总这么说，那我就信顾总一次，”林晟顿了一下，“至于这次的公关……”
“北宸娱乐会配合星芒娱乐的澄清。”
临走时，江忱突然记起什么，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林总，那封信能复印一份给我吗？”
林晟有些意外，却很快想到，或许是顾燃那边需要调查。索性也就答应：“行，周晏，你去复印一份。”
周晏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去。”
等离开星芒总部大楼，已经是晚上十点。
顾燃拉开车门：“我先送你回去。”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江忱触碰到车门的门一顿：“那你……”
“我回公司一趟。”顾燃没有多说，坐进驾驶座，很快启动了车。
“回北宸娱乐？”
“不，回恒灿。”
江忱怔住，隐隐意识到什么。
北宸娱乐虽是顾燃的经纪公司，但说到底是顾燃的父亲顾宸名下的企业，而恒灿才是顾燃亲自接管的公司。顾燃利用北宸娱乐做公关，却刻意避开北宸娱乐去调查幕后黑手，也就意味着——北宸娱乐也是他的怀疑对象之一。
江忱没有出声。
他能感觉到，顾燃和顾家之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融洽。但，他又有什么立场过问？
九年前是他不告而别，是他以为只要离开，顾燃和顾家的矛盾就永远不会被激化。
他侧过头，静静望向窗外不着边际的黑暗，突然有一种自己做错决定的感觉。
当初真的做错了吗？
“那封信……”车上，顾燃低声开口，“你认得笔迹？”
江忱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在哪见过。”
“不是唐奕的字迹？”
“他？”江忱不由笑道，缓慢摇头，“他的字没这么好看。”
“那我的呢？”顾燃追问。
江忱怔了怔，如本能一般脱口而答：“……很漂亮。”
没错，顾燃的字相当漂亮，带了几分洒脱不羁的劲，就像他的人。当初江忱第一次见到顾燃写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惊艳。
是以他记了很多年，至今都记得那笔迹。
印象中，那似乎是顾家的传统。顾家每一个人，从顾燃的父母到管家顾樾，字迹都十分漂亮。
听到江忱的肯定，顾燃轻声笑了，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车在《七日心动》节目组的录制别墅前停下。
“到了。”
“我自己上去就行。不用送了。”江忱静静开口，手指刚触及车门把手，一阵冷风透过窗窜进领口，让他单薄的身子缩了下。
顾燃脱下外套给他：“穿上。”
“不用，我一会儿就……”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穿上再回去。”
江忱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那你……”
“公司有衣服，”顾燃淡淡说，“我体质没这么差。”
“……谢谢。”江忱垂眸，当着他面将外套披上，这才推门下车。
“不客气。”顾燃说完，转动方向盘，将车调转了方向。
江忱在原地站了很久，远远望着顾燃的车最终消失在视线。
指尖还残留着顾燃手指的余温，在秋后的寒风里像一窜跳跃的火苗，顽强地在他身体里流转。
他这才转身回别墅。
大厅的灯亮着。
关芷正坐在沙发上看剧，见他独自回来，不禁奇怪：“咦，江老师，你一个人回来的？”
“顾老师今晚有事，”江忱视线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回到她身上，“唐奕今晚不回来吗？”
“是啊，唐导恐怕明天才能回来。”
“有说今晚去做什么吗？”
“唔……似乎是为了新电影的选角，据说主角是北宸娱乐的当红艺人。”
“是吗？”江忱若有所思，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了。时间不早，我先回去睡了。”
他转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却听见身后响起关芷担忧的声音：“江老师……你没事吧？”
尽管她说得很含蓄，但江忱很清楚，她一定也看到了今天的热搜。
“我没事，”江忱淡淡说，“谢谢关心。”
江忱回到房间，“啪”的一声打开灯。
少了一个人的宿舍，显得安静而又孤单，却因为那个人最终会回来，多了一份温暖的期待。
回想起那封信上的笔迹，江忱在桌旁坐下，重新审阅了一遍那几行字。
字迹虽娟秀，却看上去有几分生硬。
他打开手机，给周晏发了条微信。
「睡了么？」
「没呢。忱哥什么事？」
「去一趟我家，书房玻璃柜左侧第一个抽屉，里面有几本旧书，其中一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你拍给我。」
「好，我马上去。」
半个小时后，周晏将照片发到江忱手机上。
「忱哥，是这个吗？」
「嗯。」
江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别透露给林总。」
「知道了，忱哥。」
江忱仔细比对了一下两个字迹，眼睛垂落下来，片刻后，拨通了手机里一个电话。
时间已过零点，电话却立刻就被接通。
“明早十点，见一面吧。”江忱声音淡淡。
“……”对面没有出声。
江忱等了他十秒。
“晨曦小区外的茶餐厅，”他再度开口，“过时不候。”
“你一个人？”对方很快追问，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
“怎么，你希望我带着别人？”
所谓的‘别人’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对面再度沉默了下去。
过了很久，男人笑着开口：“那么，不见不散。”
江忱挂断通讯，却听“叮”的一声，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提示。
打开一看，是微博的私信推送。
他不久前因为私心过多，关闭了陌生人私信，能给他发消息的，只有和他互相关注的人。
这时候会有什么人通过私信联络他？
怀揣着疑惑，江忱点开私信。
发消息的是唯一与他互关的粉丝。
醋团哥哥：「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忱很少回复私信，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回复这个人。
他想了想，回了条消息过去：「谢谢。」
没想到对方又回了一句：「会澄清的。」
江忱不由觉得好笑，在屏幕上打上几个字：「这么清晰的照片，你不信吗？」
醋团哥哥：「我只相信你。」
江忱有些意外：「不怕翻车？」
醋团哥哥：「你不会。」
江忱的手悬停在屏幕上，过了很久才回复：「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和粉丝的对话中，其实相当违和。
简直像是一种试探。
然而那个瞬间，却似乎有个无形的力量推着他，打下那行字。
对面回得很快：「喜闻乐见。」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关注过燃忱的cp超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江忱再一次点开他主页，发现他居然破天荒地转发了一条微博。微博的内容是昨天刚播出的那一期节目，除此之外。
见江忱一直没回复，对面又发了一条：「是真的吗？」
「不是。」
打出那两个字他几乎不假思索，然而回复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对方是自己和顾燃的CP粉，很可能潜意识里希望那是真的，但自己刚才的话无疑打破了他的幻想。
对方没有再发消息来，他也没再回复。
之前那批水军还在话题下带节奏。
“勿cue顾燃，顾燃从不传绯闻。”
“江忱的私生活怎么样，跟顾燃没关系。”
“就算有，也是江忱单方面倒贴。”
很明显，这些人是在帮顾燃澄清，顺带想和顾燃划清界限。
事情发酵了几个小时。等到第二天早上，这些评论已被全部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双方粉丝的澄清。
“不信谣不传谣，江忱和顾燃是高中同学，纯粹是同学之间的接触。”
“《表象》剧组很多艺人都住酒店。拍摄到深夜，临时去酒店休息一晚很奇怪吗？”
“综艺挑战难免有身体接触，不就是抱一下吗？某些人能不能别这么下流？”
双方粉丝难得没有掐挑，仿佛统一了口径般，回复相当理智，要说背后没有人组织操纵，江忱怎么也不会信。
在双方粉丝澄清之后，黑评锐减，紧接着就有粉丝把话题转移到即将播出的下期综艺上。
双方粉丝互掐多年，都警惕得很，在应对黑料上也相当有经验，几乎是同步操作，不像是对家，更像是情侣一唱一和，以至于路人见了都忍不住调侃几句。
“不愧是相爱相杀过，最了解你的人果然是你的对手。”
“啧啧，这默契度。澄清个绯闻，搞得跟坐实恋情似的。”
“燃忱这对cp真奇葩，剧没播，综艺也没炒起来，就急着撇清关系。谁tm想出来让他俩同框的？”
江忱粉丝一看，怒了，然而这时候出来指责无意于添乱，只会给江忱带来不好的观感，这才忍了下来。
舆论压下去后，粉丝纷纷谴责爆料的博主为搏眼球无底线，账号也再没有任何动静。
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那封信的内容就是最好证明。
第二天下午，江忱按时去了约定地点。餐厅就在江忱所住的小区外，开了很多年，店面有些破旧，人不多，显得很冷清。
他谢绝了服务员的跟随，轻车熟路找到提前定下的包间，推开门的刹那，看见无比熟悉的面庞。
唐奕坐在座位上，早已点好了菜，手里正捧着一杯热茶。
见他来了，唐奕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江老师，坐。”
江忱在座位上坐下，开门见山：“那些照片是你提供的？”
听到那几句话，唐奕眸色深了几分，手指轻敲桌子，微笑着开口：“江老师用这副语气质问我，就不怕更多照片被人看见吗？”
语气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照片？”江忱淡淡直视他，唇边弧度散发着一股寒意，“你是说这个吗？”
看清江忱手机照片的刹那，唐奕脸色变了。握着咖啡杯的手倏地顿住，咖啡泼了满桌。
照片的画面香艳无比，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赫然是他和秦绝。


第37章 那是他的底线。
“你……”唐奕紧紧盯着照片上的内容, 覆盖在杯子上的手一寸寸收紧，手指几乎捏得泛白。
怎么可能？
江忱手里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那照片虽不够清晰，房间的灯光也昏暗, 但两人的长相却可以清楚辨认出，绝不可能被人错认。
他隐忍下怒意，尽可能平静地问：“这些照片, 你是从哪拿到的？”
“很意外吗？”江忱轻笑，语气讽刺, “五年前, 你有意向我透露你被困在学校器材室，连发十二条微信向我求救, 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吗？”
唐奕猛地放下杯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天你去了？”
五年前, 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唐文彦离婚一个月后, 就和江忱母亲在一起时，他心底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如果不是有他们两人，自己的母亲又何至于郁郁寡欢，又在后来遭遇车祸？
口口声声说会对他好，那些虚无缥缈的补偿有用吗？
他曾经无数次想，哪怕当时的江忱冲上去阻止, 他都不会责怪他。然而他最敬爱的哥哥，竟然就这么冷眼看着。
从那一天起，他恨透了江忱。
在知道秦绝对江忱的感情后, 他主动在学校器材室勾引了秦绝，故意将求救的微信发给江忱, 报复似的想让他看见这一幕。
然而他却失算了。
因为那个晚上, 江忱没有来。
那十二条微信消息, 每一条都透露着绝望，江忱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回复过他，就好像自己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求救信号是假的，但江忱的态度却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江忱从宿舍楼里出来，去食堂买早饭，一路上跟舍友有说有笑，和在学校的每一天都一样。甚至在见到他时，都会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那一刻他突然知道，哪怕是对唐文彦和阮冬青的恨意，都比不上江忱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绝望。
而现在，江忱就这么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去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并且——对他隐瞒了这么多年。
唐奕轻抿嘴唇：“那你为什么——”
他很想问，江忱为什么没有制止？那个时候他分明没有对江忱表现出任何恨意，他就没有想过，或许自己是被迫的吗？
“因为没有必要。”
江忱对上他目光，眼神比声音更冷，让人如坠冰窟。
“毕竟对一个早就谋划着要报复我的人，我何必费心？”
他顿了顿，又再度开口，声音缓慢，如一把凌迟人心的刀。
“你写的日记，你在我面前伪装受伤，暗示是我母亲失手所为，哪一件事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还有——”
听到这句话，唐奕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唐奕。”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唐奕脸色煞白。
他都知道……原来他早就全部知道。
不问，不说，不愤怒，不是因为留有情面，而是因为毫不在意。
少年时见江忱为了阮冬青的病去打工，见他无数次答应自己无理的要求，他曾一度以为江忱是一个长情的人。纵使不是，心里也一定有温情的那一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些都是假象。
温情？或许是有的，但绝不可能是留给他的。
怎么有人能做到这么冷血绝情？甚至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隐瞒下这么多年，却在这一刻才告诉他，是在报复他吗？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恨他的五年究竟有多么荒唐？
在那些直白的话语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玩弄于鼓掌的小丑。
唐奕自嘲般笑了声，眼珠子在他身上打转，语气带刺：“既然江老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干脆公布出来？可别告诉我是出于对秦老师的顾虑。要是那样，江老师这张照片恐怕没什么用处。”
虽然搬进节目组别墅的那天晚上，他曾故意向秦绝提起两人曾经的事，却纯粹是为了威胁秦绝别插手他和江忱的恩怨。他没有打算将那些事公布于众，但江忱不一样，他做得出来。
江忱没有回答，却反问：“比起他，唐导就不担心自己吗？”
这一句后，唐奕竟沉默了下去。
他避重就轻，对方却一针见血，挑明了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这一张不够，我还有更多，”江忱轻笑，“你想看看吗？”
唐奕眼神阴沉了几分，眸底隐忍着一丝不甘。
这分明是在威胁他。
“如果你要继续爆料，那么随意。但，”江忱勾唇浅笑，目光分毫不让，“你想和北宸娱乐的艺人合作的电影，恐怕谈起来不会太顺利。”
“你——”
唐奕当然不至于为了报复江忱，或是逞口舌之快，就赔上自己的前程。江忱会这么说，明显是和顾燃商量好的。
他迅速冷静下来：“你想怎么样？”
“撤掉热搜和那些照片，公开澄清和道歉，”江忱一字一字说道，“并且，停止任何的爆料。”
唐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江老师是在说笑？第一条我可做不到。”
“怎么唐导没跟人商量好吗？谈这样一场不稳定的合作，还真不像唐导的作风。”
“……”唐奕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江忱会连他和北宸娱乐合作的事都猜到。
没错，他或许不能撤除热搜，但北宸娱乐一定可以。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好。”
“那么就请唐导说到做到。”
江忱起身。桌上菜丝毫未动。
“不奉陪了。”
望着江忱转身离开的背影，唐奕突然就忍不住问：“既然那件事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又在这时候拿出来给我看？”
就因为热搜的黑料？自江忱大爆以来，背后不乏嫉妒他的人，人气一线的同时黑粉也无数。但从没有哪一次，江忱的态度因为一则黑料就这么强硬。
“因为那是我的底线。”声音很平静。
唐奕霍然抬头：“你的底线是什么？”
江忱步子微顿，没有回答，很快推门离去，背影决绝得让人寒心。
……
江忱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对面房间暗着，顾燃还没有回来。
自从昨晚顾燃离开后，他和顾燃就再也没有联络过。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眉头微皱，还是决定给顾燃打个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正要按下通话键，手指却顿了下。
这个号码他九年前就已经删除，却因为早就铭刻在心底，到现在还能流畅地背下来。
江忱轻叹一声，不料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听见门外熟悉的说话声。
“查清楚背后有没有顾家的人，不要走漏消息给北宸娱乐。”
“派人盯着媒体和爆料账号，如果还有动静，第一时间压下去。”
江忱手指僵住，就这么悬在屏幕的通话键上。转瞬间，顾燃已挂了电话，进入两人房间的公共大门。
“还没睡？”顾燃看见他拿着手机，“这么晚了打电话？”
“有点事。”江忱摁灭了手机，没告诉他是想打给谁。
顾燃却误会了，皱眉：“林晟打来的？他说什么？”
说着走上去，想去接他的电话，却不料江忱却变了脸色，将手机掩了下，心虚地解释道：“不是林总。”
顾燃手顿住，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忽的划过明灭笑意：“怎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听出了他话里的冷嘲热讽，江忱难得没回怼，硬是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说谎不打草稿：“是周晏打来的。”
“哦，是吗？”顾燃饶有深意望着他，目光却锐利。
江忱避开他视线：“不早了，顾老师早点睡。”
“等等。”
“嗯？”
“睡前帮我泡杯咖啡行吗？”
他声音低沉性感，伴着缱绻夜色，温柔得令人动心。
江忱将腕表外转给他看：“自己看看现在几点。”
指针早已过了晚上十一点，直奔凌晨而去。这个时候喝咖啡，不想睡觉了？
“睡不着，”顾燃挑眉，“让你帮我做点事，难为你了？”
江忱闭上了嘴。
他知道顾燃这是在邀功了，这次的事情能压下去，他确实该向顾燃道谢。
只不过……
“也不是不行，”江忱勾了下嘴角，“不过难喝的话，可别怪我。”
十分钟后，江忱将一杯奶咖放到他桌上。
“凑合下，”江忱修长的手指轻按在把手上，“这里只有速溶的。”
“没事，”顾燃倒没介意，“你喂我。”
江忱手一顿，抬眼对上顾燃目光。
灯光下，那张俊美的面庞宛若完美的雕塑品，曾经让他无数次心跳加速。
江忱的心微微漾了下。却还是兀自镇定，掩去了那抹心动：“这合适吗？”
顾燃看了他一眼，语气散漫：“昨晚把你从人群里带出来，你以为很容易？”
江忱哑然。
昨晚访谈结束，无数媒体蹲守在外，他只记得顾燃牵住他的手，于是他就奋不顾身地跟他跑了出去，压根没有去思考顾燃是怎么将他带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人山人海，两个大明星要成功脱逃，简直就是件奇迹。
记得顾燃肩膀有伤，莫非是在人群中拉扯时牵动了伤口？
“伤着了？”江忱放下杯子，俯身查探，“肩膀还是手臂？”
“都不，”顾燃轻声，“是别的地方。”
“哪儿啊？”江忱闷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能伤到什么地方？
一只宽大的手覆盖上他的手腕，带了点微妙的凉意，仿佛有一阵风吹去他心头的阴霾。紧接着，那只手牵住他，落在左胸的位置。
心跳一声接着一声，被无限放大，却分不清彼此。
“是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38章 “艹哭他！！！”
……有病。
这是江忱下意识的反应。
然而指尖隔着衬衣, 覆盖在滚烫的胸膛上，似乎能够感觉到埋藏在之下跃动的那颗心脏。
铿锵有力地跳动着，灼热得能把人烫伤。
江忱垂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密集的影，看不清眼神。一向稳定的手竟如同失去知觉般，就这么僵硬在他胸口。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颈间, 带去令人震颤的酥麻感，撩拨着身体下压制的渴望。
江忱忍不住偏过头, 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从脖子蔓延到耳后, 化成暧昧的痕迹，时隐时现, 无声刺激着视觉。
时间仿佛静止了。
指尖相触的地方似乎烧着一团火，执着地在发热, 只要他一直沉默, 那团火就会一直烧下去，不会被扑灭，就这么烧成滔天烈火，把心里仅剩的那点遮蔽都给烧尽，露出虔诚的爱意。
“感觉到了吗？”顾燃就这么望着他，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天生带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什么东西？”江忱皱眉，想把手收回去，按着他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这么多年没见, 还学会赖皮了。
“心律不齐。”
江忱一怔，对上那双乌黑的眸子, 看不清里面藏着的情绪。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关注我, 当然不知道。”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没关注？他连顾燃发过多少条微博都知道, 怎么从没听说他有心律不齐的毛病？
似乎能看出他在想什么，顾燃眨眨眼睛：“一点小毛病，没必然让粉丝知道。”
江忱半信半疑，却故作镇定，用勺子搅着咖啡里的牛奶：“怎么有的这毛病？”
说这句话时，他心里在想，如果顾燃说什么“被甩后受刺激”，那他就立刻走人。
然而顾燃只是淡淡说了句：“手术后遗症。”
江忱动作顿住。
手术？什么时候……
正当他想问个清楚，顾燃手覆盖上杯面：“再搅就冷了。”
江忱停下来，手却一直按着勺柄，没有下一步动静。
他垂下眼睛：“心律不齐还喝什么咖啡？”
……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这位大少爷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
“都是牛奶，一点咖啡味儿都没了。”顾燃狡辩道。
江忱沉默了很久。
“喝完就去睡。”
“那你喂……”
话还没说完，一勺牛奶呈到顾燃面前。
顾燃看了他一眼，凑过去轻咬住勺子。嘴唇不可控制地沾了点牛奶。
“你觉得这样方便吗？”江忱不禁皱眉。
“方便。”
“摸着良心说。”
这会儿顾燃对他笑了：“只是觉得很浪漫。”
“……”神tm浪漫。
顾燃到底是没让他喂完，几勺之后就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自顾自喝完了。
“对了，”喝完奶咖后，顾燃想起什么，“这期的节目就快要播出了，节目组可能会做点剪辑。”
江忱拎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顾燃的意思。
这次闹出这样的丑闻，好不容易得以平息，自然不能在这时去爆两人的cp，这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很有可能让黑料卷土重来。然而节目偏偏要在这时候播出，也只有把一些暧昧片段剪掉，才能避免之前的谣言继续发酵。
片刻后他说：“我明白。”
“嗯，”顾燃没有多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江忱回到对面房间，没过多久就听到顾燃关灯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洗漱过后就去关了灯，躺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分钟后，他从被子里坐起，重新拿起手机，翻起了联系人列表。
他给林郁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还没。忱哥有事？」秒回。
「只是想向你打听件事。」
「忱哥你说。」
「顾燃做过手术？」
这条之后，对面忽然没了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忱的心随着窗外夜幕渐渐下沉。
过了很久，林郁回复：「燃哥很久以前拍戏受伤，好像是做过场手术。」
江忱望着那行字，眉头皱紧。
「好像？」
据他所知，自从林郁高三时遭遇家庭变故，就一直跟着顾燃，为什么顾燃受伤动手术这么大的事，他会不确定？
又是长久的沉默。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却又消失，他却始终没收到林郁的消息。
屏幕另一头的犹豫动摇着那个答案的可信度，他却依然执着地在等待那一个回答。
直到两分钟后。
「那时燃哥在国外。」
江忱眼底划过略微错愕的光，唇线压紧了几分。
是了。顾燃当初在大学修完表演课业，很快又去国外读了金融硕士，这期间却没有停止过拍戏。
那却是九年里少有的、连林郁也不在他身边的时光。
江忱很早就知道，顾燃对继承家业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更想进入影坛，所以当他得知顾燃毕业后出国的事时，难免有些意外。
九年前程思萍的话言犹在耳，那时他们都只是学生，没有办法去选择太多。有些事情的发生或许不情愿，但未必就是一个错误，结果也未必不好。至少在顾燃后来自己创业开公司这件事上，的确如此。
江忱收回思绪，在微信上追问：「严重吗？」
林郁：「没什么大碍，燃哥这段时间拍戏都没复发过。」
得到这个答案，江忱终于没继续问下去。
倦意转瞬袭来，当晚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次日，果然如唐奕在餐厅里承诺的那样，所有相关热搜都被撤除，爆料的微博公开道歉，声称只是恶作剧，并且在几天后注销了微博。网络上的风向立转，无数粉丝斥责营销号为了流量不择手段，连路人看了都忍不住吐槽。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总算是告一段落。
一星期的同居录制转眼过去五天，很快到了周五晚上。
江忱结束一天的录制，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出了浴室，突然记起今晚正是第一期节目的播出时间。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播出时间还有五分钟。
过去行程排得满，他很少会准时准点观看自己录制的综艺，今晚难得清闲，索性打开了网络电视。
事实上，比起节目本身，他更关心的是节目播出后的反响。不久前他和顾燃才刚澄清过绯闻，这一期节目无论剪成什么样，都必定会掀起一阵舆论风暴。剪得太少，必定会被解读出不寻常的关系，剪得太多，又难免影响综艺效果。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尽管节目还没开始，他却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顾燃好不容易把热搜压下去，上回提前告诉他剪辑的事，就是在委婉通知他，这次的节目必须剪掉所有暧昧戏份。
对此，江忱没有什么异议，他很清楚这是最正确的对策。无论是顾燃本人还是他背后的北宸娱乐，都知道该如何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对他和顾燃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拍了这么多天的同居，他差点忘了，他和顾燃参与这档综艺的初衷，都是为了解绑cp来着。
想到这里，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打开手机，翻出顾燃的微信，在输入框里输入了一句话。
「今晚节目播出，要一起看下吗？」
打完之后，他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他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匆匆删了。
原本想和顾燃一起看看实时评价，好商量对策，他却很快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么荒谬。
他真的是因为可能出现的黑料才想找顾燃一起看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过舆论了？
心底似乎藏着某个不安分的存在，试图动摇他理智。
他冷静下来，将那个想法掐灭在脑海。
然而没等他退出聊天界面，对话框突然窜出一条消息。
顾燃：「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今晚的节目就不看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消息。」
江忱一怔，瞳孔微微放大了下，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退出聊天界面，又重新进入，发现顾燃的确在几秒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临时有事，他现在会和自己一起看这期综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升上心头，很快被江忱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快回复：「好。」
节目已经开播，江忱拿过毛巾，一边擦拭半湿的头发，一边观看。
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和顾燃乘坐快艇的画面。他环抱着顾燃的腰，脸埋在他脊背，两个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江忱擦头发的手倏地顿住。
嗯？
他抬起头，望着电视机里呈现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画面不是该剪掉吗？难道说是节目组忘了？
他将毛巾挂回原位，盯着屏幕，面色少见的凝重。
寻找淡水时，顾燃主动走在前面，每到危险的地方都会牵他的手，在他从巨石上跳下来的时候，顾燃伸手抱了他。
晚上聚餐时，顾燃把烤好的鱼跟海鲜让给他，在和其他人说话的态度却明显冷淡许多。
水上项目比赛时，顾燃全程将他护在怀里，给他以绝对的安全感。
几乎每个片段，都有极其暧昧的身体接触。
不对……为什么会这么亲密？
他们当时有越界到这种程度吗？
播放到野外露宿时，他和顾燃挤在同一个帐篷里，身体紧紧挨着，亲密无间，看得人热血沸腾。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升起，连脊背都变得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屏幕。
最后几分钟预告的是下一期的同居节目。画面中，他匆忙追到咖啡馆，在看见顾燃的那一刻，深情款款地对他说：顾老师，留下来。
而顾燃牵起他的手，在表明自己也期待交往后，俯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下，眼底的深情几乎让屏幕前的他都脸红心跳。
江忱：……？？？
记得当时顾燃只是走形式接受了他的挽留，这一幕明显是在两人站着说话时录制的，只不过从当时录制角度看有些亲密。却没想到，节目组竟直接剪成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江忱的脸蓦然就红了。
这是谁剪的？怎么会剪成这种样子？
无数弹幕划过屏幕。
“卧槽卧槽，好甜啊！！顾燃看江忱的眼神满满的爱意！”
“突然觉得看顾燃有点顺眼，我一定是疯了。”
“狗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双标！可我就是喜欢怎么破！！”
“顾燃太宠了，什么都让着江忱，这tm是真爱吧？”
“双向奔赴太甜了，都给我嗑燃忱！顾燃你有种别撩，直接上去表白！”
“艹哭他！！！”


第39章 不用管他，就这么剪。
网络匿名向来无所顾忌, 一时间，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什么“艹哭江忱”，“别让他下床”, “搞他个七天七夜”……尺度越来越大，即便隔着屏幕，依旧让江忱面红耳赤。
一抹红晕从耳后蔓延开来, 连带呼吸都变得灼热。
江忱喉咙轻轻滚了下，嘴唇愈发干涩。有那么一瞬, 他几乎不敢看下去。
那些细微的文字描述不可控制地在他脑中化为具象, 越来越清晰，与他在超话看过的动图重叠。
画面上, 他衣衫半解，被顾燃按在窗台, 被迫屈身, 由着他胡作非为……
江忱猛地按掉了网络电视的开关。
寂静的房间里，心跳被放大无数倍。
……幸亏今晚没和顾燃一起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底的燥热终于平息下去，他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冰冷的水流不断从点燃的火苗上浇过，努力将他的理智拉回。
他抬起头，望向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心竟是微微漾了下。
半湿的发丝蜷曲地贴在脸上，面颊泛着潮红，眼睛氤氲着一层雾气, 晶莹的嘴唇沾染上勾人的惑色，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
而艹他的人……
江忱猛地清醒过来, 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脑中一闪而过的名字收紧。他用力晃了下头, 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期节目的暧昧程度，会在网络上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他不用想都能猜到。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如他所想。
热搜第一：江忱顾燃cp感。
点开一看，几乎都是这期节目的剪辑。至于之前的丑闻？完全是他杞人忧天。黑料还没激起水花，就被无数cp粉压了下去。
“谁说是江忱纠缠顾燃？怎么看都是顾燃在追江忱吧？”
“顾燃看江忱的眼神，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多粗的箭头啊，黑粉瞎了看不见？我真怀疑顾燃高中时就暗恋江忱。”
之前的黑料紧抓着“江忱跪舔顾燃”不放，而顾燃在这期节目里的表现，却狠狠打了黑粉的脸。
从网络风向来看，他隐约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节目组的澄清方式。角度清奇，竟直接把节目剪成了顾燃对他的主动，顺带把cp都给炒热了。一箭双雕，手腕不可谓不高明。
只是这些片段的暧昧程度，简直就是为了话题度不择手段。
如果被顾家的人看到……
想到这里，江忱拿起手机，拨通了节目组的电话。节目组的剪辑人员这个点还在加班，却并不像他想象中一样难以沟通，在他表达了对剪辑的疑问后，很爽快地答应他明天可以到现场来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江忱只花了十分钟就抵达了节目组的剪辑室。
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认出他，甚至有几个人大胆跟他打了招呼。
“江老师早。”
“咦？江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好巧，该不会真的是商量好的吧。”
江忱没有多想，只当工作人员说的是他和节目组约好时间。
剪辑室的大门没有完全关好，露了一个窄缝，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传出。
“唔，确定要这么剪吗？”
“坐、坐在身上？是这样吗？”
“可是江老师昨晚打电话来……”
草！
哪个王八蛋的主意？！
心头按捺着一股怒意，以至于江忱在那个瞬间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正想找那个王八蛋算账，却突然发现不远处那个背影有几分眼熟。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衣，袖口微卷，肩膀宽阔，双腿修长笔直。
“不用管他，就这么剪。”
嗯？
江忱有些发怔。这个声音……
“访谈也剪亲密一点，中间那几个字剪掉。”男人还在继续。
“……”
一旁的剪辑师无意间瞥见门口的江忱，一时间慌张走神，以至于没听清顾燃在说什么。
“不明白我的意思？”顾燃见他没动静，以为他没听懂，“让下，我给你做个示范。”
“……”
剪辑师迟疑着从江忱身上收回目光，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顾影帝……是不是该问下江老师的意见啊？”
空气突然安静。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燃脸色微变，却没有回头，语气严肃：“昨晚那一期剪得太过了，下一期注意点，别剪那么亲密。”
剪辑师一脸懵逼：“？？？”
这跟你刚刚说得不一样！
“明明是在说话，怎么剪成了接吻？这边改回去。”
剪辑师：“……”
顾影帝，您的演技就是这么用的吗？
“顾老师，”江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会在这？”
“听说昨晚的节目剪辑有问题，我来盯着点第二期。”
“哦，”江忱看了眼屏幕，“我能一起看看吗？”
“不能。”顾燃说。
“……？”
“尺度太大了，先别看，”顾燃解释完，转头叮嘱剪辑师，“就按正常的来，别剪太过。”
剪辑师嘴角抽搐了下，仓促看了眼江忱，点头：“那就按最初……”
“适当的调整也是必要的。”
“……行。您说，怎么剪？”
“干脆我和顾老师商量下好了，”江忱插话，“顾老师，你说呢？”
“好。就去隔壁吧。”
隔壁的休息室正好空着。
顾燃在沙发上坐下来：“江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江忱沉默片刻：“顾老师，我觉得第一期的剪辑，有些过了。”
“哪里过了？”
江忱一怔。顾燃短短几个字，竟把他问懵了。
哪里过了？难不成让他当着顾燃的面说：你不该抱我，我们也不该睡一起，更不该接吻？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江忱都觉得窒息。
“我是说……”江忱斟酌着用词，故意规避了昨晚那期节目，不动声色将重点转移到下一期，“下期节目的尺度，可以稍微控制着点，尤其……”
“下期节目？”顾燃重复了一遍，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江老师，你知道我们在录制什么综艺吗？”
“……恋爱综艺。”
“那你知道第二期的主题是什么吗？”
“同居。”
“那江老师还记得我们签订的合约是什么吗？”
“……”江忱当然记得，是配合炒cp。
顾燃指节轻轻叩击桌子，慢条斯理开口：“江老师还觉得，剪掉那些片段合适吗？”
江忱微微皱眉：“可上次的绯闻才刚刚……”
顾燃对上他目光，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讽刺：“如果江老师觉得过于亲密，录节目的时候又为什么要跟我做？”
江忱猛地抬头，怔怔望着他，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穿透。
“我……”
为什么要和顾燃做那些事？分明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又为什么要和他睡在一起，为什么要听他的演唱会，为什么……要给他泡那杯咖啡。
那个瞬间，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想下去。
他从未在哪一刻面对顾燃时，感觉到这样深的压迫感，仿佛所有的伪装被对方无情撕碎，摊开到他的面前。
“为了节目效果？”顾燃寸步不让，一字一字说，“那现在播出不是正好？”
气氛变得僵持不下。
过了很久，江忱才低声：“我只是不希望再次爆出黑料。”
“现在的澄清结果，不好吗？”顾燃反问他，紧盯他的目光犀利，“之前的黑料都已经压了下去，江老师还想怎么处理？”
“抱歉，”江忱被顾燃说服了，手微微收紧，“就按录制的来吧。”
“你放心，同样的黑料不会有第二次。事实上，第一期节目的剪辑，就是压黑料最好的方式。”用顾燃对他的态度，做出最有精准、最有针对性的回应。
“嗯，”江忱没有再多说，“顾老师把关就好。”
《七日心动》的最后两天是日常相处，录制结束后，所有嘉宾各自搬离别墅。
接下来的几天，江忱没有通告，好好休息了几天。自从第一期节目播出后，他和顾燃的超话人数一直持续增长，到了第二期节目播出前夜，已经突破两万。
这些天网上的言论他一直有关注，粉丝嗑cp的占了大半。尽管也有一些黑粉冷嘲热讽，却很快就淹没在粉丝的评论里。
江忱退出超话，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将那些越界至极的言论驱逐，手机铃却突然响了。打电话来的人是周晏，询问他对一部电视剧资源的意向。
“古装剧？”
“是啊忱哥，这次剧本很好，原定的演员临时退演，林总说你要是想接，公司优先考虑把资源给你。片方也觉得你合适。”
“什么时候进组？”
“一星期后。急是急了点，不过角色很适合你，忱哥要不考虑看看？剧本我这儿有，你可以看完再决定。”
“行，你先发我吧。”
挂了电话后，周晏很快用过微信将电子版的剧组发给他。
周晏：「另一个角色也是星芒的艺人，贺萧楠，他演技挺不错的。」
江忱：「嗯，我知道。」
他打开电子版的剧本，仓促看了下。
《末夜初雪》的片方邀请他出演的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病弱美人。江忱的外表清冷，天生气质疏离，古装扮相其实相当好看。然而因为各种原因，自他出道以来，竟从未拍摄过古装剧。
剧中有大量的水戏，马戏，以及空中吊威亚的戏份。和他过去拍摄的作品很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夜深人静，思绪繁乱，他突然想到顾燃。
顾燃不仅拍摄古装剧的经验丰富，平时也会去游泳馆健身，更有在马术俱乐部练习骑马的经历，无论是水戏还是马戏都能完美配合剧组拍摄。
不知不觉他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不如，问问他好了。
江忱：「顾老师，我有几个关于的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吗？」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顾燃：「什么问题？你说。」
江忱：「是关于马戏和水戏。之前没这方面的拍摄经验，短期内如果想练习的话，来得及吗？」
顾燃：「你接了古装剧？」
江忱：「还在考虑。」
顾燃：「什么时候进组？」
江忱：「下周。」
顾燃：「行，后面一个月我都在家。」
嗯？
顾燃：「我是说，找人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的提前更了，只有一更哦


第40章 他把消息错发给顾燃了。
江忱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顾燃：「怎么？亲自教你还不好？你以为人人都有这福利？」
江忱：「太早了吧？跟剧组八字还没一撇。」
顾燃：「哪个剧组？」
江忱：「《末夜初雪》, 临时替人接的，你了解吗？」
江忱第一次接触古装剧，大致看了下剧本, 知道剧中两个主角虽然关系亲密，但并不是一部同性剧。
主角颜扬天姿国色，智计无双, 是西桓国皇子，却命运凄惨。他不但遭遇亡国, 还在亡国夜被身为太子的兄长迁怒, 杯酒赐死，并被告知入侵国土的敌国王爷萧纵正是他少年时的挚友。
颜扬虽心怀仇恨死去, 却在机缘巧合下，被人死而复生, 于是换了容貌和名姓, 怀揣复仇之心踏入故土，接近萧纵想要报仇。
整部剧中，颜扬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萧纵的知己，风华绝代的公子，另一个则是皇帝身后的军师, 不断挑拨皇帝对付萧纵。
期间有一半戏份，都是两人在互相算计。
顾燃：「知道一点，北宸娱乐监制的剧。这次跟谁演对手戏？」
江忱：「贺萧楠, 一个新人，想让我带一下。」
贺萧楠是星芒娱乐今年力捧的艺人, 选秀出道, 唱跳俱佳, 演技吊打一众同期出道的新人，唯一不好的，就是总演反派，导致路人缘一直很一般。而《末夜初雪》这部剧，除江忱外的另一个角色，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后期虐点很多，正好能帮他实现角色类型上的转变。
顾燃：「你想接吗？」
江忱：「有点想尝试。不过……」
他的字打了一半，顾燃已经把他的顾虑说了出来。
顾燃：「水戏和马戏并不难练。如果是担心这个，你现在就可以给公司回消息了。」
看到这句话后，江忱脸莫名其妙红了下。
过了很久，他才给周晏发了条微信。周晏很快向公司确认，没过多久就给他回了电话。
“忱哥，三天后去公司签合约。”
“知道了。”
三天后，星芒娱乐公司总部。
电梯在七楼停下，尽头就是林晟的办公室。
门紧闭着，江忱两声敲响，听见里面的人应声，这才旋开门把手，侧身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一道陌生的视线。
男人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身上肌肉紧实。年轻的面庞十分帅气，却因为轮廓过于锋锐，显得很有攻击性，狭长的眼睛带了几分邪气。
正是贺萧楠。
看到江忱来了，主动伸手和他打招呼：“江老师，请多指教。”
“你好。”江忱淡淡点了头，却没接过那只手。
贺萧楠倒也没介意，手悬在半空中，很快又放下，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打量，像是猛兽在窥探自己的猎物，令人很不舒服。
气氛变得莫名僵持。
“江忱，周晏应该和你说过了，”林晟看了眼两人，出声打破尴尬，“这次跟你搭戏的贺萧楠，你们两个第一次合作，可以先加个微信，私下沟通一下。”
“好，”贺萧楠点头，打开微信，“江老师，我扫你吧。”
江忱未回应，却还是拿出手机让他扫码。
手机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贺萧楠的微信用的是本名，头像是一张很露骨的健身照。照片上他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肌肉健硕，看得出来身材非常好。
江忱点了通过后，贺萧楠又发了自己的名字过来，还附了一张笑脸的表情。
他没回应，打上备注后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林晟递过两份合约：“先签了。”
贺萧楠接过合约，看也没看就洋洋洒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忱却是从头到尾认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下合约。
“行了，”林晟收起合约，抬头对贺萧楠使了个眼色，“你先去吧，我有话单独跟江忱说。”
“知道了，林总。”贺萧楠意味深长看了眼江忱，这才离开办公室。
贺萧楠离开后，江忱主动开口：“林总有话想说？”
“江忱，”林晟正襟危坐，“你跟贺萧楠是第一次见吧？”
“是。”
“他是新人，这次需要你带一下，”林晟说，“不过你放心，他演技不差，虽然有点心高气傲，拍戏一直很敬业，你也不必觉得委屈。”
“不会。”
“我相信你的态度，”林晟微微颔首，“你是我们公司最红的明星，公司不会故意委屈你……”
江忱不由皱眉：“林总有话不妨直说。”
林晟重重咳了一声：“上次那档综艺，是公司考虑不周。”
江忱一怔，很快意识到林晟指的是他和顾燃录制《七日心动》的事，沉默下去，没有出声。
林晟见他不语，以为他心里委屈，又接着解释：“之前让你接那档综艺，是希望你能和顾燃撇清关系，没想到顾燃那个王八蛋居然也参加了，还跟你凑到了一起，公司没弄清楚这件事，是有点对不起你。”
“不是，林总，其实我……”
林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顾燃那边受了很多委屈。当时你们挑战结束，公司让你继续录制第二期，也是没考虑清楚，才会导致后来出现那么多黑料。以后，公司会尽量避免你和顾燃扯上关系。”
“……”
“总之，希望你别因为顾燃的事对公司有怨言。”
“林总，我没……”
“这次的角色，是我亲自帮你谈的，公司高层都同意，”林晟再一次阻断了他的话，“你的合约也快到期了，没想去北宸吧？”
江忱终于意识到林晟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些，敢情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谣言，以为自己合约到期就不再续约。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于是在林晟再度开口前，他出声：“林总，我跟顾燃并没有不和。”
林晟愣了下，对上他目光。过了很久，说：“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你tm就没信。
“下部戏好好拍，”林晟说，“贺萧楠以后前途无量，你跟他搭戏，不至于委屈你。”
“我明白。”
“没什么事的话，先回去吧。这次进组急，你回去好好准备。”
江忱从办公室里出来，随手带上门，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
贺萧楠静静站在走廊窗口抽烟，唇边勾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蜷曲的发丝半遮住那双凌厉的眸子，一半身形隐没在阴影之下。
江忱不动声色从他身侧经过，却听见身后传出玩味的声音。
“江老师。”
步子顿住。江忱没有回头：“有事？”
“晚上对下剧本？”贺萧楠灭了烟头，追着他背影说，“时间紧，这几天最好能把剧本过一遍。”
“嗯。几点？”
贺萧楠想了想：“晚上七点吧，江老师有空吗？”
“有空，”江忱看了眼腕表，“过时不候。”
“早听说江老师守时，”贺萧楠笑着瞥了眼他的腕表，“咦，江老师，你腕表是九年前的款吗？”
江忱抬眼对上他目光，瞳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我印象中是情侣款，很贵的，”贺萧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会是前男友给的定情信物……”
话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失言，贺萧楠手指微屈，抵上鼻尖，笑了笑：“抱歉啊江老师，平时养成习惯了。”
江忱注视向他，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瞳孔如深渊一般，藏着难以看透的情绪。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带着攻击性，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江忱移开目光，没有再理会他，径自进了电梯。
望着江忱的背影，贺萧楠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他将手机重新拿起，低声道：“已经签过约了。你问江忱么？他刚走。”
说完，顿了顿，忽然问：“他和顾燃那事，是真的吗？”
“这不重要。你知道北宸娱乐的态度就够了，”对方一顿，“只要你完成我交代的事，北宸娱乐的承诺自然会兑现。”
贺萧楠半眯起眼睛：“明白了，程总。”
“还有，”对方最后补充道，“如果让顾燃知道这件事，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贺萧楠眸色暗了下去，嘴角咧开一抹锋锐的笑：“程总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
晚上吃完饭，江忱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剧本正想熟悉剧情，就听见手机提示音响了。
是贺萧楠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眼时间，正是七点整。
贺萧楠：「江老师，睡了么？剧本有几个地方想跟你沟通一下。」
江忱：「你说。」
贺萧楠：「酒楼初逢那场戏，我觉得颜扬这个角色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说的是颜扬死而复生后重入故土，刻意在酒楼设局，与萧纵相逢的那场戏。借着萧纵酒后沐浴，颜扬想尽办法找他身上的疤痕，确认他就是自己当年的挚友。
江忱：「你觉得颜扬应该下水？」
贺萧楠：「哈哈，江老师解读剧本果然厉害。颜扬只是性格冷，但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是真绝色，醉酒之后，情态不妨再魅惑一点。」
江忱皱眉：「你以为是在拍同性片？」
贺萧楠：「江老师说笑了。是不是同性片，观众从一开始心里就有秤来衡量，我们只是做一些细节调整，并不会影响什么。」
江忱深深皱眉。他自然看得出贺萧楠的心思，无非是想刻意卖腐，在开头用一些尺度大的湿身戏来吸引关注。
江忱顿时觉得很不舒服，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觉得这是必要的剧情，在这里加上湿身戏，只会导致感情进展过快，整部剧的节奏会变得很奇怪。」
贺萧楠发了张坏笑的表情：「江老师，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
江忱垂下眼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贺萧楠：「我身材好呀。」
很快有一条：「江老师你该不会是弯的吧？这么怕下水跟我拍戏，是怕看多了动心吗？」
江忱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抹冷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如果你是特意想要找人炫耀你的身材，那我们的对话到此结束。」
贺萧楠：「江老师别生气呀，只是拍湿身戏，不会发生什么的。」
江忱：「这么喜欢湿身戏，你大可以对着镜子自己欣赏。」
江忱发完，放下手机，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回到客厅时，发现贺萧楠破天荒地没回消息过来。
他边喝着咖啡，手指漫不经心滑动着手机界面，突然顿住。
好像哪里不对？
他连忙翻到最前面，定睛一看，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他把消息错发给顾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晟：“顾燃那家伙，总是拉着你炒cp，他肯定是想害你。你以后离他远点，放心，公司绝对做你的后盾，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公司反映……”
江忱：“林总，其实我们是真的。”
林晟：“！！！”


第41章 不准跟别人拍湿身戏。
时间过去两分钟, 已经没法撤回。
糟了。
江忱正对着那句话发怔，就看见和顾燃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
顾燃：「湿身戏？」
某人捕捉重点的能力一流。
江忱：……
短短三个字，竟让江忱有些脊背发凉, 甚至有一种背着男朋友偷情的感觉。
紧接着又一条：「你在跟谁发消息？」
为免顾燃多想，江忱很快回复：「抱歉，发错人了。」
这回换顾燃无言以对了。
几秒后, 顾燃回道：「就这？」
江忱有些莫名：「不然还能怎样？」
回复过后，等了很久都没动静。正当他以为顾燃不会再回复时, 却看见上方又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我是说。」
顾燃停顿了一下。
「你就这样给我解释吗？」
江忱怔住, 隔着屏幕竟有种心虚的感觉。顾燃那句话，隐约间透着股怨气, 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解释？
他只不过是发错一条消息，还要怎么解释？
生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确, 顾燃索性说得直白了些：「这么晚不睡觉, 跟别的男人讨论湿身戏？」
江忱原本还想敷衍过去，谁知道顾燃一句话，就将他所有退路堵死了。
江忱：「……纯粹是沟通下剧本，顾老师大可不必给我扣顶帽子。」
顾燃：「什么剧本尺度这么大，上来就湿身？」
江忱：「只是讨论下可能性而已。」
顾燃：「江老师的意思是，把纯友谊拍成激情戏也是可以考虑的？」
这根本是不讲道理！
江忱：「……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顾燃：「我没法讲道理。」
江忱：「别多想。」
顾燃：「那你发誓。」
江忱懵了：「发什么誓？」
顾燃：「不会跟别人拍湿身戏。」
江忱：「……」
顾燃：「………………？」
草。
江忱在心底骂了句。
发这么长的省略号算什么本事？
他长时间没回复, 顾燃也没问下去，却对他使用了“拍一拍”功能。
无不无聊？
鬼使神差般，江忱也伸出手指, 在顾燃的头像上拍了两下。
紧跟着就看到微信界面显示：你拍了拍顾燃，亲了他一口。
江忱愣住。
……就很后悔。
这家伙什么时候设置的？
顾燃：「干嘛亲我？」
江忱：「这是我想的？」
顾燃：「委屈你了？」
江忱：「……好好说话。」
顾燃：「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带你练一练马戏和水戏。」
江忱又是一怔。他没想到顾燃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他这段时间没有通告, 每天都有空闲。打下“随时”两个字, 正想发出去, 却顿了下，几秒后删除，改成了：「明天有空。」
顾燃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A市马术俱乐部的地址，据说许多明星拍古装戏都在这里联系过马术。
顾燃：「明早九点，门口见。」
望着那条消息，江忱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时间，他有些出神，唇边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片刻后回复：「明天见。」
发完之后觉得有些多余，心情却舒畅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周晏按时接他去约定地点。
车上出于好奇问道：“忱哥你从哪儿找的人啊？听说那个马术俱乐部每天的名额是限定的，可不是随便就能去的。”
江忱坐在后座，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后视镜：“顾燃。”
前方红灯，周晏猛的一个急刹车停下：“谁？”
秋天的风凉爽，他却吓得连冷汗都流出来了。
“顾燃。”江忱重复了一遍。
周晏倒抽一口冷气：“……忱哥，你跟顾影帝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同事间帮个忙而已。”
周晏没敢出声。天知道他多不容易才能把心里话吞回去。纯粹是帮忙，你怎么不找秦老师？
正出神，听见江忱提醒：“红灯过了，车该启动了。”
周晏连忙重新启动了车。
江忱看了眼腕表：“还有多久能到？”
“八分钟。”周晏知道江忱不喜欢迟到，特意提前来接他。
“嗯。”江忱淡淡应声，没再说话。
八分钟后，车准时抵达马术俱乐部。
看见江忱下车，周晏多嘴问了声：“忱哥，晚上来接你吗？”
江忱关车门的手微顿：“到时再说吧。”
说完，对上门口一道熟悉的目光。
周晏下意识打招呼：“顾、顾影帝……早。”
“嗯，早，”顾燃手臂撑住车窗口，对周晏说，“晚上不用来了，结束后我送他回去。”
周晏看了看江忱脸色，轻轻咽了下喉咙：“……那，麻烦顾影帝了。”
望着周晏的车掉头离开，江忱眉头轻蹙：“你怎么也来了？”
“不是说了，找人教你？”
“顾老师是想亲自把关？”江忱挑眉，“不是来嘲笑我的吧？”
“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么差吗？”顾燃笑，“我不来，谁教你？”
“……”敢情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
“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
“那进去了，”顾燃早已和马场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先去换衣服。”
马场空旷，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只有一匹黑色的骏马，十分精神，就是黑得看不着五官。
“这匹比较温和，不会伤人，”顾燃轻抚它背，“就是有点怕生，你摸摸它。”
江忱学着顾燃的样子轻抚它背，黑马竟乖乖低下头，接受他的示好。
“它喜欢你。”
“它叫什么？”
“小白。”
“……”认真的？
安抚好小白后，顾燃翻身上马，对他伸出了一只手：“来吧。”
江忱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在顾燃力道使然下，很快就跃上了马背，紧接着就感觉到身后的某人炽热的胸膛贴紧了自己后背。
江忱试着挪动身体，下个瞬间，一直手绕过他身体，牵住缰绳：“放松，我先带你适应一下感觉。”
江忱照做。
“腰挺直。”顾燃轻声提醒了一句。
感觉到耳侧温热的呼吸，江忱莫名慌了下，语速不经意间加快：“嗯，现在这样可以吗？”
“可以。用你的腿轻轻敲打马的肚子，这样它就会开始走了。”顾燃一边给他示意，一边详细讲解着要领。
“像这样？”江忱照做。
“嗯，没问题，”顾燃在他耳边发出了温柔的笑声，温热的鼻息蹭得他脖子一阵酥痒，“缰绳给你，记得不要太紧，要收缩有度。”
江忱愣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别多想。”顾燃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江忱顿时想得更多了。
“好。”江忱尽可能平复心绪，刚接过缰绳，就感觉腰上一紧。顾燃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他脸色微变：“顾老师……？”
“你来试试，”顾燃温声，“有危险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江忱慌忙偏过脸，心跳得飞快：“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等练习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天色不知不觉间早就暗了。有顾燃在身后帮忙，练习还算顺利。
江忱在顾燃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谢谢顾老师。今晚……”
“跟我回去好了，”顾燃接过话头，“正好有几个细节要给你讲讲。”
江忱微怔，很快婉拒道：“时间不早了，还是不打扰顾老师休息了。不如下次……”
“时间紧迫，”顾燃说，“不利用晚上时间，恐怕来不及。”
“……”有这么紧迫吗？
然而进度掌握在顾燃手里，他是被教课的那一个，最终点了下头：“那……麻烦顾老师了。”
“嗯，”顾燃淡淡说，“过段时间我未必有空，今晚正好有空多教授你一点技巧。”
由于时间已经不早，晚餐直接在外面解决了。直到晚上八点，江忱才随顾燃抵达他在蓝海别苑的私人别墅。
刚到大厅，顾燃就安排顾樾去给江忱准备换洗衣物。
“七套，方便换洗，他习惯穿衬衣和牛仔裤，L码。其他的我来准备就好。”
“是，少爷。”
江忱皱眉：“不用那么多，我只住一晚上，一套衣服就够了。”
顾燃“嗯”了声，没放在心上：“先备着好了。”
听他这样说，江忱不再婉拒：“那……谢谢顾老师。”
白天出了身汗，江忱饭后不久就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才发现顾燃穿了套和他款式相同的睡衣。
颜色一蓝一白，衣服上两只兔子梦幻联动，一个坏笑，一个害羞，以至于两人站在一起，像是穿了套情侣装。
江忱的脸莫名热了下，白皙的脸颊上残存着浴室的热气晕染出的绯红，分外惹眼。他别开眼，尽可能遏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反观顾燃，明显要坦然许多，非但一字没提，还带他去了房间：“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洗完过来。”
那是顾燃的卧室，中间一张宽敞的大床，容纳两个男人完全足够。
但……
“顾老师，”江忱委婉出声提醒，“这是你房间。”
顾燃挑眉：“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怕什么？”
这话问得理所应当，好像只要他不答应，就是心虚似的。
“……这方便吗？”上回在《七日心动》节目组纯属意外，但这回不是。他是答应了留宿，但没答应要和顾燃睡。别墅里的空房客房这么多，收拾一间出来很难吗？
“我这床大，不需要叠着睡，”顾燃两手交叉抱着胸，斜倚在门旁，睨了眼门内，“就算我俩都横着，也睡得下。”
“……”这真不是炫富？
江忱看向房间里那张足以闪瞎无数狗眼的大床。
……行吧。
床这么大，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顾燃说得对，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太拘泥于这个。
他沉下心，朝卧室走去，顾燃却杵在门口，没让他。
腰间传来一个微妙的触感。
手指隔着衣服在他身上游走，指腹的温度灼热，点燃皮肤下早就蠢蠢欲动的血液。
“这就被我说服了？”一声短促的笑。
耳边传来温热的鼻息，在颈下敏感的位置氲散开来。
江忱躲了一下，呼吸变得不稳：“顾老师？”
顾燃突然打断他：“你就这么喜欢叫顾老师？”
江忱一怔，犹豫：“我……”
“叫声名字来听听。”
“……”
顾燃垂眸看他，唇边笑容淡了几分：“很难吗？”
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顾燃。”
“再叫一声。”
“顾燃。”
“嗯，再叫声。”
“……顾燃。”
顾燃俯下身，一手撑着门，咬住他耳朵，轻声唤了他的名字：“江忱。”
那声音夹杂着暧昧的喘息，像一把燎原的火，烧过他心里每一片被冰封的领域。
“要是刚才，我说我们做过，你是不是也不介意跟我再做一次？”


第42章 是没有男朋友，还是不敢承认？
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让江忱的心猛地下沉。
手指无意识间收紧。
他本能地偏过头, 生怕暴露什么似的，竟不敢去对那道深邃而又犀利的眸光。
那个瞬间他有无数话可以反唇相讥，让自己在他面前不那么狼狈——
比如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
再比如，今天会见面，纯粹是工作需要。
但他没有。
对顾燃, 他一向束手无策。他习惯了纵容，也习惯了他的越界。直到此时此刻, 他才后知后觉, 那些习惯早已刻进血液，无论他如何试着剥离, 都会伴他终身。
回避间，气温一点一点降了下去。冷水浇灭热忱, 空气凝结成坚硬的薄冰, 阻隔在两人之间。
直到突兀的电话铃打破尴尬。
电话是《末夜初雪》的导演卢清烨打来的。他年纪三十出头，拍过的片子不多，但个人风格强烈，很擅长营造强烈的氛围感，以及大场面的渲染。
“卢导。”
“早上五点去化妆，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会准时到。”
“剧组聚餐？好的，我知道了。”
不知被问到什么，江忱微微怔了下, 很久后才回答：“单身。怎么？”
“好，知道了。”
几分钟后, 江忱挂了电话。
感觉到身侧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江忱看了他一眼：“确定一下明天的行程。”
顾燃斜倚在门边, 眼底一抹暧昧不清的笑：“这么听话，向我汇报？”
江忱按灭了手机：“说一声而已。”
“怎么连情感经历都问？”
“大概是怕传绯闻。”
“既然这样，”顾燃意味深长地问，“为什么骗他？”
“谁骗他了？”江忱皱眉。
顾燃挑眉：“你单身？”
“……”
答案显而易见，还需要问？
没等他回答，顾燃又追着问：“是没有男朋友，还是不敢承认？”
江忱睨向他，声音淡淡：“如果有男朋友，我在顾老师家过夜，怕是他也不会答应。”
“怎么，你男朋友是醋精？”顾燃似笑非笑，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下，“那你敢告诉他——我们睡过吗？”
耳廓传来嘴唇温软的触感，灼热的温度似点燃了一窜火苗，让他躁得慌。江忱不自觉闪躲了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顾燃微微起身，跟他隔开了点距离，垂眸看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其实还有一种情况。”
江忱疑惑：“嗯？”
顾燃撩起眼皮，声音懒散：“住在男朋友家，男朋友自然不会介意。”
江忱怔住。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划过脸颊。
他很快移开目光，正色道：“时间不早了……顾老师早点休息。”
顾燃追着他背影，唇角勾了抹轻笑。
欲盖弥彰的本事倒是挺高。
-
几天后，《末夜初雪》在青岚影视城开机。
江忱准时抵达剧组，在化妆室进行化妆。
“江老师，你皮肤可真好。”化妆师是名小姑娘，第一次见江忱这样的大明星，却丝毫没胆怯，一边化妆一边忍不住夸赞。
“那是当然，”陪行的周晏听了这话，自豪极了，“我们忱哥出道这么多年，皮肤状态就没变过。”
两个小时后，化妆师才给江忱化好妆，之后立刻带江忱去更衣室换装。
十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一只手推开。
看见江忱的刹那，周晏几乎直了眼睛。
江忱皮肤白皙无瑕疵，凤眼狭长，眼角上挑带了媚色，五官精致，仿佛要山河都为他这风情倾倒。
偏偏一袭白衣清高无比，将清冷气质显露得淋漓尽致，如同雪山之巅的皎白明月。
“忱哥，”周晏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心情，“这绝对是我见过你最好看的扮相。”
“是吗？”江忱勾唇浅笑，这一笑，便让身侧两人心里都漾开一片涟漪。
别说是周晏，连给他亲自化妆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抿嘴：“江老师，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江忱礼貌回应：“谢谢。”
“对了，”化妆师突然记起什么，“江、江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好。”江忱轻轻笑了下，接过签名本，熟练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垂眸写字时，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给本就漂亮的眼睛覆上一层神秘感，看得化妆师都走了神。
直到签名本递到她面前。
“签好了。”
化妆师回过神，连忙接过签名本，心满意足地笑道：“谢谢江老师！”
“不客气，”江忱看了眼腕表，对周晏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片场吧。”
“知道了，忱哥。”
两人刚出化妆室，就听见走廊处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这功夫，就不能磨练磨练演技？”
“行了行了，用不着你提醒，我会记得的。”
“再不去片场，卢导要催了。”
“挂了。”
女人走得匆忙，和周晏迎面撞了个满怀。
“哎呀！”周晏揉了揉脑袋，见女人被撞掉了手机，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捡，却不料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抱歉，刚才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有人，”女人咧嘴一笑，“没伤到吧？”
周晏连忙回答：“没事儿。”
江忱这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个子很高，却依然踩着一双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身材较为纤瘦，留着一头齐肩短发，衣着干练。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听她刚才说的话，不像是剧组的女演员，倒像是卢导身边的助理。
女人同样认出了江忱，心直口快，直接叫出了名字：“江老师吗？”
“你好。”
“我是卢导的助理，”女人递过一张名片，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以后在剧组有什么事，江老师也可以联络我。”
“好。”
江忱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名字：韩静雨。
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会觉得面熟，大概只是错觉吧。
“对了，江老师，你这是要去片场？”
“是啊。”
“正好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今天要拍摄的，是颜扬亡国夜被赐死，而后死而复生，以另一个身份回到故土，设计与萧纵相逢的那场戏。
饰演颜扬皇兄颜决的是实力派艺人沈俞，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圈中不温不火，但资源一直很好，拍戏更是出了名的敬业。
圈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沈俞背景雄厚，家族企业在金融界很有名望，与演艺圈外的妹妹控股多家公司，压根不差拍戏这点钱。
沈俞早已画好了妆，正在片场跟导演交流剧本。
见江忱到了，朝他招了下手：“江老师，还有半小时开拍，我们提前对下剧本吧。”
他身形高大，一身锦衣玉袍，不怒自威，言行举止却很有分寸，看得出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半小时后，剧开拍。
亡国之夜，雪纷纷扬扬地下，艳梅凋落于苍雪间，化作一片黯淡血色。
长生殿内，颜扬已被关了整整三日，为此他绝食三日，面色苍白，发丝也略有几分凌乱，却依旧掩不住倾城绝色。
然而这一日，禁锢他的人却为他备了一桌酒菜。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来人是太子颜决，见着里面的人后，手轻轻扬起，示意随从离开。
殿内只剩下兄弟两人。
颜决注视他片刻，忽叹了口气：“你我总归是兄弟，皇兄我怎忍真的逼你自尽。你是皇子，三日里滴水不进，我这做兄长的也心疼，不如在这最后一夜，你我共饮一杯，新仇旧怨都了却了去？”
颜扬抬起凤眼，顷刻间明白他话中之意。
“皇兄能念及手足情谊，臣弟自当感激。”颜扬遂也陪他演戏，兄弟二人，演一出鸿门宴的戏，凄清寂寥，他身边缺的是挡剑的项伯，这些年所见，多的是舞剑的项庄。
未等颜决声起，颜扬便已点了下头：“既然皇兄已开口，那臣弟也不好再拒绝。”
颜决心中松了口气，脸色却不曾有变。
是夜颜决备了美酒佳肴，在这寂寥深宫，在这亡国之际。
“皇兄，那便就此谢过你，谢你这满桌山珍海味，也谢你这一樽葡萄美酒，”然颜扬只是举杯，未动这满桌佳肴，“谢你宅心仁厚，亲自为臣弟践行。”
颜决脸色大变，却见颜扬轻抬手臂，将那毒酒喝了去，一如他先前决计不进食一般决绝。
片刻后，颜决的叹息声在宫殿内响起。
“皇弟，你别怪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匕首刺进颜扬胸口，直入心脏，不偏不倚。
颜扬想过颜决薄情寡义，但未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要给他一刀，以绝后患。
终是没能料到。他千算万算，不止是棋差一招。
颜决将匕首抽出，血溅了他满袍，而后便独自出了去，叫来了颜扬的一个亲信。
“太子殿下，大半夜召见，不知……”亲信刚进来两步，便脸色大变，“二殿下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叫……”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找个棺材，将他抬出去，在城外随便找个地埋了。”
颜扬听他这般说道，冷漠且无情。
亲信闻言，亦不多问，当即照着执行，离开了他寝宫。
时间流逝，颜扬的气息越来越弱，血在那雪一般无瑕的白袍子上绽出了朵艳烈的花来，那颜色绝美，却很快也会褪为黯淡，与他即将凋落流失的生命一起。
很快，亲信便带着人抬了口棺材进来，而后他身体被抱起，又重重沉下，落入棺材底。
棺盖合上，他被速速抬出城去，带到一处荒地，立刻入土下葬。
恍惚间听见棺材之上，黄土之外，有人叹息。
“怪就怪二殿下糊涂，非要激怒太子殿下。”
那声音来自他亲信，如今见风使舵，也已经弃他而去。
颜扬在棺材里阖上眼睛，等待血流尽。
镜头下最后一幕，他双手交叠，安静得像一个死人。经受寒冻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血色褪去，犹如周围黯然失色的梅花。
然而鲜血却自他伤口处铺列开来，缓慢地浸透薄衫，将白衣染成一夜间盛放的妖冶火莲。
“卡，这场不错。”
江忱睁开眼睛，从棺材里坐起，却同时有两只手探过来。
“忱哥，我扶你。”
“江老师，我扶你。”
分别是周晏与贺萧楠。
江忱本不需要人扶，却在贺萧楠那一声后，身体停顿，接过周晏的手，从棺材里出来。
贺萧楠的手悬在半空中，顿显得无比尴尬。
他将手收回，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却笑着开口：“江老师你休息吧，再过一场就到我们两个的对手戏了，可别懈怠了。”
“这贺萧楠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周晏见人走了，忍不住在背后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导演呢。”
“用不着搭理他。”江忱淡淡出声。
前半集的拍摄都很顺利，在拍完死而复生的剧情后，江忱进更衣室换了下场戏的衣服。
那是一身血色的长衫，不但没有抹杀自带的清冷气质，反而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像玉石一样透明。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甚至响起小声的议论。
“这也太好看了吧！”
“我就说，江忱特别适合这个角色！”
“绝对会火的！”
十分钟后，江忱与贺萧楠的对手戏开拍。
酒楼初遇，颜扬试探萧纵，本该是第一集中最重要的一场戏，无论是江忱还是贺萧楠私下里都各自排练了数遍，偏偏导演不满意，多次叫停。
一遍接着一遍，竟卡了整整九次。
“卢导。”第九次重拍后，贺萧楠突然停止拍摄，走向卢清烨，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卢清烨听着他话，眉头越皱越紧：“不行，这样绝对不行。你们是演挚友，不是演cp，这样太过火了。”
被导演明言拒绝，贺萧楠心里多少觉得不快。
他毕竟是当红艺人，就算粉丝数量比不上江忱，也绝对不少。公司有意捧他，就连北宸娱乐也对他伸出了橄榄枝，前途一片光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更何况，卢清烨又不是什么知名大导演，这部戏能在开拍前有这样的热度，还不是借着他和江忱的名气？拍摄尺度大点，绝对更能吸引眼球，增加话题度，这导演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固执己见，简直就是自命清高。
但贺萧楠仍旧没放弃，隐去眉眼间的不悦，继续劝道：“卢导，我只是觉得，我和江老师缺了点默契度，如果江老师主动一点，或许能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卢清烨听后，若有若思，时不时看向江忱：“江忱，你过来下。”
“卢导，什么事？”
“下场拍摄，你试着对贺萧楠主动一点。”
江忱不由皱眉，看向贺萧楠，正撞上对方目光。贺萧楠对他抬了抬眉毛，看他的眼神轻浮而又危险。
他收回目光：“卢导，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江老师放轻松，”贺萧楠不适时宜地插|嘴，“只是突出角色的动机，没有别的意思。”
“先试一次吧，”卢清烨对江忱说道，“看看效果再说。”
既然卢清烨已经这么说了，江忱敛了私人情绪，淡淡说：“好。”
重来一遍，江忱按照剧本，走近水池中的贺萧楠，眸底一片晦暗不明的冷色。
半晌后，他伸出手，想通过疤痕确认对方的身份，却没想到就在这时，贺萧楠睁开了眼睛。
江忱正欲收手，手腕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扯住，以至于整个身体失衡，就这么被拽到了水池边上，差点掉进水里。
池水溅上衣角，两人的距离被迫无限靠近，从围观者的角度，简直就像是要接吻。
“你——”江忱脸色瞬间变了，眉宇间愠怒一闪而过。
这一幕落入无数人眼中，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去，什么情况？刚才那真是意外吗？”
“要不是意外，也太过分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贺萧楠看江忱的眼神很不对？”
“以前就听说他在剧组很嚣张，会当着导演的面改剧本，该不会是真的吧？”
“人家背后有人捧。没听说他想和星芒娱乐解约，去北宸娱乐吗？”
那些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入贺萧楠耳中，他冷冷扫了眼说话的几人，顿时让那几人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卢清烨脸色阴沉地发声了。
“贺萧楠你演的什么鬼东西？！”
“这段不行！”
“还是按原来的拍。”
贺萧楠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但卢清烨毕竟是导演，他自然不敢当面表现出不满。
“抱歉，卢导。刚才我力道没控制好，”他看向江忱，抱歉地询问，“江老师，没伤着你吧？”
江忱挣开他手腕，冷声道：“贺萧楠，你最好别太过分。”
“江老师哪儿的话？刚才只是场意外事故，我绝对没有冒犯江老师的意思。”
尽管之后没有再出什么事故，这场戏的拍摄却依旧很不顺利。两人就好像天生不对付似的，怎么拍都看着有点不对劲。
“不行。”
“这场也不行。”
“重来一遍。”
……
等到拍摄通过，已经是晚上七点。
卢清烨找到两人：“江忱，贺萧楠，你们两个默契度太差了，最好私下沟通，培养点默契度。不然之后的戏还怎么拍？别忘了你们的角色曾经是挚友。”
贺萧楠点头，抢在江忱之前回答：“知道了，卢导，我会多和江老师联络的。”
“今天就到这里，”卢清烨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晚上剧组聚餐，你们都去，投资方想见人，到时候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会的，卢导。”
卢清烨又想起什么，叫住贺萧楠：“对了，贺萧楠你开车来的吧？顺路带一下沈俞跟江忱，还有他们的助理。”
听到这句话，江忱冷声道：“不了卢导，我自己去就行。”
“江老师还跟我客气？”贺萧楠不由笑道，“开车快得很，一起去就是了。”
卢清烨点头：“时间不多了，还是早点去吧。”
江忱这才同意：“那好。”
上车没多久，江忱就收到了顾燃发送的微信。
顾燃：「拍摄结束了？」
江忱：「嗯。今晚剧组聚餐，回来会晚点。」
顾燃：「行，我去接你。」
没有问他需不需要，而是在通知他。
江忱看了眼腕表：「再说吧。」
也不知道聚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江忱赶在之前编辑了一条信息：「到时给你发消息。」
顾燃果然没再说什么：「好。」
江忱垂眸，望着那条微信消息，唇角弧度不自觉深了几分。
聚餐地点位于岚悦酒店，除了导演卢清烨外，只有少数几名主演，投资方和制片方都在隔壁包间。
贺萧楠压低声音，在江忱耳边说：“听说今天有很重要的人来，想跟我们见个面。”
他话音刚落，卢清烨从隔壁包间出来，看见两人，招了下手：“都过来。”
“卢导。”
“挨个进去敬酒，几分钟就好。贺萧楠先进去，江忱你在他之后。”
江忱淡淡看了眼半掩的房门，没有表态。
贺萧楠倒了杯白酒，随口问江忱：“你要兑雪碧么？”
“用不着。”
“是么？”贺萧楠笑笑，举了下酒瓶，“45度呢，江老师可别小看这度数。”
他倒完酒，端着酒杯进去，顺手带上门。
“程总挺看好你的，”卢清烨突然开口，“这部剧好好拍。”
“程总？”听到那个姓氏，江忱眉头微微皱了下。
“是啊。之前的演员临时退出剧组，也是程总点名要你。”
果然如卢清烨所说，贺萧楠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还用手指跟江忱比了段距离：“就随便喝了点。”
江忱没说什么，端起酒杯，推门而入。
包间里充斥着浓郁的酒气，坐在正中间的是一名极其漂亮的女人，相貌明艳，气质雍容华贵，身上所有衣服和首饰都价值不菲。
她抬眼，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肆无忌惮的打量。
片刻后，嘴唇轻启，吐露出三个字。
“江老师。”
这一声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了淡淡的笑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猛扎进心里。
“我们有九年没见了。”


第43章 知道你胃不好。要去冰。
酒店的包间里, 空气凝结成冰。战事一触即发。
江忱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庞，瞳孔下的颜色深不见底。
回忆的荆刺在那个瞬间一根根往外拔起，每个生根处都溅出淋漓的鲜血。
——“江老师, 你就这么喜欢跟他睡吗？”
——“你这样勾引同学，对得起你父母吗？”
——“顾燃迟早会接手顾家的公司，自然也会接受家族的联姻。”
——“他只是玩玩而已, 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每记起一个字，尊严都仿佛在被撕碎践踏。
程思萍打量了他一会儿, 红唇勾起一个弧度, 视线转向对面的空座位：“坐下说。”
“不必了，”江忱对上程思萍的目光, 在她的注视下端起酒杯，“喝完这杯我就走。”
不曾想到他态度会这么强硬, 程思萍脸上笑容淡下去几分：“这么急着走？毕竟认识一场, 我倒是想和江老师叙叙旧。”
“顾夫人有话大可直说。”
“好，”程思萍轻吐出一个字，看向他，“江老师想必还记得九年前答应我的话吧？”
“我自然记得。”
程思萍眯起眼睛：“那江老师是否该解释解释这段时间以来的热搜，还有综艺？”
江忱淡淡开口：“当年答应过您的事，我不会反悔。”
“事情既已如您所愿, 我也会遵照诺言，永远不对他提起。”
“只不过，”江忱话锋一转, 直视向她，“当初那笔钱我没有拿, 您也永远没有资格要求我——履行您提的最后一个条件。”
听到这句话, 程思萍的脸色瞬间变了。
“您尽管放心。”
“在这世上我早已没什么亲人。”
“您将再也没有能够威胁我的筹码。”
包间里一片寂静, 却仿佛听见酒杯碎裂的声音。
“这杯酒，就当是谢您点名我出演这个角色——”
说完，江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白酒，度数很高，一杯下去，像是有一团火把胃给点燃。
疼。
并非撕心裂肺，却缓慢尖锐。
仅仅是一杯酒，就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疼痛。
骨节捏得泛白。
他重重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包间。
……
回到剧组包间时，在座的艺人正有说有笑，欢声笑语不断。
韩静雨注意到江忱面色苍白，起身询问：“江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江忱低声，“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他走得匆忙，丝毫没有留意到处于角落阴影下的人。
贺萧楠端着酒杯，一双眼睛却未离开过他，犹如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危险的目光下，是势在必得的自负。
身侧有人碰了碰他的酒杯：“贺哥，怎么不喝？”
贺萧楠回过神，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
说完，若无其事抿了口杯中烈酒，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走廊间。
江忱关上包间的门，扶住墙，手一寸寸收紧，指尖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胃里翻江倒海，是熟悉的痛感，连带着那年所有的悲痛绝望都缓缓复苏。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小灯亮着，灯光十分昏暗。
“砰”的一声，门重重撞上墙面，沉闷的声响如一声惊雷，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江忱锁上隔间的门，手撑住墙壁，微微颤抖着，面色惨白如死灰。
烈酒灼烧过胃，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痉挛。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下颌滑落，一滴滴落进领口，像冰水浇灭炽烈的火焰。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手机的提示音，依然是那首节奏明快的钢琴曲。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那个名字，垂落下眼睛。
过了很久才接通。
“结束了吗？”顾燃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还没。”声音低哑，仿佛被灼伤了喉咙。
“你喝酒了？”顾燃有些意外。
“……一点点。”
“波霸还是四季奶青？”
长久的沉默。
江忱垂下眼睛，过了很久，轻声。
“是百香奶青。”
“嗯。我也喜欢那一款，酸酸甜甜，味道很好。”
江忱身子贴上墙壁，望向手机上显示的备注名，眼眶微微有些红。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又继续说：“三分糖的。”
顾燃又“嗯”了一声，说：“那款本身比较甜，不用加太多糖。”
“我不喝冷。”
“嗯，知道你胃不好。要去冰。”
江忱轻轻笑了下，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死而无憾。
意识渐渐涣散，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回到了九年前。
炎炎夏日，他和顾燃排队等在奶茶店外。他们等等整整一小时，连天色都已经暗下来。
“啧，今天得被骂了，”顾燃看了眼腕表，“赶不上晚自习了。”
“不如别排了，”江忱看了眼前面的队伍，“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就这么想回去？少上一堂晚自习能怎么样？”
“就为了一杯奶茶？”
“你跟我出来就是为了这杯奶茶？”
“……不然呢？”他反问，只觉得理所当然。
那段时间，他们每晚放学都在学校对面的餐馆吃饭，却还是第一次一起排队买奶茶。
“教室闷，想透透气不行？”
“你要是有话想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他一眼就看出了顾燃口是心非，这种找借口的方式，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谁拐弯抹角了？”顾燃目光游移着，半晌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队伍快排到他们，顾燃突然出声。
“喂。”
“干什么？”
“给你的，收着。”
“这是……”
“冒牌货，一百块，”顾燃拎着校服，把脸别过去，“旧货市场上收的。”
冒牌货？一百块？这句话从顾少爷口中说出来，实在没有半点可信度。直到回去之后，江忱才在网上搜到，这只腕表是新出的情侣款，光是一只就价值七十万。
第二天他把腕表还给顾燃：“收回去。”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无论如何我不能收。”
“我妈看见了百分百处罚我，你忍心吗？”
“……”
最终江忱还是收下了那只腕表：“等毕业后，伯母管不到你了，我再还给你。”
“那我能求个回礼吗？”
“嗯，要什么？”
“我想牵你的手。”
那时他们站在操场的中心，周围有无数学生，时不时就会往两人所在的方向看。
“只是牵一下而已，”顾燃说，“就一下，不会怎么样。”
语气磨人，像是得不到承认的地下情人想要让恋情走到人前。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江忱第一次让他牵住自己的手。虽然只牵了一瞬就松开，他却觉得牵住了一生的红线。
……
回忆太过不真实，像一场虚晃的梦，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这一生里，无数次恪守成规，也早早做好按部就班走完一生的准备，却唯独在那一年，和顾燃做尽了叛逆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部的烧灼终于有所好转。
“我挂电话了，”他艰难地抑制着呼吸，“不用来接我了，晚点我自己回去。”
等了半天没动静，低头发现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如释重负，却又难免失落。
江忱平复下心情，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推门而出的刹那，却看见门外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贺萧楠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推门出来，看清他的那一秒，眸子暗了下来。
“江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胃有点烧。”
“我看你很久没回来，就来看看，”贺萧楠视线转向他待过的那间隔间，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憋得难受吗？”
话里暗含着某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江忱深深皱眉，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正想离开，手腕却被一个力道倏地扣住。
“江老师。”
贺萧楠将他抵在墙角，膝盖无声用力，试着顶开他双腿。他抬眼，饶有兴致地望向那张清冷面庞：“我对你感兴趣很久了。”
“放开。”江忱冷眼对上他目光，嘴唇却被一只手指轻轻覆盖住。
指腹缓缓从上面摩挲而过，带来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贺萧楠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朵，低声：“你是弯的吧？”
没等他回答，贺萧楠就自顾自说下去：“不巧，我也是。卢导说咱们要私下多交流感情，可江老师似乎对我成见很深。”
他的手指划过江忱的腰，落在那条窄长的皮带上，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
“那我也只能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贺萧楠唇边扬起一个邪恶的弧度，身体有意无意摩擦着他，“让江老师取消对我的偏见了。”
“你……”江忱咬紧嘴唇，却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心猛地一沉，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杯酒——
“喂？卢导？”
“不好意思啊，今晚我有点事，得提前回去。”
“不用帮忙，一点小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贺萧楠危险的声音在洗手间响起。几句之后，挂断了通讯。
他提起手机，在江忱面前轻轻晃了下：“江老师，还是我送你吧。”
“放开——”江忱重重喘息着，眼神冷得骇人，然而手臂却愈发乏力，他根本没法拒绝贺萧楠的拉扯。
“嗯……”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贺萧楠推进一个密闭的空间，却无法发出声音。意识消失前的一刹，他似乎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
“贺老师，你要走吗？”
贺萧楠拉开车前门的手停住，倏地看向声音的来向，发现说话的人是韩静雨，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是啊，韩姐，”他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今晚我弟弟生日，跟卢导打了声招呼先走，”韩静雨笑，目光投向他的车，“贺老师，不知道你方便载我一程么？”
贺萧楠脸色微变，却很快掩饰了过去，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啊韩姐，今晚我要去接两个朋友，恐怕和你不顺路。”
“没关系，”韩静雨颇为理解，“既然这样，我打车回去好了。”
“下回韩姐有需要，尽管找我，绝对帮忙。”
“那就提前谢谢贺老师了。”
“不客气。”
和韩静雨打过招呼以后，贺萧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躺在车后座上昏迷不醒的人，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他很快收起目光，启动车子，朝宾馆的方向开去。
-
“嘀”的一声，房卡刷开宾馆的门。
贺萧楠把江忱抱到床上，却听见“啪”的一声，有重物掉落在床上。
低头一看，是江忱的手机。
手机屏幕刺眼，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于顾燃。
「等我一会儿吧。」
他有些意外，好奇地拿过手机，滑动起屏幕来，眸色一点一点深了下去。手指轻敲屏幕，正想输入，却忽然想到什么，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用江忱的手机和自己发了几条消息，过了一段时间，才在和顾燃的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
「不用了，顾老师，我已经到家了。」
然后，点下了发送键。

*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之前误发了46章，所以今天会四更，一直更到46章为止（会补全46章内容），呜呜呜


第44章 这部戏，你不必拍了。
用江忱的手机发完最后一条微信, 贺萧楠索性替江忱关了手机。
这么重要的一晚，如果被人破坏了氛围，那多扫兴？
他垂眸看向床上醉酒的人, 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忱双眸紧闭，狭长又漆黑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浓密，眼尾带了抹犹如哭过一般的红, 让他不禁想要吻上去。修身的衬衣勾勒出漂亮的腰身，他仅仅是想象一下那双腿任由他摆布时的模样, 就觉得无比兴奋。
想撕开他冰冷的伪装, 迫他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想触探那颗滚烫的心。
想将他诱人的身体——据为己有。甚至是主动索求自己。
这么好听的声音，在床上一定也能叫得很动听。
贺萧楠没想到自己竟能这么快得到江忱。
最初的忌惮早已烟消云散, 理智彻底被欲望吞没。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敢这么做, 无非是倚仗“那位”给过的承诺和暗示。
——“只要让他离开顾燃, 北宸娱乐就愿意支付你解约的所有违约金。”
话虽这么说，却没交代他用什么方式。只要他的任务完成了，就算做得过分一点，对方又怎么可能和自己过不去？
至于曝光？
他深知开房丑闻对一个流量明星的影响，足以让所有舆论都尖锐地指向那个人。更何况，江忱可是歌坛的顶流, 怎么可能主动将这件事公布出去？除非他不想再在娱乐界混下去。
所以今晚的事，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手指落到江忱衬衣领口，解开了他第一颗纽扣。
白皙漂亮的锁骨展露在他视线之下, 如同一朵惑人的罂粟。
他俯下身, 在江忱身上轻轻嗅了下。
一股浓郁的酒香, 和着他身上原有的清香。
贺萧楠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终于忍不住伸手扯开了第二颗纽扣。
床上的人似乎被他的举动惊动，缓缓睁开眼，微微一怔。认清那张脸的刹那，瞬间清醒过来，本能地伸手推开他。
“贺萧楠——”江忱咬紧牙，声音却有些无力。
贺萧楠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手腕使了狠劲，将挣扎的人压了下去，眼神愈发骇人，连带那张俊美的脸都变得狰狞。
他单手压着江忱肩膀，膝盖遏制住他腿，另一只手覆上自己衬衣纽扣，轻笑。
“江老师，怎么这么不诚实？”
“你的身体分明就想要我。”
“别再压抑自己了。”
-
蓝海别苑，深夜。
顾燃端了杯咖啡站在窗边，简约的蓝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桌上手机响了一声，来自江忱的微信消息一闪而过。
他放下咖啡，拿起手机看了眼最新的消息，不由一怔，眉头微微蹙起。
到家？
这几天江忱为了方便练习马戏，一直住在他家里，怎么会忽然告诉他到家？
分明半小时前，他们还打了通电话，江忱只字未提今晚要回自己家的事。按照江忱的习惯，就算晚上有事不回他这里，也会提前说一声。
他很快回了个电话过去，却发现江忱已经关机。
怎么会？
暂不提是江忱高中时就从不关机，剧组拍戏期间，导演随时有可能有事联络，江忱又怎么可能关机？除非是手机没电。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手机再一次响了。
然而回电话来的人却不是江忱，而是一个月都没再联络过的韩铭。
顾燃眉头微皱，选择了接通。
手机另一头，韩铭声音压得很低：“燃哥，燃哥，你睡了吗？”
“还没。有事？”
“忱哥他是不是今晚在剧组聚餐啊？”
“你怎么知道？”
“我姐是卢导的助理，今晚出酒店时看见贺萧楠要走，原本想搭个顺风车，没想到贺萧楠说要去金韵酒店接朋友。于是她就打了辆车，没想到中途看见贺萧楠把车停在了瑞海宾馆前。”
“你说什么？！”顾燃脸色瞬间变了，“那江忱呢？”
“我姐说今晚忱哥状态不太对，后来还是贺萧楠跟卢导说忱哥提前离开的。”
“周晏呢？”周晏是江忱的助理，江忱要提前离开，周晏怎么会不在他身边？！
“就是这一点最奇怪，我刚刚跟周晏哥确认，他压根不知道忱哥离开的事儿。后来我姐说，今天在剧组，贺萧楠一直脱离剧本，想把忱哥拉下……喂？燃哥？”
韩铭的话还没说完，发现电话已经停了。
五分钟后，宁宾高速公路。
这是通往瑞海宾馆最近的一条道，道路宽敞且很少有阻碍。
前座负责开车的男人约莫二十岁，外表冷硬，身材健硕，正是顾燃的私人保镖。
顾燃坐在车后座，拨通了一则电话：“查清楚贺萧楠订的房间号了吗？”
“正在调取酒店的房间号信息，我看看……应该是529号房间。”
“知道了。”
顾燃挂了电话，看向腕表上的时机，眉头微皱：“再开快一点。”
“是，顾总。”
“三分钟内，必须到。”
保镖抿紧嘴唇，没有多说一个字，将车加足了马力，朝着瑞海宾馆疾驰而去。
三分钟后，车在瑞海宾馆门前停下。
顾燃下了车，快步走进宾馆大厅。
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见有人来了，迎着笑脸开口：“先生您好，请问是要……”
顾燃面无表情从她身边快速走过，
工作人员焦急地追过去：“等等，先生，您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
保镖停下身，只一个威慑的眼神，就让对方望而怯步。
房间位于五楼尽头，电梯的门刚刚开启，远处就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顾燃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下，加快步子朝尽头赶去，脸色冷得骇人。
房间的门是紧锁的，里面时不时就传出低吟。
顾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门撞开。”
“是，顾总。”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宾馆房间的门以一种极其强硬的方式被撞开。
房间内，正在解江忱皮带的贺萧楠动作骤停。
房间里一片狼藉，玻璃碎了满地，江忱无力地倚靠在窗边，手臂上满是尖锐的伤，血迹触目惊心。他双眼紧闭着，眉宇间是隐忍的痛色。
顾燃的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快步走过去，狠狠推开意图不轨的贺萧楠。
“你对他做了什么？！”
贺萧楠气不打一处来，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燃再度说道。
“没人教过你，想得到一个人，得先弄清他身后的人是谁吗？”
那声音带了股狠劲，仿佛下一秒就会让他死。
顾燃抬眼，对上贺萧楠的目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这部戏，你不必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真的快甜了！


第45章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意, 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轻易就让人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贺萧楠的心莫名往下沉了沉，眸间划过一抹不快。好事只差一步, 却突然被搅和，谁又会觉得甘心？
然而放眼整个娱乐圈，又有谁不知道顾燃的背景？就算北宸娱乐已经承诺支付他与星芒娱乐解约的违约金, 得罪顾燃对他来说也绝没有好处。毕竟，顾燃是北宸董事长顾宸和程思萍的亲儿子, 手中更持有北宸娱乐10%的股份。
他按捺下心底的怒意, 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开口：“顾影帝，这是我和江老师……”
话还没说完, 领口就被人拎起，巨大的力道让他的脊背重重撞上墙壁, 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痛。
“你——”
“敢碰他一下, 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拍不了戏。”顾燃嘴唇轻启，冷声吐露几个字，深邃的眸子划过不远处蜷缩在床上的人，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
“嗯……”一声低吟从江忱喉间溢出，
江忱的肩膀因为寒冷微微颤动着，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却又因为醉酒的缘故，染上一抹诱人的绯色。
听到这个声音，贺萧楠竟有一瞬的出神, 某个部位不可控制地起了反应。
顾燃眼底划过嫌恶的神色，唇边的弧度锋锐而又残忍：“你是想自己滚, 还是我找人帮你？”
“我……”贺萧楠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在告诉他, 如果要他叫人, 除非自己没有能力走出去，比如说——残废。
“今晚……今晚只是误会，我看江老师喝多了才……”回想起刚才顾燃那句话，贺萧楠额头的汗珠都出来了，语无伦次道，“顾、顾影帝，我马上走。”
说着，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宾馆。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醉意上头，江忱身上冷热交易，胃痛一阵接着一阵，犹如吞噬一切的浪潮。他无法顾及周围的一切，只知道自己隐约听见了顾燃的声音……像梦一样不真实。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
趁意识清明，他狠下心咬破嘴唇，血腥立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呼吸变得粗重，他强压下从身体深处袭来的剧痛，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什么，就觉身下一轻，被人拦腰抱起。
身体失衡迫使他不得不勾手，搂住男人的脖子。
“你喝了多少酒？”顾燃垂下眼，语气里压着一股凛冽寒意。
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有磁性，无论何时，哪怕在梦里，他也能辨认出是谁。在他深陷泥潭的少年时期，这个声音就像一束光，将他余生照亮。
“只有一杯，没有多喝。”他轻声，回答得坦然。
很久以前，顾燃就不准许他喝酒，就算是要喝，也只允许他喝一杯。
他眨眨眼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比了一段：“真的只有一杯，我没骗你。”
顾燃蹙起眉头，过了很久，终归是没说重话。
“回去再说。”
江忱闭着眼睛，侧脸紧贴他胸膛，感受着衣服布料之下的灼热温度，以及铿锵有力的心跳。
痛楚越来越深刻，他却觉得无比安心。他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就能抚平这一生的所有创伤。
无论是幼年溺水时的绝望，还是被被债主催债、身兼数职的狼狈，都能统统忘掉。
这是他喜欢一个人所要的代价吗？低入泥潭，只为了遇见那样一个人。代价如此惨痛，他却从没觉得后悔。
“……顾老师。”
“别说话。”顾燃低声，觉察到他体温反复，单手脱了外套给他盖上。
宾馆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拼命往毛孔里钻，试图埋下冬天的种子。
顾燃拉开车门，将江忱抱到后座，好让他侧着身子躺在座位上。
安顿好他之后，顾燃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他想了想，给林郁发了条消息：「准备点醒酒药。」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蓝海别苑。
顾燃将江忱从后座抱出来时，江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却氲散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视线划过那张清冷苍白的面庞，眸色暗了几分。
他知道江忱极少喝酒。因为幼年时亲见父亲江献酗酒的缘故，江忱几乎滴酒不沾，更别说是喝度数极高的白酒。
为什么今天会……
“少爷，江少爷怎么了？”大厅里，顾樾一眼看见顾燃怀里的人，主动询问，“需要请医生吗？”
“不必，我已经让林郁备了醒酒药，”顾燃说，“去准备热水。”
“知道了，少爷。”顾樾不敢怠慢，在接到顾燃的指示之后就去了浴室。
顾燃将江忱抱进卧室，让他平躺在床上，之后缓步过去关上房门。
床上的人微微蜷着身子，衬衣早已被汗水打湿，领口几颗扣子散开，露出深陷的锁骨和诱人的雪白皮肤。
顾燃的心微微漾了下，身体竟被勾起了一丝反应。
他垂下眼，硬是按捺住本能的冲动，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他衬衣纽扣，想帮他把湿透的衬衣换下来，谁知手指刚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就感觉到那具身体颤了下。
“江忱？”顾燃一怔，许久后不见他有动静，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解开第一次纽扣的刹那，江忱身子突然缩了下，肩膀微微颤抖，潜意识里的恐惧使得他下意识挣扎起来。
……他在躲他。
“江忱！”顾燃按住他身体，却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低声叹道，“阿忱，别这样，容易感冒。”
听到久违的称呼，江忱身子一震，蜷缩得更厉害了，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只能任由自己暴露在灯光之下。
顾燃突然就继续不下去了。
门被敲响，林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燃哥，醒酒药和水我都拿来了。”
“放桌上。”
林郁旋开门把手，将东西放到桌上后，看了眼床上的人，迟疑开口：“忱哥他……要紧吗？”
“没事，”顾燃低声，“我来照顾就好。”
听出了顾燃话里的逐客之意，林郁犹豫道：“燃哥，之前贺萧楠曾在微博提到今天剧组聚餐的事，不知道有没有媒体……”
“让人盯着舆论，一旦有消息立刻压下去。另外，联系星芒娱乐，贺萧楠如果要演这部剧，北宸娱乐将会立刻撤资。”
“知道了，燃哥。我马上去办。”
林郁离开后，顾燃扶江忱起身，试着让他吞下解酒药。然而江忱睡得实在太沉，再加上对刚才的事有抵触，以至于两人磨了十分钟也没把事情办好。
顾燃看向桌上的杯子，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他自己服了药片，片刻后唤他：“江忱。”
“嗯……”听到他声音，江忱攥着顾燃衣领的手又收紧几分，微红的脸颊蹭了蹭他胸口，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挑住下巴。
江忱眉头轻蹙，似乎被这举动惊醒，然而不等他意识恢复，嘴唇就传来一个极其柔软的触感。
两片薄唇被人吻住，紧接着撬开牙关，舌头缠绕的瞬间，药片渡进嘴里。
吻戛然而止。
趁着江忱吞下药片，顾燃及时拿过水杯，试着将水给他喂下去。
这一回，出乎意料地顺利。
然后不知是不是本能作祟，在喂完药以后，江忱竟然就这么勾着他脖子，主动吻了他。
触手的温度滚烫，顾燃的眸子几乎是一瞬间就暗了下去。
“江老师？”
“嗯……”
“江忱？”
“嗯。”
“……阿忱。”一声轻叹。
这一句后，回应他的是更热烈的吻。
顾燃身体微震，只觉得快要压制不住本能。没有人能拒绝喜欢的人这样主动地亲近自己，哪怕是他也一样。
终于，他的手指缓缓落下，触碰到江忱纽扣。
怀里的人颤了颤，攥着他肩膀的手倏地收紧。
……他在害怕。
顾燃猛地清醒过来，眸子里的暗色褪去。他揉了揉江忱的脑袋，轻声叹道：“起来。”
“嗯。”
“坐好，我帮你。”
……
帮江忱解决了一次后，顾燃扶着他躺下，却没注意到那双凤眼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转过身，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衣出来，背对江忱，解开衬衣纽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身后响起欢快的钢琴音，是江忱的手机铃声，名字叫做《向阳而生》，从他高中用到现在都没换过。
顾燃眉头微皱，在床边坐下，拾起江忱的手机，看到是周晏打来的。
刚一接通，就听到周晏焦急的声音：“忱哥你没事吧？卢导说你先走了，怎么有不回——”
“他在我这里。”
“啊？”周晏愣住，立刻记起那个声音，“顾影帝，忱哥怎么在你那儿啊？”
“他喝了点酒，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
“那……”周晏犹豫了一下，他自然不怀疑顾燃的人品，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想清楚了，“那就麻烦顾影帝了。”
他本想说明天早上来接江忱，但很快想到，江忱这段时间向顾燃请教拍戏事宜，未必会那么早回去。现在这么替江忱决定，未免有些多余。
“不客气，”顾燃说，“我会照顾他的。”
“那、那顾影帝，我挂电话了。”
“等等。”
“什么事啊？”
“江忱为什么会喝酒？”顾燃自诩了解江忱的习惯。
江忱一向不会主动喝酒，唯一的一次，还是他们恋爱时。他无意中点开了一则文章推送，恰好被后来使用电脑的江忱看见了，出于好奇点进去，发现里面提到微量的酒能增加情侣间的情|趣。
恰好当时家里有一瓶别人赠送的高档红酒，于是江忱便误会他也想这么做，当晚红着脸提出来愿意跟他尝试。
他当然没同意。
只不过那天晚上，他轻抿了一口酒，然后主动吻了江忱，与他共尝了一份清甜酒香。
周晏回想了下当天的场景：“唔，当时卢导说投资方想见人，让主演挨个进去敬酒。”
“投资方？”顾燃皱眉，追问，“哪个投资方？”
“这个……我也不清楚，”周晏尴尬地挠头，隐约觉得顾燃话中有话，“忱哥他醉得很厉害吗？”
周晏是江忱的助理，自然知道江忱平时滴酒不沾，因此也没往别处去想，只以为是江忱喝醉了。
顾燃不答，却在片刻后反问：“是投资方提供的酒？”
“不是，当时剧组和投资方在相邻的两个包间，剧组开了瓶酒，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端着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喝了？”
“是啊，”周晏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杯子是谁给的？”
“好像是贺萧楠负责的。”
“我知道了，”顾燃眸底寒意一闪而过，“等他醒后我再联络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燃垂眸，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瞬。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打开了江忱的联系人列表。
排在前面的三个人，分别是周晏，他，以及——贺萧楠。
他眉头微皱，打开江忱与贺萧楠的聊天界面，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界面上的聊天信息令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今晚就在岚悦酒店吗？」这句话，竟然是江忱发的。
「还是瑞海宾馆吧，免得其他人察觉。到时我跟卢导说一声，我们提前去。」
「……记得做好措施。」
「啧，知道了。」
他几乎能够想象，这些聊天记录传到网络上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
贺萧楠……
顾燃眼底划过冰冷的寒意，在微信上向周晏问到了包间号，拨通了一则电话：“调取岚悦酒店202和203号包间今晚的监控，包括每一条走廊的监控。”
对面的人应声后，顾燃挂了电话。
他起身点了支烟，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江景很美，江对面的灯光璀璨，仿佛一朵朵盛放的烟花。
然而他却无心欣赏，就这么在窗边站了整夜。
一直到清晨，江忱才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昨夜的事情在脑中一闪而过，手倏地攥紧床单。
目光划过身上，已经被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而身体上……也有一种既熟悉又微妙的感觉。
一抹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猛地坐起身，却看见窗边一道熟悉的背景。
他怔住：“……顾老师？”
顾燃夹着烟的手一顿，转身看他：“醒了？”
“嗯，”江忱声音略微沙哑，明显还有些乏力，“刚醒。”
“我怎么会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会在这里，当然只可能是顾燃带他回来的。
于是换了句话问：“昨天晚上在宾馆……”
“什么也没发生。”顾燃淡淡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我自然有我的途径。”
顾燃缓步走到他床边，提起那只手机，上面赫然是他和贺萧楠的聊天界面。
“现在换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江忱怔住，看清那些对话的刹那，脸色一片苍白。
“我没——”江忱下意识反驳，胃部却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剩下的话全遏制在了喉咙里。
顾燃及时扶住他，皱眉：“胃病犯了？”
“嗯，”江忱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严重，“很久没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轻抿了下嘴唇，执着地将刚才那句话说完：“是贺萧楠腩玢度假做的。”
顾燃长久没有出声，紧盯着他的目光比夜更加深邃。
他当然知道是贺萧楠做的。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则对话记录就怀疑江忱和贺萧楠的关系。
他静静审视着江忱，突然就问：“昨晚为什么会喝酒？”
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对上顾燃目光的刹那，心跳似乎停了。
手指没入掌心，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顾燃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我再问你一遍。”
短暂的停顿后：“是谁让你喝的？”
“我……”江忱避开了他视线，手指微微收紧。
顾燃灭了指尖的烟，一字一字说。
“江忱。”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
作者有话要说：
46章已申请解锁，下午大概能放出来


第46章 这个答案他等了快九年。
这句话后, 房间里一片寂静。
程思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我和你的对话，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应该知道说出真相，对顾燃来说会有什么影响。”
——“难道你希望, 顾燃因为你身败名裂吗？”
江忱垂下眼睛，狭长的睫毛像是浸过水。
因为这三句话，他对顾燃说分手, 从此与他形同陌路，多年来无论拍戏还是上综艺, 都从不与他同台。
可是后来呢？
考上A大钢琴系的第一年, 他还是一名没有进入娱乐圈的学生，网上关于他的黑料却已经层出不穷, 背后是谁的手笔，不难想象。
如果不是有林晟赏识, 与星芒娱乐签约, 后来的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而就在昨晚，当年与他约法三章的人却策划了一场丑闻，想威胁他知难而退。
贺萧楠一个荧屏新人，若没有人给他胆子，又怎么敢在剧组眼皮底下对他做这种事？
见江忱不答，顾燃紧紧注视他的眼睛暗了下去, 声音比冬雪还要冷。
“江忱，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不在，你不会喝酒。”
“如果你说是贺萧楠的主意, 那么我从此不会再追问。”
“如果是别人授意，无论如何, 至少我能承诺不会让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一句接着一句, 都是逼迫, 无形之下对他施压。
江忱抬眼对上他目光，气氛骤然间冷凝。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堵冰墙挡在他们之间。
他与他对峙，寒冰对上炽火，纵使不让，也总有一个人要先败阵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垂下眼睛，苦笑着反问。
“哪怕是你的亲人吗？”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
他食言了。但既然对方毁约在先，那么他又为什么要信守承诺？
顾燃脸色霍然间就变了。
亲人？
身为顾家的继承人，他从小亲情淡薄。父亲顾宸和母亲程思萍长年分居，其余亲属来往甚少，他虽跟随母亲生活，长期以来却因为母亲的控制欲与之存在隔阂。
家中与江忱见面最多的，自然是他的母亲程思萍。
九年前，程思萍请江忱到他家里做家教，态度一直很客气。那时江忱知道他与程思萍关系紧张，甚至劝说过他不必用那么强硬的态度对待程思萍。
“无亲无故的感觉并不好受。至少，你母亲的初衷是为了你。”
“顾少爷，你不是我，何必与父母关系如此？”
也正是因为江忱的话，他和程思萍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而从江忱不告而别后，程思萍动用人脉去查江忱的下落却无果，后来每每提及江忱，都深表惋惜。
在他的记忆里，程思萍一直都很喜欢江忱，就连留江忱在顾家过夜，最初也是程思萍提出的建议。
除了她以外，顾家与江忱见过面的人，就只有他的父亲顾宸和叔叔顾宇。
那是他第一次与顾家在金融界的合作伙伴见面。当晚的名流宴会上，原本请来的钢琴师因故无法出席，负责人因为认识江忱，以高价邀请他临时出席演奏。
演奏结束后，江忱就已无声离席，别说是记得名字，怕是在场的商界巨头连他长相都没能看清。
那会儿他和江忱才刚刚交往，两人对这场见面都深感意外。江忱离席时，他原本想去找他确认，却因此引起顾宸注意，向他问起江忱的身份。
他自然是没说实话。
当时正值深冬，下着大雪，江忱在酒店外等了他整整三小时，身上衣服很单薄，等到他终于出来时，看到江忱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雪地里，脸都被冻出了一抹绯色。
他顿时觉得很心疼。
“干嘛等在这儿？”他忍不住问。
他其实想对他喜欢的人说，他明明可以选择先回家的。
谁知江忱却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因为刚才某人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一走了之，他一定会很失落。”
那天他没忍住，在雪地里亲吻江忱，却并不知道这一幕究竟有没有被后来离席的人看见。
房间里的气氛僵持不下，两人都没说话，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就在这时，顾燃的手机铃声响了。打来的正是不久前被他派去调取酒店监控的人。
“顾总，酒店当天的监控无法调取。”
顾燃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无法调取？”
“是的，顾总。当天宾馆内外所有监控记录都已经被销毁，宾馆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声称当天监控没有出问题，很可能是系统遭到了入侵。”
顾燃的手一瞬收紧，手指被捏得泛白。
酒店的监控无法调取，意味着无法证明贺萧楠对江忱所做的一切是强迫。一旦江忱和贺萧楠的聊天记录曝光，就会坐实江忱主动邀请贺萧楠开房的事情。
这样的丑闻曝光，对绯闻双方都很不利，但贺萧楠那个疯子，难保不会鱼死网破，以此来威胁江忱。
“那么当天酒店的监控呢？”
“同样如此，”对面的人一顿，迟疑道，“另外，顾总，我们查到贺萧楠似乎在与北宸娱乐走签约程序。”
“北宸娱乐？”顾燃皱眉，“他与星芒娱乐解约了？”
“这正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贺萧楠与星芒娱乐并没有传出任何解约传闻，而和北宸娱乐的签约流程也只走了一半。”
顾燃脸色阴沉了下去。
只走了一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签约流程是一星期前开始走的，到昨晚却突然中止，是公司高层突然之间驳回的。”
听到这句话，顾燃沉默了下去。
如果说贺萧楠敢做那些事，是北宸娱乐借的胆子，那么公司突然驳回他的签约，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贺萧楠所做的事，触怒了公司高层，决定中止签约。要么，就是专程做给自己看，让贺萧楠暂时避过风头。
“审批人是姜婉？”
“的确查到了姜秘书的操作记录。”
姜婉是程思萍的秘书，在北宸娱乐工作了十五年有余，是程思萍最信任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昨晚你们在宾馆，找到贺萧楠的手机没有？”
“暂时还没有。手机很可能还在他身上。”
“想办法调查贺萧楠的通讯往来，如果他手中持有昨晚的照片，立刻销毁。另外，查清楚除他以外，有没有其他人从他那里拿到过照片。”
“是，顾总，我立刻去办。”
顾燃挂段了通讯，侧过头看江忱，手机攥得很紧。
“是她做的？”语气里隐忍着一股怒意。
江忱从床边起身，对上他目光：“顾少爷，你很想知道真相是吗？”
他没有想过能瞒一辈子，但也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说出真相。
紧接着，就听江忱说道。
“我没有拿你母亲一分钱。”
声音很轻，落在顾燃心头，却如同一声惊雷。
他怔怔望着江忱，某个在心底藏了很久的猜测一点一点浮出心头，如破开平静的海面，看到那之下汹涌的暗潮。
没有拿过他母亲的钱，自然意味着——他的母亲曾经想要给江忱钱。
因为父亲欠债的缘故，江忱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他一人兼职承担，从不接受多余的一分钱。
送钱给他？那是侮辱。
“高考前不久，我母亲重病，阿姨……”江忱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程总她找到我，愿意用六百万换取我和你分手，而那笔钱，正好够治我母亲的病。”
顾燃倏地望着他，手指捏得泛白。
九年。
这个答案他等了九年。
怎么会没有想到呢？九年前看着江忱错过高考，搬家，不告而别。自己彻夜找他，不是没有想过和自己的家人有关。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继续怀疑下去呢？
他曾经对江忱承诺，如果有一天分手，一定会不顾一切追回他。可是，他却让江忱等了整整九年。
九年有多长？
他与江忱交往，也不过半年的时间。
九年里，他进入A大念表演系，后来又出国读了三年金融，并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期间开过三场演唱会，参加综艺十部，拍摄电视剧九部，电影十五部。
而江忱呢？
他复读一年，以第一的成绩进入A大，成为A大建校以来无人不知的校草和学神，他的入学成绩至今都没有人能超越。
他的每场演唱会，座无虚席。
他演戏虽然不及自己专业，但却足够敬业，以至于与他合作过的导演没有一个不对他刮目相看。
不同的却是——
这条路，他走得比自己辛苦百倍。
顾燃突然很想问自己一句。这九年里，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江忱垂下眼睛，声音里似乎藏着一抹苦涩。
“程总找到我母亲，让她劝我拿那笔钱，我拒绝了。”
“高考那天，母亲重病需要手术，我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夜，因此错过高考。”
“后来你都知道，我转学去了三中，复读一年，考上A大钢琴系，大一的时候签了星芒娱乐，发行第一首歌曲，之后正式成为歌手。”
他的叙述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指尖没入掌心的部分陷得深了几分。几秒后，平复了心情，又接着说。
“大二结束时，宋导找我拍《暖夏》，那是我第一次拍戏。”
“大三那年拍《温柔岁月》，录制主题曲，并在年末的演唱会上弹唱。”
“之后的几年，基本都在唱歌，偶尔会拍戏。参加的综艺虽然不多，但的确是有意避开你。”
“今年年初，宋导联络我加入《表象》剧组，我没想到另一个主演会是你。”
一句接着一句，那些无数粉丝追捧的履历，其实都在网络上有迹可循。直到——
“参加《七日心动》是公司的意思，为的是与你解绑cp。而第二期录制，公司给了我选择。”
听到最后那句话，顾燃的心猛地收紧。
参加《七日心动》第二期录制的那天，他本没有想过江忱会去。无论是江忱微博的回复，还是节目组给出的暗示，都表明江忱无意录制第二期。
但他还是去了。
见到江忱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就以为是星芒娱乐的授意。毕竟两人的营业带来的效果并不差，没有公司会和钱过不去。
不等他在深想下去，就听见江忱说道：“就这么多，没了。”
江忱抬起头，对上那双乌黑的眸子，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悬在心头的那把刀斩下，果然如想象中一般疼痛难捱。
他却错觉如释重负。
眼睛莫名有点酸。
他很少会哭，这一生里只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出生，他无可选择。
第二次是溺水，他想要活下去。
第三次是高三时，他在母亲病房外，把顾燃所有联系方式拉黑，用细碎的玻璃割裂手臂，在手腕上刻下顾燃的名字。
每一次都是生死磨难。此时此刻，如果辛酸落泪，反倒像个笑话了。
可偏偏情绪如潮水一般上涌，再等一刻都会变得难以自控。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望向他，只觉得心被刺得很疼，仿佛当初硬生生从生命里被剥离的东西，现在化作锋刀，回来狠狠捅了他一刀。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沉寂。
“进来。”
来的人是管家顾樾。
他视线从江忱身上略过，很快移开，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少爷，夫人刚刚打电话来，说明天在岚悦酒店有个晚宴，请你按时赴约。”
“晚宴？”顾燃眉头轻蹙，“参加的都是些什么人？”
“目前已经确定的，有叶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氏集团的副总以及沈家千金，明辉集团的总裁，其中不乏娱乐界的人……”
顾樾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身为顾家的管家，他自然报得出所有的名字，但他知道顾燃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才是这场宴会背后真正的用意。
“几点？”
“今晚七点。”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七个小时。
举办这么盛大的晚宴，至少半个月前就已经确定。程思萍以北宸娱乐副总的身份出席，却在这半个月内从没有通知过顾燃，想必原先要谈的生意，与顾燃名下的恒灿公司无关。
而这场晚宴的出席者，又有许多与恒灿有合作关系，甚至是恒灿的股东，就说明程思萍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以和北宸娱乐签约的机会控制贺萧楠，如果贺萧楠能够完成她交代的任务，那么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而如果贺萧楠没有做到，那么恒灿的股权，就会是程思萍用以威胁顾燃的筹码之一。
只短短一瞬，顾燃就已思忖清楚其中利害。
心却是彻骨冰寒。
到最后，程思萍还是走了这一步。母子多年，她从未对他退让过一步，如今更是如同仇人一般。在程思萍心里，没有什么比顾氏集团更重要，哪怕是他这个亲儿子。而所谓的“亲儿子”，也不过是家族继承人的首选罢了。
顾燃过去打开衣柜，不忘对江忱交代：“你在家里休息，我去就行。”
他说的是“家里”，而不是“你家”，让江忱有一瞬间错觉这是他们共同的家。
“是冲我来的。”江忱不动声色开口。
顾燃落在衣柜上的手顿住。
“顾燃。”
江忱第一次如此郑重叫他的名字，手掌心轻轻覆盖上他手背，阻止了他打开柜门。
“这场晚宴，来的不是当红明星也不是大导演。无数商界精英，背后都与顾家名下的产业有利益来往。”
每说一个字，顾燃的心都冷下去一分。
这件事情，他能意识到，江忱自然也不难想到。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晚宴，他却必须去赴约。
“你信么？如果今天的晚宴我出现在现场，你甚至可以不必去。”
“……”顾燃没有出声。
他当然信。
无论程思萍怎么对他施压，最后的目的都是江忱。但江忱出现意味着什么？所有事情曝光，当众身败名裂。
“我当然不会去，”似乎看出了顾燃在想什么，江忱叹了一声，“但你也不必因为我的事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的事我已经管了。难道你觉得，我还能中途收手吗？”
那句话就像情人之间才有的耳语，听得江忱的心都恍惚了一瞬。
“江忱，”他沉声，“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我当然相信顾总能够办到，”江忱笑了，笑容却一闪即逝，“不过顾总想过这背后的代价吗？”
“怎么江老师觉得，自己的学生会蠢到用破釜沉舟的方式，去和自家公司的股东硬碰硬吗？”
江忱怔了怔，听到那两个字的刹那，耳根莫名就红了。
“既然这样，我还是先回家比较好。”
昨晚的事程思萍必定已经知道，既然已经开始对顾燃采取行动，那么绝不可能不派人盯着蓝海别苑。因此，他离开得越早越好。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坦坦荡荡谈的恋爱，怎么就演变成连说句话都像偷情的处境？
“我让顾樾送你。”顾燃说。
“好。”分手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眼下贺萧楠有没有照片流出还是未知，他进出蓝海别苑断然不能被人看见，该如何避开耳目，没有人会比在顾家效忠二十多年的管家更加清楚。
就算顾燃有把握能和程思萍对抗到底，也得他足够配合才行。
江忱转身离开房间，顾燃却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就唤住他。
“江忱。”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江忱步子骤停，却没有转身。
“当初你母亲治病的钱，是谁给的？”
江忱怔了怔，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已经不重要了。”
顾燃眉头轻蹙：“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
江忱的手轻微收紧。
一句未说完的话，像是藕断丝连的感情，脆弱却也执着。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剩下的半句。
“因为那是你的家人。”
说完后，他迈开步子，离开了卧室。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捡来的结婚对象是情敌》求收藏！！
文案：
帝国军部两大传奇。
叶忱，禁卫军统帅，俊美无俦，清冷孤傲，被誉为帝国的利剑。
陆颜，联合星系总指挥，信息素A爆全星际，是帝国的不败神话。
两人从军校起就不对付，一直斗到毕业，军功一比一平，都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白月光。
一次意外事故，叶忱穿进自己的OOC同人文里，即将和自己的白月光结婚。
谁知婚礼当晚，白月光跑了。
为保全家族颜面，叶忱随手抓了个围观的Beta草草完成婚礼。
叶忱冷漠脸：“等事情平息后就离婚，后续费用我会付清。”
Beta笑笑：“好啊。”
两人约法三章，合约期内互不干涉，以至于人人都以为叶长官金屋藏娇，婚后都不舍得自己的小娇O被人多看一眼。
直到去基因库登记当日，叶忱意外发现，和结婚的Beta，全星际口中的小娇O……是他当年的死对头陆颜！
叶忱：……草。这家伙肯定是想害他！
叶忱小心提防着陆颜，约定的离婚日子到来，却当着陆颜的面分化成了Omega。
昏暗的房间里，牛奶味的信息素疯狂与烈酒纠缠，昔日死对头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陆颜：“啧，装B真累。”
叶忱：“说好的离婚？？？”
陆颜把他摁回床上：“你想得美。好不容易能把你搞到手，你当我傻？”


第47章 所以江忱的新剧谁演？
当晚七点, 岚悦酒店。
才是秋末，寒气却已经分外逼人，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来, 像是下了场金色的雪。
红色的宾利在酒店门口停下。
林郁快步绕过车身，给顾燃打开车门：“燃哥。”
顾燃从车上下来，目光略过不远处几辆车的车牌, 眼底划过一抹冷色：“进去吧。”
晚宴设在三楼宴会厅，远远就能感觉到里面的热闹。
刚到门口, 就看到有人站在外面等他。
竟是程思萍的秘书姜婉。
见到顾燃, 姜婉朝他点头：“程总正在偏厅等您。”
“偏厅？”顾燃听到这句，忽然笑了, “这么避人耳目，又何必请我来这里赴约？”
他眼神冰冷, 看得姜婉心颤, 不由自主避开那目光，压低声音说：“您毕竟是程总的亲儿子，程总怎么也会给您留几分面子。邀请您来，又怎可能真的当众为难你？”
听了她这番话，顾燃短促地笑了声：“姜秘书可真是了解我母亲。”
他没有理会姜婉瞬间难看的脸色，稳步走向偏厅的方向。
宴会厅多的是商界精英, 沿途都有人和他打招呼，但偏厅里的人却并不多。
除了程思萍，就只有两人。
左侧的男人身材高大, 面貌俊朗，正是在《末夜初雪》中饰演颜决的沈俞, 同样也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另一个年轻女人, 则是他的妹妹, 沈家千金沈潇潇。
顾燃和在家族宴会和沈潇潇见过一面，和沈俞却都在影坛出道多年，虽没合作过，但多少有点私交。
见到顾燃的刹那，沈俞眼底划过震惊的神色，却很快回避了那道目光。
顾燃没看他，在程思萍对面落座，抬眼对上她目光，唇边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程总不打算去外面说吗？”
“是家事。自然不需要太多外人在场。”
家事。
顾燃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两字，心底泛过一丝冷意。
身为程思萍唯一的儿子，他当然听得懂程思萍话里的暗示。
“这位就是沈家的千金。”
“顾总。好久不见。”沈潇潇微笑着说。说完立刻向身侧的兄长投去目光。
沈俞看了看她，又瞥了眼顾燃，对她缓缓摇了下头。
“你们提前认识一下也好。”
程思萍特意选了偏厅，是不愿事情闹大，却又特意带了两人来，摆明了是在暗示他：江忱和贺萧楠的事两人都已经知道，只要他愿意接受联姻，程思萍就不会把他和江忱的事公布。
顾氏集团和沈氏集团合作过的生意无数，程思萍也的确动过他和沈氏联姻的念头，却都被他拒绝。而今天，程思萍直接把人给他带来了。
“我想，”顾燃淡淡说，“还是直接谈你的条件吧。”
程思萍脸色瞬变。
她没想到顾燃态度会这么坚决。当着沈家兄妹的面对她这样说话，态度无异于撕破脸。
过去他们之间就算有间隙，也从不至于到这种程度——除非，顾燃连自己逼迫江忱离开的事都已经知道。
程思萍对上他目光，语气强硬：“他全都告诉你了？”
顾燃冷笑：“你做过的事，还需要别人来亲口告诉我吗？”
见程思萍脸色阴沉，顾燃索性开门见山：“监控在你的手里？”
程思萍早料到顾燃会问起这件事。侧过头，示意身侧秘书。
姜婉微微点了下头，在顾燃面前打开手机——里面播放的，正是江忱和贺萧楠进出宾馆的记录。
尽管看得出是江忱酒后被贺萧楠带进宾馆，也足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样的视频放出来，难保不会有黑粉发散思维，给江忱泼脏水。
顾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声色未动：“贺萧楠手里也有一份？”
程思萍轻笑：“难道你觉得，我会给那个蠢货留下威胁我的筹码吗？”
顾燃沉默片刻：“说出你的条件。”
气氛顷刻间冷凝。
程思萍缓缓开口，轻描淡写地说：“你拍戏，我可以不为难你。但我要你放弃北宸娱乐10%的股份，并且让出恒灿5%的股份。”
“好。”顾燃这一声，让现场每个人都倒抽了口冷气。
程思萍会说出这话，他丝毫不意外。为难他拍戏对程思萍来说没有什么实际好处，她真正想要的，是恒灿的股权。
“恒灿的时光项目，北宸娱乐会负责接手，另外，我需要全部的企划案。”
“没问题。”
“听说你身边人手不够，姜婉跟随我多年，无论是能力还是处事经验，应该能帮上你一点忙。”
听到这句话，顾燃身侧的林郁心猛地就是一沉。
这根本是想将顾燃逼到绝境！
顾燃从小养尊处优，无论是进影坛拍戏，还是成立自己的公司，都顺风顺水，发展之势都让业内无数人望尘莫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放弃北宸娱乐的全部股份，并且让出恒灿的股份，还要将筹备两年的项目白手让人，这等于是让顾燃放弃对北宸娱乐的所有控制权，反过来给程思萍一个控制自己公司的机会。
程思萍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绝。
而除此之外，竟然还要让秘书监视顾燃的行动？
然而顾燃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
他顿了顿。
“但除了毁掉监控，我还有两个要求。”
程思萍弯起嘴角，心情似乎很好：“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我就答应你好了。”
“彻底封杀贺萧楠。”
“可以。”
“停止对江忱的一切针对行为。”
“那就一言为定。”
顾燃轻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希望程总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他起身，看向的却是程思萍身边的姜婉。
只淡淡一眼，就让姜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很快收回目光：“那么今晚，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顾燃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宴会厅。林郁起身，第一次没有对程思萍弯腰行礼，尾随顾燃离开。
到酒店门口时，身后却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顾总……等等。”
来的人是程思萍的秘书姜婉。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息也有些不稳，明显是跑着过来的。
顾燃停下身，却没有回头。
姜婉抬眼看了看顾燃，犹豫了很久才说：“程总那边，或许我可以再劝……”
话音戛然而止。
她再一次对上那道冰冷的目光，愈发觉得心慌。
从进入宴会厅到离席，顾燃一共给了她两个眼神。如果说第一次是暗示，那么第二次，就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顾燃不答，却问：“姜姨，你跟着我母亲多少年了？”
听到久违的称呼，姜婉一怔，下意识回答：“十五年。”
她是程思萍的秘书，也算是看着顾燃长大，但平心而论，她与顾燃的交集并不多。此时此刻，顾燃突然问起这个，她不相信是为了谈情面。
“还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吗？”
“顾总……”姜婉咬唇唤了他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悔恨。
“两年前你被人陷害，欠债千万，不得已贪污公司账目，这笔账，我和你算过吗？”
姜婉深吸一口气：“没有。”
“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姜婉深吸一口气，不出声了。她已经知道顾燃想让她做什么了。
两年前，她贪污公司账目用来还外面的欠款，导致北宸旗下的一个娱乐项目崩盘，东窗事发之际，是顾燃帮她担了下来，才使得事情没有被程思萍知道。
以程思萍的脾气，一旦知道她对公司做过这种事，她的处境很可能比当年更加被动。
——“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条件，你自己斟酌。”
那时的顾燃这样对她说道。
会帮她担下这么大一桩事，自然不是因为顾燃念着她为北宸娱乐辛苦的情面。
她知道顾燃和程思萍之间一直心有芥蒂，两人提防着彼此，谁也没真正相信过谁。要不是这样，顾燃何至于在国外成立自己的公司？
两年来她内心忐忑，一直在等这一天，却也同样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
“良禽择木而栖，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姜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顾总。”
“那好。”
顾燃眼底划过锋锐的光，声音比冬雪更冷。
“无论是对蓝海别苑的监视，还是程总想要的那份企划案，我都相信——姜姨能够处理好。”
-
江忱回到家时正是傍晚。
对面高楼亮起一盏盏温柔的灯，唯独他那一栋显得分外冷清。
他刚打开客厅的灯，手机就收到卢清烨在群里发的消息。
是一则停拍通知。
具体原因和拍摄时间都未说明，只说是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
这件事，别人不知情，江忱却心知肚明。
他没在群里问，只回了句收到。
剧组其他艺人见卢清烨没有回答，也纷纷回复收到——除了一个人，贺萧楠。
贺萧楠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不但没有回复卢清烨的消息，就连原本一天一更的朋友圈都没有更新过。
再一看——这家伙居然已经被移出群了。
是北宸娱乐的人做的吗？
望着群列表那几个没有备注的头像，江忱心底这样猜测道。
到这个地步，无论贺萧楠对他做的事是不是北宸娱乐高层授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北宸娱乐已经打定了主意和贺萧楠划清界限。
江忱没想到的是，这头贺萧楠刚被移出群，林晟的电话转眼就来了。
“江忱，听说你跟贺萧楠在剧组有矛盾？”他的声音听上去略微低哑，明显心情不怎么好。
江忱眸色深了几分，没有隐瞒：“是，他不按剧本拍摄，擅自修改剧本尺度。”
“这王八蛋！”林晟忍不住骂了句，显然在气头上。
“林总，出什么事了？”
“贺萧楠今天突然说要退出剧组，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说，最后才说是因为你对他有成见。我寻思着他脾气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退演，才让秘书找了剧组的工作人员。”
“哦？那对方怎么说？”江忱明知故问。
“人家说贺萧楠在拍摄过程中故意为难你，卢导对他也很不满意。我就知道是这王八蛋搞的鬼！现在几个投资方都要求换掉贺萧楠，我问你，他是不是还做过什么别的事，才把事情闹这么大？”
中途退演，意味着要付两千万的违约金。闹到现在这个程度，指不定星芒娱乐会和贺萧楠解约。贺萧楠这时还想着对林晟撒谎，足以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
“贺萧楠威胁我拍摄亲密戏，提出将剧本改成同性剧，并意图在拍摄现场拉我下水。”江忱的声音很冷静。
这是他和顾燃商量好的说辞，当时完全是为了他的名誉着想。尽管林晟一向对他很看重，这件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这个丑闻对于贺萧楠来说，已经足够让星芒娱乐和他解约。贺萧楠但凡还有一点脑子，都不敢曝光他真正做出的事。
至于反咬自己一口？那也得拿出证据才行。
自己指认贺萧楠的每一句话，都有聊天记录或是能够指认的证人，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后果。
林晟暴怒：“真tm胡来！剧本也是他有资格随便改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了缓问：“你没事吧？”
“林总放心，我没事。”
“知道了，”林晟冷冷道，“公司会处理好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江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从卢清烨发布那条通知后，接下来一星期，江忱都没有接到拍摄通知。
微博上不见黑料，他和顾燃却在这一天莫名其妙上了趟热搜。
#江忱顾燃一星期没互动#
“真的是……一星期前还点过赞呢。”
“不会是分手了吧，比龙卷风还快的？”
“这很奇怪吗？本来就只是同事，合作完为什么还要有互动？”
“因为他们很般配啊！”
“《七日心动》第二期，顾燃那态度就差求婚了，营业这么卖力的你给我找出第二个？”
“说真的，江忱什么态度我不知道，但顾燃一定是去谈恋爱的。”
“谢谢，我先替江忱说了，他也是。”
网络上的言论疯狂发酵，终于有江忱的粉丝按捺不住，出来澄清。
“忱哥这段时间都在剧组拍戏，哪有这么多时间互动？”
“虽然我现在看顾燃没有那么不顺眼了，但他俩也没熟到那程度吧。一星期不互动不是很正常？”
“说起忱哥的新剧，贺萧楠不是要退演吗？那那个角色谁来演？”
“不会是顾燃吧……我想想就觉得可怕。”
“那岂不是三搭？救命，他们真的在谈恋爱吧！”


第48章 顾燃还不够你以身相许吗！
自从有一个粉丝往顾燃的方向去猜以后, 无数粉丝都开始讨论起顾燃接下这部戏的可能性。
“其实顾燃真挺适合的。”
“就是，看定妆照的时候我就觉得卢清烨脑子不好，这么带感的角色居然找贺萧楠来演, 他长得就像个炮灰反派。”
“江忱和顾燃对视一眼我都觉得满满的CP感。”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不是一部耽改剧？”
“不是耽改，但是胜似耽改。”
“主要是他俩演了就会有耽改的感觉。”
“合作这么频繁的吗？真的不是秀恩爱？”
话不过三句，网络风向又再次变成讨论他和顾燃的CP感。无数CP粉纷纷表示希望顾燃能接下这部剧, 甚至有人开始在微博上艾特两人。
“顾影帝，不考虑一下吗？你就看着江忱被别人追到手？”
“@江忱, 江老师就不想和顾老师再搭一部剧吗？”
“卢导出来说句话行吗？我不信顾燃会拒绝！”
江忱退出热搜,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点进顾燃微博看了一眼。
顾燃上一条微博的发表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 之后连点赞信息都没有。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粉丝清一色在求顾燃的自拍,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只有江忱知道, 顾燃压根没上微博，不是因为他没有和粉丝互动，也不是因为没有点赞，而是因为……
他的手指停留在屏幕里一条最新微博上。
是《表象》的导演宋凛发的微博。
@宋凛V：《表象》已定档，将于明年情人节上映。@江忱@顾燃。
换作过去，像这么重要的微博, 顾燃是绝不可能忽略的，每一次都会在第一时间转发。
但是这次没有。
宋凛发微博的一分钟后，顾燃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后, 粉丝开始怀疑。
一小时后，这条微博冲上热搜第一, 顾燃依旧没有转发。
江忱独自转发了那条微博。
不出意料, 无数粉丝开始询问为什么只有江忱一个营业, 甚至还有问他们是不是分手了的。
之后的一天……
两天……
三天……
顾燃的微博毫无动静。无数粉丝纷纷猜测顾燃是不是生病，除了@林郁的，竟然还有直接@他的。
“江忱，顾燃在你家吗？”
“照顾好他！不许让他生病！”
“秀恩爱能不能去公众场合秀？不要偷偷摸摸，拍张照给看看好不好？”
江忱没有回复，退出微博的一刹，风从窗外透进来，掀开窗帘，携带着来自冬天的第一缕寒意。
他肩膀颤了下，伸手拉紧衬衣领口，然后给顾燃发了条微信。
「天凉了，照顾好自己。」
对于顾燃没上微博这件事，江忱丝毫不意外。出了这种事，顾燃又哪里有时间上社交软件？
至于接下萧纵的角色，更是不可能的事。
暂不提这是摆明了和顾家撕破脸，就他堂堂三金影帝，又何必去接贺萧楠退下来的角色？只要他想要，完全能拥有比《末夜初雪》更好的资源。
更何况……
更何况，如果江忱没记错，有个名导演一直在联络顾燃参演一部电影，之前他为了学马术在顾燃家留宿时，曾无意间听顾燃提过，言辞间都是对剧本和导演的赞赏，因此参演的可能性非常大。
正想到这里，手机铃响起，江忱目光扫过，发现打来的人竟然是卢清烨。
是通知重新开拍吗？
他很快接通。
“卢导？”
“江忱啊，贺萧楠退演的事你知道的吧？”
卢清烨会这么问，自然是因为江忱和贺萧楠同属于星芒娱乐。一个公司的艺人，知道对方的消息难免会比别的艺人快一步。
江忱没提林晟早已联络过他的事，只向卢清烨确认道：“他真的要退演？”
“贺萧楠得罪了北宸娱乐高层，现在北宸娱乐要求换掉贺萧楠。你也知道的，北宸娱乐投资了这部剧，他们的态度很坚决，必须要换掉贺萧楠。”
江忱眉头轻蹙：“只是换掉贺萧楠？”
“是啊。怎么？”卢清烨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说要换掉我吗？”
“换掉你干嘛？”卢清烨明显愣了一下，“你当然是继续拍了。”
听到他的确认，江忱沉默了下去。
程思萍当初推荐他出演这部剧，完全是为了警告他远离顾燃。如今东窗事发，又怎么可能希望他继续出演这个角色？不用想，也知道他能继续参演是谁的手笔。
“江忱，你没事儿吧？”卢清烨紧张起来，“我知道你和贺萧楠之间有点不愉快，不过贺萧楠已经确定退演了，以后这种擅自改戏的事我保证不会发生。”
江忱一怔，意识到卢清烨的意思，很快笑道：“没有，卢导，我没打算退演。”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卢清烨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刚刚听江忱的意思，他还以为江忱不想演了。这个剧组里名气最大的就是江忱，几天的拍摄下来，江忱的演技也让他很满意，如非必要，他是绝对不想换掉江忱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那关于萧纵角色的人选，你有推荐的没有？”
“推荐？”江忱有些意外。卢清烨虽然不是赫赫有名的大导演，但以他的人脉，能找的演员有许多，何至于让自己来推荐人选？
“是啊，”卢清烨叹了口气，“萧纵这个角色的演员不好找，光是形象气质符合就很难，还得演技好。你心中有人选吗？”
“我……”江忱迟疑了几秒，几乎是一瞬间，脑中就浮现出那个名字。
但是那个人又怎么可能去演？
就在他短短几秒的出神中，卢清烨试探着开口：“你觉得顾燃怎么样？”
一句话，戳中心事。
隔着手机，江忱的脸莫名红了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恐怕没这个时间。”他如实说道。如果顾燃接下之前在谈的那部电影，是绝对没有时间再和他拍古装剧的。
“先别说时间，你觉得你们合适……不是，我是说，他合适吗？”
“……”这真不是故意的？
“或者秦绝，裴谦，你觉得……”
“还是顾老师更契合角色一点。”江忱这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等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突然就，有点想骂人。
“既然这样，”卢清烨笑了，“江忱，你能问问顾燃的意愿吗？”
江忱：……
他算是明白了。卢清烨会来找他，根本就是想邀请顾燃参演。但这种事，卢清烨又何必来找他？直接联系北宸娱乐那一方，不是更好？
他硬着头皮问：“卢导，这件事……为什么会来找我？”
卢清烨也没瞒他：“其实我早已经联络过顾燃，但他的经纪人透露顾燃正有一部电影在谈，只能说试着去沟通。”
“嗯，是段导的电影。”江忱记得很清楚。
既然连林郁都这么说，也就意味着顾燃拍摄那部电影的意愿很强烈。
毕竟电影的导演是国际名导段柏恒，与顾燃交情匪浅，顾燃获得三金奖杯的三部电影都是与他合作，两人被誉为电影史上的最佳拍档。再加上剧本和制作都是大手笔，顾燃怎么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然而不等江忱开口，卢清烨又说：“顾燃的经纪人还说，需要问问你这边的意愿再做考虑。”
江忱眉头皱得更紧了。考虑？这明摆着就是场面话，又有谁会当真？
要真因为他一句话，让顾燃弃了那部电影，来跟他拍古装剧，他八成会被骂死。
“江忱，你和顾燃不是很熟吗？不如你跟他说说？”
“卢导，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知道、知道，你们是朋友，不是恋人。你能不能私下再争取一下？”
“我……”草。
到底是什么让卢清烨产生这样的错觉？
“那我问下他吧。”最终江忱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没报希望，在问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行，那你到时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通讯后，江忱打开手机，从微信列表里翻出和顾燃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联络，还是十天前。
最后的那条消息，还是他提醒顾燃照顾好的自己。
隔着屏幕，那句话似乎透着一股暖意，能驱散冬天的冰寒。
他垂下眼睛，又给顾燃发了一条：「无论如何，都谢谢你的帮忙。」
打出那行字，他不禁有些想笑。自从和顾燃在《表象》剧组相遇，他对顾燃说了多少句谢谢了？
说着，手一顿，又打上一句：「能给我一个回报你……」
原以为顾燃没空回他的消息，结果……没等他打完那句话，顾燃秒回。
这家伙居然在线？
顾燃：「有时间给我发微信，没时间回微博吗？」
江忱：嗯？
微博？
他几分钟前分明还看过。又出了什么事吗？
被顾燃这么一说，江忱连忙打开微博，一眼就看见顾燃补上了对《表象》宣发微博的转发，无数粉丝和cp粉在评论区喜极而泣。
至于他自己，收到的消息比顾燃只多不少。他翻阅了几秒，很快找到最显眼的一条。
原博是顾燃的七年铁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转成了cp粉，几分钟前在微博同时@了他和顾燃，激情提问：燃哥真的不考虑和江老师再搭一部戏吗？
这条微博明显是在自娱自乐，也没指望两人真的会回复，评论区一片跟风调侃。
“众所周知，演戏是可以送老婆的。”
“江老师脸皮薄，我替他把他自己送给顾老师。”
“江忱，一个顾燃还不够你以身相许吗？”
“燃哥万年单身狗，就不想降低手速，提高性.福感吗？”
“顾燃你敢演吗？”
很不巧的，顾燃居然转发了。
@顾燃V：那要看江老师愿不愿意了。
江忱怔住，手一滑，竟然就这么把那句没打完的话发了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比起更好的资源，我更想拥有你。


第49章 “@江忱，你家顾燃进群了。”
那句话打的是：能给我一个回报你的机会吗？
然而因为没有打完, 聊天界面上显示的赫然是“能给我一个回报”，看上去分外突兀。
而最让他心虚的是——他知道顾燃正在刷微博。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 比他刷新页面的速度还快。
尤其那句一万多人点赞的“以身相许”，就杵在最显眼的位置，与他的微信消息遥相呼应。
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他连忙想撤回, 却看到顾燃一条消息发过来。
顾燃：「你打错字了？」
打错字？
他只是没有打完，哪里来的错字？
顾燃：「江老师是想打“抱”吗？要是这样的话, 恐怕有些为难我。」
江忱：「………………」
他立刻看懂了顾燃话里的意思。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 这家伙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顾燃：「就算我现在离开蓝海别苑，连夜飙车, 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到你家给你抱抱。」
看到“给你抱抱”那四个字，江忱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 差点将咖啡卡在喉咙里。
顾燃：「没在喝咖啡吧？」
江忱无语：「你在我家装了摄像头？」
顾燃：「我像是那种人吗？」
江忱：……你像。
他硬是忍着没说出口, 平静地发出一条：「猜的？」
顾燃：「不算是。」
很快，又一条。
顾燃：「我知道你泡咖啡的时间点。」
江忱望着那句话，攥着咖啡杯的手收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江忱忽然问他：「难道顾老师也一样吗？」
这一次顾燃的回答很简洁：「嗯。」
江忱一怔，心跳漏了几拍。
事实上，隔着屏幕, 他根本无法确认顾燃说的话是真是假，这是缘分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但那一刻他心底的喜悦是无比真实的。
没过几分钟, 顾燃发了张图片给他。图片上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玻璃杯，盛着半杯咖啡, 和他手中那一杯无比相似。
就像是情侣杯一样。
只不过他这个杯子是旧的, 已经用了很久。但顾燃那个杯子明显是崭新的。
江忱：「不是说让你了少喝咖啡吗？」
顾燃：「我为什么要听？」
江忱：？？？
什么态度。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爱惜？
顾燃慢悠悠敲上一行字：「如果是我男朋友关心我, 那么为了让他少点担心，我可以勉强委屈一下自己。但如果不是，我又为什么要听？」
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但……
江忱：「哪里来的一套歪理？」
顾燃：「前男友教的，他说让我好好听他的。」
江忱狭长的睫毛颤了下，心似乎被他漾起一道道涟漪，却又转瞬消逝，让他拿捏不住。
前男友。
他们曾经交往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他从不主动提及，无论拍戏还是上综艺都和顾燃保持着恋人以下的距离，顾燃也从没有越过分寸。
这样坦坦荡荡说出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第一次。
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别扭，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江忱：「那前男友希望你每天至少一杯咖啡，放全糖，最好还在凌晨熬夜的时候喝，你还听吗？」
他知道顾燃的性子，越是逼迫他做一件事，就会越不想做。
他就是故意的。
不料顾燃却没有再回复下去。
望着再也没有新消息的界面，江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顾燃回了消息过来：「嗯，我听。」
语气温柔到了骨子里，听话得让他的心狠狠一疼。
江忱怔住，心跳得厉害，忍不住一通语音打过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你怎么好话不听，只听废话？”
“因为我想了想，”顾燃慢条斯理地说，“前男友说的好话，应该不怎么靠谱。”
“……”你就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吗？
终于是没忍心说出口。
江忱深吸一口气：“少喝点，早点睡，我没开玩笑。”
“好。”
这一句之后，空气突然安静。除了手机屏幕上变化的时间能够证明通话还在继续，他连两人的呼吸都无法听见。
过了很久，江忱终于说：“你挂电话。”
“好，”顾燃说，“你回微博。”
“……”他怎么还记着这个事！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有电影要拍吗？”
“还在商谈当中，段导未必就会要我。”顾燃说。
……骗子。
你们合作那么多回，只要你愿意出演，段导怎么可能不选你？
“你真有拍古装剧的打算？”
“你不答应，怎么知道我会做什么选择？”
“我……”江忱很想怼他，要拍古装剧还是拍电影，他心里肯定早就有打算，还需要这么折腾？
“何况你如果不接受，到时段导不让我演了，我岂不是会被很多黑粉群起而攻之？”
“黑粉？”
顾燃清了下嗓音，淡淡说：“比如，‘三金影帝无戏可拍’，‘被名导和顶流同时拒绝’……”
这根本是在狡辩。
“歪理倒是学得挺多。”
“正事也没耽误过。”
“比如？”
“江老师想考我吗？声乐还是表演？”
“……”他认输还不行吗？
“挂电话了。”江忱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及时阻止了这场没营养的通话。
“你也少喝点。”
江忱一怔，正当他想说点什么，通话已经被顾燃挂断。
已经是晚上十点，江忱去卧室换上睡衣，在床边坐下，突然看到床头放着的一只趴趴狗毛绒玩偶。
那是交往的时候顾燃送给他的，因为长得像醋团，顾燃把这个东西留在这，一直陪着他睡觉。
分手后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很小心地把这个玩偶洗一遍，生怕它落灰。
他把床头那只玩偶抱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突然想起顾燃转发的那条微博。
他和顾燃的通话不过短短半小时，微博却已经因为顾燃的转发炸开了锅。
底下的评论一溜烟全是催自己回应的。
“江忱：当然愿意。”
“代表江忱答应。”
“请原地结婚。”
“江老师快点回复！”
江忱知道顾燃一定没睡。
他会做的选择吗？
回想起顾燃刚刚才说过的话，江忱唇角竟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于是他转发了那条微博。
@江忱V：愿意的话，顾老师就演吗？//@顾燃：那就要看江老师愿不愿意了。
转发的一秒后，热搜爆了。
#顾燃江忱求婚现场#
#顾燃江忱三搭#
#点燃星辰是真的#
评论分分钟破万。
“不是吧，我磕的CP成真了！”
“卧槽卧槽这是官宣吗？！”
“等等，顾燃真的会演吗？段导不是透露过下部电影准备和顾燃合作吗？”
“这才是真爱啊！！！”
没过多久，甚至有cp粉在顾燃微博下开起了高速车。
什么“江忱今晚睡顾燃身下”，“顾燃一夜七次”，“明天江忱下不了床”，类似言论层出不穷，势不可挡。
江忱叹了口气，把手机充上电，没有再去理会微博的言论。
他把趴趴狗放到床侧，和他共用一个枕头，过了会儿又侧过身，和那只趴趴狗面对面。
趴趴狗面带微笑，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傻，却让他的心都变软了。
他摸了摸趴趴狗的脑袋，轻声：“听话，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惊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周晏的一通电话。
“嗯？怎么这么早打来？”
“忱、忱哥，你真要和顾影帝合作第三次啊？”
江忱猛地从床上坐起，清醒过来。他迟疑了整整三秒才出声：“你是说……”
“顾影帝推了段导的电影接你的剧，全网都炸了！”
“……”
昨晚江忱在转发微博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过这个可能，但一早听到周晏的确认，心情依旧不免波动。
顾燃真的接了这部剧？
拒绝了那么重要的一部电影，就为了去拍古装剧？
想到这样的决定可能给顾燃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江忱连忙打开微博看了眼。
不料没看到他所设想的指责，反而只看到一堆祝福他和顾燃百年好合的。
“这就是真爱啊！！”无数评论这么说道。
至于没能和段导合作的遗憾……
江忱沉下心，第一次打开了那名大导演的微博，最新一条写着：因为剧本调整和部分艺人档期的缘故，拍摄延期。
草。
这件事顾燃肯定早就知道。这家伙昨晚还要说那种话博他同情，根本就是故意的。
《末夜初雪》剧组的微信群，更因为顾燃的加入，消息直升100。
“@江忱，你家顾燃进群了。”
“别@江忱，睡着呢，顾影帝都没舍得叫他。你们这样@江忱，江忱怎么好意思啊。就算要@江忱，也应该让顾燃亲自@江忱啊。”
“就要@江忱，就要@江忱。”
“一定要祸害我们这些单身狗吗？”
“进组也不是不可以，发喜糖就行。”
群消息不断蹿升着，顾燃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直到卢清烨在群里发话。
“@江忱@顾燃，你们两个抽空对下剧本。后天恢复拍摄，时间比较紧，江忱你对顾燃负责一点。”
卢导一发话，其他艺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顾燃负责？”
“负责？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卢导实锤啊。”
“这消息要是放到微博上，分分钟上热搜第一信不信？”
“剧还没上映，CP火了一阵又一阵，整个娱乐界都史无前例。”
江忱没有理会那些话，公事公办似的回复：“会的。”
顾燃的消息紧跟着就冒出来：“他会的。”
两句话步调相同，又被群里的艺人拿出来调侃了一番。
卢清烨：“还有，这次拍古装剧，各个拍摄地点之间距离较远，剧组给你们办了酒店入住，不过要明天下午才能正式入住。”
“知道了。”
对此，江忱没有异议。
之前之所以没有住剧组酒店，一方面，是他当时住在顾燃的蓝海别苑，距离第一个拍摄地点很近。另一方面，也是剧组开机匆忙，没能来得及准备。
拍摄古装剧，很多场景选取的都是真实的景点，拍完这一场很快全剧组又要奔赴下一场，还是住剧组安排的酒店更加方便。
之后两人都没再回复。但顾燃却私聊了江忱。
顾燃：「江老师有空吗，我们对下剧本？」
江忱：「随时有空。顾老师想什么时候？」
顾燃：「如果今天都不对剧本，江老师觉得来得及吗？」
江忱哑然。
后天就要开始重新拍摄，能用的时间就这两天，当然该好好利用。
他抬眼看见墙上的挂钟指着八点：「那就今天中午？」
顾燃：「地点呢？」
江忱：「顾老师定吧。」
对剧本的地点，无非就是各个酒店，或是顾燃家里。圈里人都知道，顾燃没有带人回家对剧本的习惯，所以当时临时住在顾燃家里，江忱从没对任何其他艺人提起过。
顾燃倒也没和他客气：「你家方便吗？」
隔着屏幕，江忱愣住。
去自己家？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顾燃发错消息了。然而过了足足两分钟，顾燃都没有撤回。
见他一直没回复，顾燃又问：「你家今天有人？」
江忱：「没有。」
顾燃：「那就江老师家吧。方便吗？」
江忱：……挺方便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忱：「顾老师确定要在我家对剧本？」
顾燃：「你要是想去酒店开房，也没问题。」
江忱：「…………」
他打了长串的省略号，表达对“开房”两个字的不满。
最终他妥协：「还是去我家吧。不过今天我恐怕没法准备午餐。」
当初恋爱时，顾燃来他家里，基本都是他负责烧饭。后来与星芒娱乐签约后，他就很少自己下厨了。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他们时间也不够用。
顾燃：「午餐可以出去吃，或是点外卖。」
江忱：「那好，顾老师你中午过来吧。」
顾燃：「中午见。」
确定了时间后，江忱起床洗漱。冰箱里的早餐只有三明治和鸡蛋，他简单加热了下，坐在客厅一个人吃早餐，却有些心不在焉。
房间有些乱，还是稍微整理一下比较好。
还有这身睡衣，穿着见顾燃恐怕不大合适，待会儿换一件。
床上那只趴趴玩偶要收起来，至于书房……干脆锁了，一劳永逸。
他边吃早餐边留意着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中午，时间很充裕。
正当他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没吃完的半块三明治差点噎着。
他猛地看向门的方向，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不会这么早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仿佛第一次谈恋爱_(:з」∠)_
不要随便@江老师，江老师脸皮很薄的
=============
就当这是周一的更新，就一更，让我歇一歇


第50章 你……别在床上说这种话。
敲门声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江忱甚至没想好先整理哪个房间。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家里其实要比许多人都整洁。但一想到顾燃会来，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收拾房间。
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
……算了。
来不及了, 就换身衣服好了。房间等他来了再整理也不迟。
江忱匆忙回卧室换了身衬衣，快步过去打开门，才发现敲门的是一名三十岁的大叔。
四目相对, 生无可恋。
江忱就这么冷冷看着他，满心都是自己蠢透了,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吓人。
送牛奶的大叔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的牛奶。”
说完, 将外面交到江忱手里，连电梯都顾不上, 匆匆忙忙跑下楼，还不忘解释道：“还有别的要送！”
等跑到楼下, 见江忱没追来, 他才松了口气，伸手擦掉额头的汗。
真吓人。
刚才那家不会是杀了人吧？要不要报警？在线等，急！
送牛奶的大叔转眼跑下楼，江忱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压根没订牛奶。
他住的是老小区，一直有订送牛奶的服务。但因为他考上A大后就很少在家，因此已经很多年没有订过。
是暔蜂送错了吧……
他心里想着。
牛奶还是两份, 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订的。
然而刚才那位大叔早已跑没了影。
江忱提了下袋子，发现那其实是一份外卖。袋子上有电话号码，他索性打了通电话过去。
“2栋403, 不是你点的吗？”
“我点的？”江忱怔住，2栋403, 确实是他家的门牌号。
“是啊。”
“我能问一下, 点的人姓什么吗？”
“姓江啊。订单上不是有吗？”
江忱：“……”
他低头看了眼塑料袋, 上面确实姓江，然而由于外卖软件设置的保护，他看到的名字是“江*”。
姓江的除了他，就只有他那个多年没见的父亲。但那个人又怎么可能给他点外卖？
“点外卖的人有打过电话给你吗？”
“这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送外卖。”
“谢谢。”
江忱挂了电话，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
不会是那个没节操的家伙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没有立即退了，只想一会儿等顾燃来了问清楚再说。
他匆匆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除了把那只趴趴狗放到衣柜里。
江忱就这么在卧室站了半小时，直到敲门声再度响起。
这次的敲门声很稳，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和力道都相同。
应该是他了吧……
江忱心不在焉地过去打开门，一抬眼，就对上那双漂亮狭长的桃花眼。
顾燃只穿了件白衬衣，下身是黑色长裤，尽管衣着简单，气质却依旧醒目。
望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江忱下意识就说：“今天没化妆吗？”
顾燃诧异，很自觉地进门：“来你家我化妆做什么？”
“……”草。
被他这么一说，江忱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多蠢的问题。
简直要窒息。
他佯装镇定，随手关上门，轻描淡写将那句话掩饰过去：“赶紧进来，我关门了。”
“好。”
顾燃进了客厅，一眼看见桌上残留的早餐包装和杯子。
江忱顺着他目光望去，硬是解释道：“早上忘记收拾了。”
“别收拾了，正好我也没吃，”顾燃劝阻道，“家里还有早饭吗？”
“有。”江忱下意识就回答。
只不过说完的下一秒，他就开始后悔。
他的冰箱只剩两袋最简单的三明治，这家伙能吃得惯吗？
“味道一般。”江忱说得很委婉，就差暗示他点外卖了。
但顾燃却丝毫没介意：“没关系。”
接着又问：“是什么？”
“三明治。”
“替我加热一下。”
“好。”
顾燃从江忱身上收回目光，很快注意到桌上两瓶牛奶。
他随手拿过看了眼：“等我喝的？”
江忱关微波炉的手顿住。
他刚想问顾燃这是不是他点的。
“虽然是我点的，但你没先喝吗？”
“真是你点的？”
“难道在你心里，还有第二个可能吗？”
当然没有。
但江忱硬是忍着没说出口。
“为什么要点？”
“想喝。”答案简单粗暴。
谁问他这个了！
顾燃接过那份微微加热过的三明治，慢条斯理地说：“某人既让我少喝咖啡，又不让我喝牛奶，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那也不用点两份。”
“两份起送，”顾燃顿了顿，又说，“知道你不爱喝纯牛奶，留着我睡前喝也行。”
江忱：？？？
“……难道你打算今晚在这过夜？”
顾燃挑眉：“那江老师让不让我住？”
江忱深吸一口气：“顾老师，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顾燃闷声问，“你当时不也住在我家？”
江忱哑然。
得，是他理亏。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毕竟他们明天就要搬进剧组酒店，顾燃如果真想在他家里过夜，总应该带上行李箱才对。
更何况，这家伙以前就没在他家过夜的习惯。只不过理由是……
“你这儿隔音不好，不方便办事。”
回想起那句话，江忱顿觉得空气变得稀薄。
啧，今天的氧气浓度怎么就这么低？
顾燃察觉他脸色，不由问道：“江老师，你很热吗？”
“……有点，”现成的理由，江忱索性顺着台阶下了，“家里温度高。”
“嗯外面确实挺冷的。”
江忱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衬衣很单薄。
“穿这么少，不冷吗？”
“冷，”顾燃也没硬撑，“有外套吗？”
“等着，我去房里拿。”
江忱回到卧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找了件尺码偏大的外套给他。
“赶紧穿上。”
“好。”顾燃接过衣服，随手披上。
他早餐吃得很快，不过五分钟的功夫，江忱却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顾燃把牛奶喝完，他把做好笔记的那份剧本递给顾燃：“你用这份。”
顾燃随手翻了几页：“怎么这部剧的笔记没有《表象》那么详细？”
被问到这个，江忱莫名有点心虚。
当初和顾燃在《表象》剧组相遇，他压根没做好准备，为免拍摄时出错，所以在剧本上做了很多标记，将主角说每句台词时的心情都记了下来。
“因为……”江忱迟疑了一秒，“时间比较紧迫。”
“难怪。”顾燃认真翻看剧本，没有再问下去。
他看得很认真，发丝落下来几缕，将侧颜的轮廓勾勒得很温柔，从玻璃投进的阳光更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有那么一瞬间，让江忱回想起高中时期。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看着顾燃在课桌前埋头做题，同样的角度，同样深的喜欢。
还有……
——“江老师，这题不会，你教我。”
“江老师，我想先听听你对剧本的看法。”
一句话，将江忱思绪拉回。
他接过笔，态度一如当初那样认真：“颜扬死而复生，第一次见到萧纵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有仇恨的。但他不可能表现出……”
“那你恨我吗？”
江忱的笔停住。
墨迹自笔尖晕染开来，像一滩无法收拾的感情。
“胡说什么呢，”江忱笑，继续在剧本上写字，“第一次见面，只是试探身份，人物情感不需要太外露。”
“嗯，我和江老师的看法基本相同。”顾燃陪他演戏，一个字也没再提。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江忱轻声说：“我怎么可能……”
草。
江忱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垂下眼睫，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自脸颊蔓延向而后。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顾燃从他手里接过笔：“再说说这段。”
……
江忱怕顾燃回去太晚，九点就和他结束了对剧本的工作。
“明天就要入住剧组酒店了。顾老师，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剩下的下次再对，”江忱过去替他开门，“我送你一程。”
顾燃倚在他门边，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今晚没地方住，江老师真不收留我吗？”
“顾少爷还需要人收留？”江忱心底觉得好笑。
蓝海别苑……还有A市另外几套别墅，哪个地方不能住？就连顾少爷出行，临时订的酒店，也都是高档酒店，怎么也用不着在他这将就。
这一句之后，顾燃没有再说话，乌黑的发丝落下来，半遮了眼，也遮住下眼下汹涌的暗潮。
“嗯。”顾燃轻轻笑了下。
“我是开玩笑的。”
他说完，转身步入漆黑的楼道之中，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温柔。
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那一刻，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攀上心头。
在那个身影即将消失在楼道的刹那，江忱鬼使神差般叫住他：“顾老师！”
顾燃在楼道停下，抬头看他，因为背光的缘故，江忱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不打算回去收拾行李吗？”
“明天也来得及。”
“那……”江忱顺着台阶下，“要不你就留下凑合一晚吧。”
顿了顿，又连忙打补丁：“今天时间不早了，路上可能不安全。”
……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燃肯定是自己开车来的，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说完后，江忱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声自己。
没出息。
明知道这家伙是装的，可自己却还是心软了。
就是因为他的演技好吗？
不是的。
心底有个声音说道。
是自己无法承担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对他的过分要求退一万步都心甘情愿。
“好。”顾燃轻笑，没和他客气。
脚步声在楼道响起，沉稳得令人安心。
江忱原本想第二天再把箱子收拾出来，以免耽误顾燃的时间，但顾燃却让他今晚就收拾好。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去剧组酒店也正好顺路。”
江忱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在顾燃洗澡的半小时里，基本就收拾好了。
顾燃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地上的箱子，忽然叫住他：“对了。”
“怎么？”
“明天送我一程吧。”
江忱一怔，下意识看向顾燃，说没有意外是不可能的。顾大少爷主动让人送，绝对是很罕见的事。
但他却很快答应下来：“好。是开你的车还是……”
顾燃擦头发的手一顿：“我没开车来。”
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冷色，被江忱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答应：“行，我和周晏说一声。”
尽管车是江忱的，但他却很少自己开车，这种事基本都是周晏在负责。
由于家里长期只有他一个人住，隔壁卧室早落了层灰，来不及清扫，江忱只能让顾燃睡自己的卧室。
等熄灯上床，顾燃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江老师。你今天忘了件事。”
“什么？”
“忘了给我录指纹。”
“录指纹？”
“不然，以后你不在，我岂不是进不来？”
“……”
“你不让我进来吗？”
“……”
“还是想我出去？”
江忱忍无可忍：“什么进进出出的……”
“我说你家门，你在想什么？”
江忱的脸跟烧起来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在床上说这种话。”
顾燃却毫无避讳：“我在床上说两句话你就想歪，那你跟我睡的时候，难道每天做春梦吗？”
江忱翻过身，推了他一把，有些不快：“下去。”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嗯……”
江忱一怔，翻过来对着他，谁知道两人距离太近，几乎成了面对面，彼此灼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只要再近一点都会亲上。
“疼了？”
“疼，”顾燃在黑暗中静静审视他，“你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语气里有埋怨，听得江忱心中愧疚，顾不上距离暧昧，探过手就想撩他的衣服：“让我看看。”
然而顾燃却阻止了他。
温热的手掌覆盖上他手背，反问：“能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也比不上说的好听。”
“说什么？”江忱闷声道。
顾燃声音很轻：“说，你在担心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跟老婆回家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还能从睡一张床变成羞羞的事


第51章 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
顾燃的嗓音天生低沉有磁性, 又因为与他挨得很近，听上去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夜话。
让江忱心跳漏了几拍。
……得寸进尺。
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顾燃百分百没事。他按捺下把顾燃踹下床的冲动, 收回手：“睡了……”
手腕被倏地扣住。
力道不大，却让他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下来。带了丝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说不说？”
“我……”
江忱被他磨得受不了, 最终心一狠，说了。
“我担心顾老师被我推伤了。”
他故意把语速放得很快, 让人听不出话里的紧张, 夜色下那张白皙的面庞却烧得厉害。
谁知在顾燃那头却没过关。
“不是这样说。”
“那怎么说？”
“我担心你。”顾燃又用刚才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是一种很深情的语调，就像把对方捧在手心里, 怕摔了似的。
“……”无不无聊？
“帮你练练台词，也不乐意吗？”
“我台词没那么差。”
“那你证明？”
“……”有什么好证明的？！
江忱已经快忍无可忍了。
以前怎么也没发现他睡觉时这么话痨？
见江忱不再出声, 顾燃终于没有继续为难他, 松开了扣着他的那只手。
偌大的房间突然间安静下来，似乎连气温都在一点点降低。
过了不知道多久。
“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
语气不怎么好，在寂静黑夜里显得相当突兀。
江忱闭上眼睛，没去管他听没听见。
“早点睡。”
-
第二天早上，周晏按时抵达小区接江忱去酒店。
远远看见江忱从小区大门出来，周晏从他手里接过行礼：“忱哥, 我来就行……咦？”
他迟疑了一秒，看向江忱身侧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是他没睡醒吗？
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这么像顾影帝？！
他下意识看向小区前的大门牌。
晨曦小区, 是这里没错。
所以——顾影帝昨晚在忱哥家过了夜？！
江忱没和他说这事，他本人又不在剧组群里, 自然不知道卢清烨让两人提前对剧本的事, 看到两人同时从江忱家出来, 再一联想这两天的微博热搜，立刻就想歪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周晏纳闷，“怎么忱哥你都不告诉我呢？”
他怎么说也是江忱的经纪人兼助理，比江忱父母跟他还要熟稔，这么重要的恋情，江忱怎么都没提前告诉他啊？！
江忱以为他说的是顾燃过夜的事，回道：“昨晚。”
周晏恍然大悟。
昨晚。那肯定是没来得及告诉他，算是情有可原。
可……
周晏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可同一剧组谈恋爱，难道就不该遮掩一下吗？刚确定关系就过夜，这发展也太快了点吧？！
江忱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周晏，先送顾老师去一趟蓝海别苑，然后我们再去酒店。”
顾燃昨晚就已经通知顾樾整理好行礼，他们只需要顺路去一趟就行。
“知道了，忱哥。”
周晏没敢多说，在两人上车后很快就启动了车子。
“顾影帝，你这次没开车吗？”
“嗯。”顾燃淡淡回应。
周晏听出他没有聊天意愿，一路上也就没再主动搭话。
江忱坐在车后座，认真翻看着剧本，没有忽略身侧的人一路上都在回复手机消息。
他收回目光，没去过问顾燃的私事。
直到车子驶入通往蓝海别苑的那条大路。
“好了，”顾燃熄了屏幕，及时叫停，“就在这停吧。”
“哈？”周晏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身体比大脑更先接收到命令，一个紧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等停稳了，才忍不住问：“这儿？会不会太远了吧？顾影帝，我觉得还可以再开进去一点。”
这个位置距离蓝海别苑正大门还有五百米的距离，为什么要停在这儿？没听说顾影帝有徒步健身的习惯啊。
江忱眉头微皱，透过车前镜看了眼顾燃，片刻后对周晏说：“就停这儿吧。”
周晏一向听江忱的话，这就解开车锁：“行，顾影帝，要不我下去帮你……”
“不用了。”顾燃拒绝后，推门下车，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一直等到顾燃走远，周晏终于没忍住，转头跟江忱搭话。
“忱哥，”他斟酌着用词，“你和顾影帝……怎么进展这么快啊？”
江忱翻阅剧本的手停住，掀起眼皮：“什么？”
“就是，”周晏咽了下喉咙，尽可能委婉地说，“你们怎么刚在一起就——”
“收起你丰富的想象力，”江忱皱眉，“昨天卢导让我们对剧本，时间紧迫，顾燃只能来我家。”
……其实你去他家也行。又不是没去过。
周晏忍不住腹诽，却没敢在江忱面前说出来。
“那个，忱哥。”
“又怎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帮着顾影帝说话了？”
“？”
“连称呼都改了。”周晏瑟瑟发抖。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刚刚忱哥叫的是顾燃，而不是顾老师，难怪听囡幩着这么别扭。
“……”
江忱有些无语。
“别胡说。”
“……哦。”周晏摸了下鼻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
两人坐在车上，一个负责留意顾燃，一个专注剧本，广播未开，全都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早上播报的两条新闻。
一个是：恒灿集团对顾氏集团让出5%的股份。
而另一个：恒灿集团与宁和娱乐合作的时光项目将由顾氏集团接手。
新闻并不起眼，虽在金融界引发了一小波关注，但也仅限于知道这两家公司之间关系的人里。
周晏百无聊赖刷着微博，关于江忱和顾燃的绯闻传了几天，现已掉到热搜末尾，但CP超话的关注人数却与日俱增。
“咔嚓”一声，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周晏连忙熄掉屏幕，看见顾燃坐进来：“顾老师，你的箱子……”
顾燃拉上车门，意味深长看向他：“刚刚我已经放进后备箱了。”
周晏的表情僵在脸上。
哦豁，刚刚看八卦看得太兴奋，没听见。
他下意识去看后视镜里的江忱，见他脸色毫无变化，这才放下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得罪了顾影帝，忱哥会不大高兴。
是他磕CP磕魔怔了吗？
“怎么去了这么久？”江忱随口问了声。
顾燃淡定：“花了点时间安抚醋团。”
江忱：“……”
他怎么就把那个家伙给忘了？
顾燃扬起下巴，冲前面走神的周晏说：“去酒店。”
“好嘞，这就走。”
车掉头，开出蓝海别苑前的大道，驶入一条崎岖小路，有些颠簸。
江忱揉了揉太阳穴，合上剧本。
“别看了，”顾燃留意着腕表上的时间，“不急这二十分钟。”
“嗯。”江忱听了他的话，收起笔。在车上看剧本的效率确实很低。
“累的话就睡会儿。”顾燃说完，身体往他那儿倾斜了一点弧度，主动借出肩膀。
江忱一怔：“顾老师，不用……”
“靠着吧，”顾燃轻声，“二十分钟说短不短。”
江忱下意识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周晏，见他开车开得专心，这才放心把头枕过去。
闭上眼睛，呼吸轻盈得像他这些年来小心维持的距离。
前排的周晏嘴角抽搐了下：忱哥你还说你们不是在谈恋爱？骗狗呢？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剧组安排的金韵酒店。
他们来得不算早，除了剧组的艺人，导演组的人也已经提前抵达。
安排房间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是卢清烨本人来做，一大早，韩静雨就等在酒店楼下了。
见到两人，连忙招呼：“江老师，顾老师，这里。”
“韩助理。”
“你们是……一起来的啊？”
“顺路。”
“是这样的。因为酒店早已经有另外几个剧组的人入住，所以房间比较紧张，只剩下十二楼的房间了。”韩静雨解释道。
之前一直没有能给剧组艺人办理入住手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金韵酒店是金韵影视城附近唯一一家酒店，生意一直很火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有一个剧组撤出酒店，腾出一部门空房间。
“没关系，高一点正好安静。”
“那两位老师就跟我来吧。”
电梯停在酒店十二楼。
韩静雨走出电梯，伸手示意方向：“西侧的房间还没有人住，江老师和顾老师可以选一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带歉意：“不过，因为房间太少了，只能两人一间。目前还有五个房间可以入住，江老师和顾老师打算……”
顾燃接过话：“既然卢导安排江老师给我讲剧本，就安排我和江老师一间吧。”
“也好。”江忱没有跟人同居的习惯。
至于顾燃……
他不算。勉强可以忽略不计。
韩静雨快压不住唇边笑意：“其实卢导也有这个意思，既然江老师和顾老师这么说，那我这就下去替你们登记。”
江忱眉头轻蹙，回想起前天第一个在微信群@他的人，怎么也无法和面前人的形象联想到一起。
但同样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又何止是韩静雨？
当时在剧组拍摄时，也没见他们这么调侃他和顾燃。
韩静雨将提前准备好的房卡递给江忱：“江老师，这是你们的房卡。”
“好。”
江忱低头看了眼房卡上的数字，1217号，是东侧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周助理请跟我……嗯？顾老师，你的助理没来吗？”
“这次他不来。”顾燃声音冷淡。
江忱怔住。
听到韩静雨提起，他才后知后觉，这次林郁竟然没有跟顾燃一起来。
身为顾燃最信任的私人助理，但凡顾燃进组，林郁都会。
但这次为什么……
“好的，那么周助理跟我来吧，你们住西侧的房间。”
“那忱哥，晚点见。”
一直到两人离开，江忱才问顾燃：“林郁怎么没来？”
“不方便。”顾燃说得敷衍，随手点着了一支烟。
江忱看出他不想多说，走到尽头，刷卡进门，却听见隔壁有人推门而出。
沈俞先是看见顾燃，微微愣了下，又下意识往他身侧一看，果然看见了江忱。
他笑了：“哟，秀恩爱呢？”
顾燃对上他目光，似笑非笑：“嫉妒？”
沈俞嗤笑，从顾燃那里蹭了支烟：“有什么好嫉妒的？那天我又不是没在场。我妹妹回去跟我分析了你们公司……”
“沈俞，”顾燃冷声打断他，慢条斯理地说，“需要我把你的光辉事迹告诉你妹妹吗？”
沈俞脸色一滞，伸手用力点了点他，眯起眼睛：“行啊你，过河拆桥。”
正当这时，沈俞的手机响了。
他不禁蹙眉，看见显示的名字，很快收起来：“卢导找我，不跟你俩说了。”
说着冲顾燃扬了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反正热搜里有的是人说。”
江忱：……
这个剧组的人怎么都这么八卦！！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不（quan）太（yuan）正（zhu）经（gong）的剧组
===========
明天要到下午才会更新啦。


第52章 你的失误，我会负起全责。
由于贺萧楠退演, 之前所有和他一起拍摄的部分都需要重拍。再加上整个剧组停工了一段时间，初期拍摄变得十分紧张。
江忱陪顾燃对剧本对到凌晨一点才睡，五点又要起来化妆, 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已经抵达片场进行拍摄。
酒楼光线昏暗，桌上摆着一盏明明灭灭的烛火, 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灭。
江忱一袭红衣，坐在尽头的位置, 风韵天成, 指尖的白玉酒杯像是流淌下来的月光。
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在萧纵踏入酒楼的刹那, 扬起嘴角，轻声：“久候王爷了。”
“早听说公子大名, 没想到是个绝色美人。”
两个人仿佛天生有着某种默契, 情到深处，每句台词都是真情流露，眼神交汇间，似乎真的有万千爱恨流转，演出了一眼万年的感觉。
江忱硬是忍着胃部的不适，才把跟顾燃在酒楼的第一场戏拍完。
上回和贺萧楠拍这一场, 花了将近十多个小时，而这次和顾燃拍摄，却只花了两个小时。
效率高得惊人。
一部戏选对了演员, 哪怕这个人只是站着，不说一字, 都会让人觉得那就是角色本人。
顾燃就是如此。
他所饰演的萧纵, 虽然角色亦正亦邪, 但举手投足间，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眉宇间自有一片王者风韵。
相比之下，贺萧楠演出来的感觉却令人反感许多。如今他退演的事被公布，人气一落千丈，微博上立刻涌现一波人叫好：就说不该让贺萧楠来演，演得跟个色眯眯的反派似的！
片场外，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休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两人，仿佛都想看出点什么实锤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你们看昨晚的超话没？”
“昨晚哪有时间看超话？”
“就这个，粉丝P的图。”
“我怎么觉得现场比粉丝P的图还暧昧……你看，江忱对顾燃笑了！”
“江忱也太双标了吧，他跟贺萧楠拍的时候完全不是这副态度，我还以为他很高冷呢！”
“高冷个毛线，我粉了他五年，他对粉丝超级温柔！”
刚出片场的江忱：“……”
笑？
那是因为刚才顾燃说他拍摄时可以笑得再自然一点，不要带着私人情绪，甚至还说……
“江老师是想勾引我吗？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心动的感觉。”
分明就是在给他挑刺。
三金影帝亲自指导古装戏，换谁都会觉得是荣幸。但只有真正被他挑过毛病的人，才知道顾燃的要求有多高。拍摄中的每一个不到位，都不可能逃过顾燃的眼睛。
“胃疼，”江忱从不远处收回目光，“笑不出来。”
“没吃早饭，当然容易胃疼，先去休息会儿，”顾燃见前面路崎岖，下意识扣住他手腕，“手给我。”
不远处。
“顾燃和江忱牵手了！”
“好明目张胆啊！”
“别看了别看了，江忱不好意思了！”
江忱：“……”
顾燃：“……”
绯闻是怎么诞生的？是八卦党拥有不及格的理解能力，把正常的工作交流当做真爱实锤散播到网上。
江忱从那几人身上收回目光：“还是别了。”
顾燃挑眉：“江老师该不会是想避嫌吧？”
江忱冷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再跟我说两句话，明天的cp超话就是我们上床。”
顾燃静静打量了他，尾音拖得很长：“大庭广众之下穿着衣服上床？你上床是这样的？”
江忱：“……”
他索性掉头离开，却没法掩去耳根那一抹立刻浮现的红晕。
没个正经。
中途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休息。片场附近的棚子下有几张椅子，江忱坐下后，接过周晏买来的早餐，却忽然想起什么：“买了几份？”
“一份啊。”周晏一头雾水。
江忱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看了眼盒子，是青菜瘦肉粥没错，中份的，也没毛病。
江忱手顿住。现在再去买一份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顾老师，”他叫住顾燃，“我这里有早餐。”
周晏：“！！！”
他就说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忘记给顾燃也买一份了！
“好，”顾燃正准备接过，却发现只有一份，诧异，“你的？”
“对、对不起，”周晏连忙道歉，紧张得汗都快滴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以前买一份买习惯……”
“没事，”顾燃看了眼时间，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江老师介意我跟你吃一份吗？”
周晏：？？？
江忱无言以对：“……除了这样，我们还有的选吗？”
顾燃扬起下巴：“你先吃。”
江忱也没和他客气，自己先舀了两勺粥喝。
等到舀第三勺时，手腕被轻扣住。
“喂我。”他轻笑，墨色的发丝随风轻轻晃动着，煞是好看。
江忱垂下眼睛，手轻颤着，就这么把一勺粥喂进顾燃嘴里。
喂了几口后，顾燃就把餐盒推回给他：“剩下的你吃吧，我不用了。”
“……哦。”江忱偏过脸，没拒绝，只觉得脸烧得快要把妆给化了。
他匆匆吃完剩下的半碗粥，十分钟后，开始第二场拍摄。
要拍摄的片段是颜扬在酒楼被前来找萧纵的人察觉，以一敌百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水路遁离的戏份。
最初的拍摄还算顺利，直到从水路遁离的那一段。从下午拍到太阳落山都没能拍好。
只不过屡次叫停的却不是卢清烨——而是顾燃。
第十二次拍摄后，江忱从水里冒了半个身子出来，衣衫湿透，气息明显已经有些不稳。
“卢导，再来一遍。”
剧组的工作人员小声讨论起来，语气里都是对江忱的心疼。
“我还是第一次见顾燃这么挑刺。”
“是不是过分了啊？我觉得刚才已经很好了啊。”
“再这样下去不会感冒吧？”
“这CP的假的吧！”
“顾燃，”连卢清烨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对顾燃招了下手，压低声音，“需要这样吗？我们这次拍摄时间很紧，刚才那一场江忱演得不差，其实已经……”
“需要。”顾燃的回答很坚决。
他对上卢清烨的目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后面要下水的戏只多不少，如果每一次都只是不差，最终拍出来的效果只会很勉强。”
卢清烨听了他的话，远远看了眼江忱，最终还是点头：“那就再来。”
远远看见江忱，顾燃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他从水里拉起。
水顿时溅了顾燃一身。
“撑得住吗？”顾燃低声问。
江忱看了他一眼，脸色有点不自然：“……嗯。”
他皮肤原本就白，在水里拍了一下午的戏后，脸上早就没了血色，因此看上去难免有点虚弱。
顾燃的心微微疼了下，语气缓和了不少：“放轻松，尽量克服对水的恐惧。再来一遍。”
江忱没有多说：“好。”
当天的拍摄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由于卢清烨临时找顾燃讨论剧本，所以顾燃走得最晚。离开片场时，看见沈俞站在外面抽烟。
沈俞冲他挤眉弄眼：“你台词记得挺熟啊。”
尽管顾燃前天才拿到剧本，但顾燃记台词的能力早在圈内闻名，特意挑出来说，绝对有挖苦的意思。
“他跟我练了一夜，我敢不记熟吗？”
“那你还这么挑刺，”沈俞拿出手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网上都在说你们……”
顾燃接过手机，热搜上三个大标题映入眼帘。
#顾燃片场为难江忱#
#顾燃挑江忱刺#
#史上凉得最快的CP#
点进去，是几张片场的剧照，还有剧组工作人的私人微博回复截图。
最初的微博不知道是哪位工作人员发的，现在已经删了。粉丝却沿着微博扒出，原博主是点燃星辰的CP粉，原本只是在自己微博上和朋友分享心情，显然没想到会引起轩然大波。
“啊啊啊我心碎了，这不是真的！”
“顾燃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江忱！！！”
“人渣！！你哄哄他！！”
这两个月来，江忱和顾燃频繁以捆绑CP的模式上热搜，无数粉丝转成CP粉，以至于双方黑粉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几条热搜一出，黑粉纷纷冒头，评论一句比一句戳心。
“我就知道他们是假的。”
“顾燃对搭戏演员的要求很严格的，我记得关芷就在访谈里表达过不满。”
“江忱没演过古装剧，这回要栽啦！”
“听说他们两个在酒店住的是同一间，不知道现在尴不尴尬。”
“我猜顾燃早就看江忱不爽了。这家伙精明得很，别看他之前问江忱同不同意他进组，这可是北宸娱乐监制的剧，还需要江忱同意？他明显就是在逼江忱，江忱同意了他就能堵住江忱粉丝的嘴，然后在剧组公报私仇了！”
“卧槽，顾燃好坏啊！”
一条阴谋论，无数黑粉信以为真，甚至在评论区@江忱和顾燃本人，两人的粉丝头一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跟黑粉干了起来。
过去两家公司配合营业，就算有黑料也会很快被压下去，但现在……
半个小时过去，两家公司竟都无动于衷。
星芒娱乐那头或许是没来得及采取手段，但北宸娱乐却不可能出手了。
放弃北宸10%的股份，让出恒灿5%的股份，不只是说说而已。
顾燃将手机还给沈俞：“有这么过分吗？”
“过分极了，”沈俞又扎了他一刀，幸灾乐祸，“我看你怎么收场。”
“有什么可收场的？”顾燃轻扯嘴角，笑容却毫无温度。
沈俞挑眉：“股份没了吧？以后有黑料是压还是不压？程总拿着恒灿的股份，你做得太过，到时在其他事上为难你，啧啧，我可是都帮不了你。”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我用得着吗？”
“你以为我会信你？”沈俞说，“那刚才拍戏你更没必要了啊，一个劲给人挑刺，人家第一次拍古装剧，这天赋不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妈得了绝症，要把毕生演技教给他。既然没有，干嘛不帮人说点好话？”
顾燃淡淡说：“现在可以，以后呢？”
“以后？”
“以后进其他剧组，别人会让你吗？”
“其他人知道他是你……”沈俞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江忱第一次拍古装剧，经验不足是事实。现在有顾燃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顾燃挑江忱的毛病，是顾燃过于严格。但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纠正，以后江忱进别的剧组，就免不了要被其他人挑刺。
江忱毕竟是流量歌手出身，纵使是顶流，也会因为年纪增大而面临转型问题。如果在片场因为顾燃那一层关系得到优待，将来绝对会黑料满天飞。
什么“江忱靠身体上位”，“每次拍戏都要顾燃走后门”……连热搜标题他都已经能想象了。
别看现在两人CP粉多，一旦CP粉的幻想成真，江忱在演艺道路上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遭到质疑，只有强硬的演技才能打破所有不实的谣传，让江忱拥有足够多的话语权。
意识到顾燃的良苦用心，沈俞的玩笑忽然就开不下去了。他猛吸了一口烟，感慨道：“你想得可真长远。”
顾燃没理会他的话，视线在周围绕了圈：“江忱回去了？”
“应该在第一个片场。”
“谢了。”顾燃一点头，就朝片场的方向去了。
拍摄早已结束，片场几乎看不见其他人影，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江忱倚靠在窗边，微微侧着头，静望外面的街景。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姿态松散，衬衣领口微敞，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生我气吗？”
“没有。”听出顾燃的声音，江忱从窗外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静。
他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顾燃在演戏方面要求很严格，不是刻意针对他。是他没有拍摄古装剧的经验，在拍摄水下戏的时候因为怕水导致有些放不开，没演出角色应有的情态。
“是不是觉得，我在报你当年当众指责我不写作业的仇？”
“我……真没。”江忱有些无语。这家伙怎么能想得这么远的？
“那就把烟熄了。”
江忱夹着烟的手一顿，对上他目光。
夜色下，顾燃只穿了件衬衣，风衣外套被他随手拎在肩头，棱角分明的面庞被酒楼的灯光晕染出罕见的温柔，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没有出声。
顾燃随手将风衣外套扔到一旁，解开衬衣袖扣：“我陪你练。”
“我……”江忱眸中划过一抹怔忪，他完全没想过拉着顾燃在这儿陪他练习。
“江忱。”
顾燃的语调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落在心头，仿佛有千斤重量，让江忱的心也跟着下沉。
“我希望你能演好这部剧。”
“你的失误，我会负起全责。”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你的人，我也会负全责。
=============
周五我要修一下前文的一些小问题，下一章等周六凌晨_(:з」∠)_
周六周日都是三更


第53章 只是一起洗个澡，不会有事的。
明明要求严格得不近人情, 却偏偏又无限包容，让人没法说出苛责的话。
江忱的心微微漾了下，纵使有不快, 也因为这一句而烟消云散。
顾燃扯过他手腕，带他离开酒楼，找到今天拍摄水戏的片场, 然后亲自俯下身，探了水温。
相较于下午, 水温稍凉。
知道江忱体质没自己好, 顾燃事先问了声：“还撑得住吗？”
“没关系顾老师，我撑得住。”江忱没有逞强, 拍摄时间很紧，如果得了重感冒, 只会影响拍摄状况, 耽误拍摄进度。他说这句话，完全是经过自我评估的。
有了他这句话，顾燃率先下水，对他伸手：“下来，我教你。”
江忱在他的引导下跳了下去。
冰凉的水浸透衣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体一点一点下沉着, 却始终有个力道牵引着他，驱散他骨子里对水的恐惧。
“从水里起来的时候，动作要干净利落。”
“别太拘谨, 转身的动作要快，只是看一眼有没有追兵。”
“眼神可以再冷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 江忱觉得自己像是打碎的月光坠入海中, 却被强大的浪花托起, 狠狠推向岸边。
他试着按照顾燃教授的方式去做，很快感觉到状态要比白天好许多。顾燃对角色在特定场景下的表现总是能拿捏得很精准，他教给他的，不仅仅是演技，还有饰演不擅长的角色时所该有的信心。
一遍过后。
江忱轻喘着气，等呼吸平复一些后，下意识去看顾燃的脸色。
月光将那张俊美的面庞勾勒出几分冷意，却依旧令人心动得移不开眼。
“休息一下，”顾燃没有表态，只是说，“调整好状态，一会儿再试一次。”
“知道了。”
顾燃唇边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比起永远去维护你，我更想伴你高飞。
但在你高飞之前，我永远会做你的后盾。
“有我在，你可以试着把所有恐惧忘了。”
江忱点头，在调整好呼吸后，再一次把自己沉入水里，这一次的起身干净利索，低眸只用了一瞬，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仿佛凝了淬毒的寒冰。
“很好。”
江忱按照顾燃教授的方式，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
“好了。”
顾燃全程留意着时间，终于第七次练习后，对江忱摊开手：“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
“不用再练会儿吗？”江忱其实有些拿捏不准。他知道时间已经不早，顾燃也一直在很认真地教他，因此不愿因为自己需要休息而停止练习。
这场戏，他很想拍好。
但他很快就想到，顾燃同样也需要休息，没道理无休止地陪他在这里练下去。
“刚才那一场，你演得很好，”顾燃打断他，“以后也记得这么演。”
声音不冷不热，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江忱怔住，那个瞬间，忽然想起演艺界流传的一句话：顾燃在评价演技时，从不放水。
既然顾燃说可以，那就一定达到了他苛刻的标准。
江忱镇定下来，接过那只手：“谢谢顾老师。”
然而他从下午到晚上几乎都浸在水里，肌肉早已乏力，此刻一放松，身体没了支撑，差点就这么重新落进水里。
幸亏顾燃及时发现，手腕用力，及时拉了他一把。
身体借着那一下的力道，直接撞进顾燃怀里，额头抵着他炽热的胸膛，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触碰到那颗跃动的心脏。
顾燃依旧牵着他手，低头看他：“有没有事？”
“没事。”江忱说完，撑着手臂从他身上起来。
“今天你拍戏太累，晚上回去好好休息，”顾燃扶他起身，“明天我们十点才开始拍摄，可以稍微晚一点起。”
明天十点前是沈俞的戏，他们两人不用出场。
“好。”江忱点头，却又听顾燃开口。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顾燃淡淡说，“水中拍戏本身难度就要大一些，很多演员第一次拍都没有你做得好。”
“可……”江忱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的失误找理由的人，他想说顾燃其实不需要安慰他。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顾燃说：“不是在安慰你。”
江忱耳根莫名红了，仓促说道：“……嗯，我信了。”
酒店十二楼的房间几乎都是暗着的，剧组的艺人和工作人员早已入睡，也只有他们两人这么晚才回来。
江忱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见顾燃正要进浴室，于是主动让他：“你先洗吧。”
顾燃来开浴室的门，却停着没走，似笑非笑问他：“我先洗，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江忱看向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没关系，耽误不了太久。”
“江老师，”顾燃手指轻叩两下浴室门，意味深长地示意他，“这儿的浴室玻璃可是透明的。”
“透明？”江忱怔住，顺着他目光看去，拿着衣服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不同于当初在岚悦酒店的半透明设置，金韵酒店的浴室居然是全透明的！
这样一来，里面的人洗澡，外面的人完全看得见。
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自脑间一闪而过，江忱被冻得没血色的脸上突然就闪过一抹红晕。
“还有，”顾燃抬眼看向墙面上的设置，“喷头也有两个。”
完全就是情侣间的设置。
江忱突然很想冲去隔壁问问：这家酒店所有浴室都长这样吗？
“江老师，你再晚点洗，不怕感冒吗？”顾燃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将睡衣放到外面的台子上，自己先进去了，“反正浴室宽敞，一起洗就是了。”
“……”无耻。
情况特殊，江忱默认了他的提议，拿起睡衣，尾随他之后进了浴室。
紧接着……
顾燃背对他，解开衬衣纽扣，后背结实的肌肉和精瘦的腰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将衣服随手丢到洗漱台上后，顾燃发现江忱一动没动，不由诧异：“怎么不脱？”
……这不是废话？
顾燃看了他一会儿，斟酌着他的用意：“要我帮你？”
“不用，”江忱尴尬地避开他目光，“你转过去。”
“行啊。”出乎意料的，顾燃没调侃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转过身去。
江忱这才缓缓将湿透的衣裤褪下来。他皮肤白皙，也很少去健身，身体明显比顾燃要单薄，却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好了。”
顾燃接过他衣裤，随手和自己那一堆放在一起。
“江老师，麻烦你将喷头打开。”
“知道了。”
江忱视线在浴室里转了圈，发现调温的开关在底部。他弯下腰，将开关调到热水的位置，这才将喷头打开。
刚开始的水是凉的，过了一会儿开始转热。
就在这时，顾燃已经从洗漱台回来了。看见江忱弯着腰，下意识问了声：“好了吗？”
“还有一个。”江忱正起身，却感觉到顾燃扶了一下他的腰。
“小心地滑。”
江忱倏地意识到什么，身体僵住。
对面的玻璃倒映出两人在浴室的画面。
他弯腰站在玻璃前，顾燃站在他身后，距离亲密无间，就像在进行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
偏偏顾燃却好无避讳，见他不起身，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江老师？”
“没事，”江忱轻声，“要不，顾老师你去开另外一个吧。”
“好，我来。”
江忱在心底松了口气，却在起身的一刹那，感受到门外涌进来冷气，不适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顾燃立刻替他调高水温，紧接着为了避免外面冷气进入，快步过去关上浴室的门。
“感冒了吗？”顾燃很快回来，手指覆上他抬头，感觉温度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
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让江忱心跳漏了半拍，突然就不敢看他。
他在顾燃怀里微低了头，见顾燃一直没离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没感冒。只是刚才有点冷。”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抱歉，今天是我不好。”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江忱一怔，正想解释自己没有责怪的意思，腰上却传来微妙的触感。
“别动了，”顾燃按住他腰，嘴角轻轻扬起，“我帮你洗。”
江忱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只觉得竭力按捺的呼吸快要压制不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顾燃替他洗澡。
浴室蒸腾的热气缭绕在两人之间，水珠沿着皮肤落下，触感刻骨铭心。
正当洗到一半时，敲门声响了。
“顾老师，你睡了没？”
听声音，有点像沈俞。
偏偏顾燃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帮他洗。
江忱看了看顾燃，欲言又止。
见他有话想说，顾燃主动出声：“怎么了？”
“有人找你。”
“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有什么可继续的？
不过江忱也没有赶他去开门的意思。两人都还在洗澡，这怎么方便？
外面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大概是见没人回应，很快就没了动静。
“江老师。”
“嗯？”江忱闷声问。
“刚才我帮了你的忙。”
“我知道……”江忱仓促说道，“谢谢顾老师。”
“你也帮帮我。”
江忱第一次这么想骂街。
要说帮忙，今天又何止是帮他洗澡？顾燃对他要求严格是没错，但同样亲自下水示范，陪他练到凌晨，每个动作情态都教授到位。
他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
只是洗个澡……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那你别乱动。”
“好，我就站着。”
全程两人一句话没说，顾燃果真就这么站着听他摆布。
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只是……
江忱视线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或许是周围温度太高，又或者是氛围太好。
江忱脑子一热，心下犹豫不定，说了句万分后悔的话。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帮你洗？”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刚刚我怎么帮你洗的？”
江忱：“你没要脸。”
========
大家自己脑补一下洗澡细节


第54章 我看的也是自己的超话。
话刚说出口, 江忱就想要收回去。
却听顾燃反问：“这也需要我教吗？”
“不是那个意思。”江忱生怕他误会，想要解释，却发现那种话他根本没法用含蓄的方式说出口。
因为这家伙听不懂含蓄的暗示。
“那好, 我就勉为其难教一下江老师，”顾燃手覆盖在他腰间，轻轻咬着他耳朵说, “像上次一样，你先试试。”
突如其来的热气让江忱耳朵缩了一下, 睫毛轻轻眨了下, 他却没动。
像上次一样？
上次是因为在录综艺，迫不得已, 但这一次……
“只是这样也不行吗？”一声叹息。
“……”
“看在我负责你一整部剧的份上。”
“……”
“还是说江老师不够熟练，所以想让我直接教……”
“闭嘴！”
江忱觉得自己快在顾燃怀里抬不起头了。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后, 顾燃就真的不再说了。
“那你快一点。”江忱提醒。
“我快不了。”
“……”
“难道你喜欢快……”
顾燃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忱用实际行动堵上了他的嘴。
雾气氤氲开来, 落在每一寸皮肤上，触感温柔得像他轻重有度的手。
顾燃的呼吸停了。
他忍耐得辛苦，但江忱也并不好受。
周围的温度不知不觉升高的几度，朦胧的空气勾织成半透明的帘，喷头下的水珠不断落下，打湿地砖上干枯的花蕊。
漫长的半小时过后。
两人洗完澡, 江忱关掉浴室喷头：“顾老师，去拿一下浴巾。”
不需要他说，顾燃就已经从洗漱间拿过浴巾和衣服, 仿佛天生有着某种默契一般。
“谢谢。”江忱从他手里接过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后, 将睡衣换上。
顾燃换完衣服才注意到他, 唇边不由勾起一抹弧度：“看不出来, 江老师喜欢这种款式。”
那其实是一套很普通的两件式卡通睡衣，但尴尬的地方就在于……这套睡衣上有个毛茸茸的兔子尾巴。
江忱怔住，下意识朝镜子里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出门拿错了睡衣。
当时他在同一家店买了一整个系列的睡衣，图案各有不同，其中有几套是有尾巴的。凡是出门在外住酒店，他都不会带有尾巴的睡衣，怎么会……
“你收拾进去的？”前天晚上两人住在他家，他记得后来顾燃又替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进去。
“是啊，”顾燃随口说，“我看你睡衣长得都差不多。”
歪理。
这家伙怎么可能没看到这套睡衣有尾巴？
顾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边换睡衣边说：“你看，你不是也没注意到？”
说完，又多瞅了眼他的尾巴，唇边笑意更深了：“挺可爱的。”
江忱用力推门出去，声音很冷：“你别看。”
顾燃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你别穿。”
“……”草。
江忱不想再搭理他，踩着拖鞋去洗漱台洗漱，没一会儿就看见那家伙也站到了他身侧。
“给我让点位置，”顾燃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眼眸藏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然站在你身后，我会忍不住盯着你的尾巴看。”
江忱冷着脸往旁边让了段距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尾巴会跟着他走路而晃动。
仓促洗漱完之后，江忱回去翻了衣柜，发现这种有尾巴的睡衣只有一套，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那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节操。
由于一直到凌晨才睡，江忱把闹钟订到了七点，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厅吃完早餐后才去剧组化妆。
十点钟正式开始拍摄。今天要拍摄颜扬逃离萧纵身边的追兵后，在深林再次遇敌的场面。深林里响起的箫声与他死而复生之夜的无比相似，颜扬一路上循着箫声调查自己的复生原因，遇见潜伏在西桓国的巫祝，与之达成情报协议。
比起昨天那一场，江忱吊威亚时的动作更加流畅，就连神情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不但演出了颜扬的灼灼风华，也将颜扬死而复生后心无波澜的凄冷心境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演技的进步有目共睹，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能明显感觉到。
“江忱的演技明明就很好啊！”
“我就说顾燃昨天很过分！”
“你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顾燃教的？”
“顾燃今天一句重话也没说，肯定是昨天江忱把他心疼坏了。”
沈俞凑到顾燃耳边：“我终于知道卢导为什么要找他来演了。”
顾燃注视着片场，只见江忱吊着威亚，身体连续两个后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手中折扇也随手腕转得很稳。
红色的衣摆跟着他在半空中飞舞，如同烈日下燃烧的红莲，余下的灰烬染过天边的云，澄净的天空在那个刹那间竟犹如晚霞一般艳烈。
“为什么？”
“你又不是没看见，还问我，”沈俞知道他在装，瞅了眼嘴角含笑的卢清烨，压低声音问，“昨晚教了一夜？凌晨一点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他睡得晚，本想去找顾燃聊聊他俩的对手戏，没想到却没找着人。
凌晨一点房间里亮着，却没人出来开门，要说是在对戏，沈俞绝对是不信的。但他也没想打扰别人好事，见没人回应后回了自己房间。直到今天看见江忱的表现，他才后知后觉，这两人该不会真的对了一晚上的戏吧？
“没教，”顾燃淡淡说，“只跟他说了点技巧。”
沈俞瞪大了眼睛：“就这样？那他天赋也太强了，我拍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夜间进步这么大的演员。”
“是吗？”顾燃挑眉，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忱，“我不算吗？”
沈俞鄙视他：“你还需要进步？”
顾燃微笑：“谢谢夸奖。”
沈俞被他整无语了：“……”
顾燃收回目光：“你刚才说，没见过一夜间进步这么大的演员？”
“没骗你，就他这演技，不火才怪。”
“那，”顾燃缓慢地开口，语气不乏对江忱的欣赏，和对自己眼光的自信，“以后有你长见识的时候。”
“草！顾燃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几句话的功夫，江忱那头已经完成了这一场拍摄，擦过额头的汗，朝着他和沈俞所在的方向走来。
顾燃递给他一瓶水：“今天演得很好。”
江忱从他手中接过，顿了下：“谢了。”
刚说两句话，顾燃就看到卢清烨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
“卢导。”
卢清烨笑着朝江忱的方向抬了下下巴：“他演技挺好的。”
“是，”顾燃没替他藏着，“他只是没拍过古装剧。”
“我看他镜头感不错。听说之前也演过几部片？”
“电视剧和电影都拍过，经验很足，不过都是现代剧。”
“他镜头感不错，”卢清烨言辞间不乏赞赏，“下次我还得找他演。”
顾燃唇边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么早？卢导该不会是怕被人抢先？”
“谁不知道你们那电影明年要播？”卢清烨白了他一眼，“就他这演技，到时候片酬得翻多少？”
卢清烨自知自己名气比不上国内大导演，直接怂恿起顾燃：“你和他挺熟吧？后面有部电影我想找他拍，现代背景的，你看看能不能让他把时间空给我。”
察觉到不远处江忱的目光，顾燃正色：“我会替卢导转达的。”
卢清烨远远瞥见另外几名新人演员，气不打一处来：“你看那几个，刚毕业的，演技不行，台词也差，这时候不熟悉剧本，还在那儿打牌……差距啊！”
“卢导不发威，这些人怎么会听话？”
“江忱我也没说他，不是演得也挺好？”
“他听我的话。”
“嗯？”卢清烨总觉得顾燃话中有话。
“没什么，”顾燃自觉失言，欲盖弥彰似的看向那几名在打牌的艺人，“都把牌收起来！台词背不熟的，明天卢导不让来了。”
卢清烨神色复杂：“……”
我总觉得你在利用我掩盖什么，但我没有证据。
顾燃这一声，比卢清烨本人还管用，几名打牌的艺人立刻收了牌，下意识看向卢清烨，见卢清烨满脸的不快，连忙拿起剧本去背台词。
同一时间，片场外。
沈俞凑到身侧：“江忱。”
“怎么？”
“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江忱怔住，顺着他视线看去：“你说顾老师？”
“不然还有谁？”沈俞指着那几名差点被顾燃说哭的艺人，“你看他过分的……”
“顾老师很敬业……”江忱话说到一半，看见顾燃朝这里走来。
沈俞惊了：“他昨天那么不给你面子，你还——”
江忱及时改口：“他是挺烦的。”
顾燃：“……”
沈俞差点笑死在片场。
“他说你挺烦的。”沈俞用口型重复了一遍给顾燃。
“少挑拨离间。”顾燃冷声。
“卢导跟你说什么了？”沈俞八卦。
“跟你无关的话。”
“啧，小气。让我也听听。”
江忱喝完水，旋上矿泉水瓶盖，淡淡说：“听顾老师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
这回顾燃没掩饰：“卢导说想找你拍电影。”
沈俞惊了，竖起拇指：“行啊江忱……卢导很少在电视剧里选人拍电影的。”
江忱怔住：“你说真的？”
顾燃两手交叉抱臂斜倚在桌旁，似笑非笑：“我的话你也不信？这部电影卢导准备了很久，年前开机，人还没定，不过他很中意你。”
说着，问他：“有兴趣吗？”
江忱：“……”
八字还没一撇呢。
“……看了剧本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顾燃轻点了下头，远远看见盒饭送到了，使唤沈俞，“去给我拿一份。”
沈俞懵了：“你自己没手？？？”
顾燃淡定地俯下身，手撑住桌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去，以后顿顿吃狗粮。”
沈俞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又看了看江忱：“去就去。挑一份最难吃的给你。”
紧接着就听见顾燃提醒：“记得，不要虾和鱼，吃起来费劲。”
沈俞听了忍无可忍：“这么挑食，江忱你管管他！”
“我可管不了他挑食。”江忱冷冷说。
顾燃侧过头，细细打量他在阳光下的脸：“谁说你管不了？”
江忱皱眉，睨了他一眼：“谁能管得了你？”
学生时代的顾燃就很挑食，不吃带壳的，不吃挑刺的，不吃茄子香菇酸豆角，就连早餐喝杯豆浆，都不爱喝鲜榨的。
于是他就这么由着他。个人饮食习惯不同，本就算不上毛病，更何况还是一向养尊处优的顾大少爷。
顾燃轻轻眨了下眼睛，声音很好听：“你管我，我就听。”
“有什么好管的。”
江忱泼他冷水，却为他那句话说得躁得慌，欲盖弥彰走向桌上一堆餐盒，随手取了一份。
等看清里面的菜后，江忱的手一下僵住。
脸疼得厉害。
刚说完顾燃，他自己就拿到一份最不爱吃的。
他很少挑食，唯独蔬菜不爱吃胡萝卜。而这这份盒饭里，正好就有一份清炒胡萝卜。
再看顾燃拿到的那份。
西红柿，酸菜粉条，宫保鸡丁，红烧牛肉。
哦豁。
沈俞说要给顾燃拿最难吃的，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江忱脸皮薄，只想硬着头皮吃完了事，然而还没下筷，顾燃就拿过他的餐盒，把自己的那份跟他换了。
“吃这份。”
“不用——”
江忱望着那份饭里的酸豆角和鱼尾，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俞幸灾乐祸的脸。
“你故意的？”
“你心疼啊？”沈俞揶揄他。
“总比你没人疼要好。”顾燃淡定地还了沈俞一刀。
听到那句话，江忱的脸倏地就红了，连筷子都有点下不去了。
顾燃瞥见他神色，微微皱眉，对沈俞下逐客令：“吃你的饭去！”
“去就去！劣质狗粮谁稀罕！”
这张桌子本就小，沈俞离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和其他桌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江忱看向顾燃餐盒里那块鱼：“不吃鱼的话，我和你换好了。”
他实在见不得别人为了让他避开不爱吃的东西，去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
顾燃掀起眼皮：“你不嫌麻烦？”
江忱正想说不麻烦，紧接着就听见顾燃说。
“直接喂我吧，方便点。”
“……”草。
江忱看了看自己餐盒里的牛肉，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这家伙心软。
“我们快一点，”顾燃侧过头，留意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催促道，“以免被其他人看见。”
江忱：……
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亏心事。
为免被人感觉，江忱匆忙挑了块牛肉给他。
顾燃立即张口吃了。
不远处爆发出阵阵惊呼。
“草！！！”
“看见没有？江忱给顾燃喂饭了！”
“明明关系很好嘛！顾老师也就是拍戏要求严格了点。”
“快点发微博！打|黑粉的脸！”
顾燃叹了声，收回目光：“我就说，动作慢了会被人看见。”
江忱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忍不住问：“你一直往那里看，他们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你？”
“我不看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看我这里？”
“……”
顾燃打开手机微博：“不知道他们会在超话里发些什么……”
江忱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曾经在燃忱超话里看见的东西，顿时没了食欲。
“猜猜顾燃今天的伙食……”顾燃边浏览边念出声。
江忱有些意外。就只是这样？
他同步打开微博点进两人的CP超话，滑动屏幕，一眼看见最新一条。
#江忱喂顾燃吃牛肉，好恩爱#
底下还附了一张实拍图，无数CP粉在评论区疯狂尖叫。
江忱：“……”
为什么他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江忱心底划过一丝不快：“有意思吗？”
“怎么了？”顾燃纳闷。
“少看点那种东西。”
“为什么？”顾燃疑惑，“难道江老师从来不看自己的超话？”
江忱怔住。
顾燃自己的超话？
“哦，没什么，”江忱反应过来，佯装镇定，退出微博，“我看的也是自己的超话。”

*
作者有话要说：
忱忱，是你该少看那种东西
=========
求求作收_(:з」∠)_


第55章 生病。
“是吗？”顾燃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你超话都是什么内容？”
江忱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是……”
他刚才压根没点进自己的超话，这会儿又熄了手机屏幕，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然而为了挽回面子, 只能硬着头皮强行编造：“……也是在猜我中午吃什么。”
说了谎话，江忱多少有点没底气，全程没看他, 连剩下的半盒饭都吃不下去了。
好在顾燃没有点进去核实，滑动了几下屏幕就退出来, 继续吃饭。
没想到饭还没吃完, 就听见“轰隆”一声，天边响起阵阵沉闷的雷声, 阴云翻滚着聚集到一起，没一会儿居然飘了几滴小雨。
顾燃抬眼望向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 催促他：“快点吃, 一会儿要下雨了。”
说完就放下餐盒，去找卢清烨了。
江忱没胃口，却还是勉强将那盒饭吃完，收拾餐盒时才发现顾燃只吃了一半，里面的酸豆角和鱼肉，他全都没动。
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天气预报没有播报下雨, 整个剧组在拍摄基地等待了一段时间，然而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隔着一层雨幕, 他看见顾燃在和卢清烨交流着什么，大概是在商谈能否提前拍摄后面的片段。
然而因为雨势太大, 拍摄基地考虑到安全问题, 最终通知临时关闭, 剧组评估后也认为不适合继续拍摄，因此当天的拍摄暂停。
“江老师，你没伞吧？”韩静雨打着伞从片场另一头过来，递了把伞给他，“这伞你用着吧，万一感冒，耽误后面的拍摄就不好了。”
韩静雨说得没错，主演一旦生病，对后期拍摄的影响是巨大的。
“谢谢。”
接过伞的刹那，江忱下意识看向顾燃所在的方向。
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顾燃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至于他自己，待会儿再和卢清烨一起回酒店。
江忱点了下头，撑起伞的刹那，步子却顿住。
“韩助理，等等。”
“江老师，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附近有便利店吗？”
“拍摄基地西门有一家超市。江老师你要去吗？”
“嗯。你先走吧，我晚点再回酒店。”
“那江老师，你自己小心。”
江忱去了趟西门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冷藏室只剩最后几份快餐，江忱挑了一份合顾燃口味的茄汁猪排饭，结账时特意问了声：“这里可以现场加热吗？”
“可以。先生请问需要加热几分钟？”
“五分钟吧。”天气冷，饭凉得快，还是多加热会儿好了。
江忱一直等到饭加热结束才离开，回到酒店时，正好撞上其他剧组因为天气原因返回酒店。
走在他前面的几人。
“你们看新闻没？恒灿集团与宁和娱乐合作的那个时光项目，居然被北宸娱乐接手了。”
“这还是北宸娱乐第一次投资公益项目吧。”
“听说是顾氏集团的授意，而且还拿到了恒灿集团5%的股份。”
江忱在酒店前停下，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恒灿集团的时光项目被顾氏集团接手？
还对顾氏集团让出5%的股份？
这件事，他怎么没听顾燃说过？
前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后面有人，转过身看了眼，认出江忱的刹那，愣了几秒。
江忱这才发现是他认识的人。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相貌英俊，正是录制《七日心动》后就没再见过面的秦绝。他身上还穿着剧组的衣服，显然也是因为暴雨才停止拍摄。
“江老师？”秦绝在酒店前停下，对遇到他倍感意外，“你也住金韵酒店？”
“这两天的拍摄在这里取景。”
秦绝恍然间想起这事，抱歉地笑道：“怪我。差点忘了你也在拍古装剧。”
“秦老师也是吗？”
“是啊，不过已经开机一个月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能结束拍摄，”秦绝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咦，江老师你没吃午饭？”
“嗯，”江忱怕饭冷了，及时结束了和他的对话，“我先进去了。”
“也好。有机会再见。”秦绝点头，望着他进酒店，却特意留意了他所进的电梯上显示的数字。
是只通往7-12楼的电梯。
江忱乘坐电梯回到十二楼，用门卡刷开1217号房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浴室的地面是潮湿的。看来那家伙已经回来过一趟，并且洗过澡了。
他叹了声，将餐盒放到显眼的位置，进浴室冲了趟热水澡。
出来时，却发现顾燃依然没有回来。
拿起手机一看，有一条一小时前的未读微信。
顾燃：「来隔壁1216号房间。」
1216号，正是隔壁沈俞所在的房间。
是了。
刚才经过隔壁时，里面似乎很热闹，多半是剧组的人看今天下雨，索性聚在一起活动。
江忱拿毛巾擦干头发，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很快去隔壁敲门。
开门的人是沈俞：“江老师你来了？”
说着，又朝里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笑：“顾燃他在呢。”
……谁问他在不在了！
江忱没搭理沈俞，却顺着他目光望去。
只见顾燃单手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另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顶，衬衣袖口半卷，衣领处的纽扣有两粒未扣上，半干的碎发随风轻轻晃动着，一股放浪不羁的劲儿，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雨幕勾勒出一个完全灰色的世界，将所有的风景隔绝。
顾燃没有参与游戏，而是一直侧着头，静静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沈俞压低声音，在江忱耳边说：“那家伙装呢，说今天没心情参加。你快劝劝他。他不参与多没意思啊。”
江忱眉头微皱，走过去在顾燃旁边的位置坐下。
察觉到他来，顾燃一怔，无所谓似的笑了下，缓慢放下水杯：“这么晚才来？”
“有点事……耽误了。”回想起今天冲动的决定，江忱眼神微微躲了下，拎着饭盒的手都变得有些僵硬。
顾燃瞳孔的颜色暗了几分，却没有问下去，看向凌乱的桌面：“狼人杀，会玩吗？”
“会一点。”
“嗯，你们玩吧，”顾燃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我休息会儿。”
江忱侧过头，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心微微疼了下。
这家伙不会是生病了吧……
“顾老师？顾老师？”他犹豫着唤道。
“嗯。”声音低沉，略有些哑。
江忱轻轻推了他一下：“起来。”
“知道我不舒服，你还推我？”
江忱垂下眼睛，突然就下不去手推他了。
“只是想提醒你吃饭。”

*
作者有话要说：
燃燃有小情绪了，要哄哄


第56章 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听到这句话, 顾燃这才放下抵着额头的手指，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那份便当饭, 眸底藏着别人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给我带了饭？”他声音有些低哑，像是被烧了喉咙似的。
江忱替他打开餐盒：“先把饭吃了。”
手背上流过一丝温热的触感。
江忱的动作停了。
顾燃从他手里接过饭盒，轻轻勾了下唇：“怕我饿着么？”
“看在你把饭菜换给我的份上, 勉强给你带一份，”江忱试了下温度, 还是热的, “趁热吃。”
“刚才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买饭？”
“去便利店买日用品, 顺便买的。”
“是吗？”顾燃轻笑，竟罕见地没有说什么, 找到一次性筷子后就开始吃饭。
是茄汁猪排便当饭, 酸甜口的，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回想起沈俞的话，江忱眸子暗了几分：“要紧吗？”
“嗯？”顾燃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要不要紧？”
“你生病？”
“只是有点不舒服，”顾燃冲他笑了下，脸色却明显苍白, “休息会儿就……”
“你确定？”江忱皱眉，伸手去探他额头，“我怎么觉得有点烫？”
“不严重。”
“我看还是冲杯泡腾片……”
江忱正想起身, 就被顾燃扯着手臂重新坐下。
“我冲过了，”顾燃劝阻说, “用你箱子里的那盒。”
“你知道我带了？”江忱有些意外。
“你哪次出门不带？”顾燃挑眉, “钥匙忘了都不会忘记这个。”
“你怎么还记得那个……”被戳中尴尬往事, 江忱偏过脸，顿时没了搭理他的兴致，手中空杯一放，手指却贴着杯把手，轻轻摩挲着。
记得高三刚开学那会儿，他们有一次被困在自习室，偏偏顾燃着凉，在教室难受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感冒了。从那之后，江忱只要出门，就会随身带一盒泡腾片，以至于有一次出门，为了回去拿泡腾片，把钥匙都忘在了家。
这件事被顾燃记了很久，以至于后来每次冷战，顾燃都会旧事重提，用这个来博他心软。
——“既然关心我，怎么都不告诉我？”
——“还有泡腾片吗？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想喝。”
——“你忍心看我明天感冒吗？”
——“我快烧到四十度了。”
那家伙屡试不爽，自己却也回回奉陪。
明明容易感冒的是自己，可第一次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是因为喜欢的人。
对恋人习惯上心，也让他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
不远处，一局游戏开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沈俞你行不行啊？！”
“从顾燃退出开始，你拿到什么牌都是第一个出局！”
“没有顾燃帮掩护，你暴露得也太快了吧！”
沈俞心情不好，把牌一丢，在顾燃沙发旁坐下：“吃完没？”
顾燃挑眉：“吃没吃完你看不见？”
“你中午不是吃了一半吗？”沈俞扫了眼他的饭，“这份吃一半就够了。”
顾燃没答，却故意停了筷子，看向江忱。
江忱被他看得心慌，没对沈俞客气：“吃顿饭碍着你了？”
沈俞没想到江忱会怼他：“他又不是你男朋友，干嘛帮他说话？”
江忱哑然。
男朋友。
顾燃当然不是他男朋友。
然而听到沈俞的话时，他心里不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忱欲盖弥彰似的冷下声：“实话实说而已。你管别人吃多少饭？”
“……草，”沈俞没想到江忱会怼他，悻悻然，“你们是一家人吗？这么护短。”
“闭嘴。”江忱眉头微皱，耳根却莫名红了。
顾燃同样不想再理会沈俞，坐正了身子，凑到江忱耳边轻声问：“我能吃完吗？”
他离得太近，以至于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到江忱耳后，弄得皮肤一阵酥麻。
有些痒。
“随便你，”江忱偏过脸，从他餐盒上收回目光，兀自镇定着说，“倒了也行。”
“还是吃完好了。”顾燃点头，身体重新靠上沙发。
沈俞无语：“你再吃我人都输没了！”
顾燃眉梢微挑，掀起眼皮看他，似笑非笑：“信不信下一局，我亲自送你出局？”
沈俞冷笑：“办得到你就试试。”
“劝你一句，你今天走背运，别玩了。”
“谁信你？你看前三局咱俩都是活到最后的，”沈俞说着，又瞥了眼他的饭，“怎么还没吃完呢……”
江忱缓缓起身，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说：“我来吧。”
沈俞大吃一惊：“干嘛？你替他？”
“让江老师试试吧，”顾燃勾唇浅笑，“你怕了？”
“谁怕了？”
“那就打个赌吧，”顾燃眼中笑意更深了，“江老师替我的位置，接下来的游戏，要是你们抽中对立阵营，他能两次送你出局，你就去给我买感冒药。”
“我才不信有这么神。”沈俞压根没放在心上。
会不会抽到对立阵营都是个谜，还两次送他出局？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燃凑到江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感冒，看着你玩就好。”
“嗯。”
“别看这几个家伙人模狗样，没一个是好东西。”
“知道了。”
“沈俞尤其坏。”
“看出来了。”
“给我报仇。知道么？”顾燃轻轻咬了他耳朵。
“……”
江忱耳朵轻轻颤了下，耳根莫名就红了。但碍于一群人看着，他很快平复下心跳，加入游戏。
第一局，江忱抽中狼人，第一晚发刀，爆了沈俞的平民。
沈俞只觉得是巧合。
第二局，江忱抽中女巫，一瓶毒药又正好毒死了沈俞的狼人。
沈俞脸色变了。
“不会吧……”
“沈俞也太惨了。”
“招惹谁不好，招惹顾燃……你不知道江忱想帮顾燃报仇吗？”
“别闹，”沈俞无语，“这就是我运气不好，扯什么报仇呢？”
“那他打中你岂不是天意？”
“哈哈哈哈！”
话虽这么说，几场下来，沈俞却一直走背运，偏偏每次都栽在江忱手上，说是没有不爽，那是不可能的。
他气急败坏，冲顾燃道：“顾燃，你们串通好的吧！”
“忘了说了，”顾燃早已吃完了饭，端着水杯，提醒沈俞，“江老师不是新手。”
“……”
“他这方面的运气，在业内也是出了名的好。”
“……”
顾燃缓慢喝下半杯水，见沈俞还在愿意，诧异地看了眼窗外：“还不去买感冒药吗？小心一会儿下冰雹。”
“真有你的！”沈俞咬牙，手指点了点他，“砰”的一声关上门，走了。
“不用管他。”顾燃收回目光，对江忱说。
“你真感冒了？”原以为顾燃只是跟沈俞开玩笑，但他却注意到，顾燃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嗯，”顾燃眸色一暗，声音更低沉了，“不用管我，你继续玩。”
听了那话，江忱不由皱眉，走过去拉起手腕，语气强硬：“感冒了还玩什么？回房间休息。”
语气坚定，不容置否。
顾燃没起身，就这么抬眼看着他，眼底是很无奈的笑：“没力气。”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么严重？
他俯下身想架起他：“那我扶你回去。”
这一回顾燃没再拒绝。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任由江忱架起自己身体，垂下眸子，望着他白皙的颈项，只觉得心漾得厉害。
“担心我啊？”
江忱避开他呼吸：“犯什么病。”
他不知道，在他无法看见的距离里，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流淌的每一道情绪，都是对越界的渴望。
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江老师，不玩了吗？”
“顾老师没事吧？”
“不玩了。顾老师身体不舒服，我送他回去。”江忱婉拒了继续游戏的邀请，扶顾燃回到隔壁房间。
他关门关得匆忙，心思全在顾燃身上，以至于丝毫没发现房间的门压根没关进。
正想开灯，却听见身上的人轻轻说了句：“别开灯。”
江忱的手悬在半空中，很快放了下来。
他侧过头，轻声问：“还能走吗？”
回答他的是微弱的呼吸，和那张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丝瑕疵的俊美侧颜。
顾燃紧闭着眼睛，一动没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黑色的阴影，将眼睛的线条拉得很长。
他没有出声。
好像只要一出声，就会暴露出他竭力隐藏的心思。那些情绪不受约束，像海平面之下的黑色浪潮，在每一个无法拥抱他的夜晚，都滚烫汹涌。
江忱叹了声，单手拿过柜子里的遥控器，对着窗户的方向轻轻一按。
窗帘拉上的刹那，占有欲也像外面璀璨的灯火一样，无声熄灭在黑暗之中。
“再坚持一会儿，我扶你上床。”
江忱动作很轻，怕稍一用力，都会伤到身上的人。
其实哪里有那么脆弱的人，他只是不想第二次伤害那颗心。
高三那年，程思萍让他离开顾燃，提出给他六百万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江忱亲口对顾燃说：我没爱过你，和你在一起只是想拿到你家的钱而已。
“我不会说的。”那时的他这样说道。
可是后来的微信拉黑，不告而别，多年不见……又有哪一件不是伤害？
江忱扶顾燃在床边坐下，正想设法让他躺着，却有东西从风衣口袋掉落到床上。
捡起来一看，是顾燃的手机。
他刚替顾燃放回去，就看见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一闪而过。
尽管江忱没看清那人发送的内容，却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姜婉。
这个人，不是程思萍的秘书吗？
脑中浮现出人中午在酒店前听见秦绝几人说的那些话。
心跳忽然停了几拍。
江忱眸色沉了下来，压着呼吸，伸手想再去拿那只手机，手腕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扣住。
紧接着，“啪”的一声，手机从被子上滚下去，掉落在地。
“顾老师？”
天转地转间，他被顾燃桎梏在身下，无法动弹。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顾燃压在他身上，呼吸起伏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但那只攥着江忱手腕的手却固执地停留在那里，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顾老师？”江忱试着唤他。
没有回应。
江忱顿了顿，又唤了一声：“顾老师？”
依旧没有回应。
或许是黑暗壮胆，又或许是知道他听不见，江忱突然很想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燃。”
这一声后，拥着他的手臂似乎收紧了力道。
体温越过两人单薄的衣服，一点一点钻进他的身体里，灼热得像火一样，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然而江忱却没推开他，就这么任由顾燃抱着自己，哪怕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
“睡一会儿。”他说。
身体被桎梏着，唯一能动弹的地方就只有手。
江忱勉为其难才从衣服里拿到自己的手机，刚解锁屏幕，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表象》片酬的到账短信。
收到短信不到一分钟，周晏就发了条消息给他。
「忱哥，还是将片酬直接打过去吗？」
「嗯。」
江忱发完那条微信，过了很久，在列表下方翻出一个几个月前的联系人，编辑了一行文字后发了出去。
「最后一笔钱。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对方发了一个“没问题”的表情过来，之后就没了任何消息。
江忱目光落在那个本该很熟悉的名字上，神色是极其少见的复杂。
他按灭了手机，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江忱猛地侧过头，下意识想起身开门，却发现自己被顾燃压着，根本无法动弹。
除非他立刻把顾燃推开。
正当江忱开始考虑要不要装作不在时，门居然自己开了。
草！
“怎么又没人？”沈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明显有不满，“啧，门居然没关……”
“啪”的一声，头顶的吊灯亮了。
沈俞一眼看见就顾燃死死压着江忱，脸伏在江忱颈间，姿势亲昵暧昧。而江忱也伸手抱着顾燃的腰，怎么看都不是被强迫的样子。
沈俞大受震撼。
大白天的，两人特意拉上窗帘，还不开灯，叠在一张床上是在做什么，还需要他猜吗？
他是单身狗没错，但也不代表他就相信两个人叠在一起能治好感冒。
他没这么智障。
“你们……”沈俞尴尬地笑了，“办事儿呢？”
江忱：“……”
四目相对，空气冷凝。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下一秒，“砰”的一声，沈俞用力带上门，连同那袋感冒药也一并带走了。
江忱：……草。
你倒是把感冒药留下！！


第57章 下次我轻点。
房间的门是关上了, 但头顶那盏闪瞎眼的24K镶钻吊灯却没有。
再加上刚才沈俞关门的声音很大，江忱几乎能预想到后果。
趁顾燃还没醒，江忱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 好让他们的姿势看上去不那么容易引人遐想。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这时，顾燃缓慢撑着身子从他颈间起来，眉眼间满是疲惫。
看见他的刹那, 似乎清醒了一点：“嗯？”
江忱微微侧过头，心跳得厉害。
近在咫尺的距离,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 顾燃的嘴唇都可能碰到他脸颊。
明明什么事都是这个人做的，为什么此刻尴尬却是自己？
“你醒了？”江忱漫不经心望着那只安静躺在地面的手机, “刚才你感冒，睡着了。”
顾燃手指抵住额头, 眼神渐渐清明, 呼吸却比往常要重，声音也低哑：“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沉，我叫不动。”
“弄疼你了吗？”
“没。”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顾燃看见他被自己压红的手腕，饱满的喉结轻轻滚了下，“下次我轻点。”
“……”有什么好轻点的？！
顾燃从床上坐起, 忽然记起刚才吵醒他的声音：“刚才有人来过？”
“沈俞，大概是来送感冒药。”
顾燃诧异：“那药呢？”
“拿错药，重新去买了, ”江忱淡定地解释道，下床后随意理了下衣服, 就朝门口走去, “我去找他。”
说着旋开房门, 离开了房间。
刚出门没几秒，就撞上沈俞从隔壁出来，手里还拎着那袋感冒药。
沈俞朝他房间瞥了一眼，有些意外：“江老师，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
“……感冒药。”江忱开门见山，一句话也没和他说多。
沈俞将袋子递给他，不忘补一句：“让那家伙多干点正事。”
“放心，不会影响拍摄。”江忱虽然只和顾燃搭过两部片，却也知道顾燃过去从没因为生病影响过拍摄。顾燃在影坛是出了名的敬业，无论感冒还是负伤，除非很严重，否则很少会影响到剧组的进度。
“我不是说这个……”沈俞看了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又不说了，叹了口气，“你还是让顾燃好好养病吧。”
江忱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沈俞是有别的话想说的。
但沈俞说完那句，很快就挥挥手回去了。
是自己想多了吗？
江忱拿着药回到房间，正看见顾燃坐在床上跟人发消息。
“顾老师。”
“药拿来了？”顾燃示意他，“倒杯水给我。”
饮水机里还有热水，江忱接了杯水递给他，拆开感冒药包装，快速浏览过说明书：“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说完，拆了药片给他。
顾燃很快吃完药，将水杯递过给他，用口型说了句：真贴心。
江忱当做没看见，转头就把杯子放到桌上，背对着顾燃时，心里却起了一丝犹豫。
过了很久，他问：“公司最近忙得过来吗？”
“嗯？”顾燃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怎么这么问？”
江忱声音平静：“恒灿集团对顾氏集团让出5%的股份，是真的吗？”
顾燃注视着他背影，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声音却听不出变化：“听谁说的？”
“只是无意间听见的。”
气氛突然间冷凝。
顾燃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看向他的眼神锋锐，仿佛能将他心思看穿：“只是正常的股份变动，你以为是什么？”
江忱握着杯子的手一瞬手机。放下杯子的刹那，他对上顾燃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比夜更加深邃，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天你去见程总……”
“你想问，她有没有为难我？”顾燃扯了下嘴角，声音散漫，“那答案是有。”
心头悬着的刀落下，江忱只觉得有一种情绪从心底缓慢地往上钻，刺得脊背都一阵阵冰凉。
“那你——”
“我母亲从五年前我成立公司开始，就已经在筹划着得到恒灿的股份。恒灿的时光项目，不久前企划案出了点问题，顾氏集团以恒灿的股份为条件，让北宸娱乐接下这个烂摊子，并不是什么坏事。”
江忱微低下头，嘴唇抿紧，过了很久才说：“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顾燃唇边笑容更深了，“和你又不存在任何关系。”
尽管顾燃这么说，江忱心里却仍旧不免担心。程思萍拿到恒灿的股份，等同于多了一个对顾燃施压的利器，她会利用这个对顾燃施压吗？
“我会处理好的，”顾燃意味深长看着他，“倒是江老师，我的话难道不比外人的可信吗？”
听到那两个字，江忱一怔，很快偏过脸，低声：“说得好像你不是外人一样。”
“我和江老师可是住在一起的，怎么能算外人？”
“歪理倒是多得很。”
顾燃目光绕过他，看向空着的桌面，眼睛弯得比星星还要好看：“江老师，再给我倒杯热水行吗？”
江忱在心底骂了声“不要脸”，却还是转身替他去倒了。
当天暴雨下到了凌晨，剧组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恢复拍摄。
连续拍了四小时后，江忱才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离开片场时，被一名工作人员拦住。
“江老师，有人来探班。”
“探班？”江忱皱眉，顺着目光看去，看见秦绝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对他笑。
“秦老师怎么有空来？”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今天收工早，顺路来看看你。”
这一幕落在工作人员眼里，纷纷好奇起来。
“那是秦绝吗？”
“你是说和江老师录制《七日心动》的那个秦老师吗？”
“就是他，秦老师这段时间一直在隔壁剧组拍戏，我遇到过几次。”
不远处沈俞看到这一幕，私下问顾燃：“那谁啊？看上去和江忱很熟啊。”
顾燃淡淡看了眼，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们什么关系啊？”沈俞还在问。
“今天的台词记熟了吗？”
“嗯？”沈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时间八卦，没时间记台词？”
“谁说我没记熟？”
“那剧本看了吗？”
沈俞忍不住了：“顾燃，你今天吃了炸|药吗？”
顾燃没再理会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忱，转身就去和卢清烨商量接下来的拍摄细节了。
几分钟后，江忱回到休息的地方，发现顾燃不在。
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顾老师不在吗？”
下场戏是他们两人的对手戏，他正想找顾燃对剧本。
“在卢导那儿呢，”沈俞没忍住八卦心，“刚刚那人谁？你们很熟？”
“你说秦老师？只是同事。”
“就这？”
沈俞话音刚落，顾燃已经回来了。
“江老师。”
“顾老师，我正想找你对戏……”
“等会儿，先办件事。”
“什么事？”
“今天《表象》主题曲公布发布，需要配合剧组营业。”
“发微博吗？”
“嗯。”
“好，我现在就看一下。”
事实上，剧组已经私聊过两人了，江忱及时登上微博，和顾燃同步发布了营业微博。
@江忱V：遇见你之后，我深夜里的每一场演奏，都在期待清晨的第一缕光。
@顾燃V：我们的故事，开始于我的一见钟情，后来步步深陷，溃不成军，都是因为你足够美好。
“好了。”
当天两人的微博，其实引起了很大反响，只可惜江忱发完后就没空关注了。这段时间的拍摄太过紧张，剧组经常到凌晨三四点才收工，以至于他们回去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一直到十天后，剧组的拍摄进度才稍稍放缓。
当天拍摄结束后，剧组给全体演员放了一天假。
剧组演员商量好去附近的游乐场放松下心情，他和顾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可惜……
“下次吧，”江忱望着林晟发来的消息，在电话里说道，“明天有个直播访谈要参加。”
“那江老师，顾老师他有空吗？”对方又在电话里问起顾燃。
江忱看向身后凌乱的床：“他拍摄结束后就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确定了他和顾燃不会参加后，对方遗憾地挂断了电话。
直播要到第二天晚上才开始。在这之前，江忱应公司要求，登录上几天没上的微博，原本只是想发一条预告，却发现自从上次他和顾燃同步营业后，自己微博下的CP粉数量翻了快一倍。
过去他分享日常，或是发自拍，收获的基本都是粉丝的夸奖。
比如说，十天前的自拍微博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忱忱这个角度的自拍，请多来几张！”
“哥哥今天要拍受伤的剧情，难怪脸色比之前苍白！”
“今晚忱哥直播访谈，大家都记得去看！”
而今天，画风却变成了——
“忱忱从来不会发这个角度的自拍，一定是顾燃那个老狗币干的好事。”
“哥哥今天脖子上有个红印耶，顾影帝就不能节制一点吗？”
“忱哥的访谈，顾影帝会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吗？”
非但如此，这一类的评论直接霸占了他微博下热评前十，收获了上万的点赞。
怎么回事？！
不过是几天前配合宋凛发了一条营业微博，至于产生这样的效果吗？
他怀着不好的预感点进热评里CP粉的主页，发现所有人都关注了一个他从没关注过的微博，名字叫做：点燃星辰CP全国应援会。
简介：扒一扒江忱和顾燃的恩爱日常。站内事务请戳@忱忱家的燃燃，@顾燃喜欢江忱全世界都知道，@醋团哥哥。
江忱：……？
这都谁？！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顾燃：营业呢，别多想。
江忱：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第58章 顾燃没注意到他开着直播。
江忱下意识看了眼微博的注册时间。
是一星期前。
短短几天里, 就已经有了两万的关注量。
而微博的内容……
他和顾燃对戏的照片，顾燃指导他演技的照片，他和顾燃一起吃饭的照片。
每一张都暧昧得像是真正的情侣。
有些是真的, 有些是合成的，还有一些……连他分辨不出，当时的他和顾燃有没有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
能拍到这些照片的, 要么是剧组的艺人，要么的剧组的工作人员。
这段时间他们拍摄, 的确有一些工作人员会在背后调侃他和顾燃, 难道就是简介里的这几名博主？
江忱目光再一次扫过简介，突然注意到最后一个名字。
醋团哥哥？
是他知道的那个醋团哥哥吗？
江忱秉持着怀疑, 又往下翻了几条微博，果然看到有几张照片后面标注了“感谢@醋团哥哥提供照片”。
这个博主是他最早一批粉丝中的一个, 粉了他许多年, 不久前转为CP粉他也是知道的。但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回忆起剧组那些面熟的工作人员……他实在很难把任何一个和这个粉丝联系起来。至于剧组其他艺人，就更不可能了。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三分钟后，他拨通了周晏的电话。
“那个微博号是你的？”
“嗯？忱哥……”周晏的声音听上去迷离，显然还没睡醒，“微博？什么微博啊？”
“醋团哥哥, ”江忱心底压着股怒气，“是你的号吗？”
“我……？”周晏愣了一秒，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忱哥你的粉丝吗？”
身为江忱的助理, 他自然对江忱微博的几个显眼的粉丝有印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江忱竟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真的不是你？”江忱有些意外。
早年的粉丝, 粉了他很多年，能在他发微博的第一时间点赞，还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甚至能混入剧组。除了周晏还能有谁？
“我的微博你又不知道，”周晏急着解释，以至于语速都快了一倍，“忱哥，我都认识你这么久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要开个小号关注你？”
江忱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从他和星芒娱乐签约的那一天起，周晏就是他的经纪人兼助理，他们之间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会是谁呢？
江忱突然发现，自己在关注一个粉丝。
尽管这个粉丝很可疑，但做这一切也只是出于对他的喜欢，他实在没有必要知道对方是谁。
想清楚这一点，江忱解释道：“抱歉，是我弄错了。”
周晏松了口气：“哦对了，忱哥，明天的直播访谈你准备好了吗？有粉丝提问环节，有些棘手的问题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一下比较好。”
“放心，会的。”
-
由于剧组的人集体出去放松，一直到晚上八点，酒店十二楼两侧都只有江忱一个人在。
在进入直播访谈前，江忱特意花了点时间收拾房间。毕竟他和顾燃住一间房，最近绯闻又传得沸沸扬扬，如果再被粉丝误会点什么，公司恐怕都得出面干涉了。
江忱平时就有洁癖，因此房间还算整洁，需要整理的只有顾燃那一片区域。
昨晚顾燃回来后，拿了件外套就匆忙走了，以至于床还没来得及收拾。
江忱花了点时间，将顾燃的床重新铺了一遍，然后将他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以免被直播访谈时被粉丝捕捉到什么。
再三确定没有引人遐想的东西会出现在镜头后，江忱才打开访谈的直播间。
只是一场在线的直播访谈，流程相较正式访谈要随意许多。粉丝在线提问，所有问题都可在直播间被点赞，平台实时计算提问的点赞数量，每次自动选出粉丝点赞数最多的问题，让江忱回答。
不过虽说功能是系统自动实现，实际上背后还是有管理员把关的。在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时，管理员会及时出面协调，人工更换问题。
进入访谈直播后，江忱先和粉丝打了声招呼。
“大家好，我是江忱。这段时间一直在拍戏，所以才会这么久没和大家见面。”
“谢谢大家的关心，剧组对我们很好。”
“今晚我会回答一些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不知道大家想知道些什么？”
一时间，无数弹幕从直播间飘过。
弹幕1：忱忱，最近拍戏辛不辛苦？
弹幕2：什么时候再开演唱会？好想听你唱歌呀。
弹幕3：忱哥透露一下下部戏好不好？
……
弹幕12：顾燃那个老狗比有没有为难你？
“好的，那么就先回答大家最想知道……”
前三条以每秒钟上百的点赞数上升着，江忱只瞥了一眼就想好了答案，却没注意到在第12条提问出现后，点赞数猛然间翻过其他问题几倍。
于是呈现到屏幕上第一个的问题变成了：顾燃那个老狗比有没有为难你？
非但如此，“顾燃”和“老狗币”两个词还被系统标成了五颜六色，生怕不够显眼似的。
江忱：“……”
然而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江忱出道多年，表情管理可谓一绝，淡淡读过那行字，面无表情地回答：“看来大家都很好奇我和顾老师的合作是否顺利。虽然之前有言论指责顾老师在片场故意挑刺，但现在我的回答是，没有。”
这句回答后，立刻有弹幕划过屏幕上方。
“忱哥亲自澄清了！”
“啊啊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磕的CP凉了。”
“只要他们没和别人公布恋情，这CP我就能磕到最后！”
两分钟后，系统筛选出第二个问题：忱忱你和顾燃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又是这种问题！
江忱在心底骂了一声，却还是面带微笑回答：“我和顾老师关系很好。”
回答完这句后，弹幕突然安静了。
嗯？
难道是网断开了？
江忱有些诧异，下意识去看右侧的实时点赞数量，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新弹幕，是因为粉丝都在给同一句话点赞，而那句话写的是——好到什么程度啊？
照理说，他只要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可以开始下一个。然而不知是管理员故意，还是系统出了故障，访谈进度就这么停在第二个问题，好像非要等他回答似的。
江忱不可能任由访谈冷场，只能移开目光，冷静地回答道：“顾老师有时会指点我们演技上的不足，是很优秀的演员。我们也会向顾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弹幕上闪过一片问号。
明明问的是你和顾燃的关系，你怎么答非所问！
江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失误，顿了一下，很快接着说道：“我和顾老师算是比较合得来的同事，总之并没有矛盾，当然，也不是大家所猜的那种关系。”
详细回答了这个问题后，访谈平台这才放出第三个问题：你给顾燃喂饭的照片是真的吗？
看到那个问题的刹那，江忱有一瞬间的迟疑。
是真的，但他当然不能说！
正当他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要如何回答那个问题，走廊里突然传出轻重有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寂静的晚上显得尤其突兀。
江忱下意识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没多想，很快又收回目光，淡定地回答粉丝的提问。
“其实我和顾老师当时是在对剧本，剧中正好有这样一段剧情，至于后续这个剧情会不会保留，还要看制片方的要求。”
或许是出于心虚，他又补了一句：“顾老师他很敬业，我们的联系主要还是集中在工作上，大家看到的很多照片，都是我们在对戏。”
刚说完这句话，只听“嘀”的一声，房间的门从外面被刷开了。
顾燃推门而入，没注意到他开着直播，随手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手指刚触碰到领带，突然注意到自己焕然一新的床。
“嗯？”
顾燃目光划过平滑的床单，紧接着是叠好的被子，还有那一叠无比整齐的衣服。
眉头微微皱紧。
昨晚他临时回了趟公司，由于走得匆忙，房间没来得及收拾，连衣服也没叠。怎么今天突然……
看见江忱坐在桌旁，他下意识就问了。
“江老师，床是你给我铺的？”
“我内裤放在哪了？”
一时间，无数弹幕闪过屏幕。
“刚、刚才那个是顾燃吗？”
“他们脱衣服竟然不避嫌，这么劲爆的吗？”
“你们……有没有听到顾燃说的话……”
“我听见了！我鼻血喷出来了！”
“忱哥你怎么把狗骗进来杀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一啦，休息一天


第59章 “江忱有没有和我睡过觉……”
事实上, 粉丝透过镜只能看见江忱的侧脸。再加上他当时没有表情，整个人除了停顿的那一秒，看上去还算正常。
但正对上他目光的顾燃却觉得, 江忱的眼神很冷漠，很严肃，像是要杀了他。
嗯？
顾燃见江忱无动于衷, 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床，再三确定了只有两件衣服后, 不禁感到奇怪, 正想重新问他，就看到江忱桌上的手机。
“你在跟谁视频……”
话音戛然而止。
看到弹幕闪过的刹那, 顾燃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直播访谈。
有几十万粉丝盯着的那种。
空气突然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 无数粉丝看见顾燃对镜头勾了下嘴角：“大家好。”
江忱脊背一僵, 冷冷看向他：你打什么招呼？！
察觉到江忱目光，顾燃意味深长地用眼神示意他看弹幕：是你粉丝让我打招呼。
江忱一看，弹幕上果然都在要求顾燃打个招呼。
“……”这是什么骚操作？
而在顾燃打过招呼之后，弹幕炸了。
“草，顾燃他居然——对着镜头笑了！”
“他看向镜头的眼神这么理直气壮，是生怕我们看不懂吗？！”
“恋情藏不住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世界疯了吧！”
“行了, ”江忱及时制止，“你去忙你的事吧，我继续直播访谈。”
“嗯, ”顾燃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我去洗澡。”
说完去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睡衣, 朝浴室里去了。
由于浴室全透明, 江忱为免粉丝看到些什么, 特意调整了手机方向，让镜头对着衣柜。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操作，平台突然间涌入了几万新粉丝。
怎么回事？！
江忱下意识扫了眼这些人的昵称——竟然全都是顾燃的粉丝。
“听朋友说我家燃哥刚才出镜了，我来凑个热闹。”
“你朋友是CP粉吧！江忱的粉谁会出去说这个！”
“燃哥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你来迟了，顾燃已经去洗澡了……”
“啊啊好可惜，他洗完澡我还能看到他吗？”
“刚才是个意外，”江忱及时出声，“顾老师去洗澡了，我们的访谈可以继续了。”
访谈全程，尽管有一些问题比较尴尬，但好在江忱应对经验丰富，绕了几个弯子也就敷衍了过去。
整场互动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然而就在快进入到尾声时，顾燃却洗完澡，穿着睡衣推开了浴室的门。
于是所有粉丝都看见：顾燃穿着宽松的睡袍，领口半敞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卧槽，顾燃身材这么好的吗？”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东西吗？”
“果然看到最后有福利！”
顾燃将浴巾挂到椅子上，见江忱还坐在桌旁，随意问了声：“还没结束呢？”
“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房间，你还想限制我走动？”顾燃目光扫过弹幕，把点赞最高的那一条问题念了出来，“能不能一起直播……”
江忱无语：“别闹。”
顾燃莫名其妙望着他：“我说要答应了？”
弹幕：“你倒是答应啊！！！”
顾燃注意到弹幕，沉下声：“这是江老师的访谈直播，我中途加入不合规定，不过……”
他边说着，目光边扫过右侧正在被疯狂点赞的几个提问。
自从他再一次出镜后，弹幕的风向就变了。
怼到江忱面前的最后一个问题赫然是：有没有一起睡过觉？有没有？！
江忱冷着脸对顾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
谁知顾燃却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
“这个问题你答得了吗？”
弹幕：“他答不了！你替他答啊！”
“还是我来吧。”顾燃说着，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好让镜头容纳下两个人。
他看向屏幕，淡定地复述了一遍问题：“江忱有没有和我睡过觉……”
刚念完，脊背就传来一阵寒意。
顾燃正色：“如果大家看过《七日心动》第一期节目，应该不会问这个问题才对。当时我和江老师在海岛上，两人一个帐篷，当然会睡在一起。”
弹幕急了：“不是这个意思！！”
顾燃诧异：“那是什么意思？”
弹幕：“有没有干过不可描述的事情。”
顾燃：“如果按照剧本要求拍电影也算，那勉强是有吧。”
弹幕不死心：“是私下里，私下里！”
顾燃无奈，只能回答：“你们都看到了，我们是分床的。之前拍摄《表象》，也都是各自回家。”
弹幕生无可恋：“……”
顾燃笑：“剧组拍摄进度这么紧张，对剧本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时间做些别的？我们私下里也都很忙。”
弹幕：“QAQ”
“好了，”顾燃意味深长地说，“这个问题我回答完了，你们就别为难江老师了。他脸皮薄。”
江忱：“……”
总比某些人脸皮厚要好。
眼看着顾燃要走，弹幕纷纷发送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包，一边挽留：“就这？就这？起码给点福利再走吧！”
顾燃沉默了一会儿：“福利？唱歌算吗？”
弹幕：“唱他的歌才算！”
顾燃：“OK，不过我只唱几句。你们想听哪一首？”
弹幕：“《夜色深处》。”
“新歌吗 ？”顾燃轻轻笑了下，“没问题。”
弹幕：“对着他唱！”
“我说，”顾燃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拖得很长，“你们提这种要求，是不是也该问问江老师愿不愿意？”
江忱瞥见无数“愿意”的弹幕，皮笑肉不笑：“那就请顾老师唱几句吧。”
顾燃唇边笑容深了几分：“既然江老师想听，我就对他唱一段好了。”
“不过，”他短促地笑了声，“论唱歌，还是江老师专业。”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无言以对。
见他在等自己，江忱平静地开口：“顾老师尽管放心，虽然演戏时你总给我挑刺，但我是不会公报私仇的。”
弹幕：“救命，明明是在互怼，为什么我嗅到了恩爱的味道？”
顾燃只轻轻哼唱了几句。
比起江忱清冷中藏几分柔和的声线，顾燃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带了点初冬的凉意，更契合电影中沉重的部分，仿佛是站在秦遇的角度唱两个人的分别。
顾燃的粉丝很少能听到顾燃唱歌，而江忱的粉丝……几乎就没人知道顾燃会唱歌。这会儿顾燃公开唱歌，全场粉丝听后都不淡定了。
“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听见燃哥唱歌！”
“草，顾燃唱功居然这么好？”
“这样以后我还怎么黑他？！”
“忱忱快给他挑刺！”
江忱扫了眼弹幕，很淡定地说：“及格了。”
顾燃挑眉：“只是及格吗？”
“四舍五入算的及格。”
“……”
“不服？”
“刚刚还说不会公报私仇？”
“我说的，是演戏被挑刺的仇。至于顾老师占用我访谈时间的仇，得另外算。”
直播访谈的时间已到，江忱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最后对着镜头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
退出直播后，江忱才有机会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怎么会回来？”
“剧组只放一天的假，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有理有据，还真没法反驳。
“倒是江老师，”顾燃斜倚在桌旁，就着热水吞服感冒药，“见到我回来就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在房间里藏了人，害怕被我看到？”
江忱无语：“能藏什么人？”
顾燃想了想：“男朋友？”
江忱冷漠脸：“……”
“忘了你没有，”顾燃轻笑，“那就是暧昧对象？”
“……”
“总不能是……”
“够了。”江忱皱眉，及时制止了他毫无根据的猜想。
他对上顾燃目光，似笑非笑：“我一天在酒店里，能做什么？相比之下，顾老师在外过夜，一整天失踪，才更可疑吧？”
“是挺可疑，”顾燃饶有兴致地品着他那句话，顺着他话说，“早知道江老师这么在意我，我就该留下来，免得江老师寂寞难耐……”
“什么寂寞难耐——”江忱听到他的用词，不禁皱眉，下个瞬间，就看见顾燃干净整洁的床上，被他叠好的衣服安安静静躺着。
他脸色微变，解释说：“我怕直播访谈时粉丝看见，才替你收拾了一下。”
“是吗？”顾燃微微倾斜身体，手臂撑在他身侧，两人距离很近，每个表情都看得很清楚，包括江忱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绯色。
他贴近江忱耳畔，声音轻得像划过耳廓的吻：“……江老师。”
热气洒在颈间，弄得皮肤一阵酥麻。
“对我做这么暧昧的事——我会误会的。”
江忱身体僵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汇到了脸颊。
然而顾燃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不是为了撩我，就别这么做。”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拎起外套，转身打开房门。
走到门口时，又特意顿了下，像是汇报行程似的留下话：“我去隔壁和卢导谈明天的拍摄，十点前回来。”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江忱一个人。
啧。
分明已经是深秋初冬，怎么还这么热呢？
由于江忱的访谈直播意外有顾燃加入，当晚在微博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第二天，两人的话题直接空降到了热搜前三。
#顾燃乱入江忱直播访谈#
#江忱脸红#
#顾燃唱歌给江忱听#
“这些粉丝怎么回事？”
看到这些热搜的时候，顾燃刚结束一场拍摄，正在片场休息。
他拿着手机给江忱看，热搜里一条点赞很高的微博，居然是CP后援会针对昨晚访谈找出的恋爱实锤，还特别鸣谢了@醋团哥哥，因为每十条总结里，就有六条是他一个人提供的。
“昨晚我都已经澄清了，怎么还越描越黑？”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捡来的结婚对象是情敌》求收藏~
帝国军部两大传奇。
叶忱，禁卫军统帅，俊美无俦，清冷孤傲，被誉为帝国的利剑。
陆颜，联合星系总指挥，信息素A爆全星际，是帝国的不败神话。
两人从军校起就不对付，一直斗到毕业，军功一比一平，都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白月光。
一次意外事故，叶忱穿进自己的OOC同人文里，即将和自己的白月光结婚。
谁知婚礼当晚，白月光跑了。
为保全家族颜面，叶忱随手抓了个围观的Beta草草完成婚礼。
叶忱冷漠脸：“等事情平息后就离婚，后续费用我会付清。”
Beta笑笑：“好啊。”
两人约法三章，合约期内互不干涉，以至于人人都以为叶长官金屋藏娇，婚后都不舍得自己的小娇O被人多看一眼。
直到去基因库登记当日，叶忱意外发现，和结婚的Beta，全星际口中的小娇O……是他当年的死对头陆颜！
叶忱：……草。这家伙肯定是想害他！
叶忱小心提防着陆颜，约定的离婚日子到来，却当着陆颜的面分化成了Omega。
昏暗的房间里，牛奶味的信息素疯狂与烈酒纠缠，昔日死对头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陆颜：“啧，装B真累。”
叶忱：“说好的离婚？？？”
陆颜把他摁回床上：“你想得美。好不容易能把你搞到手，你当我傻？”


第60章 别抱腰，搂我一下。
“我看看。”江忱接过他手机, 接连浏览了热搜里几条微博。
所谓的“恋爱实锤”，无非指的是：
顾燃回酒店换衣服，没有避嫌。
顾燃的床是他收拾的。
被问到棘手的问题, 顾燃主动替他解围，澄清了睡觉传闻，却没有明确否认恋情。
顾燃会唱他的新歌, 对着他唱的时候，眼神很深情。
“……”就这？就这？
两个大男人换衣服需要避嫌？
他直播前不用收拾房间？
还有——总不能直接说“我们是在营业”吧？
至于最后那条……
《表象》的制片方最近一直在联络顾燃, 想邀请他录制一个秦遇版本的《夜色深处》。为图方便, 顾燃直接要来了他录的那版，这几天都在单曲循坏, 当然唱得出来。
江忱有想过他们可能会上热搜，却没想到CP粉竟然会把这些小细节都当做恋爱实锤。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总结的, ”顾燃眉头紧张, 语气分外不满，“听说有个微博账号专发这些内容，还有一个相关的CP超话……”
他说的显然是点燃星辰的应援会和CP超话。
听到他这么说，江忱心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幸亏顾燃只是听说。
如果有一天他看见CP粉脑补的高速车，以及合成图……
江忱滑动屏幕的手一下顿住。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顾燃，见他手里拿着剧本, 根本没去注意在用他手机的自己。
于是收回目光，淡定地用他手机屏蔽了几条微博，并确认了“减少此类微博推送”。
这样一来, 至少顾燃的微博首页不会出现太多两人的CP粮。
他刚做完这个操作，顾燃就拿着剧本凑过来了。
江忱连忙退出微博。
“江老师, 怎么了？”
“没什么, ”江忱将手机还给他, 面不改色，“都是营销号乱发的，那些东西还是别看了。”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顾燃接过手机，看也没看就熄了屏幕，“有这时间我们还是对下剧本吧。”
“好。”江忱接过剧本，认真审阅了今晚要拍的剧情。
这段剧情里，颜扬已成为敌国小皇帝萧承昊的军师，第一次在朝堂之上与萧纵相见。而萧纵因为对其产生熟悉的感觉，在下朝之后约小皇帝下棋，并让颜扬跟随，想要借此试探颜扬。
小皇帝不擅长下棋，却自小忌惮萧纵，只能硬着头皮上。颜扬知道萧纵在试探自己，全程冷眼旁观，并未出手指点小皇帝。小皇帝棋败，怒而处罚颜扬，使得颜扬在寝宫外跪了整夜。
“这段戏虽然戴着面具拍，几乎没有台词，但你的眼神至关重要。你不用去看我，越是感觉到我注视你，你的表现就越要气定神闲，要让萧纵觉得你是沉得住气的。”
“嗯，我明白。”
“在萧承昊迁怒你这段戏里，你要有足够的底气去说服他，你这么做对他是有好处的。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必须让他知道，你是可信的，只需要他给你时间。”
正说到这里，有人匆匆朝他们跑来。
“顾哥，江老师，片场已经布置好，可以过去了。”
来找他们的是萧承昊的饰演者白旭晨，刚满十九岁的年纪，在剧组的新人里算演技比较出众的一个。
“一会儿去。”顾燃说。
“顾哥，在跟江老师讲戏呢？”
“嗯。”
“什么时候我也能再被顾哥指点就好了，”白旭晨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上回没机会，这次进组后，也一直没机会跟顾哥说话。”
不远处卢清烨派了助理来催促，白旭晨连忙说：“那顾哥，我先去卢导那儿了。”
等白旭晨走后，江忱才出声：“认识？”
“见过几面。”顾燃声音淡淡，却没多说。
由于之后还要拍摄颜扬长跪于雪地的一场戏，所以从下棋这场戏开始，剧组就会开始人工降雪。
整场戏里，萧纵步步紧逼，颜扬隐忍不动，两人的对手戏相当精彩。
江忱记着顾燃的话，全程目光流转于棋盘与小皇帝之间，通过观察棋局揣测萧纵的心思，从小皇帝的神情里预料自己今晚的处境，将颜扬的深沉心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之后，小皇帝回到寝宫，当面表达对颜扬的不满。
宫殿里，白旭晨饰演的小皇帝气急败坏，往龙椅上一坐，看到颜扬尾随而入，气不打一处来，又冲上去拽起他衣领，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帮我！不是让他看我笑话的！”
他这一拽，力道用得恰到好处，将输给萧纵的不甘全部表现了出来。
但江忱却并未生气，而是对上白旭晨目光：“殿下刚才，真希望我出手吗？”
琥珀色的瞳眸如一潭冰冷彻骨的水，冷漠之下，淬着寒毒。
白旭晨被他看怵了，倏地松开手，推了他一把，重重喘息起来。
“你什么意思？！”
江忱勾唇，静静开口：“萧纵心思缜密，无非是想要试探我。如若刚才真的出手帮了皇上，只会令他起疑。不过是一盘棋而已，皇上何必在意？”
“那你说怎么办？”白旭晨往躺椅上一坐，显然气还没消，“就这么平白无故让他戏弄吗？！”
“皇上若是真气不过，就罚我好了。”江忱轻声，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令人难以看懂。
“罚你？”白旭晨麻木地重复了一遍，笑了，看向他的眼神猝然间变得狠戾，“你当然该罚，现在就给我跪外面去，跪到雪停了为止！”
“白旭晨，”卢清烨突然叫停，“情绪表达太过了，还有刚才去推江忱那一下，下手别太重。”
“知道了，卢导。”
“再来一遍！”
被卢清烨提点之后，白旭晨的演技果然收敛了许多，只不过伸手去推江忱的时候，明显有点拘谨。
江忱怀疑他是怕推疼自己，及时出声提醒：“不用这么小心。比第一场的力道收着点就行。”
“哦，好。”白旭晨听江忱这么说，尴尬摸了下脖子。
第三遍拍摄，成功通过。
之后是江忱在雪地长跪的戏。期间萧纵从旁经过，只看了会儿就走了。
这场戏拍了足足半小时，加上之前那段，江忱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都在雪地里度过。
尽管是小面积的人工降雪，膝盖也有东西捆绑阻隔，却改变不了温度低和服装单薄的事实。
雪花落进江忱领口，被体温融化，将雪白的肌肤冻红了一片。
“Cut！这段江忱演得很好！”
听到卢清烨的话，江忱这才从雪地里起身，不料膝盖却没了知觉，身子轻轻一晃，差点当着无数人的面跌进雪地里。
顾燃快步走过去，及时扶住他：“怎么了？”
“可能是在雪地跪了太久，冻僵了。”膝盖隐隐作痛，江忱的手本能地攥紧顾燃的衣服，却很快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又及时松开手。
身体失去支撑力，不得不前倾，江忱正想去扶旁边的树，顾燃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绕过他腰，以一个环抱的姿势稳稳托住他。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情到深处，拥抱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没事吧？”顾燃低声问。
“没事。”江忱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看，但他压根没有力气起来，只能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等顾燃松手。
隔着衣服布料，他能感觉到顾燃的体温包裹着他，灼热得仿佛能将雪融化。
整个世界只剩下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他却分不清是顾燃的，还是他自己的。
脑中忽然浮现出顾燃在酒店里说的那两句话。
——“对我做这么暧昧的事，我会误会的。”
——“如果不是为了撩我，就别这么做。”
“顾老师，我去旁边休息会儿就好。”江忱本想从他怀里起来，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的膝盖冻了太久，如果不抱着顾燃的腰，整个人都会因为失去支撑而栽进雪里。
“还能动吗？”
“可能不大行。”江忱只能如实说。
紧接着就听顾燃叹了声：“别抱腰，搂我一下。”
江忱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依旧照做。
下个瞬间，身体失衡，他整个人都被顾燃横抱了起来！
手臂顺势搂住顾燃的脖子，脸埋进他胸膛，被迫呼吸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江忱只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卢清烨注意到这一幕，不由皱眉：“顾燃，江忱没事吧？”
“没事，”顾燃淡淡回答，“江老师在雪地里冻久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休息会儿再回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回去了。
“那就好，”卢清烨放下心来，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千万别冻着。”
“会的。”
等卢清烨和周围的工作人员走后，顾燃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好点没有？”
“……还不把我放下来？”知道周围快没人了，江忱终于忍不住说。
“你走不动我才抱你的，”顾燃挑眉，“你有良心吗？”
江忱表情僵住，过了很久，才拉下脸：“……谢谢顾老师。”
“谁想听你说谢谢。”
“……”那你还说？！
“我看，我干脆抱你回酒店算了。”
“这……不好吧？”
“那你能走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放心，我走酒店西门，那里的电梯平时没人，不会有人看见。”
江忱脸埋在他颈间，没出声，算是默认。
他不敢出声，生怕暴露了自己矛盾的心思。他对那个怀抱有太多不舍，想深深藏住，却又为它无法示人而不甘挣扎着。
他像触探底线一样在那道边界线外来回游走，拥着所能得到的那一点点温暖，无时无刻都患得患失。
西门果然像顾燃说的那样，一个人影也没有。这里距离拍摄基地很远，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圈子，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从西门进出。
一直等回到酒店，顾燃才将他放下来。
膝盖的僵硬稍稍好转了点，取而代之是隐约的疼痛。
顾燃扶他在床边坐下：“裤子脱了，我替你用热毛巾敷下。”
在房间里脱裤子总不会比被顾燃抱回酒店更难堪。
江忱知道伤势可大可小，所以没拒绝。
在顾燃去准备热毛巾的短短几分钟里，江忱将戏服的底裤褪了下来。
膝盖红红的，像是被冻伤一样。
没过多久，顾燃就已经用热水将毛巾暖了一遍。他在江忱床边坐下，示意他将腿伸开：“动作慢一点。”
江忱照做。
顾燃俯下身，将叠好的热毛巾覆盖在他膝盖上，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让他感觉到一点疼痛。
“这里行吗？”
“再往下一点。”
“疼吗？”
“有点。”但是，可以忍受。
“疼的话就叫出来，我再调整。”
正进行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第61章 他承认，他有点吃醋。
江忱看向门口的方向, 用被子遮住身体，示意顾燃去开门。
顾燃快步过去打开门，发现来的人是白旭晨。
“有事？”他声音冷淡, 似乎对被打扰很不满。
看见是顾燃，白旭晨微微怔了下，紧接着就伸过头, 想往里面看。
然而因为顾燃杵在门口，玄关又很长, 从他这个方向看去, 几乎看不到什么。
白旭晨不禁流露出失落的神色，直到瞥见顾燃眉头皱起, 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移开目光：“江老师在吗？”
“在休息, 怎么？”
白旭晨轻轻咳了声, 声音有些紧张：“江老师，今天拍戏的时候我那一把推得用力，没伤到你吧？”
推？
今天江忱和白旭晨宫殿内的那场戏，的确有一段需要白旭晨去推江忱。当时卢清烨批评白旭晨用力过猛，后来白旭晨收敛了演技之后，很快就拍摄通过, 因此江忱压根没放在心上。
“没事，”江忱淡淡说，“拍摄中在所难免, 你不用在意。”
“江老师没事就好，”白旭晨出道时间不长, 人有些腼腆, 听到这番话, 脸颊莫名发烫，“我的演技比不上江老师，拍戏也没经验，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江老师指出来就好。”
“好。”
江忱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有有些意外。
白旭晨是新人不假，但无论是外形还是演技都并不差。他长相清秀，全身上下散发着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尽管演技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已经在新人里出类拔萃，完全没必要这么客气。
见江忱没有介意，白旭晨在心底松了口气，目光回到顾燃身上：“顾哥，你有时间吗？”
“嗯？”
白旭晨压低声音：“有几个问题想让你拿主意。”
“你还需要问我？”顾燃不由觉得好笑，“据我所知，卢导这回没少说你的好话吧？”
白旭晨伸手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关于拍戏的事儿。”
嗯？
顾燃微微一怔，隐约意识到什么，唇边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还需要我帮忙？”
两人在门□□谈，声音不高，江忱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却是第一次见顾燃跟一个荧屏新人交流这么久。
顾燃在拍戏中并不吝啬于指点新人，但那仅限于在拍摄现场，态度无一例外都很严肃。而私下里，顾燃却很少会和剧组同事联络。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顾燃不止是“普通同事”的交情。
白旭晨不知对顾燃说了什么，顾燃迟疑了几秒，说：“江老师现在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江忱率先开口。
“我没事，顾老师用不着考虑我。”
声音透着股疏离感。
顾燃眉头微皱：“你确定？”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感觉到顾燃在看自己，江忱对上他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快。
白旭晨闻言，笑了：“那顾哥，你是不是有空……”
顾燃注视江忱片刻，收回目光，对白旭晨说：“出去说。别打扰江老师休息。”
“好嘞！”
没过多久，只听“咔嚓”一声，门被顾燃随手带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江忱一个人。
入冬之后，连空气都透了股凉意，整个房间分外冷清。
膝盖上的红已经消退下去，活动起来也不再那么僵硬。
江忱这才拿下热毛巾，起身将拍戏时穿的衣服脱了，换成干净的睡衣。
不料他刚换完衣服，顾燃就回来了。
江忱扣上衬衣最后一粒纽扣，淡淡问：“怎么这么快？”
“家里有事，”顾燃关上门，“就让他先回去了。”
“……？”
家里？
顾燃家里有事？
回想起恒灿集团让出的股份，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尽可能委婉地问：“……严重吗？”
“有点，”顾燃瞥见他放在床头柜的毛巾，快步走过去，“膝盖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江忱俯下身，轻轻按了下膝盖，“没什么感觉。”
“坐下。”
“怎么？”江忱刚想问，就看到顾燃手里的电加热护膝。
显然是刚才出去一趟后拿回来的。
顾燃在他床侧坐下，俯下身替他裹护膝：“应该管用。”
“从哪拿到的？”江忱诧异。这附近压根没有能买这种东西的地方。
“问白旭晨要的，”顾燃淡淡说，“他跳了几年的舞，膝盖有伤，所以会随身带着这个。”
江忱没有出声。
那个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攀升上心头，就像是冬天打翻了一杯柠檬水，晾在冰天雪地里，又冷又酸。
他承认，他有点吃醋。
“他的演技是你教的？”
“算不上。去年《演员新人秀》第一期，我是特邀嘉宾，他正好分到我那组。”
那是一个给新人演员展示演技的综艺，很多流量明星想转演员都会选择参加。去年也曾邀请过江忱去做嘉宾，只不过那个时候，江忱已经暂停所有通告，所以周晏直接帮他拒绝了。
当时这个综艺名气还不大，听说节目组为了热度，前后邀请了顾燃五次，甚至愿意推迟录制时间，顾燃这才在百忙之中抽空录制了一期。
“他在男团跳了两年舞，唱功也不错，有意进演艺圈，才会参加那档节目。”
“哦。”
“演技有硬伤，容易用力过猛，但天赋不差。”
“……”
“当时他说想拍戏，我以为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卢导的试镜。”
“……”
顾燃替他裹好护膝，很快插上电：“发热很快，你坐着休息就行。”
这个东西江忱家里也有一个，只不过这次进组没有带着。
不到三分钟，江忱就感觉到膝盖传来阵阵暖意。
处理完这件事后，顾燃过去打开衣柜：“睡前记得取下来。”
“用你说。”
顾燃落在柜门上的手一顿。
江忱一时自觉失言，下意识想说点别的缓和，却见顾燃拿了睡衣去浴室。
“疼的话随时叫我。”
说完，浴室的门就被拉上了。
浴室的玻璃是全透明的，关不关门对江忱来说其实没区别。
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流声，他随手点进微博，好巧不巧，一下就看见卢清烨点赞的一条白旭晨发的微博。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江忱点进了白旭晨的微博主页。
白旭晨是爱豆出身，粉丝约五六万，但关注的人却很少，而顾燃恰好是其中之一。非但如此，顾燃还回关了他。
是因为那一档综艺吗？
往下翻白旭晨的动态，就会发现顾燃的每条微博，白旭晨都会点赞。在进入《末夜初雪》剧组之后，白旭晨也曾发过微博表达有幸能和顾燃一起拍戏，甚至遇到一些粉丝提问会@顾燃救命，虽然顾燃没有回复过，但两人怎么看都不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白旭晨在他所在的男团人气不低，后来因为一首歌的编曲和队长季怀冰存在分歧，队内矛盾激化后险些退团。不久后，男团解散，白旭晨转而开始拍戏，第一次参加演戏综艺就遇上了顾燃，没少被顾燃批评。
江忱随意打开几条相关微博，发现白旭晨的粉丝对顾燃相当有好感，而原因无非是两人在其中一期节目里的互动。
那期节目，顾燃和裴谦都是特邀嘉宾，而白旭晨作为崭露头角的新人，在选择指导老师的时候有点犹豫不决。顾燃主动跟裴谦打了个赌，私下里对白旭晨说了句话，白旭晨果断选择了顾燃，导致裴谦输了顾燃一个人头。
节目结束后，无数粉丝都在猜顾燃对白旭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甚至有人怀疑顾燃看上了白旭晨，因为顾燃说完后，白旭晨的喜悦有目共睹，看向镜头时甚至很不好意思。
不过这些终归只是猜测。那句话是什么，两人至今没有澄清过，哪怕在访谈里被人问起，也都避而不答。
江忱关掉视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以至于连顾燃洗完澡就没察觉到。
顾燃从浴室里出来，见他坐在床上看手机，问他：“膝盖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江老师？”
依然没人理。
“江忱？”
江忱猛地回过神，视线和顾燃对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草。
顾燃跟谁互动，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顾燃和白旭晨不是普通同事，而是朋友，或者恋人，都不是他有资格干涉的事情。
“看什么这么出神？”见他一直望着自己出神，顾燃用毛巾擦拭头发的手顿住，不由感到诧异。
“没什么，”江忱镇定下来，敷衍着说，“林总的微信的消息。”
顾燃随手将毛巾挂回去：“膝盖好点没？”
“好多了。”
“一会儿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江忱的情况已经基本好转，丝毫没影响到第二天剧组拍戏。
倒是白旭晨，或许是因为昨晚被婉拒，今早远远看见顾燃在休息，匆匆忙忙叫了他一声。
“顾哥！”
“有事？”
白旭晨瞥了眼江忱所在的方向，立马移开目光，压低声音对顾燃说：“顾哥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帮我跟江老师说……”
他说这句话时，江忱正在喝水，淡淡扫过两人，没说什么，轻旋上瓶盖，转身走了。
紧接着就听顾燃在身后说。
“那就让江老师给你讲讲戏吧。像这样的场面，江老师比我更擅长。”
江忱停下身。
……说什么鬼话？
在拍戏这方面，还是自己最不熟系的古装剧，能有什么地方比这家伙更擅长？
白旭晨对上江忱目光，脸倏地一下就红了：“江、江老师！”
江忱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顾燃，一眼对上他眸中淡淡笑意。
于是很快收回目光，对白旭晨说：“哪一段？”
“就是这里，”白旭晨拿着剧本的手有点颤抖，磕磕绊绊地说，“萧承昊喝醉酒，对、对着王宫的侍从露出诱人的情态……”
“……”
江忱冷冷看了眼顾燃。
这家伙口中的“比他擅长”，敢情指的是就是怎么勾引人？
沈俞随手点了支烟，朝顾燃甩了甩烟盒：“你怎么把锅往别人身上甩？自己不能讲？”
江忱作为这部戏的第一主角，绝对是剧组里最辛苦的一个。而顾燃这家伙明明自己能给人讲戏，偏把事往江忱身上推，沈俞看了都想骂一句人渣。
顾燃下意识想接，却看见江忱看过来，于是坚定拒绝了那支烟。
沈俞鄙视他：“装什么装？”
“今天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顾燃漫不经心地抚过手上的腕表：“天冷，气管炎犯了。”


第62章 顾燃的锁屏密码。
“你还有气管炎呢？”沈俞震惊, “真的假的？”
“骗狗的。”
“……”草。
沈俞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说谁是狗？”
顾燃挑眉，声音懒散：“谁急了谁是。”
不远处, 江忱正在给白旭晨讲戏。
“这段是为了展现小皇帝的醉生梦死，还有内心的无助，不一定就要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演。”
白旭晨摸摸鼻子, 眼神有些闪烁：“江老师，你讲得可真好, 感觉你比我还要了解我的角色。”
“如果对角色的行动拿捏不准, 可以尝试跳出角色，从他对手的角度来了解这个人的动机。”江忱淡淡解释。
白旭晨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我会试试的。”
他在剧本上做了点笔记，紧接着拿出手机, 发了条微博。
@白旭晨V：第一次听江老师讲戏, 受益匪浅！
这一幕正好落入江忱眼中。只不过他远远看着，并不知道白旭晨在做什么。
江忱原本没多想，直到看见顾燃倚靠在桌旁，也在低头使用手机。
嗯？
应该只是巧合吧……
人都在剧组，没必要私下沟通。
江忱试着在心里说服自己。
然而他这种想法只维持到当天中午。
网络上突然有营销号铺天盖地发微博，细数江忱今年夏天复出之后上过的热搜, 得出结论：95%的热搜都与顾燃有关。
紧接着，就开始指责江忱为进影坛不择手段，借着和影帝的同性绯闻炒作, 博取关注。
有营销号带节奏，黑粉更是变本加厉, 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给江忱安上无数顶帽子。
“空有长相没有演技的流量可不就得靠炒CP吗？”
“电影电视剧一个没上, CP倒先炒起来了, 笑死，还真有人磕这种工业糖精？”
“江忱嗓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啊？这一年里除了《夜色深处》他还唱过什么吗？”
江忱出道多年，粉黑无数，这种毫无根据的黑料他早已见怪不怪，公司那边也很快发微博替他澄清，根本不需要操心。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CP粉的澄清。
自从《七日心动》两期节目录制播出后，两人的CP粉一直成倍增长，主要活跃于超话和两人的微博下。却没想到，今天江忱黑料一出，CP粉竟纷纷怒而转发澄清。
“笑死，江忱需要炒CP？他出道以来多少艺人想拉他炒CP，他炒过吗？”
“以江忱和顾燃的人气，还需要馋这点流量？”
“炒CP的前提是两个人没爱，他俩双箭头，谢谢。”
“不好意思，到处是糖，不营业我都磕能一辈子。”
“但凡看一期综艺，都说不出这种话。”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江忱正在假山上和顾燃面对着面对剧本。
之所以会被推动到他首页，完全是他的关注人里有人点赞了微博。
而那个人……
正是@醋团哥哥。
这个粉丝从十分钟前就给澄清的微博点了赞，之后又陆陆续续转发了三条相似的微博。
一想到这个人就在他们剧组，随时准备往CP站搬运照片，江忱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他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没看见值得怀疑的人，收回目光时，看见顾燃单手拿着手机在打字。
发微信吗？
江忱下意识想问，却看见不远处的白旭晨也正拿着手机打字。
两人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同步。
而就在顾燃打完字，退出聊天时，白旭晨也收起了手机。
顾燃手指翻过剧本，认真过了遍接下来要拍的那段，正想继续和江忱对戏，却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江老师？”
江忱视线转回他脸上，心情莫名变得很差。
他微笑着放下剧本：“我看顾老师没心思对戏，不如再多休息会儿？”
顾燃留意着腕表上的时间：“还剩十分钟就要继续拍摄，来得及吧。”
“没关系，”江忱似笑非笑看向他，“顾老师一定已经对这段很熟了，用不着再花这点时间对戏。”
说完这句话，气氛突然间冷了下来。
江忱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
他对上顾燃目光，心莫名慌了下，眼睛一热，猛地低下头，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注视着剧本上的字，心思却不在上面，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让这十分钟走得不那么艰难。
刚刚还说顾燃无心对戏，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那句话，简直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脸颊烫得厉害，他却知道顾燃没在看他，因为那家伙根本不可能不调侃上两句。
意识到这一点，江忱才勉强按捺下躁动的心跳，佯装认真看剧本。
十分钟过后，继续拍摄。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绪影响，江忱这一场有点不在状态。虽是针锋相对的戏，他的表现却有点刻意，情绪明显不对。
“江忱，”卢清烨中途叫停，“这段你有点紧张了，表情不够自然，你对顾燃的态度最好再收敛一点。”
“是，卢导。”
相比之下，顾燃在这一点上却一向做得很好。
顾燃有着极强的情绪控制力，无论心情如何，只要戏一开拍，就能抛下所有的私人情绪，快速进入角色。
江忱回归最初的站位，正想重新开始，却见顾燃对卢清烨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
“集中注意力。”
江忱哑然。
一句话，戳中他心事。
没错，刚才的确是他注意力不够集中，才导致拍摄状态有些紧张。
“所以，”江忱无奈笑了，“顾老师是来告诉我，集中注意力的诀窍么？”
“最好的集中注意力的方法，就是只去想一件事情。”
“那我倒是好奇，顾老师究竟在想什么，才能这么集中注意力？”
“嗯？你说我？”
“是啊。”
顾燃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你。”
江忱猛然间抬头，对上他目光，脊背倏地僵硬住。
简单的三个字，不冷不热，却仿佛有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平复下乱跳的心，兀自镇定开口：“有什么可想的？”
“拍戏的时候，真正把对方的角色当作与你有关的那个人，才能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角色。”
“……”哦豁，是他想多了。
“谢谢顾老师指点，”江忱应变迅速，淡淡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顾燃诧异。
“重新开始……拍戏。”江忱偏过脸，尽可能平静地说。
他差点忘了这家伙发散思维的能力。
偏偏顾大影帝却比谁都要冷静，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淡淡对卢清烨说：“卢导，我们继续吧。”
重新开始拍摄后，江忱集中起注意力，试着让自己进入角色。
不得不说，和顾燃在一起拍戏是一种享受。顾燃精湛的演技甚至能带动搭戏的艺人，使得对方更好的进入角色。
全程江忱眼里只有顾燃一人，只用短短十分钟刻画的片段，江忱却仿佛经历了主角长达一小时的痛苦，等卢清烨叫停时，依然深陷戏中。
“忱哥怎么还在那儿？”之前刚才见江忱状态不好，周晏心都快纠起来了。身为江忱的助理，他早就留意到微博的黑料，生怕江忱被影响了状态。
好在完全是他想多，第二场拍摄中，江忱的发挥十分出色，和顾燃的对手戏堪称完美。
然而拍完后，江忱却一直没走，他又不禁担心起江忱太过入戏，简直是操碎了心。
只有江忱知道，不是他不想走，而是……离开片场的时候，他看见身侧顾燃回了条手机消息，打字的时候，唇边甚至挂了一抹很淡的笑容。
“回男朋友微信？”江忱说这话时没看他，全程看着别处，语气也稀松平常。
“我倒是想。”顾燃语气随意。
江忱只觉得尴尬，索性不再和顾燃搭话。
等到当天收工完毕，回到酒店，时间已过八点。
趁顾燃去浴室冲澡的功夫，江忱点开了微博。
就看一眼……不会有什么事的。
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CP粉乱说话，没想到一刷新，就看见@醋团哥哥十分钟前的点赞被推送到首页。
十分钟前，正是他和顾燃结束拍摄，回酒店的路上。顾燃一路上在用手机跟人聊……
嗯？
他猛地看向浴室，一时间竟忘了浴室玻璃是透明的。
……不可能吧？
那个家伙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脑中大胆的猜测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觉得有一窜电流从脊背冒上来，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个人发微博的时间和顾燃使用手机的时间完全一致，但同剧组的工作人员同样符合。
想到这里，江忱才稍稍冷静下来。
正当这时，顾燃已经换了身衣服。
“对了，江老师。”
“……怎么？”江忱声音有些哑。
“这部剧拍完后，你有行程安排吗？”
“拍完之后？”江忱怔住。
被顾燃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意识到《末夜初雪》的拍摄已经进行了大半，一个月之内拍摄就会结束。
至于之后的时间……
“暂时没有，”江忱声音一顿，“你呢？”
“FrozenLove的代言邀请，品牌方希望我能再推荐一个人。”
FrozenLove是国际知名的香水品牌，创立者是世界闻名的调香大师Brooke，传闻中他有一位很相爱的同性恋人，只可惜恋人早逝，他在悲痛之下认为自己不会再爱任何人，所以给品牌取名FrozenLove，表明自己的爱情将永远冰封。
尽管顾燃没有说得很具体，江忱却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双人代言，意味着会是情侣款。
“那……”江忱迟疑，“你打算接？”
“在考虑。”
“有人选了？”江忱突然觉得房间有点闷。
“正在问他有没有空畘葑。”顾燃声音平静。
“哦，那他……”江忱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什么，对上他目光。
顾燃是在邀请他吗？
“我……”江忱有点拿捏不准。
“很适合你，”顾燃轻声笑了，“有兴趣吗？”
不等他回答，顾燃关上衣柜：“我就当你答应了。具体时间到时再通知你。”
“哦，好。”
顾燃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今晚我去卢导那里一趟，回来会比较晚。”
说完后没多久，顾燃就拎着外套出门了。
门关上的刹那，江忱忽然发现顾燃把手机落在了床上。
那只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回想起今天看到的微博点赞，还有刚才顾燃的邀请，江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脑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只要打开看一眼，就能确认你的猜想。
他垂下眼睛，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眸子暗了下去。
然后，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手指顿住。
连同呼吸也一并停了。
他发现——顾燃的手机设了锁屏密码。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63章 不用借位。
顾燃的锁屏密码会是什么？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清晰地记得, 高三他们恋爱时——顾燃的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
至于现在。
不用试，他也知道不可能。
然而那一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输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手指轻触开屏键。
解锁失败。
意料之中的事, 江忱甚至连失落的感觉都没有，却蓦然间清醒过来。
别乱想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发生？
那个账号关注他的时候, 他还在上大学，顾燃根本没有理由那么做。大学期间, 两人几乎没打过照面, 他甚至能感觉到顾燃是不想见到他的，更别说是做出给他点赞, 在节日里发祝福这种行为。
至于后来……
他记得这个账号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直到他毕业后, 突然有一天开始积极和他互动。
而那个时间点, 正是顾燃大学毕业在国外攻读金融硕士的那年。
那是顾燃最忙的一段时间，更没有理由突然开始做这些事。
江忱将手机放回桌上，转瞬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只是一个粉丝微博，知道不是顾燃以后，江忱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
《末夜初雪》拍摄全程辗转了三个拍摄基地, 终于在十二月底杀青。
这天是冬至，下了场小雪，整个拍摄基地银装素裹, 十分漂亮，却到处是透骨的冷意。
最后一集里, 颜扬以一场诈死, 成功挑拨萧纵和萧承昊对立, 完成复国之任。而他因为死而复生，寿命本就短于常人，最后的时光里不愿接受兄长颜决对他的施舍，一个人回到当年沉尸的棺材里，魂归雪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拍摄结束当天举办了杀青宴，一直到晚上才结束，之后剧组人员回去收拾东西，陆续搬离酒店。
江忱收拾好箱子，看见顾燃还没走。
“顾老师，你怎么回去？”
顾燃来的时候没开车，他下意识觉得林郁会来接人。
事实果然不出江忱所料。
“林郁晚点来接我。”
“不如跟我的车走？顺路。”从拍摄基地回家，途中正好会经过顾燃的家。
然而却听顾燃说：“今晚回公司。”
恒灿集团的总部设在A市，距离他和顾燃的家都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要去，就必须绕路。
江忱原本想送他一程，但顾虑到这一幕被人拍到的后果，就没再坚持。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卢清烨的电话。
“卢导，什么事？”
“后面有档期吗？”
“除了一场代言，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有部电影想找你演男一号，是灾难片，有兴趣吗？”
“灾难片？”江忱有些意外。
这是他从没接触过的电影类型，说不想尝试是假的。出道以来，他参演的电影以文艺片居多，这种类型的片子很少会主动找上他，更别说是出演男一号。
“你的演技我心里有数，之前我和沈俞讨论过，都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沈俞？”江忱有些意外。难道沈俞也会参演这部电影？
“是啊，原本还想找顾燃，不过他之前答应要跟段导合作，档期估计有冲突，就算了。”
江忱考虑了一会儿：“卢导，我能先看看剧本吗？”
“行，一会儿我发给你。如果有意向的话，尽量在三天里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后，江忱很快收到了卢清烨发来的电子剧本。
电影的故事背景是一场雪灾，而他要饰演的是一名营救员。
江忱仔细研读过剧本，正想给卢清烨回消息，却发现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夜里十二点。
卢清烨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回复不需要急于这一天。
江忱退出聊天框，目光无意间扫过微信界面的第一个列表，手指微顿。
是他最熟悉的名字和头像。
他突然很想知道，他睡了吗？
-
同一时间，恒灿集团公司总部大楼，七楼办公室。
姜婉将一份报告递交到顾燃桌上：“这是北宸娱乐半年来的项目报价表，已经透露给了恒灿集团的合作公司。北宸娱乐接连失去重要的合作，程总已经打算提前启动时光项目。”
顾燃翻阅过报告，淡淡问她：“时光项目的企划案，程总已经通过了？”
“是。程总她……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姜姨不愧是母亲的心腹，”顾燃抬眼，犀利的眸子里不乏赞赏，“就连怎么篡改企划案，避开她的怀疑，都一清二楚。”
“我不过按照顾总说的去做，”姜婉顿了顿，“程总知道您在拍戏，先前您回蓝海别苑和公司，还有与合作公司见面的事，程总全不知情，暂时……应该不会怀疑到您身上。”
顾燃合上报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做得很好。”
姜婉隐隐松了口气，手心却有冷汗渗出：“那么顾总，我先回去了。再晚一点，恐怕程总会起疑。”
“好。”
姜婉离开没多久，顾燃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顾燃眸中划过一丝怔忪，很快接通。
“还没睡？”他问。
“嗯。”
顾燃沉默了一会儿：“有事找我？”
“就是想问问，卢导的新电影，你了解吗？”
“《深渊》吗？剧本我看过，如果你想演，我不反对。”
不反对。
说得好像他有资格反对似的。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江忱却没出声反驳。
“我也觉得挺好。”江忱的呼吸莫名有些急促。说完这句，他突然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很多余。
并且，很冲动。
“那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燃打断。
“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九点。”代言的拍摄地点在S市，两个小时的航程。
“我会晚一点。”
两人就这么没营养地聊了几句。
知道时间不早，江忱没耽误他太久：“那你忙吧，到时再见。”
“嗯。”
江忱等着他挂电话，屏幕上的计时却一直没有停。
对面也在等他。
隔着一通电话的距离，他似乎能够听见顾燃的呼吸声，平稳有序，比窗外的雪花还要轻盈。
江忱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回家没啊？”
“还没。”顾燃声音低哑。
“还在公司？”
“不在。”
“嗯？”江忱有些意外，“那你在哪？”
这一声后，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就在江忱怀疑信号断了的时候，他听见顾燃开口，声音很轻，落在他心头，却仿佛惊雷。
“在你家楼下。”
江忱怔住。
一抹微妙的感觉在心底荡漾开，仿佛有蝴蝶振翅飞过，掀动的微风划过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玻璃窗，探着身子朝下望去。
地面堆积了厚厚的雪，一排排的脚印快要被雪覆盖，却不见人影。
冷风一下子灌进身体，让江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匆匆出了门，连电梯都忘了按，就这么一层一层跑到了一楼。
从楼梯口望去，白茫茫的雪地里空无一人，路边的枯树看上去分外冷清。
人呢？
江忱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像他曾经错过的爱情。
正想问顾燃人在哪里，却听对方问道。
“下雪了吗？”
江忱怔了怔，下意识回答：“下了。”
“穿外套了吗？”
“……”
长久的沉默。
如果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太傻了。
江忱压下心底那抹不快：“你耍我？”
顾燃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那你下去看了吗？”
江忱无语：“……当然没。”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么无聊的谎话，我怎么可能会上当？”
隔着电话，就算再没底气，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是谎话？”
……因为你不太要脸，会直接敲门。
江忱硬是忍着没说出口，强行找了个理由挽尊：“我……听到你们公司走廊的声音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有多拙劣。
暂不提顾燃是不是真的在公司，就算是，他又怎么知道周围安不安静？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不由变得小心起来，生怕谎言被拆穿。
然而顾燃只淡淡应了声：“嗯。”
语气稀松平常，轻而易举就将尴尬化开了。
“那我挂电话了。”
“好。”
这回江忱没再等他，很快就按下切断通话键。
电话挂断的刹那，他似乎听见另一头有话传出。
“早点回去。”
声音很轻，突兀地中断在忙音里，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江忱垂下眼，望着空空荡荡的手机屏幕，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比冬日里的暖阳更加温柔。
“明天见。”
他轻声说。
第二天下午，江忱乘坐两小时的飞机抵达S市。
这次要代言的两款香水是今年冬天新上的款，他的那款叫做“清冷诱惑”，前调是淡淡的柑橘香，中调是雪松和白茶，后调则是冰雪融化后的清冽气息，宣传语叫做“欲拒还迎，诱你深入”。
而顾燃的叫做“危险关系”，前调是佛手柑和葡萄柚，中调是鼠尾草，后调是玫瑰和琥珀香，宣传语叫做“用我炽烈的爱情，打碎你的冰冷面具”。
明显是情侣款。
灰蓝色的幕布前，江忱半身浸泡在透明的浴缸里，白色的衬衣微微解开，又纯又欲，水珠顺着半湿的头发缓慢滑落，营造出一种神秘的禁忌感。
他看向镜头的眼神清冷而又傲慢，透明香水瓶在修长的手指间犹如竭力绽放的蓝玫瑰。
而顾燃那一头的拍摄以黑色和红色为主，主题是黎明到来前的黑夜。镜头下，顾燃背光而立，深色的瞳孔下藏着对猎物的掠夺之意，将极致的危机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在单人拍摄结束后，还有两场双人拍摄。
江忱去更衣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正撞上在和顾燃交流的摄影师。
摄影师看上去很兴奋，见到江忱后，激动地开口：“江老师！”
“什么事？”
“你跟顾老师这几组照片的拍摄效果实在太好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介意后面两场拍摄尺度再大一点吗？”
江忱眉头微皱，下意识想拒绝，却听顾燃问。
“多大尺度？”
江忱猝然间看向他，脊背一阵凉意。
这也是能考虑的？
“顾老师你放心。实际拍摄出的效果会比较唯美，只是两位拍摄时需要做一些亲密的举动。”
那不就是亲密摆拍？
“如果两位老师实在介意，也可以选择借位……”
“我们不用。”
江忱：……？
你说的是不用拍，还是不用借位？！


第64章 吻我。
摄影师听了这话, 喜笑颜开：“不用借位的话就最好了！那两位老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如果只是亲密摆拍，我和江老师没问题。”
顾燃停顿了几秒，意味深长看向他, 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洞悉一切的锋锐。
“不过，尺度过大的不拍。”
“当然不会，”摄影师连忙解释, “我们的宣传广告最多只到接吻的程度，不会太过火的！拍摄出来以后, 也会先给两位老师看的。”
无论是拍戏, 还是接商务代言，江忱很少会参与亲密拍摄。但他和顾燃在《表象》里却拍摄了多场亲密片段, 两人又共同上恋爱综艺营业，前段时间顾燃甚至在他的直播里出镜, 这时候拒绝一场普通的亲密摆拍, 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顾燃已经和摄影师沟通过，尺度不会让人难以接受。
细想下来，江忱压根没理由拒绝，他看向顾燃：“顾老师觉得……”
“看江老师的意思。”
“那就试试吧。”江忱点头。
“好的好的，”摄影师扛着相机走向一旁的螺旋阶梯, “那江老师，你们跟我上楼吧，接下来几场拍摄都会在房间内进行。”
二楼走廊两侧都是提前布置好的房间, 摄影师非常贴心地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
“原定是在201和202号房拍摄，不过两位如果愿意拍摄更亲密一点的, 203和204也是可以考虑的。”
听到这句话时, 江忱正好走到201号房间前。
房间的布置类似于地中海风格, 以冷色调为主，角落里摆着白色的三角钢琴，阳台上还有一架漂亮的爬藤吊椅。
而隔壁可供选择的203……
房间光线很暗，床单凌乱，桌上散落着令人浮想联翩的道具。
江忱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
“你想尝试哪个？”顾燃问。
江忱：……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当众挑选开房地点的感觉？
“先在201拍吧。”
“好的，两位老师请进。”
摄影师走进去，稍微调整了下镜头：“江老师，你站到落地窗旁边，背过身，手指覆盖在窗户上。顾老师你从身后抱他，手指搭在他腰上。”
“对，就是这样，可以再亲密一点。”
“江老师你侧过头去看顾老师，用那种欲擒故纵的眼神蛊惑他。”
“身体贴近。”
“顾老师你低头亲吻江老师的耳廓，指腹轻轻贴在江老师的衬衣上，沿着江老师腰线从下到上抚摸，动作尽量缓慢。”
“三秒之后，顾老师低头吻江老师的唇，很轻的一下就好。”
画面定格在一瞬间。
落地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发丝像唇齿间的灼热气息一样纠缠。
咫尺之距，江忱垂眸，在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影子。
两人距离过于亲密，连轻轻一眨眼，都像是某种暧昧的引诱。
嘴唇传来的触感温软湿润，隐约间似乎夹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甜，令人分外不舍。
却也同样，让人不舍得加深那个吻，怕会打破微妙而又美好的平衡。
最终还是顾燃浅尝辄止，率先结束了短暂的一吻。然而勾着他腰的手指却没有离开，体温隔着衣服，藕断丝连般流转。
摄影师拍完后抬头，见两人一动不动，出声叫住他们：“江老师，顾老师，可以了。”
江忱猛地回过神，对上顾燃目光，莫名慌了一下。
顾燃自然而然松开覆盖在他腰上的手，看向摄影师：“这段拍摄，我们能看下吗？”
“当然可以，江老师，顾老师，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好，我看看。”江忱镇定下来，快步走向摄影师，仔细看了遍回放。
整个房间看上去慵懒而又温馨，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白色衬衣，分寸感都十分到位，偏偏每个镜头都像在惹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彻夜缠绵后的清晨。
顾燃只淡淡看了一眼：“可以。”
听顾燃这么说，摄影师放下心：“那两位老师，我们拍下一场吧。”
他退后几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选定角落那架钢琴。
“江老师你靠在钢琴边上，就像坐在上面一样，那架钢琴只是道具，承重力很强，不用担心会损坏。”
“顾老师手撑在钢琴边上，低头注视他，江老师不用看顾老师，稍微侧过头，回避他的目光，视线聚焦在窗帘旁边的盆栽上。”
“江老师的衬衣可以再解开两颗扣子，干脆顾老师帮江老师做吧，方便一点。之后顾老师侧过身，肩膀正好挡住江老师的领口。”
“对对对，就是这个距离。”
在摄影师的要求下，顾燃每个动作都流畅自然，能够一步到位，仿佛天生是为镜头而生。
“可以了，两位老师，”摄影师快要掩不住声音里的兴奋，“这段拍得太好了，顾老师，下场我们完全可以再大胆一点。”
“隔壁房间就算了，”顾燃刚才来的时候匆匆扫过一眼，“还是对面吧。”
“我也觉得对面的更适合，两位老师先去更衣室换套衣服吧。”
由于下一场要拍摄的是室内晚景，两人换了套情侣睡衣。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中间是一张双人大床，床单被故意弄得有些凌乱。
先是两人坐在床边拍，只拍侧影，再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品牌方要求看似若即若离，却能在对视间火花四射的感觉。
摄影师不断在根据现场的情况要求两人调整坐姿，但效果却始终差了一点。
拍了几次不满意后，摄影师突然说：“江老师，你可以试着主动去勾引顾老师吗？”
“勾引？”江忱脸色微变，显然对他的用词很不满意。
然而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身侧一道熟悉的视线。
“是的江老师，我觉得你们最好再亲密一点，看向彼此的时候眼神里要有爱意流露，不用太过，一点点就好。”
“另外，区别于上一场拍摄，这一场由江老师来回应顾老师更好，至少行动上要更主动。”
“要演出那种为他沦陷，所以情难自已，想诱他深入的感觉。”
“我试试吧。”江忱说。
摄影师做了个手势，重新开始拍摄。
“江老师，眼神尽可能蛊惑一点。”
“这样不行，还是太疏远了，最好再亲密一点……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暂时坐到顾老师身上。”
“江老师放心，我们只会拍到上身。”
草。
江忱冷下脸，看了眼事不关己似的某人。
“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怀不乱的人淡淡开口了，眼底藏着淡淡笑意。
“江老师坐上来好了。我抱着你就是，保证不让你掉下去。”
“……”重点是掉下去吗？
江忱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顾燃这么享受亲密拍摄的感觉。这家伙表现得这么随意，难道这方面的拍摄经验很多吗？
江忱轻抿了下薄唇，为了拍摄能够顺利进行，他终于起身，在摄影师的注视之下，缓慢坐到顾燃身上。
“小心。”顾燃轻声，边扶住他，唇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江忱避开他目光，脸颊莫名热了起来。
这种感觉……
简直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上床。
“坐稳，”顾燃轻声提醒，“照我说的一步步来。”
呵呵，顾大影帝这是想亲自指点亲密戏？
“认真看我。”
“尽量让你的身体不经意间触碰到我。”
“主动诱惑我。”
“看我的眼神再深情一点，让我感受到你爱我，想得到我。”
江忱咬牙，尽可能撇开心里那抹不快，就当这是在演戏。
“然后。”
顾燃声音有一瞬的停顿。
不知道为什么，江忱的心莫名跳得很快。
“吻我。”
短短两个字，让江忱的心漏了一拍。
他抬眼对上那双比夜更深邃的眸子，轻微一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手臂勾上顾燃的脖子，缓慢将温软的嘴唇贴了上去。
先是浅尝其中滋味，紧接着故作疏离，又再一次深入。欲擒故纵中，他逐步陷落，迫切地想将自己的身心呈上。
一步到位。
两人就像是排练过几百遍一样，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举动，丝毫不需要别人提醒。
情到深处，分外默契。
这个吻持续了短短三秒，对江忱来说却分外漫长。
“这段可以了！”
摄影师突兀的声音打破暧昧的气氛。
目光对上的刹那，江忱仓促移开视线，耳根一下红了。
……
离开摄影棚的时候已经很晚，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两人的回程机票订的都是明天，今晚只能在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
或许是身上的香水作祟，又或是亲密的拍摄勾出了身体的本能，江忱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冲澡。
只不过效果甚微。皮肤下像是埋了把火，再冷的风也没法消退。
门外响起敲门声，江忱放下毛巾，过去开门。
走廊没开灯，黑漆漆一片，风吹得皮肤很凉，却挑起内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望。
敲门的人是顾燃，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下身是谨慎的黑色牛仔裤。他头发半湿，窗外的月光打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隐约能窥见未干的水珠。
显然也刚洗过澡。
江忱有些意外：“顾老师，有事？”
顾燃手臂抵着门口，姿态懒散随意，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却锐利，像潜伏在暗夜里鹰，势在必得地对猎物展露侵略的意图。
“江老师，这么忍着，不觉得难受吗？”
江忱脸色微微变了：“我……”
顾燃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声音轻浮却醉人，勾得他心动。
“想做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晚上的，不太好吧


第65章 折腾了一晚上。
听到那句话, 江忱的心猛的一沉，身体像冻住似的杵在原地。
脑中一片空白。
深夜同住酒店，能做什么, 还需要他说得更明确吗？
江忱在情.事上不是没有主动过，但也不代表他听得了顾燃对他说“想睡你”“约一次”这种话。
今天拍摄最后一场时，为了拍摄顺利进行, 他不得已坐到顾燃身上，两人被迫磨了一个多小时, 要说没有感觉, 绝对是假的。
当时他们身体贴得很紧，对彼此的生理反应心知肚明, 谁也骗不过谁。
一直到离开录影棚，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提, 他也因此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却没想到顾燃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
情场交手，最怕对方一示好，就迫切地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出去。
他平复下心情，对上顾燃视线，不迎合也不回避，云淡风轻地问：“顾老师不会用手吗？”
黑暗能掩盖心事, 同时也能借他胆子。
顾燃却推门进来，就好像这才是他的房间一样。
“可我还是觉得，”顾燃意味深长地说, “江老师弹琴的手更灵活。”
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
是夸赞，更是轻薄。就好像他弹了多年钢琴的手, 是为了帮他做那种事一样。
他尽可能冷静地说：“……顾老师也知道手有别的用处？”
顾燃看向他,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只有手吗？”
“我……”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忱脸色霎白。他和顾燃交往过, 什么样的事都做过，怎么可能不知道顾燃在指什么？
他按捺下心底的不淡定，抬起腕表：“已经二十三点……”
“才二十一点。”顾燃不紧不慢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脸不红心不跳。
江忱：？？？
同款的腕表。
时间怎么可能不一样？！
走廊传出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江忱顾不上跟他拌嘴，怕有人看见这一幕，快步过去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在黑暗中听得分明。坚守的底线被砸开一道口子。
安静下来的刹那，一抹凉意窜进江忱脊背。
密闭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呼吸声此起彼伏，听得分明。刚才关门的动作，仿佛对某种行为的默认，甚至是……热情的邀请。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顾燃眨眨眼睛，声音里听得出笑意。
“谁跟你急？”
江忱索性不再理会他，过去整理床铺。
他心里乱，动作比往常要慌张，以至于把盖被抱往沙发时没留神，小腿撞上了床角，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疼。
很疼。
“撞到了？”顾燃快步走过去，顺手扶住他腰，“严重吗？”
江忱嘴唇轻抿，伸手扶了下床沿，连腿上的疼都顾不上，只觉得腰痒得难受。
仅仅是被轻轻碰了下，就敏感得不行。
微妙触感让他瞬间回想起今天拍摄时，顾燃从下而上撩拨他的那只手。像在他身上纵火。
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顾燃身上未散的余香。
热烈，危险，极具攻击性。
在伪装剥落的刹那，露出强势的占有欲。
就在这短短几秒，顾燃已经从他手上接过那条盖被，替他扔到沙发上。
他睡觉只需要一床被子，多出来的那条盖被很少用得上。
顾燃转身回来，见他手还撑着床，索性过去扶他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不严重，只是撞了一下。”江忱有些难堪，却不是因为小腿疼，而是怕顾燃看出他的生理反应。
他有些难堪，试图用撩裤管去掩饰，偏偏顾燃没给他这个机会。
膝盖下方青了一块，颜色很淡，的确不严重。
“都说了没事。”江忱匆忙将裤管撩下，却因为身体太过紧绷，当着顾燃的面没把持住。
牛仔裤微微发烫，他感觉到顾燃的手指顿了下。
……糟了。
那家伙一定全看见了。
江忱正想说点什么挽回，却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顾燃不动声色起身，过去关掉灯，又朝他走过来。
手臂绕过他身体，熟练地替他解开皮带。
“松手，我来。”
“……”
黑暗中，所有微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频繁的摩擦声。
顾燃的技术很纯熟，却偏偏不想给他留情面，每一次都试图让他的感觉攀升到极致。
一次过后，又贴着他耳朵问，语气恶劣至极：“真不想试试么？”
“看不出来，顾老师对约|炮这么感兴趣？”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江忱细长的睫毛轻颤，手指轻轻攥紧，没有出声。
第一次。
分手后的第一次吗？
江忱想知道，却问不出口。
见他沉默，顾燃又问：“怕吃亏？还是说……”
说到这里，顾燃停顿了一秒，在黑暗中抬眼，慢条斯理地问他。
“怕下个男朋友介意？”
光线很暗，江忱看不清顾燃脸上的表情，却有一种被他注视窥探的感觉。
他受不了这种看穿一切的眼神。
会让他觉得轻松被人拿捏在手里，连情绪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从身到心都被桎梏着。
他侧过头，声音微哑：“……胡说什么。”
说完，耳根莫名就红了。
没出息。
他在心底骂了一声自己。
顾燃轻轻笑了，不拆穿他，却知道他已经默许：“隔音不好，一会儿别出声。”
“放心，”顾燃起身，手指触碰到衬衣纽扣，“怕疼的话，我就不进去。”
说得好听，但这种暧昧摩擦对江忱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由着他展示自己的本事。
整个过程里，江忱不想正对顾燃，索性用手臂挡着眼睛，只是这样一来，听觉会变得很敏感。
顾燃挑眉，笑他：“你这副样子，还真像医院里怕打针的病人。”
江忱被他说得心里不快，出声怼他：“你是针？”
顾燃不生气，只淡淡反驳他：“我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
江忱在床上说不上多被动，但他太久没跟人亲热过，此刻根本没心思和顾燃争个输赢，全程没说话。
顾燃就这么折腾了他一整夜，中途还说怕他太久没做，不适应，所以才没做更过分的事。
就跟故意吊他一样。
但要他主动求顾燃做到最后？他拉不下这个脸。
更何况……他们只是临时互相帮助一下。
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自尊，江忱硬是挨过了漫长的一夜。
“感觉行吗？”结束后，顾燃坐在床上摸了支烟，却没点燃。
“……马马虎虎。”江忱含糊其辞。
可行了。
江忱望着自己的腿，心里想着。
折腾得他差点求人，但他就是不想给那家伙脸。
“既然还凑合，下次再来？”
“滚出去，”江忱心里烦躁，伸手拿过衣裤，语速很快，“八点就要起了，剩下三个小时，我要睡会儿。”
顾燃有些意外：“江老师，你确定你睡得着？”
江忱在床上翻过身，背对着他，态度很冷。
“出去。”
这一声后，顾燃果然没再纠缠他。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顾燃关门的声音。
临走前，还不忘对他说：“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简直温柔到了骨子里，让江忱身体都忍不住颤了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真挺像约P的。
空气里弥漫着交融过后的独有的香气，分外勾人。
现在是凌晨五点，距离他订的闹钟还有三个小时。
然而正如顾燃说的那样，他压根睡不着。
江忱觉得自己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答应顾燃这么荒谬的要求？和顾燃在床上搞了一整夜，还是光玩花样的那种！
做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个人躺在床上，所有细节都回忆得清清楚楚，脸颊几乎要烧起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就这么一直失眠到了闹铃响起。
欢快的钢琴音相当败坏氛围。
江忱猛地从床上坐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折腾了一晚，缺觉，所以没什么精神。
他按灭了手机闹铃，看到上面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顾燃：「我在楼下的自助餐厅等你。」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忱简单收拾了一下外表，快速换好衣服，拿着房卡就下去了。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人不多。
他刚进门，就看见顾燃坐在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安安静静吃着早餐。
江忱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面摆着的那碗米线色泽金黄，香气扑鼻，江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简直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偏偏顾燃看上去气色很好，不但吃饭有胃口，还有心情把玩手机。
“早餐在前面拿。”顾燃提醒，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嗯。”江忱心里乱，下意识就起身去选早餐，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顾燃补充。
“顺便给我带盒酸奶。”
江忱步子一顿，没应声，去前面挑早餐。
早餐种类很多，他却连挑选的心思都没有，绕了两圈后只拿了一袋面包。回来时，顺便给顾燃带了一盒酸奶。
“什么口味的？”
“黄桃。”这家伙的最爱。
“你没要？”
“今天不想喝酸奶，我一会儿去盛碗粥。”
“最左边的牛肉粥味道不错，刚才我去看的时候，剩不多了。”
“那我吃完面包就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在看什么？”江忱早就注意到顾燃在看手机，随口问了句，语气稀松平常。
“热搜。”顾燃淡淡回答。
江忱动作倏地顿住，面包差点卡在喉咙里。
热搜？
什么热搜？
不会和他们有关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忱哥对热搜快有应激反应了


第66章 探班。
江忱下意识想点开手机, 但碍于顾燃在对面，所以只是云淡风轻问了声。
“什么热搜？”
“卢导新电影的选角。”
江忱一怔，这才记起卢清烨原本也想找顾燃拍摄新电影的事。只不过顾燃提前答应了和段柏恒导演合作, 这事才没成。
至于卢导新电影的选角？
他才刚杀青就要去S市拍代言，至今都没有关注过。
“都有谁？”江忱边吃早餐边问。
顾燃已经在看了，他懒得再去碰手机。不过更多的, 还是因为记着昨晚那件事，让他没什么心思去关注其他事。
“你的老同学。”顾燃声音云淡风轻, 却让江忱动作一顿。
老同学？
圈内艺人, 哪一个叫不得名字？偏偏要用这种半生不熟的词代替，怎么听都有别的意味。
江忱眉头微皱：“你说秦绝？”
说完这句后, 对面的人半晌也没接话。
他不禁觉得奇怪，抬起头, 对上顾燃微凉的目光。
香甜的面包顿时变得寡淡无味。
他兀自镇定着问：“还有呢？”
“沈俞。”
“嗯, ”这个他知道，“还有别的吗？”
“季怀冰。”
“他？”江忱有些意外。
他对这个人不熟悉，但之前看过白旭晨相关微博，知道季怀冰是当下正火流量明星，和白旭晨原属于一个男团组合，为人高调爱出风头, 作品不多，演技据说很差，绯闻却不少。
“卢导怎么会找他拍？”
“公司硬捧, 托关系把他塞进剧组。”
这种事在剧组常有，江忱早已见怪不怪：“卢导没想过找白旭晨吗？”
“白旭晨在拍摄《末夜初雪》前, 通过了段导的试镜, 所以没档期。”
江忱没想到白旭晨会和顾燃在电影里二搭。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情莫名有点低落，没再说话，匆匆吃完面包，起身去盛粥。
不料牛肉粥已经没了。
心情顿时更差了。
他退而求其次，盛了碗鸡肉粥。
坐回原位，顾燃却接着之前的话说：“白旭晨没告诉你吗？”
江忱拿着勺子的手微顿，很快继续吃早餐：“他和我说做什么？”
“他没找过你？”顾燃话音刚落，就收到一条微信。
白旭晨：「顾哥，在吗？」
顾燃：「有事说事。」
白旭晨：「就是……你能帮我要到江老师的签名吗？」
顾燃：「你不是有他微信了？怎么不自己要？」
白旭晨：「这多不好意思啊！」
顾燃：「……」
白旭晨见他不说话，连忙解释：「你们不是去拍代言吗？我怕打扰到江老师。」
顾燃：「所以，你指望我替你追星？」
白旭晨：「QAQ顾哥别这么无情啊。」
顾燃：「他下午回家。」
白旭晨：「谢谢顾哥！」
江忱见他一直在回消息，没去打扰他，心里却莫名烦躁。
他岔开话题：“对了，你的电影，开机时间定了吗？”
“一月初，”顾燃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天阙影视城。”
“天阙影视城。”江忱怔住。那不是……
“嗯，离你很近。”
江忱低头吃早餐，一时不知烦躁和喜悦哪个占了更多。
“原本段导向我问起过你，”顾燃缓慢揭开酸奶盖，“不过当时我看了卢导的剧本，觉得很好，你出演演男一号，远比在段导电影里演配角要好。”
江忱听了他这话，差点呛住。
看见顾燃酸奶快要喝完，江忱匆匆吃完自己碗里的粥，看向腕表：“十二点的飞机，回房间休息会儿再去机场也来得及。”
当天下午两点，飞机抵达A市。因为顾燃要回公司的缘故，江忱离开机场后没和他一起走，而是跟了周晏的车回去。
周晏知道他俩一起去拍代言，原以为顾燃会跟他们一路，知道只有江忱一人后，还有点意外。
“忱哥，怎么顾影帝没跟你一起啊？”
江忱坐在车后座，看向车前镜：“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哪有，”周晏心虚掩饰，“还不是因为你们拍上部戏的时候形影不离？一天见不到他，怪不习惯的。”
“专心开你的车。”江忱皱眉，一句话就把他的话怼了回去，白皙的面庞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手机上闪过一条消息，是卢清烨发来的，问的是他对《深渊》这部电影参演意向。
他昨天忙着代言拍摄，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很快给卢清烨回了条消息，表示愿意参演。
卢清烨这边相当效率，很快跟他确定了开机时间，一月初，正好和顾燃那部电影的开机时间撞到了一起，就连拍摄地点也相隔不远。
还真是够巧的。
一个小时后，车在晨曦小区门口停下。
江忱有洁癖，回家后第一件事先冲了身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时，忽然发现微信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发消息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白旭晨。
两人在《末夜初雪》剧组加上微信后，几乎就没联系过。
在江忱的印象里，白旭晨拍戏敬业，为人也很谦逊，就是有点害羞，会主动联系他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白旭晨：「江老师，在忙吗？」
江忱在沙发上坐下，边擦头发边回复：「不忙。什么事？」
白旭晨：「之前在剧组，怕耽误你拍戏，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江忱：「有事说事。」
白旭晨发了个吃惊的表情包：「江老师，你这句话是复制顾哥的吗？怎么跟他说话一模一样？」
江忱眉头微皱。
顾燃？
所以今天早上，顾燃的确是在和白旭晨发消息？
意识到这一点，江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白旭晨察觉自己跑题，很快回归主题：「就是我参加了《巅峰创作》那档综艺，准备了一首自己谱曲的歌，有几个小节不太满意，想问问江老师……」
《巅峰创作》是今年很火的一档综艺，每期会邀请三名挑战歌手，演唱自己的原创曲目，再由顶尖的导师和大众评委评级。
江忱：「发过来我看看。」
看到白旭晨第一句话时，他就知道白旭晨想说什么。这家伙太内向，说话总是拐弯抹角，在娱乐圈里，这么小心翼翼的人实在罕见。
白旭晨：「谢谢忱哥！」
之后很快把那首歌的谱子通过微信传送给他。
江忱作为出道多年的顶流歌手，绝大多数的歌都是自己编曲谱曲，演唱会上现场弹唱，经验相当丰富。白旭晨会来请教，一方面是真的想被指点，另一方面，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偶像拉近关系。
但江忱对此一无所知，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
他花了点时间看白旭晨的曲谱，提出几个针对性的意见，就让他回去自己钻研了。
而之后的半个多月里，江忱不是在研读新电影的剧本，就是在配合剧组做拍摄需要做的耐力训练，直到电影在银河影视城开机。
刚到片场，就撞上早早过来的沈俞。
沈俞嘴里叼了支烟，见其他人不在，过来跟他搭话：“听说顾燃今天在隔壁剧组拍戏？”
当初拍摄《末夜初雪》，江忱没少被他调侃，对他自然不存在好印象，冷声道：“这么关心他，你不如去隔壁剧组亲自问他？”
“我跟他那点交情，哪比得上你俩熟啊？”沈俞语气理所当然，他见周围没人，又压低声音，“对了，那个秦绝是你朋友么？刚刚一来就问起你。”
江忱眉头微蹙，然而不等他开口，却有另一个声音替他解围。
“沈老师，还是留点时间给我和江老师认识吧。”
这声音过于熟悉，江忱目光越过沈俞，对上一双有几分邪气的目光。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演员，身材高瘦，腿很长，长了一张相当张扬的面庞，上挑的眼角天生有几分戾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带了点阴郁气质的美。
他冲江忱伸手：“江哥，我是季怀冰，拍戏经验不足，以后你多担待着。”
话是谦虚的话，语调却分外嚣张，就好像在要求江忱迁就他似的。
江忱淡淡打量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快：“合作愉快。”
原以为季怀冰说的客套话，然而等到戏正式开拍，江忱才发现，那番话说的完全就是事实。
拍第一场营救戏的时候，季怀冰饰演的下属在和江忱说话时，表情动作很不自然，连台词也时常有误，导致拍摄被江忱中断整整十次。
于是现场的工作人员重复听见——
“刚才那句台词串了。”
“动作错了。”
“卢导，我们还是再来一遍吧。”
最后一次，连卢清烨都忍不住出声训人：“季怀冰，你怎么演的！”
这一声中气十足，明显夹杂着怒意，丝毫不给面子，连周围工作人员都吓得不轻。
季怀冰低头站在卢清烨面前，紧紧捏着手指，脸色阴晴不定，明显很不服气。
卢清烨指着他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演戏，不是让你学僵尸。”
“你演的是反派吗？！”
“下次再这么演，直接换人！”
骂完之后，又招呼一旁的江忱和沈俞。
“你们两个给他演示一下。”
整场戏，季怀冰的演技有目共睹。
肢体僵硬，表情浮夸，连台词都记不全，这样的演员，在哪个剧组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而江忱和沈俞的演技，却生动自然，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老师跟沈老师演技真好。”
“同样是流量明星，有的人会唱歌会演戏，有的人就是花瓶。”
“干嘛找季怀冰这种人来啊，耽误整个剧组拍摄。”
“就是，换掉多好。”
季怀冰向来心高气傲，听到这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卢清烨冲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很差：“你，学着点。”
“知道了，卢导。”季怀冰咬牙，狠狠看了眼江忱。
这仇，他记下了。
……
当天剧组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周晏在微信上问他几点能走，江忱正准备回复，突然发现自己微博收到几百条@。
发生什么事了？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沉下心，打开了一看，发现顾燃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顾燃V：如果知道今天要拍到凌晨，我一定会多带件外套再出门。
还附了几张剧组拍戏的照片。七八度的天气，又是在室外，是挺冷的。
但是——
哪个正常人会只穿件衬衣出门？！
粉丝看到顾燃穿得这么单薄，心疼极了，纷纷在下面评论。
“燃哥怎么会没带外套啊？”
“心疼燃哥，今天不会要通宵吧？”
“江老师你管管他@江忱。”
“干嘛@江忱？？？”
“我想起来了，@江忱在隔壁剧组啊！！”
无数粉丝在评论区@他，疯狂暗示他给顾燃送温暖，然而顾燃在发过那条微博后，就没有再回复过粉丝评论，不知道是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后不想回复。
临走前，江忱还是给发了条消息：「还在拍戏？」
江忱原以为会等一段时间，毕竟段柏恒的剧组是出了名的辛苦，这个时间点，顾燃很有可能还在拍摄，却不料顾燃秒回。
「今晚大概要通宵。」
第一天就通宵吗……
江忱查了下夜里的气温：「你没带衣服？」
顾燃：「出门的时候忘了。」
江忱：「剧组没衣服吗？」
顾燃：「经费不够。」
江忱：「…………」
顾燃：「不说了，一会儿继续拍戏了。」
江忱及时编辑了一条信息：「我有外套，要么？」
顾燃：「要。」
短短一个字，竟让江忱轻松了不少。
他和顾燃的剧组离得不远，开车很快就能到，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江忱还是决定直接步行过去。
刚从片场离开，就碰见了准备开车回酒店的沈俞。
沈俞在车里看到他，探过身：“江老师，送你一程啊？”
“不用，”江忱找了个理由敷衍，“一会儿周晏送我回去。”
沈俞听后，高兴地启动了车子：“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搭理他。”
江忱：……这家伙怎么这么八卦？！
不用猜，他也知道沈俞在内涵谁。
手机响了一下，是顾燃发来的消息。
顾燃：「到了吗？」
江忱看了眼上条消息的时间，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这才几分钟？」
顾燃言简意赅：「我冷。」
江忱：……草。
还学会责怪人了？
「一刻钟。」
江忱发完这条后，顾燃没再回复。
夜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江忱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最后只用了十分钟就抵达了顾燃所在的片场。
现场工作人员拦了他一下：“这位先生，里面在拍戏，不能随便进去。”
江忱将帽檐拉低：“我来探班。”
“探谁的班？”
“顾燃。”
“啊？”工作人员有些震惊，上下打量起他来，“你是……江老师吗？”
“咳，不是。”
“呃，那你是……”
“我是燃哥的助理，姓林。”
林郁是顾燃的经纪人兼助理，很多人都知道。工作人员听后，信以为真：“哦，林先生是吧，我去跟顾老师确认一下，您在这儿稍等。”
五分钟后，他看到顾燃从片场出来。
顾燃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袖口微微卷起，看着就冷。
看见江忱后，他停下身，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扫过他手上那件外套，眼底划过淡淡笑意。
“你刚刚说，你姓林？”
“随口编的。不然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是江忱，我来给顾燃送外套”吧？真这么说，明天的热搜还不得爆？
“没什么，”顾燃眼底笑意更深了，“就是觉得，你说姓顾，也没人会有意见。”
“……”要点脸！


第67章 绯闻。
如果这时候有一束光打在江忱脸上, 顾燃一定会看见他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
比拍摄基地的夜景还要令人心动。
分明心跳得厉害，却还要故作镇定，拿出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 就像在片场念错了台词，还要坚持把戏演到最后。
江忱仓促地把外套丢给他：“外套拿着。”
顾燃伸手接过，目光落在他肩头, 突然注意到他只穿了件卫衣：“你没外套穿？”
……这不是废话？
“谁出门穿两件外套？”
江忱反驳得有理有据，很快又接着说：“不早了, 你拍戏吧, 我走了。”
没给他问自己为什么让出外套的机会。
“那你穿什么？”顾燃没让他走。
“周晏给我带衣服了。”
其实没有。
他决定去给顾燃送衣服的时候，周晏就已经出门了。
只不过车里能开空调, 没差。
“他开车来多久？”
“二十分钟。”
“去片场坐会儿。让周晏直接把车开到拍摄基地门口。”
一个人站在片场外等二十分钟，就是过路的人都会觉得奇怪。
但江忱来这里只是为了送件衣服, 没想被人认出, 还是决定婉拒他的好意：“没事，周晏开车快，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天这么冷，不怕感冒？”顾燃拉过他手腕，转身领着他去片场，“外面风大, 进来等。”
话说到这份上，江忱不好再拒绝，却在迈开步子的刹那, 拉了拉帽檐，避免引人注意。
被顾燃拉着的那只手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好像被冰冻了似的。
片场内, 其他演员正在拍戏, 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
顾燃给他拉了张椅子：“坐。”
这个位置不怎么起眼，再加上光线昏暗，应该很安全。
江忱见周围有人走动，又把帽檐压了压，不时注意腕表，只希望在周晏来之前，没人注意到这里。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从片场回来。
白旭晨拍完一场戏，想回来喝口水，看见顾燃，不禁有些意外：“顾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听说刚刚有人来探你班？”
“让林郁送了件外套。”顾燃相当淡定，他的站位正好把江忱挡住了，以至于白旭晨压根看不见江忱。
“顾哥助理？”白旭晨显然没注意到江忱，径自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口水，“真的假的啊，该不会是交往对象，不好意思说吧？”
“我是那种会让交往对象坐在这吹风的人吗？”顾燃斜倚在桌旁，慢条斯理地问。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演技堪称满分。
……你是。
江忱在心里说着。
转瞬又意识到，刚刚两人说的是交往对象，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突然有点心虚。
“顾哥可真会疼人，”白旭晨顺着他话说，“不过顾哥你真有交往对象啊？”
“有。”顾燃没否认。
“谁啊？”白旭晨好奇，“圈里人？”
“嗯。”
江忱：……？
“做什么的啊？拍戏吗？”白旭晨见他没有隐瞒的意思，顿时八卦起来。
“唱歌，”顾燃声音一顿，“也拍戏。”
“那不是跟江老师一样？”
“是啊。”
“难怪顾哥你和江老师那么合得来，”白旭晨笑，“什么时候把嫂子带来见见啊？不是想金屋藏娇吧？”
“改天我问问，”顾燃不动声色点了支烟，“他在剧组拍戏，最近没空。”
“拍戏？哪部戏啊？”
“《深渊》。”
江忱的表情僵在脸上，却碍于这里是片场，没有发作，静静听着他装。
“卢、卢导的剧组？”白旭晨愣住，“和江老师一个剧组？”
顾燃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嘱咐：“别说出去。”
“那当然，肯定帮顾哥保密！”
等到白旭晨离开，江忱才冷冷问他：“你刚才在他面前胡说什么？”
“胡说？”顾燃挑眉，“那句话是胡说？”
……明知故问。
江忱似笑非笑：“听说顾老师的交往对象在我们剧组？”
“是啊，”顾燃声音懒散，“今晚还特意送了外套给我。”
江忱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脸有点挂不住，移开目光：“看不出来，你们感情挺好。”
“是挺好，”顾燃勾唇浅笑，看向他的眼神玩味，“不然上回一起拍代言，晚上也不会睡一个房间。”
草！
被说到最不想提起的事，江忱脸色变了，却碍于这是在片场，没法和他算账。
“工作需要，住一个房间也情有可原。”江忱淡定回应。
“是吗？”顾燃俯下身，贴着他耳朵轻笑，眼底是晦暗不清的神色，“江老师确定，那些事属于工作需要？”
是询问的语气，每个字却都像敲打在他心上，恶劣的心性不加掩饰，无形之中，给他强烈的压迫感。
江忱避开他目光，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听上去自然一点：“你今晚这么闲？不用对戏？”
“我去对戏，你被人发现怎么办？”甩锅的水平一流。
“你不在，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我反而安全。”
“怪我？”顾燃挑眉，“如果不是你做贼心虚，我们需要这样？”
“谁做贼心虚……”想起之前白旭晨说的金屋藏娇，江忱躁得慌，压根不想搭理他。
“探班就探班，不让人看见，还不叫心虚？”
“我送件衣服就走，”江忱皱眉，看向腕表，“周晏怎么还没来？”
刚说完，周晏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忱接通。
“忱哥，我到拍摄基地外面了。”
“嗯，我马上来。”
说完很快挂了电话。
顾燃拎起外套：“我送你。”
大门离这里不远，江忱也就没拒绝。
周晏的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前，江忱停下身，还是问了声：“拍完戏你回家？”
“我住酒店，”顾燃侧过头，看向不远处亮着灯的方向，“万光酒店，距离这里十分钟的车程。”
“你也住万光酒店？”江忱有些意外。
这次的拍摄基地在A市附近山区，距离顾燃在A市的另一栋别墅很近，按照顾燃以往的习惯，应该不会像他一样选择住酒店才对。怎么会……
“嗯，”顾燃似乎不想多想，过去替他拉开车门，“上车吧，早点回去。”
江忱隐隐觉得顾燃有事瞒他。他直视向顾燃，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你住几楼？”
“十七楼。”
“我在十六楼。”江忱说完，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余。
他脸有些挂不住，正想解释没别的意思，却听顾燃笑了：“知道了，有空再去找你。上车吧。”
“好。”江忱很快上车，却没有察觉到门口两道不起眼的人影。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正是季怀冰。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助理钟闻。
“季哥，怎么办啊？今天你在剧组被训的那事儿被人传到网上了。”
一提起这个，季怀冰火气全上来了，恶狠狠瞪了钟闻一眼：“别跟我提那事儿！晦气！”
“依我看，江忱肯定是怕季哥将来取代他，毕竟现在的流量明星，哪个能比我们季哥更火？”
“真有他的，”季怀冰越想越没面子，刚想骂街，忽然注意到远处离开的那辆车，“那车有点眼熟啊，谁的车？”
“尾号0219，这不是江忱的车吗？”
季怀冰皱眉：“江忱来这儿做什么？”
“难道是来见白旭晨？说起来……江忱不是白旭晨那小子的偶像吗？”
季怀冰倒抽一口冷气：“嘶——是有这么回事儿。”
钟闻斟酌着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白旭晨在背后煽风点火，所以江忱才这么仇视你？”
季怀冰愣住，突然记起什么，脸色变了：“他们上部戏是一起拍的？”
“是啊，”钟闻连忙点头，“拍了三个月呢，关系肯定不差。当初白旭晨在团里就爱跟你唱反调，这次又跟你报了同一个综艺，我看八成是他在背后搞鬼。”
“好小子，”季怀冰愤恨道，“竟然敢在背后阴我一把！”
“季哥你别急，”钟闻连忙安抚他，“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能怎么挽回？给江忱买个热搜，说他仗势欺人？你觉得星芒娱乐会坐得住？”
再怎么说，江忱也是歌坛顶流，星芒娱乐的当红艺人，又是《深渊》的男一号，得罪江忱对季怀冰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和江忱在剧组有点间隙，这会儿给江忱买黑料，谁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钟闻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江忱和顾燃代言FrozenLove的香水，不是明天官宣吗？我听说，他跟顾燃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季怀冰微微一怔，对上他目光，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其实对季哥来说，只要能让江忱和白旭晨不舒服，目的也就达到了。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钟闻凑到季怀冰耳边，说了几句话，“你看呢？”
“可是……这样会不会得罪北宸娱乐？”季怀冰分外纠结。一方面，他咽不下这口气，迫切地想让江忱和白旭晨好看，另一方面，却又怕牵扯到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钟闻笑了：“我们跟顾燃压根一个剧组，北宸娱乐怎么可能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倒是，”季怀冰猛一口烟，嘴角咧开一抹阴冷的笑，“行啊。正好，一箭双雕。”
-
车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周晏看向车前镜：“对了忱哥，今晚《巅峰创作》那档节目打电话过来，问你有没有档期。”
“《巅峰创作》？”这不就是白旭晨要参加的那档综艺？
“节目组想邀请你去当导师。”
这档综艺邀请的导师，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创作人。江忱作为业内的顶流歌手，无论是编曲作曲的水准，还是现场演奏的稳定性，都早已封神，会受到邀请，丝毫不令人意外。
导师除了评价前来挑战的选手以外，同时也是被挑战者。而导师在接受选手的挑战后，需要现场创作，和挑战者早已准备好的原创曲目PK，并不是一档很轻松的综艺。
周晏也知道江忱在剧组拍戏，可能会忙，因此提前替他问了时间：“倒不是很急，半个月后才录制。”
“暂时先推了吧。”江忱说。
“知道了。”
当晚江忱去顾燃剧组探班的事无人知晓，粉丝调侃了一夜就过去了。反而是几天后，两条先后空降的热搜在微博引起了轩然大波。
排在热搜第一的，赫然是——
#顾燃白旭晨潜规则#
点进去只有几张照片。一张是顾燃在片场和白旭晨对戏，另一张是顾燃和白旭晨当年参加综艺的截图。
而就在这条热搜上方，是半小时前爬上热搜的另一个话题。
#江忱顾燃香水代言#
点进去的发言，几乎都是双方粉丝和CP粉的宣传。
两个热搜放在一起，相当讽刺。
一时间，微博评论腥风血雨。
“草，心疼江忱。”
“顾燃是拍一场戏睡一个男演员吗？”
“顾燃好渣啊！你怎么能那么对忱哥！！”
“呜呜呜我磕的CP凉了吗？！”


第68章 玩得还挺开。
两条热搜引发轰动的时候, 江忱在片场刚拍完一场戏。
FrozenLove的品牌方提前联络过他和顾燃，两人都知道今天是官宣代言的日子。两边准时发微博，用的又是情侣文案, 会上热搜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江忱原本没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灾难片，难免会遇到一些不适应的地方，休息时间基本都用来对剧本, 很少会打开微博。
会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林晟给周晏打了通电话。
当时江忱正在片场和秦绝对剧本。下场戏是他们两人的对手戏, 秦绝饰演他的队友之一, 两人之间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林总？”
“忱哥在剧组拍戏呢。”
“热搜那事肯定是误会。”
“品牌方打过电话？”周晏有些为难地看向江忱那边，尽可能压低声音, “林总，要不……还是等忱哥拍完戏再说吧。”
身为江忱的助理, 周晏当然不希望江忱拍戏受到影响, 但很不巧，这句话正好被秦绝听见了。
“什么热搜？”秦绝皱眉，“和江老师有关？”
周晏刚切断通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做了个别说的手势。
然而江忱却已经放下剧本，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怎么了？刚才谁打的电话？”
江忱问起, 周晏不好再掩饰，犹豫着开口：“是……林总打来的。”
“林总？”江忱眉头微皱，“为了什么事？”
周晏下意识看向秦绝, 秦绝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反而温声安慰他：“不用担心, 有什么事说出来, 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
热搜人人可见,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周晏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忱哥……你看热搜就知道了。”
“热搜？”秦绝知道江忱和顾燃代言香水的事，笑了，“今天FrozenLove官宣代言，有点热度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
“不是那个，”碍于秦绝在，周晏不好摊开说，只能含蓄暗示，“是顾影帝……”
顾燃？
江忱对上秦绝疑惑的目光，打开手机微博，一眼看见最前面的两个大标题。
短短几分钟里，顾燃和白旭晨的绯闻热搜，已经压了江忱和顾燃香水代言一个名次，位列热搜第一。
这件事其实和江忱没有什么关系，点进热搜，基本都是在讨论那几张被过度解读的照片。
“一个剧组，前辈给新人讲戏不是很正常？”
“陈年烂瓜还拿出来啃，早八百年前就澄清了好吗？”
“笑死，不会真有人相信燃哥会潜规则白旭晨吧？”
“哪家sb粉丝往我们燃哥身上泼脏水，蒸煮糊一辈子！”
尽管这则绯闻看上去荒谬，但两人代言的情侣香水刚上热搜，顾燃那边转瞬就爆出绯闻，简直就是在打品牌方的脸。再加上有水军和黑粉带节奏，网络风向一下子就偏了。
“一时不知道是江忱更尴尬，还是品牌方更尴尬。”
“白旭晨有什么好？真不知道顾燃怎么看上他。”
“江忱和白旭晨还是一个剧组呢，听说江忱还指点过他演技呢，怎么恩将仇报啊，居然抢别人男朋友。”
“我还能等到一个澄清吗？”
热搜挂了半小时，江忱突然之间涨了一万粉丝，无数路人都在江忱微博下鸣不平，就好像江忱和顾燃谈恋爱被劈腿似的。
“忱哥，林总说有记者打到公司，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有什么可说的？”秦绝嗤笑一声，“江老师和顾燃只不过是合作的同事，就算顾燃和白旭晨是真的，和江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这次代言的可是情侣款的香水！”说到底，这是一场营业，代言情侣香水，却有一方爆出绯闻，必定会影响到销量。
秦绝却不以为意：“依我看，江老师不如趁这个机会澄清和顾燃的关系。虽然会对代言有一定的影响，但这正是解绑CP的好机会。”
周晏听了他的话，心情有些复杂。他下意识去看江忱的脸色，见江忱没表态，这才忍着没说出口。
澄清关系？解绑CP？
就算不谈私人感情，这么做对江忱即将上映的电影又有什么好处？未免太异想天开。
这次的绯闻明显有人在背后搞事，怎么被秦绝说得跟真的似的？没见过这么挡着人营业的。
江忱没将秦绝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片场讲戏的照片，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单凭这个热搜，影响不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在微博刷到了两人的澄清。
发表时间是几秒前。
白旭晨的经纪公司很严肃地发了一长串的公告，斥责造谣方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
至于顾燃……
@顾燃V：法庭见。
短短三个字，简单粗暴。
紧接着，微信闪过一条消息。
「别信。」
“林总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周晏顿了顿，“忱哥……你没有注意到一件事？这段时间以来，有关顾影帝的任何新闻，北宸娱乐都没有表过态。”
顾燃出道以来，几乎没有传过什么绯闻，原因无他——身为顾氏集团的少爷，北宸娱乐最火的明星，一旦有任何不实绯闻，公司都会第一时间澄清，甚至追诉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这次的绯闻影响虽然不严重，但北宸娱乐一点动静也没有，实在有些令人意外。非但如此，就连顾燃的代言，还有新剧的宣传微博，北宸娱乐都没有转发过。
“忱哥，”周晏犹豫了几秒，“你说……顾影帝和北宸娱乐不会有矛盾吧？”
周晏会这么想，绝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这件事。
上回顺路送顾燃去家里，顾燃没让他的车开进蓝海别苑。还有顾燃这几个月来在剧组，都没有让助理林郁跟随。无论怎么想，都有点匪夷所思。
江忱眉头微皱：“一条不实绯闻而已，别想太多。”
被江忱这么一说，周晏也觉得自己思维太发散。北宸娱乐是顾氏集团下的公司，怎么可能和顾家大少爷过不去？涉及到自身名誉，顾燃亲自发微博，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周晏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咳，说的也是。”
由于爆料博主证据不足，再加上顾燃态度强硬，关于那则绯闻的风向很快就得到逆转，不但热搜撤了下来，爆料的微博也转瞬删得干干净净。
“顾燃干得漂亮！”
“必须让造谣者付出代价！告到他倾家荡产！”
“我就说那是假的。赶在别人官宣代言的时候传绯闻，八成是为了蹭热度。”
“这热搜不会是白旭晨买的吧！毕竟黑红也是红，你看一夜之间多少人认识他了。”
讨论度很快降了下去，剩下的几乎都是声讨白旭晨蹭热度的评论。还有少数人要求江忱表态，江忱一概没有回复，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当天拍摄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晏提前出去开车，江忱正要离开片场，却被秦绝叫住。
“江老师，要坐我的车回酒店吗？”
“不用，周晏已经去开车了。”
“江忱，”秦绝望着他背影，突然问，“你真的相信只是绯闻吗？”
江忱步子顿住。
真的只是绯闻吗？
他回想起拍摄《末夜初雪》以来，顾燃对白旭晨的态度，心情突然变得很微妙。嘴唇轻轻抿紧，他没有回应，离开了拍摄基地。
周晏的车正停在不远处。
“忱哥，上车。”
江忱走过去，手刚触碰到车门把手，突然听见不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可是忱哥知道会不会反感啊？”
嗯？
这个声音……
“既然怕他反感，为什么不去找他解释？”
“顾哥你明知道知道我没胆子！”白旭晨看上去分外纠结，“我一和他说话就紧张，要是这些事真被他知道，我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这谁忍得住！”白旭晨脸涨得通红，“再说了，顾哥你不能自己爽到就不管我了吧？你这不是过河拆桥……”
江忱：“……”
草。
别信？
我信你个鬼！
周晏从车里探过头：“忱哥，刚刚是顾影帝吗？”
江忱和顾燃在同一个拍摄基地拍片，又住同一个酒店，平时会遇到再正常不过。
“顾影帝不是也住万光酒店，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啊？”事实上，周晏很想说，或许可以让顾燃跟他们的车走，但见江忱脸色不怎么好看，以为他记着早上热搜的事，所以没敢说。
“不用。”江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眼不见为净，“开车。”
周晏不敢怠慢，立刻启动了车子，掉头驶离了拍摄基地。
从拍摄基地到酒店只有一条山路，平坦宽敞，两侧是已经凋零的银杏树。
江忱揉了揉太阳穴，脑中不断回想起刚才无意听见的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顾燃会交新的男朋友，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们早就结束了。
上次在S市酒店的那个夜晚，仅仅是一场荒唐的意外而已。
十分钟后，车抵达万光酒店。
江忱的房间在十六楼，1630号，是这一层的最后一个。
他从口袋里找出门卡，熟练地刷上，却发现没有动静。
嗯？
低头一看，这是晨曦小区的大门门卡。
糟了，难道是早上出门时拿错卡了？
但房间的门是紧锁的，这说明他出门时是带了卡的。难道是丢在了周晏那里？
正当他想打电话给周晏，旁边另一个电梯开了。
两个人先后从电梯里出来，很不巧，他都认识。
正是顾燃和白旭晨。
顾燃没想到会在门口撞见他，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江老师，你刚到？”
白旭晨却被吓了一跳，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江、江老师……”
他完全没做好突然遇到江忱的准备，原先准备好的话全忘到了脑后。
江忱从白旭晨身上收回目光，微笑着看向顾燃：“顾老师走错了吧？这里是十六楼。”
顾燃抬眼看了眼楼层号，声音懒散：“没走错，正好有事找你。”
“不好意思，今晚没空。”
江忱冷下脸，从他身边经过，却听“啪”的一声，一个硬物从白旭晨怀里飞出来，掉到了江忱脚下。
什么东西？
江忱眉头微皱，下意识以为那是某种情侣用品。
行啊。
玩得还挺开。
现在还炫耀到他面前来了。
他在心底冷笑，刚想把东西给扔回去，突然注意到那玩意儿长得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
谁出来拍戏会带着签名板？
有病？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追星的心思藏不住了，忱忱的醋意也快藏不住了_(:з」∠)_


第69章 情敌。
签名板这种东西, 顾名思义，作用当然是给人签名。
在剧组，除了粉丝, 没有人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江忱突然想起刚才在拍摄基地外听到的话。
会不会反感。
没胆子。
一和他说话就紧张。
……
草。
该不会……
江忱翻过签名板，看见背面印着一张他的照片。
“……”
这个白旭晨，是他的粉丝？？？
紧接着, 他就想起自己那些无端的揣测，还有刚才那句语气很差的话……
他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有点过分。
气氛就这么僵了三秒。
江忱冷着脸, 正想出声缓和，突然瞥见白旭晨维持着一个想捡签名板的姿势蹲在地上, 满脸通红，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江、江老师, 对不起, 我……”
他被江忱这么一盯，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笔呢？”
白旭晨一脸懵逼地看向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手里攥着的笔被顾燃拿走，递到江忱手上。
江忱拧开笔帽，很快完成了签名。
他的字迹不像顾燃那么洒脱不羁, 但同样很工整，是学生时代就养成的习惯，即使过了这么多年, 依然没什么变化。
签完后，他把笔连同签名板一同递回给白旭晨, 冷冷看向顾燃。
联想到当初拍代言时顾燃说的话, 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白旭晨是他的粉丝。
顾燃注意到他手上那张小区卡, 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房卡丢了？”
“可能是落在周晏那儿了。”
“给他打过电话没有？”
“正要打。”
江忱说完，拨通了周晏的手机号。
周晏很快接通：“忱哥，什么事儿啊？”
“我房卡在你那儿吗？”
“房卡？没看见啊……等等，我想起来了，忱哥，是不是今天丢在换衣间了？”
“换衣间？”
“今天你换衣服前，不是临时把外套给了工作人员吗，可能是丢在换衣间了。忱哥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
几分钟后，周晏回了电话过来。
“忱哥，找到了！一会儿剧组的人给你送来。你要不先来我房间坐坐？”
不等江忱回答，手机被顾燃接过。
“好，我们一会儿过去。”
“哦。”周晏回答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
还有刚才那个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
顾燃将手机还给江忱：“走吧。”
江忱掀起眼皮：“你也去？”
“我房间也在十七楼。”言下之意，他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独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白旭晨。
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过于震惊，白旭晨就这么愣在原地，一动没动。等到反应过来时，电梯门早已关上，江忱房间门口空无一人。
……他也住17楼啊！为什么不等等他？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自己看上去这么像个碍事的电灯泡？！
作为江忱多年的歌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江忱面前会这么紧张。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次对着江忱说不出话，都是因为有顾燃在场。只要有顾燃在旁边，江忱就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他隐隐觉得，江忱和顾燃之间好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难道是因为顾燃的女朋友在江忱剧组，所以顾燃要提防江忱，避免别人和江忱搞好关系吗？
可是看刚才两人交谈自如的模样，真的不像是有仇啊！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氛围分外沉闷。
“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江忱率先打破沉默。
敢情白旭晨向他请教演戏技巧，让他帮忙看乐谱，还有纠缠顾燃帮忙，就是为了追星？
“你都看到了，你觉得他像说得出那种话的人？”
“……”确实不像。
“我也没想到，他看到你会这么紧张。”
“他以前不这样？”
“至少参加综艺那会儿不是。”
综艺？
江忱不由皱眉，他突然想到顾燃在一年前《演员新人秀》上对白旭晨说的那句话。
究竟是什么话都让白旭晨又惊又喜，还当场脸红？
江忱心底莫名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你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当时？”
“你们参加综艺的时候。”江忱声音平静，语气却有点不自然。
这等于是在告诉顾燃……他看到了网上关于他和白旭晨关系的揣测，并且放在心上。
“你觉得呢？”
“不想说就算。”
“我就是跟他说，”顾燃唇边勾了抹淡淡的笑，透过电梯前的玻璃看他，“我有你的绝版唱片和私人照片。”
“……”
有病。
心里的猜想得到印证，江忱表面上维持着淡定，心里早已经骂了他几百遍。
“不信吗？”
“挺信的。”江忱敷衍着说。生怕顾燃说要拿出来给他看看。
私人照片……这家伙不会还留着自己高中时的照片吧？
不可能的。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周晏的房间在这层的第一个，1701。
江忱刚到，房间的门就被周晏打开了。
“忱哥，你来……咦？”看到顾燃也在，周晏顿时懵了，“顾影帝？你怎么也来了？”
顾燃勾了下唇角：“不欢迎吗？”
“怎么会？绝对欢迎！赶紧进来坐！”周晏连忙过去收拾沙发，他不像江忱那样有洁癖，房间里比较乱，生怕给顾燃留下不好的印象。
见顾燃进门，江忱皱眉，不由看向他：“你不是回房间吗？”
“周晏刚才邀请我进来，”顾燃在沙发上坐下，语气理所当然，“我难道拒绝吗？”
周晏脑子一根筋，以为两人嫌弃他放弃乱，连忙劝道：“我这儿有点乱，顾影帝你别介意，尽管坐。要喝点什么吗？我有汽水。”
顾燃看向江忱，眉梢微挑：看吧，的确是他让我在这儿休息的。
江忱懒得搭理他，冲周晏说：“他不喝汽水。”
“江老师清楚我的口味。”顾燃替江忱补充。
“那……”周晏迟疑，“速溶咖啡？”
顾燃看向江忱。
江忱移开目光：“他不喝速溶，你这儿有牛奶吗？”
“没有。”
“我去倒杯水吧。”江忱说着就去了。
周晏瑟瑟发抖：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他平时就爱喝肥宅水，早知道顾燃今天会来串门，他就去酒店外超市买点牛奶……不对，为什么江忱会对顾燃的口味这么了解？因为拍摄《末夜初雪》期间他们住一间吗？
转瞬江忱已经给顾燃倒了杯热水，刚在他身边坐下，周晏的电话就响了。
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周晏手指划过屏幕，很快接通。
打来的人是秦绝，问江忱人在哪，一会儿替他把房卡送上来。
“忱哥在我房间呢，”周晏说，“不用送上来了，忱哥直接下去拿就……”
冬天水凉得很快，顾燃放下杯子，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秦绝？”
周晏点了下头。
“那就让他送上来好了。”顾燃轻笑，声音里淬着一抹寒意。
江忱不由皱眉：“没这个必要，我房间在他隔壁，直接下去就行。”
然而不等周晏拒绝，那一头秦绝已经说要送上七楼，把电话挂了。
“秦老师也太热情了，”周晏笑着放下手机，“说起来，顾影帝你也认识他吧？上次你和忱哥录《七日心动》，秦老师不是也在吗？”
“是啊，”顾燃懒懒开口，“对江老师确实挺热情的。”
说完问周晏：“有烟吗？”
“有。”周晏说完，连忙给他递了一支，又找到打火机给他。
江忱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下意识去看顾燃，对方却压根没看他。
“你住他隔壁？”顾燃垂眸，熟练地点着烟，“平时串门吗？”
“秦老师去找过忱哥。”周晏嘴快，替江忱说了出来。
江忱脸色微变。
“是吗？”顾燃声音很稳，那双乌黑色的眸子却深了几分，“对戏？”
“我猜是……”周晏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住在楼上，那天只是看到秦绝去敲江忱的房门，匆匆忙忙就走了。
“多久？”顾燃又问。
“在门口说几句话而已。”江忱及时出声。
对话的走向越来越歪，江忱怕他再不解释，顾燃会语出惊人。
“嗯，说的什么？”顾燃颇有审问的架势。
“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几句话也能记得清楚？”顾燃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斜睨他，语气玩味，“过去我和你说的话，你有记这么清楚吗？”
“……”
这分明就是在找他的茬。
江忱沉下脸，正色道：“剧组同事商量点事，相信顾老师能理解。”
“同事？”顾燃不依不饶，“不是同学吗？”
江忱哑然。
顾燃说得没错。高三转学复读，他正好去了秦绝的高中，之后又去了同一所大学。比起同事，两人做同学的时间明显要更长。
正当这时，顾燃的手机响了。
江忱余光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端着水杯的手顿住。
顾宸。
尽管顾燃高中时一直和母亲生活，江忱也知道，他有一个很少见面的父亲。
他和顾燃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晚宴上演奏，匆匆一瞥，他知道顾燃的父亲不会记得他，他却对对方印象深刻。
和顾燃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却更加沉稳，一身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难掩精明和贵气。
“失陪几分钟。”顾燃起身，去窗台接了电话。
江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目光追过去，看见顾燃半边身体隐没在阴影之中，无法看清表情。
电话没有打太久，等顾燃回来时，门外隐约传出熟悉的说话声。
江忱起身去开门：“应该是人到了。我出去看看。”
说着，拉开门把手，离开房间。
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是从电梯那头传来的。
这层楼只住了少数江忱剧组的人，从7号房间开始，都是顾燃剧组的人。
正当这时，远处一个人注意到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认出了他：“江忱？”
江忱正对上说话人的目光。
沈俞？
紧接着，卢清烨，秦绝，还有季怀冰……甚至是这时才从十六楼回来的白旭晨。
空气就这么凝滞了三秒。
人群中不知道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看见尾速江忱出来的顾燃，突然冒了一句：“江老师，顾老师，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江忱：……草。
怎么一次来了这么多人？！
“当然是因为，”顾燃倚靠在门边，指尖夹着烟，姿态慵懒，意味深长地解释，“江老师知道我回来，特意邀请我来坐的。”
他对上秦绝目光，深邃的眸子下一片冰寒，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秦老师，江忱的房卡在你这里？”
秦绝皱起眉头，看向江忱的眼神分外复杂，沉默一会儿后，拿出房卡：“在片场换衣室找到的。”
顾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语调里隐隐有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辛苦秦老师替我送来。”


第70章 你在跟我生气吗？
一句话, 让走廊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听上去温和散漫，却只有有心之人能察觉到隐约的针对意味。
江忱眉头微皱，心底隐隐有些愠怒, 却没当场发作，而是编了个理由：“我有事找顾老师，不过房卡丢在片场, 只能暂时借周晏的房间。”
说完淡淡看向顾燃：“那顾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好, ”顾燃轻笑, 瞳孔中的颜色晦暗不明，唯独倒映出他清瘦的面庞, “再联系。”
江忱接过房卡，从其他人身边经过, 没有坐电梯, 而是直接走楼梯回了十六楼。
顾燃灭了烟，看向对面那名年近四十的男人，语气随意：“段导，聊聊明天的戏？”
“行，”段柏恒跟顾燃合作多年，对他完全信得过, “去我那儿说吧。”
江忱和顾燃先后离开，其余人也都各自回房，走廊里空空荡荡, 唯独剩了下季怀冰和钟闻。
“季哥，”钟闻凑到他耳边, 低声说, “你说……江忱跟顾燃是不是刚吵过架啊？刚才他那态度, 怎么看都不正常。”
“那不是正合我们的意？”季怀冰摸了摸下巴，唇边勾起一抹阴郁的笑，“就算绯闻澄清了，江忱肯定也对白旭晨有成见，到时候我还用怕他们合起来针对我？”
“嘿嘿，季哥说得对。毕竟季哥还在剧组，没必要意气用事，当面得罪江忱。到时你假意跟他搞好关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热搜是我们买的。”
季怀冰拍拍他肩，竖起拇指：“聪明。”
就算他心里对江忱不爽，撕破脸也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他只是个荧屏新人，这部电影对他至关重要，这时传出和主演不和，难免影响他在路人心中的形象。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跟江忱搞好表面关系，这样一来，之前的负|面新闻自然也会被当做谣言。
想到这里，他沉下脸：“不过江忱这个人，软硬不吃，就算只是表面上跟他亲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季哥，”钟闻瞥了眼刚才秦绝离开的方向，小声示意他，“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季怀冰来了兴致：“怎么说？”
“季哥这几天在剧组，难道没发现秦绝对江忱跟别人不太一样？”
“秦绝和江忱？”季怀冰回想起秦绝这几天在片场对江忱的态度，“你是觉得，秦绝对江忱有想法？”
“上回我听到秦绝跟人说，他和江忱是同学，我估摸着他们关系应该不错。说不定，季哥可以跟他套套近乎？”
在《深渊》剧组中，除了江忱和沈俞，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拍戏经验丰富的秦绝。要是能跟秦绝搞好关系，他跟江忱怎么也不至于闹得太僵。
“季哥，”钟闻观察着他的神色，“你觉得呢？”
季怀冰不答，唇边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呵呵。送上门的人情，不借白不借。”
-
“嘀”的一声，房卡刷开门，江忱将卡插进玄关卡槽，吊顶的灯一下子全部亮开。
他随手拿过遥控器，远程关上窗帘，第一时间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他有洁癖，今天拍戏出了一身的汗，衬衣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洗完后从浴室出来，发现桌上的手机在响。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来自顾燃的电话。
江忱动作微顿，眉头深深皱起。
这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吗？
尽管心中疑惑，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接通。
“你怎么有空打来？”
“和段导聊完了。”
“……有事？”
“江老师有规定没事不能打扰吗？难道非得和你一个剧组，才有资格？”
规定。
资格。
用词犀利，字字戳心。一番话，被他说得阴阳怪气。
想到刚才顾燃当着其他人面说的话，江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谁让你胡说的？”
“哪句话是胡说？”
“是我邀请你上来坐的？”江忱冷声道，“还有那张房卡——”
几秒的沉寂。
电话那头，顾燃忽然问：“你在跟我生气吗？”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埋怨的意味，却像巨石砸在江忱心头。
“我……”江忱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很差。
他早已习惯了和顾燃不分彼此。
在高中短短一年的恋爱期，他无数次用这样的语气赶顾燃去做题，让他听自己的话。
在恋人之间，那是管教、关心，甚至可以是情调。
但对于同事、朋友来说，是疏远、陌生，还有伤害。
之前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愧意。
“……没生气。”他的语气转换得生硬。
顿了顿，低声：“以后那些话你别说。”
“嗯。”出乎意料好说话。
可江忱却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开始收紧。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等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心里空荡荡的，有点失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
这段时间的拍摄太累，他没那么多精力耗费在这些琐事上。
江忱原本没太把那通电话放在心里。然而自从那天过后，他有整整三天都没再接到顾燃的电话，连微信消息都没收到过。
酒店或是片场相遇，顾燃不会回避他目光，依然会对他点头，只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联络。
生气了吗？
当天中午拍完戏，江忱没去休息，趁着午休时间打开手机，心不在焉盯着微信界面，手指跟冻僵了似的始终不见动静。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顾燃三天前发的。
他垂下眼睛，突然很想给那个人发一条消息。
片刻后，他在输入框输入一行字：最近拍戏忙吗？
打完之后，又觉得很刻意，于是匆匆忙忙删掉。
打进输入框的字，竟让他有一种将关心和在意昭告世界的感觉。
他想了想，又换了一句：「有空吗？」
最终还是借了拍戏之便。等到顾燃回复，他就说是拍摄遇到瓶颈，想抽空找他指点。
想清楚之后，江忱按下发送键。
只不过等了两分钟，都没有等到顾燃回复。
大概是在拍戏吧……
他心里想着。
毕竟段导的剧组比他们要忙得多。
正这么想着，秦绝快步走过来：“江老师，下场戏要开拍了，卢导通知你过去。”
“马上去。”江忱没有怠慢，把手机递给周晏，理了下衣服就走了。
这场戏是江忱的单人戏份，秦绝不用参演。他在片场外休息，边等江忱拍戏边算着时间，片刻后过去拿热水瓶，倒了杯热水。
冬天气温低，虽然这几天没下雪，但在剧组的人工降雪作用下，依旧不怎么好挨。
他知道江忱体质差，容易生病，需要喝热水，但因为胃不好，同样不能喝太烫的，因此特意掐着时间给他倒水。
季怀冰瞧见这一幕，凑过来甩了支烟给他：“秦哥？”
“片场不允许抽烟。”秦绝笑着婉拒，余光瞥见江忱，唇角弧度又明显了几分。
季怀冰倒也不尴尬，把烟收回，自己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着。
他顺着秦绝视线望去，看见正在拍戏的江忱。
尽管身上穿着厚重的营救服，身形却依旧修长挺拔，面庞清冷，侧颚的线条却柔和，是冰天雪地里一抹明艳的光景。
“秦哥，你这水是给江哥准备的吧。”季怀冰勾着抹笑看他，一副早就洞悉他的表情。
秦绝倒水的动作微顿，很快又继续：“这个天不适合喝冷水。”
“秦哥你对江哥可真是关心，”季怀冰咧嘴笑，视线转了圈，见周围没人，凑近了说，“放眼整个剧组，就你对江哥的事最上心。”
秦绝缓慢放下热水瓶：“有话直说。”
季怀冰扬了扬下巴：“怎么不追啊？”
秦绝眸色深了几分，声音听上去有些冷：“少管闲事。”
“秦哥，”季怀冰用胳膊肘轻轻抵了他一下，朝他挤眉弄眼，“机会是要创造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秦绝倏地收紧手指，薄唇压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季怀冰见他无动于衷，又压低声音：“秦哥，不是我多事，这几天我看江哥心情不好，昨晚我还撞见江哥从十七楼回来，脸色很差，估计是有心结要解。”
“十七楼？”秦绝蹙起眉头，“他去找周晏？”
“估计不是，”季怀冰回忆了下，“江哥是从走廊尽头回来的。”
“啪”的一声，杯子被放回桌上，秦绝覆盖在杯把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走廊尽头，是顾燃的房间。
季怀冰小心观察着秦绝的神色：“秦哥，你要真有想法，还是得趁早行动。比如今晚剧组聚餐……”
秦绝抬眼，漆黑的眸子盯住他，蓦然笑了：“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剧组拍戏，季怀冰很少和他有交集，此刻来打听他私事，他不相信纯粹是好意。
“我？”季怀冰看了看他，不由叹气，“秦哥你也知道的，我拍戏没什么经验，卢导要求严格，江哥又严谨，碰上我频频出错，我心里也忐忑……”
秦绝轻轻扯开嘴角：“如果是为了别的目的，恐怕得让你失望了。”
季怀冰没想到秦绝会是这副态度，表情僵住，不甘心道：“秦哥，其实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没错……”
“我劝你别动那些歪心思。”秦绝冷冷扔下话，离开片场。
-
一直到当天拍摄结束，江忱都没有等到顾燃的回复。
离开剧组时，季怀冰找到他：“江哥，晚上剧组聚餐去吗？”
“聚餐？”
“就在酒店旁边餐厅，不远。”
“不了，这几天拍戏太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季怀冰听了，打笑道：“江哥该不是约了人吧？”
“拍戏这么忙，哪里来的空闲？”江忱声音淡淡，不远处的秦绝却冰冷地看了眼季怀冰，心往下沉了沉。
“也对。哈哈，是我想多了，”季怀冰似乎没注意到秦绝，“那江哥，你晚上好好休息。”
说完，朝他挤了挤眼睛，一副自己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眼见江忱离开，秦绝拿过外套披上，快步跟了过去：“江老师，干脆我送你吧。”
江忱有些意外，习惯性看了下表，时间还很早。
“片场离酒店这点距离，秦老师不用送了。”
-
江忱回到酒店时，其他剧组的人似乎还没回来。
微信界面空空荡荡的，就好像他的消息根本没发出去似的。
故意不回消息？
那个人没这么无聊。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顾燃在周晏房间接的那通电话。
是家事吗……
放眼顾燃的剧组，江忱唯一认识的人，也只有一个白旭晨。
想到这里，他切入微信联系人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燃在拍戏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燃燃真的不是故意的！_(:з」∠)_


第71章 我会和北宸娱乐解约。
对面回复得很快。
白旭晨：「顾哥？他今天下午就结束拍摄了。」
江忱注视屏幕的眸子渐渐暗下去。
下午？究竟有什么事……
白旭晨的回复很快确认了他的猜测：「顾哥请了两天假。段导说这两天先拍别的部分。」
江忱：「顾燃走之前, 有说别的话吗？」
发完这句之后，江忱很久没有收到回复，微信上却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一颗心悬着, 迟迟不落。原以为对方有很长的话要打，然而过了很久，依然没有收到消息。
卡住了吗？
江忱疑惑地准备退出微信, 却在这时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磨蹭半天，回复只有短短一个字：「有。」
难道是什么棘手的事, 让白旭晨很犹豫要不要对他说实话？
回想起顾燃父亲给顾燃打的那通电话, 江忱突然紧张起来。
会不会和顾燃的公司有关？还是和北宸娱乐……
就在这时，白旭晨发了一个捂脸害羞的表情包。
「顾哥说, 让我有问题大胆请教你。」
说完后，跟不好意思似的, 又刷了几个表情包。
江忱：……草。
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吗？！
这谁能不多想！
碍于对方是自己的粉丝, 江忱才没有发作，耐下心打了条消息过去：「没有别的了？」
白旭晨这次回得很快：「有。」
江忱：「说的什么？」
白旭晨：「说让嫂子安心拍戏。」
江忱：“……”
他回复：「他原话怎么说的？」
白旭晨：「哦，当时我问顾哥是不是一个人走，顾哥说“她”还要拍戏，肯定说的是嫂子啊。」
江忱：「……你怎么知道一定是？」
白旭晨懵了：「不会吧？？顾哥玩这么刺激的，忱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八卦？」
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这么……
江忱皱眉, 及时打断了他的想象：「没有。」
知道没有八卦后，白旭晨又追着他问：「忱哥，嫂子到底是谁啊, 听说在你们剧组？」
江忱一句话断了他念想：「我不认识。」
「真可惜。」
白旭晨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包，很快转开了话题。
「那……忱哥, 这段时间有问题, 我能来找你吗？」
只是一点小事, 江忱还不至于拒绝。
「可以。我房间在1630，如果微信上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白旭晨似乎很兴奋：「今晚也行吗？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个谱子，我又做了点调整，一直想找忱哥你看看。」
江忱：「嗯，可以。」
白旭晨：「半小时后再来行吗？」
江忱没有多想，只当他还有别的事要忙：「行。」
半小时，敲门声响起。
江忱过去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白旭晨穿着一件明显刚换的白衬衣，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头发倒是干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吹风机吹的。
酒店隔音不好，刚才他在房间，好像听到楼上房间传出嘈杂的声音。
不会是刚洗过澡吧……
江忱心里猜测着，却没说破。
在他看来，白旭晨这副样子，都差打个结包装成礼物，直接送人了。
白旭晨觉察到江忱目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脸颊有点红：“江老师……”
“进来吧。”
江忱侧过身，在白旭晨进门之后随手推上门。
被大门挡住的视线盲区，季怀冰和钟闻两人先后从电梯里出来。
钟闻眼神好，在江忱房门关上之前，正瞥见白旭晨的背影，连忙问季怀冰：“季哥，是白旭晨！他怎么去了江忱房间？”
“难道江忱找他算账？”季怀冰不禁觉得奇怪，“你刚刚看见白旭晨的脸色没？”
“应该……不怎么好吧……”钟闻有些为难地回忆着，光线暗，他也不是很确定，“可是正常人，会心平气和地邀请情敌进房间聊吗？”
“说不定是不想闹大呢？”季怀冰发挥着他丰富的想象力，“这种丑事八成都是私了解决，还能上微博开庭不成？”
“季哥，不如去听听？”钟闻总觉得不放心，“就怕是他们知道之前的热搜和我们有关，”
季怀冰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行。”
他看向走廊靠近电梯的那个方向，出于谨慎：“去，把灯关了再说。”
房间内。
江忱正给白旭晨讲着乐谱：“副歌部分加的鼓声太密集了，间奏过于单调……”
话还没说完，听见门外传出奇奇怪怪的说话声。
“怎么这么吵？”江忱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时候被打扰，放下曲谱，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的一瞬，听见仓促的脚步声。
门外一片漆黑。
嗯？
谁的恶作剧？
江忱探过头，发现走廊没人，很快又转身回到房间，没注意到拐弯处努力憋气的季怀冰和钟闻。
“妈的，怎么这么突然！”等江忱走后，季怀冰才勉强喘了口气。
“季哥，还听吗？”钟闻没想到江忱竟是约了白旭晨讲曲谱。季怀冰和白旭晨可是都报名了《巅峰创作》的，要是真让白旭晨那小子抱上江忱大腿，必定会对季怀冰的处境不利。
季怀冰狠狠瞪了他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废话，当然继续听！你别发出声音，免得再引起他注意。”
说完，两人又猫着步子靠近。正当走到门口时，“砰”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人避之不及，被门夹了下手臂。
紧接着，躲在门口的两人看见江忱走到拐弯处，把灯给打开了。
之后江忱回到房间，继续跟白旭晨讨论编曲的问题。
季怀冰压制住紊乱的呼吸，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顾不上疼痛，小心翼翼将耳朵贴上门面，继续偷听里面的交谈。
半小时后。
江忱从沙发上起身，将曲谱递给白旭晨：“你回去看下，有问题随时问我。”
白旭晨：“谢谢忱哥！”
江忱推门出去，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诧异地朝声音的来向看去，一眼看见季怀冰半个身体卡在电梯里，钟闻在里面焦急地按按钮。
不料他一时心急，按到了关门键，导致季怀冰又被夹了一下。
钟闻脸色大变，连忙换了开门键，在季怀冰跑出电梯的一瞬，跟着他跨到了外面来。
季怀冰喘着气，突然意识到有人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正对上江忱冷淡的目光，旁边还有个白旭晨一脸茫然。
他身体一僵，顾不上自己演技拙劣，当场训起了钟闻来：“瞧你蠢的，连电梯都能按错，这是十六楼，不是十七楼！”
钟闻瑟瑟发抖，哪里敢往后看：“是是是，季哥，刚刚是我太不小心了。”
季怀冰这才看向江忱两人，笑着说：“江哥，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江忱微笑，视线转向电梯上的数字，“电梯不进了吗？”
季怀冰猛地抬头，看见电梯上的数字直奔一楼而去。
草，怎么这时候犯晦气！
无奈之下，四个人一起等电梯，气氛异常沉闷。
“这电梯怎么这么慢……”季怀冰忍不住抱怨。
“十六楼和十七楼只隔了一层，”见电梯已经到达十三层，江忱开口，“其实爬楼会更快一点。”
“也对……”季怀冰心里慌，被他一提醒，连忙对钟闻说，“我们爬楼上去吧。”
“好好好，锻炼身体！”钟闻附和起他来。
江忱望着电梯上变换的数字，眸底仿佛凝了一片冰。他忽然出声提醒：“谱子你保管好，不要让其他人拿到。”
“哦，好。”白旭晨点头。虽然不知道江忱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江忱的话，听就对了。
电梯正好到了，江忱淡淡说：“不早了，回去吧。”
“谢谢江老师！”
回到房间后，江忱听见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顾燃不久前的回复。
「想我直说。」
……有病。
江忱没回复，红着脸把手机关了。
-
蓝海别苑，主厅。
顾燃坐在沙发上，手里夹了支烟，淡淡看着面前眉眼锋利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顾宸，二十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就在一个月前，北宸娱乐因为资金问题，将接手的时光项目提前启动，却因为企划案的问题，造成近千万的损失。项目紧急叫停，北宸娱乐一夜间陷入囹圄，不但股票下跌，就连合作公司也提出赔偿，直接惊动了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宸。
顾宸开门见山，声音如锋利的冰刃：“时光项目的企划案，你让人篡改过？”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程总点头通过的东西，顾总何必来问我？”
顾宸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尽管多年来夫妻分居，他自知对自己儿子多有疏忽，却同样了解儿子的性格和脾气。
毕竟是骨血至亲，他从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走到这一步。
沉默半晌后，囡崶他问：“你想怎么样？”
“顾总是打算和我谈条件？”顾燃语气很平静，“如果是这样，恐怕已经没有必要。”
听到这话，顾宸脸色微微变了。
没有必要也就意味着，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
程思萍能让顾燃让出恒灿的股份，想必手里握有让顾燃顾虑的把柄。而顾燃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他，现在——不存在了。
非但如此，顾氏集团拿到恒灿的股份，并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反倒因为时光项目而亏损了大笔资金。现在的情形，就算要做交易，也应该是由顾燃来提。
顾宸沉默下去。
片刻后，他开口：“我会让姜婉撤除对蓝海别苑的监视。”
“希望您说到做到。”
这一声后，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枯叶落地的声音。
顾宸神态自若，顾燃却也漫不经心，两人一句话不说，无非都是在等对方让步。
最终顾宸率先开口：“你想要什么？”
“放弃恒灿集团的股份。”
“这没问题，”顾宸声音一顿，这么多年来，父子感情淡薄，他始终想要补偿，“如果你还想要重新拿回北宸娱乐的股份，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了。”
顾燃声音淡淡，语气疏离，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我会和北宸娱乐解约。”

*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不更，周六还是凌晨


第72章 如果你打算养我，我不会拒绝的。
第二天晚上, 一条有关顾燃与北宸娱乐解约的声明在热搜上爆了。
评论转发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过万，就连路人都感到无比震惊，纷纷猜测起原因来。
“顾燃？解约？我没看错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难怪上次顾燃和白旭晨传绯闻, 北宸娱乐没有表态。是真的有矛盾吧！”
“解约了又怎么样？我们燃哥还需要靠北宸娱乐？自己开工作室多好！”
“可是北宸娱乐不是顾氏集团下的公司吗，怎么可能轻易和顾燃解约？”
“肯定是北宸娱乐不做人！”
网络上各种言论层出不穷，传到剧组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江忱知道这个消息是在当天拍完戏后。他刚换回常服, 正准备离开片场，却无意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顾燃会和北宸娱乐解约。”
“竟然是真的？”
“听说顾燃让出了北宸娱乐10%的股份, 就连自己公司的一个项目都给了北宸娱乐去做。”
“闹这么僵, 肯定不是和平解约了吧？”
“会影响到他这部电影吗？”
江忱的心猝然间就是一沉。
顾燃？解约？
发生什么事了？！
“江老师，你要回去了？”剧组已经收工, 工作人员也都准备离开，韩静雨撞见他, 笑着打了声招呼。
“一会儿就走。”
“那江老师, 我先走了啊。”
江忱远远望着她离开，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么的大事传到剧组，必定早已在网络上传开。等工作人员离开后，他才打开手机微博，看见热搜第一赫然是#顾燃与北宸娱乐解约#。
往下翻评论，就连顾燃的粉丝都对这件事情毫无预感, 仅有一条评论提到了北宸娱乐这几个月来从未和顾燃有过互动。
但顾燃无论是代言还是电影资源都没有受影响，又有谁能想到双方会突然宣布解约？
就连前几个月一直和顾燃拍戏的他都……
脑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像一道闪电将他劈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末夜初雪》开机一天前, 顾燃提出去自己家对剧本，当晚离开时, 曾开玩笑似的说他没地方住, 让自己收留。
入住酒店前, 他让周晏顺路送顾燃去家里，车只停在蓝海别苑外很远。
拍摄期间，恒灿集团让出5%股份以及时光项目的事被爆出。
先后两部戏，顾燃没有让助理随行，就连拍摄这部电影都一直住在酒店。
还有这几个月来，北宸娱乐从未在顾燃相关的任何事上表过态。
现在回想起这些事，每一件都匪夷所思，但是……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难道说，是因为——
江忱下意识打开微信，却在和顾燃的聊天界面停了很久。
几分钟后，还是退出来，找到林郁的微信：「顾燃为什么要解约？」
「忱哥不用担心，燃哥只是跟公司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江忱追问。
只是？有点？
如果是这样，何至于要到解约的地步？
林郁过了很久才回复，似乎很为难：「要不……忱哥，你还是亲自问燃哥吧？」
江忱皱眉：「他不让你说？」
这回他没等林郁回复，就打了一行字过去：「顾燃在家吗？」
「不在。燃哥在公司呢。」
“担心啊？”沈俞远远看见他在看手机，故意拿着手机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也不知道这家伙解约后什么打算，要赔多少钱，有没有地方住……”
他越说越严重，江忱不由皱眉，对上他目光：“你早就知道？”
只是解约，又不是公司破产，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接连合作两部剧，江忱知道沈俞最喜欢夸大其词，煽风点火，生怕八卦跑得不够快，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沈俞愣了一秒，严词否认：“怎么可能？都说了我跟他没你们熟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江忱已经离开，连忙叫他：“哎，你去哪儿啊？！”
江忱离开拍摄基地时，正看见周晏站在车外面准备开车。
“车钥匙给我。”
“咦？忱哥你今天自己开车……”周晏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却还是从口袋摸出钥匙，交给江忱。
紧接着，他就看见江忱拉开车门坐进去，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等待江忱带他回酒店的周晏：？？？
忱哥你怎么一个人把车开走了？
你不管我了？！
晚上十点，夜幕早已降临，道路上的车辆稀疏，偶尔能看见亮着的灯。
这是江忱第一次开车开这么快。
不需要导航，他也知道那条路该怎么走。
距离恒灿集团总部五百米处，江忱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再往里面开，以免被媒体撞见。
他关上车门，下了车，朝着公司大楼的方向走去。
短短五百米的夜路，每隔两百米才有一个路灯，像极了高中时回家的那条小路。
他在总部大门外停下，远远看见外面聚集了数十名保安。
是监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江忱心里想着，不料下一刻，就看见大门缓缓打开。男人从里面出来，一身长风衣，身材颀长，气质醒目。
而在他身边，还有一名年过三十的女人，正是程思萍的秘书姜婉。
“姜姨，”顾燃在门口停下，淡淡看向面前的女人，“别说是我母亲挽留你，就算是我，也希望你能在北宸娱乐继续做下去。”
“顾总，”姜婉脸色苍白，“这一年来我身体越来越差，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需要多少钱治疗？姜姨为顾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看病的钱，我替姜姨承担也无妨，”顾燃声音一顿，目光里的寒意越来越深，“如果姜姨需要修养一段时间，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顾总……”姜婉咬了咬下唇，“程总这次很生气，如果被她知道是我……”
“我相信姜姨会有自己的应对措施，”顾燃出声打断她，语气耐人寻味，“就算不为别人，也该为自己着想。”
语气淡淡，姜婉却听出了其中威胁的意味。
“不过，”顾燃话锋突然一转，“如果姜姨有足够的筹码来提要求，我或许也会改变主意。”
“我……”姜婉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急切地解释道，“程总手上的那些记录我都已经销毁，我没有想要留着威胁顾总！如果顾总不放心，完全可以派人调查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双注视她的眼睛流露着锐利的光，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法去说谎。
“顾总……”姜婉低声，“我真的没有。”
顾燃看了她一会儿，唇边勾起一个弧度：“那就好。不枉我信任姜姨一场。”
姜婉在心底松了口气：“那离开北宸娱乐的事……”
“这个时候离开北宸娱乐，姜姨怕会引起程总的怀疑吗？”
“我……我知道，”姜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
“就算姜姨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该急于一时。”
姜婉的心快速跳动起来：“您的意思是……”
“北宸娱乐内部一片混乱，姜姨就算想走，也该等这段时间过去。至于我，姜姨不必担心我会为难你。”
姜婉一怔，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喜极而泣：“谢谢顾总！”
有了顾燃的允诺，姜婉没有再多逗留，很快驾车离开了总部。
顾燃远远望着姜婉的车消失在视线，步子忽然顿住，侧过头，朝某个方向望去。
周围无遮挡，江忱就这么跟他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顾燃认出是他，眸底划过一丝怔忪，走到他面前停下：“你怎么会来？”
江忱一时语塞。
为什么会来？
当然是因为……他脑子抽了。
当时知道顾燃解约，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觉得担心，然而真见了面，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冲动。
为挽回面子，江忱临时编了个理由：“今天离开片场时遇见段导，他说你一直没回来……正好我要回家一趟，就让我顺你一下。”
“嗯，我正准备回酒店。”
“开车了吗？”
“没开。”
“干脆……”江忱脑子一热，“跟我的车走？”
“好。”
刚上车，江忱就接到来自周晏的电话。
“忱哥你去哪儿了啊？还没回酒店呢？”
江忱没有回答，只是说：“一会儿回。”
说完，想起自己把车开走的事：“你到酒店了？”
“到了，跟秦老师车走的，”周晏隐约听见电话里传出的杂音，“忱哥你在开车？那我不打扰你了，路上小心点。”
“会的。”江忱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替你接助理？”顾燃眉头微蹙，声音听上去很凉。
江忱一怔，如实说：“大概因为我把车开出来，周晏跟了他的车回去。”
顾燃没有应声。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江忱透过车前镜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让他拿捏不准顾燃现在的心情。
车开了很远，江忱才终于出声他：“刚才……”
“一点小事。”明显不想和他多说。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解约？”
他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分外僵硬。
“跟公司有点矛盾。”和林郁说得一模一样，江忱却只觉得敷衍。
“严重到要解约？”
“嗯。”顾燃没有多说。
但江忱却不可能不问。
他嘴唇轻抿：“是因为上次贺萧楠那件事？”
那回贺萧楠带他去宾馆意图不轨，虽然中途被顾燃制止，但依然有照片落到贺萧楠和程思萍的手上。之后顾燃去见程思萍，他原以为所有事情到此就已经结束，却没有想到顾燃会因此和家里决裂。
“照片在她手上，”顾燃声音平静，“要想完全拿到，必须采取点手段。”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程思萍会因为他的退让就删除照片。程思萍处事谨慎，对人一向不留余地，又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到手的优势？这件事情，只有姜婉能替他做到。
但话落到江忱耳中，却被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手段？
就是用恒灿集团的股份和项目做交换吗？
那个瞬间，江忱突然想起沈俞的话。
他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要赔多少钱？”
“九千万，”顾燃漫不经心地回答，“友情价。”
对顾燃的身价来说，九千万算不上多高，但那句“友情价”却让江忱意识到，这场解约，意味着顾燃和顾家断绝关系。
“那……”江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你有地方住吗？”
“再说吧，”顾燃敷衍道，“拍摄期间住酒店。”
他每说一个字，江忱的心就收紧一分。
顾燃从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无数情绪涌了上来，他这辈子经历过这么多事，生死难关都已经度过，心却是第一次这么疼。
他没有因为少年时和母亲相依为命而委屈，却偏偏见不得一个有自己公司的大少爷住高档酒店。
听上去简直太荒谬。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忽然问他：“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顾燃短促地笑了声：“我没这么惨吧？”
江忱一怔，很快说：“抱歉。我只是……”
这一声后，没了下文。
只是什么？
就算赔了九千万，难道顾燃连顿饭都吃不起吗？他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
“嗯？”顾燃见他不说了，轻声问，“想说什么？”
“我……”江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如果你打算养我，”顾燃从车前镜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拒绝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今天演茶艺大师。骗不到老婆算我输。
============
赔钱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可以骗老婆心疼


第73章 背着顾燃干这种事，不太好吧。
听到那句话的刹那, 江忱慌了一下。
一抹红晕攀上耳后，蔓延开来，几乎要烧到脸颊。
江忱稳住方向盘, 目不斜视：“顾少爷还需要我养？”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感情，却像一把刀刺进江忱心里。
他嘴唇轻抿,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微泛白。
红灯车停，他轻轻滚了下喉咙, 声音低哑：“那些照片和视频, 就算真的曝光，其实也不会……”
“那是我的事。”顾燃平静地打断他。
一句话, 无声将距离拉开，提醒着江忱——
既然是自己的私事, 那么如果只是同事, 或是朋友，他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江忱不再出声，唇线却压紧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顾燃下了车，关上车门，临走前不忘对他说：“早点休息。”
江忱却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地点却显示在A市。
江忱接通：“你好。”
“您好，请问是江老师吗？”
“是的。”
“江老师，我们是《巅峰创作》的节目组, 之前联络过您的助理，希望您能参加下一期的录制……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巅峰创作》？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 江忱想起来周晏的确提过这个节目邀请他当导师。只不过当时他以剧组工作忙为理由拒绝了。
“江老师, ”知道江忱拒绝过一次, 对方这次态度很诚恳，一直在努力劝说，“我们这档节目邀请的导师都是业内顶尖的创作人，绝对对得起您的咖位。”
“江老师如果愿意，只来一期都行。”
“我们节目组的片酬在同类型的综艺里也是顶尖的，江老师完全不用需要担心！”
“所以……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江忱原本没有参加的意愿，下意识想婉拒的刹那，顾燃说过的话划过脑海。
——“你打算养我吗？我不会拒绝的。”
养他……他当然知道顾燃不需要他养，但也从未想过欠这么大的人情。
脊背靠上冰冷的驾驶座，九年前的事几乎是一瞬间浮上心头。
六月的盛夏，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咖啡厅里，他与父亲江献面对着面。
室内有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他心里却浮躁，只记着两件事。
一件是不能去参加的高考。而另一件，是他母亲的病情。
“阿忱……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母亲现在需要钱吧？虽然公司还欠着些钱，不过你母亲治病的钱，我还是借得起的。”
“只不过，借你这笔钱，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公司的债，你将来得替我还清。”
“阿忱，你放心，爸不会催得你太紧的。”
他答应了。
毕业以来，每一场演唱会的钱，以及拍摄的片酬，他都按照约定打给江献。
直到这次拍摄完《表象》，彻底还清江献公司欠下的债。
……
江忱的目光落在那只价格昂贵的腕表上，瞳孔的颜色暗了下去。
从出道起就一夜爆红，他其实并不缺钱，尽管大多数钱都用于还债，但怎么也落不到生活拮据的地步。
更何况，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只不过……
这只表是当初顾燃送给他的，他从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所以哪怕在顾燃的坚持下收下，也不忘告诉顾燃，只是暂时替他保管，等将来有机会再还给他。
没想到一保管就是九年。
事到如今，再归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更做不出这种杀人诛心的事。
但顾燃因为他和北宸娱乐解约的事，他却不能当没有发生。
就算顾燃不会让他还这个人情，他也希望能回送一个同等贵重的礼物。
“什么时候录制？”江忱问。
“大概在你们这部电影结束后，大概在春节前后，”对方顿了顿，“江老师您方便吗？”
嗯？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拍完？”江忱有些意外对方会知道剧组预计的拍摄时间。
“因为有参与录制的选手在你们剧组，提前联系过导演了。”
他们剧组也有艺人要参加这档综艺？
江忱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选手名单一般是保密的，就算问了，对方多半也不会说。
“之前也有联络过白旭晨，他们那边的拍摄结束时间要比你们剧组短一点。”
江忱差点忘了，白旭晨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自己的原创歌曲，就是为了参加这个节目的录制。
“好，我没问题。”
对面很长时间都没动静。
正当江忱怀疑是通话断了，手机里突然传出无比欣喜的声音：“江老师您真的答应了？！”
“嗯，”江忱淡淡说，“具体的细节，之后再慢慢讨论吧。”
“好的，谢谢江老师！”
“不客气。”
挂了电话后，江忱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回酒店。
却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顾燃和白旭晨在大厅的电梯旁聊明天的拍摄。
江忱停下身，顾燃视线却已经朝他看过来。
“江老师？”语气轻松随意，丝毫听不出别的意味。
然而江忱却多少有点尴尬。
他在车里待了这么久才回来，是个人都会觉得不正常。
然而顾燃却偏偏什么也没问，就这么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好像这只是场普通的偶遇似的。
碍于自己心虚，他没法开口去问顾燃是刚下来还是一直待在这没走。如果是后者……草，他现在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江忱对上他目光，轻轻笑了下，尽可能让自己语气自然：“怎么在楼下聊？”
“等你。”顾燃看了眼腕表，很随意地回答。
江忱怔了怔，唇边笑容淡下去，对上顾燃目光的刹那，心跳停了一拍。
“是啊，江老师，”白旭晨点头，“顾哥说你一直没回来，刚准备打电话给你呢。”
江忱：“……”
说得好像顾燃不知道他车里，以为他失踪了一样。
江忱再次看向顾燃，只觉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戏，演得他都辨不出真假。
他移开目光，故作轻松按下电梯开关，第一个进入电梯：“上去吧。”
-
历经两个月，《深渊》的拍摄渐渐接近尾声，而新一年的春节也即将到来。
顾燃的新电影杀青，整个剧组搬离陆续搬离酒店。江忱原本想抽空问他之后的行程，却不料当天下午拍摄，就和他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沈俞当场八卦起来，朝他挤眉弄眼的：“你怎么把顾燃找来了啊？”
江忱皱眉：“谁说是我找的？”
“那他来探你班？”沈俞摸着下巴，“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来凑热闹的理由。”
江忱顺着他视线望去。
不远处，顾燃和卢清烨两人交流得认真，甚至一眼都没往他所在的方向看。
明显是卢清烨把人叫来做临时指导。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顾燃中途停了一下，侧过头，朝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唇边勾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哎呦，”沈俞叫起来，“少看你一眼都舍不得。”
“对你的剧本去。”江忱扔下话，却被他说得有点燥，脸颊不由地红了。
卢清烨走过来，交代道，言辞里都是对顾燃的赞赏：“后面几场戏，顾燃会留在剧组指导，你们几个可别因为快要杀青就懈怠啊！”
“不会。”江忱说。
“顾老师不会公报私仇吧？”沈俞不由担心起来。
“放心，”顾燃微笑，“第一个先挑你的刺。”
沈俞朝江忱使眼色：“你还不管管他！”
江忱不动声色，对上顾燃目赧蠭光：“听到没？沈老师迫切想被指点。”
顾燃“嗯”了一声，丝毫没把沈俞放在眼里：“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如他的愿好了。”
沈俞：“……”
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好了，开工！”卢清烨看了眼时间，退后喊道。
接下来几天，《深渊》拍摄都很顺利，然而就在除夕前夜，最后一场拍摄却意外遇上场暴雪。
因为电影本身是拍摄雪灾下的营救行动，所以当天下雪后，剧组没有采取人工降雪。不料到了晚上，雪势越来越大，伴有雨水降落，严重影响到了拍摄。
雪势变大的时候，江忱正在山脊处拍摄一场单人戏，周围除了少数几名工作人员，就只有卢清烨和顾燃两人。
山上雪球滚落，江忱来不及避开，被雪球撞了一下，导致身体滑落，就连身上的安全带也收到雪球的冲击，险些崩断。
“糟了！”
“赶紧救人！”
“叫救护车！！”
“顾燃你他妈疯了啊？！别去！！”
风雪声很大，再加上身体失衡，江忱完全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却在身体失衡的刹那，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手腕。
力道很大，仿佛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
江忱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头顶的灯光刺眼，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意识一点一点回归，隐约间，他似乎记起昏迷前的那一幕。
是顾燃救了他吗……？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却牵动了身上多处伤口，阵痛袭来，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醒了？”秦绝快步走过来，“你伤到了腰，起来的时候别太急，容易牵动伤口。”
江忱忍着剧痛，勉强坐起来，仅仅是这样，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绝在他床边坐下，叹了口气：“你别担心，没有很严重，休息几天就好。当时顾燃去……”
江忱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顾燃怎么样？”
秦绝对上他目光，过了很久，淡淡说：“他没事，没你严重，只是受了点外伤。”
江忱神色这才稍缓，心里却仍旧担心：“那……他现在在哪？”
“隔壁。”
江忱下意识就想下床，却被秦绝一把按了回去。
“江忱！”秦绝眉头紧拧，“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可……”江忱欲言又止。
知道江忱有伤在身，秦绝不敢太用力，却又怕镇不住他，只能尽可能拦着床位不让他下来。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俞端着水杯进来，一眼看见两人在拉扯，大受震撼：“你们……”
江忱脸色微变，正想解释，就听见沈俞尴尬地开口。
“哎呀，江忱，你背着顾燃干这种事，不太好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沈老师很懂


第74章 除夕。
什么叫背着顾燃？！
江忱下意识就想反驳, 话到嘴边却硬是憋了回去。
说他没有背着顾燃？还是说他们不是沈俞想的那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反驳，都只会越描越黑。
沈俞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嘴, 抬了下手里的水杯：“怕你醒来渴，给你倒了点水，记得喝啊。”
秦绝起身, 接过他手中水杯，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暗色：“沈老师, 这种事交给我来就好。”
沈俞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冲江忱摇了摇头, 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异常暧昧。半掩的窗帘轻轻晃动, 风给皮肤带去令人战栗的凉意。
秦绝端着水杯，重新在床边坐下：“先喝点水。”
江忱伸手接过，发现水还是烫的，白旭晨显然没想到江忱会正好醒过来，所以压根没往里面兑冷水。
这一细微的停顿被秦绝敏锐地捕捉到，又重新拿回水杯, 起身：“你坐着，我给你兑点冷的。”
江忱出于礼貌开口：“谢谢。”
“这点小事还跟我客气？”秦绝笑着回过身，将温水递给他, “高中时也没见你这样。”
江忱缓慢喝了水，将杯子放到柜子上,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放不下心：“顾燃他没事吗？”
秦绝笑容凝滞在唇边。
他抬眼对上江忱目光, 语气里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感情：“你真这么担心他？”
江忱皱眉：“如果不是因为我，顾燃也不会……”
“什么时候连顾老师也不叫了？”秦绝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江忱的身子猛地一震，对上他目光，心一寸一寸收紧。
刚刚那个瞬间，叫出那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在心里默念过太多遍，所以丝毫不会觉得陌生。
“江忱，”秦绝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顾家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见江忱沉默，秦绝停顿了几秒，又接着继续：“程思萍在找过你之后，又用阿姨的病情撺掇她收钱，如果不是江叔叔愿意出钱……”
江忱瞳孔剧烈地缩了下，手指捏得泛白：“你去找过我父亲？！”
“我……”秦绝一时间竟语塞，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只是想关心你。”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解释道：“我从没有刻意去打听你的事。是阿姨无意中……透露给我的。”
江忱脸色变了：“我妈知道这件事？”
紧接着又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秦绝远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微微怔了下，如实回答道：“阿姨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清楚。但我……是上次拍完戏回家，途经你家遇到的阿姨。”
江忱嘴唇轻抿，没有说话。
当年他答应江献，只要能治疗阮冬青的病，他就会帮江献还清公司债款。这件事，他从没有让阮冬青知道过。
“那天我看见他们从饭店里出来，旁边另一个人……应该就是江叔叔。”秦绝虽然没有见过江忱的父亲，但从两人的眉眼间还是能够辨认出一点。
“他们见过面？”江忱深深皱眉，心不断地往下沉。
“是啊，”秦绝回想起那天的事，“当时我见阿姨和江叔叔在交谈，就没去打扰，等叔叔走后，才跟阿姨说了几句话。”
“那，”江忱低声，“她有说什么吗？”
“她什么也没说，”秦绝说，“当时阿姨看上去状态很好，和江叔叔交流自如，应该没什么矛盾。”
江忱没有出声。
交流自如？没有矛盾？
自从九年前那件事后，江献和阮冬青就没有过任何联系，更别说是阮冬青已经改嫁。时至今日，又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们突然见面？
秦绝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担心，现在你在剧组拍戏，最应该在意的是你的身体。医生说你腰轻微扭伤，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江忱怔住，试着坐直身体，腰部立刻有隐约的疼痛传来。
“是啊，大概三四天，”秦绝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剧组过年放假，你也不必担心耽误拍摄进度。”
“还有，”他顿了顿，“我没有让阿姨知道。”
江忱神色稍缓：“谢谢。”
过去不让阮冬青知道，是怕她担心。而现在，是因为没有必要。
她已经有了全新的家庭，自己又何必再去打扰？
“就只是谢谢吗？”秦绝无奈，语气里有埋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一定要这么客气？”
“我……”江忱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江忱，我知道你和顾燃在一起过，”秦绝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不甘心，“可他毕竟是……”
“秦老师。”
江忱出声打断他。
他抬眼，目光里有着秦绝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很清楚顾燃是什么样的人。”
“我相信他。”
短短两句话，让秦绝无法反驳，更让他的心跌落谷底。
他抿紧嘴唇，过了很久，终于开口：“他在隔壁房间，不需要住院，但是受了点外伤。”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顾燃步子顿住，对上秦绝目光的刹那，空气骤冷。
秦绝起身：“顾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忱坐在床上，突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也只是很生硬地说了句：“……我没事。”
他没有说谢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瞬间，突然觉得他们之间不该存在“谢谢”两个字。
顾燃却神态自若，拎着盒子走到床头柜前：“饿了没？我让白旭晨给你买了粥。”
江忱望着他手里的盒子：“有点。”
顾燃整理好餐盒，在床边坐下：“来，我喂你。”
说着，一口饭喂到江忱面前。
鬼使神差般，江忱乖乖张嘴，含住勺子。
烫的。
眼眶微微红了，他却没好意思在他面前吐掉，就这么仓促咽了下去。
“很烫吗？”顾燃皱眉，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握紧，“下回吐出来，别勉强。”
“……哦。”江忱说完，耳根红了一片。
-
在医院休息几天后，江忱的情况渐渐好转，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剧组的人纷纷回家过年，唯独周晏提出留下照顾他，却被江忱婉拒。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除夕。
这一天的医院分外冷清。
江忱侧过头，看见窗外的雪下得寂静无声，视线尽头，小区的高楼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不常过年。少年时有母亲相伴，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度过这些节日。
要说没有遗憾，那是假的。
他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腕表，秒针在既定的表盘上按部就班地走动着。距离新的一年还有半小时。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照彻黑夜，无数星火伴着雪花坠落人间。
他突然萌生出很想过年的冲动。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江忱顶着微翘的头发从床上坐起，随手拿过床头的衣服换上，然后匆匆跑下了楼。
外面空无一人，雪地里散落着不规则的脚印，却一点一点在被雪花填平。
他就这么站在住院楼门口，看着雪花寂静无声地飘落。
冷风猝不及防袭来，雪花灌进衣领，转瞬融化在灼热的体温下，皮肤冰寒交替。
江忱拉紧外套的领口，缓慢步入雪地里，沿着住院楼后门外的小道走了很远。
路边有一把长椅，被厚厚的雪覆盖。
他在长椅前停下来。
记得高三那年的寒假，他和顾燃冷战，顾燃曾在楼下等了他一整夜。最后他心软，跑下楼和顾燃度过了最难忘的一个春节。
他们看了一整夜的雪，打雪仗，堆雪人……然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拥抱和接吻，最后坐在学校外的长椅上，他枕着顾燃的肩膀沉沉睡去。
江忱半蹲下来，手里掂量了一把雪，很冷，也很轻。
唇边弧度不由间深了几分。
起初只是一个小雪球，很快又有了手脚，最后被赋予五官。
二十分钟后，一个雪人堆好。
虽然是粗糙的点……但，应该能看得出是谁吧。
“下这么大雪，还出来做什么？不怕感冒生病，影响年后拍摄？”
突兀而又熟悉的声音打破寂静。
江忱怔住，起身的一刹，对上那双万分惑人的桃花眼：“你还没走？”
顾燃只受了一点外伤，体质也比他好得多，随时莮楓都可以出院，完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走去哪里？”顾燃有些莫名其妙。
“……”明知故问。
然而江忱却没舍得说出口。生怕说了之后，顾燃就真的回去了。
寂静深雪中，顾燃站在小路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凝望他，目光很深。
时光如雪花一般，在两人之间静静凋落。
“新年快乐。”顾燃轻声说道。
江忱一怔，很快对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还没到新年呢。现在还只是除夕夜，距离新年还有十分钟。
但是江忱的心却暖了一瞬。
“今晚你在医院？”他问。
内心深处，他笃定那个答案，却又不敢问理由。
“嗯。”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江忱突然觉得不再那么孤单。
这是他第一个在医院度过的除夕。
也是一生中最珍贵的一个除夕。
“你刚才在堆雪人？”顾燃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江忱的心慌了一下，尴尬地挡在那个雪人面前，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不料顾燃动作飞快，已经走到雪人边上。
他俯下身，认真打量了一遍那个做工粗糙的雪人，眉头紧拧，语气相当嫌弃：“这堆的谁？怎么这么难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是你自己


第75章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雪人不大, 安静地立在长椅上，尽管五官都是用树枝完成，但至少没有残缺, 怎么能说难看？
更何况……这个雪人堆的还是他自己。
要换做分手前，江忱会直接问他，有这么贬低自己的吗？
但现在……
“随便堆的, ”深知某人的自恋，江忱丝毫不想给他脸, “能看出是人就行了, 还要什么高要求？”
“谁说不需要？”顾燃不以为然。
“嗯？”江忱闷声问。他还在担心被顾燃认出雪人是谁，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做每件事都像做题一样认真——这可是当初江老师告诉我的。”顾燃挑眉, 尾音微微上扬，藏着几分骄傲, 就像是做对一道题的差生, 在向老师索求表扬。
这句话是江忱教顾燃做题时说的。那时的顾燃岂止是不爱学习，简直在任何事上都不服管教，尤其爱和他对着干。
吃饭挑食，睡前要喝咖啡，做题做得很慢，作业本不交, 就连晚自习也经常只上一半。
他知道顾燃是故意的，于是也故意忽略这一点，把大少爷批判得一无是处, 最后再以很严厉、很嫌弃的口吻教训他。
记得顾燃那时听到这句话，对他相当不爽, 接下来几天没少出言顶撞他——尽管最后的结果, 还是顾少爷乖乖听话。
江忱垂下眼睛：“你记性挺好。”
顾燃“嗯”的一声：“因为是喜欢的人说的, 所以没有忘。”
不是不敢忘，而是没有忘。
雪花飘落到裸露的皮肤上，被滚烫的温度融化。
江忱的心轻轻颤了下，嘴唇紧抿，脸被冻得苍白。
喜欢的人。
顾燃曾经很喜欢他。那么，现在呢？
“我堆一个，一定比你的好看。”
正当江忱出神，顾燃已经起身，走进小路两侧的雪地里。他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背影修长挺拔，俨然是白茫茫的苍雪间最深邃的光景。
没一会儿，顾燃俯下身，在雪地里采了一捧雪，紧接着，将周围的雪聚成一个与肩齐宽的雪球。
顾燃侧过头，对上他目光，眼中带着淡淡笑意，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口型：“来帮我。”
江忱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雪球的棱角给磨平了一点，转眼又看见他朝雪地更深处走去。
片刻后，顾燃捡了树枝回来：“只有这些，凑合着用。”
两人将雪球滚好，然后又把树枝当做手臂固定好，最后只剩下五官。
“这附近没什么可用……”江忱话音未落，就看见顾燃扯下衬衣的袖扣，当作眼睛安在了雪人脸上。
他一下怔住。
顾燃的衬衣都是高定，哪怕一粒纽扣都价值不菲，这么做——未免太奢侈了吧？
“只是一个雪人而已，用不着这样。”
“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忱的心猛地就是一沉，手指瞬间扣紧。
他差点忘了，这一定也是顾燃第一个在医院里度过的除夕。这么多年来，他留意着顾燃的微博，知道顾燃每年除夕都会在微博发他和醋团在一起的照片。
江忱不再出声，就这么配合顾燃，想要把这个雪人堆得精致一点，仿佛这是新年的赠礼。
他已经收到了命运最好的赠礼，此时此刻，也很想回赠给他一个。
几分钟后，一个圆滚滚的大雪人堆好，果然比江忱随意堆起的那个要好看得多。
江忱瞥见顾燃又采了捧雪，微微讶异：“还要做什么？”
“再堆一个。”
听他这么说，江忱忍不住把他们和雪人对标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下意识的抗拒心理，最终抵不住埋在内心深处的渴望。
江忱没有阻止他。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第二个雪人堆起来要快很多。两个雪人面对着面，彼此凝视，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似的。
江忱望着它们，莫名觉得躁得慌。
“好看吗？”
“好……”江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燃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江忱怔住，心里莫名慌了，脱口而出：“别拍照。”
“怎么？”顾燃不解。
“两个雪人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我答应了除夕会发粉丝福利。”
“……”草。
江忱原以为他要发朋友圈，还在担心会不会被导演和剧组艺人看见，却没想到他竟然打算发微博！
他硬是按捺下心中的不快：“你没有别的福利可发吗？”
“别的？”顾燃狐疑，“你指什么？”
“就是……自拍。”
“也行，”顾燃答应下来，“不过冬天自拍不方便，不如你替我拍张全身照吧。”
“好，”江忱没多想，退后几步，“你站过去。”
顾燃按着他要求退后，最后在一棵梅树前停下。
“咔嚓”一声，照片拍完。
江忱没有挑角度，仅仅是随手一拍，效果就已经十分惊艳。那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无论怎么拍都没有瑕疵，从顾燃出道起就让他上过无数次热搜。媒体甚至纷纷以此制造话题，说顾燃的访谈视频，随手一截图都是一张惊艳无比的画。
曾有黑粉试图找出顾燃外表上缺陷，却无一例外宣布放弃。
学生时代起的顾燃就是这么耀眼，每每经过教学楼走廊和篮球场，都会引得无数学生侧目。
几分钟后，顾燃将照片发到微博上，并附上一句“除夕快乐”。
评论区一下子热闹起来。
“终于等到了！！”
“全身照诶，燃哥是谁给你拍的？”
“背景看上去像医院啊，燃哥受伤了吗？”
“燃燃今晚跟谁一起跨年？有没有给忱忱祝福！”
“忱忱快跟燃哥互动！@江忱”
顾燃一条条扫过微博下的评论，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忱没好意思去看他手机，出于客套说道：“拍得挺好。”
偏偏顾燃没放过他：“江老师究竟是在说照片，还是自己的拍摄水平？”
江忱脸色一变，敷衍着回答：“……都挺好。”
“是吗？”顾燃勾唇浅笑，月色下的眼睛分外迷人，“我倒是觉得，是因为江老师的拍摄技术好。”
赞美到这份上，怎么也该回赞对方一句。江忱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商业互吹：“拍摄技术再好，也比不上顾老师底子好。”
他说不出粉丝整天挂在嘴边的“盛世美颜”，真要当着顾燃的面说出口，他怕是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尽管……他心里也是一样想的。
“真心话么？”顾燃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笑意。
“嗯。”江忱低头盯着雪人，忽然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他能感觉到顾燃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垂下眼睫毛，就这么与他僵持着，像是做错事后手足无措的学生。
两人谁也没说话，江忱却并没觉得尴尬。
直到——
“那你喜欢吗？”
一句话，让江忱的心跳停了。
喜欢。
这两个字横在他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回避了九年，即便此刻提起，也只会让他觉得是在询问外表。
“但凡你上微博问一句，连黑粉都会回答……”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顾燃打断他话，直视向他，深邃的瞳孔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我……”
江忱慌了一下，正想回答，只听无数烟花升上夜空。
时间已过零点，新的一年到来。
“快点说新年快乐。”顾燃催他。
江忱笑得温柔：“新年快乐，顾老师。”
“闭上眼睛就可以许愿了。听说跨年时许愿很灵验。”
江忱侧过头，看见顾燃闭上眼睛，英俊的侧脸被烟花照亮，看一眼就足够让人记住一生。
“很喜欢。”
江忱轻声开口。
他是喜欢他的。
喜欢到骨子里，可以为之付出一切，也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
无数烟花蹿升上天空，绽放出璀璨的颜色，声音响彻云霄，盖过他默念的心声。
“许了什么愿？”顾燃许完愿，睁眼对上他目光。
“……不告诉你。”其实压根没有许愿。他只顾着看烟花了。
愿望？
江忱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他的愿望在身边，没有其余可许。
顾燃没介意他保密，转过头去：“我许了愿。”
“什么愿望？”
“希望明年也可以堆两个雪人。”
江忱怔了怔，下意识就说：“会的。”
顾燃笑，看他的目光很深：“我相信。”
江忱睫毛轻轻颤了下。
其实又何止是喜欢。
他对他的心，配得上深爱。
……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花的声音渐渐停了。
顾燃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好。”江忱答应下来，他和顾燃都有伤在身，确实该早点休息。
谁知刚迈开步子，腰部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江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在雪地里。
“怎么了？”顾燃及时扶住他，手臂绕过他腋下，将他捞起。
“腰疼？”
姿势过于难堪，江忱窘迫地开口：“不怎么严重。”
多半是刚才站太久，被冻僵了。
“医生都让你住院了，还说不严重？”
“那也没严重到……”江忱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手掌从他外套内里探过，掀起毛衣，隔着衬衣触摸到他敏感的后腰，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嗯……”江忱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旖旎的低吟，令人无限遐想。
他连忙闭嘴，生怕自己在他的触碰下做出更多难以启齿的举动。
下一秒，顾燃走近他，无形之中为他挡住身后的风，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包裹住他，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顾燃在他腰上按了下：“这儿疼吗？”
江忱的脸蓦然红了。他微微偏过脸，气息有些不稳：“……有点。”
“那这里？”
“……”
“这边呢？”
“……”江忱的话卡在喉咙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顾燃再多说一句，他可能都会绷不住脸。
感觉到那只手挪动了位置，江忱连忙叫停：“你别摸了。”
“嗯？”顾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摸什么？”
“摸……”
“嗯？什么？”
“……摸我腰。”

*
作者有话要说：
就摸你，不但要摸腰，以后还要摸别的地方


第76章 顾燃的吻覆了上来。
听见头顶传来的低沉笑声, 江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白皙的脸颊顿时红了一大片。
他怀疑自己伤的不是腰，而是他的脑子，不然又怎么可能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偏偏某人还要揪着他错误不放：“我不能摸吗？”
……这不是废话！
“……真的不疼, ”江忱岔开话题，故作镇定，“昨天医生来看过, 说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信你了，”顾燃没再逗他, 很快松开探到他毛衣下的手, 正色道，“早点回去睡觉。”
两人的病房正好相邻。
江忱在门口停下：“顾老师。”
“嗯？”
“你也早点睡。”
江忱说完, 兀自回了病房。
病房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半掩的窗户透着隐约的亮光。
他难得没有拉上窗帘, 迎着光亮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雪静静飘落。过了很久，打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江忱V：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没有再去管底下的评论，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江忱是被关门声吵醒的。他睡得晚，早上九点还迷迷糊糊没醒, 突然间听到关门声，本能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子，想要继续睡。
“嗯……”
门口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嗯？
江忱这才有了意识, 硬是强迫自己睁眼，撑着身体坐起, 正对上顾燃那双怔忪的双眸。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 就这么僵持着, 谁也没说话。
江忱倏地清醒：“顾老师？”
“你还没起？”
“我……”江忱没好意思说昨天睡得很晚，仓促编了个理由，“生病，当然想多睡会儿。”
“早知道你没醒，我就晚点再来了。”
江忱回过神，顺着顾燃视线看去，发现他手里拎了一个袋子。
“你去买早餐了？”
“春节很少有店开门，我跑了几条街才买到的。”
“买的什么？”江忱怎么也没想到顾燃来找他是为了这个。春节期间，很多店关门，想买个早餐还真不怎么容易。
“粥和茶叶蛋，”顾燃无奈，“只有这些了。”
“那也够了，”江忱连忙说道，无论如何顾燃也是一番好意，“粥也很好。”
“有点烫，让它凉一会儿。你先去洗漱。”
“好。”江忱拿过床头的衣服穿上，很快下床洗漱。
几分钟后洗漱完，江忱回到病床上坐着，看见顾燃在用勺子给他晾粥，动作很细心，像极了很多年前谈恋爱时。那时的顾燃也是这样细心，在对待恋人上，顾大少爷从来都是无微不至的。
鼻子不禁有些酸。
“我自己来就好。”
江忱没好意思麻烦他，伸手想要接过，粥勺却被送到面前，不由怔住。
这是要喂他？
江忱望着面前的粥，又看了看顾燃，见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时间骑虎难下。
“只是吃个早饭，也要和我计较？”顾燃皱眉，“你是病患，休息会儿不行？”
……不是想和他计较。
江忱看了看他，却说不出那句拒绝的话，最终红着脸张嘴，乖乖把那勺粥喝下去。
是他喜欢的牛肉蛋花粥。
温度正好，不冷不热。
紧接着，又一口送到自己面前。
江忱垂下眼睫毛，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口一口吃完了顾燃喂的粥。
眼见顾燃给他剥蛋壳，江忱连忙叫停：“顾老师，你先吃吧，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顾燃已经剥完，递到他手上：“来。”
江忱的脸微微热了下：“谢谢。”
吃完早餐后，正好到了擦药的时间，不过碍于顾燃在这里，江忱忍着没动。
不料顾燃却记得很清楚：“一会儿要擦药了吧？”
“早晚各一次。”
“自己来不方便吧？”顾燃匆匆吃着早饭，“去趴着，我给你擦。”
“你来擦？”江忱怔住，心跳得厉害。那岂不是要……
顾燃收拾早餐盒：“擦个药而已，没什么难的。”
江忱：“……”
不是这个问题！
他拥着被子，看向顾燃的背影，见对方已经去桌上拿药盒，稀松平常得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到顾燃转过来，江忱生怕他觉得自己拘谨，匆匆抛下被子，在床上趴下来。
他抱着手臂，让下巴抵在上面，腿缓慢伸直，腰下的曲线蛊惑人心神。
感觉到顾燃在床边坐下，他的心快速跳动起来。灼热的气息靠近他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衬衣被撩起，温热的指腹卷着冰凉的药膏，触探到他光洁白皙的皮肤，然后轻轻打转。
“这样行吗？”
“行。”江忱将脸埋在枕头里，只觉得全身都快要烧起来。
他的身体对顾燃有感觉。
仅仅是被轻轻碰一下，都仿佛星火燎原，他只能抿紧嘴唇，好让自己别发出声音。
顾燃的手指又继续向下，沿着他身体的曲线，将药膏均匀涂抹在腰部每一处。
几分钟后，顾燃的手指离开他身体：“好了。衣服穿上。”
听到那句话，江忱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什么叫衣服穿上……
顾燃这句话听上去，就好像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似的。
察觉到他异样，顾燃眉头微皱：“怎么了？”
“没事，”江忱攥了下衬衣下摆，从床上起来，气息有点不稳，“就是觉得有点凉。”
话音刚落，宽大的外套落在他肩头，带着顾燃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体温与他交融。
江忱觉得自己快待不下去了。顾燃每对他做出一点亲密的举动，都会让他的思维疯狂发散。
“知道凉还穿这么少。”顾燃语气里不乏责备的意味。
……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江忱憋着声音解释道：“……我刚起床。”
病房的门被敲响，一名年轻的医生推门进来，白大褂上挂着一个细长的铭牌，写着林清时三个字。
他看见顾燃，微微一怔，但目光很快又转到江忱身上：“江先生你好，你的主治医师今天放假，我来替他问问你的情况。”
“我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林清时说完，又看向顾燃，“你怎么会在这？”
嗯？
江忱有些意外。
听两人说话的语气，明显是认识的。
“我在这照顾他。”
林清时笑了：“差点以为你旧伤复发住院。”
顾燃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拍戏受了点小伤，没那么严重。”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林清时笑着带上门，“明天来办出院手续。”
等林清时离开后，江忱才问：“你们认识？”
顾燃“嗯”了一声：“当年在国外读硕士，他是我学长。后来拍戏受伤，他是我的主治医师，今年转回的国内医院。”
“拍戏受伤？”江忱一怔，隐隐记起什么，“就是你说，在国外做手术……”
“不严重，”顾燃答非所问，很快转开话题，“明天就能出院，困的话你再睡会儿。”
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尽管江忱伤得不重，第二天就能出院，但在临走前，林清时依然叮嘱江忱这一个月里不能有太大负荷的运动，以免病情反复。
出院当天，周晏还发了条微信问他的病情，又告诉他自己明天回来。
江忱知道他担心自己病情，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我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没事。」
周晏这才放下心：「那就好。顾影帝果然靠谱！」
江忱有些莫名其妙：「顾燃？」
周晏：「是啊，春节前你住院，我本来想留下来照顾你的，结果顾影帝让我们回去过节，说他会安排人照顾你。」
安排人照顾他？
这几天他在医院里，除了顾燃以外，见到的全是医护人员，哪里还有所谓“照顾他的人”？
周晏：「顾影帝安排的人怎么样？照顾得周不周到？是专业的吧！」
江忱：……
专业。
某人在给他喂饭、擦药的时候，是挺专业的。
当天下午，江忱去办了出院手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剧组的假期只有五天，江忱没有回家，在酒店又休息了两天，等到剧组复工时，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剩余戏份不多，七天后，整部电影杀青，当晚在剧组居住的酒店里举办杀青宴。由于顾燃在剧组担任了几天指导，再加上有沈俞怂恿，杀青宴索性把顾燃也给叫去了。
满桌的熟人，江忱和顾燃挨着位子坐，左边与卢清烨之间隔着秦绝。
全场顾燃替他挡了好几杯酒。顾燃的酒量不差，酒的度数也不高，偏偏这次喝得有点醉意，要他扶着才能回去。
冬天的风吹得脸颊生疼，他谢绝了其他人帮忙，一个人架着顾燃的回酒店，把他送去了十七楼。
身体被迫承载住男人全部的重量，他却不觉得累。
“房卡给我。”江忱在顾燃身上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摸到。
“嗯……”顾燃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吟，却不见任何的动静。
无奈之下，江忱只能再次将手伸去他口袋，最终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房卡。
房间里一片漆黑，江忱勉强伸手将房门关上，然后将顾燃扶到床上。
“顾老师，你怎么样？”
没有动静。
顾燃躺在床上，手臂抵着额头，双眸紧闭，漆黑浓密的睫毛勾出眼睛的线条，似有蛊惑人的魔力。只是脸颊在微微泛白，好像很疲惫似的。
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
江忱过去替他脱了外套，又替他解了皮带，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安顿好。
“先睡一觉。”
江忱轻声说着，起身想要离开，手腕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扣住。
坚定得让他难以挣脱。
江忱的身体僵住。
一抹冷意从脊骨窜上头皮，带去令他酥麻的震颤。
紧接着，那个力道将他不由分说拽下。
糟了……
江忱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倒向床，就这么重重扑进顾燃的怀抱里，颇有几分献身的意味。
男人灼热的体温包裹住他，却又夹杂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怎么手这么冷……
江忱轻轻叹了口气，勉强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感觉拥着他的手臂收紧。
江忱下意识想推开他，却感觉一阵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自己颈间，带了点轻微的酒气。
柔弱的唇摩挲过耳廓，顾燃的声音低哑，滚烫，像是被灼伤了喉咙。
“一定要走吗？”他问。
江忱的身体猛地一震，就这么在他怀里僵住。
他嘴唇轻抿，微微抬起头，正想开口，手腕被顾燃轻轻一拽。
天旋地转间，身体重重撞上床板，他被顾燃压在身下，就连腿被对方的膝盖抵住。
下一秒，酥麻的触感自他唇间溢散开。
顾燃的吻覆了上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留下来就清白不保了


第77章 冰川被炽火融化。
顾燃的吻很强势, 压抑着炽热浓烈的占有欲，遏制着他的呼吸。
他仿佛置身在汹涌的海潮中，被海浪来回拍打, 丧失掉自救的能力，渐渐享受起溺水的快乐来。
门外传出隐约的脚步声，江忱一瞬间清醒, 手抵住他胸膛，想要挣脱, 却反而被桎梏得更紧。
江忱轻喘着气：“顾燃？”
“嗯。”
“顾老师……”
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唇落在他眼睛上。紧接着是脸颊, 鼻梁，嘴唇……最终落在他衬衣第一粒纽扣上。
尖齿将束缚撬开, 冰川被炽火融化。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阴云挡住月亮, 也遮住了房间里的画面。
……
醒来已是早上七点。
江忱支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肌肉传来隐约的酸楚感，喉咙有点干，像是发烧的病人一样犯渴。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又侧过头，看见还没醒来的人。
顾燃还穿着那身白衬衣，侧着身体睡得很熟。
昨晚顾燃喝多了酒, 也难怪会睡这么久。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清醒。
几分钟后，江忱掀开被子下床, 踩着冰冷的地板捡起地上的衣服，默不作声穿上。
扣上最后一粒纽扣后, 他顺手将床单铺平, 这才稍稍放下心。
幸好顾燃还没醒。
江忱在心底松了口气。
昨晚杀青宴一直到很晚才结束, 剧组的人多半还没起床，早点离开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谁知他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床上传出男人低哑的声音。
江忱脸色变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脊背一点一点冰凉，他的手缓慢放下，抬眼对上顾燃目光，心莫名慌了一下。
视线纠缠间，谁也没有出声，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最终还是江忱率先开口：“醒了？”
“嗯。”
江忱喉咙轻轻滚了下：“昨晚你喝醉了。”
顾燃理衬衣的动作一顿，抬眼注视向他，漆黑的眸子比夜更深邃，涌动着他读不懂的情愫。
房间里寂静无声。
“我也喝多了。”江忱微低着头，无声扣紧手指。
其实压根没喝酒。昨晚那一桌菜里，他甚至连醉蟹都没有吃。
纯粹就是找借口，借口还特别拙劣。
“嗯。”顾燃没有拆穿他。
“那……”江忱声音一顿，“我走了。”
这次没有再听见顾燃出声。
江忱顿了顿，见他没有反对，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把房门带上，就撞见一个熟人。
“忱哥？”白旭晨愣住，下意识去看门牌号，“你、你怎么从顾哥房间里出来啊？”
因为白旭晨时不时去找江忱探讨编曲的问题，所以尽管他的剧组早已杀青，这几天依然住在万光酒店没走。
“我……”江忱迟疑着，大脑转得飞快，“昨晚顾老师喝醉了，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忱哥这么关心顾哥啊，”白旭晨笑道，“顾哥他没事吧？”
“他没事。”
“昨晚顾哥确实喝了不少酒，我还以为他酒量不错呢。没想到居然喝醉了吗？”
“他？”江忱回想起很久以前，唇边勾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他以前酒量不差的。”
“以前？”白旭晨捕捉重点能力一流。
意识到自己失言，江忱轻咳一声：“我也是听沈老师说的。”
白旭晨突然留意到他领口，不解：“咦？忱哥，你的衣服为什么这么乱啊？”
“乱吗？”江忱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自己没扣的几颗纽扣，快速扣上，“大概是早上起得太匆忙，忘了整理。”
“哦……”白旭晨半信半疑，突然记起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顾哥醒了是吧，正好我有点事想要找他。”
说着就要去敲门。
“等等，”江忱叫住他，临时找了个借口，“顾老师身体不舒服，晚点再去吧。”
万一被白旭晨看见顾燃衣衫不整的样子……
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白旭晨一听这话，点头：“那我等吃过早餐再找顾哥吧。忱哥，你吃早饭没？”
“还没。”
“那正好，忱哥跟我一起去吧！”
江忱表情凝滞在脸上，他下意识望向顾燃房间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好，一起下去吧。”
电梯正停在十七楼，白旭晨按下开关，大门开启的刹那，江忱听见不远处传出“吱呀”的开门声。
然而电梯门却已经被白旭晨按上。
平时拍戏需要早起，因此剧组的演员很少会在酒店里吃早餐，现在电影杀青，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要陆续撤离酒店，反而有时间在酒店的自助餐厅慢慢用餐。
不过江忱却没什么胃口，要了份汤包就在座位上坐下。
反倒是白旭晨，胃口很好，点了份面不够，又盛了粥，吃得相当尽兴。
“对了，忱哥，你哪天搬啊？”
“今天吧。”江忱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脑子里全是昨晚在顾燃房间里发生的事。
“回家吗？”
“嗯。”江忱回答完，却不可避免地想到顾燃。
他会回家吗？
如果顾家派人监视顾燃的别墅，顾燃还会回去吗？
一想到这里，顿觉得碗里鲜美的汤包索然无味。
“听说秦老师和忱哥住得很近，是不是真的啊？”白旭晨问。
“秦绝？”江忱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你和他认识？”
“说过几次话，”白旭晨回忆着，“当初拍《末夜初雪》，他不是来探你班吗？后来在万光酒店见过几次，我一直以为你们特别熟。”
江忱筷子停住。
他抬眼看向白旭晨：“为什么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邻桌就有人落座。
顾燃下来吃早餐，只穿了白衬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十分随意。他对面坐着沈俞，难得没八卦，反而找他聊起了公司的项目。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仿佛周围没有其他人似的。
气氛变得分外诡异。
白旭晨却对此毫无察觉，还跟顾燃打了声招呼：“顾哥，你没事吧？刚刚忱哥说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晚点再去找你。”
江忱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觉得早饭吃不下去了。
然而顾燃却没有揭穿他的谎话，顺着白旭晨的话说：“现在好多了。”
沈俞睁大了眼睛：“你不舒服？真的假的？哪儿不舒服啊？”
“心里不舒服。”顾燃端起水杯，冰冷的语气里藏了无数根刺。
“肯定是闲的，”沈俞揶揄他，“无缝进组拍戏，马上治好。”
“你当我是你？”顾燃挑眉，“指望靠无缝进组拍戏来养你亏本的公司？”
“草！”沈俞说不过他，郁闷，“你有毒啊！”
白旭晨转过头，兴致勃勃地回答江忱：“因为我听秦老师说，他认识你很多年了，你们高中时关系就特别好，你妈妈也见过他。”
江忱正想开口，却感觉到身侧不远处的那道视线，带着讽刺的意味，让他如坐针毡。
他冷眼看向白旭晨：“你怎么什么都信？”
“嘿嘿，”白旭晨笑得还挺得意，“我觉得秦老师对你特上心，你们是不是……”
“别胡说，”江忱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我们毕业后几乎没联络过。”
“那毕业前呢？”白旭晨化身好奇宝宝，追着他问。
“同学而已。”
“是吗？”八卦落空，白旭晨顿时觉得很失落，又不甘心地追着问，“那忱哥，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江忱下意识想否认，但一想到旁边有个某人，又觉得否认太过分，于是坦然承认，“谈过。”
白旭晨恍然大悟，笑得神神秘秘：“我懂我懂，忱哥我保证不说。”
不就是高中谈了分手吗？难怪江忱提起秦绝时要这么避嫌。不过秦绝对江忱这么关心，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复合吧！
江忱：？？？
什么保证不说？
隔壁传来一个轻浮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江老师当众承认恋情。想必很难忘吧？”
沈俞不嫌事大，在旁边帮腔：“那还用说？我高中时谈的几个对象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白旭晨探过头，向两人提议：“顾哥，沈老师，你们要不要过来坐啊？”
他和江忱坐的是四人桌，和顾燃沈俞之间隔了两个座位，说话很不方便。
“要去吗？”沈俞看向顾燃。
“江老师介意吗？”顾燃询问起江忱的意见来。
江忱冷下脸：“不介意。”
两人齐齐落座后，江忱清了清嗓子，回答白旭晨的话：“只谈过一个。”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作停了一瞬。
余光瞥见顾燃，正在安安静静吃早餐。
“竟然就一个吗？”白旭晨顿时更懂了，不就是念念不忘旧情人，“没想到忱哥居然这么专情。要是忱哥需要我帮忙，一定要跟我说啊，千万别和我客气。”
江忱：……草！
“不用，”江忱按捺下心底的不快，“没什么要帮忙的。”
白旭晨愣了下，却很快明白过来，江忱这是不好意思呢，毕竟是面对旧情人，事情比普通的谈恋爱要复杂，外人不好干涉，还是自己处理比较放心。
于是他连连点头：“我知道，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江忱筷子顿住。他吃不下去了。
“白旭晨。”
他的声音本就偏冷，这一声又喊得分外严肃，让身侧两人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沈俞视线游移着：“顾燃，今天是不是有点冷？”
顾燃抬眼看向他身后的窗户：“窗没关，有风。”
“哦，难怪。”
白旭晨第一次听江忱叫他的大名，脊背莫名一凉：“啊？”
“参加过高考吗？”
“参加过呀。”
“语文考了多少分？”
“七十几。”
“阅读理解拖后腿了吧？”
“忱哥你怎么知道？每次模考我阅读理解都是个位数。”
“看出来的。”江忱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吃早餐的速度却明显变快了许多。
几分钟后，江忱吃完，放下餐具：“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你们慢聊。”
再继续待在这里，难保不会被白旭晨害死。
“好的好的，忱哥你去吧。”
电梯停在十楼，中途上上下下，还一直有人按停，让江忱等了足足有五分钟。
身上各处隐隐约约的疼，尤其是腰。昨晚顾燃在床上特别狠，按着他要了好几次。将近九年没做，他的身体压根适应不了这种强度。
余光瞥见有人停在身侧，江忱抬眼，猝不及防撞上顾燃视线。
“什么时候搬？”顾燃问他。
“下午，”江忱顿了顿，又改口，“收拾好之后。”
“嗯。”
“那个……顾老师。”
“什么事？”
江忱低头望着自己脚尖，语气佯装得很随意，手指却无意识间收紧。
“如果你不方便回去……可以先来我家。”


第78章 把你指纹录一下。
“你家？”顾燃皱眉, “会不会很不方便？”
“是有点，”江忱以为他不愿意，毕竟是前男友, 多少该避嫌，“我就随口一说，过两天我要录节目, 确实不怎么方便。”
“我是说，”顾燃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每天和你挤一张床, 会不会很不方便？”
江忱一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脸倏地就红了。
他睫毛颤了颤，按捺住心底的紧张：“如果你要住, 我可以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
“这倒不用, ”顾燃笑，“我没那么矫情，你不介意的话，我睡你房间也行。”
……挺介意的。
可是这怎么好当面说！
“那你收拾好行李箱给我发微信。”江忱假装没听明白那句话。
等回去后，趁顾燃洗澡的时候再收拾。
他心里这么想着。
没有问顾燃会住多久。
一小时后，晨曦小区2栋403。
江忱在门口停下, 突然注意到楼道里有不少烟头。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并不浓郁，应该已经散了一段时间。
有人来过吗？
他没有多想, 看见墙上的指纹锁：“我先给你录指纹吧，不然这两天我录节目, 你进出不方便。”
“好。”
江忱放下行李箱, 朝指纹锁伸出手, 手指却倏地悬在了半空中，脑中一片空白。
糟了。
好几年没用这玩意儿，居然忘记是怎么操作的。
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我来。”
顾燃手臂从他身侧绕过，修长的手指在指纹锁上依次点了几下。
“你先解锁。”这玩意儿录入之前需要房主的权限。
江忱将指腹贴上，这下不需要顾燃操作，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在仪器上操作好，然后侧过身子，好方便顾燃录入指纹，却不料顾燃
顾燃本就比他高出一个头，门口的空间又小，这么一伸手，就像是把他圈在自己的怀抱里一样，连灼热的呼吸都让江忱避无可避。
温热的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按。
“录入成功。”
紧接着又是一声。
“欢迎回家。”
“好了。”顾燃放下手，很自然地拧开大门，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浴室你先用吧，”江忱将行李箱放下，“我去整理一下房间。”
“好。”顾燃声音温柔。
说是整理房间，江忱仅仅是将行李箱放回房间，就去了隔壁卧室。这个房间原本是阮冬青住的，不过自从几年前阮冬青改嫁后，就一直空着，只有周晏偶尔会留宿。
由于他有洁癖的缘故，所有房间都保持着整洁，这个没人住的卧室也仅仅是地面和桌上落了层灰，床单被套只需要换一下就可以。
然而他才刚打开壁橱，就听见门口传出敲门声。
他下意识看向腕表。
已经是晚上九点，什么人会来敲门？
江忱走到门口，打开门的一刹，闻到一股劣质的烟草味，不禁皱起眉头。
门口的灯没有开，隐约的月光勾勒出一个略显沧桑的人影。
看清楚那人的刹那，江忱的脸色变了，手指一根根扣紧，捏得泛白。
那是一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容颜沧桑，打扮得很随意。他看了看江忱，表情有些局促，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
正是他多年未见的父亲，江献。
“阿忱……”江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正斟酌着怎么开口，突然留意到房里有水声，下意识瞄向室内，“你家里有人？”
江忱眼神瞬间冷下来，伸手就想把门给关上。
“等等！”江献急道，伸手扒住门，“爸就说几句话，很快就走。”
江忱落在门上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不断地往下沉。
江献见他没有再关门，咽了下喉咙，支支吾吾道：“几天前我就来过……可你不在。问了你妈才知道你在剧组拍戏。刚才我走到小区门口，突然看见你家灯亮，估摸着是你回来……那个，最近还好吧，听说这次拍的戏有点危险？”
江忱在心底冷笑。
危险？
这么多年来，他和江献屈指可数的联络都是为了债款，江献什么时候关心过他拍戏？
江忱没有回答他的话，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说完了？”
“哎，等等！”江献急了，这会儿终于不再跟他拐弯抹角，“就是上次……那个钱你不是打给我了吗？能不能再借我点儿？”
江忱脸色变了，他压着心底那股怒意：“公司的债，我已经替你还清。上回我就已经说了，你不必再来找我。”
“我知道！”江献语速加快，声音里带着恳求的意味，“阿忱，你当然已经不欠我的……我只是，只是想再问你借点儿，就一点儿，我保证，很快就还给你！”
“还？”江忱漠然重复了一遍那个字，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讽刺，“这么多年来，你欠下的债，什么时候自己还过？”
被戳穿事实，江献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他眼神闪躲着，艰难地吐出一句：“这回不一样，好不容易还清债款，但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工资……客户又催得急……”
江忱打断他的话，语气里藏着深深的厌恶：“那和我无关。”
“阿忱！”江献见他这么绝情，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就帮我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来找你。”
他越说越急：“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参加档综艺，或者出首歌，就什么都有了。小时候你要学钢琴，爸也没亏待你不是？后来公司出事，爸都没把你钢琴卖了……”
江忱注视着他，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手指没入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
“看在爸当年帮你的份上也不行吗？”江献不放弃，继续恳求他，“这么多年来，爸也没催过你不是……”
“那么以后也不必，”江忱冷笑，“当初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是你，江先生。”
听到那个称呼，江献身子一震。似是感觉到江忱的坚决，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那都是气话，公司欠债，我也是怕连累你们……”
“对我来说不是，”江忱直视他目光，不回避，不退让，语气比刺更尖锐，“你和母亲早就已经离婚，既然钱已经还清，我跟你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他每说一个字，江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江献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点什么，江忱已经伸手关门，只扔下一句话。
“别再来找我。”
客厅的灯光明亮，江忱却有一种沉溺在黑暗中的窒息感。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一会儿，继续回房间收拾。
几分钟后，顾燃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穿了件长衬衫，纽扣未扣，少许晶莹的水珠衬得腹肌分外性感。衬衣摆摆半遮住关键部位，黑色的紧身内裤性感，修长的双腿肌肉分明。
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江忱只看了一眼就避开了视线。
明晃晃的勾引人，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顾燃随手将浴巾挂上椅背，瞥向门口：“刚才有人来过？”
浴室跟客厅离得远，刚才洗澡时，他分明听见有说话声。
“没有，”江忱垂下眼，没对他说实话，“送外卖的，走错路了，那人脾气挺爆。”
空气中残留着很淡的烟草味，顾燃眉头微皱，瞳孔的颜色暗了下去，最终却没说什么：“那就好。”
江忱朝卧室走去：“房间我收拾了一下，那间卧室没人住，你可以把衣服放在……”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顾燃停在书房前，注视着里面精致的玩偶和摆件。
书房不大，里面立了一个开放的玻璃橱，还有一张书桌。玻璃橱里是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精致可爱，有一些甚至伴着礼品袋跟贺卡，被他保存得非常完好。
上回顾燃来他家对剧本，时间紧迫，再加上书房门关着，顾燃才没看见这里面的光景。拍完《末夜初雪》后回家，他习惯性把门打开通风，之后一直没关，没想到今天会被顾燃看见这些。
学生时代的江忱因为生活资金紧张，很少会买玩偶放到家里，而现在，玩偶多得橱柜都快放不下。
如果这些玩偶是许多人送的，那说明江忱的人缘很好。而如果是一个人送的，顾燃只能想到两个字：有心。
放眼望去，每只玩偶的包装都十分相似，很难不让人觉得是精心设计。
江忱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斟酌着开口：“其实那些是……”
顾燃打断他话：“我送你的东西还留着吗？”
江忱怔住。
那声音平淡如水，落在他心头像冬季冷冽的寒冰，内里蓄着一股狠劲。
“在我房间。”
“我能看看吗？”
“嗯。”江忱脸颊有点热，却还是答应下来，转身去了卧室。
醋团的毛绒玩偶被他藏在最少使用的衣柜里，经历了几个月的挤压，身体都歪出了一个弧度。
“因为这次拍摄要住酒店，不常回来，我怕放在外面落灰。”江忱连忙编了个借口。
顾燃伸手接过那只笑眯眯的趴趴狗，揉了揉它的脑袋，忽然说：“醋团很想你。”
短短一句话，让江忱心绪难平。
他和醋团中间有几年没见，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他当年不告而别，连两人一起养的宠物都抛下，好像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似的。
“其实……我也挺想它的。”江忱试着挽尊。
好在顾燃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那有空带你去看看。”
“嗯。”江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带他去看醋团？认真的吗？
“那你睡吧，”顾燃将毛绒玩偶还给他，“我不打扰你休息。”
望着顾燃离开，江忱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突然就叫住他：“顾老师。”
顾燃停下身，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眸色很深。
“我就是想跟你说……”
江忱深吸一口气。
“书房里的玩偶，是粉丝送的。”


第79章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粉丝送的？
顾燃眼底划过一丝怔忪。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却没有想过那是粉丝送的礼物。
现在回想起来，橱柜里的那些玩偶，包装相似, 还伴有祝福贺卡——的确很像是粉丝有组织的赠送。
江忱有点心不在焉：“我怕放在窗台落灰。”
他声音一顿，又看向顾燃：“何况，床上放一个就够了。”
他没有收起来的玩偶只有一个, 是指哪一个，不言而喻。
顾燃嘴角轻轻扬了下。
“知道了。”
-
原本江忱只是敷衍一说, 没想到顾燃真的会带他去看醋团。
由于顾燃前一晚上就提前通知过顾樾, 江忱还没把车开到蓝海别苑，就透过车窗看见顾樾抱着毛茸茸的醋团站在路边。
当初江忱不告而别时, 醋团才两岁，精力相当旺盛, 而现在的醋团早已是一只健壮的大狗, 尽管精力比不上过去，但依旧活泼粘人。
只是今天……
“它怎么了？”
醋团萎靡不振地趴在顾樾怀里，大耳朵耷拉在两旁，原本水灵的大眼睛分外无神，嘴角也向下撇着。
江忱第一次见醋团这副模样，连忙从顾樾怀里接过。
醋团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紧接着就钻进江忱怀里，乖巧地蹭了蹭。
“昨晚知道少爷会来就这样了，”顾樾解释道, “原以为它身体不舒服，我就带它去了趟医院, 不过医生检查过后, 说它没有身体问题。”
“那怎么回事？”江忱皱眉, 一遍遍安抚醋团的后背，醋团被他摸得舒服了，一直撇着的嘴才勉强拉平，顶了顶江忱胸口。
“医生说醋团比较粘人，几个月不见少爷，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萎靡不振。”
“醋团性格外向，”顾燃垂眸，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平时跟我比较亲近，长时间不外出，有时就会闹情绪。”
“不过醋团好像很喜欢江少爷，”顾樾笑道，“一见江少爷来了，醋团一下子就精神了。”
“它喜欢你。”顾燃注视着江忱的动作，轻声说。
醋团被摸得舒服了，从江忱怀里冒头，用嘴巴顶了顶他的脸。
“如果现在把它放回去，它还会像刚才那样吗？”江忱没有照顾醋团的经验，生怕它出事。
醋团似乎感觉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又乖巧地钻进他怀里，扬起首来眼巴巴望着他，眼中含泪，似乎很害怕他会将自己放走。
“这个……”顾燃尴尬地看向顾燃，看见顾燃眼神，这才肯定地说，“当然会了。”
“干脆带它去走走，”顾燃提议，“附近就有个宠物游乐园，去一趟花不了太久。”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顾燃的话，醋团突然在江忱怀里站起来，尾巴左右晃动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宠物游乐园……”江忱斟酌着问，“还是原来那个吗？”
尽管高中学业繁忙，当年把醋团领回来后，他们依然会抽时间带醋团去宠物游乐园玩耍。记得那个游乐园占地面积很大，一眼望去都是青青草坪，配有全套的宠物有了设施，例如秋千，滑板，还有爬梯等等。
“就是那个，不过后来做了点改造，现在已经有游泳池了。”
江忱摸了摸它脑袋：“乖，一会儿带你去转转。”
宠物游乐园距离这里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冬天的游乐园，地面铺了层薄薄的霜，草坪上残留着刚化的露水，设施也明显高大上许多。相较高中时期，何止是“做了点改造”，简直焕然一新。
醋团到了熟悉的地方，立刻从江忱怀里跳出来，一路奔跑到草坪上，鼻子一下一下翕动着，像是在闻青草香。
江忱原本牵着绳，这下却只能被它牵着跑，醋团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慢点！”江忱手臂暗自用力，收住绳子，醋团奔跑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
“汪！”醋团在秋千前停下，掂起后脚，将两个小爪子扒在秋千板上，磨蹭了一会儿，灵活地一跃而上，紧接着又转过头，对江忱露出笑脸。
“醋团一点都没变。”江忱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小时候的醋团就像个淘气包，做什么都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不但好奇心强烈，就算是反复玩的东西也没有腻的时候。
“嗯，”顾燃低声，“我也是。”
江忱唇边的笑容淡下去。
他怔怔望向身边的人。
阳光之下，顾燃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侧颜俊美，气质醒目，令他心跳加速。
正当这时，顾燃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它一直都很喜欢你。”
江忱猝然间撞上他视线，猛地把头转回去，镇定地说：“算它眼光高。”
顾燃就这么近距离注视着他，挑眉：“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自恋了？”
“近墨者黑。”
顾燃又重新转过脸，目光回到荡秋千的醋团身上。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安安静静流淌着。
过了很久，顾燃低声笑道：“我可不止喜欢自己。”
声音很轻，像虚无缥缈的风，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愫，直击江忱心底。
江忱垂眸，呼吸慢了下来。
“你喜欢醋团吗？”顾燃问。
江忱一怔，很快回答：“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是他和顾燃一起养过的狗。他不敢说的无数句喜欢，都藏在了这一声喜欢里。
江忱犹豫了一下：“虽然醋团很调皮，但是有时候也很听话。”
说完后，很久都没有听见顾燃出声。
直到一声轻笑：“只是听你的话。”
“它对你不吗？”
“对我凶得很，”顾燃淡淡说着，“薄情寡义，从不考虑我的感受，我都怀疑，我现在把绳子放走，它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江忱眼眶微微红了。
“可是。”
他又听顾燃说道。
“我喜欢了它这么久，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丢掉它吗？”
远处醋团荡完秋千，“嗖”的一下跳下来，扑向江忱怀里。
江忱抱着它，突然鼻子有点酸。
眼睛被阳光刺得很疼。他垂眸，狭长的凤眼和那对亮晶晶的杏眼对视，看见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莫名觉得很狼狈。
“它不会走的。”他说。
醋团似乎能感觉到江忱心底翻滚的情绪，爪子扒到他肩膀上，又踮起脚，用嘴顶了顶他。
“乖。”江忱摸了摸它的头。
醋团在他怀里打了个滚，探出脑袋，看向一旁的泳池。
江忱顺着他视线望去：“你想玩那个？”
醋团露出无辜的小眼神，还在不断往那儿示意。
“不行，”江忱皱眉，“冬天水冷，不能玩。”
醋团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在他怀里趴下，鼻子一抽一抽的，跟受了委屈似的。
“不过可以去水边走走，”江忱揉了揉它脑袋，“顾老师，我们去水边走走？”
“好。”
江忱抱着醋团去水池，顾燃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打来的人是林郁。
“燃哥，刚才有人在蓝海别苑附近发现一辆很可疑的车。”
顾燃从远处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记下车牌了吗？”
“没有，对方很谨慎，应该是老手，”说到这里，林郁停顿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冲忱哥来的。”
“第一次？”
“是第一次。”
顾燃沉默半晌：“派人留意，有消息随时汇报。”
“那忱哥那边……”
“安排人。”
“知道了，燃哥。”
挂断电话后，顾燃走到水池边，看见江忱正蹲在水池边，指导醋团做运动。
这一玩就是半小时。
江忱对醋团出乎意料的有耐心，和平时在顾燃面前判若两人。
顾燃走过去，牵了下醋团的绳子，醋团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如临大敌似的斜眼看他。
江忱抬头，不解：“怎么了？”
顾燃将醋团牵到面前：“差不多了，玩够了。”
江忱怔了怔：“可是它……”
正在兴头上。
“不能惯着它。”
江忱迟疑：“可……”
“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说什么？”江忱懵了。
顾燃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好在反应迅速，立刻牵起醋团的小手，对着它问。
“你说。”
说着指了指江忱，又指了指自己。
“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听到顾燃的话，醋团顿时委屈起来，它瞅了瞅江忱，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弯下腿趴在地上，就这么不动了。
“醋团？”江忱以为它生病了，连忙把它抱起，伸手顺了顺他的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它可没事。”顾燃半眯起眼睛，他养了醋团这么多年，相当清楚醋团的脾性。
不舒服？装的。
醋团被他这么一看，吓得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往后挪了两步，害怕地望向顾燃，又时不时对江忱露出可怜的表情，暗示江忱维护自己。
“它都这样了，”江忱皱眉，难得语气严肃，“你别凶它。”
“……”
顾燃对上醋团视线，之前萎靡不振的金毛，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长长尾巴示威似的左右摇摆。
还学会卖乖了。
顾燃在心底冷笑。
几分钟后，他哑着声音对江忱说：“江老师。”
“嗯？”
“早点回去行吗？”顾燃的呼吸听上去有些不顺畅，“我可能有点感冒。”
“感冒？”江忱怔住。
他放下醋团，伸手探过顾燃额头，眉头微蹙：“……好像是有些烫。”
醋团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江忱。它瞥了眼顾燃，伸出小爪子，抱住江忱的腿，用脸在他裤管上蹭了蹭。
谁知江忱却上前一步，导致醋团没抱稳，在地上扑了个空。
“难受？”江忱只顾着顾燃的情况，丝毫没注意到醋团不满的小表情。
“还好。”顾燃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声音却低沉无力，一听就病得很严重。
“不是很严重，”顾燃嘴唇轻抿，又说，“没关系，醋团重要，你难得和它见面，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江忱皱眉，一秒就下了决定，“醋团下次再来也一样，你得回去吃药。”
醋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爪子又搭上来，一边挠他的裤腿，一边摆出乖巧的表情，眼睛时不时看向旁边的水池，等待着被重新宠爱。
然而江忱却没搭理它，直接俯身把它抱起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车就停在门口。
江忱拉开车门坐进来，反应过来的醋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燃，突然意识到什么。在江忱插上车钥匙的刹那，朝顾燃叫了两声，过了会儿，又不满地把伸向顾燃，想要挠他。
江忱有些生气，一下把狗拽回到腿上。
“他生病了。”
“你别闹他。”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我赢了。”
醋团：“汪汪汪？”
你怎么过河拆桥！
=========
下一更还是等周六凌晨_(:з」∠)_


第80章 他没想到江忱这么放得开。
“坐后面去。”
江忱语气严肃, 手从醋团腋下绕过，将它抱到了车后座。为了防止它乱跑，还特意给它系上安全带才上车。
“你忍一忍, ”对顾燃说话，江忱声音明显缓和很多，“家里有感冒药, 我马上开车回去。”
“先把醋团送回去。”顾燃哑着嗓子说。
江忱看了眼车前镜里的醋团。
它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直侧头望着窗外, 似乎有些不开心。
江忱家里没有宠物用品, 如果把醋团带回去，会很不方便照顾。而如果在蓝海别苑, 至少顾樾能把它照顾得很好。
深思熟虑之后，江忱收回目光：“好。”
说完, 加快了车速。
回家吃完感冒药后, 顾燃在床上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怎么样了？”
“好一点了，”顾燃靠在床头，声音已经不再那么低哑，只是脸色仍旧苍白，“应该没感冒，只是有点着凉。”
淡淡的月光洒落在他无瑕疵的脸上, 勾勒出冰锋似的轮廓，漆黑的眸子比夜更深邃。
“多喝点水，”江忱还是不大放心, 特意给他倒了杯热水，“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顾燃“嗯”了一声, 又问：“你综艺时间定了吗？”
“后天晚上录。”
顾燃在黑暗中细细打量他, 忽然间勾唇浅笑：“老实说, 我没想到你会参加这档综艺。”
江忱拿着杯子的手微顿。
回想起当时同意参加的初衷，他一时有点心虚，硬是拿出底气来：“我参加音乐综艺，有什么可意外的？”
顾燃对江忱的心思一无所知，笑着接过水杯：“万一剧组拍摄时间延迟，岂不是来不及？”
江忱一怔，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太多，很快顺着他话说：“这段时间一直拍戏，挺久没出歌，去参加一档音乐综艺放松下也好。”
“到时早点回来。”
“我知道。”
-
两天后，江忱抵达《巅峰创作》的节目录制现场。
作为压轴出场，江忱上导师席的刹那，整个场馆内的粉丝都沸腾了，无数聚光灯对准他的脸疯狂拍摄。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江忱！”
“忱忱真好看！！”
“他刚才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江忱在导师位坐下，身侧是近几年风头很火的歌手郁思寒。他和江忱同年出道，性格却傲慢自负，在圈内以著称毒舌，节目组同时请他和江忱两个人过来，明显就是为了话题度。
“江老师，”郁思寒见场馆里热闹一片，笑眯眯地调侃他，“你这是把粉丝团带来了？那我可得有压力了。”
这话说得不温不火，却暗戳戳指认江忱和节目组串通，带大量粉丝入场，影响大众投票倾向。
综艺的比拼不仅在于选手，导师之间同样存在竞争。他提前说这话，一旦自己输了，就可以把原因归咎于江忱，而如果自己赢了，则更能显示出自己的能力，打得一手好算盘。
江忱正襟危坐，淡淡开口：“谁都知道节目组的观众是随机挑选，观众缘好是我的荣幸，如果郁老师没有，与其有压力，倒不如反思一下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老师好犀利啊！”
“终于有人能骂骂郁思寒了！”
听到台下的声音，郁思寒依旧气定神闲，他在圈内怼人无数，又怎么会沉不住气？一笑置之：“我听说江老师先前拒绝了节目组好几次，怎么这时候看得上节目组了？”
他故意把“看得上”三个字咬得很重。
江忱微笑：“当时在拍戏，档期不够，所以才会拒绝。毕竟我参加了录制，就必须对节目组负责。郁老师你说是吗？”
郁思寒脸色微变。
他是抽空来录制这档综艺，同时还在另一个综艺里串场，前段时间这件事被人曝光，他没少在微博上挨骂。
“江老说得很对，”郁思寒皮笑肉不笑，“不过我怎么听说，江老师拍戏期间还在谈恋爱呢？”
这句话后，场馆内一片寂静。
谈恋爱？
要说江忱的绯闻，那就只有不久前和顾燃的同性绯闻。郁思寒把这种事拿到节目上说，明显故意想让江忱难看。
台下观众心里这么想，但江忱却知道，郁思寒报的远不止这个心思。节目组在开场要求所有导师现场来一段弹唱，而节目组为了话题度，给他安排的正好是一首顾燃唱过的歌。
这个时候否认恋情，转瞬又唱绯闻对象的歌，等同于打自己的脸，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
郁思寒显然知道这一点，侧过眼睛看向江忱，眸子里都是挑衅。
他在圈内不乏人脉，想要提前知道节目组的安排又有什么难？
今天来参加的导师，演唱的都是别人的曲目，每个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江忱临时更换曲目，难道还能比其他人准备得更好吗？
他正得意，却听江忱说：“郁老师，没证据的话可别乱说。”
郁思寒但笑不语。他觉得江忱是嘴硬。
主持人没想到开场火.药味就这么浓重，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连忙宣布开始导师的首秀环节。
“郁老师演唱的曲目是——《星河倒坠》！”
这句话说出的刹那，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议论纷纷。
“江忱的成名曲？”
“公开挑衅啊！”
“没想到这一季节目居然是导师先打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郁思寒理了理衣服，起身上台，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江忱。
江忱无动于衷。
郁思寒的唱功很强劲，听得出来他在这首歌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为了在这档综艺上一展才华，私下里想必没少练习。
一首歌唱到最后，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非但如此，郁思寒还加上了自己的改编，别有一番新意。
最后一个轮到江忱，主持人正想宣布歌曲的名称，却见江忱提前走下台。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江忱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既然是创作类综艺，我就演唱一首自己最新创作的歌曲好了。”
“呜呜呜忱忱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某些人就知道盯着别人成名曲。然而我们忱忱永远在突破自己。”
江忱微笑着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走到钢琴前坐下。
灯光打下来的刹那，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音符自指间流泻而出，如同月光洒在冰凉的湖面，绽放出清冷孤傲的花朵。整首曲子的节奏恰到好处，演奏更是流畅，配合江忱清冷的嗓音，几乎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好好听！！感觉耳朵都怀孕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家阿忱就是最棒的！”
“哈哈哈郁思寒气得脸都绿了！”
听到台下观众的赞叹，郁思寒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开场的导师互撕太过精彩，以至于后来选手上场，各自演唱了什么曲目，观众都没多少印象。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只有白旭晨的原创曲目，在大众评选的环节得到了最高分，除郁思寒以外的导师都给了极高的评分。
录制进入尾声，主持人笑眯眯地问：“小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说的吗？”
“我……”白旭晨匆匆看了眼台上的江忱，白皙的面庞染上一抹红晕，“其实想感谢一个人。”
主持人好奇：“是谁呢？”
“是江老师。”
全场哗然。
江忱？！！
这白旭晨是来追星的吧？！
白旭晨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是因为喜欢江老师才进入歌坛的。江老师的歌曲对我有非常大的影响。谢谢江老师今天对我的认可。”
主持人看向江忱：“江老师有什么想对小白说的吗？”
江忱淡淡说：“你的努力值得最好的一切。”
……
当天录完节目后，江忱从贵宾通道离开，楼梯口没有灯，却有时隐时现的亮光，来自于门口男人叼着的烟。
“江老师，”郁思寒扯着嘴笑，语带讽刺，“恭喜啊，第一期节目就这么惹眼。”
江忱停住身，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也是因为，有郁老师提供机会。”
“我不会输给你的。”郁思寒冷笑，声音里蓄了股狠劲。
“我拭目以待，”江忱轻轻勾勒下唇，意味深长地示意向墙上的提示牌，“不过郁老师，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贵宾通道禁止抽烟。”
郁思寒一时语塞。
楼梯口的光线昏暗，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提示牌的存在。身为当红歌手，如果因为这种事上热搜，绝对会给他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
江忱没再理会他，迈开步子，离开了楼道。
“妈的。”郁思寒没讨到口头便宜，忍不住骂了一句，随手将烟头拧进烟灰缸。
“郁老师。”
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郁思寒猛地转身：“谁？”
“是我，季怀冰。”
“季怀冰？”郁思寒半眯起眼打量起他，勉为其难记起他是今天参加挑战的选手，“我跟你可没什么交情。”
他对季怀冰有点印象，唱歌一般，舞跳得挺骚。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私下来找他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和他搞好关系，想要走后门。
“郁老师和我不熟，没关系，”季怀冰眸底划过冰冷的光，“不过我想，郁老师会对江老师的秘密感兴趣的。”
-
江忱回到家大概是九点多。
“嘀”的一声刷开门，却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份外卖。
这么晚了，顾燃还没吃饭吗？
他拎起外卖盒，推门进去，正听见顾燃拉开浴室的门。
“还没吃饭？”
“洗完衣服再吃。”
江忱垂下眼睛，手指微微扣紧。
顾燃从小养尊处优，衣食住行上就没受过委屈，什么时候需要自己手洗衣服了？
江忱深吸一口气：“你先去吃饭吧。”
“几分钟就洗完了。”
“去吃饭，我替你洗。”那么大一个洗衣机放在阳台，这家伙就不会用吗？
顾燃迟疑：“你……”
“给我，”江忱抬了抬下巴，语气坚决，“反正就几分钟，我来洗。”
顾燃看了眼水池，将唯一没扔进洗衣机的内裤递给他。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没想到江忱这么放得开，他才住进来一天，江忱就想替他洗内裤了。
江忱懵了，手僵在半空中，手指泛着凉意。
他突然很后悔刚才说过的话。
是他想多了。
什么手洗衣服，什么受委屈……他刚才脑子一热，下意识就以为顾燃砸手洗衬衣外套，完全忽略了还有内裤的存在。
当初拍戏住酒店，贴身的衣服谁不是自己洗？
“那个……顾老师。”
“怎么？”
“要不……”江忱觉得脸有点热，呼吸莫名不顺畅，“你还是自己洗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没想到忱忱比我还主动


第81章 为什么顾燃会穿着睡衣在江忱家？！
“想反悔？”顾燃短促地笑了声, 没想强迫他，“来得及。”
说着，手重新按上水龙头。
江忱：……草。
话是他说的, 短短几秒就改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很渣。
他脸皮薄，心里跨不过那道坎, 上前把水龙头关了，催他：“去吃饭, 我来。”
“你认真的？”顾燃挑眉, 饶有深意看着他，过了很久说, “不是真打算养我吧？”
两人距离靠得很近，江忱甚至能感觉到喷洒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把埋在空气里的寒意都给吹散了。
脸有些痒。
心也是。
还有……
江忱猛地回过神, 连忙将那些荒唐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不能再想了。
会出事。
“……乱说什么。”他硬挤出一句话，身体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自己的脸贴上顾燃近在咫尺的唇，更怕自己的心思暴露在他视线下。
偏偏顾燃就这么肆无忌惮注视着他：“说你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
江忱避开他视线，感觉躁得慌。
要不要脸啊？
顾燃近距离打量他的侧颜，忽然轻声笑了。
“比如——”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明明不想洗, 还要逼着自己做，不难受么？”
“滚去吃饭，”江忱不跟他废话, 从他手里接过内裤，出声赶他, “再不去给你扔了。”
顾燃勾唇浅笑, 知道他脸皮薄, 没再逗他，将浴室让出：“那我去了。”
江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侧脸被雾气染上淡淡的红晕，像初熟的蜜桃，轻轻捏一下都能滴出水来。
他按捺住急促的呼吸，手指撩起那条内裤，反反复复用洗衣液搓洗。
几分钟后洗好，去阳台晾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却错觉指尖残存着独属于顾燃的味道。
晾好衣服后，江忱回到客厅，看见顾燃正坐在桌边吃饭。
“点的什么？”
他其实看见了。桌上的酸菜鱼色泽金黄，汤汁边缘汇了一圈的红油，油泼辣子的香味混合着鱼肉鲜嫩的味道，扑面而来，分外诱人。
他纯粹是没话找话。
“酸菜鱼，”顾燃意味深长看向他，“想吃的话用不着忍着。”
“谁想吃了？”江忱移开目光，严词否认“我在节目组吃过饭了。”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多扫了几眼。
……确实挺想吃的。
只是不想太顺着某人。
“是吗？”顾燃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胡萝卜？”
江忱脸色微变。
“还是清炒的那种。”
“……”无动于衷。
“还有鱼鳃肉，”顾燃慢条斯理地说，“腥气很重的那种。”
江忱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知道晚上的盒饭都有什么菜？”
“有人在微博上发的。”
“……”江忱不用想也知道是白旭晨。
顾燃将餐盒往他面前推了一点，“晚上吃了几口？”
“大半碗吧，”江忱嘴硬，没领情，“烧菜的师傅手艺好，勉强能吃。”
谁知道就因为这句话，顾燃又把餐盒拉回来：“早知道江老师不需要，我应该早点点外卖。”
江忱怔住：“你等我回来吃？”
“我七点才想起来吃晚饭，知道你一会儿回来，干脆晚点点外卖。”
顾燃说得这么直白，反倒让江忱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望着那份特大份的酸菜鱼，咽了下喉咙。
“……顾老师。”
“江老师想说什么？”顾燃假装听不懂，舀了片酸菜鱼，自己一个人吃。
“分我一点。”
顾燃二话没说，放下筷子去厨房拿碗。
纵使刚才嘴不饶人，他却从不在这种事上故意为难他。
知道江忱胃不好，他连辣度都只敢选微辣。
几分钟后，顾燃端着盛好的酸菜鱼从厨房回来。
“干嘛等我吃饭？”江忱其实想说，自己回来再点外卖也可以。
“毕竟住在一起，互相关照下也是应该。”
原来念的是室友情。
江忱从他手里接过碗，却发现他挑给自己的鱼肉都是没有刺的。
关照之情溢于言表。
他没好意思言谢，怕显得太过客气，顾燃却唇角带笑，向他讨说法：“江老师满意吗？”
满意？
如果指的是这盘酸菜鱼，那么汤汁浓郁，鱼肉鲜美入味，绝对是令人满意的一餐。
而从室友的服务角度来说，也同样无可挑剔。
只不过为了不让某人太过得意，江忱话到嘴边却变成：“勉强。”
他还没来得及吃两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忱睨了一眼，看见屏幕上“林郁”两个字，提醒他：“接电话。”
他话刚说完，顾燃已经接通：“什么事？”
“燃哥，我们发现了郁思寒和季怀冰的一点秘密，和忱哥的综艺有关。”
江忱吃饭的动作顿住，看向顾燃的眼中划过一抹怔忪。
郁思寒？季怀冰？
林郁怎么会注意到他们？
“秘密？”顾燃对上江忱目光，声音冷下来，“他们准备做什么？”
“我派人跟了他们一路，听到季怀冰向郁思寒提议给忱哥买热搜，想要污蔑忱哥替参赛选手写歌，帮忙作弊。”
“那他们的证据呢？”口说无凭，这么严肃的事情，就算买热搜也未必有人信，除非他们手里拿到足够让人信服的证据。
“季怀冰说，他手里有白旭晨在酒店进出江忱房间的照片。”
江忱听到这话，开口道：“之前在酒店，白旭晨有一次来找我，离开时我正好在门口撞见季怀冰和他的助理。”
顾燃看向他：“偷听？”
江忱摇头：“我原以为他们想窃取白旭晨的曲谱，所以当时交代他好好保管，不要轻易泄露。这次综艺他演唱的曲目，也的确和白旭晨那首大相径庭。”
“他当然不敢那么做，”顾燃手指轻轻敲击桌子，意味深长地说，“别说他没有拿到白旭晨的谱子，就算真的拿到，改编也有风险，相似的曲目必定会被人拿去对比，倒不如直接用一条黑料解决自己的竞争对手。”
“林郁，”顾燃沉声，“他们的话，你录下来没有？”
“全都录下来了，”林郁声音一顿，“燃哥，我们需要先下手吗？”
“不，”顾燃淡淡说，“等他们先动手。”
“燃哥的意思是……”
顾燃瞳孔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比窗外的霜还要冷。
“证据确凿，我们完全可以等他们行动之后，再慢慢放出来。他们见面的照片，交流的录音，还有具体的计划……每隔一段时间放一条，我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
“不过，”顾燃话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很久，“这件事的公关，应该由星芒娱乐来处理。”
“燃哥你是说，把证据递交给星芒娱乐？”
“不然？”顾燃轻笑，反问他，“别的公司有什么立场插手？插手了又有什么意图？”
林郁和顾燃认识多年，很快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我知道了，燃哥。”
江忱没有插话。
尽管他们手里有证据，可以私下拿去找郁思寒还有季怀冰解决，但以郁思寒在圈内的为人，一定会想继续采取别的手段陷害江忱。倒不如让他们把黑料爆出来，再立即摆出有力的证据澄清，等到节目组终止与他们的合作，一劳永逸。
而澄清这件事，自然由江忱的经纪公司发表官方声明最合适。
只是……
“林郁怎么会留意到他们？”
江忱知道顾燃这几个月里，拍戏一直没有让助理随行。综艺的录制现场距离蓝海别苑很远，他实在想不出林郁“正好”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不想顾燃却没有隐瞒：“他跟着你。”
江忱怔住：“你……”
“先别生气，”顾燃看了他一眼，“上次去看醋团，林郁发现有人跟踪你，出于谨慎我才让他留意。”
“跟踪？”江忱不由皱眉。难道郁思寒从那时候就已经……
“暂不清楚是什么人，”顾燃继续吃饭，“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顾燃这么承诺，江忱没有怀疑。想要去查一个跟踪狂，对顾燃的人来说不会是难事，如果是为了这点事，顾燃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然而消息却来得很慢，至少比综艺播出要慢。
节目播出的当晚，果然有一条有关江忱和白旭晨的话题升上热搜。
#江忱帮白旭晨作弊#
#《巅峰创作》黑幕#
爆料博主自称业内人士，声称白旭晨的歌是江忱帮写的，白旭晨在节目最后的感谢就是佐证。
白旭晨一早被那条热搜吓得半死，匆匆忙忙就给江忱发了个视频邀请，丝毫没顾及到这个时间点是睡觉时间。
江忱那头刚换好睡衣，正在刷牙，索性示意顾燃给他接电话。
于是白旭晨一眼看见顾燃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坐在床上。
“对不起顾哥，我发错人了。”白旭晨匆匆忙忙说了话，就把视频切断了。
他的手都是抖的。糟了糟了糟了，怎么会打给顾燃呢？
几分钟后，顾燃再一次收到视频邀请。
他不由皱眉，却还是选择了接通：“又怎么？”
白旭晨懵了，为什么又是顾燃？自己的手机坏掉了？！
“对不起顾哥，我打错了！”白旭晨再次道歉，看了眼上面的备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是江忱的微信啊。
是自己备注错人了？
不可能吧……之前还好好的呢。
白旭晨咽了下喉咙，颤颤巍巍道：“我、我想打给忱哥的……”
“这就是他的微信。”
白旭晨沉默了三秒。
“你找他什么事？”顾燃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白旭晨望着屏幕里的男人，到嘴边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为什么顾燃会穿着睡衣在江忱家？！


第82章 小电影。
白旭晨迟疑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直觉告诉他, 他可能撞破了某个惊天的大秘密。
他不淡定了。
要不要问？要不要问？他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啊！
白旭晨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那个……顾哥。”
“怎么？”
“你和忱哥……住一起啊？”
“是啊。”
长久的沉默。
视频另一头的白旭晨不动了，画面像是卡住一样, 停了好几秒。
白旭晨回想起自己上回在酒店说的那些话，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说什么？”
“你们的，”白旭晨咽了下喉咙, “关系。”
“关系？”顾燃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这几天有事, 临时在江老师家借宿。”
“……”我信你个鬼！
“你打电话来, 就是为了说这个？”
“啊？”
白旭晨懵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为了热搜才打来的啊！！
“顾哥顾哥, 你快让忱哥接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跟我说。”
“啊？”白旭晨懵了。
“他在忙，”顾燃又重复了一遍, “有事你和我说。”
白旭晨咽了下喉咙, 感觉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跟顾燃认识这么久，从没有哪一次听顾燃这样跟他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顾燃这几个月和他在剧组拍戏，但凡话题涉及江忱，语气都和往常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着醋意，且极其珍视的语气。
白旭晨没有谈过恋爱, 没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却能明显察觉到，顾燃每次和江忱站在一起, 周围气氛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就好像在两人的世界里，彼此才是世界的主角, 其他人都只是用以衬托他们的存在。
自己一定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吧？
白旭晨木然发着呆, 完全没听进对面顾燃在说什么, 直到——
“再不说的话，我挂了。”
白旭晨猛地回过神，急道：“顾哥你别挂……我、我找忱哥商量热搜那事儿。”
“热搜？”顾燃明白他是为了什么打来的了，“没事，解决了。”
“啊？”白旭晨愣住。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是说微博上……”
顾燃用江忱的手机打开微博，直接在关注人列表里点进星芒娱乐的主页，看了一眼后就退出来：“没事了。”
白旭晨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江忱的声音响起。
“那是我手机吗？”
听到江忱的声音，白旭晨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没事的话我挂了。”顾燃的声音传出。
白旭晨猛地想起上次他在顾燃面前要给江忱牵红线的事，转瞬把热搜抛到脑后，急道：“顾哥，你不会记我仇吧？”
“仇？”顾燃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仇？”
“就是秦老师……”
正当他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对面的电话被挂断了。
卧槽？？
啊啊啊啊啊顾燃真的记他的仇！！
这一头白旭晨坐立难安，挂断他电话的江忱却比他还要慌乱。
“你在看什么？”江忱攥紧手机，眼睛里藏着一丝紧张。
刚才他洗漱完，一回房间就看到他手机界面停留在微博主页。只要他点一下搜索框，就会看到自己的搜索记录。
什么点燃星辰CP超话、顾燃、顾燃超话……他全都没删！
如果他知道顾燃会打开微博，他怎么也不会让顾燃去替他接电话。
江忱不禁恼羞成怒：“谁让你看的？”
“白旭晨关心你的热搜。”
江忱退微博的动作停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怪顾燃。
可是……
江忱抿了下唇：“你……没看到别的吧？”
“别的？”顾燃重复了一遍，看向他，“你有什么秘密不能给人看？”
“没看就好，”江忱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很快打上补丁，“我怕错过公司电话。”
顿了顿，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和白旭晨说了？”
“说过了。”
“那就好。”
由于提早和公司那边打过招呼，澄清来得十分迅速。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星芒娱乐的证据就已经呈上，速度之快让网友大跌眼镜，纷纷调侃这是史上最迅速的公关。
“哈哈哈哈，澄清居然比黑料只晚十分钟，连一秒都是不差的，星芒娱乐是不是掐着点的啊？”
“肯定早就准备好证据了，这一波打脸太爽了！”
“什么人也能来黑江忱了，江忱红的时候某些人还没出道呢！”
“不过这只是一段录音啊，说不定是口嗨呢？怎么能证明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在星芒娱乐放出郁思寒和季怀冰私下联络的录音后，又发了一条微博预告。
@星芒娱乐V：季怀冰偷稿的证据，晚点会放。
“草，真有证据啊？”
“合理怀疑星芒娱乐录了视频。”
“还是第一次看星芒娱乐这么硬气！！”
正如顾燃所料，半个小时不到，郁思寒和季怀冰就在微博上公开道歉，表示会退出《巅峰创作》的录制。而就在两人道歉后不久，节目组也发布了官方微博，严肃斥责了两人的行为，并宣布终止与两人的合作。
后续与节目组沟通的事自有星芒娱乐处理，整个黑料从爆出到澄清，再到结束，只花了一个小时，简直就像一场滑稽的闹剧。
网友还在微博上猜测星芒娱乐是什么时候发现两人勾结的秘密，白旭晨却已经在微信上跟江忱聊了起来。
白旭晨：「忱哥，你真的早就知道啊？」
原本他想打个电话过去，但一想到要直接面对顾燃，纵使再激动也冷静了下来。
星芒娱乐是江忱背后的公司，手里掌握这么多证据，江忱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忱：「嗯。」
白旭晨：「忱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今晚真是吓死我了！」
江忱：「一点小事，说不说都一样。」
小事。
白旭晨看到这两个字，倒抽一口冷气。
江忱手里握有证据，当然不是小事。但对于毫不知情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事。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白旭晨也没多纠结。他心里还记着自己上回在顾燃面前乱说话的事呢！
多年追星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江忱应该并不想这件事曝光，但他又担心顾燃记他的仇，于是在输入框删删减减了好一会儿，打了行字过去。
白旭晨：「忱哥，顾哥这段时间都住你家吗？」
他说得很含蓄，生怕引起江忱的怀疑。
江忱回得很快：「顾老师有点事，暂时在我这借住几天。」
白旭晨：「！！！」
江忱的回答竟然和顾燃完全一样？！
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白旭懵了：「……你们也太有默契了吧！」
他哪里知道，江忱压根没有和顾燃商量过，会说出一样的理由，完全是多年前就培养出的默契。
江忱不知道他和顾燃说过什么，回了一句：「默契？」
白旭晨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打上屏幕了，连忙挽尊：「没什么没什么，我发错人了。」
无论如何，江忱和顾燃的恋情都实锤了。所以该怎么挽回自己说错的话？在线等，急！
白旭晨心里慌，连忙打开浏览器搜索。他快速浏览着网页，几分钟后关掉，突然有了主意。
白旭晨：「忱哥，我这两天录了段MV，你能帮我看看吗？」
江忱：「发过来吧。」
白旭晨：「好的好的，马上！」
二十分钟后，白旭晨才把东西发到江忱手机上。
白旭晨：「就是这个文件夹。要是方便的话……你叫上顾哥一起看。」
江忱没多想，只当是白旭晨希望两人一起给他把关，很快回复：「好。」
之后江忱就没回复了。
顾燃见他一直在回消息，顺嘴问了声：“跟谁聊天？”
“白旭晨。”
“他找你什么事？”
“他录了段MV，想让我们一起看看。”
“怎么？怕表情管理不到位？”
“大概是。”
顾燃看了眼时间：“你困吗？”
“不困。”江忱今天不用录节目，早上起得很迟，导致晚上没什么困意。
“我也不困。不如今天看完再睡？”
“行啊。”
顾燃起身：“那我先去洗漱。”
“行，我找个U盘，把他的文件导入电视。”江忱说着，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很快找到一个很久不用的U盘。
熟练地将U盘接上电视机后，江忱发现文件夹不止存了一个视频文件。
怎么会这么多？
江忱不由皱眉，仔细一看，发现这些文件统一用了序号命名，还标了“关灯”两个字。
没想到白旭晨这么注重气氛。
江忱没想太多，过去随手关上灯，随便挑了一个视频，然后用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房间里响起一段暧昧的旋律，不久后，只见一名身材清瘦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这是白旭晨？
江忱有些意外。视频中的男人没有露脸，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来，衣服也穿得很性感，手指时不时撩拨衣领，令人蠢蠢欲动。
或许不止一个人。
江忱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视频中另一个高个子肌肉男打开房门。男人身材健硕，尽管穿着T恤，肌肉却结实得像是要爆出来。
小白脸看到肌肉男，害怕地退后一步，却一把被肌肉男扼住手腕，两人拉扯了一会儿后，小白脸终于缴械投降，欲拒还迎似的抱住肌肉男的腰。
紧接着踮起脚尖，勾住肌肉男的脖子，将温热的唇贴上。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个男人深吻在一起，很快开始撩拨彼此的衣服，没过几秒，就tm抱到床上去了。
怎么这么涩情？
江忱皱眉，按了几下快进键。
画面跳转到中间，一个男人按着另一个男人的腰，嗯嗯啊啊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去他的MV，这是一部不可描述□□电影！
正当这时，顾燃从洗手间回来：“江老师，你那边好……”
江忱连忙把遥控器关了。
他对上顾燃的视线，心跳得飞快。
“那个……还是别看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真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种片。”
江忱：“……我不是，我没有。”


第83章 礼物。
“怎么了？”顾燃皱眉, 视线转向被江忱关掉的电视机，“刚刚不是还说一起看？”
“是这样，”江忱大脑快速转动着, “那几个视频有点问题，打不开。”
“打不开？我看看。”
“别看了！”江忱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 正挡住遥控器。
“嗯？”顾燃很少见他反应这么激烈，停下脚步, 狐疑地望着他。
“呃……”江忱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迅速编纂出一个借口，“白旭晨说他发错了视频, 明天会发新的过来。”
顾燃没有探人隐私的癖好，听江忱这么解释, 也就信了：“那就等明天再看吧。”
一直到顾燃关门离开, 江忱仍旧心有余悸。
他按捺住心底的怒意，从微信列表找出和白旭晨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江忱：「你发了什么东西给我？」
白旭晨发了个一头雾水的表情包：「我录的MV啊，怎么了？」
还装！
江忱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没什么，就是觉得拍得挺好，要不要帮你发到网络上, 让你的粉丝看一看？」
白旭晨：「真的可以吗？那就谢谢忱哥了！」
草。
江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迟迟没打下下一句话。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白旭晨一定知道自己不可能发到网上，所以才这么有底气。
于是顺着他话回复：「不如我替你发给卢导看一看吧, 他听说后对你录的MV很感兴趣。」
发完之后，过了几秒。
白旭晨打了一行字过来：「忱哥别。」
……果然是故意的。
江忱：「怎么？」
白旭晨：「这多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麻烦卢导……万一卢导看不上, 以后不敢再找我拍戏怎么办？」
江忱：「怎么会？我看你拍得挺好, 下次有类似题材的片子, 相信卢导会考虑你的。」
白旭晨犹豫了很久：「那……忱哥你发吧。」
江忱深深皱眉。
他来真的？！
江忱也不惯他，冷冷淡淡回了一个：「好」。
没过多久，白旭晨就拍了拍他的头像：「忱哥，你没觉得哪里拍得不够好吗？」
江忱冷笑：「你说哪一个？」
白旭晨茫然：「只有一个视频啊。」
一个？
江忱望着屏幕有些发怔。
难道真的只是个误会？
白旭晨见他迟迟不回复，急忙问他：「忱哥，我不会发错视频了吧？」
江忱：「？」
白旭晨：「我发了什么给你？」
竟然真的只是个乌龙？
江忱半信半疑：「你真的不知道发了什么？」
白旭晨：「等到，忱哥，我来看看。」
江忱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到白旭晨发了一个崩溃的表情包。
「啊啊啊啊啊我发错了！」
江忱：……
白旭晨：「对不起忱哥，你还是赶紧删了吧，我明天给你重发。」
江忱：「没事。」
既然是误发，这件事就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有下一次。
只不过……
江忱：「你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这句话问出之后，聊天界面过了整整三分钟都没有消息。
白旭晨：「这两天跟损友闹矛盾，他知道我不爱看，就特意发来气我。」
江忱：「就只是这样？」
白旭晨：「是啊，真不好意思啊忱哥……对了，顾哥没看见吧？」
江忱：「没。」
白旭晨松了口气：「幸好……不然顾哥会打死我。」
知道白旭晨做事鲁莽，江忱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他：「下回不用这么急，检查好再发。」
如果这份文件的接收人不是他，而是业内其他相关人士，后果不堪设想。
白旭晨：「是我太急了，想着忱哥过几天可能没空，所以急急忙忙就发出来了。」
江忱不解：「过几天？」
白旭晨：「就是忱哥你跟顾哥合作的电影啊，不是情人节上映吗？」
《表象》的上映时间正好是情人节当天，几个月前宋凛就已经在微博官宣过，当时还让江忱和顾燃两人配合发了微博。
不过，无论是片方还是公司，都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就连顾燃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情人节……
江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想到的却不是即将上映的电影，而是比这更早到来的，顾燃的生日。
二月九日。
是深冬。
和顾燃认识的九年里，他只经历过一次顾燃的生日，就是高三那年的寒假。那时两人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久，恰逢寒假撞上春节，他们通宵了一整夜。
看雪，压马路，去寺庙凑热闹祈福……最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那是江忱第一次知道顾燃的生日，过去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他有些窘迫，一是交往后才知道恋人生日，二是没能来得及买礼物——尽管他知道，那时的他所能买得起的礼物，对顾燃来说可能根本算不了什么。
谁知顾燃却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睨了他一眼，嗤笑着说：“至于这么震惊？我可没过生日的习惯。”
说着，半眯起眼，在大雪天里点了支烟。
缭绕的烟雾穿过洁净的雪花，空气变得很呛人。
“阿姨不等你回去吗？”
“谁稀罕她给我过生日。”顾燃声音里泛着冷意，就像在雪里埋了很久。
江忱没有问下去。
这是顾燃的家事，更是顾燃不愿意多提的事。顾燃父母分居，父亲淡漠，母亲控制欲强，他有目共睹，因此很能理解顾燃对家庭的排斥。
但他却没有告诉顾燃，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自从父母离婚，自己和母亲生活以后，他就再没提过自己的生日。他怕听见母亲说，自己的出生是一件令她后悔的事。
突如其来的的温暖环绕住他。
顾燃拉他入怀，像揉醋团脑袋一样揉了揉他的发：“有你就行了，我不贪心。”
“那你想要礼物吗？”江忱攥着他外套，轻声问。
“想啊，”顾燃低眸看他，嘴角勾了抹玩笑的笑，“如果是你给的话，我不介意每年抽点时间期待一下。”
“那我送给你。”江忱认真地说。
顾燃一怔，皱着眉改口：“开玩笑的。都几点了，还给我买礼物。”
“我是说，”那时江忱心跳得很快，埋在他怀里的脸烧得通红，“把我，送给你。”
……
江忱回复白旭晨：「没你想象中那么忙，你不用着急。」
白旭晨：「忱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啊！」
说完，又补上一句：「你的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
远在家里的白旭晨松了口气，这才用衬衣擦了把额头的汗。
真险。
差点就在忱哥面前形象不保了！
江忱敷衍着回复后就退了微信。
睡意全无。
距离顾燃的生日还有两天。
需要准备一件像样的礼物吗？
别了吧……明知道他不爱过生日，就算送了，他心里也难免膈应。
要不还是准备吧，他不可能不收下。
脑中两个声音像是在打架。
江忱就这么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到天微微亮时，还是打算去一趟礼品店。
临走前，他特意将U盘放到了书房抽屉的角落里。
他去了趟A市一家有名的高档服装店。
“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接待员见他一直停留在饰品区，主动询问道，“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些帮助。”
“饰品就够了。”
“先生可以看看这款胸针，是今年新出的款。”
江忱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这款不合适。”
玫瑰太艳俗，不够衬顾燃，更何况顾燃也没有使用胸针的习惯。
“那这款耳钉呢？”
“也不行。”
接待员微笑：“先生，请问是自用还是送人？”
“买来送人的礼物。”
“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嗯……”江忱闷声有点没底气，“算是。”
“那不知道先生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江忱一怔。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他……长得很帅。”江忱说完，耳根莫名红了一下，绕着饰品柜的步子都在不经意间变急了。
他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可尽管如此，他依然紧张到心跳加速。
接待员问这个，想知道的必然是对方的身份，可他今天偷偷出门，特意将脸包装得很严实，为的就是避免被人认出来。
他总不能说顾燃是明星吧？那等于是直接暴露自己，顺带着还把顾燃给曝了。
于是他只能说：“给我们董事长的礼物。”
接待员愣住，打量起江忱的脸来，忽然笑了：“先生不妨看看我们对面的领带和袖扣吧，或许很适合您的朋友。”
“好，谢谢。”
江忱在店里挑来挑去，最终选中了一对价格昂贵的衬衫袖扣。
算着顾燃睡醒的时间，他匆匆忙忙让收银员包好礼物，很快离开服装店，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一辆老式轿车里，一直紧盯他的人。
-
距离《表象》上映还剩五天，顾燃一早就接到了宋凛的电话，起床后才发现江忱不在家。
之前如果江忱要出门，都会提前告诉他一声，就算偶尔忘记也会在微信上留言，但今天却没有。
他去了哪里？
顾燃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却发现不但卧室的门是关上的，就连书房的门也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想起昨晚江忱临睡前的反常行为，顾燃眉头微蹙，眸色深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吗？
顾燃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门其实没有锁。视线在书房绕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唯独发现抽屉没关好。
抽屉里空空荡荡，唯独昨晚的那只U盘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怎么会收在这儿？
顾燃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拿着U盘去了客厅，将U盘连接上电视机，之后按了几下遥控器，最终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了白旭晨的视频。
嗯？
这些真的不是白旭晨的MV吗？
不能播？
抱着怀疑的心态，顾燃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视频，并且把声音调到了20以上。
还没看一会儿，就听见“吱呀”一声，客厅的门开了。
江忱回到家，一眼看见顾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下意识把礼物藏在身后，生怕提前被他看见，却发现顾燃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
“啊！”
电视机传出男人的低吟声，断断续续的，就像是竭力忍耐着某种痛苦。
这是……
江忱愣了一秒，猛地意识到什么，抬眼朝电视机的方向望去，只见顾燃一脸懵逼望着屏幕上的画面。
视频里的画面频频闪动着，小白脸露出引人遐想的享受表情。
察觉江忱回来，顾燃端着水杯的手僵住。
视线对上的一刹，视频正播放到最吸引人的那部分，被压制着的小白脸忍不住哼哼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忱：“……”
草。


第84章 上映。
“你……”江忱脸色变了, 他临走前明明把那只U盘收进了书房，为什么会在顾燃手里？！
最重要的是——他看了多少？！
顾燃随手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看向墙上时钟, 指针已经快指向中午十二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忱视线绕过他，看见屏幕暂停的画面，脸色更加阴沉了。
……为什么不直接关掉？！
视频正好卡在两个男主角激烈的地方, 不该看的画面一览无遗。
他顿时觉得很挂不住脸，对上顾燃目光, 呼吸一滞。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经常在家里观看这些没营养的视频吧？
“那个……”江忱咽了下喉咙, 解释道，“是白旭晨发错的。”
顾燃眸色很深, 注视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我知道。”
“……”你根本没信！
“其实我平时不看这些的。”连江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昨天晚上他慌忙把东西收起来, 早上又特意藏进书房, 怎么都像是做贼心虚。
“是吗？”顾燃笑，“我信了。”
江忱心情稍缓。
“不过看看也没什么。”
草。
江忱兀自镇定下来，从他身边经过：“真不是我的，其实……”
他拾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想把视频关掉，不料余光扫见屏幕上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手抖了一下，就这么按到了播放键。
电视机的画面再次闪烁起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显得尤其突兀。
听见身后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江忱心里一慌，手指僵硬得像是八百年没动过, 不但误把声音调高, 还一不小心按到了切换视频键, 载入了下一部电影。
顾燃微微一怔，以为他是故意的，去拿遥控器的手倏地顿住。
“你要继续看吗？”
“怎么可能？”江忱脑中一片空白，慌忙按着遥控器，脸热得像是烧开的水。
……谁要看那种东西？！
第二部视频的尺度比第一部还要大，就连进展都要快上许多，才几分钟，两个人就已经亲上了。
顾燃实在看不下去他慌乱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遥控器，轻轻一按，就把电视机给关了。
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气氛分外尴尬。
顾燃沉默半晌，开口：“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把这种事说出去。”
江忱：“……”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我不看那个。”
“我知道啊，”顾燃诧异，有些莫名其妙，“你说过了。”
江忱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顾燃看了多少，但这种话怎么问的出口？
纠结半晌，他找了一个比较令人信服的理由：“昨天时间太晚，今天出门又比较匆忙，我才没来得及删……待会儿我去删了。”
“什么事去了这么久？”顾燃从江忱进门就注意到他手一直背在后面，好像拎着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江忱脸色微变，收紧拎着袋子的手，随口编了个谎话：“我去买明天的早餐。”
“早餐？”顾燃斜睨向钟上的时间，视线又回到他身上，唇边勾了抹淡笑，“正好，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哦豁。
江忱脊背莫名有些凉，他喉咙轻轻滚动了下：“其实……”
“一买就是三个小时，”顾燃只是瞥见礼袋侧影，就已经认出牌子，“什么早餐这么名贵，需要这样包装？”
“……”
“你不会是空手而归吧？”
“……”
顾燃注视了他一会儿，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唇边一抹轻笑：“给谁的？”
“是……”江忱话说到一半，突然又觉得不该说。
“不方便说吗？”顾燃看出他不想说，没再为难他，“那算了。”
“是给你的。”
顾燃怔了怔。
江忱将礼品袋放到桌上：“礼物。意思一下，不用谢我。”
说完，没有去看顾燃的表情，转身就进房间换衣服了。
卧室没开灯，窗帘也是拉上的。
江忱坐上床，将脸埋进被子里。
原本没想这么早给他的，结果还是提前交出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就算他藏在心里不说，也会情不自禁地，去做各种对他好的事。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中午吃饭没？”顾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没呢。”江忱从床边起身，过去打开门，头发乱糟糟的，对视一眼后，又没忍住把视线挪开。
“出来吃饭。”
“哪来的饭菜？”江忱愣了几秒，下意识看向客厅的餐桌，果然有外卖盒。
“叫了楼下的外卖，刚送到。”
“你叫的双份？”
“不然呢？”顾燃在桌边坐下，“你没说不吃我就叫了。”
“叫的什么？”江忱说着，已经把外卖拆开，两份土豆牛肉盖饭。
饭菜味道很好，江忱却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一想到被顾燃看到的小电影，还有被拆穿的礼物，他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直到他听见顾燃说：“今早宋导和片方都打了通电话给我。”
江忱筷子一顿，抬起头来：“为了电影上映的事？”
“让我们提前发微博，”顾燃意味深长望着他，“并且做好营业准备。”
“那吃完饭发吧。”这种事情，江忱早就习以为常。
“对了，后天上映，要去看吗？”顾燃随口问他。
“你想去电影院看？”江忱怎么也没想到顾燃会有这个想法。《表象》是同性电影，两个主角间有不少大尺度的片段，去电影院看自己拍的吻戏和床戏……哪个艺人会有这种想法？
偏偏顾燃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合适，认真和他分析：“去电影院看得清楚，一方面能发现自己的不足，另一方面，也能知道观众的反馈。”
说得有理有据，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工作需要。
江忱知道顾燃有去电影院复盘的习惯，轻易就被他说服了，于是点头：“那就抽个时间去看吧。”
“我看看场次，”顾燃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在某个位置停住，“14号晚上七点的场，就在金色影城，看吗？”
“行吧。”江忱没别的安排，哪个时间点都一样。
顾燃很快买完票：“行了。”
-
五天后，《表象》在国内各大影院正式上映。
由于是情人节的缘故，来看的几乎都是年轻情侣，成双结对，手里抱着饮料和爆米花。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两人都穿了很厚的呢子大衣，戴了口罩和帽子。
“要买可乐吗？”临近场前，顾燃问他。
“买两杯吧。”电影长达三小时，中途很容易口渴。
买完之后，检票进场。
观影厅里几乎坐满了人。顾燃选的是影院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双人情侣座，且和领座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不容易被注意到。
刚落座，就听见前面的小姑娘亢奋地说道：“我真好奇燃燃会怎么疼爱忱忱。”
草。
江忱脸色变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有了一个人带头，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我能接受顾燃那个老狗币对忱忱做那种事。”
“听说尺度超大的！不但吻戏亲自上，船戏也没用替身。”
“我知道，是假戏真做！当时两个人拍船戏拍得有感觉，直接在现场做了，所以才拍得很逼真。据说只有导演在旁边，拿了块板子给他们挡着。”
“后来燃燃就开始追忱忱了，直接追进综艺的那种！”
江忱：“……”
这都是谁散播的谣言？！
正当这时，江忱余光瞥见顾燃侧过头，靠近自己。
他突然紧张起来。
顾燃想做什么？
还是想说什么？不会是要和他聊那些谣言吧？
“要去洗手间吗？”顾燃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好像压根没听见那些谣言似的。
“不用。”江忱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心里的可乐杯被灼热的温度环绕着，冰块一点一点融化。
听到他这么说，顾燃又坐正了身子，专心看向屏幕。
电影已经开播，整个观影厅都安静了下来。
观影厅里，至少有一半都是江忱的粉丝，在江忱饰演的沈清出场后，时不时就能听见粉丝窃窃私语，夸赞江忱的演技。
江忱这才松了口气。
余光瞥见顾燃正在喝可乐，江忱也觉得喉咙有点干，捧起手中的可乐杯喝了一口。
然而这种情况却持续了没多久。十分钟后，秦遇出场，整个观影厅的气氛都不对了。
“啊啊啊来了来了。”
“别喝可乐了。”
“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家都买可乐吗？因为忱忱会和燃燃买可乐啊。”
江忱突然觉得那杯可乐喝不下去了。
他把可乐杯放到椅槽里，继续观看电影。
电影正播放到秦遇去酒店找沈清，两人之间发生一夜情。荧幕上，沈清被秦遇按在墙上，咬牙紧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分外惹人心疼，眼尾还挂了几滴泪珠。
沈清抿着单薄的唇，苍冷的脸上写满屈辱，却情不自禁地靠紧秦遇，任由他肆意妄为。
做完之后，两人又在浴室来了两次。
整部电影拍得含蓄而又唯美，基本只能看到腰以上的部分，80%的镜头全部给了两人的脸，沈清的表情尤为清晰。
“啊啊啊，顾燃干他！继续！”
“再艹一次，再艹一次！”
“江忱怎么这么嘴硬啊，太傲娇了吧，顾燃别让他下床啊！”
“顾燃要是能让江忱走出酒店，我今晚就去微博骂他。”
江忱：“？？？”
这和在家看那种小电影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
他们为什么都不叫角色的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进电影院看
============
推一下我基友的古代言情，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看看~
《怎么所有人都在觊觎我的娘子？》，by炀漾
女主版文案：
初遇易醉，秦玥就被迷住了：哇，辣个男子好帅，好有魅力，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有趣的灵魂！他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管了，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于是秦玥开始了死缠烂打......
昔日谷宠竟遭人嫌弃，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且让人一一道来......
男主版文案：
易醉一人潇潇洒洒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在得知皓月谷有一奇珍异宝，想挑战自我，将那奇珍异宝偷出来。
谁知他竟招惹了谷宠，那只谷宠虽然貌美如花，但是老爱粘着他，让他......变戏法？
追妻前：笑话，他是谁！一代侠盗啊！怎么会为这小姑娘变戏法呢！
追妻后：艾玛，真香！真想为她变一辈子戏法！
男主死傲娇假高冷，女主真.傻白甜.团宠
沙雕甜宠文，我们的目标是：发糖发糖发糖！


第85章 追他的手段。
江忱看得面红心跳, 身侧顾燃却敬业得很，一直在认真挑剔两人演技上的毛病，时不时跟他搭话, 批评起来连自己不留情面。
“这边其实还可以拍得更好。”
“嗯。”
“还有你跟我睡这段，表情可以再失控一点，你觉得呢？”
“……嗯。”江忱声音有点哑。
“你想象着跟我上床的事,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段拍得最好。”
“……”烦不烦？！
剧情进行到重逢后那场报复性的床戏，沈清被秦遇压在床上索要。
观影厅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燃燃好粗暴啊。”
“把忱忱都欺负哭了。”
“燃燃怎么可以这么坏, 一定要好好哄忱忱。”
顾燃凑近他, 压低声音问：“总体挺好的，你感觉呢？”
江忱脸色一滞, 心不在焉地敷衍他说：“……是挺好的。”
顾燃点点头：“尤其你咬牙不肯叫的那段，表情控制得刚刚好。”
电影正好播放到那段。
屏幕上的他衣衫凌乱, 清冷的面庞呈现出一种禁欲的气质, 肩膀又白又嫩，被顾燃的手捏出了几道红印，徒增别人的破坏欲，让人想将他拉下神坛，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他执拗地坚守着固有的尊严，哪怕被顾燃故意报复也不愿意开口求饶。
江忱：“……”
当初拍摄的时候, 一场戏经常要拍很多遍，大家秉持着敬业的精神，心里只想拍好这部电影, 纵使有尴尬，也很快就会过去。然而现在在电影院完完整整看这部电影, 他才意识到电影中的亲密戏究竟有多么密集, 多么……令人羞耻。
江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看完那场电影的。他只记得到片尾字幕结束, 全场灯光亮起，人几乎走光，他和顾燃还坐在原位上。
江忱轻抿嘴唇：“顾老师……我们不走吗？”
顾燃挑眉：“你坐在外面的位置，你不动身，我怎么走？”
江燃身体僵住，表情也凝在了脸上。
他拿着可乐杯起身，用电影里的精湛演技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那我们也回去吧。”
他走在顾燃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履自如，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心里只有一个尴尬的念头——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犯蠢？！
《表象》上映不到半天，票房就已经过亿，两人微博粉丝数飙升，点燃星辰CP超话人数更翻了百倍，相关话题霸占热搜榜长达半个月，无数营销号带头嗑起了燃忱CP。
而排在第一的，赫然是#江忱演技#。
整部影片中，江忱的表演流畅自然，每一个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他的演绎下，沈清的演奏天赋变得极其有说服力，演奏厅里的每一个音符仿佛都在描述一个孤单等待救赎的灵魂。
他清冷，孤高，有着艺术家最浪漫、骄傲的一面，感情内敛而又含蓄，像初冬的一缕寒风。情到深处时，敏感到极致，却因为维持自己高傲的自尊，伤害对方的同时更伤害自己。
江忱在呈现沈清这个人的同时，更将他面对秦遇时的反差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连导演宋凛也在微博上表示：江忱就是沈清本人。
一夜之间，江忱的旧作全部成了微博爆火的话题，他演过的每一部剧都被网友翻出来反反复复观看，最终得出结论：江忱的演技绝了。
无论是出演才华横溢的演奏家，还是出演心思敏感的忧郁少年，他的演技都能让观众相信他是角色本人。
“救命，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忱的演技这么好？是因为他歌唱得太好，所以我自动忽略演技了吗？”
“演艺界的沧海遗珠没跑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演别的角色了。他和顾燃那部剧什么时候上？”
“忱忱就是最优秀的，不接受反驳！”
江忱从出道起就是顶流歌手，尽管人气一线，但在拍戏这条路上走得却并不顺畅。中间断断续续拍过几部电影，却都因为剧本平淡、角色不够出彩等各种原因，导致他没有口碑大爆的作品。
而《表象》这部电影，让所有人看清了他的实力。
清冷俊美的外表没有一丝瑕疵，表情管理撑得住十多分钟的长镜头，每句台词都使用原音，将角色内心的挣扎充分表现出来。他做到了让角色深入人心。
除了江忱本人的演技外，最受关注的无疑是江忱和顾燃的CP感。
影片开场，两人就上演了一场床戏，再遇之后，感情在频频触碰的身体中快速升温，沈清主动诱人，欲拒还迎，秦遇步步深陷，一往情深，每一场眼神戏都暗流涌动，感情水到渠成，丝毫不像在演戏。
而后双方因为性格缺陷造就一场误会，彼此分开三年，更牵动无数观众的心，甚至有粉丝在微博上代入两人的曾经，编纂出一个个跌宕起伏的小故事。
“我开始怀疑他们真的谈过恋爱了。”
“绝对是真的，江忱和顾燃不是一个高中吗？只是江忱后来转学了。”
“有没有知情人说说啊？我家忱忱和燃燃这么出色，如果谈过不可能没有人知道吧！”
“如果不是曾经分手，为什么过去从来不回应不和的传闻？”
“所以现在是复合了吗？”
网上众说纷纭，除了认真讨论电影内容和嗑CP的，还有一种活跃的粉丝，叫做黑粉。
在电影上映的半个月内，不少黑粉都指责江忱为了流量故意炒作，想靠同性话题走捷径，甚至有对江忱的性取向表示怀疑的。
绝大多数黑粉都是为黑而黑，信口雌黄，手中并没有证据，但就在影片上映的一星期后，网络上突然流出一条黑料，暗指江忱家里欠钱不还，为了钱不择手段，拍摄期间和顾燃保持炮.友关系，用身体换取顾燃为他还钱，并且一直在和顾燃同居，甚至指出江忱和圈内很多导演都睡过，一直都靠这个来获取资源。
消息流出的时间，正是江忱和顾燃参加《表象》访谈的那一天。访谈时间早就在微博发过预告，这时候爆黑料，分明就是想卡两人的访谈。粉丝纷纷斥责编造黑料的人为搏眼球无下限，集体@星芒娱乐官博，希望公司方面能出来制止。
江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去参加访谈的路上。
窗外下着小雨，车前的雨刮器左右摇摆着，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距离访谈还有二十分钟，公司顾虑到江忱的状态，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他，却不知道他早已收到了微博推送。
“黑料而已，不用理。”顾燃瞥见他手机上的内容，又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我知道。”江忱收起手机，看向前面的红绿灯。
电影上映后的第一场访谈至关重要，没必要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黑料影响。
只是这个放出黑料的人……
江忱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将脑中的猜测驱走，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来。
别想了。
那个人不可能有证据的。
突兀的手机铃响起，江忱下意识想接电话，打开手机才发现是顾燃的手机在响。
窗外的雨声覆盖了说话声，江忱听不见手机另一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却透过车前镜看见顾燃紧锁的眉头。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一直等到顾燃挂断电话才问：“谁打来的？”
“林郁。”顾燃淡淡说。
江忱不禁有些诧异，侧过头看他：“他打来做什么？”
“一点小事。”
见顾燃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江忱也就没多问。
导航显示抵达访谈会场，顾燃将车停在停车场，开门下车。
江忱撑开伞，伞却被顾燃接过：“我来。”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感觉到顾燃牵了一下他的手，只不过下一秒就松开了。
会场外已经聚集了很多记者，被保安拦截在外。
江忱和顾燃先后进场，依然能听见门外嘈杂的说话声。
十分钟后，采访正式开始。
绝大多数的提问都是针对《表象》的拍摄细节，以及江忱和顾燃之间的私人关系。尽管顾燃已和北宸娱乐解约，记者却依旧不敢得罪，全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些天在网络上疯传的敏感话题。
直到某个记者将话筒怼到江忱面前，言辞犀利：“江老师，虽然我很认可你的演技，但我依然有几个私人问题很想问你。”
顾燃冰冷的视线扫过去。
提问的人是圈内以犀利闻名的记者夏望，据说怼过业内不少知名演员。这个人自身很有背景，出来做记者纯粹是个人爱好，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说话做事毫无底线，是无数明星都厌恶至极的存在。
传闻曾经有一个小明星被问到隐私问题，当众回怼他，之后险些遭到封杀，最后不得不私下找人道歉，事情才罢休。然而从那之后，小明星就从此在影坛没了音讯。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无数记者竖起耳朵，都想知道他会问什么问题。
“听说你之所以接下同性电影，是因为家里欠钱不还，而同性电影片酬高，好炒作是吗？”
全场哗然。
欠钱？！
尽管夏望在记者圈内的风评也很差，但谁都知道他不会说没有依据的话。难道这个爆料是真的？
“而江老师之所以能拍好同性电影，是因为您自己就是gay，是吗？”
“拍摄全程，你都在男朋友甜蜜恋爱。”
“为了上位恶意炒CP，还却不惜拉顾影帝下水，这就是您作为流量的手段吗？”
江忱对上那人目光，不生气，不回避，眼神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正想澄清，话筒却被顾燃接过。
“不。”
他听见顾燃说道。
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顾燃会这么做。
“欠钱的事是无稽之谈。”
“江老师没有男朋友，更不可能故意拉着我炒作。”
顾燃嗤笑一声，对上记者的目光，声音冰冷，一字一字说。
“就算真的有——也只可能是我追他的手段。”

*
作者有话要说：
等周二_(:з」∠)_


第86章 我是认真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 整个访谈会场鸦雀无声。
顾燃刚才说了什么？
追江忱的手段……？
他们没听错吧？！
顾燃喜欢江忱？？为了替江忱澄清谣言，甚至不惜在访谈会上公开自己的爱意？
全场记者都被顾燃那句话震慑住了，纷纷往前挤, 伸长手将话筒对准顾燃。
“顾老师，请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你主动拉江忱炒作吗？”
“你喜欢江忱吗？你在追他吗？”
“江忱他也喜欢你吗？”
新闻太过劲爆，没有记者会错过采访的机会, 恨不得直接按着两人，强迫他们回答自己的提问。
然而刚才言辞最犀利的夏望, 这回却出人意料没有冲到战斗前线。
放眼整个影坛, 夏望不敢得罪的人屈指可数。
而顾燃正是其中之一。
顾家的大少爷，恒灿集团的董事长, 北宸娱乐曾经力捧的艺人，得罪了他, 等同于得罪大半个娱乐圈。
夏望是老牌记者, 头脑冷静，远不像新入行的记者一样逮着条劲爆新闻就会兴奋，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顾燃那句话的玄机。
“就算真的有——也只可能是我追他的手段。”
这不过是一句开玩笑的假设。访谈结束后，还有无数可以周转的余地。
短短一句话，让夏望看到了顾燃的态度。
为难江忱，就是明面上跟顾燃过不去。
果不其然, 在顾燃说出那句引人遐想的话后，记者的注意力纷纷被转移，会场几乎没有人再关注“江忱欠债”“江忱是gay”这两个话题, 所有人只关心一件事——顾燃到底喜不喜欢江忱？
在应对记者采访这件事上，顾燃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他从容面向镜头, 避重就轻, 每句话
“我很欣赏江老师。”
“我和他在剧组拍了这么久的戏, 很了解他的为人。”
“他值得被跟多人喜欢。”
“至于江老师怎么看我，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
顾燃应付得如鱼得水，几句话就把尖锐的问题带过，一直到访谈结束，两人退场，记者才后知后觉：这tm回答的什么玩意儿？他们被顾燃给带偏了啊！！
当晚访谈发布后，微博意料之中掀起了一波浪潮。比起现场头脑发热的记者，网友明显冷静许多，逐字逐句分析着顾燃耐人寻味的回答，恨不得把每句字里隐藏的意思都扒出来细看。
“顾燃到底什么意思啊？他真的在追江忱？”
“很明显啊，说的是江忱的演技。”
“最后那句话就是个假设吧，只是想帮江忱澄清，顺带表达一下欣赏而已。”
“是不是那种‘喜欢’，看江忱的表情不就知道了？江忱当时那么淡定，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吧。”
“不可能？你们看着他俩的演技再说一遍？”
“我怀疑他们是商量好的，故意在记者面前那么说。如果顾燃是真出柜，没和江忱讲好，江忱应该会很尴尬啊。相反，要是江忱早就知道，肯定会回应才对。”
“就不能是顾燃单恋江忱，故意出柜逼他吗？”
“那江忱还不跟他撕破脸？”
顾燃寥寥几句话，就让网友的注意力转移到两人的关系上，没过多久，网络上就已经看不到人讨论江忱欠债的黑料。然而江忱清楚，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效果，归根究底是因为爆黑料的人没有放出有力的证据。
舆论可以暂且压下，星芒娱乐的人却没有这么好敷衍。爆料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时刻留意着网络风向，伺机而动。
访谈结束后没多久，星芒娱乐就打了通电话给江忱，声称江献来公司闹了趟事，让江忱立刻去公司本部。
车是顾燃开的，他听着江忱电话里的声音，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说：“我送你去。”
说完，调转方向盘，将车开向星芒娱乐总部大楼。
气氛沉闷得可怕。
“阿姨治病的钱是你爸给的？”顾燃声音平静。
他心里很笃定。
就在访谈开始前，他接到林郁的电话，确定这些天来跟踪江忱的人是他的父亲江献。
江献逃债多年，在躲人这方面经验丰富，以至于林郁派去的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查到他。
不等江忱出声，顾燃冷着声再度开口：“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我……”江忱微低下头，声音冰冷，“替他还清公司的债务。”
顾燃听后皱眉，眸底仿佛有夜幕降临。他沉默片刻，问：“还剩多少？”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当年的事已经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已经还清了。”
顾燃冷笑一声：“他还想问你要钱？”
江忱抿了下唇：“是。我没答应。”
“你准备怎么和公司说？”
“如实说。”
顾燃没有应声，眸色却深了几分。
车抵达星芒娱乐总部，在马路对面停下。
江忱没有第一时间下车：“我一个人去就行。”
这是他的事，他不想把顾燃也牵扯进来。
顾燃破天荒没有想跟他去，只是淡淡说：“好。”
江忱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上飘起了小雪，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林晟的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却依旧挡不住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风。
“这些事都是真的？”林晟将一沓调查报告甩到桌上，“你爸欠了几十家公司的债，长达十几年不还，还到处以你的名义借钱？”
“是。”江忱的声音平静，心却不由收紧。
“那你帮他洗钱的事也是真的？”林晟隐忍着心底的怒意，“江忱，你知不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
“我没做过那种事，”江忱收紧手，“他是为了问我要钱才编造黑料的。”
他知道江献缺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献会联合债主用他的名誉来威胁他打钱。
“可现在你爸有证据！就连那些债主也说是你欠的钱！”林晟越说越气，“我不管他是串通债主还是做了伪证，他敢来公司威胁，就说明他不怕被调查！”
“公司就算闹上法庭，也没有绝对的赢面。退一万步说，就算能证明，这个时间你耗得起吗？现在影响你那部电影都是轻的！”
林晟气得脸色发青。江忱毕竟是流量明星，卷入这种违法事件，就算最后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时间上又怎么耗得起？
江忱手指捏得泛白，他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会去找他谈，但林总——我需要一点时间。”
林晟看向江忱，冷声道：“如果你没法证明债务与你无关，你之后的资源，公司也没法保证。”
顿了顿，又说：“这件事解决之前，你的访谈跟直播，所有活动都要停掉——包括你的演唱会。”
……
江忱离开总部大楼已经是凌晨两点。
走廊的窗户没有关，翻山越岭而来的冷风呼啸着钻进他衣领，仿佛有一根根冰锥刺进皮肤，在他皮肤下化开。
窗外雪势渐大，毫无征兆地将最冷的冬天带到。
他就这么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外面的路灯熄灭才离开。
马路上空空荡荡，分外冷清，放眼望去几乎不见人影。
车就停在马路对面，江忱正要去开，却发现有道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自己的车旁。
顾燃百无聊赖地依靠在车门边，手里夹了根烟，时不时摆弄他的腕表。
江忱怔住，就这么隔着一条马路，远远与他相望。
寥寥几步的距离，突然间变得很遥远，就像他们之间漫长的九年。
顾燃似乎感觉到他的存在，掀起眼皮，就这么朝他看过来。短暂的停留后，灭了烟，朝他走来。
江忱不敢怠慢，加快步子朝他走去，在车前停下：“怎么不早点回去？”
“我等你回家。”顾燃的声音比雪更轻，落在他心上，却有着千斤重量。
简简单单五个字，戳中江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说，回家。
他活了二十多年，父母健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些年来，家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人。晨曦小区那套公寓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临时住所，和住在剧组酒店其实没有多少分别。
而现在，顾燃对他说回家。
心头暖了一下，仿佛有一阵风将阴霾都驱散，雪却落在肩头，转瞬将暖意冻结。
江忱手触碰到车把手，顿住，过了很久才说：“回去吧。”
从顾燃身侧走过的刹那，江忱眼底笑意荡然无存，就连唇角的弧度也退了下去。
“别太在意。”
耳侧传来的声音比风声更加虚无缥缈。
江忱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骨节僵硬，微微泛着血色。
“我知道。”略长的发丝落下来，半遮住漂亮的凤眼，导致他的表情在黑夜里难以看清。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笑容并不好看，是再好的演技都弥补不了的哀愁。
“我向公司承诺会尽快解决，”江忱手指无声收紧，很快又松开，嗓音略哑，“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雪藏，或者解约。”
“嗯。”顾燃望着他，意外没有说什么。
车窗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有三分之一的部分交叠在一起，是彼此靠近的心。而剩下的，是那漫长的九年，Pluto和它的Charon都未走完的距离。
“那些绯闻你别放在心上，”江忱顿了顿，“都是媒体胡说。”
“嗯。”
“谢谢你当时帮我解围，但……”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我是认真的。”
江忱呼吸骤停。
脊背一点一点僵硬，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寒冻，没了任何知觉。
那句话像是落在肩头的雪一样不真实，转瞬伴着呼啸的风离去。
“你说什么……”江忱怔怔望着他，声音里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当时说追你，我是认真的。”顾燃重复了一遍，走到他身侧，将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深冬里一抹融化寒冰的灼热。
“不是为了应付记者。”
江忱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出声。
追他吗？或许是的。
他知道顾燃不是真的没地方住。就算是和顾家撕破脸，就算顾家真的派人监视他，也不可能把顾燃怎么样。
这一生里聚少离多，他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多相处一刻，所以配合着他，给一个自己养他的借口，就这么让他住在自己家里。
但现在却不一样。
他面临帮江献洗钱的指控，身败名裂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那种家庭带给他的阴影曾笼罩着他的整个少年时代，让他每一刻都像沉溺在窒息的海水里。
而顾燃是他生命里的光。
他只愿他永远明亮，而不是跟着自己一起沉入海底，被黑暗吞没。
“你回去吧。”江忱轻声开口。
顾燃眉头微皱：“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江忱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甚至有那么一瞬不敢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顾燃说：“那好，我走了。”
江忱抬起头，看见顾燃转身离开，背影在深冬寒夜里看上去冰冷又决绝。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高考那天，他答应江献提出的条件，在医院等着母亲手术结束，之后匆匆忙忙搬家。
他知道顾燃来他家找过他一回。
那是高考结束后。当时顾燃敲了很久的门，放言他如果不出来见他就让人把门给砸了。
而那时的他就在隔壁，一墙之隔的距离，顾燃每一声敲门都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心里。
直到唐奕过去把门打开：“江忱哥搬家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知道当时的顾燃是什么表情，他觉得顾燃一定很生气。在顾燃离开之后，他过去打开窗户，就这么远远看着顾燃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他视线。
那天的顾燃穿了件黑色短T恤，把校服拎在肩头，手腕上戴着和他同款的腕表，指尖夹了支烟，却没有点着。
就仿佛从那一刻起，开始适应戒掉习惯的痛楚。
他就这么远远看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到顾燃回头，他就再也不看了。
他没有等到那一瞬间。
他知道顾燃再也不会相信他。
……
那就再也别回头吧。
马路两侧的灯光稀疏，头顶的夜空清澈明净，有稀疏的星星闪烁着。
江忱凝望着那道背影，在心底第二次默念着。
无论这一生里多少次别离，他都会目送顾燃离开，看他去往更高的地方。
他就这样不要回头，踏着星光，走得越远越好。怕他转头的一瞬，自己所有冷静的伪装都会被撕碎。会忍不住上前拥抱他，向他露出隐藏在心底深处，那些偏执的、无可救药的感情。
雪势越来越大，顾燃步子却停下。
他没有转身，身影安静得像一幅画，和许多年前那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可是，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回家。”他低声说。
江忱望着他背影，心一寸一寸收紧。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顾燃声音微顿，深沉而又低哑，更藏着一抹自嘲。
“如果我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所以想重新追回你……你会反驳我么？”
风刺得眼睛生疼，江忱没有出声，眼眶却微微红了。
反驳？
他又哪里有这样的底气去说那种违心的话？
他苦笑着低头，雪化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像一滴久悬不落的眼泪。
“就不能让我体面一点吗？”他轻声问。
“那你呢？”顾燃声音平静，“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吗？”
江忱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死而无憾。
“就算我再退一万步，也该轮到你听我一次话了吧。”
顾燃重新转过身，在他面前停下。手缓缓抬起，划过他的脸，指尖的温度冰凉。
“我这一生就一个愿望，你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实现吗？”
冬天的风像是锋利的刀，割破不曾愈合的伤疤，炽热的血像决堤似的往外淌。
江忱的心微微颤了下。
“你的愿望是什么？”他垂下眼睛，轻声问他。
顾燃对上他目光，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却唯独倒映着他的轮廓，像是漫漫长夜里驱散孤独的一点星光。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这一生里，所有艰难险阻，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上周三鸽了一天，所以这章一直到现在QAQ


第87章 现在就很喜欢了。
重新开始。
短短四个字, 却是江忱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
声音像雪花一样轻，分量却比雪崩还要重。
想答应吗？
他是想的。
江忱从不怀疑自己喜欢顾燃。
整整九年，他对顾燃的感情只增不减, 他记得顾燃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记得他对顾燃的每一句承诺。
记得越深，越能感觉到那把刀刺进顾燃心里会有多难受。
他喜欢上一个人, 自以为对他情深至死，于是和那个人在一起, 然后——把他给甩了。
他走得很果决。
联系方式拉黑, 电话不回，甚至是搬家, 只为了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纵使他有千万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伤害也都真实存在过。
可是……
可是他只记得自己用分手伤害过顾燃, 却从来不知道, 就算那些事顾燃记得再深，都比不上他当年一个主动的亲吻来得深刻。
在他最晦暗的高中时代，他把那个人当太阳一样信仰着，那个人也同样把他当黑夜里的星光，捧在手心里，生怕弄丢了。
如今有找回来的机会, 那个人又怎么会不要呢？
“哭什么？”
顾燃的指腹摩挲过他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知道他皮肤嫩, 随便捏一下就会留下印子，顾燃从来都不敢对他下重手。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到骨子里, 仿佛将他视若珍宝。
“难道当初甩我的时候, 你也这么难受么？”
地上的雪被泪融化, 江忱这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滴眼泪。
这是他这辈子第四次哭。时隔九年，他觉得他会记得一生。
“比你想象中难受一点。”江忱轻声说。
其实又何止是一点？
在他生命最灰暗的时期，曾有一束光短暂地将他人生照亮，让他的深夜的每一场演奏都向往起清晨的第一缕光。而他却在某一天，重新看着那束光远离，从此只能在黑夜里幻想太阳。
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可是他也不想拿着伤口，卖惨似的怼到顾燃面前，博取他同情。就好像这段感情里，只有他受过创伤似的。
顾燃轻笑：“这么看来，你对我也不算太薄情。”
江忱垂下眼睛：“不怪我吗？”
“一开始是有的。”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后来就不了。”顾燃说道。
“为什么？”
“我以为刚才我已经说了？”
就是因为这样吗？
江忱苦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如果将来和顾燃相遇，那么无论如何，至少别在他面前太过狼狈。
然而事与愿违。
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他一生中有无数个光芒璀璨的时刻：高考成绩万众瞩目，出道时一夜爆红，舞台上锋芒毕现……可是偏偏，让他在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刻，听见顾燃对他说最温柔的话。
枝头的雪无声往下落，整个世界寂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耳畔一声轻叹。
顾燃上前拥他入怀，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声音平静：“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怎么配做你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江忱咬牙闭上眼，眼泪几乎一瞬间就落下来了，灼热的温度被风吹散，落地凝结成冰。
“相信我好吗？”顾燃将他抱紧，在他耳边低声说，“无论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解决。”
江忱将脸埋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点点头。
顾燃轻笑：“那现在抱我一下，行吗？”
江忱没有出声，却无声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手臂环绕过他身体，将他抱紧。
“那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顾燃轻声问他，“我不贪心，只是想和你从头来过。哪怕重新认识，我也有信心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江忱垂下眼睛，扇子一样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分外惹人怜爱。
“现在就很喜欢了。”他小声说。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从来没有改变过，却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加深。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忱感觉到顾燃抱他的手微微松脱。
紧接着，脸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点点向下，到嘴唇，然后长久地停留。
顾燃按住他后脑，就这么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湿润的触感覆盖而上，带着顾燃独有的气息。江忱身体猛地一震，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好像那是一个他期待了很久、很久的吻。
而现在，如愿以偿。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吻。温柔缠绵，深浅有度，带着对他的独占欲，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与他相融。
顾燃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掠夺的意味，逐渐占领他的心。
江忱的手缓缓覆盖上他的腰。
雪纷纷扬扬的下，落进衣领，转瞬就被体温融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燃才终于结束那个漫长的亲吻。
咫尺的距离，彼此间呼吸交缠，他仿佛成为顾燃的一部分。在左胸下最重要的位置，维持着生命不可或缺的跃动。
顾燃垂眸看向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语气是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别担心好吗？”
“……好。”
“都交给我来处理。”
“嗯。”因为哭过的原因，江忱鼻子酸得厉害，以至于声音里带了点沙哑的哭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到床上看他使劲哭的那种。
江忱也知道自己情绪有点失控，连忙制住眼泪。
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只要有顾燃在身边，所有事都会迎刃而解。
他对自己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做到了——包括那句无心说起的“追回他”。
……
回到家的时候雪停了。
顾燃知道江忱体质差，怕他冻着，一到家就让他去洗澡：“你先去放水吧，我给你拿衣服。”
“嗯。”江忱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他不想拿这副样子面对顾燃，闷声应了一声就进去浴室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打开花洒，脱了衣服进去洗澡，中途敲门声响起，才想起来自己没等顾燃给他送衣服。
“你……放在洗漱台旁的椅子上就好。”
江忱没拿浴巾，洗澡又洗了一半，眼下的情况怎样都会被顾燃看见，他索性直接让顾燃进来。
反正……早就被他看光过了。
该做的事，哪一件没做过？这个时候因为送套睡衣而回避，怎样都显得很不正常。
顾燃闻声，推门直入，步子却倏地顿住。
浴室里云雾翻腾，江忱站在氤氲的水汽间，白皙的身体一览无遗。他身材偏瘦，腰尤其细，小腹也平坦，腿更是修长笔直，身体的曲线在水雾里时隐时现，看得人血脉喷张。
说没有感觉，那是假的。
察觉到顾燃目光，江忱忍不住：“你别盯着看……”
他脸皮薄，没顾燃这么无耻，但被一直盯着看，难免会被挑起感觉。
顾燃视线划过他肩膀，看得更放肆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是我让你给我看的？”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吗？”顾燃挑眉，目光回到他脸上，“就这么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忱抿了下唇：“你要真想做什么，我还能阻止你吗？”
顾燃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唇边笑意更深了：“等这次事情解决再来办你。”
“毕竟来日方长，我不急。”
顾燃随手将衣服放到洗手台，拉开浴室的门出去。
一直等顾燃离开，江忱才注意到，他给自己拿的是上次拍摄《末夜初雪》时在金韵酒店的那套兔子睡衣，屁股后面有尾巴的那个。
怎么又拿这套……
他不是故意的吧？
江忱躁得慌，忍不住强迫自己把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甩开。
为什么这么正常的睡衣，一到顾燃手里，就跟那种特殊用品一样让人羞耻？
-
在江忱洗澡的这段时间里，顾燃打了通电话给林郁。
“燃哥？”
“盯住江献了吗？”
“一直有派人跟踪他，江献除了和忱哥的母亲见过面以外，就没见过其他人，”林郁声音一顿，“燃哥，我们还查到一件事。”
“是什么事？”
“秦绝也去找过忱哥母亲。”
“秦绝？”顾燃眉头皱起。
“最奇怪的是，秦绝每星期都和忱哥母亲见面的时间，正好都是江献离开小区的第二天。”林郁说。
顾燃眸色往下沉了沉。
难道秦绝也在暗中调查江献？
“他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明天，”林郁说，“明天中午，北岸花苑外的一家餐馆。”
北岸花苑，正是江忱高中搬家前的住处。
“好，”顾燃低声，“继续跟踪江献，尽快查清他公司的账务。”
“我知道了，燃哥。”
挂断电话后，顾燃在客厅点着了一支烟。
他知道江忱其实不喜欢他抽烟，所以只抽了一口就把烟灭了。
秦绝。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秦绝的感情其实相当复杂。他知道那是江忱高中转校后，复读那一年认识的同班同学，且和江忱关系不错。
他和秦绝在圈内只见过几面，但秦绝对江忱的感情，他却从很多年前就再清楚不过。
第一次见秦绝，男人站在江忱身侧，热情地替江忱拿行李箱，用眼神回应着周围猜测两人关系的目光，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次，江忱的演唱会，秦绝坐在台下，被江忱粉丝扒出后，秦绝大大方方承认他们高中时就是好朋友。
第三次，《七日心动》录制现场，秦绝看向江忱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掠夺的意味。
……
江忱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眼看见自己床上多了床被子。
“你要睡这？”他明知故问。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做，他没心情。但如果顾燃坚持……他也做不到拒绝他。
“今晚没我，你睡得着吗？”顾燃把枕头也抱过来了。
他知道江忱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这是从小的经历让他养成的习惯，是江忱对自己滴水不漏的保护。当初谈恋爱时，顾燃每每感觉到江忱有心事，都会在晚上抱着他睡。
记得江忱说过，拥抱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事……比上床更有安全感。
“这张床可能承受不住。”江忱有点犹豫。他的床很多年没有换，比不上顾燃在蓝海别苑那个，按照上次在万光酒店的程度，这个床确实有点危险。
他并不是很想做，但他下意识就觉得顾燃是要和他做那种事才会把被子抱来。
顾燃却不以为意：“我又不打算晃你，怕什么？”
江忱一怔，被戳中心事，心猛地就是一沉。
顾燃收拾完床铺，淡淡说：“只是睡一觉，没这么严重吧？”
江忱：“……”
原来真的只是睡觉么？
……是自己想多了。
“反正，”顾燃语气随意，“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些事，做过一次就有第二次，更何况江忱才刚刚答应和他重新开始，以后想要他，还怕没机会？再退一万步，做那种事也不一定每次都要用到床。
知道自己误会后，江忱有点挂不住脸，兀自佯装成受不了他暗示的样子，过去想把他赶到床另一边：“你别乱说……”
话没说完就没顾燃拉住手腕，跌坐进他怀里。
顾燃抱住他腰，轻轻咬住他耳朵，低声笑道：“我就说了，你想反悔的话，已经没机会了。”
江忱自知狡辩不过他，很久才憋出一句：“……要不要脸？”
然而某人在怼嘴上就没输过，见江忱对他心软，满心都是继续欺负他的想法：“能换男朋友的话，谁还要那种东西？”
“……”怎么这么烦人？！
江忱从他怀里起来，撩开被子：“睡觉去。”
顾燃却不放过他：“睡谁？”
江忱不想理他，拿被子蒙住头，假装听不见。
他确实没心情和顾燃拌嘴。
他知道有关他的舆论早已铺天盖地，于是在强制入睡失败后，从被子里探出手。然而在触碰到手机后，却长久地停留。
别看了。心底有个声音说道。
知道这些对他来说根本没囡鳯有毫无意义。
他轻轻叹了声，正想收回手，却有一只手从身侧探过，按住他手腕。
下一秒，顾燃靠过来，从身后紧紧拥抱住他，胸膛的温度让他身体颤了颤。
“我在。”顾燃低声说道。
江忱一怔，轻声笑了：“我知道。”
彻夜未眠。
尽管江忱没有去关注，网络上的负.面新闻却早已传开，水军纷纷指认江忱帮家人洗钱，涉嫌违法犯罪行为，黑粉更是添油加醋带节奏，试图让粉丝脱粉。
脱粉的人自然是有的，但相信江忱的同样大有人在。
“没有被证实的洗脑包为什么要信？”
“忱哥出名这么多年，他爸做过什么？知道儿子出名了就想吸血，肯定是设局陷害！”
“我不相信忱忱会做出这种事。但凡你去了解一下忱忱在学校的作风也不会信！”
证据确实如粉丝所说，不够充足，但星芒娱乐出于谨慎，还是暂停了江忱的商务活动。连续两天下来，就连《表象》的票房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这些事情，顾燃再清楚不过。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再压热搜已经没有多少意义，只有找出江献污蔑江忱的证据，才能证实江忱的清白。
中午十一点，北岸花苑外餐厅，12号包间。
门外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由远而近。女人声音细腻，男人声音低沉。
“谢谢你照顾阿忱……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阿姨别客气，我和阿忱这么多年朋友，帮他也是应该的。”
“阿忱不常和我联络，我也怕打扰他拍戏，多亏你将他的事告诉我。”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
“两位请进，”服务员弯了下腰，“顾先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顾先生？”阮冬青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服务员沉默，视线却转向包间内。
听到那个称呼，秦绝猛地意识到什么，向包间内看去。
认出早已坐在桌前的人，他的眼神微微变了，却尽可能按捺下慌乱：“你……你怎么会来？”
顾燃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落到他身侧女人身上，“伯母，好久不见。”
“你是……”
阮冬青张了张口，一时竟觉失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九年前，顾燃是江忱兼职家教的学生，而她却为了拿到六百万，答应程思萍逼迫江忱分手，不自觉把江忱推进绝境。
这么多年来，每每想起那件事，她都对江忱心怀愧疚，以至于连见到面前的人都无地自容。
顾燃轻笑：“既然伯母不记得，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忱的男朋友，顾燃。”
听到那句话，秦绝的脸色铁青，他暗自攥紧拳头，眼底的愤怒一闪而过：“顾燃，你别太过分！”
阮冬青张了张嘴：“阿忱他……”
顾燃没有理会秦绝，直视向面前的女人，慢条斯理开口。
“如你所想，他现在遇到点麻烦，需要我来处理。”
他声音一顿，语气带了丝威胁的意味。
“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将你知道的，所有有关你前夫的犯罪证据——都提供给警方。”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预收，也是破镜重圆小甜饼
《前男友每天都在装穷》
姜肆患有梦游症，每晚熟睡后都会起来到门口绕一圈。
开学第一天，怕打扰到室友，他向校方申请独立宿舍。却被告知：宿舍数量不够，不过有个贫困生能和他挤一挤。
姜肆将就着答应下来。
推开宿舍门的刹那，发现对方是他的富二代前男友柏冷。
由于姜肆紧张，当天两人一句话没说。
夜里梦游症犯了，他摸到门口打开房门，撞见兼职回来的柏冷，当场惊醒。
在那之后，姜肆总能“不经意间”撞见柏冷没钱的各种场面。
听到柏冷分手后家道中落，姜肆不由起了同情心：……怎么说我也有责任，以后还是多关爱关爱他吧。
-
柏冷，A大男神，生性高傲孤冷，如雪山之巅皎皎明月。
为完成接任家族企业前的历练，他身兼四职。
然而刚入学的一个星期，他就发现自己的室友每晚都会等他回来，帮他开门。
柏冷：……他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
某日姜肆途径食堂，发现柏冷饭卡没钱，出于内疚，姜肆主动帮他刷了卡。
柏冷深思熟虑，觉得自己该对姜肆负责。
“谢谢。没什么能报答你，跟你睡行吗？”
“？！”
“看你这么想复合的份上，我就跟你再谈一次恋爱。”
“……”我tm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第88章 江老师的意思是，随我糟蹋么？
仅仅是一句话, 就让在场的两人变了脸色。
这段时间里，网络上有关江忱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秦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从未联系过江忱, 只和他母亲保持联络，怀的是什么心思，顾燃心里很清楚。
江献来找阮冬青, 无非是想要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儿子动之以情，因此阮冬青绝不会不知道江献为了拿钱对儿子做了什么。曾经夫妻, 她了解自己的前夫, 而她的前夫同样了解她的软肋。
她对江忱有愧，知道江忱被江献污蔑陷害, 情急之下必定会替他劝说江忱。
而秦绝喜欢江忱多年，不可能不清楚江献的存在。他借着江忱同学的名义, 从阮冬青手上拿到有关江献的情报, 然后再私下调查江献，同样也为了江忱，只不过——是别有目的而已。
江献把自己逼迫江忱的事告诉过阮冬青，阮冬青和秦绝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想到，顾燃的消息会这么灵通。
秦绝抿唇：“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只要有心, 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顾燃轻轻勾唇，把玩着桌上的酒杯, 笑容却毫无温度，“你们的联络记录, 江献的公司债务, 还有见过的人……这些并不难查。”
他抬眼, 对上秦绝目光，不卑不亢，不回避，不退让，隐隐有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调查江献，”顾燃声音一顿，一字一字说，“但我也肯定，你能拿到的那些证据，如果没有人帮你一把，将派不上任何用场。”
秦绝眼神冷下来，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顾燃说得没错。
顾家家大业大，想调查一个人太过容易，唯一得不到的，也只有江献对阮冬青亲口说出的那些证据，以及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东西。
而他自己不过是一名艺人，有关江献公司的那部分证据放在他手里，并没有多大用处。顾燃却不一样，自从成立恒灿集团后，他在娱乐界、商界等均有自己的势力，得到一条情报，就意味着得到无数条线索。
秦绝费了这么多心思调查江献，说没有不甘是假的。他喜欢江忱，从高中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否则他不会费这个心力去调查江献。
但他心里同样清楚，光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办到。
他就是输在这一点上吗？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学生时代比成绩，还是在业内比实绩，他都自诩比许多人优秀，却唯独在面对顾燃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危机。
那种危机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方方面面被人比下去一样。
就是因为他没法替江忱解决那些棘手的事吗？
不，不是的。
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就算你可以做到一样的事，他也未必就会喜欢你。
秦绝捏紧拳头，手指微微泛白：“你想怎么做？”
“这还用说么？”顾燃看向他身边的人，唇边笑意更深了，“既然江献想要伯母去说服江忱，那么他自然会对伯母说出一些不该说的实话。”
秦绝皱眉：“你要伯母去涉险？”
“这不叫涉险，原本他们就一直保持联络不是么？”顾燃手指轻轻叩击桌子，“我只是希望——他不仅仅对着伯母一个人说。”
“你什么意思？”
顾燃勾了下唇，线条锐利。他没有回答，却问向阮冬青：“你们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是19号吗？”
阮冬青怔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19号当晚，我有一个平台直播，”顾燃看向秦绝，“你应该知道网上那些人在等什么。”
“你——”秦绝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意识到顾燃想要做什么。
他想让江献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出自己的罪证！
《表象》上映后，顾燃和江忱作为主演，都曾接到直播平台的邀约，希望能谈一谈《表象》的拍摄过程，以及两人的绯闻。然而由于江忱黑料爆出，后续直播已经由星芒娱乐和平台那边沟通暂停。
但是顾燃没有。
现在江忱出了这种黑料，无数网民都等待能从顾燃这里得到一点小道消息。比如江忱的事是不是真的？顾燃会不会和江忱撇清关系？电影票房受到影响，顾燃会怎么看？
江献会选在这一天见面，就是想要避开顾燃。
秦绝抿紧嘴唇望着面前的人，却已然意识到——这么做，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江忱的名誉。
如果仅仅是将证据交给警方，等待调查，那样漫长的时间，恐怕任何一个明星都耗不起。几乎等同于前程尽毁。
这才是顾燃来找他们的真正原因。
换而言之，就算不借助他们，顾燃也迟早会联合警方让江献伏法，区别只在于恢复江忱名誉的时间。
“可万一伯母陷入危险……”
“这一点你放心，警方会保护她，”顾燃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话里的温度降下去，“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还有你们以外的人知道。”
“我们以外的人？”秦绝没明白他的意思。
“相信伯母应该明白，”顾燃未置可否，语气里带了股狠劲，“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未必可以完全信任。”
那句话隐隐有着指责的意味，令阮冬青愧疚难当。
顾燃注视向面前的女人：“你应该知道，自己欠过他什么。”
说完起身，离开了包间。
走廊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江忱斜倚在墙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见他出来，手指轻轻捻灭了烟头，目光越过他，看见包间里的两人。
“江忱……”秦绝没想到会见到他，竟微微有些失神，一颗心不由悬了起来。
自从《深渊》杀青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江忱在病房里说的话他记得很深，此刻知道两人是一起过来，他更是隐隐意识到什么。
江忱没有出声，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淡淡略过阮冬青，最后转回到顾燃身上。
“刚点着，还没来得及抽。”
秦绝一怔，很快意识到江忱是在对顾燃解释自己刚才抽烟的事。
江忱的语调稀松平常，仿佛今天只是陪顾燃出来散步，对其他的事并不关心。那样的态度，让秦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他都只在意顾燃一个人。
顾燃是和江忱一起来的，事关重大，他没想隐瞒江忱。但他和两人交谈全程，都让江忱在偏厅等，主要还是因为他知道江忱不愿和这两个人多说。
“伯母已经答应了。”顾燃说。
“谢谢。”江忱淡淡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客气得像陌生人。
“那……”阮冬青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顾燃，“我打通电话和他确认。”
江献每星期都会换一张新的电话卡，她在联系人列表找到最近联络的的那个号码。拨通后，对面很快就接通。
“后天……还是老时间吗？”
“是啊，”对面懒洋洋地说着，却传出低沉的笑声：“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怕，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阮冬青攥紧手机，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尽可能掩饰着心里的紧张：“……你想做什么？”
对面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呓语：“我想和阿忱叙叙旧。”
阮冬青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下，她慌张着抬头，看向对面两人。
顾燃眸色深了几分，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任谁都听得出来，江献这是在防着他们。
这一通电话，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燃正想开口，就感觉到手指被身侧的人轻轻捏了一下。
“让我去吧，”江忱看向他，平静地说，“江献能躲掉近二十年的债，一旦失去他的信任，以后想找到他只会更困难。”
对面的电话还开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拖延一秒，都会增加江献的疑心。
顾燃沉默下去，片刻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下一行字：不见面。
阮冬青看见了，匆忙开口：“我尽量说服他来，但……他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对方嗤笑一声：“你怕我害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这么做？你未免太多心了。”
“你也知道阿忱的脾气……”
“行行行。你把他带来就行。”
江献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眸色很深：“那么，有任何变数，随时告诉我。”
说完，很自然牵住江忱的手：“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
回去路上，江忱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
车窗外看不见太阳，天阴沉一片，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会顺利吗？
他不知道。
他不是不信任顾燃，但他知道江献的多疑和狠绝。
“你不用去。”
他突然听见身侧顾燃开口。
江忱回过神，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到时我替你去。”顾燃淡淡开口。
江忱一怔，立刻说：“不行！”
他知道江献已经在提防他们，要他过去是想要用他来当人质。明知道有危险，他怎么可能让顾燃去代替他当靶子？
“你应付不来，”顾燃语气强硬，“这件事没的商量，我说我去就是我去。”
“可他如果要见到人——”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顾燃一字一字说，“如果他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他不会知道我在哪。如果他答应，那他也没机会见到我。”
“既然这样，我去和你去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顾燃无声笑了，语气很认真，“区别就是，我不能让好不容易追回来的男朋友去冒险。”
江忱微微皱起眉头。顾燃不能，难道他就能吗？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事情，如果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要涉险，那也应该是他自己。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你。”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谁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
“……”擅作主张。
“生气？”顾燃透过车前镜看了眼身侧的人。
江忱坐在车上，表情很冷，就像高中时给他做家教那会儿，看到他故意写错的题，脸色阴沉极了。那时的顾燃想，他应该很生气吧？至少会骂自己一顿。但江忱没有，十分钟后，印了份白卷出来，命令他做到全对为止。
有的时候，江忱比他更有耐心。
见江忱不搭理他，顾燃也没再说话，手落在方向盘上，安静地开车。
气氛沉闷得可怕，直到……
“要超速了。”江忱轻声提醒，语气反倒很温和。
话音刚落，车速就慢了下来。
“最多允许你在附近等我。”顾燃突然说。
江忱怔住，转过头来看他。
“先说好，我不会让你离我太近，”顾燃淡淡说着，“也不会允许你走动。”
江忱抿了下唇，没出声。
这已经是让步，他心里清楚。顾燃决定的事，很难再有余地改变。
沉默片刻后，江忱终于开口：“我在附近等你，但不准让人看着我。”
一人让一步。
听到那句话，顾燃唇角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
“行啊。”
也不是很难哄。
他心里想着。
连追回前男友这么难的事都办到了，哄人的事他也可以慢慢来。
回到家后，江忱先去洗了个热水澡。他有洁癖，哪怕大冬天也习惯天天洗澡，出门频繁的话一天能洗两次。
顾燃照例去替他拿衣服。
这几天来，江忱的衣服几乎都是他挑的，无论出门还是在家穿睡衣，江忱都由着他的喜好。在家的时候，顾燃总给他挑骚的，说他身体好看，露一点才性感。
好在这几天暖气很足，倒也不用担心感冒。
顾燃刚进浴室，就看见江忱站在镜子前解衬衣纽扣。
扣子解到第三粒，半露出雪白的肩膀，皮肤嫩得像是挤出水来，看得人破坏欲爆棚，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剩下的扣子给扯了。
想要亵渎他。
顾燃在他身后停下，手覆盖上他腰，轻微勾唇，调侃他：“这么爱洗澡，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随时准备和我上床。”
男朋友太过勾人，多看一眼都是对他定力的考验。
江忱解扣子的手一顿，白皙的面庞染上一抹淡淡的绯色。
“谁说上床一定要洗澡？”他兀自维持镇定，却在顾燃手指碰到他腰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吟，“嗯……”
顾燃听得分明，不禁失笑：“这么没定力？”
“还不是因为你……”江忱眼睫毛颤了颤，语气里有埋怨的意味。
“是，”顾燃贴近他耳朵，态度暧昧地道歉，“我的错。”
说着，嘴唇轻轻划过他耳垂：“……那江老师，你准备罚我吗？”
顾燃最喜欢用这种轻浮的语调叫他“江老师”，有种以下犯上的刺激感，落在江忱耳中却只让他觉得羞耻。
他被耳边的热气折磨得浑身难受，不禁偏过头，尽量掩盖自己的呼吸。
他在紧张。
怕顾燃听出来。
“虽然我不介意你洗不洗，”顾燃从镜子里看他，视线在深陷的锁骨上长久停留，还有更浪.荡的线条，可惜藏在衬衣下看不见，“可我知道某人有严重的洁癖。”
有洁癖的人上床前后都爱洗澡，对伴侣也会有同样的要求。
谁知江忱却回了一句：“……你又不脏。”
“嗯？你说什么？”顾燃听见了，他就是想听江忱重复。
“你又不脏……”江忱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你了？”
明明上回在万光酒店也是直接来的。
顾燃轻笑，故意在他耳边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江老师的意思是，随我糟蹋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你全身上下他都喜欢得要死，恨不得每天被你糟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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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家说个事情，因为作者咕最近身体不太好，然后又调了下大纲，所以后面周末没有加更了QAQ我尽量日更，更不了会在评论区说


第89章 他在害怕。
“糟蹋”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伴着呼吸的热气，令江忱脖子忍不住颤了下。
他听不下去这种荤话，不是因为不喜欢, 而是因为……只要听了就会想做。
早在他和顾燃谈恋爱时，身体就习惯了被顾燃侵占的滋味，哪怕这么多年都没能忘掉。分开的每一天, 他都在压抑自己的欲|望。
但他却不敢在顾燃面前泄露，那样的放浪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这些年来, 每一次生理需求都是想着顾燃自己解决, 有时甚至会穿着顾燃当年留下来的衬衣，就好像顾燃还在他身边一样。
“你真想做, 我还能拦着你吗？”江忱生怕顾燃看出来他心思，反过来问他。
“那你说我想不想？”顾燃又把问题抛给他, 一点都没让他占口头便宜。
“……洗澡了, 别闹。”
江忱知道顾燃只是在磨他。以前交往时，顾燃就喜欢在他耳边说一些暧昧的话撩拨他。只不过以前，顾燃是为了撩到他想做，而现在……他知道顾燃是故意这么做，想带他找回当年交往时的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离开星芒总部那天, 顾燃说的话依然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分开这么久，分得这么绝，真的还能和好如初吗？就算可以, 那些横在两人间的裂痕，又真的能够修复吗？
先前和顾燃拍戏, 尚且能够维系着表面上的体面, 但真正说要在一起后, 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燃相处。
他觉得他们和以前很像，可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像一堆细碎的玻璃渣铺在两人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清理，却看着顾燃用生硬的方式将它们拼凑到一起，而他却在隐隐担心无法拼好。
“今天放过你。”顾燃从镜子里深深看了他一眼，难得放过他，转身离开浴室。
镜子里倒映着江忱一个人的影子，空空荡荡的冷清。
-
2月19号晚，顾燃的直播如期进行。
这是网友始料未及的。毕竟这段时间江忱的黑料满天飞，顾燃的名声也大受波及。江忱不作回应，无数人都指望顾燃能出来说几句，只要顾燃说一个字，都会被无限解读。
网络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
网民纷纷守在直播间前，准备发表自己的正义感言。
然而等到直播正式开始，所有人却都发现——直播间的屏幕是黑的。
“燃燃呢？”
“是我手机卡了吗？为什么是黑的？”
“燃哥怎么不开摄像头？”
“不会是怕被问起江忱，所以不敢开吧？”
“谁tm乱猜？我燃哥怎么可能为这种事不敢开直播？！”
顾燃坐在车里，紧盯着屏幕上闪过的几百条弹幕，眼中的神色不断变幻着。
没有人知道真正在进行这场直播的人，正在距离顾燃几百米外的地方，和江献进行交涉。
所有人都在等，顾燃也在等。
正当有人准备向管理员反应问题，直播间里突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嗓音。
嗯？
什么声音？
是顾燃说话了吗？
不对啊，顾燃的声音多好听啊，怎么可能这么粗糙？！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点动静。紧接着，直播间前的几万网民纷纷听见江献扯着嗓子冷笑。
“说我？你对他不也一样？你当初花他的钱还少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要不是他一直不给我钱，我也不会用这种办法。”
“我好不容易才让那个老板配合我，等阿忱愿意给我打钱了，我还得分一半给他呢。”
“废话，不然买水军黑他的钱从哪来？你放心，只要阿忱乖乖替我还债，我立马让人把那些黑料撤了。”
“他那些片酬花得完吗？还不如分给我一点，这叫物尽其用。”
“就算我们离婚了，他也是我儿子啊。给我点钱怎么了？现在正是他回报我的时候。”
直播间炸了。弹幕数量由几百直接飙升到几千，以至于系统都不可避免地卡了一下。
“我tm在看什么？说好的顾燃直播呢？”
“草……江忱也太惨了吧，怎么有这种爸？”
“呜呜呜我哭了，我要对江忱转粉了。”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忱忱是无辜的！”
“燃燃你在帮他吧！一定是的吧！”
网民铺天盖地斥责江献的行为，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坐在北岸花苑餐厅外的包间继续说着。
“他没钱？他那个前男友总有吧。”
“就是那个姓顾的。当初不是你逼着分手的吗？”
“人家现在可是大影帝，我看他和阿忱住在一起，阿忱如果真需要钱，他还能不给吗？”
“反正这笔钱，我是拿定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无数问号闪烁屏幕。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不是吧？江忱和顾燃真的谈过恋爱？！”
“啊啊啊啊是被拆散的！我家忱忱和燃燃怎么这么惨啊！！”
“我嗑的CP早就成真了？？？”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啊！！！”
顾燃视线从直播间移开，给江忱发了条消息：「安全么？」
「很安全。」
江忱那头回得很快。他现在人在北岸花苑小区附近，A市一中门口，是最安全的，反倒是顾燃……
「你呢？」江忱回了条消息过去。
「我没事。」顾燃消息发过去的那一刻，直播间里再度响起江献的声音。
“既然阿忱已经来了，我也想和他见见面。”
“你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谈的。”
“让他把车开进来，停在第三棵树下。然后把车钥匙扔了。”
“对，我会看着他……”
江献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枪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什么人开枪？”
“你他妈——草！啊，啊啊啊啊——”
直播间卡顿了几秒，突然没了声音。几秒后，账号强制退出。
手机上一条短信划过。
「江献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
顾燃望着那条短信，眸色深了几分。在约见江献之前，他们的确联络过警方，但警方不可能随便朝江献开枪，刚才听到的声音是……
正当这时，林郁又一条消息发来。
「阿姨没事。但江献中枪了，人还没死。」
「刚才谁开的枪？」
「不知道。那个人的枪法很准，我怀疑他早就想杀江献，不如不会出手那么快。」
难道是要向江献寻仇的债主？
顾燃眉头紧拧，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他正想给江忱打通电话，江忱却主动打了过来。
“顾燃。”那一头江忱声音有些急促。
“怎么了？”顾燃听到他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我在北岸花苑这里发现有枪。”
顾燃一怔，一抹寒意攀上后背，他语速加快：“你在什么地方？”
“刚才有人……嗯！”
顾燃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忱？！”
电话被挂断，只留下一段忙音。
顾燃立刻调转方向盘，朝江忱所在的定位点开去。
怎么会有人知道江忱在什么地方？除非有人将这件事说了出去。
他车开得很快，听不见江忱声音的每一秒，他都在承担失去他的风险。
车在道路上急速行驶着，最终在A市一中门口停下，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江献死了没有？”
“刚才的枪是你开的？”顾燃冷声。
“呵呵，江献的死活算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他欠我的钱还清了，早该去死了。”
男人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抹狠意：“我只要他把你引来，他的下场——我可不在乎。现在，该我和你算账了。”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顾燃收到江忱手机传来的视频请求。
一秒接通。
视频里光线很暗，将男人的脸照得无比狰狞，右眼处一道鲜明的旧伤疤，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的恶鬼。
“顾大少爷，还记得我吗？”男人咧开嘴笑，脸上那道凌厉的伤疤也跟着裂开。
顾燃眉头微蹙，冰冷地开口：“我们见过？”
“你还记得我的伤吗？”男人轻抚自己的右眼，自顾自说道，“九年前在北岸小区外那片树林，我带着帮兄弟来讨债，原本跟你无关——可你，却偏要管这桩闲事。”
顾燃落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收紧。
九年前，江献的债主来找江忱母子讨债，而他那天正好约了江忱给他补习，见江忱迟迟未来，他就去了北岸花苑找他，最后在小区外的树林里看见江忱被十几个小混混围堵，当时带头那人手拿着刀，言辞分外激烈。
那次他替江忱打了一架，小混混落荒而逃，带头那人右眼受伤，而他自己锁骨下距离心脏一厘米的位置也留了道很深的伤疤。
在那之后，那群债主再也没来找过江忱家的麻烦，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顾燃眼底杀意一闪而过：“你想怎么样？”
“让警察全部撤离。”
男人咧嘴笑，将手机对准房间里的那个角落。盛满水的浴缸一闪而过，江忱穿着衬衣浸泡在冰冷的水里，衣衫半解，全身湿透。
“不然，我就让你看着他死。”
男人瞥了眼视频里的顾燃，挑衅似的扬起眉，手狠狠按着江忱的肩膀，把他往水里压。
水淹没鼻子的时候，江忱肩膀猛地一颤，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似的，在水里挣扎起来，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小刺猬。
顾燃脸色霎时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
男人轻轻笑了下，将手机转开：“放心，现在只脱了外套，我还没开始脱他的裤子。”
“不过你再晚一步，我可就什么都不能保证了。”
他粗暴地拎起江忱手臂，锋利的的刀在他动脉上方的皮肤切开一道口子，鲜艳夺目的血珠从刀锋处渗了出来，在雪白的皮肤上蔓延开，很快被血浸染，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你知道把一个人血放干，需要多久吗？”
“如果还想要他这只手，你就一个人来。”


第90章 死而无憾的喜欢。
滴答一声, 血沿着手臂滑落，无声融进冰冷的水里，蔓延开来, 一点一点染红他的衬衣。
漆黑的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全部来源于他自己。
江忱重重喘息着，他能够感觉到生命流逝的速度, 比他血液流失的速度还要快。
男人关掉视频，转头对上江忱目光, 朝他走来, 粗糙的手指挑起他下巴：“在他来之前，你可别给我死。”
江忱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被男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看不惯我？等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男人嗤笑一声，手指向下, 绕过他白皙的脖子, 还没来得及解他的扣子，就看见江忱从水里起来，不要命似的撞上他胸口。
“嘶——”男人倒抽一口冷气，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拽起他的衣服就把他往水里按，“跟我倔是吧？别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世上除了顾燃还有谁会在乎你？”
那句话像是一把刀捅进江忱心里，让他全身震了一下。
男人裂开嘴笑，知道自己踩到了对方的痛处, 得意地继续往上戳：“你爸欠钱就把你卖了，你妈为了威胁你爸带着你去自杀, 现在又为了个男人和你划清界限。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
“还有你那个继父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你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你下落的吧？”
“不怕告诉你, 唐文彦是我的人。你爸欠了我和他不少钱，他想金盆洗手娶你妈，看在过往情面上我就答应了。不过呢，我给他开了条件——我让他把你的事，一一汇报给我，就算不能用来威胁顾燃，至少也得兑现江献对我的承诺。”
“你以为后来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你？”男人自顾自说着，比划着手里的刀，“还不是因为你能给江献还债？”
“要怪，就怪你有这样的爸妈。就算你妈知道唐文彦帮我盯着你，我保证，她也绝对不会为了你离婚。”
“这个世上，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你的死活。”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到浸泡在水里的江忱，他忽然就不动了，安安静静溺在水里，仿佛认命一般接受死亡。
“呵呵，”男人满意地起身，透过浴室的窗往外看，不久后又看了眼手机，感慨道，“你的顾燃还真慢啊。”
顾燃。
听到那个名字，浸在水里的江忱肩膀微微动了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求生欲。
那曾是他灰暗的少年时期唯一的温暖。
“我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不如……”
男人勾起嘴角，看向江忱的目光变得危险而又灼热，他伸出一只手去扯江忱肩头的衬衣，不料刚扯开一颗扣子，江忱就跟疯了似的挣扎起来。
“别碰我！”
江忱咬咬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水里站起，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下狠狠撞向浴室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扎破皮肤，他却因为寒冷感觉不到疼痛。
腿酸软无力，他强撑着退后一步，退到窗边，冷冷看着面前的恶鬼。
“你应该知道，只有我还活着，外面的警察才不会靠近你。”
江忱轻喘着气，余光瞥见楼下，二十多米的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
他尽可能不引起男人的注意，将食指按压上瓷砖，凭借着本能，在那上面勾出一个形状。他知道男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给顾燃发视频请求，让顾燃确保自己还活着。
这是他唯一自救的可能。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冷冷说：“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让你永远失去交涉的筹码。”
-
距离北岸花苑不远，能够对江献开枪，并且还有破旧的浴室。
仅仅根据这两点，想找出歹徒藏身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北岸花苑那一带都是老小区，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开发过，这一片的居民区几乎都符合这个条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一次接到江忱手机的视频请求。
“顾少爷？”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明显的嘲弄。
顾燃单手握着方向盘，望着视频里男人的脸，冷声吐出一个名字：“裴骁，还想活命的话，你最好别碰他。”
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在当年那群混混当中，他是打架是最狠的一个，也是唯一带刀的一个。
“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还想和我谈条件？”裴骁轻蔑地笑了，“就算我现在当着你的面上他，你又能怎么样？”
说着，再度把视频转向浴缸，只不过这回没有给全身，而是给了顾燃一个很小的镜头。
镜头之下，是一片裸露的皮肤，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让人看一眼就兴奋得想要玷污。
“看清楚了吗？顾少爷。你男朋友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想睡他，我随时都……”
顾燃眉头轻蹙，突然出声：“等等。”
裴骁一怔，很快笑道：“怎么了，顾少爷？这么快就想要求饶了吗？”
“让我再看一眼。”
“嗯？”裴骁有些莫名其妙。
“你抓他，无非是想报当年的仇，”顾燃冷笑，“既然你要我来，那总得让我确定他还活着。”
“呵呵，”裴骁笑了起来，“既然顾少爷这么说，那我就满足你这个遗愿。”
说着，缓缓将镜头给到江忱。
顾燃的瞳孔缩了一下，无声压紧了唇线。
“好了，”裴骁很快就将镜头移开，“顾少爷，我期待和你的见面。希望你——不会来得太迟。”
视频被切断。
尽管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顾燃依旧在浴室的瓷砖上看到了江忱用血画下的痕迹。
那是一颗星球的简笔画。
脑中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顾燃倏地记起什么，抬眼看向不远处有几栋危楼的方向。
那是A市一中的旧址的方向。
旧址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使用，后来成为了天文馆的选址，是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那时江忱把微信名改成Pluto，而他改成Charon，承诺江忱会永远陪伴他。
而当时余下了几栋大楼，最后全部成为废弃楼，传闻因为没有人管，被一群小混混违规改造，继续居住。
而唯一有浴室的那栋楼——就是学校当年的宿舍楼。
顾燃眸色暗下去，冷静地调转方向盘，将车朝记忆中的那个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顾燃在当年的宿舍楼前停下。
这栋楼当初建在操场附近，周围十分空旷，许多年过去后，几乎寸草不生。
废弃的大楼静得骇人，地面上的水反射着微弱的光芒，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灰尘。除此之外，他嗅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江忱……
顾燃沿着水渍的痕迹一路上到三楼，这里没有电梯，只能够爬楼上去。
就在他抵达三楼时，对面又再次给他发了视频请求。
“顾少爷，你到了没有？我实在没耐心等了——所以，我决定让你好好欣赏一下，你男朋友哭着求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三楼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声巨响，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视频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骁正在浴室里解江忱的衣服，他没想到顾燃真能找到这个地方，狠狠骂了句脏话，将江忱重新丢进水里，转头拿起浴室旁的刀就冲了出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手臂就被顾燃钳制住，顾燃手腕下了狠劲，直接将他推到墙上，连人带到一起踹到地上，紧接着膝盖压住他腿，狠狠给了他一拳。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另一只眼睛也废掉。”
顾燃话音落下的刹那，余光瞥见浴室里的画面，手上力道倏地停了。
一股凉意从脊背攀上到头顶。
浴缸里盛满了冰冷的水，放眼望去一片猩红，江忱浸泡在水里，只有一条纤长的手臂落在外面，上面一道狰狞的口子，血一滴一滴往外涌。
顾燃拎起裴骁领口，声音里几乎压不住怒意：“你对他做过什么？！”
裴骁扯了扯嘴角，得意洋洋地看了眼浴缸里一动不动的人，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都看见了？还需要问我？”
浴缸里的江忱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纽扣被扯烂了几颗，白皙的肩膀和漂亮的脊背全部暴|露在视线下，再往下是凹陷的窄腰……以及被扯开皮带的裤子。
顾燃眼神瞬间变得充满杀意：“你都碰了他哪里——？”
“碰他哪里？”裴骁淫笑起来，挑衅似的开口，“不，不对，你应该问我没有碰他哪里。”
裴骁眼底划过一抹报复似的快意：“他全身我都摸遍了，我艹了他好几次，他叫得特别浪，一个劲求我别动，最后……最后还不是只能让我搞……”
他越说越兴奋：“难怪你当初愿意为他出头，让我爽这么一次，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陡然间被扼住喉咙，裴骁额头青筋爆突，唯一的眼睛瞪得很大，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仿佛随时都要爆裂。
“你……”
顾燃一字一字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裴骁被他扼得喘不过气，全身都颤抖起来，却死死盯住他，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顾大少爷，你是不是……想杀我呀……？”
那句话说完，他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收紧，身体一个痉挛，差点断气。
“那就快杀呀……”裴骁咧开嘴笑，在顾燃耳边一字一字说，“杀了我，你就得坐牢。”
他只有一只眼睛能转动，笑起来的时候，带动右眼处的伤疤，使得他看上去狰狞无比。
顾燃漆黑的瞳孔划过一抹狠意，那个瞬间，杀意毕现。
他承认想让这个人死。
就在这时，身后的浴缸里传出细微的动静。
“……顾燃。”
一声很轻的叫唤。
躺在地上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从顾燃手里艰难地转动过脖子，想要看向浴缸的方向。
血红的浴缸里，江忱全身浸泡在水里，衬衣被血染得斑驳
“别听他胡说……”江忱不断咳嗽着，声音虚脱，一双眸子淡无波澜，像极了九年前初见时。
阳光下，少年容貌精致柔和，神色却清冷淡漠，像夏日里的一股冷泉，散发着冬雪才有的寒意。
他是雪山之巅的遥不可及的月光，不会被任何东西玷污。
顾燃冷哼一声，手指间力道松动：“杀你？脏了我的手。”
他拎起裴骁的衣服，一把将他扔向角落，裴骁身体重重砸上墙，一口血喷在地上。
“滚远一点。”
“你……你……”裴骁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迫于剧痛，只能哼哼出声，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浴缸的方向，不甘心到了极点。
顾燃快步走过去，将江忱从浴缸里捞出来，触手冰凉一片，他几乎感觉不到江忱的体温。
江忱原本就因为失血而没了力气，此刻被迫站立，身体完全失衡，就这么生硬地倒想顾燃怀里，好在顾燃动作足够快，一把抱住他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顾燃？”江忱在冰水里泡了太久，几乎没了知觉，连意识都不怎么清晰。
顾燃闻声，低下头来，声音里充满了珍视：“我在。”
“他手上有枪……”江忱轻喘着气，“就在床底。”
顾燃侧过头，看见裴骁正在地上扭动着身体，想要往床铺的地方去。
他快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将人踹出门外，立刻听见裴骁痛得叫了一声。
江忱一下没了支撑，身体摇摇欲坠，顾燃及时接住他身体，视线划过他半裸的肩膀，心狠狠刺痛了一下。
“别怕。”他说。
“我没害怕……”江忱轻声说着，因为冷得厉害，听上去像是带着哭腔。
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江忱肩头，让他身子颤了颤。他忍不住让身体贴紧那个胸膛，手指轻轻攥住他衣服，睫毛一下一下颤动着。
“没事了。”顾燃说。
“……嗯。”江忱慌忙应声，靠在顾燃怀里，几乎是一闭眼就回到很多年前。
二月深冬，天气特别冷，滚烫的血落在地上，转瞬就能凝结成冰。
他被江献的债主围堵在小区后面的树林里，十几个小混混，带头的裴骁手里拿着刀。
裴骁舔了口刀尖，一步步朝他走来，咧开嘴冲他笑：“你爸欠债，说要把你卖给我们。”
“他还不了的钱，就你替他还吧，还不了你还读什么书？”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长这么好看，出去卖算了。”
裴骁说完，周围的人全部笑出了声，上下打量起他的身体，目光灼热得像要当场扒光他的衣服。
那天顾燃正好要去接他，见他家里没人，电话也不接，就在小区外面转了会儿，最后不知道怎么找到他被围堵的那片树林。
“你怎么在这儿？”顾燃将校服拎在肩头，不由分说扯过他手，“不是说好的下午给我讲课？又想拖延我睡觉时间？”
猝不及防多出一个人，整片树林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顾燃视线扫过那群不明所以的混混，蹙眉：“啧，你从哪儿惹上这么多人？”
“来讨债的。”江忱轻声，语调平静，心里想的却是他能不能活过这一天。
“讨债？”顾燃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诧异，他知道江忱一直在上钢琴课，所以从来没把“欠债”这件事跟他挂过钩。
“你别管，”不知道为什么，江忱突然觉得很害怕，伸手拽了下顾燃的校服衣摆，心跳得厉害，“你先回家吧，帮我和阿姨请个假。”
“没问题啊。”顾燃短促地笑了声，痞里痞气地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说不出那个瞬间是什么感受，像是一种溺水才有的窒息感，无论怎么呼救，都只会离岸越来越远。
他眸色暗了几分，收拾好情绪，催促道：“快走吧。”
谁知顾燃却没走，视线扫过那群混混，又问他：“我要是不管你的话，你会怎么样？”
江忱一怔，对上他目光，甚至来不及多想，就看见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裴骁亮出刀子，饶有兴致望着他们。
“不会怎么样，”他语气很急，推了他一把，又补上一句，“晚点见。”
这一推没把顾燃推远，却让他自己被顾燃攥住了手腕。
“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当真？”顾燃皱眉，看向对面的小混混们，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寒意令江忱都望而怯步。
江忱抿了下唇，顾燃是随口一说，但他是认真的。他从没想过把顾燃卷进来。
“你先回去行不行？我晚上……”
“你怕不怕？”顾燃打断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似乎带了抹浅显的笑意。
“我……”
顾燃没等他回答，却将肩头的校服丢给他。
“你站过去，我来。”
那回顾燃打架打了满脸的血，止都止不住。
因为锁骨下一道伤，他记了顾燃一辈子。
……
“伤口疼么？”
思绪被顾燃低沉的声音打断。
江忱摇头，脸贴在顾燃肩头，肩膀颤得厉害，像是冻着了。
“还学会骗人了？”顾燃失笑，语调轻松，目光瞥见他伤口的刹那，心却在颤抖。
那些细小的伤口像是玻璃渣一样刺伤顾燃的眼。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感觉到江忱攥着他衣服的手指停在他锁骨下的旧伤疤处，指尖的温度冰凉。
距离心脏不到一厘米的位置，隐隐约约的刺痛。
“当时你也说不疼。”江忱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
顾燃微微一怔，心一寸一寸收紧。过了很久他问：“还有力气吗？”
“没力气了。”江忱睫毛轻轻颤动，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我抱你走。”
江忱没骗他，他是真的连搂着顾燃的力气都没有，被顾燃抱在怀里的姿势都十分僵硬。
手腕处的血源源不断地流，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他只想和顾燃说说话。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打架？”
顾燃步子一顿，低声：“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听到那声回应，江忱心满意足似的闭上眼睛，倚着他肩膀，意识渐渐涣散过去。
“我也喜欢你。”他轻声说。
死而无憾的喜欢。


第91章 难道他想分手！
A市中心医院。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哪位是家属？”
阮冬青抬起头, 身侧顾燃却已经起身，快步走过去：“我是。”
医生有些意外，打量他一番, 推了推眼镜：“没有生命危险。”
顾燃心情稍缓，却发现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心不由往下一沉, 看向病房的方向，眸色暗下去：“那其他的……”
江忱的手腕被刀割伤, 如果伤及动脉, 不能再弹琴，那伤害几乎是毁天灭地的。
“嗯……”医生欲言又止, “是有点麻烦。”
顾燃的心猛地收紧：“怎么了？”
“你是他家属，应该知道他的情况吧, ”说起这个, 连医生都皱眉，“这种事情，可轻可重的。”
顾燃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他当然知道江忱的情况。江忱弹了二十年的钢琴，他的手比什么都重要。
片刻后，他低声问：“严重么？”
“这个……我也说不准，”医生叹了口气, “不过这段时间，最好能时刻跟他在一起，毕竟严重起来可能是一辈子的阴影。”
顾燃的心猛地一沉。
一辈子的阴影？
“你是说……一辈子都治不好？”
“全看个人。”
顾燃的心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医生，这件事……可以暂时对他保密吗？”
他没法想象江忱知道这件事之后的打击。会不会生不如死？
医生对他提出的要求感到意外, 却还是点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他都二十多岁了, 不至于被影响到正常生活。”
顾燃没有出声，眸色却暗了下去。不是什么大问题？是，江忱的手是没残废，但从此不能弹琴，怎么可能不是大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说完，拉开房门，进了病房。
医生诧异地看向顾燃的背影，对他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阮冬青站起身：“医生，我儿子他……”
“哦，你是病人妈妈？”医生回过神，不由问道，“刚刚那个也是你儿子？他怎么那副反应？”
“他……只是担心吧，”阮冬青犹豫了一下，“我儿子他情况严重吗？”
“你是他妈妈，应该也应该知道他对水有点应激症？短时间内别让他一个人近水，”医生语重心长道，“其余基本是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
病房内。
片刻后，顾燃推开病房门，一眼看见江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有包扎的伤口。
他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忱轻声说着，撑着身子想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别动，”顾燃皱眉，第一时间捞住他腰，避免他手腕使力，“你手上有伤，要过段时间才能好。”
他目光扫过江忱的病号服，单薄的衣服下，白皙的皮肤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每一道都像一根刺从他心上划过。
“嗯……”江忱听了他的话，果然乖乖没动了。
病房的气氛沉闷得可怕。
顾燃垂下眼睛，声音微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江忱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这话有点过了，但知道顾燃出于好心，所以才没说什么。
“我会带你去其他医院看看，”顾燃低声，“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治好你。”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江忱转动了下手腕，他觉得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要去别的医院，“我觉得休息几天就好了。”
“别胡说，”顾燃皱眉，看见他动作，语气紧张起来，“这种事可大可小，必须要重视。”
他终归是没说出那句“万一残废”，怕江忱听了以后受刺激。
江忱一怔，下意识说：“真的没必要……”
话音戛然而止。
江忱对上顾燃视线的那一刻，心猛地往下一沉。
顾燃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自他认识顾燃以来，就没见过顾燃这副神情，连拍戏时都没有，漆黑瞳孔下压抑着某种情绪，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他觉得顾燃的反应有点过激。不就是失血过多，多处皮外伤吗？养养就好了，他的恢复能力也没有很差，不至于留疤。为什么顾燃看上去好像他要死了一样？
但一想到这次发生的事……
江忱突然能够理解顾燃的反应。
这次的意外绑架那么凶险，当时的自己都无比害怕，更何况是顾燃？
无论如何，顾燃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
江忱心里一暖，语气也软下来：“好，我会重视的。”
顾燃这才放下心，目光瞥见时钟：“饿了没有？”
“有点。”
“我叫人替你准备饭。”
“好。”知道顾燃在关心自己后，江忱索性不去想别的，心安理得接受顾燃对自己的好。
一个星期后，江忱已经可以出院。顾燃总觉得时间有些短，但因为江忱早已和医生确认过自己的身体情况，顾燃才没说什么。
办完出院手术后顾燃说要送他，他原以为是回自己家，等车驶入熟悉的片区时，他才倏然意识到，顾燃是要带他去蓝海别苑。
“去你家做什么？”江忱皱眉，他实在想不出去蓝海别苑的理由。毕竟他可没忘记，顾燃家和北宸娱乐解约，是直接和父母撕破了脸。
因为顾家的人一直派人监视顾燃，所以顾燃才会暂住在他家里。
那现在……
“避着点。不会有人看见。”
江忱垂眸，没有说话。
能避着谁？当然是顾家的人？无论如何，他们的恋情都不可能被承认。只要他和顾燃在一起，顾燃和顾家就一辈子不可能和解。
他没想逃避，更不至于矫情到因为这个而再次离开顾燃。
既然顾燃觉得这样合适，那就这样好了。
当晚江忱在顾燃家里留宿，顾燃将他送到之后，又自己去了趟晨曦小区替他拿衣服和生活用品。
吃饭时，顾燃全程喂他，就连换个衣服也亲自帮他的忙。
“我觉得……应该没必要吧。”江忱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忍住跟顾燃说。
之前在医院这样也就算了，现在他都已经出院了，顾燃完全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对他。
毕竟……还是挺不方便的。
吃饭也就算了，主要是脱衣服的时候，每次都被顾燃这么看着，就算他们曾经上过床，也多少有些难堪。
听到他这么说，顾燃动作一滞，抬眼看他：“你不喜欢这样？”
“我就是觉得，我一个人没问题，”江忱斟酌着用词，不喜欢这种词太伤人了，“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吃饭穿衣都可以自己来。”
好在顾燃答应得很快：“嗯，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江忱见他语气平常，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这才放下心。
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顾燃只是单纯担心他。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破。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弹琴，全身都不自在，于是趁顾燃晚上去抱醋团的时间，去了趟顾燃家的琴房，想要练练手感。
却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顾燃撞见，顾燃二话不说就过去给他把钢琴盖盖上，脸阴沉得要死。
“你做什么？”江忱对上他目光，一时有些紧张。
这几天来，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顾燃对他的态度很反常。顾燃谈恋爱时的确对恋人无微不至没错，但当年远远没到这个程度。
连他练琴都要管？
僵持之中，江忱心底升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说，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顾燃觉得很不自在，甚至后悔和他重新在一起，只是没好意思说？
所以，顾燃才想要用这种膈应人的方式来逼他主动说出分手？
江忱一慌，将手从钢琴上收回：“不弹……那就不弹了。”
他只谈过一次恋爱，从来不知道和过往恋人重新在一起之后的分寸。才住进顾燃家没几天就开始摸他的琴，可能太越界了。
在顾燃面前表现得那么急，会引起他的反感。
他不能这么做。
见江忱放下钢琴，顾燃在心底松了口气。
如果江忱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弹琴，会有多难过？只要想一想，他就觉得心如刀割。
“你手还没完全好，我扶你出去走走。”
“还是别了吧。”冷静下来的江忱突然想到，蓝海别苑可能被顾燃父母监视着。他不想再让顾燃觉得不舒服。
“我想去洗澡，”江忱找了个借口，“能帮我拿下衣服么？”
前段时间住院，他因为身上有伤口，不方便洗澡，身上一直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他很想畅快地洗个热水澡。
顾燃轻轻笑了下，答应得很快：“好。”
他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琴房。
趁着顾燃去拿衣服的间隙里，江忱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行字：「和前男友复合后该怎么做？」
当年高中初恋，一切行为都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从来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可以”，“现在该不该”。
但现在不。
自从答应顾燃重新开始，他走每一步都像一个新的尝试，怕过于疏远，也怕过分热情。
他像是在学习一门新的课程，名字叫做《分寸感》。
但他却并不排斥。
他将感情揉碎了，分散在缓慢靠近他心的每一步里，像Pluto走向它的Charon一样，继续深爱他。
他不怕学习，九年前是，九年后依然是。
他点下搜索按钮，论坛立刻出现大量的搜索结果。
什么“复合后感觉前男友变冷淡了”，“和前男友复合后好后悔”，“刚复合就分手会不会不太好”……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看到一个标题：复合后该怎么体贴前男友？
点进去一看，主楼写着：「我和前男友高中时就在一起，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分开。不久前他开始重新追我，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已经复合了，可是独处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办？」
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1L：「该做的都做了？那就继续做啊。」
2L：「主动亲亲！他一定会喜欢的。」
3L：「当然是和他上床了！上几次就熟悉起来了。」
4L：「别听楼上的，太主动会吓到他的，要暗示！比如说，假装发错小电影。」
5L：「发的时候穿少一点，裹条浴巾就行了，如果里面还穿着情|趣内裤就更完美了。」
……
尺度一层比一层大，楼主终于看不下去，中途回复了一层：「这怎么好意思！」
底下回复的走向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35L：「不好意思还和他拍吻戏，拍床戏？」
77L：「都假戏真做了还会不好意思？」
129L：「不然呢？住一起了还只是亲亲抱抱，对得起你们互相喜欢九年吗？」
156L：「记得直播哦，大家都想看看。」
江忱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手机滑动到最上方，看见楼主的昵称：燃忱永远在一起。
……草。
他看了个寂寞？
“江忱。”
“嗯？”江忱听见顾燃声音，匆匆忙忙想退出论坛，结果退出帖子后，却停留在了搜索页面。
“在看什么？”
顾燃目光扫过去，一眼看见第一条帖子的标题写着：刚答应前男友复合就想分手了，怎么办啊？
被顾燃打了个措手不及，江忱一慌，连忙关掉浏览器，对上顾燃视线的刹那，莫名心虚。
“我……”
他心跳得飞快。
他该不会……看见了吧？
顾燃的目光落在他手机上，眉头微蹙，眸色一点一点变深。
“……分手？”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分外复杂。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忱：他是不是觉得不适应，想分手？
顾燃：他竟然想分手，他果然在怪我。


第92章 让你多睡几次，行吗？
顾燃的声音天生低沉, 不熟悉的人会觉得淡漠疏离，但他却很少有这种感觉。因为顾燃和他说话时，语气往往会拿捏得比平时要轻, 带着骨子里生出来的温柔。
而现在，江忱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久违的冷意，像一抔薄雪落在心头。
江忱的心猛地就是一沉, 情绪不断往下降，跟没底似的。
对他和顾燃来说,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禁忌, 尤其是他提及，更怕顾燃还对当年的事心有芥蒂。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 他被顾燃亲自逮着在手机上刷这个玩意儿。
顾燃会怎么想？
江忱很清楚，顾燃不是那种会毫无尊严去倒贴别人的人, 他自己的尊严和傲气。被前男友莫名其妙拉黑分手,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只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顾燃却没有。
尽管他不知道顾燃是不是真的没有隔阂，但和他重新在一起，一定也经历了一段心理建设。
而他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往顾燃身上插刀子。
才刚刚在一起就想着分手？这和玩弄感情有什么分别？
江忱望着顾燃愈发阴冷的脸，嘴唇微启, 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顾燃压在心底的怒意。
会对他发火么？
不会的。顾燃从来不对他发火。
事实也的确如此。
顾燃只是蹙了眉，沉声问他：“怪我？”
紧跟着又问：“还是觉得我哪里让你不满意？”
江忱一怔，他以为顾燃起码会对他冷嘲热讽两句, 但他没想到顾燃竟然会第一时间反省自己。
正当他出神，顾燃走近他, 手抵在墙边, 垂眸看着他：“是因为今天没准你弹琴？那是因为觉得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江忱完全没想到他会往那方面想, 但他知道自己再不解释，一定会发展得更糟糕，于是连忙说，“我没那个意思。”
顾燃嘴唇轻抿，眼底一片冰封的冷意。
他没信。
如果没那个意思，为什么会搜索那种东西？
就在这时，顾燃的手机响了。
由于顾燃一直没接，突兀的铃声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江忱忍不住提醒：“……接电话。”
顾燃这才松开怀抱，拿过手机，看见上面“段柏恒”三个字。
“段导？”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燃皱眉，很快否决：“要吊威亚吧？动作比较激烈的话，恐怕不行。”
江忱诧异地看向他。
难道是段导找顾燃拍电影？
可是……吊威亚？动作比较激烈？
顾燃拍戏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了？
难道顾燃伤得比他想象中要重？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小伤？
看到顾燃把电话挂断，江忱决定问清楚。
“为什么回绝段导？”
“剧本不太好。”顾燃找了个理由。江忱手伤成这样，怎么能拍那么激烈的片子？
江忱有些意外。
段柏恒导演的电影剧本，也会不好吗？
“可你刚才说……”江忱迟疑着，“吊威亚，动作激烈……”
“嗯，”顾燃淡淡说，“大部分都是这种戏，不拍也罢。”
“动作片？”
“不算是。”顾燃没有多说，声音很冷，“不是要去洗澡吗？我替你放水。”
见顾燃不想多提，江忱也就没有多问，从他手中接过衣服，去了浴室。
走进浴室的那一刹，熟悉的死亡气息几乎是一瞬间就包裹了他。
废弃大楼的那一幕像散不去的阴影一样，从他心底浮了上来，让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怎么了？”顾燃察觉到他动静，不由觉得奇怪。
江忱慌了一下，却在第一时间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镇定地说：“没什么。”
他不想让顾燃看见他这副样子。
他尽可能在顾燃面前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却偏偏忘了，他的男朋友可是大影帝，就算自己的演技再好，也逃不过他的眼。
然而顾燃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态度稀松平常。
“不方便？”他知道江忱说没事只是逞强，回房拿自己的睡衣，“我替你洗。”
拿到睡衣后，顾燃比江忱更先一步进了浴室。
顾燃家的浴室很大，中间的浴缸呈花瓣形状，别说是容纳两个人洗澡，就算两个人叠在里面搞些刺激的，都完全不在话下。
江忱下意识想婉拒顾燃，但一想到现在两人重新在一起，这种事不应该再避嫌，他应该试着习惯生活里每件事都有顾燃的存在，于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但进入浴缸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浴缸太深，他不敢让自己完全泡进去，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跨坐在顾燃身上。
“过来，搂着我。”顾燃尽可能小心地让水避开他那只手。
“……嗯。”江忱搂着他脖子，气息却有点不稳。
被男朋友在浴室摸遍全身，连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放过，怎么可能还保持淡定？
洗澡的全程，他都没听顾燃说过话。
还是介意自己在手机上搜索的东西吗？
江忱觉得，他有必要给顾燃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他应该澄清。
“顾燃。”
“怎么？”
“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忱斟酌着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我没想和你分手，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已经分过一次手，我不会……”
但顾燃却深深皱眉，像是听不得“分手”二字似的，捞着他腰的手收了几分力道，就着他耳边问：“你一定要跟我说这两个字？”
江忱嘴唇轻抿：“我……”
“谁告诉你我们分手了？”
腰一直是江忱很敏感的地方，他下意识躲了下，按在自己腰腹间手力道却不容他挣脱。
顾燃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颈间，江忱被勾得呼吸不稳，眼尾都染了一层雾气，顿时像哭过一样动人。
换任何一个人看见，都会有将他就地正法的冲动。
顾燃从不觉得自己是规矩的人，但他同样享受撩到对方受不住的感觉。
于是手指撩拨过江忱的腰线，又在某一处停留，吊着他不让他满足。
“好，”顾燃见他不答，又说，“你倒是说说，我们是怎么分手的？”
江忱忍不住攥紧顾燃的衬衣，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在顾燃怀里微低着头，被迫接受他灼热的呼吸，却不敢轻易越过这距离。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道视线，正在细细打量自己的身体，灼热得仿佛要将他衣服给扒了。
“……是我说的。”
“你说？”顾燃冷笑，“你说了吗？你一个字都没……”
声音戛然而止。
顾燃眉头轻蹙，分明心底压着股怒气，却还是说不出重话来。分手两个字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但只要江忱对他有感情，对江忱来说又何尝不难受？
江忱的心颤了下。
他是没对顾燃明确说过分手，但分开这么多年，彼此不闻不问，谁能否认这是分手？如果不是，顾燃又何至于对他说重新开始？
只是那些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做不到旧事重提，生怕再次造成伤害。
可现在偏偏是顾燃逼着他面对当初那些事。他不知道顾燃想要做什么，是想逼他认错吗？
顾燃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了，眼色清明了几分，低声说：“……抱歉。”
顿了顿，又说：“我不再提了。”
提起来谁都会不舒服，何必？他原本就只是想和江忱重新开始，现在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没必要再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江忱却抬眼看向他：“还是说清楚吧。”
语气听上去很认真，让顾燃的心往下一沉。
说清楚。
纵使他对江忱说了想重新开始，江忱也已经答应，他们却从未正视过当年的分手。与其说没有必要，倒不如说是怕裂痕无法缝补。
他沉默片刻：“好，我听你说。”
“我不想再回避分手这件事了。”江忱声音有些哑，不像是正常发生，像是胸腔里压着一股闷气。
他打量着顾燃的神色，将他的喜怒哀乐都尽收眼底，而那之中最深刻的，是对自己的真心。
“当初是我不对……我知道。但分开的每一天，我都没忘记过你。”
“如果想和我算账，你就说。”江忱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把情绪压下去。现在的关系得来不易，他不想再和顾燃有任何矛盾，但他同样希望可以和顾燃坦诚。
这一句后，浴室很久都没有声音。
江忱一直坐在他身上没动，他们都没穿衣服，身体与身体相贴，他其实很有感觉。可他不喜欢以后每次在亲近的时候，心都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就这么搂着顾燃的脖子，侧脸紧贴他胸膛，手指划过他锁骨下那道伤疤，每一个动作都是主动的亲近。
不管对顾燃耍心机也好，还是仗着顾燃的喜欢，他只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顾燃沉默下去，视线落在江忱白皙的肩膀上，眸色深了几分。
算账？
他可没想算账。
分开的每一天都没忘记过，他又何尝不是？他怎么可能想找他算账？他只怪自己没有早一点重新追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终于听见顾燃开口。
“算什么账？”顾燃短促地笑了声，气息逼近，咬着他耳垂，用一种很暧昧的声音说道，“你是在提醒我，我们还有分手炮没打吗？”
有些人表面上衣冠楚楚，一开口就是流氓禽兽。
但他却偏偏拿禽兽没办法。
“谁说一定要打？”
“我定的规矩，不行吗？”
分明是狡辩。
江忱嘴唇轻抿：“可后来……”
剩下的几个字，江忱硬是没说出口。
后来都上过床了，还计较什么分手炮？
“后来什么？”顾燃却装作不懂，在吊着他这方面，他一向很有耐心。
江忱硬是忍着没发作，把那种羞耻的话说出口：“都陪你睡过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意料之中的回答，顾燃慢条斯理地说，“欠我这么久的分手炮，按利息算，就是我现在每天睡你一次，你都还不完。”
江忱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顾燃会这么直接，可这件事无论怎么追根究底，他都脱不了责任，难免理亏。
“那……”江忱睫毛轻颤，心底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想要将自己献祭的冲动。想成为顾燃的一部分，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顾燃俯下身，贴着他耳朵笑：“想说什么？”
江忱垂下眼睛，嘴唇轻抿，手微微收紧。
他其实不是那种多口笨舌拙的人。高二他和顾燃针锋相对了一整个学期，他就没输过。他只是深爱一个人，所以愿意为他退让，哪怕是退进深渊沼泽都可以毫不犹豫。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似的，抬眼看向顾燃：“那……我让你多睡几次，行吗？”
语气很轻，却无比认真。
无论多少次，和喜欢的人上床，他都心甘情愿。


第93章 顾燃在那方面一向很狠。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开来, 温度不自觉升高，浴缸周围雾蒙蒙一片，连同两人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江忱白皙的皮肤被熏得微微泛红, 又因为被顾燃圈在怀里，全身热得发烫，睫毛上挂着水珠, 就连眼尾都染上几分娇艳。
他原本就是清冷的长相，平日里一副冷淡神色, 难免带点疏离感, 就像是雪山上的冷冽寒冰。此时此刻主动献身，简直是一抔雪在顾燃怀里化成春水。
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
他对江忱陷得很深，不止是感情, 身体同样无法自拔。二十多岁的年纪不同于高中, 需求只会更强烈。
只是……
“真以为我在和你讨债？”顾燃语调暧.昧，有力的手指一直撑着他凹陷的腰，避免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浴缸很大，但他们只占了一个人的空间。江忱半靠在顾燃身上，腿还被顾燃膝盖抵着，身体有什么反应, 顾燃完全感觉得到。
“不是讨债，”江忱喉咙轻轻滚了下，“是认真的。太久没和你一起, 我……”
他说不下去了。
难道顾燃就一点不想要他吗？
“然后呢？”顾燃算了算，“你算算, 多少次才够？”
“你说呢？”江忱轻声反问。
他其实不知道顾燃是怎么算的。准确来说, 他压根就没想到顾燃会泡在浴缸里认真算数。但凡当初给顾燃补课时, 顾燃有这么认真，他们也不会在一起了。
“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顾燃眼中划过明灭的笑意，“你就不怕……受不住吗？”
“……那你悠着点。”江忱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对自己，但他爱说，自己就配合。
“我克制不住，”顾燃慢条斯理地说，“你这要求有点过分，这种事还让我憋着。”
“明明是你不想做……”江忱快要忍不住了，明明顾燃说要讨分手炮，明明他也给足了诚意，可偏偏罪魁祸首坐怀不乱。
不吻他，却将温热的呼吸全洒在他脸上。
不碰他，指腹却又在他腰间打转。
那一刻江忱心中只有四个字：道貌岸然。
江忱轻轻抿了下唇，那只没有搂着他的手臂缓缓落下，指尖沉入波纹，轻轻覆上去。
他呼吸骤停。
手像是触了电，却舍不得放开。
明明他也早就……
顾燃低低笑了声，垂眸看他：“怕了？”
“……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江忱嘴硬。
怕？
上回在酒店里，一片漆黑，顾燃又喝了酒，他也有点不清醒，稀里糊涂就发生了一次。但这回两个人都清醒无比，他在脑中补全了画面，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还坚持么？”
温热的呼吸缭绕在耳边，江忱的呼吸停了。
他终于意识到，顾燃不是不想，而是在钓他，想要磨到他精神受不了，身体也绷不住，主动顺着他的套把自己送上去。
“是处罚吗？”江忱轻声问。
“是奖励。”顾燃轻笑，手指划过他脸颊，漆黑瞳孔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却又亮着明灭的火，是被他勾起的。
在这方面，顾燃一向游刃有余。
他很沉得住气。
江忱垂下眼，故意欲拒还迎似的说：“如果不想要这种奖励……”
声音戛然而止。
“迟了。”
顾燃落在他腰上的手力道缓和下来。
江忱的身体略微往水里沉了沉，有什么从脑中划过，溺水的恐惧一瞬间攀上头顶，刺得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搂紧顾燃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鼻子轻轻翕动着，他希望全身都被顾燃的气息包围。
下个瞬间，轻微的失衡感传来，他被迫松开抱着顾燃的手，不得不撑住浴缸的壁。但顾燃到底是顾虑着他手腕有伤，纵使要碰他也先给了他一个支撑力。
手背传来熟悉的暖意。紧接着，十指相扣。
顾燃俯身，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暗示：“要我留点情面吗？”
“你不用管我心情，”江忱睫毛轻颤，“按你喜欢的来。”
他话只说了一半。
他其实很喜欢惯着顾燃，不用顾虑自己的感受。他喜欢顾燃带给他各方面的惊喜，也喜欢和顾燃一起体尝人世间的各种滋味，更喜欢……顾燃因为他而得到快乐。
耳畔传来顾燃的轻笑：“那可别后悔。”
“多少次也不会后悔。”
江忱在轻声说着。
对顾燃，他从来没有过任何后悔。
顾燃在那方面一向很狠，等结束时江忱身上早就没了力气。
不过顾燃到底还是顾虑到他不久前受过伤，全程没让他的手腕沾水。
他其实很想说，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燃没必要这么这么谨慎，但一想到顾燃都是出于在意自己，他就没法拒绝这样的关心。
过段时间应该就不会了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江忱是被抱回去的，冬天天气冷，他穿得又少，在顾燃怀里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半干的头发在顾燃的睡衣上蹭了点印子。
顾燃的手臂强劲有力，江忱被放下来后，还有点恋恋不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刚做过会有依赖，还是单纯贪恋那个拥抱。
但看到顾燃睡衣上被他头发蹭到的水迹，他还是强迫自己收敛了一点：“换套睡衣吧，都被蹭到了。”
半干不干的睡衣穿在身上，难受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容易感冒。
“有吗？”顾燃低头看了眼睡衣，“我怎么没感觉？”
没感觉？
江忱望着他睡衣上自己头发留下的痕迹：“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有什么难受的？”顾燃轻笑，放下衣服下摆，伸手搂住他，“我还能嫌弃你？”
“……？”
嗯？
江忱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
“刚才在浴室里，也没见你怕把我蹭脏，”顾燃埋在他颈间，闻见淡淡的清香，“都在一个浴缸里洗澡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忱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躁得慌，没忍住推了他一把：“不是指那个。”
“那是什么？”
江忱探过手，轻轻触探到被自己头发染湿的水渍，隔着睡衣的布料，肌肉的触感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刚刚蹭上的，”江忱怕他想歪，又补了句，“头发没擦干。”
“你要我换我就换，”这回顾燃没再逗他，起身拉开衣柜，又拿了套新睡衣，当着他的面将上身睡衣换下来。
因为保持健身的缘故，顾燃的身材很好，腰结实有力，背部肌肉线条流畅，是看一眼就会令人心动的躯体。
换做过去，江忱看了会把眼睛移开，但现在，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盯着看，视线如同柔软的手轻抚过顾燃精瘦的腰，最后停在他看不见的领域。如果眼神能够做到更多，他恐怕已经去帮顾燃解扣子了。
是他喜欢的人，又独属于他，为什么不能盯着看呢？
他喜欢肖想他的感觉，尤其是肖想他在床上吻自己时的模样，想象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划过脸颊，然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样子。想象他对自己的独占欲，强势地占有自己，却又极尽温柔地亲吻自己，克制而又深情。
想把这个人牢牢记住，从深邃的眉眼到锁骨，再到性感的腰腹，还有那些只有他能触碰的绝密领地。
这么多年来，他疯了一般地深爱着这个人，也想要这个人只属于他。
顾燃从镜子里察觉他视线，轻轻勾了下唇：“这么想看？”
“想多看两眼，”江忱没有否认，高中时他就喜欢这么看顾燃，“不行吗？”
顾燃手抵在衣橱边上，抬眼透过镜子看他，嘴角微扬：“当然可以，你有这个特权。”
顾燃俯下身的那一刻，江忱看见他心脏附近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叠着锁骨下那道旧伤疤，不大看得清。
记得林郁曾说过，顾燃之前在国外拍戏，曾经因为受伤做过一次心脏手术。
江忱忽然抬头问他：“你那个心脏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
顾燃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被江忱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年前，”顾燃说完，又补了句，“不严重，只是微创手术，都过去了。”
他没给江忱思索的机会，很快岔开话题，轻笑着问：“还想看别的地方么？今天免费让你看。”
“不看，”江忱挪开视线，脸颊却热得厉害，“洗澡的时候都看过了。”
顾燃无声笑笑，很快换上新睡衣，之后回到床边，拉起他手腕，给他轻轻揉了下：“怎么？怕多看两眼腻了？”
“嗯……”江忱拖着沉闷的声音，没说话。
“到时你腻了，就把我给甩了，”顾燃见他不答，于是开始编剧情，“然后我再追你一次，你再甩我一次，反反复复几十次，也够你影史留名了。”
“乱说什么？”江忱忍不住打断，“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他宁可杀了自己，让顾燃甩他一百次，也做不出这种事。
“还生气吗？”他轻声问。
“随口说的你也信？”顾燃轻笑，顿了顿，目光略过他手腕，眼神一片晦暗，过了很久才说，“只后悔没更早追回你。”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略有些哑，让江忱怔了怔。
漆黑的卧室没有开灯，他看不清顾燃的表情。
没更早追他？
可是顾燃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愿意重新和他在一起？在这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还是说，真的只是在《表象》剧组相遇，然后旧情复燃，一切只是个意外？
“那你为什么……”江忱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能和顾燃坦然提起当年的分手，却突然害怕问起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很沉，就好像那个答案会是一道未知的伤疤。
“江忱，”顾燃的声音打断他思绪，“我也很怕被你拒绝。”
江忱怔住。
真的只是这样吗？
-
当晚江忱翻来覆去没睡着。
他有心事。
身侧顾燃没有动静，他不想打扰他，百无聊赖之下打开手机，不出意料，是铺天盖地的私信。
他的手伤不是秘密。
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医院养伤，就是在顾燃家里休息。网络上无论是针对江献的新闻，还是有关他和顾燃的绯闻，都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星芒娱乐没有联系过江忱，却私下找过顾燃两回，只不过绝口不提绯闻，只给江忱澄清了黑料，简单说明了江忱遭到陷害并差点被割腕的事实，以至于江忱的微博每天都会有很多私信，不是关心他的伤势，就是打听江献的“爆料”。
江忱随即刷了两下，就看见最新的几条评论。
“忱忱，你和燃燃都好久没发微博了QAQ”
“忱忱你的手怎么样啦？不会影响弹琴吧？不知道燃燃在不在忱忱身边。”
“希望燃燃好好照顾忱忱。”
“手机是燃燃在用吗？如果燃燃看到的话，可不可以让忱忱发条微博，我们好担心他呀。”
江忱一条也没有回复。
原本只想从江献口中套出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他和顾燃的恋情会同步爆出。尽管是江献一面之词，但几乎没有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网友顺藤摸瓜，就连江忱高中时给顾燃兼职补过课的事都给扒出来了。再加上有江献的“佐证”，他和顾燃拍摄《表象》的花絮，还有录制《七日心动》的种种，现在全都被CP粉扒出来嗑糖。
“那场船戏会拍十八遍，一定是忱忱想避嫌吧？谁能面对旧爱不动容？”
“我真的难以想象忱忱是怀着什么心情拍完这部电影的。”
“听说忱忱原本是想拒绝《七日心动》第二期录制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不想伤害燃燃！”
“太苦了，太苦了，我的CP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他们明明相爱啊！”
“别怕！他们现在已经住一起了！那不就是重新在一起的节奏？”
“呜呜呜，再也别分开了！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什么时候公开？我的心都为他俩悬着！”
尽管他和顾燃都没有正面回应，但吃瓜群众却信了——点燃星辰是真的！
CP粉狂欢，星芒娱乐总部迟迟没有联系他，一切风平浪静，江忱却知道，恐怕连公司那边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联络他越迟，就意味着公司越犹豫。当红流量公布同性恋情，无论如何都是劲爆新闻，不可能毫无影响。
他转过身，看向睡在身侧的人。
顾燃的睡颜很好看，长长睫毛下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五官却并不柔和，反而带了几分锋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燃这些天一直在照顾他，顾燃眉头轻蹙，看上去有些疲惫。
江忱握紧手机，心微微疼了下。
他忽然很想保护他。
也想和他走到阳光之下，手牵手，并着肩，永远地走下去。
-
没过几天，林晟就打了电话过来，无非是和他确认和顾燃的绯闻。
尽管顾燃说过要替他接这通电话，但江忱还是决定亲自己和星芒娱乐谈。
当年如果没有林晟签下他，他也不会成为炽手可热的顶流歌手。无论林晟对江献那件事有多愤怒，都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恩人。更何况，这些年星芒娱乐并没有亏待过他。
哪怕因为这种绯闻想和他解约，他也不会怨谁。
“是，我和顾燃……的确在一起过。”
江忱没有否认。
说这句话时，他心里很平静，比起将这件事永远隐瞒下去，他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晟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知道。”
“那接下来呢？你们打算就这么公开？”
“我……”江忱迟疑了。
现在公开？他知道恋情迟早藏不住，但也没想过现在就把一切公开。舆论是一把利剑，同性恋情更被许多人视为毒药，哪怕是cp粉都未必能够全部接受。
“不能再等等？”林晟叹了口气，“之前几个商务还压着，品牌方都没换人的意思……”
江忱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
他瞬间听懂了林晟的意思。
说到底，林晟还是从公司的利益角度考虑，想要把这件事压一压。尽管网友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只要两边都还没承认，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甚至能借这一波热度，给公司带来更高的利益。
江忱就算和顾燃有过恋情，也是有实力的顶流歌手，还不至于脱粉脱到十八线。再加上这次受伤，又被爆出是不得已分手，等同于是虐了一波粉，粉丝数量不减反增，短短几天就涨了十万。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林总的意思吧。”
公司给到的暗示很明确，在合约期内给他最大的尊重，但他同样要配合公司的营业。
听到江忱的回答，林晟松了口气，挂电话前，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件事：“对了，听说你回绝了段导的电影？”
江忱怔了怔。
回绝？怎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我……”
“是部不错的片子，合约期内你要想接，公司不会反对，”林晟顿了顿，“段导说有让你演男一号的意思，但我没想过你会拒绝。”
江忱眸光微沉，细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很深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段柏恒给顾燃打的那通电话。
他没有对林晟说起这件事，只是问：“是部什么片子？”
“一部未来战争片，叫做《不死鸟》，段导筹备了好几年，剧本非常好，国内选角结束后还要去国外选角。”
“……？”
这跟顾燃说的不一样。
“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林晟劝道，“顾燃会选的片子，不会是什么烂片。你可以和他沟通沟通，是个不错的尝试。”
很显然，他大概还不知道是顾燃替他回绝的。
“……我知道了，谢谢林总。”江忱轻声。
电话被挂断，江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
片刻后，他打开了微博，看到段柏恒在微博上的宣传的新电影。国内的选角两天后就要开始，不少有实力的艺人都纷纷表示如果有幸被段导选中，一定会参演。
目前已经定下来的演员，除了顾燃以外，就只有之前一起参加《七日心动》的关芷和裴谦，其余全部选用新人。
这是一部让无数人翘首期待的电影。
顾燃为什么替他回绝？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顾燃对他的控制欲简直爆棚，现在连电影都不让他拍？
江忱心里乱，不断刷着微博，没两下忽然刷到燃忱CP粉产的粮。
那是一篇同人文，名字叫做《金丝雀》。文中顾燃用了卑鄙的手段让星芒娱乐与他解约，从此他从顶流糊成了十八线，只能被顾燃养着。他和顾燃达成了恋爱合约，却没想到顾燃对他的占有欲爆棚，甚至把他囚禁在地下室，不让他唱歌，不让他拍戏，每天都对他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做到他脑子里只有和顾燃XX这件事。
而他之所以会看到这条推送……是因为白旭晨昨天转发并艾特了顾燃。
@白旭晨V：@顾燃，燃哥，你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吧？//@点燃星辰全国应援会：打开就看燃忱绝美虐恋《金丝雀》。附件.txt。
顾燃没回复，但江忱知道他不可能没看见。这几天里，顾燃一直和他在家，没有任何通告，每天都会上一次微博，他绝对看见了。
正当这时，顾燃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对了，后天早上我不在。你在家好好养伤，知道么？”
“是……”江忱迟疑，“新电影的选角吗？”
段柏恒的电影，顾燃几乎都是投资方，自然也会参与现场选角。
“是啊，我会尽早回来。”
江忱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轻唤道：“顾燃。”
“嗯？”
“你觉得……我不适合，是吗？”
顾燃眉头轻蹙，他没想到江忱会问起这个。
“不是。”他说。
“那我能去试试吗？”
“你……”顾燃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段导想让江忱演男主的事，但江忱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拍戏。
顾燃眼色一黯，沉默片刻后说：“如果你想拍戏，过段时间再说。”
“至少，等你复诊之后我们再谈。”
听上去很像借口。
“嗯，好。”得到了答案，江忱没有表达任何的不满。
他给林晟发了条消息，决定亲自去和导演见一面。
-
后天一早，江忱去了试戏的酒店。人潮汹涌，他却一眼就看见了顾燃。无论周围有多少人，他都能一眼认出顾燃。
顾燃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里面配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被衬得修长笔挺，气质醒目。
除了他以外，还有很久没见面的关芷和裴谦。
尽管江忱戴了口罩，但以他的名气，被人认出就是分分钟的事。
“咦？江老师？！”叫住他的人是关芷，她站在顾燃旁边，同样是很靓丽的一抹颜色。
“江老师，你来探班吗？”裴谦附和着问。
“我和段导约了见面。”
江忱淡淡说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和不远处顾燃的目光相撞。
心往下沉了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燃的脸色不大好。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忱忱手伤瞒不住了。
江忱：行啊顾燃，得寸进尺，还会来这一套了？
=============
忱忱的手不严重的，是燃燃跟医生没沟通好，以为忱忱不能再弹琴了


第94章 床戏不怎么熟，想和顾老师练练。
然而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
顾燃穿过人群, 就这么朝他走来，牵过他手，带他去往酒店内。
江忱身子一僵, 拉了下鸭舌帽，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他们, 这才微微扣紧指尖，跟着顾燃进入酒店。
走廊间偶尔有工作人员来往, 外面喧闹声不断, 他却不觉得吵。
他被顾燃牵着手，只能听见窗外雪落下的声音, 还有他最熟悉的脚步声。轻重有序，与他的心跳声同步。
“你怎么会来？”顾燃将他带到楼道间, 这里的光线很暗, 没有什么人会经过。
“我也很想问你，”江忱看向他，“为什么替我回绝？”
“我……”顾燃一怔，没说下去。
为什么？他当然是担心江忱的手。拍摄这部电影的强度不小，他怎么好让江忱去冒险？
“这部片你要演，是吗？”江忱静静看着他。
“……嗯。”顾燃低声。
“我也很想演。”江忱平静地说。
他昨晚已经看过这部电影的介绍, 他喜欢这部电影的剧本，不仅仅是想和顾燃出现在一个荧幕上。
顾燃听出了他的意思，没有轻蹙：“你……”
他话还没说完, 走廊传出熟悉的说话声。
“江忱到了是吧？人呢？我约了他试戏。”
“好像跟顾燃走了。”关芷说。
“顾燃搞什么呢？什么年头了，还金屋藏娇？”段柏恒有些不满, “他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人家关心则乱嘛！”关芷替顾燃说道。
江忱：“……”
顾燃：“……”
江忱从不远处收回目光：“我去试戏了。”
他没有等顾燃的回答, 转身离开了楼道, 却没有忽略那个瞬间，顾燃眸中暗下去的神色。
顾燃远远听着他们交流，没有阻止。
片刻后，他才进试戏房间，除了导演段柏恒以外，关芷和裴谦都在。
他收回目光：“段导。”
“顾燃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段柏恒眉头轻蹙，“你跟江忱试一段吧，就最后那段就行。”
“好。”
故事发生在几千年后的地球联邦。末世来临，名为“诺亚”的病毒覆盖全星际，地球联邦濒临消亡。
所有人被困在最后一艘名为“不死鸟”的安全舰上，每一天都会有大量的人死亡。
而主角来自于一千年后，为了拯救自己的恋人，从未来穿越而来，成为第一个离开安全舰的人，与当时身为舰长的恋人相遇。
他以自身性命为诱饵，深入敌营，最终成功解救地球联邦，也挽回了曾经恋人的命运。
最后的结局里，恋人得知，主角早已在漫长时空中穿越了无数回，生命以倍速消耗，只为了实现当年对恋人的承诺。
主角的生命即将消耗殆尽，茫茫时空中，两人将再也不会相遇。
最后的结局里，主角躺在恋人的怀抱里，轻轻抚摸他的脸，对他诉说他们在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那个世界的他，孤僻，沉默，身体每天都在溃烂，却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保护了我，”江忱倚靠在顾燃怀里微笑，手指却渐渐无力，“他临死前告诉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以最好的姿态履行爱我的承诺。”
顾燃垂下眼睛看他，低声：“可如果我在另一个世界真的爱过你，一定不会希望你去改写我的结局。”
——“如果我曾深陷淤泥，那么你就是命运给我最好的馈赠。”
段柏恒原本就想让江忱来演男主，再加上江忱的演技本身就足够有说服力，试戏很顺利就通过。
结束后，段柏恒特意问了顾燃的意见。
“怎么样？你觉得行吗？”
江忱对上顾燃目光，心莫名往下沉了沉，直到……
“当然没问题，”顾燃短促地笑了声，牵着他指尖起身，“我和他搭了这么多场戏，我会不了解么？”
江忱微怔，一时间竟没缓过神。
“我就说，我看中的人不会错，”段柏恒点头，“上回要不是卢清烨捷足先登，我早就找江忱拍戏了。”
“如果我没记错……卢导那部电影的角色可是一番男主。”
“咳咳咳，你别拆穿我啊！”
段柏恒看人都在，索性在一天的试戏结束后，把人聚到一起吃了顿饭。
聚餐地点选在附近一家饭店，来的都是主演，没有什么外人。
进行到一半时，段柏恒特意叮嘱顾燃：“对了，江忱没拍过这种片，顾燃你有空跟他对对剧本。”
“不用了吧，”关芷调侃道，“江老师和顾老师搭了这么多回，还需要对剧本？”
裴谦点了支烟，意味深长看向两人：“就是，都住一起，默契肯定够了。”
网络上的爆料被拿到台面上说，江忱脸色微变，视线就这么跟顾燃撞上。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他觉得顾燃看自己的目光比往常凝重许多。
江忱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挤出一个笑来：“只是我之前有伤，临时……”
“的确住一起，”顾燃接过话头，“我会带他熟悉剧本的。”
江忱端着水杯的手微顿。
由于顾燃打断他说话，气氛突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段柏恒却对此无察觉，笑着说：“行，你办事我放心。等拿到剧本，你们提前练练。关芷，你和裴谦也是，提前和江忱准备一下。”
“知道了，段导，”关芷冲江忱嫣然一笑，“不过我找裴老师练就好了，不然江老师得有意见了。”
“我可没意见。”
“我有，”顾燃指尖夹着烟，没有点着，淡淡说，“你和我对手戏的演员练戏，他还有什么时间留给我？”
“用不着这么照顾吧？”关芷不满，“虽然江老师之前受了点伤，需要调养，可你也不用时刻……”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下意识看向江忱，又看向顾燃，连忙转开话题：“上菜了，这家饭店菜品不错，你们尝尝？”
顾燃手指微顿，周围气温莫名降下来不少。
江忱隐隐察觉气氛不对，关芷却再也没看他，全程跟裴谦聊天，就像生怕暴露什么似的。
聚餐结束得很早。裴谦送关芷回家，顺路载了段柏恒一程。
顾燃单独开的车，江忱走在他身侧，踩着路灯微弱的光，直到周围没人才停下。
“顾燃。”
顾燃步子随他一并停下：“怎么？”
江忱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想我拍这部电影，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他看得出来，尽管顾燃不会阻止，但顾燃却不希望他接下这部电影。
顾燃看向他，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才说：“不，没有。只要你想拍，我不会阻止。”
阻止？
江忱当然知道顾燃不会阻止。顾燃会尊重他的选择，但他总觉得顾燃心里不这么想。
为什么？
正当他想开口，听见顾燃出声。
“我会配合你演好这部电影。”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听上去很凉，甚至有些沉重。
“……？”江忱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顾燃的反应这么反常？
“虽然拍摄强度很大，但我不会再让你的手受伤。”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对不起，”顾燃低声，“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
江忱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沉下声，试探着问：“我说……你不会是以为我不能弹琴了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顾燃眼底神色变了。
江忱无言以对。
他没想到顾燃竟然真是因为这个。
“谁和你乱说的？”江忱皱眉，“我手伤早就差不多了，如果真有问题，你觉得医生会不让我知道？”
顾燃怔了怔：“你没事？”
“当时医生看出我有点怕水，我就和他坦白了。他对我说得很严重，可能会加重应激症，但我……”
江忱声音一顿，朝对面的人走近一步。他们距离离得很近，甚至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抬眼，对上目光，声音不自觉就温柔下来。
“和你一起洗澡之后，我就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是从小溺水的阴影，还是在浴缸里被割腕的创伤，只要有顾燃在他身边，一切恐惧都会不复存在。
顾燃皱眉：“你真没事？”
“如果有事，我能这么早出院？”江忱轻轻转了下手腕，看见顾燃脸色微变，又停下，“你到底怎么和医生沟通的？”
“我……”顾燃脸色微变。
江忱从小对水有恐惧他是早就知道的，当时江忱手受伤，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忱的手伤，压根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医生根本就没明确提到……
“我没那么脆弱。”
江忱轻轻笑了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还有……你也要相信你对我的重要。”
-
晚上九点回到家，天早就黑了。
顾燃看了眼琴房的方向：“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江忱目光越过他，看见蹲在不远处的醋团，语气都温和下来，“你去陪陪醋团。”
顾燃没有坚持和他一起：“那我等你。”
江忱望着他抱醋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会下意识勾起，就连原本清冷的面庞都会显露出几分温柔。
一直等到顾燃身影消失在视线，江忱才转身去琴房。
时隔多年，顾燃的琴房依旧和当年一样。
上回他只是心血来潮，进这里时没注意到别的。现在正式经过顾燃同意，他第一次审视这个房间，才发现这里的摆设几乎和当年无异。
相框摆放在书桌上，橱柜里陈列着许多本钢琴书，窗台还有几颗耐冬的盆栽，就连品种都和当年一样。
桌面上一尘不染，或许真的一直有人负责打扫。
正中间的钢琴价格昂贵，是顾燃幼年时顾宸送给他的礼物，对于顾燃来说纯粹就是个摆设。
记得在高中时，顾燃就告诉过他，因为和家人关系疏远，所以长大后几乎就没碰过钢琴。后来他给顾燃做家教，假期里很长一段时间，他住在顾燃家，给顾燃辅导功课之余，这架琴几乎成了他的专属。
顾燃陪着他练琴，和他一起写歌，甚至是靠着钢琴做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觉得不真实，就像在黑夜里触探到阳光。
那样优秀的人，曾经也是属于他的。而在阔别多年后，上天又给了他一次珍惜的机会。
江忱站在阴影处，桌旁停下，看见一个小册子。
翻开来的那一刻，漂亮的字迹映入眼眸。
“我见过星河坠落，人间荒凉，最难忘的仍旧是你模样。”——《星河倒坠》
“深陷泥潭，也竭力生长，与你相遇。”——《陷落》
“重新爱你的每一天，都是我生命的开始。”——《温柔岁月》
那是顾燃的手抄册，抄的是自己作词的每一首歌。
顾家的人字迹都很漂亮，顾燃的字更是带了股放浪不羁的劲，却又不失工整，一笔一划似乎都诉着深情。
在江忱出道的前几年里，他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顾燃的情话。他把对他的感情深藏在每一句歌词里，昭告整个世界，从没有奢望过顾燃能够听懂。
而现在……
江忱的手指轻划过那些字迹，第一次觉得呼吸停滞。
不知道为什么，顾燃的手抄歌词抄到《温柔岁月》，这是他拍摄《表象》前的最后一部电影，当时的同名宣传曲也是由他编曲作词。之后的一年里，他停掉了所有通告，封麦息影一年，直到和顾燃拍摄《表象》。然而这本册子里，却并没有《表象》的宣传曲《夜色深处》。
是因为与他合作拍电影，所以觉得不必抄了吗？
从最后一页往回翻，还有顾燃随手写的一些乐段，只记了一两页。其实顾燃并不擅长这个，但这却是他们学生时代最常做的事情。
江忱只看了一眼，就在心底唱出来。他轻轻笑了下，在钢琴前坐下，照着弹了几个乐段。
是很轻快的调子，节奏感也很强。
他将那些零散的乐段做了点调整，拼凑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就像他们高中时一样。
半个小时后，江忱练琴结束，合上琴盖，临走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橱窗里有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总觉得抽屉的密码——和顾燃手机的锁屏密码一样。
很久以前，这里的密码也和顾燃的手机锁屏一样，都是他的生日。
现在……会是什么呢？
他不敢去问顾燃。他几乎能想象顾燃将这个密码换掉时的心情。
他没有过多在意那个密码锁，转身离开琴房。
他不贪心，他愿意缓慢地去治愈他划开的伤疤，愿意用一整个余生去解开横在他们之间的那把锁。
别墅里很安静，但江忱知道顾燃一定还没睡觉。很久以前顾燃就会等他一起睡觉。
江忱在顾燃卧室门前停下，抬手叩响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
顾燃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江忱穿着睡衣站在他门口，松软的衣领敞得很开，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就像在刻意引诱谁似的。
“这么快就练好了？”顾燃有些意外，换做以前，江忱弹琴都是一小时起步，半个小时就来找自己，实属罕见。
“无心练琴，想找顾老师对对剧本。”
顾燃看了眼腕表，诧异：“这个点？”
“难道顾老师不觉得，气氛正好么？”江忱斜倚在他门口，姿态随意，不经意间流露出万千风情，“我不会演，想让顾老师教一教我。”
“你还需要我教？”顾燃失笑，“今天段导都已经对你的演技赞不绝口。”
江忱抬眸望着他，跟碰瓷似的，就这么和他赖上了：“可我刚才对着镜子试了试，有场戏怎么都不满意。就怕顾老师不愿意教我，等到正式开机后，让我挨段导不少骂。”
他顿了顿，微微上挑的凤眼弯了点弧度，带了股勾魂摄魄的韵味，暗色的瞳孔仿佛蕴着星光的银河。
“顾老师，你忍心吗？”
他声音清冷，声线却温柔，这一声询问，就像是月光收起锋芒，轻叩在平静的海面上，试图掀起深埋在海面下的惊涛骇浪。
顾燃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忍心？
对他，他又什么时候忍心拒绝过？
高傲的小野猫收起利爪，露出勾人的本性，就连尾巴都快要缠到他腰上了。
“嗯，确实不忍，”顾燃勾唇浅笑，略长的发丝半遮了眼，“如果让江老师因为我挨骂，我大概会内疚到昼夜难安。”
“顾老师算是答应了？”
顾燃手撑着门面，垂眼看他，目光很深：“江老师想要我教什么？”
江忱的手指覆盖上纽扣，缓缓勾落一粒，白皙的皮肤隐隐透明，像鲜嫩的荔枝一样微微透着诱人的红晕。
他轻笑，月色下的脸漂亮得惊人。
“我床戏不怎么熟，想和顾老师练练，顾老师肯赏脸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更新，最近三次元比较忙，大家久等啦。距离正文完结可能还有十几章，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_(:з」∠)_


第95章 做梦都想公开牵你的手。
在《不死鸟》的开篇, 恋人并不相信主角，两人第一次心意相通是在安全舰遭遇轰炸时，主角救了恋人一命, 恋人因此去休息舱找主角道谢，却无意撞见主角因为生命加速流逝，伤口快速愈合。主角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关上灯，故意引诱恋人, 两人情难自已上了床。
就像现在这样, 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却有暧昧的暗流无声涌动着。
是相似的情景，却比影片中更加惹火。
顾燃的手指隔着睡衣摩挲过他腰, 冰凉的指尖被勾得一片滚烫。那里一丝赘肉都没有, 线条性感，是江忱最不经碰的地方之一，也是他最爱亲吻的地方。
指腹下的腰身轻微震颤，透露出这一刻的动情。
顾燃微微俯下身，在江忱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乐意之至。”
江忱皮肤本就敏感，接收到顾燃温热的鼻息, 下意识的举动就是回避。然而这次他却没有，反手关上门，却未转身, 就这么背对他，手指覆上第二粒纽扣。
“那就麻烦顾老师指教了。”
白皙的肩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在江忱手指落在第三粒纽扣时, 身后手臂环住他腰, 紧接着他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处留下漂亮的红印，呼吸更是弄得他酥痒，江忱微微偏过头，一抹绯红自顾燃吻过的地方蔓延上耳朵。
“江老师想要我怎么教？”顾燃手指划过他脊背，落在不为人知的隐秘地带，有轻微的停顿。
他凑近江忱耳朵，带了点恶劣的调笑：“是想要一起观摩学习……还是直接贴身指导？”
他说话时，温热的鼻息会洒在江忱颈间，江忱敏感地偏过脸，唇线抿紧，压着声音说：“当然是随顾老师的心意。”
“那江老师可别后悔。”顾燃意味深长地提醒。
驯服送上门的猎物，是一种情调。
江忱听出了顾燃话里的暗示。他想玩点刺激的。
江忱垂下眼，低声：“我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手腕被什么东西收紧。
江忱一怔，一股冷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就连瞳孔都收缩了一下。
他突然知道顾燃想做什么了。
喉结轻轻滚了下。
下一秒，他的世界遁入一片漆黑，零星的光芒熄灭，他仿佛被丢进没有人的深渊。身体失衡的刹那，与柔软床垫相撞。
“还想让我教吗？”
顾燃饶有深意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江忱薄唇轻抿，视线被蒙蔽，取而代之的是听觉敏感百倍。
他没想到顾燃会想玩这么大的。但他也不介意和顾燃试一试。
“就怕顾老师第一次尝试，不怎么行……”
话音戛然而止。
顾燃挑眉望着他，手指勾着江忱的肩，能够明显感觉到江忱身体的颤抖。
现在的江忱就像一只高冷的猫，明明早已对他急不可耐，却还维持着那抹高傲的自尊心。
他压低声音，咬着江忱耳朵笑：“是不是不行，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不行？
凌晨三点，江忱搂着顾燃的脖子被他抱去浴室，脑中浮现的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要不是顾燃给他留了情面，他过几天能不能出门都是问题。更别说是出现在公众视野。
皮肤上全是顾燃留下的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他就不该对顾燃抱有侥幸。高中时期顾燃就会在床上对他玩花样，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变本加厉。
“疼吗？”顾燃见他一直不出声，轻声问。那声音温柔到了骨子里，和刚才判若两人。
江忱猛地回过神，在他怀里微微摇了下头，声音略有些哑：“不疼。”
或许是技术太好，又或者是太懂他的身体，顾燃全程顾着他的感受，再狠都没舍得让他疼。
“生气了？”顾燃轻笑，明知故问。
“……没。”
何止没有？他就差把喜欢说出口了。
“我就是好奇，”江忱压着声音说，“你从哪学的这么多套路？”
“上次白旭晨给的那些东西，我看完了。”
江忱：“……”
看完？纵使江忱当时没看，他也知道那里面的数目……
“你什么时候看的？”江忱没忍住问，这几天他一直跟顾燃在一起，也没见他看那些东西。
“你养伤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还有刚才练琴，”顾燃声音一顿，饶有深意望着他，“你这几天这么主动，我难道不该和你同步？”
江忱：“……”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顾燃低头看他，将他抱紧了一点：“真信了？”
江忱猛地意识到他在骗自己，不由愠怒：“你……”
“九年前就想和你试了，只可惜……”顾燃顿了顿，没说下去，单手给他放水，“好了，试试水温。”
水是温热的，刚刚好，蒸腾的雾气。
“洗完就去睡，”顾燃将他抱进水里，“难得折腾到这么晚，下不为例。”
江忱：“……”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不放过他，一次不够，按着他折腾了好几次？
-
由于昨晚实在太累，江忱一直睡到中午才起。身上酸痛得厉害，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侧过头，发现身边没有人，床头却有张便利贴：给你准备早餐。
江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早餐？
以顾燃的厨艺，如果是亲自准备早餐，他还真需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吃。
江忱拿过手机，想给顾燃发条短信，却发现周晏几个小时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他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忱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周晏语气有些急，明显是关心他的伤。
“没大碍了，”江忱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咦？忱哥你感冒吗？”周晏听出他的不对劲，连忙道，“这个节骨眼，你可千万不能生病啊。”
“嗯，”江忱当然不会对他说出实话，很快就转开话题，“你怎么会打来？”
周晏这才想起正事：“是这样的，公司给你澄清了黑料，林总说要恢复之前停掉的直播专访和商务，公司要和你确定时间。你这两天……方便吗？”
江忱没有立即回答。
周晏所说的直播访谈，不是之前针对《表象》的线上直播，而是《职业电影人》这档节目的娱乐专访。《职业电影人》是国内专门针对电影人的专访节目，以犀利著称，能被邀请参加的几乎都是影史留名的演员，顾燃就已经参加过两次。
江忱很清楚，这次的访谈不同于往常，这是他绯闻风波后的第一场访谈，极有可能会被问起和顾燃的关系。
“是单人访谈？”
“是的，听说节目组有意想搞双人访谈，不过公司这边拒绝了。”
不拒绝才有鬼。公司巴不得他和顾燃能撇清关系。
江忱在心里想着，还没开口，又听周晏说。
“我听说他们私下里联络过顾影帝，顾影帝那边也拒了，说你们时间合不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时候答应双人访谈，简直就是给星芒娱乐一个背刺。
“嗯，顾老师在筹备新电影，”江忱索性替顾燃找了借口，“直播访谈约在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品牌方那边比较着急，想约你两天后去B市拍摄，所以直播提前。忱哥你有空吗？”
“两天后就要拍？”江忱有些意外。如果是这样，访谈结束当晚就要赶去机场。
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嗯，我没问题。”
“那忱哥，我跟品牌方说一声，电话先挂了啊。”
“好。”
江忱刚挂电话，就看见顾燃手里夹了支没点着的烟倚在衣柜旁。
“周晏的电话？”
“《职业电影人》的直播专访，约了后天。”
“嗯，我比你晚几天。”
“……”故意的？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到时随机应变吧，”江忱说，“对了，后天我有个代言要去B市拍摄，访谈当晚就要赶去机场。”
顾燃执烟的是微顿，掀起眼皮：“这么急？”
“是啊，品牌方那边急。”毕竟已经拖了一段时间。
顾燃没说什么：“那到时我开车送你。”
江忱下意识想婉拒，对上他目光的一瞬，话还是收了回去。
“好。”他轻声答应。
“那现在，尝尝早餐？”顾燃抬起下巴，示意放在桌上的早餐。
“你做的？”江忱这才注意到桌上放了一份蛋包饭，色泽金黄的蛋皮将米饭包裹得十分饱满，还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和一颗爱心。
“要是一点都不会，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得怎么过？”
“……”说得好像某人只有吃他做的饭才能存活一样。
顾燃给他递过叉子：“试试？”
江忱试着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看了眼顾燃，斟酌着问：“你该不会……只会做这一种料理吧？”
“还有两种。”
“什么？”这完全在江忱意料之外。他给顾燃的微博设置过悄悄关注，却从没想过见顾燃在微博上提到他会烹饪。
“红酒牛排，清炒虾仁。没了。”
江忱动作微顿。
……那都是他曾经在微博上提到过的。
他不挑食，只是偶尔也会有很想吃的东西。发在微博的情况只有寥寥几次，最早是在大学时。
如果要说出这些菜的名字，恐怕连很多铁粉都不会记得。他的微博一直设置半年可见，现在往回翻根本不可能再看见。难道说……顾燃一直都有关注他的微博？
他知道顾燃从小养尊处优，没做过饭，就连高中时顾燃看他下厨，说要帮他的忙都能搞得一团糟。对顾燃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江忱垂下眼睛，忽然觉得鼻子都有些酸。
“味道怎么样？”顾燃见他不动了，不由皱眉，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和他口味。
“很好吃。”江忱轻声说。
是真心话。
-
两天后，江忱的直播访谈如期举行。
江忱坐在访谈室的沙发上，望见主持人的笑脸，隐隐感觉到一丝针对之意。
主持人笑容很有亲和力，很容易给人一种温和好说话的错觉，然而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一直在暗暗打量他。
江忱不回避，不退让，朝她回以同样的目光。
主持人被他这么一看，咳了一声：“江老师准备好了吗？”
江忱点头：“好了。”
主持人微笑着开口：“欢迎江老师来参加我们这期节目，首先祝贺江老师的《表象》获得今年春节档最高票房，江老师有什么感想吗？”
江忱：“很荣幸能得到大家的喜爱。”
标准的客套话。
主持人：“我相信观众朋友们一定有很多想要了解江老师的地方，我这边搜集了一些观众最关心的问题，江老师愿意为我们的观众解答吗？”
江忱坐正了身体：“请说。”
主持人：“您为什么会接下《表象》这部电影呢？这是一部同性题材”
江忱：“一方面，当时封麦息影一年，想要复出。另一方面，宋导联络过我几次，认真研读剧本之后，我觉得不失为一部很好的电影。”
主持人：“您之前封麦息影是什么原因呢？我听说那段时间连你的经纪人也找不到你。”
江忱：“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调整。”
主持人：“您接下这部片的时候，知道顾影帝会参演吗？”
江忱：“并不知道。”
主持人：“如果提前知道，你会回避他吗？”
江忱轻笑：“为什么要回避呢？他是很合适的人选，相信观众和导演都会这么觉得。”
主持人：“江老师刚才说的，都是对顾影帝演技的认可。但江老师会不会存在一些私人原因，对顾影帝产生一些想法？”
江忱声音冷淡：“我问心无愧。”
主持人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但她总不好当面问你们是不是谈过恋爱，那未免太不尊重。于是只能换个方式吗：“你们的合作愉快吗？”
江忱：“非常愉快。”
主持人：“会因戏生情吗？”
江忱：“专业的演员，一定会把电影和生活分开。”
话说到这样，如果主持人再去问江忱，等于是质疑江忱的专业水平。
主持人没问到想要的，只能从电影下手：“江老师，我听说这部电影的角色是为你们量身定做，这是真的吗？”
江忱：“这就要问宋导了。不过剧本的一些调整，我和顾老师有一起探讨过。”
主持人：“比如床戏？”
江忱：“确实有讨论过，删减和增加都有。”
主持人：“拍床戏的时候，会不适应吗？”
江忱：“会。坦白说，因为从不接床戏，所以一开始很不习惯。”
主持人：“但电影呈现的效果很好，你们是练过很多次吗？”
江忱：“并不用，水到渠成，足够入戏，很快就能适应。”
主持人：“在最后，我想问江老师一个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以吗？”
江忱：“与影片有关的，当然可以回答。”
主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另一个男主并不是顾燃，你会和其他男演员拍床戏吗？”
这简直就是在挖坑。
听到这个问题，江忱轻笑着反问：“这部影片的cp粉多吗？”
主持人一愣，很快回答：“当然，非常多。”
但更多的是你和顾燃的cp粉。这句话，主持人硬是忍住没说。
江忱正色：“那么如果我说会，大概很多人都会梦碎吧。”
……
访谈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江忱刚想给顾燃发消息，就看到顾燃的微信：「你的访谈我看了。」
江忱：……
他不用想，就知道某人想要兴师问罪。
顾燃：「如果不是我，你会和那个人拍床戏吗？」
江忱：「如果会，我早在出道时就拍了，会等到现在吗？」
这醋吃得越来越没道理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顾燃很满意，又给他发了一条：「以后继续保持。」
江忱没理会，发消息问他：「你到哪了？」
顾燃言简意赅：「九楼。」
九楼？
今天参加访谈的这栋大楼一共十五层，八层往上早已经废弃。而他，现在正在第七层。
江忱抬眼往下看，楼道空空荡荡，漆黑一片。因为有电梯，所以几乎不会有人走楼梯。
他沉下心，沿着楼梯走上去。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刚抵达九楼，手腕就被一个熟悉的力道扯过，他被顾燃抵在楼道。
“怎么来这儿？”
“来了不少记者和狗仔。”
“他们……”
“大概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有够无聊的。”
尽管江忱这么说，心里却也清楚，自己和顾燃的恋情一旦公布，绝对是重磅新闻。
三更半夜，两个人待在漆黑楼道里，像是做错事不敢见老师的学生。
“可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江忱原以为顾燃会约他在附近见面，却没想到顾燃竟然会来这里。
“刚刚才在访谈里抹杀我的名分，转瞬又要甩下我走，现在不该给我点补偿？”
补偿？
如果他们现在在床上，他会觉得顾燃在和他调情，甚至是做某种暗示。
“你知道楼下有多少人吗？”江忱侧过头，手指轻微掀起窗帘，很快又放下。
外面恐怕还停着记者的车，只要他们牵手的新闻爆出，接下来一周的热搜恐怕都会被他们承包。
“不怕被人拍到？”
江忱虽这么说着，在顾燃的手划过自己腰时，却还是欲拒还迎似的由着他抱过自己。他当然知道顾燃不会乱来，他答应了林晟在合约期内不会公布恋情，所以顾燃绝对不会故意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但他同样知道，顾燃对他忍耐得很辛苦。如果不是这样，他这段时间也不会那么主动地让顾燃在他身上放纵。
“我让人把他们引开了，”顾燃手撑着墙壁，抵在他耳边，轻笑，“指望他们自己走是不可能的。”
如果被动地在这里等他们离开，只会耽误江忱的行程。
“放心，”顾燃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为难吗？”
为难，当然不会。
顾燃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怕是顾燃说要来接他的时候，都没想到他参加专访会遇到这么大的排场。
江忱沉默片刻，抬起腕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我们还剩二十分钟的时间。不够吧？”
暂不提至少一个小时，万一被人撞见……
“你在想什么？”顾燃短促地笑了声，“当我是禽兽么？在这个地方办你？”
江忱抿唇轻笑：“那不知道顾老师想要什么‘补偿’？”
顾燃注视了他一会儿，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说呢？”
江忱对上他目光，心里忽然生出“就算被看见也无法拒绝”的念头。
他轻声：“让你亲一下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燃温热的唇轻轻碰了一下。触感柔软，直抵他心脏，在那里荡开一道道涟漪。
江忱长长的睫毛轻颤，抬眼与顾燃视线纠缠。
清冷月色下，顾燃背着光，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万千繁星化作他此刻注视他的目光。
江忱抬起手，指尖划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覆盖过他所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汽车的鸣笛，聚光灯闪烁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归入寂静，他只听到自己无法掩盖的、想要去迎合顾燃的心声。
手指落下的刹那，他的心也甘愿为他退入深渊。可是却有温热唇贴上，将他与顾燃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闭上眼的刹那，他错觉自己站在浩瀚宇宙中，与顾燃一起逆着风，坠落星河。
强有力的手挽过他的腰，顾燃的吻热烈而又霸道，像炽热的阳光融化冰雪一样，令人贪恋着迷。
江忱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尽可能地在配合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燃终于结束那个吻。
顾燃垂眸看他，手指捏着他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了一丝性感而又低哑的喘息，浓郁的占有欲显露无疑。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做梦都想公开牵你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第96章 只有我能看的模样。
江忱抬起手, 指节触碰到他手背，轻声：“我答应你。”
会有那一天，我和你牵着手走在阳光之下, 能够坦诚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恋人，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得到了他的承诺，顾燃轻轻扬了下唇：“手机给我用下。”
江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却还是乖乖把手机交出来。
顾燃拿过他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很快熄灭屏幕, 将手机归还。
“你做了什么？”江忱问。
“上飞机你就知道了。”顾燃放开撑着墙壁的手，视线绕过他, 看向窗外，记者和狗仔的车已经不在了。
“叮咚”一声, 顾燃的手机同步收到消息。
「那些人都走了。」
顾燃收了手机：“走吧, 我送你。”
去机场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周晏早就在机场外等待江忱了，远远看见他，朝他招手。只不过招了两下，他就看见和江忱一起来的顾燃，知趣地放下手。
江忱停下步子，转头看顾燃, 忽然问：“手机里有自拍照吗？”
“有。”
“发我一张。”
“怎么？准备睹物思人？”
“嗯，”江忱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发我一张。”
顾燃微怔，低下头, 在手机里找出一张最满意的自拍, 通过微信发给江忱。
江忱点了保存, 将手机收起来：“好了。”
“记得发微信给我。”顾燃说。
“知道。”
“我看着你走。”江忱轻声说。
“好。”顾燃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机场。
江忱望着他背影，重新拿起手机，换上新壁纸，然后将手机收起，快步朝周晏走去。
-
飞机二十三点四十分起飞，江忱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什么困意。
前后坐的都是热恋中的情侣，不时说着秀恩爱的话，就连身侧的周晏都忍不住戴上耳机，避免受到伤害。
江忱却没什么感觉，对着手机壁纸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打开手机里不用联网的软件，随意摆弄了几下。
打开备忘录的时候，忽然发现有顾燃保存的便签。
第一条：虽然工作很重要，也得注意休息。
第二条：怕你无聊，所以擅自给你下了两部电影解闷。如果不喜欢，回去陪你练戏作为赔罪。
第三条：记得爱我。
江忱不由勾了下唇，用嘴唇对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会的。
一直都很爱你。
江忱退出备忘录，找到了两部电影的位置，打开一看，笑容僵在脸上。
一部是他和顾燃拍的《表象》，而另一部同样是顾燃主演的电影，是被粉丝誉为“顾燃最帅的一部电影”，也是让顾燃获得第三个影帝奖杯的电影。
他打开后面那部，一个人观看起来。
顾燃的每一部电影他都反复看过很多遍，剧情早就深入脑海。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丝毫不觉得腻。
在他孤单走过的岁月里，顾燃的电影承载了他对未来的全部希望。
一旁周晏注意到他，兴奋地凑过来：“忱哥，你下了电影？”
“想看？”江忱将手机往旁边推了推，“一起。”
他知道周晏挺无聊的，又因为不堪情侣骚扰，所以才会一直戴着耳机听歌。
周晏注视着屏幕，只看了两眼就愣住：“这、这不是顾影帝拍的电影吗？”
“嗯。”江忱垂下眼睛，望着屏幕上的顾燃，心里像是打翻了糖罐。
电影中的每个镜头，都将顾燃的脸拍得无比完美，顾燃在里面简直帅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就是为了勾引他吗？幼不幼稚？
“忱哥，”周晏视线绕了一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和顾影帝……是真的啊？”
“是啊。”江忱没有隐瞒。
周晏倒抽一口冷气，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刻却依旧有些难以消化这条劲爆新闻。
居然是真的！
他看了看江忱，欲言又止：“那……林总知道吗？”
“知道。”
周晏松了口气。既然林总知道，还允许江忱继续接代言，拍电影，就说明林总不会因为这个恋情为难江忱。连林总都没说话，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将身子靠上椅背，继续跟着江忱看电影，脑中却满是这个消息公开后的画面。
会引起轰动吧？
歌坛的顶流和影坛的传奇……听上去就很好嗑啊！
江忱不知道周晏在想什么，但他确实也不在意。
他对家人早已没有感情，自他出道以来，周晏就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周晏不会反对。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B市，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江忱下了飞机，给顾燃发了条消息就直接去了酒店。由于时间太晚，他只睡了五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赶去拍摄基地。
这次接的一款奢侈品的代言，只有今天在室内拍摄，之后几天还需要拍摄外景。
好在整场拍摄都进行得很顺利，江忱在镜头下的表现从容而又自然，品牌方对此非常满意。
午休时，江忱在摄影棚外回顾燃的微信。
顾燃：「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江忱：「看见了。」
顾燃：「有没有好好遵守？」
江忱：「当然。昨晚一回酒店就睡了，虽然早上很急，我也吃了早餐才走。」
顾燃：「嗯。」
江忱：「中饭也有按时吃。」
顾燃：「嗯。」
江忱：「你的电影我看了，拍得很好。」
顾燃：「嗯。」
回复出乎意料的简洁。
是在暗示什么，江忱心里很清楚。
江忱在心底叹了口气，认真地打字：「还有……最后一条也有好好遵守。」
这一回顾燃终于没有再回一个字：「记得每天遵守。」
江忱轻笑，正想要回复，就听到不远处工作人员的消息。
“江老师，可以开始下一场……”
工作人员话没说完，忽然注意到他手机界面：“咦？江老师，你在跟人发消息？”
“嗯，朋友。”
江忱快速编辑了几个字发出去，随即退出聊天框，过去继续拍摄。
工作人员恍惚了一瞬。
刚刚是他看走眼了吗？江忱的屏幕壁纸怎么这么像顾燃的照片？
“那个……江老师，”工作人员没忍住，“你的屏幕壁纸，好像有点眼熟啊？”
“嗯，”江忱手插口袋，淡淡看向他，“是我的自拍照。”
“哦……”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可能是嗑cp嗑久了，所以看江忱和顾燃总有点夫夫相，难怪他会认错。
“那江老师，我们继续拍摄吧。”
“好。”
-
拍摄一直到八点半才结束。
江忱离开拍摄基地时天早就黑了，茫茫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
颈间传来冰冷的触感，沿着皮肤钻进血液，他仰起头，看见夜空飘了几粒小雪。
对面的街区很热闹，一盏盏灯渐次亮起，光晕给雪打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周晏拿出手机：“忱哥，下雪了，干脆打个车去酒店吧。”
“等等。”江忱轻声叫住他。
繁华夜景入眼，他忽然很想跟一个人分享。
“忱哥？”周晏停住要叫车的手，看见江忱拿起手机，拍了张夜景。
他不由觉得奇怪：“忱哥，你拍这个干嘛？”
他陪江忱参加商务代言的次数多不胜数，还是第一次看见江忱拍城市的夜景。
“没什么，”江忱淡淡说着，收起手机，唇边弧度却深了几分，“走吧。”
拍摄基地附近很容易打到车，上车后，江忱重新打开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江忱V：今晚月色真美。
并且附上了刚拍的夜景图片。
微博刚发出去几分钟，就有粉丝在底下评论。
“忱忱你终于发微博啦！是在B市拍代言吗？”
“无论月色多美，都比不上我心中的你。”
“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不会是特意给某人看的吧？对不起，我想嗑cp了！”
“是不是燃燃陪你去的？是不是？！”
“不可能啦，顾燃今晚在A市参加《职业电影人》的专访。”
江忱翻看了一会儿评论，随意在前排评论下回复了一句“粉丝福利”，没有再去管之后的评论。
下车后，他将手机收了起来，等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要九点。
他特意订的209号房间，2和9排在一起正好是顾燃的生日。记得《表象》开机发布会那晚，顾燃也是选的902号房间，他的生日。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存在，才让他们的生日这么相近。
江忱拉上窗帘，整个城市的夜景都被挡在窗帘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而是打开了手机上的直播软件。
顾燃的专访在九点开始，他想等看完再去洗澡。
江忱在直播平台登入了一个账号，很快进入直播间。
顾燃的直播还没开始，就已经有无数弹幕从直播间上方闪过。
“希望主持人懂事一点，能把问忱忱的问题也问一遍燃燃。”
“合理怀里主持人是cp粉，不然上次问忱忱的都是什么问题？”
“只要燃燃不否认恋情，这个cp我就能嗑下去！”
“忱忱说得模棱两可的，肯定是不好意思承认啦！”
直播间里，主持人已经开始采访顾燃：“顾老师，很高兴都再次邀请到您来参加我们这一期的专访。”
顾燃微笑：“你好。”
主持人：“其实我们节目是准备邀请您和江老师一起参加的，但因为各种原因，只能单独采访两位，顾老师会觉得遗憾吗？”
顾燃点头：“有点。”
主持人来了兴致：“具体原因呢？”
顾燃抬起眼，乌黑色的瞳孔下划过一抹明灭的淡笑，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对面的人看穿：“当然是因为双人访谈更有话题，有利于维持电影的讨论度。”
主持人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强颜欢笑：“顾老师纯粹是为电影的热度着想吗？”
顾燃掀起眼皮：“不然？”
主持人：“我听说顾老师和江老师的关系很好。不会因为不能同框而遗憾吗？”
顾燃：“如果是说这个，我们已经合作三次，怎么也不该遗憾吧？”
主持人：“那顾老师和江老师私下会联络吗？”
顾燃点头：“有时会，主要还是工作上的联系。”
主持人：“对你来说，江老师算是关系好的同事吗？”
“朋友吧，”顾燃声音微顿，唇边勾了抹很淡的笑，“比较合得来的那种。”
朋友，也可以是男朋友。至于合得来，他们的身体一直都很契合彼此。
主持人：“接下来我想问一些和《表象》相关的问题。顾老师，你觉得秦遇还爱沈清吗？”
顾燃轻笑着反问：“如果不爱，怎么会等沈清三年？”
主持人：“可在故事的结局里，他们还是分手了。”
这是个圈套，明里暗里都在把矛头对准两人。
顾燃并没有退缩，他知道对方想要他说“分手也可以重新在一起”。但他没有。
他的回答很平静：“感情是需要磨合的，沈清的性格很高傲，习惯了自我保护，但秦遇的感情又太浓烈，这样的感情很容易两败俱伤，分手再正常不过。”
这显然不是观众喜欢的回答，但在江忱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他轻轻笑了下，手指在平台界面上操作了几下，兑换了一束玫瑰，送了出去。
平台的玫瑰是最高级别的礼物，连钱都无法买到，只有观看达到足够的时长才可以用星星兑换。
「卧槽卧槽，刚刚有人送玫瑰？」
「疯了吧？我在平台这么多年，这礼物我就没见过！」
「你的唯一？草，这名字……江忱你老公被人盯上啦！」
这场专访不同于顾燃拍摄《表象》时参加的中秋访谈，参与的嘉宾是不会看到弹幕的，因此顾燃和主持人完全不知道直播间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继续提问：“看来顾老师觉得他们并不适合？”
顾燃：“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适合，如果有，那么一定是有人做了让步。”
主持人：“顾老师如果爱一个人，会为他让步吗？”
顾燃：“会。”
主持人：“那么顾老师会希望他为你让步吗？”
顾燃：“我更希望他能依赖我，我也愿意无底线包容他的一切。”
主持人：“顾老师现在也是这么做的吗？”
这是一个小圈套，太容易被发现。
顾燃淡定：“如果存在这么一个人，我会这么做的。”
主持人：“很多人说，在《表象》里一直是秦遇在让步，秦遇比沈清爱得更深，你认可吗？”
顾燃沉默片刻：“我并不认可。如果说秦遇属于人间，那么沈清对他来说，就是站在神坛不可亵渎的存在。普通人将神祗拉下神坛，比神祗堕落人间要容易得多。沈清对秦遇付出感情，本身就是一种退让。”
主持人：“看来顾老师很喜欢沈清这个角色？”
顾燃点头：“是，我很喜欢他。”
主持人：“顾老师，你觉得秦遇会按照约定去听沈清的演奏会吗？”
顾燃语气笃定：“当然。”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每一场演奏会都不会错过。”
“其实秦遇和沈清并没有明确说分手，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漫长的分别。”
主持人笑眯眯：“那顾老师，你有明确说分手吗？”
顾燃对上她目光，淡淡问：“有没有明确说分手，有区别吗？”
“当然有，分手和没分手……”主持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顾老师你……”
难道顾燃的意思是他们已经重新在一起了？！
顾燃看了眼腕表，纳闷：“应该到时间了吧？”
主持人：“？！！”
等等，我还没问完啊！！
……
顾燃直播，江忱并不担心。顾燃在直播间里说的话，比他还要模棱两可，指不定还会有人觉得他是在清界限。
后面基本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等直播结束，江忱也就退出了账号，丝毫不知道在那之后，他个人主页的浏览量直接飙升到一万。粉丝抱着围观铁粉的心态闯入，却发现这个账号什么个人信息都没有留下。
尽管如此，粉丝却依旧讨论得火热。
“今天送花的那个账号是谁？”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要用看直播送的星星换的。起码几万小时吧……攒了多少年啊？”
“那么多礼物，偏偏选了玫瑰，这是公开示爱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不会是江忱吧？”
“呜呜不可能的，你们没发现两人的直播都在避嫌吗？”
“昨天江忱暗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演，还是为了照顾cp粉情绪才说得这么含蓄的。如果江忱真的爱顾燃，怎么可能愿意？”
“燃燃也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看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QAQ我也注意到了，燃燃说分不分手都一样，不就是在说，他现在是单身一个人吗？”
尽管顾燃“是朋友”的说法粉碎了许多cp粉的幻想，却依旧有粉丝因为他后半场的回答嗑得起劲。
“为什么你们会那么想？我怎么觉得燃哥是在暗示他还爱江忱，愿意为他让步？”
“没有明确说分手……是不是在暗示他和江忱啊？所以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复合？”
“我也觉得，合理怀疑燃燃去听过忱忱的演唱会。”
“我记得一年前我去S市听忱忱的演唱会，旁边坐了个帅哥，当时我就觉得和顾燃很像，可是我根本不敢想！”
“偷偷爆个料，顾燃学长大学时参加过好几次校内活动，我室友是他粉丝，说每次后排都有一个帅哥坐固定的位置，和江忱长得很像！”
江忱完全不知道粉丝的心路历程，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听见桌上“叮咚”一声，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江忱擦掉头发上水珠，拿起手机，发现是顾燃发来的。
顾燃：「你送的玫瑰？」
江忱：「六年直播的星星换的。」
他没有告诉顾燃，那是他反反复复看顾燃直播拿到的星星。
顾燃：「收集了这么多星星，你到底看了多少直播？」
江忱：「也就几万个小时。」
顾燃：「只是一场专访，就把这么难得的东西送出去？」
江忱：「没有你的排面重要。」
他手指微顿，又打上一句：「原本就是为你留的。」
顾燃那头沉默了很久，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江忱等了足足三分钟。
正当他想问问顾燃怎么回事，顾燃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顾燃：「我想看看你。」
江忱望见那行短短的字，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给顾燃发送了视频邀请。
邀请很快被接受，手机里显示出顾燃过于英俊的脸，哪怕手机的画质一般，那张脸依然拥有让他立刻脸红心跳的资本。
视频的光线有些暗，看房间里的陈设，顾燃现在应该是在卧室里。
“拍摄顺利吗？”顾燃开门见山。
“很顺利。”江忱说。
“想我没有？”
江忱轻轻笑了下：“有点。”
“只是有点？”顾燃语气透露着不满。
“时刻都在想，所以习惯了。”
这些年来，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他。
想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也想着被他索求时的快|感。
听到这个回答，顾燃总算放过他：“我看见你发的微博了。”
“好久没发微博，给粉丝一点福利。”江忱没有说出是特意发给他看的，他觉得顾燃还不至于连这个都需要他解释。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那我的呢？”顾燃问。
“你？”
“作为你的地下情人，我就没有一点特殊待遇吗？”
“什么地下情人……”江忱蹙眉，显然对他的用词不怎么满意。
“不然呢？”
不然？
如果这时他说是男朋友，顾燃下句话一定是“不能公开的男朋友还不叫地下情人”，他太了解顾燃了。
他可不会给自己挖坑。
知道今晚逃不过，江忱垂下眼，索性跳过这个话题：“你想要什么福利？”
“我想看看你。”顾燃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你……”江忱的心慌了一秒，白皙的面庞划过一抹鲜明的红晕。
他已经猜到顾燃想看什么了。
顾燃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你只有我能看的模样。”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燃内心：想要忱忱卖萌，或者单独给我唱歌也行。
江忱内心：在他面前脱……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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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章以内完结正文


第97章 ……你可以用手。
江忱侧过头, 看见半敞着的落地窗帘。
房间的灯光穿透玻璃，他的身形与窗外璀璨夜景交叠在一起。他住的楼层低，如果这时候做些什么, 很可能会被外面看见。
江忱收回目光，起身：“等我一下。”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然后又将灯光调暗了一个档，才重新坐回床上。
手指松了浴袍腰带, 衣领沿着肩膀优美的曲线滑过, 白皙的身体完全展露在摄像头下。暖黄的灯光给皮肤平添了一抹暧昧颜色。
“你……”顾燃声音戛然而止。
“下不为例。”江忱压着呼吸，向来清冷的声音难得有些低哑。
顾燃沉默片刻：“我只是想听你唱歌。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微微顿了下, 短促地笑了声：“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禽兽吗？”
江忱呼吸有些急促, 耳根微微红了：“那……现在做都做了, 你就不想看看吗？”
“江忱。”顾燃沉声，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轻笑。
“嗯？”
“你明知道我现在碰不到你。”
言下之意，自己不在他身边，他没法解决需求。
江忱垂下眼睛，轻声说：“……你可以用手。”
这句话之后，视频里没了声音。
他没敢去和顾燃对视, 却能感觉到来自摄像头的灼热目光，隔着屏幕化作一只冰凉的手，恶劣地游走过他身体每一处。
血液因为紧张而升温, 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不知不觉攀上皮肤，宛若一朵徐徐绽放的花。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对江忱而言无疑是一饢鳳场漫长的精神折磨。
他只要想象顾燃现在有可能在做的事, 就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倒灌上头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忱终于忍不住问：“你好了么？”
顾燃轻笑一声：“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江忱低声，现在这样他都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可能再说得出那种羞耻的话？
他视线挪回手机屏幕，与顾燃对上的一瞬，心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尽管他和顾燃早就上过床，什么样的花样都试过了，但隔着手机屏幕让顾燃这样看自己，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就像是把所有羞耻的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任由对方从外到内拆解自己。
他衣衫不整，屏幕另一头的人却衣冠楚楚，巨大的反差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像羔羊遇上猛虎，被对方轻易拿捏着。
“空调开了没有？”顾燃忽然问他。
江忱微怔，很快回答：“开了。”
“你那边气温多少度？”
江忱侧过头，看向墙上空调开关的方向：“二十五度。”
“冷么？”
“有点。”江忱刚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尽管室内有空调，皮肤却依旧能感觉到冬天空气里的寒意。
“那还不把衣服穿上？”顾燃蹙眉，“不怕感冒？”
“你……不用吗？”江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他知道顾燃现在肯定很想要他。尽管做这种事很羞耻，但他能够克服。
“明知道你有感冒的风险，我还这么做，”顾燃手指轻轻叩击桌子，意味深长地说，“我说，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渣了一点？”
字里行间，关心显露无疑。
没有人会因为恋人的迁就和退让不动容，江忱也一样。更何况，对方还是从不迁就别人的顾燃。
他心头暖了一瞬，正想说点什么，却见顾燃轻轻勾起嘴角：“你要是喜欢，等见面后，再当着我的面做。”
“……贫嘴。”江忱将散落在床上的睡袍拉上，重新束上腰带，遮住被冻得泛红的身体。
顾燃没否认，只是问：“泡腾片带了吗？”
“带了。”泡腾片他一向随身带着。
“睡觉前冲一杯。”顾燃的语气不容置否。
“一会儿就去。”江忱看了眼时间，还早。
顾燃没催他：“还要拍几天？”
“大概……两三天吧？”江忱也不是很确定，“如果拍摄顺利的话。”
“再过两天，我会和段导一起参与《不死鸟》的国外选角。”顾燃说。
江忱一怔，这可能意味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就听见顾燃说，尾音微微上扬：“允许家属随行。”
听到那两个字，江忱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漾起了一片波澜。
但……
“这合适吗？”
顾燃显然是作为投资方去的，至于他自己，以家属的名义随行，参与电影选角，其他工作人员会怎么想？
“我还不至于在别人面前这么说，”顾燃早就做好了准备，“我和段导说了，因为你是主演，所以为了搭戏演员之间的契合度，一起去选角现场也没什么不好。”
“段导答应了？”
“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顾燃挑眉，“段导会找你拍这部片，就意味着他足够认可你。”
江忱斟酌了一下：“那到时候，我直接去机场跟你会和？”
没必要再特意回一趟A市。
“那到时我再把时间发给你，”顾燃注意到时间，“明天要几点起？”
“七点。”
“早点睡，”顾燃最后提醒了他一声，“别忘了冲泡腾片。”
“知道了。”
切断视频后，江忱收到了顾燃的晚安表情包，是在窝里卷成一团的醋团。它仰着头看向屏幕外的人，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凸出的嘴巴也有着鲜明的弧度，尾巴快要晃到天上。
纵使隔着屏幕，江忱都能感觉到醋团的开心。
表情包底下配了一行字：求睡。
江忱轻笑，长按后点了保存，紧接着发了一个表情过去：「洗干净等我.jpg」
发完之后，他过去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盒泡腾片，用烧开的水冲泡开。之后又拍了张照片，发到微博上。
@江忱V：如果我学会照顾自己，那么一定是不希望你担心。
刚发出去，就有粉丝在下面评论。
“我不管，忱哥说的人一定是我。”
“忱忱今晚连发两条微博，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好希望是说给燃燃听的，呜呜我就当是这样了！”
“我记得关芷在综艺上说过，燃哥是很会照顾人的人，但仅限于对恋人。时间正好是燃燃和忱忱录制《七日心动》后啊！”
这个时候，顾燃当然不可能点赞。
杯子有些烫手，等水温降下去的时间里，江忱百无聊赖刷着微博，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醋团哥哥转发了他的微博。转发的话只有一个字：乖。
江忱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留意这个粉丝。
他下意识点开这个粉丝的主页，发现自己的上一条微博同样被转发了，并附上一句“风也温柔”。
在转发他第一条微博的粉丝中，这样回复的人多不胜数，但第二条的转发……他总觉得这个人的语气很熟悉。
因为时间很充裕，江忱又继续往下翻，发现这个人最近的微博动态几乎都与他同步。而在自己受伤休息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动态记录。
对方开了会员，仅展示半年动态，江忱最多只能看到他和顾燃拍摄表象那段时间的微博以及他的点赞记录，就连个人信息也隐藏得很好。
点赞记录里，一半是有关燃忱cp的微博，而另一半……都是粉丝收藏的他的私密照，其中不乏有一些看上去露骨的，比如说只穿着泳裤的背影照，还有某次上时装杂志时拍摄的大尺度照片，修长的双腿和白皙的腰令人血脉喷张。
而最可疑的，是显示手机型号的小尾巴。在半年前，小尾巴还是“一直等你”，而现在被改成了“每天多爱你一点”。
看得出来，这个人很有心。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哪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但现在……
醋团哥哥？
江忱手指滑动屏幕，翻回到最上方，注视着最顶上的名字，心跳声越来越沉。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光凭这点蛛丝马迹，所有猜测都是无稽之谈，他无法确认自己的想法，必须要想点别的办法。
他揉了揉太阳穴，退出微博，拿过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已经没那么烫了。
将那杯水喝完后，江忱关上灯，安然入睡。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都在室外进行。B市的冬天很冷，拍摄组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人都患了重感冒，就连周晏都不停打喷嚏，唯独体质向来不好的江忱幸免于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泡腾片起了作用。
拍摄结束后的第二天，江忱给顾燃发了条微信，之后去往机场，乘上飞往伦敦的航班。航程约十二个小时，江忱定了闹钟，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等到飞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月中旬的伦敦依然非常的冷，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江忱没有戴围巾，只能尽量将衣领拉上去一些。
他视线在机场外绕了圈，没看见顾燃，于是拿出手机打字，准备告诉他自己到了。
不料刚打几个字，身后就有一双手，将他的眼睛捂住。
“小美人，等人吗？”身后传来恶劣的笑，“人生地不熟，不如跟哥走？”
视线被遮挡，江忱却丝毫不慌，微笑着说：“首先，按年龄算，你才应该叫我哥。其次，变声也是没用的，你身上的味道我很熟。”
“啧，”顾燃不满，“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认出。”
“要是连你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我未免也太不专业了？”江忱冰冷的手指覆盖上身后人温热的手背，见他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也就任由他捂着。
他很快松了手，避免自己手上的寒意通过触碰流转给对方。
“确实是我疏忽，”顾燃在他耳边轻笑，“一时间忘了江老师读的是什么专业。”
“想不到顾大影帝也会出这种纰漏？”
“还不是因为醋团不舒服，顾樾临时打电话来，我担心它，才会没想到？”
“醋团？”江忱心里一动，“它怎么了？”
“舔了口巧克力，现在已经没事了。”
江忱声音微顿，尽可能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这都要怪你，把儿子都惯坏了，它才会看到什么都吃。”
“我哪来的儿子？”顾燃蹙眉。
“醋团，难道不是？”江忱尽可能说得很平静。
“它是弟弟，不是儿子。”顾燃纠正他。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顾燃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帮他证实那个猜测。
他冷静地问：“为什么是弟弟，不是儿子？”
“当然是因为，”顾燃尾音拖得很长，带了一抹戏谑，“某人怀不上。”
“所以——”江忱拿下他的手，缓慢转过身，抬眼看向他，“你是醋团的哥哥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知道没几个人在看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没有什么比大家讨论剧情更开心啦


第98章 一直都只有你和我。
“你不也是？”顾燃挑眉, “还是说……江老师想把这个责任给甩了？”
“不敢，”江忱说，“我怕甩脱这责任, 某人这辈子都不放过我。”
“就算你没有甩脱这责任，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嗯，”江忱没有否认, 静静注视着他，“毕竟, 我也希望能给醋团一个完整的家。”
听到那句话, 顾燃脸色微变，他对上江忱视线, 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下宛若最漂亮的黑曜石。
他看见江忱的沉静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一抹笃定, 就像是高中时发现自己的作业是林郁帮写的, 江忱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江忱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会这么猜测，有一半是他的直觉,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而另一半……是源于他对顾燃的熟悉，顾燃在微博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他的告白。
要人在顾燃面前说“因为你特别关注我”？他脸皮还没这么厚。
江忱没有回答, 却问他：“你最早关注我……是想报仇吗？”
顾燃垂眸看向他，唇边挂了抹玩味的笑, 没有立即回答。
江忱微低下头, 他其实有些紧张, 但他也习惯了冷静。
片刻后，一声叹息。
“你到底对我有多大的误解？”恨？怎么舍得？
顿了顿，顾燃平静地说道，语气淡淡。
“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无可替代。”
声音比夜里的风更轻，仿佛只是江忱的错觉。
江忱怔住。
怎么会呢？
那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触手可及的星星，它的光芒温暖了他整个人生，哪怕有一天星星跌进泥潭，黯淡无光，也会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对顾燃说，那句话其实由他来说更适合。
正当他出神，顾燃拉住他手腕，过去打开车门：“走了。”
江忱一怔：“去做什么？”
“约会。”
“……”
“不问去哪里？”顾燃透过车前镜看他。
“哪里都一样。”江忱只是觉得，如果和顾燃在一起，那么去哪里都能算作约会。
刚一说完，就意识到一种可能。
不会是……去酒店开房吧？去不同的酒店体验性生活，还真像顾燃做得出的事。
顾燃唇角轻扬，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想多，只是带你去看夜景。我公寓就在这附近，你要是不想住酒店，住我那里也行。”
“……你确定段导不会发飙？”
“啧，”顾燃启动了车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怎么偏偏把他给带上了？”
江忱彻底无言以对了。毕竟，他自己才是来凑热闹的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在背后说导演的坏话。
车停在伦敦桥附近停下。
顾燃牵过他手：“跟我走。”
江忱没有出声，就这么被他牵着，一步一步朝上面走去。
伦敦是世界的金融中心，夜景相当繁华。他和顾燃站在伦敦桥上，远处的灯光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掩盖住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以前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
江忱一怔，忽然记起顾燃在国内读完表演后，在这里读了金融硕士。
“为什么后来会选择读金融？”他问。毕竟当年他和顾燃在一起时，顾燃从没有透露过有这方面的意愿。
“我说是为了摆脱家里，你信吗？”
“……信。”江忱确实是信的，不然顾燃直接接手顾氏集团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自己创业。
但他总觉得顾燃话中有话。
“嗯，不算是骗你。只不过……”顾燃声音一顿。
江忱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瞬间他竟有些紧张。
“我也希望将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为你做到任何事。”
顾燃的语气很认真，以至于江忱几乎没有哪个瞬间去怀疑他说的一切。
江忱移开目光，脸颊不知不觉就红了，他尽可能掩盖住声音下的慌乱：“你已经做到了。”
其实，有他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江忱在心里说道。
“那我有奖励吗？”顾燃侧过头看他，语气让江忱分辨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不过偶尔纵容一次，他也乐意之至。
“准许你做想做的事。”
江忱转过身，伸手勾住他脖子，没等他主动，就已经稳住他的唇。
夜空中的繁星坠落，化作璀璨街景，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仿佛被遗忘在身后。这个世上其实一直都只有你和我。
……
虽然说是去参加剧组选角，然而大部分工作都是由顾燃和段柏恒一起完成，而他……简直像是跟着顾燃来旅游，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关芷耳中，还调侃他和顾燃是在度蜜月。
春末时，《不死鸟》拍摄前期准备彻底完成，电影正式在爱尔兰开拍，整个剧组在卡拉克鲁海滩待了二十多天。
尽管江忱是第一次和段柏恒合作，但拍摄全程状态稳定，很多场戏仅拍一次就能通过，是整个剧组NG最少的一个，也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
当天的拍摄结束后，段柏恒找到江忱，递了支烟给他，半眯起眼看他：“以前拍过类似的片子？”
江忱接过烟，却没点着：“第一次拍。”
段柏恒意外：“第一次就演这么好？我当年跟顾燃拍过一部类似的片子，他适应得都没你快。”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忱眼神微微一黯，却很快收敛掉，开玩笑似的说：“以前去过一些战乱国家，也看过一些类似的片子，大概有点帮助？”
“怎么你也去过？”段柏恒深深皱眉。
“段导？”
“我记得顾燃以前也提过一次。”
“顾燃？”江忱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就在他几步之外的顾燃。
“是啊，就在你们拍《表象》之前，那会儿他好像在跟关芷拍《深海恋人》吧。”
“前年十二月？”江忱微微怔住。
“好像是。反正是冬天的时候，”段柏恒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记得他还有个习惯，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拍风景照，然后把照片洗出来，在背面写字。”
“签名吗？”江忱有些意外，他还从不知道顾燃有这个习惯。
“可能吧，”段柏恒回忆起来，“照片好像都放在一个抽屉里，说是跟人约好的，但对方爽约了，看他那么重视，可能是去世的朋友吧。”
江忱没有出声，心却在不断地往下沉。
约好……他当然知道顾燃口中的“约好”指的是谁。高中时他曾和顾燃约好毕业后去旅行，也日期都订了，然而他却爽约了。
他忽然想起来顾燃琴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那里面放的……都是顾燃签过名的照片吗？他是在等待自己补上签名吗？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顾燃的锁屏密码，甚至觉得顾燃抽屉密码也是这个，但——他需要找一个机会验证。
而在这之前，他还要再确认一件事。
剧组的车就在不远处，江忱看见关芷上车，对段柏恒说：“段导，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上车了。”
“你先去吧，”段柏恒停下脚步，“正好我跟顾燃聊会儿。”
江忱看向不远处的顾燃，用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紧接着迈开步子，朝剧组的车走去。
顾燃望着手机上显示的那句“身体不舒服，先上车”，回了一句“把身边的位置留给我”，很快收到了江忱ok的表情包。
“你的人可以啊，”段柏恒瞥了眼前面的江忱，“你私下陪他练的？”
“怎么可能？”顾燃看向腕表，“每天都拍到这么晚，哪有空私下练？”
“那他演技进步也太大了吧，”段柏恒有些不可置信，他知道江忱拍过的片子并不多，出道的前几年都以唱歌为主，“我记得他是钢琴专业的？”
“他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顾燃远远望着江忱的背影，心里有着淡淡的骄傲。
江忱高中时，身为班里的学习委员，学习成绩一直都保持在全校第一，即使在外做兼职家教也从没影响过成绩。当年被迫复读之后，又以专业课满分的成绩考进A大钢琴系，就连文化课都是全校第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忱的学习能力有多强。
顾燃在江忱不久之后上了车，正好看见江忱从关芷身侧的位置起来，坐到了后排靠里侧的位置。
视线在半空中相接，江忱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侧。
“刚才怎么坐前面一排？”顾燃落座后问他。
“那个位置看外面清楚一些。”江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顾燃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实不怎么看得到剧组的人，这才放下心，身体微微后仰，靠上椅背。
“身体不舒服？”
“今天拍摄有点累。”江忱言简意赅。
“回去早点休息。”
酒店距离拍摄地点仅十分钟的车程。
顾燃选的房间在酒店最高层，刷卡进门后，习惯性打开空调，随手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我去烧热水。”
江忱侧过头，看见顾燃去拿热水壶，很快又收回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瞳孔叠上了一层浅黑色，显得很暗。
手指触碰到顾燃的手机。
只要试一下，他就能知道顾燃的锁屏密码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个。
身后脚步声响起，顾燃看见他站在床头柜前：“怎么了？”
“没事，”江忱及时收回手，为避免他多心，快步过去打开衣柜，“我在想，是不是有套睡衣忘带了，一直没找着。”
“哪套？”
“有毛绒尾巴的那套，”江忱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算了，先拿别的凑……”
话音未落，顾燃已经递了套睡衣给他：“穿我的也一样。”
江忱抬眼看他：“不用，我有……”
顾燃走到他身后，拥抱住他肩膀，看向镜子，在他耳边轻笑：“我喜欢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江忱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两人的动作亲密午间，顾燃的手指正好落在他腰腹最敏感的地方，传递着灼热的体温。
他按捺下胡乱跳动的心脏，没再说话，伸手接过衣服：“那我先去洗了。”
顾燃松开拥着他的手臂，揉了揉他的发：“好。”
浴缸里的水有些烫，江忱泡在水里，脑中不断回想起的，是刚才关芷在车上说的话。
“顾燃做手术好像是十二月的事吧……那时我们在海边拍戏，他中途有事请了两天假，后来听说是要动手术，所以剧组停了一个月的工。”
12月……
记得在这之前，自己正在拍《温柔岁月》，其中有个场景，导演始终觉得他情绪进不去，于是他才会把自己浸泡在浴缸里，试图用溺水的窒息感来唤醒曾经的记忆。
同步唤醒的，还有高中时期他与顾燃相处的点点滴滴。
幼年时溺水的记忆像杀红了眼的猛兽，而他和顾燃的那些回忆却保护着他，每当那个猛兽从阴影处爬出来，回忆就会狠狠将它摁下去，阻止它继续伤害自己。
拍摄完之后，他因为入戏太深，以生病为由，临时停掉演唱会和拍摄。那段时间，他就像是走在钢丝上的盲人，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以为他很快就会重新忘掉那些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再婚的母亲就告诉他有怀孕意向，唐奕与他反目，再加上江献反复催债……他封麦息影一整年，一个人买了机票，辗转于各个战乱国家，就如《温柔岁月》的主角一般，送给自己一场终生难忘的旅行，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死了，就不用回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
子弹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救了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一度错觉顾燃在他身边。
他没见到救他的人，那个人只用他的手机留下一句“想继续听你唱歌”，就再也没和他见过面，这句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还记得在国外旅行那段时间，粉丝曾问他为什么很久没有通告，甚至以为他与星芒娱乐之间存在摩擦，就连周晏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只是以为他出去旅行散散心。
而唯一知道他行程的人……
他打开手机，翻到和醋团哥哥的微博私信。
「什么时候再开演唱会？我会去听的。」
「我保证不说。告诉我好不好？」
「粉丝福利也不行吗？看在我喜欢你这么久的份上。」
所有的发信时间都是晚上七点。
粉丝坚持不懈地发着消息，终于有一天，他半开玩笑似的回复：「在叙利亚。」
这天晚上七点，江忱破天荒没有收到回复。
对他失望吗？
江忱不知道那个粉丝会怎么想，他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会相信。
后来他回国，恰逢宋凛找他拍摄《表象》，开机发布会上意外和顾燃重逢……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巧合。
……
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江忱？”隔着一扇门，顾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还没洗好？”顾燃一直没等到回应，停下敲门的手，握住门把手，却没使力，“我进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依旧没有开门，像是在询问江忱的意见。
浴室里传出源源不断的水流声，暧昧地摩擦耳膜。
顾燃眸色沉了沉，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进来了？”
这回顾燃没有再等，旋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浴室的雾蒙蒙的，蒸腾的水汽缭绕在浴缸周围，而江忱就这么抱着膝盖坐水里，半湿的头发紧贴着脸颊，皮肤因为温度高而染上淡淡的红。
“怎么这么久？”顾燃眉头轻蹙，随手关上浴室的门，避免外面的冷气入侵。
“身上冷，想多泡一会儿。”江忱哑声道。
雾气晕染过眼尾，那双清冷的凤眼犹如哭过一样微微泛红。
“洗澡太久容易缺氧，”顾燃看了眼时间，“都快一个小时了。”
“嗯，”江忱鼻音有些重，“我一会儿就洗好。”
“我帮你吧，”顾燃手指解开领带，脱掉外套，又将那只腕表放到了隔间的台子上，走过去在浴缸旁坐下，裤子立刻被边缘的水淋湿。
浴缸边缘沾了点水。
“你坐过来干嘛？裤子都湿了。”
“还不是因为你？”顾燃伸手探下水温，发现有些凉，不由皱眉，“这么冷你也洗得下去？”
顾燃拉过喷头放水，水有些凉，他调转了下喷头的方向，放掉冷水，等水转热才往浴缸里加热水。
“那你来得正好，”江忱顺着他话说，“如果我没感冒，就是你的功劳。”
顾燃手指戳戳他脸：“今天心情好？这么听话？”
“算不上差，”江忱说，“给你一个邀功的机会，只此一次。”
“什么要求都行？”
“……嗯。”
“我觉得……”顾燃慢条斯理地说，“一次太少，恳请江老师再加一次机会。”
“好。”
“两次也太少。”得寸进尺。
“翻倍，四次。”
“四次也不是很多。”脸皮丢了。
“好，十六次。”
长久的沉默。
顾燃失笑：“我可没这么贪心。”
“嗯，”江忱低声，“是我乐意纵容。”
所以你不算贪心。
顾燃隐约觉得他情绪的微妙，手指不由分说勾过他下巴，想自己视线与他对上，腰腹间却传来一个沉沉的力道。
江忱从浴缸里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小腹。
咫尺的距离，他的脸和顾燃那里贴得很近。
顾燃低头看他：“怎么？刚刚怕弄潮我裤子，现在想自己上手了？”
“没什么，”江忱垂下眼睛，眼眶有些潮湿，“就是忽然很想抱你。”
“那也等穿上衣服再抱。”
“如果我说不想穿，”江忱声音一顿，轻声，“你脱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做点没做过的事。对，就是那个。
=============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一定会认真写完的！


第99章 双影帝。
你脱吗？
这句话的露骨程度, 已经不再是暗示，而是明示。
两人的距离亲密无间，江忱的脸埋在他身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甚至不需要去想。
被深爱的恋人这样邀请，顾燃不可能会不心动。
他俯下身, 滚烫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一寸寸扫过水面上方露出来的雪白皮肤, 最终还是落回那张清冷的面庞上。
因为在洗澡的缘故, 江忱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浓密的睫毛被濡湿, 漂亮的凤眼像是刚刚哭过。
越是清高的人，嘴里说出下流的话, 就越让人感到兴奋。
顾燃现在就被他勾得很有感觉。
他想象着这张脸做出那种事时的神情, 全身的血液聚集到某处，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他去糟蹋江忱，将他狠狠按在浴室里办了，最好再让他哭到只能抱着自己求饶。
他的心里像是住了一个恶魔，提醒着他，现在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只要他愿意, 他甚至可以让江忱明天没法从酒店房间里走出去。
顾燃眸色越来越深，抵在江忱脑后的手缓缓下滑，停在天鹅般优雅的后颈上。
他知道江忱不是一个爱说骚话的人。哪怕是主动的那一方, 也只会给到他足够的暗示，允许他为所欲为。
第一次见江忱, 他对江忱的第一印象就是端着。他向来看不惯那种性子冷傲的好学生, 如果不是江忱长得漂亮, 又去他家里做家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其他交集。
顾燃很了解江忱的性格，哪怕刚才江忱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他也能感觉到江忱对自己浓烈的渴望。
换做高中时期，江忱这么挑逗他，他恐怕早就把江忱就地正法了。但现在，他暗暗欣赏着心上人在水中为自己动情的美感，脑中划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危险至极。
他们当年没有做过这种尝试，纵使他在那方面很少克制，江忱也习惯纵容他，但因为当时年少，再加上江忱在他心里太过清高，他下意识就觉得江忱不会愿意。
而现在，江忱却主动要求为他做。
“今天这么有诚意？”
江忱被他灼热的目光打量着，仿佛水面下的部分也被看光，皮肤不受控制地显现出轻微的红色，若隐若现，就像是凝在白玉里的一抹朱砂。
“我什么时候没有过诚意？”江忱压着呼吸，小指偷偷勾住他手指，“重点是……你想不想。”
“如果……”顾燃轻笑，语气里带了抹玩味，“我说不呢？”
听到这句话时，江忱的心如同木舟被海浪拍翻，沉入大海。
他被拒绝了？
然而下个瞬间，顾燃俯下身，贴近他耳朵：“想要，你就自己来。”
江忱一怔，猛地意识到他的意思，呼吸骤然间停滞。
顾燃想要从头到尾都由他来做。
“不准伸手，”顾燃轻轻勾了下唇，提醒道，“那算犯规，要受罚的。”
江忱的身子微微颤了下，他垂下眼睛，低头靠顾燃，再度贴了上去。
……
江忱并不习惯做这种事，但他已经尽量不去弄伤顾燃。之后顾燃拉着他一起洗澡，等到完全结束，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剧组的拍摄强度大，时间也比较紧张，所以江忱洗完澡就睡了。只不过身侧的人很快安然入睡，江忱却在床上迟迟没能睡着。
月光穿过半透明的窗帘，洒落在床头柜上，某个金属物品闪烁着亮光。
江忱他侧过头，看见顾燃那侧的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他想确认的东西就在那里面，只要他把顾燃的手机拿来尝试解锁，他就能知道。
好奇心和负罪感在心里打得不可开交，江忱侧过头，看向睡在身侧人。
顾燃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颜看上去很宁静，应该已经睡得很熟了。
江忱眸底的神色不断变幻着，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撑着手臂起身，身体微微向前，探向顾燃床头的手机。
他和床头柜之间隔着一个顾燃，他必须谨慎一点，以免被顾燃弄醒。但由于这段距离实在太长，江忱的行动实在有些困难。
手指与手机只差一厘米的距离，江忱稍微倾斜过身体，谁知道角度太大，拿过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顾燃。
“嗯……”身侧传来一声低吟。
糟了，顾燃醒了。
江忱连忙将手机藏到枕头下，刚做完这个动作，就见顾燃换了个舒服的睡姿继续睡觉。
江忱注视了他一会儿，确定顾燃是真的睡着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将手机调到静音，然后在屏幕上输入了他和顾燃约定毕业旅行的日子。
成功解锁。
顾燃的壁纸映入眼中，江忱的瞳孔微微缩了下，羞赧的情绪自心底一闪而过。
那是自己的半裸|照。
照片中的自己是刚洗浴过的模样，背对墙壁，微微侧过头，眉眼低垂，呈现出一种又冷又欲的美感。衬衣掉到腰部以下，漂亮的肩胛骨突出，犹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洁白的脊背上挂着水珠，看得令人血脉喷张。
背影是很眼熟，但他什么时候拍过这种……
江忱深吸一口气，又打开了顾燃的相册，发现那里面……有无数张类似这样的照片，每一张都看得人面红耳赤。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拍这种照片？
江忱往下翻，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于是退出相册，打开了顾燃的微博，正想输入自己所想的几个字，就看到顾燃的搜索记录。其中一个搜索词，叫做“江忱绝美欲感照片”。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很多粉丝给自己P的图，和顾燃手机里那些如出一辙。
草。
江忱没兴趣欣赏自己的香艳|照片，正想退出微博，忽然想起顾燃那个设置了半年可见的小号，于是停止退出，点了切换账号。
成功换号后，他打开微博首页，发现顾燃有很多只对自己可见的微博。
他随便往下翻了几条。
「每天都想和你上床。」
「越来越主动了，不过我喜欢。」
都是在他们复合之后发的。
而在那之前的……
江忱直接跳过去看很久以前的微博。
「醋团生病了，它很想你。」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追回你。明明我答应过，只要分手后你过得不好，我就一定追回你。」
「有时我觉得自己太贪心，既希望你离开我后过得很好，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重新追你的理由。」
「我怕自己太自私，既希望你能很好，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重新追你的理由。」
「其实是我离不开你。」
江忱又往后翻了翻，翻到自己辗转于战乱国家的那段时间，顾燃只发了两条微博。
「等我。」
「那天听见你叫我的名字，我忽然觉得死而无憾。」
一条是知道自己在叙利亚的时候发的，另一条隔了一个多月，是顾燃手术结束之后。
江忱没有再看下去。他重新换回之前的账号，退出微博，将手机的音量也调到和之前一样，然后起身将手机放回原位。
月光的清辉落在顾燃侧脸上，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映照得无比英俊。
江忱俯下身来，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会是我离不开你。
-
《不死鸟》的拍摄多在欧洲取景，由于拍摄强度较大，后期时间紧张，江忱和顾燃除了拍戏外几乎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五月下旬，因为江忱和顾燃都要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缘故，剧组停了几天工。
电影节当天，顾燃穿了身黑色西装，衬衣上系着领结，而江忱穿的是白色西装，款式与燕尾服有几分相近。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穿着情侣装的恋人。
走红毯前，顾燃注意到江忱西装袖扣松了，停下步子：“理好袖扣再走。”
他微微低头，替江忱将袖扣重新扣上，顺带替他整理好袖口。
江忱注意到不远处的摄影师，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有人在拍……”
“反正一会儿也要一起拍摄，怕什么？”顾燃笑了声，却没有做出越界的行为，很快松开手，“放心，没人会多想。”
江忱正想说点什么，几名摄影师已经将镜头对准他们，按下快门。
这下江忱怎么也不好再开口。他索性微笑着看向摄影师，大大方方配合拍照。
颁奖仪式晚上才开始，场馆内坐满了人。
江忱和顾燃的位置是仅紧靠着的，位于整个场馆最中间的位置。
顾燃找到座位后落座，在江忱坐下之后，微微侧过头与他说话：“紧张吗？”
“有一点。”
“我记得你参加过几次吧？”
“嗯。”江忱瞥了他一眼，他总觉得顾燃话中有话。
上次参加电影节，还是顾燃获得第三个影帝奖杯的时候。至于他自己……还从没拿到过影帝奖杯。
他是歌手出身，出道几年一直辗转于各个城市开演唱会，拍过的电影并不多，电影的反响也没有很好，拿不到影帝奖杯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甚至连遗憾的感觉都没有。
过去他坐在场馆内，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顾燃会获奖吗？
而这一次，他却很希望能够和顾燃拿一次奖杯。
就算不是今天，下一次，下下次……这一生中只要有一次，他也死而无憾了。
上天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屏幕上正好公布到今年的获奖名单。
最佳电影：《表象》。
最佳男演员：江忱、顾燃。
全场哗然。
影史上双影帝的情况就已经十分罕见，更何况——江忱曾经是流量歌手，拍过的电影屈指可数，都不是什么大爆的片子。
江忱理了下衣服，从座位上起身，和顾燃一起上台。
颁奖仪式开始，江忱静静望着台下，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相信自己的恋人，所以他早已无数次幻想过顾燃获奖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他自己。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江忱接过影帝奖杯，微微倾身，发表获奖感言。
“非常感谢宋导能给我这个角色。”
“还有顾……”江忱顿了一下，“顾前辈的指导。”
……
电影节结束后，江忱和顾燃先后离场。顾燃走在前面，江忱跟随他的步子，直到听见——
“哪个前辈指导你拍的？”
江忱一怔。
刚才那句顾前辈叫得是很别扭。可……难道顾燃还想和他算账？
“是谁……还用我说吗？”江忱温声开口。
“前辈？”顾燃冷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比你老十岁。”
“……”江忱是真没想到顾燃会计较这个。顾燃的年纪比他小五个月，就算要计较，也只有他计较的份，顾燃现在抓着一个称呼不放，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然而江忱却没舍得跟他计较。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牵了下顾燃的手。
就像是在为那个称呼道歉。
明明已经无数次身体纠缠，然而指尖相处的刹那，他依旧能感觉到心跳加速。
刚刚牵手仅仅是一时冲动，江忱很快就松开手，生怕这个举动被别人看见。
然而下个瞬间，他的手却被顾燃重新牵回来。不同于他，顾燃手指下了力道，牵得很紧，就是他想甩也甩不开。
江忱心里一慌，下意识去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被顾燃牵着手走在街头。黑暗之中，有那么一束光指引着他向前。
记得在《表象》的结尾，沈清和秦遇寒冷的冬夜分手，沈清告诉秦遇来听自己的演奏会，而秦遇静静望着他离开，一字未言。从此两人背道而驰，各自面对没有彼此的孤单人生。
而现在的他和顾燃，就像是许多年后在音乐厅外重逢的沈清和秦遇。秦遇按照约定来听沈清的演奏会，而沈清被他牵着手，走在寂静的街头。
无论你是不是属于我，都是最让我骄傲的人。
无论我们是不是在一起，我心里始终有个位置会留给你。
江忱不知道跟着顾燃走了多久，他甚至怀疑只要自己保持缄默，顾燃就会带他走到黎明破晓。
“顾燃。”
“嗯？”顾燃停下步子。
江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脊背，感受着他西装下淡淡的体香。
“明年再来的时候，我会光明正大牵着你的手，”江忱轻声，“我保证。”
顾燃转过身，将他紧紧抱紧怀里，低声说：“我相信。”

*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江影帝！鼓掌！
==========
晚点还有一更


第100章 点燃星辰是真的！
电影节结束的第二天, 江忱和顾燃回到剧组拍戏。两人在电影节上很注意分寸，却没想到微博早已因为他们当时的无心之举炸开了锅。
电影节的视频在网络上流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 就是顾燃给江忱扣袖扣的那段。
顾燃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这段被粉丝截出来反复观看，很快发现两人的衬衫很像是情侣装, 之后又看见顾燃贴着江忱耳朵说话，到最后……就连两人手上的腕表都被扒了出来。
“作为燃哥六年老粉, 我想说一件事……你们知道燃哥以前每天一块腕表不重样吗？”
“知道啊。燃燃有收集手表的爱好, 每年的新款都会买。不过我们燃燃从来不喜新厌旧，不戴的腕表都会收藏起来。”
“等等, 我忽然想到燃哥好像有一块旧表，当时宝格丽出了款和旧款类似的腕表, 燃燃发了张旧手表的照片, 当时配的文字很有深意。”
“燃哥的名表那么多，但宝格丽的只有那一款……我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对了，昨晚顾燃帮江忱卷袖子的时候，我发现江忱手上那块表很眼熟。有没有其他人能看出来？好怕是自己看错！”
“草……不会是情侣腕表吧？救命，我觉得柜门快关不住了！”
“谢邀，忱忱粉丝不请自来, 我证明忱忱没有戴腕表的习惯，但他喜欢穿长袖衬衫。”
“卧槽，不会是为了遮住腕表吧？！”
当天晚上, 网友顺着视频里种种蛛丝马迹，扒出了顾燃当年发的那条有关腕表的微博。当时品牌方出新款时, 宣布旧款停售, 而顾燃却在当天的微博里写道：任何东西一旦被赋予回忆, 就再也无法被取代了。
粉丝纷纷以为是顾燃喜欢旧款手表，为它的停售感到惋惜。这是顾燃早期的微博，所以评论并不多，但就在这一夜之间，微博评论从一千飙升到了三万。
热搜迅速被两人占领，从第一条到第十二条……几乎全部被两人承包。
#《表象》获奖#
#江忱影帝奖杯#
#江忱顾燃情侣腕表#
#扒一扒顾燃微博的秘密#
#江忱演技#
#点燃星辰是真的#
……
话题的讨论度太高，热搜一个接一个往上窜，就算是想压也压不住。网友翻遍两人的微博，原本平淡无奇的文字和配图全都被当做是对对方的表白，甚至有细心网友扒出，顾燃在国内的那辆宾利，车牌号是他和江忱的生日排列。
粉丝纷纷表示：如果不是真爱，谁会这么真情实感？这还不够锤？！营业都没有这么真的！
当红顶流和影帝爆出同性恋情，原本多少会影响两人的名声，然而因为两人刚刚获得双影帝奖杯，实力得到最好的证明，因此微博上几乎看不见斥责的的言论，就连两人的黑粉都表示：黑不下去了，这cp太甜了，我嗑还不行吗！
当天晚上，江忱和顾燃的微博私信爆了，到最后，甚至连软件都卡了，以至于两人不得不关闭私信。
江忱没想到他和顾燃的恋情会以这种方式被再一次爆出，如果说上次粉丝只是根据江献的爆料做出推测，怀疑他们的恋情早已过去，现在只是朋友，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实锤。
江忱没有回应绯闻。他知道公司恐怕已经为此焦头烂额，但他在剧组拍戏的这两天，他却只收到林晟一条微信：认真拍戏。
望着那短短四个字，江忱总算是松了口气。
八月底，《不死鸟》正式杀青，原本关芷和裴谦还想邀请两人在欧洲旅游，但由于江忱获得影帝奖杯后身价爆涨，公司给他接了几个品牌方的合作，因此拍摄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和顾燃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航程很长，江忱坐在过道的位置，一直在用手机记录零星的灵感。
他想写一首歌送给顾燃。
以前他只能将感情藏在隐晦的歌词里，而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每一句歌词都是直截了当的表白。
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在一场演唱会上唱给他听。
肩膀微微有些沉，江忱侧过头看了眼枕着他睡觉的顾燃。顾燃的眼睫毛很长，五官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相当英俊。
近距离看那张脸的时候，他会下意识想要吻他。
江忱伸出手指，戳了戳顾燃的脸颊，轻声问：“睡着了吗？”
“……睡着了，梦里都是你。”顾燃低声回答，眼睛却没有睁开。
“梦里的我什么样？”
“……秘密。”
以为他会问吗？
做梦。
江忱轻轻笑了声，尽量倾斜下左肩，好让顾燃枕靠得舒服一些。然后安静地转过头，只用一只手摆弄手机。
谁知顾燃又说：“就这么冷落我了？”
江忱不得已又停下动作：“那你想怎样？”
“还用我教你？”
江忱叹了口气，俯下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这样行吗？”
顾燃勾唇浅笑：“勉强合格。”
十个小时后，飞机在A市的银江国际机场降落。顾燃有专车来接，江忱跟他一起回了蓝海别苑。
晚餐后，趁顾燃冲澡的间隙，江忱去了趟琴房。
他在抽屉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他顾燃手机一样的密码。
“嘀”的一声，抽屉解锁。
江忱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照片。
果然都是很漂亮的风景照。每张照片上都标了时间，尽管没有写地点，江忱却认得出，最早的几张都是《温柔岁月》中的几个拍摄地点，也是他和顾燃曾经约定要作为毕业旅行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顾燃的签名，位置很微妙，就好像……特意空出来一个地方留给谁似的。
他望着照片微笑，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旁边，弥补上那些错过的岁月。
他然而最终只是俯下头，虔诚地亲吻照片上的签名。
正当这时，琴房的门把手被人旋开，江忱下意识就把照片收进抽屉，迅速关好。
转过身，撞上顾燃锋锐的视线。
顾燃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件睡衣，半湿的发丝贴着脸颊，异常性感。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混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是江忱喜欢的味道。
有点想上去抱住他，吮|吸那些只属于自己的味道。
“做什么这么紧张？”顾燃侧过头，目光越过他，瞥向后面的书柜。
“没什么，”江忱大脑转得飞快，“你忽然开门，吓我一跳。”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我看的？”顾燃双手交叉抱臂倚在门口，挑眉望着他，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哪有。”江忱语气冷淡，心却有点虚，在顾燃反手关上门朝他走来的刹那，不得已移开视线。
顾燃一只手撑住书柜，另一只手掰过他下巴，眼中带着细细的打量：“没有？那怎么不敢看我？”
江忱打掉他手，当即瞥了他一眼：“谁不敢看了？”
顾燃注视着他，嘴角轻轻扬起，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脸上的神色让江忱捉摸不定。
正当他想转开话题，却听见顾燃低哑着声音在他耳边轻笑：“在跟情人聊天么？我会吃醋的。”
他说话时，呼吸会洒在江忱颈间，弄得他脖子很痒。江忱被他的气息影响着，语气不知不觉褪去一贯的冷淡，多了一抹罕见的柔和。
“……怎么可能会有情人。”江忱垂下眼睛，明明说的都是事实，话却听上去有些没底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很像在说谎。
顾燃注视了他一回，低声笑了：“我假装相信。”
“……”
江忱终于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看到顾燃这副模样，江忱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说那些事是真的，顾燃会是什么反应。
他起了戏弄的心思，压着声音问：“要是真的有呢？”
“嗯？”
顾燃瞥过来的那一瞬间，江忱明显感觉到空气紧绷起来。
“比如说，”江忱顿了顿，目光闪烁着，“我跟了别人，或者有……”
声音戛然而止。
冰凉的手掌握住他腰，顾燃借着压下身的力道倾身向前，将他抵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他。
“胆子大了是不是？”
江忱顺势勾住他脖子，头与沙发上的靠枕来了亲密碰撞。
他们距离隔得很近，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甚至只要江忱开口说一句话，两人的嘴唇都会贴上。
突然间亲密的距离带来浓重的危机感，江忱下意识想解释：“我……”
“他能满足你吗？”顾燃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瞳孔的颜色很深，藏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露骨的话刺激着江忱的神经，他轻轻抿了下唇，沉默是在恋人面前仅有的高傲自尊。
顾燃贴近他，温热的鼻息全部喷洒在他脸颊，由于挨得很近，所以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脸颊逐渐染上一层瑰丽的红。
江忱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有些急促，他错估了自己对顾燃的控制力。
耳廓传来酥麻的触感，像是微弱的电流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顾燃在吻他，吻得缓慢而又克制。落到脸颊，又划过雪白的脖颈，勾过他漂亮的喉结，最后停在深陷的锁骨上。
下个瞬间，江忱的纽扣被狠狠扯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忱的身体颤了下，脊背一瞬间变得僵硬，他下意识攥紧顾燃的衣摆，将手指捏得泛白，借此来掩盖自己的慌乱。
“还是说……能让你下床的男人你也要？”
顾燃的话说得很恶劣，江忱知道他是故意用下流的话刺激自己，而偏偏回回都有奇效。此刻他皮肤泛着珠玉般的光泽，却又夹杂着令人血脉喷张的红，全都要拜顾燃那句话所赐。
他一直觉得顾燃吃醋是一件挺可怕的事。高中时他给顾燃做家教，但凡顾燃吃醋，当天的教学一定会很不顺利，而他也会因为时间太晚不得不在顾家过夜。
有一次放学后下了雪，他教室外等顾燃一起走，意外撞见他以前做家教教过的同学。对方输了大冒险来向他告白，正好被顾燃看见。顾燃揽过他的肩膀就带他离开学校，半句话没说，眼神更是冷得可怕。
当天晚上他给顾燃补习，顾燃全程转着笔，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至于晚上上床……由于那天是周五，顾燃自然也肆无忌惮，整个周末都没让他下床。
江忱偏过脸，不想让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落入对方眼中，嘴唇在灯光的晕染下犹如娇艳欲滴的花，等着某人采摘。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看穿内心的人。他能在顾燃没碰他的时候主动，不代表他面对充满攻击性的诱捕不会紧张害怕。
因为主动权完完全全交到对方手上，他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能诚实地面对身体的变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
顾燃手臂撑在他两侧，青筋微微凸起，他俯身，咬着他的耳朵轻声开口。
就像高中时一样。
“跟我，保证你终生难忘。”

*
作者有话要说：
沙发play！


第101章 今天这么敏感？
那句话里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江忱下意识想躲，却在顾燃贴近他耳朵的刹那，闻到顾燃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是他们上次代言的那款香水, 热情，危险，像是枪炮中盛放的玫瑰, 又像是无声入侵的毒，让他无法自控地迷恋着。
就这恍然失神间, 他的腰一凉, 整个人都被迫撞进顾燃怀里。
脸颊紧贴着顾燃的胸膛，江忱下意识攥住顾燃的衣服, 陌生的危机感呼唤着他的理智，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叫嚣：把自己献给他。
因为明天不用赶通告, 所以顾燃完全没想让他能够走路, 至于是原本就报了这个心思，还是被他那句“跟别人”激的，江忱压根没有机会去想。
他和顾燃已经太多年没有这样放纵过。之前顾燃总会顾虑着他身体，但这次没有，甚至可以用肆意妄为来形容。
“你……控制一点。”
“放心，”顾燃声音温柔到骨子里, “保证你两天后能走。”
“……”
禽兽。
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江忱睫毛颤了颤，却也不想他的扫兴, 索性搂住他的脖子，专心享受他带给自己的一切。
想到管家有可能会听见, 他抿紧嘴唇, 做好了委曲求全的准备。
顾燃感觉到他的情绪, 轻声安抚他：“琴房的隔音可没你想得那么差。”
江忱一怔，嘴角轻微勾起，独有的清冷声线微哑：“那你可别让我失望。”
-
等折腾完毕，两个人都累得趴在沙发上，江忱伏在靠枕上，全身瘫软无力，还要承受着顾燃的重量。
毕竟是成年男人的体重，江忱这样被压着几个小时，难免有些喘不过气。
他等了会儿顾燃，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你还要……多久？”
“这要问你，还打算让我这样多久。”
江忱被他的话怼的面红耳赤，手肘往后抵了一下，想堵住他的嘴。
只可惜这方便他实在不是顾燃的对手，转瞬就被眼疾手快的顾燃避过。
江忱原本就被顾燃折腾得没了力气，这一下扑了空，导致身体轻微失衡，整个人险些从沙发上滑落，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啊……”
冰凉的手指覆盖上来，指腹下灼热的皮肤微微战栗。顾燃及时伸手将他捞回沙发，两人间拉开的一厘米距离转瞬间变得更加紧密。
“你——”江忱恼羞成怒，奈何他的姿势实在不方便，再加上顾燃从身后缠上来，他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卡进了喉咙里。
顾燃贴着他耳朵笑：“怎么？用完了就想谋杀亲夫？”
“是啊，”江忱冷冷淡淡说，“看上了你的公司和财产。”
“结婚后都是你的。”
“我等不及。”
顾燃亲了亲他的脸颊：“我立个遗嘱给你。”
江忱一怔，竟然怼不下去了。他不是迷信的人，却也不爱听顾燃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自觉失言，声音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我……只是随便说说。”
“知道，”顾燃轻轻喘息着，又去吻他的耳朵，“但我不是。”
江忱被他吻得心猿意马，不由自主抱住靠枕，白皙的手指因为轻微收紧而泛红，以免在他面前做出颜面尽失的事。
轻柔的吻从耳廓落到肩头，江忱被他撩得受不了，又陪他在琴房放纵了几小时，等顾燃放过他时，天都快凉了。
江忱是有洁癖的人，哪怕衣服被泼上干净的水他都会想要洗澡。尽管这个规矩对顾燃不成立，但他现在多少有些不舒服。
看到顾燃起身，他从也跟着沙发上起身，想去浴室冲个澡，不料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顾燃及时扶住他：“小心。”
江忱嘴唇轻抿，眼神闪烁着划过原本干净的地板，这才后知后觉他到底陪顾燃做了什么。
顾燃的手指划过他腰，轻轻按压了一下，立刻感觉到怀里的人缩了一下。
“还这么敏感？”顾燃轻笑。
“……你手凉。”江忱给自己找理由。
“今天喜欢么？”
“……喜欢。”
“还能让你更喜欢一点。”
江忱连忙说：“别……今天受不了。”
“想什么呢？我说下次，”顾燃将江忱横抱起，手臂肌肉蕴含的力量让人无法抵抗，“让我抱你去。”
江忱搂住顾燃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沉浸在他的气息里无法自拔。
-
由于江忱前段时间拍戏太累，昨晚又一直陪顾燃折腾到凌晨五点多才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整整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全身酸痛得厉害。
他勉强扶住床沿，想要试着下床，却被身后探过来的手摁住肩膀。
掌心的温度灼热，覆盖在江忱冰凉的肩膀上，令江忱微微颤了下。
“躺回去，”顾燃拉过被子替他盖上，随手拿过床头柜的睡衣给他，“衣服都没穿，不怕着凉？”
江忱一怔，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顾燃留下的红印。
他脸颊微微有些烧，却镇定地接过上衣套上，穿好之后才发现顾燃只给了上衣，于是转头问顾燃索要：“裤子。”
“没法穿，拿去洗了。”
“……”
确实没法穿，当时他们太急，把衬衫和牛仔裤都给扯坏了。
但是……
江忱拎了下睡衣：“这套睡衣总有裤子吧？”
他知道顾燃的睡衣都是成套买的，当然不可能只有睡衣。
果不其然听见顾燃回答：“有。”
江忱蹙眉：“拿来。”
顾燃按住他手：“等会儿。”
“你要干嘛？”江忱不理解。
顾燃伸手拿过手机，视线一寸寸划过他身上的红印，唇角轻扬：“难得一次，总得给我留个纪念吧。”
“你……”江忱的心猛地一沉，呼吸急促起来。
……顾燃他想要拍照留恋！
他没做过这种这种事，却也在大小网站上看过类似的例子。
做都做了，真让顾燃拍几张也没什么，他倒不担心顾燃会拿照片做什么。退一万步，哪怕他们再次分手，顾燃都不可能这么没品。
他只怕照片会不慎泄露出去。
现在的电子设备这么发达，监控手段多不胜数，万一真的碰上这种事……
江忱有些拿捏不准，看见顾燃随手打开相机功能，他下意识裹紧被子，抱住膝盖，像是被拔掉了刺的小刺猬。
纵使内心想要接受，潜意识里却还是有着恐惧。
“出来，”顾燃催他，“不就是拍几张照，怕什么？”
“我……”江忱看了看他，从那双乌黑锐利的眸子里，他看到了顾燃，无形中给了他一层压迫感。
江忱深吸一口气，掀过被子，因为慌张而有些鼻音：“那你站过去。”
“嗯？”顾燃疑惑，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江忱踢了被子，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转头趴在枕头上，把头转向另一面，只留给他漂亮的身体。
“快一点。”
“你在做什么？”顾燃停下手，眉头微皱。
“拍啊，”江忱催促，“完了我还要去吃饭。”
他确实挺饿的，但这种时候，“吃饭”不过是他掩饰慌乱的一个借口。
“我说……”顾燃斟酌着说，“你确定要这样？”
江忱猛地坐起身，嘴唇轻抿：“不是你说要拍吗？”
“我是想跟你来张合照，”顾燃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么久没跟你拍照，趁现在年轻，多拍几张留恋。”
江忱脸色微变：“那你刚才还不给我……”
“没找着整套的，估计跟之前的衣服弄混了，”柜门没关，顾燃转身，在柜子里随意翻了下，依旧没找到要找的衣服，“我刚刚看你醒过来，就把上衣先给你了。”
原来只是想拍普通的合照。
是了。顾燃要是真想给他拍那种照片，又何必拿睡衣给他？什么都不给他才正常。
这完全就是个乌龙。
江忱脸面有些挂不擃偑住，再度抱住被子，手指轻微攥紧被角，难免觉得有些难堪。
自从他和顾燃重新在一起后，顾燃随随便便一个举动，他就总是会往某方面想。他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放纵了？
“随便拍几张，很快就好。”顾燃重新打开手机，“待会儿我换套睡衣给你。”
他希望从现在开始，慢慢保存下他们相爱的所有证据。
说完后，顾燃又记起什么：“你这么久没吃东西，想吃点什么？我先让顾樾给你准备，拍完就好了。”
“……不拍了。”江忱突然闷声说。
刚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明明是他想多了，这句“不拍”，简直就像是在无理取闹。
“嗯？”
这一声后，卧室没了声音。
江忱有点心虚，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很不对。从小到大，他自认为是一个擅于隐藏感情的人，至少和顾燃相比是这样。但刚才，他险些没控制住情绪。
他用力将这种情绪压回胸腔，抬头望向顾燃：“我想吃红烧排骨。”
谁知在他回答之后，顾燃却没立即答应。
顾燃注视了他一会儿，眸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想拍点别的？”
一句话，就拆穿了江忱深埋的心思。
江忱的心往下沉了沉，避过他目光，却没出声。
他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要真想拍别的，”顾燃懒懒说，“也不是不行。”
“……”江忱攥着被子的手力道收紧。
“不够的话，录视频也可以，”顾燃将手机放到桌上，委婉提醒，“我倒无所谓，只不过……你会很累。”
听到顾燃的话，江忱脑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他们在摄像头下的画面，脸蓦然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三四章完结正文，下周肯定更完


第102章 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
没等他考虑清楚, 顾燃已经将录像功能打开，背对着他褪下睡衣，随手扔到椅子上, 转身朝他走过来。
“放轻松。”顾燃看出了他的紧张，轻笑着拉过江忱拥着的被子，然后自己代替被子的功能, 暖得江忱全身都震颤。
江忱胸口起伏着，想到这一切都会被录下来, 忍不住用手臂抵住额头, 遮挡掉一部分光线。
顾燃拉过他手臂：“自己提的要求，还想临阵退缩？”
江忱实在没法直视摄像头, 忍不住偏过脸。
分明不是他提的要求，他却羞耻到说不出话来。
“好了, ”顾燃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开始吧。”
由于昨天折腾得太狠，而这回又是第一次录，因此顾燃这次很温柔，他尽可能带着江忱打开自己真实的内心，直视那些令人羞赧的渴|望。
顾燃的吻有意无意划过他半边脸, 把他弄得很痒，让他不得不偏过脸，面对桌上正在摄像的手机。
摄像头就像一只邪恶的眼睛扫遍他全身, 激发着他内心的羞耻感……还有最浪|荡的那一面。
他望着屏幕里陌生的自己，心剧烈跳动着。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露出这样撩人又魅惑的情态。
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 他重重喘息着, 只觉得意识都要被吞没, 身体向着心倾斜，渐渐开始配合顾燃行动。
结束后，江忱几乎筋疲力尽，由着顾燃给他拍照，至于摆什么动作，完全由顾燃决定，他累得压根没有思考能力。
顾燃拍完后，过去替他盖上被子，眼底划过淡淡的笑：“要看看照片么？”
“……不看，”江忱现在彻底清醒了，压根不想聊这个话题，“我有点饿了。”
顾燃没有强迫他：“我让管家去准备晚餐。”
江忱太久没吃东西，怕胃不适应，所以只要了一碗甜粥。
顾燃将粥冷好，确定了不会烫到后才递给他。
江忱伸手接过，轻轻舀了一勺，味道甘甜。
紧接着就听见顾燃说：“留点给我。”
“……”
“就一碗，你难道要吃独……”
他话还没说完，江忱已经把粥碗递到他面前。
“勉强给你分一点。”
谁知顾燃却推回了他的手：“勉强的话，就不用了。”
……还挺有骨气。
“那我吃完了。”江忱没跟他客气，继续吃剩下的粥，却在剩下最后一口时，被顾燃拉过手腕。
顾燃舀了最后一勺，蹙眉：“难怪不愿意给我吃，这小狐狸精还挺甜，想必把你魂都勾没了吧？”
江忱：“……”
和一碗粥较劲？什么毛病？
江忱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注意到顾燃正在充电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段柏恒。
他替顾燃将数据线拔了，递过手机：“段导找你。”
顾燃接通电话，跟段柏恒聊了几句，是有关两人合作的新电影，主演正是江忱和顾燃。
顾燃与北宸娱乐解约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前段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在和段柏恒讨论下部电影的剧本。电影的名字叫做《向阳而生》，是部双男主电影，背景设定是在孤儿院。
主角林芥从小在一个叫“铁笼子”的孤儿院长大，头脑缜密，却双腿残疾，且患有自闭症，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林芥向往外面的世界，每天都会将轮椅推到孤儿院的铁门前，常常能看见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小混混沈纪跟人打架。
有一次沈纪打架，父母的遗物不慎被抛进孤儿院，于是沈纪趁夜里翻墙而入，遇到了捡到他父母遗物的林芥。
两人一来二往，林芥渐渐了解到，沈纪是因为父母被诬陷杀人，所以备受歧视，养成了暴躁易怒的性格。逐渐了解彼此的遭遇后，两个主角对彼此产生了特殊的情愫。沈纪成为了林芥接触外面世界的唯一媒介，而林芥则是这世上唯一不会歧视沈纪的人。
后来这曾关系被发现，林芥遭人侮辱，沈纪为了林芥打架，却失手杀人，林芥亲眼目睹全过程，策划了一场“完美犯罪”，让自己代替沈纪进了监狱。
除此之外，影片刻画了多个有心理疾病的配角，在剧情的推动中关键作用。
这部电影是一部公益电影，与顾燃公司筹备多年的时光公益项目合作，呼吁社会关注心理疾病。
顾燃挂断电话，看向江忱：“我跟段导商量了一下，为了拍摄尽可能真实，我们最好抽点时间去孤儿院了解下情况。时光项目的第一个活动是资助孤儿院，我们可以作为主办方过去。”
江忱打开手机翻了下日历：“下周我有两个代言，可能要拍完才有空。”
“知道，”顾燃笑，“等你。”
为了剧本的情感代入和影片的拍摄效果，江忱拍完代言后，每星期都会和顾燃抽出几天去孤儿院。
周日早上，江忱早早上了车，在副驾驶座上等顾燃。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去孤儿院。
顾燃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就上了车，正要启动车子，忽然看见江忱怀里抱了一只可爱的海豚玩偶。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
“礼物。”
“送给孩子的？”顾燃猜得很准，“想必我是没有这个福利了？”
“你跟孩子计较？”
“可是，”顾燃缓慢道，“我也很想要你的礼物。”
江忱瞥向车前镜，镇定地说：“我都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
“也对，”顾燃相当满意这个回答，俯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随后启动车子，“对了，昨天忘了说，我下午有事，得早点走。”
“好。”江忱没有多问，他知道顾燃很忙，除了拍戏还有公司的事务要处理。尽管顾燃没有隐瞒他的意思，但他对这方面实在没有兴趣，因此很少主动问起。
这几天以来，除了在孤儿院见面，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最近一星期，顾燃外出的频率尤其高，他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今天……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去，手机收到周晏的微信消息，是他分享的一条新闻。
黑色的标题十分显眼：「男友行为反常，女友跟踪三天后现场捉奸！」
周晏紧跟着发了条微信：「忱哥，不是我怀疑顾影帝。但很多社会新闻都证明了，另一半经常不回家多半是有猫腻。」
由于这段时间周晏一直在和江忱沟通演唱会的事，因此多少知道江忱和顾燃最近见面不多的事。
江忱揉了揉太阳穴，望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倒不是觉得顾燃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他们分开这么久，如果顾燃想找别人，早就已经找了，完全没必要等到现在。
他知道周晏是在为他考虑，所以深思熟虑后，委婉地回复道：「行了，我心里都有数。」
周晏这才放下心，仍旧不忘提醒：「忱哥，要是出什么状况，你可要及时告诉我啊。」
江忱：「嗯。」
“和谁发消息？”顾燃注意到他一直在回微信消息。
“周晏。”江忱退出聊天界面，专心看前方。
“又联络？”顾燃收回目光，轻笑，“你最近跟他的联络可是比跟我还多。”
“……你这醋吃得越来越没道理了。”
一小时后，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
这里的孩子们对顾燃和江忱已经很熟悉，车门还没开，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欢呼起来。
对大多数孩子来说，顾燃反而更容易亲近。
一群孩子围着顾燃，想要听他说故事。
“顾哥哥，你上次还没说完呢，你追到江哥哥以后，发生了什么呀？”
“这不是你该听的东西。”
“有什么不能听的……除非，你欺负江哥哥了！”
“我欺负他？”顾燃挑眉，“我要是真想欺负他，他还能来看你们？”
“因为顾哥哥你看起来有点坏……”
顾燃瞥了他一眼：“你去问问他，就知道我有没有欺负他了。”
“我……我不敢。我有点怕江哥哥。”
“怕？”顾燃觉得好笑，“为什么怕他？”
“他好像老师，好严厉的。”
“是么？”顾燃不由回想起江忱当初给他做家教的那段日子。
是挺严厉的。
顾燃看向江忱，远远看见江忱半蹲在一个坐轮椅的孩子面前，将海豚玩偶送给他。孩子没和江忱说话，却抱紧了海豚玩偶，将脸埋在玩偶身上，身影看上去很落寞。
江忱没有在那里多待，很快起身，转身朝顾燃走来。他瞥见顾燃身边另外几个孩子：“刚刚聊了什么？”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背后提到他。
“没什么，”顾燃转开话题，再次看向江忱刚才抱那个的孩子，“为什么唯独送给他？”
“今天是他生日。”江忱声音平静。
他没有说，今天也是他自己的生日。
生日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自从父母离婚后，他为了给家里减少不必要的开支，一直没有再过过生日。久而久之，习惯了忽视这一天，即便成年后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对他来说，一个人庆祝生日只会加重孤独感。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都怀疑自己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以至于进入娱乐圈后，也从来不会发微博等待粉丝的祝福。
“院长说他七岁的时候被父母抛弃，之后每个生日都不愿意跟人说话，”江忱无奈地说，“因为生日跟父母去过海底世界，所以他一直很喜欢海豚。”
“那你喜欢吗？”顾燃忽然问。
“我？”江忱诧异地对上他目光，沉默片刻后，眸子一暗，“我……更喜欢游乐场。”
小时候他曾去过一次游乐场，只不过因为身体弱的原因，只能坐旋转木马。后来父亲公司破产，母亲重病，他就再也没有去过。
“那你有喜欢的玩偶吗？”
“我喜欢飞马。”
记得那时候他最喜欢骑有翅膀的小马，它们振翅欲飞的样子仿佛随时要去往天空，获得自由。每每看见，他都会觉得压在肩头的担子轻松许多。
江忱说完，看见顾燃拿着手机在跟人发微信。
如果他没看错，对方应该是林郁。
“还说我跟周晏，”江忱故意冷下声，“你和林郁难道聊得很少？”
“确实很少，”顾燃熄了手机屏幕，“就两句话。”
“……”
中午在孤儿院吃了午餐。结束后，江忱看向腕表：“你不是有事？还不走？”
“这么急着让我走？”顾燃从身后抱住他腰，将下巴抵在在肩窝，“那我可得晚点走，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了人，等着他来赴约。”
“……”
“生气了？”
“我可没这么无聊。”江忱说。
顾燃吻了下他的侧脸：“晚上有空吗？”
“我可不像你这么忙。”他空闲时间多的是，是顾燃没空。
“那你在这等我，我晚点来接你。”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我自己回去就行。”等顾燃忙完，还不知道要到几点。
“有个餐厅想带你去。”
今天是江忱生日，虽然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能和顾燃一起度过晚餐时间，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江忱答应下去：“那我等你吃晚餐。”
顾燃没让他等太久。十八点的时候，江忱就收到顾燃发来的定位，这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餐厅，位置距离孤儿院不远，步行就可以到达。
然而到了之后，他却发现餐厅里没有光亮透出，就连门也是关着的，怎么都不像在营业的样子。
江忱下意识怀疑自己走错了，抬眼看了眼餐厅的名字，发现的确是这里没错，心中疑惑更甚。正当他想发消息给顾燃，忽然注意到餐厅的每个窗户前都挂了一只精致的飞马玩偶。
江忱有一瞬间的恍神，脑中回想起白天时顾燃给林郁发的那条消息，心中隐隐有触动。
他停下发消息的手，将手机收入口袋，缓步走到门前停下。
门没有锁，他的手指抵上门面，“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餐厅里漆黑一片，却在他到来的一刻，出现了一束微弱的光。
紧接着，第二束光，第三束……
江忱停下步子，仰起头望向天花板，发现仅有的微光来自于头顶，萤火聚集成璀璨的星星，指引着他在黑暗中前行，银河触手可及。
有灯光打落在身后，江忱转过身，看见顾燃一身西装，抱着玫瑰花站在尽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顾燃迈着轻重有序的步子朝他走来，最终在他面前停下，静静望着他：“生日礼物。喜欢吗？”
江忱垂眸，注视着那个戒指，眼眶有些湿润，又觉得这样实在扫兴，连忙控制住情绪，笑着接过玫瑰花：“很喜欢。”
顾燃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款式很低调，是江忱会喜欢的款。
“那么，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愿意


第103章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餐厅的灯光太过暧昧, 还是头顶的星河太过璀璨，不像人间会拥有的繁华景色，眼前的这一幕倒映在他瞳孔中, 就和梦境一样不真实。
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这样的惊喜实在不多，但细想下来, 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
这辈子他所接触到的全部惊喜, 似乎都是顾燃给他的。
顾燃骨子里是个很浪漫的人。所以才会在春节的雪夜带他去压马路, 在旅游照片签名时空出属于他的位置，在没有他的琴房里抄写他每首歌的歌词。
这样的人, 求婚又怎么会不选择一个特殊的日子？
而对顾燃来说，最特殊、也最重要的日子, 莫过于江忱很少提起的生日。
江忱一直觉得, 自己的出生对亲人来说是一个错误，顾燃却在告诉他：那是世界对他最好的馈赠。
就像《向阳而生》的两个主角成为彼此的慰藉一样，他和顾燃也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芒。
因为想见一个人，所以黑暗中的烂芽开始期待清晨的第一缕光，想要脱离腐土，从此向着阳光生长。
“我有十几年没过生日了。”江忱答非所问, 鼻子微微贴近那束玫瑰花，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就像热烈的爱情占据生命一样, 占据他的呼吸。
这一刻他确信，这会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漂亮的花。
“以前我不在你身边, ”顾燃声音平静, 有着海枯石烂般的坚定, “从今天开始，每个生日我都希望能替你庆祝。”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江忱的出生更盛大的喜事，庆祝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江忱轻声答应。
“我也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送你不同的玫瑰花。”
“我保持期待。”
江忱微微笑了，目光重新落在盒子里的钻戒上。
那是一枚DR钻戒，任何人一生中都只能定制一枚，意味着一生唯一的真爱。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纵使他习惯了克制感情，一向喜怒不行于色，但在这样一份感情面前，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欣喜。
“我答应你的求婚。”他说。
顾燃取下盒子里的钻戒，牵过他左手，将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上。
从此他与顾燃命运相连，缔结下最浪漫的誓约，他不再是顾燃的男朋友，而是顾燃的终生伴侣。
订婚仪式完成，江忱注视着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竟有一种在拍电影的错觉。
不，连电影都不会这么拍。他和顾燃实在太疯狂了。
短短一刻的走神，顾燃已经起身，俯身在他侧脸印下一吻，抬眼对上他目光，用口型对他说：“闭上眼睛，跟我来。”
江忱微笑着闭眼，被顾燃牵着手向前，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停下身。
灯光照在餐厅靠近大门的圆桌上，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个爱心形状的蛋糕，旁边的金丝架上摆放着玫瑰装饰，蛋糕边缘裱了一圈玫瑰状的奶油，中心处是两个巧克力色的小人，正是他和顾燃。
是生日蛋糕，也是求婚蛋糕。
“你来插蜡烛。”顾燃将蜡烛递给他。
江忱接过蜡烛，正想插上，忽然注意到他和顾燃的小人。那两个小人一个侧身站着，一个单膝跪下，和刚才求婚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他的手顿了下，插蜡烛的时候有意避开了顾燃的小人，到他自己的时候，却习惯性地没有注意。
顾燃按住他手，把他位置往前挪了一下：“别碰到你自己。”
“好。”江忱笑着把蜡烛插到了边上。
顾燃点上火，催他：“赶紧许愿。”
江忱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愿望。
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牵着顾燃的手走下去。
他也有一个很自私的小愿望，希望自己比顾燃活得久一点，不需要太久，一两天就好。这样，至少顾燃永远不会经历失去他的悲伤。
许完愿后，江忱吹灭蜡烛，餐厅再次遁入一片漆黑。
“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忱想了想，“不如你猜猜？”
“那我就随便猜了，”顾燃随口说，“我猜你许愿活得比我久一点，将来好给我收尸。”
江忱惊了，猛地对上顾燃视线，他没想到顾燃猜得这么准。
顾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道：“怎么？我猜中了？”
“当然没有，”江忱镇定地转过头，把蜡烛从蛋糕上拿下来，拿起刀准备切蛋糕，“你猜偏了，怎么会那么想？”
“因为上回我过生日，你送袖扣给我后，我许了类似的愿望。”理由简单粗暴。
江忱切蛋糕的手顿住，心微微疼了一下。钝刀在奶油上留下一道明显的切痕，露出红色的芯子。
“怎么切成这样？”顾燃蹙眉，绕到他身后，探过一条手臂，灼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带着他稳稳切了下去。
一刀切断了两个小人的脑袋。
“这下同生共死了。”顾燃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江忱：“……”
切口越来越深，内里的颜色也越来越深。这比血还要红的颜色……大概是火龙果吧？
顾燃切完一块后，索性接过刀子，把剩下的切完，取了一块给江忱。
江忱尝了一口，奶油甜度适中，是他会喜欢的口味。吃完后，他又取了一小块喂到顾燃嘴边。
顾燃咬过蛋糕，眉头轻微皱起：“味道一般。”
“一般？”江忱有些意外，他记得顾燃也喜欢这种甜度的奶油才对，于是又试了一口，“我觉得挺好……有点甜，但不会太腻。”
“是挺好的，”顾燃没否认，意味深长看向他，“就是比起你差了点。”
“……”江忱差点把蛋糕呛在喉咙里。
他白了眼顾燃，一个人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刚放下餐盘，就听见顾燃开口。
“等等，”顾燃说，“嘴角弄脏了。”
“有吗？”江忱说着就要去拿纸巾，却发现桌上并没有摆放纸巾。
顾燃轻笑，按住他手，目光落在他嘴角：“我帮你擦吧。”
“好。”江忱下意识以为顾燃带了纸巾，却在顾燃凑过来的那一刻，猛地意识到什么。
心脏快速跳动起来，在顾燃舔去他唇角奶油的刹那，停了三秒。
顾燃像是在品尝鲜美的奶油蛋糕一样，舌尖缓慢绕过他唇角，带给他一阵酥|麻的感觉。
“好了，”顾燃和他拉开距离，注视向他，指腹轻轻从他嘴角擦过，“这下干净了。”
江忱被他撩得心神不宁，又见他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的味道可比蛋糕好多了。”
江忱呼吸有些不稳，连忙转开话题：“求婚这么重大的事，就只有我们两个？”
顾燃诧异地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应该我们独处。”
有理有据，江忱还真没法反驳。
这是顾燃向他求婚的日子，注定会是他最特殊的一个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
江忱视线在餐厅里绕了一圈。
这么浪漫的晚餐，他还真不希望被其他人打扰。
-
由于求婚现场只有他们两人，也从未戴着戒指出现在公众视野，因此这件事在圈内几乎没人知道。
江忱答应顾燃的求婚后，一直在拍摄代言广告，再加上《末夜初雪》和《深渊》先后上映，不时要去外地参加访谈，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顾燃见面。
一直到十月底，江忱即将举办演唱会，两人才有机会见面。
机场人来人往，江忱低头望着和林晟的最后一条的微信消息，神色很是平静。
他正要将手机收回口袋，却忽然收到顾燃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见。」
顾燃早就买了江忱演唱会的门票，是前排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演唱会晚上七点在A市的国际展览中心举行，他和江忱说七点见，显然是打算一个人去，以免被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
江忱望着那句话后面跟的亲亲表情，眼神不由变得温柔。他想了想，打上一行字：「你不来接我吗？」
顾燃回得很快：「我乐意之至，就怕某人不愿意。」
江忱也不跟他废话：「来接我。后果我自负。」
顾燃：「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让你独自担绯闻的形象？」
江忱：「那你来不来？」
顾燃：「来。机场见。」
两个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银江国际机场，江忱刚从出口出来，就看到了顾燃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看见顾燃戴了墨镜：“被人看见没？”
“我们的大歌星这时候才开始介意这种问题，会不会太迟了？”顾燃短促地笑了声，调转方向盘，“你知道有多少人特意来A市听你的演唱会吗？”
“我可没介意。”江忱声音平静。
“我更不会。”顾燃接着他的话说。
车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忱静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窗玻璃倒映出的面庞，第一次感觉岁月静好。
经过隧道的时候，周围变作一片漆黑。
江忱忽然出声唤他：“顾燃。”
“怎么？”
“没什么，”江忱淡淡说，“就是想和你说，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顾燃轻笑，没有追问下去：“那为了保存那份惊喜，我就勉为其难，暂且不猜。”
半个小时后，车在国际展览中心停下，江忱先行下车，和提前等在场馆外的周晏从特定通道入场，而顾燃去停车场停车。
这是江忱时隔三年之久，再一次开演唱会。
有粉丝远远看见他，激动地呼唤他的名字。
“江忱——”
“顾燃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忱忱快看这里——！！！”
江忱轻轻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后跟工作人员去往化妆间。
化妆和换衣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化妆师临走前无意瞥见他手上的戒指：“咦，江老师，今天你戴戒指上场啊？是为了新歌吗？”
“为了男朋友。”
江忱淡淡说，从镜子里看到来找他的工作人员，起身离开化妆间，独留下满脸震惊的化妆师。
场馆很大，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共二十多排，上层则是露台站台，整个场馆能够容纳近八万人。放眼望去，场馆内座无虚席，人群中亮起无数橙色的灯牌，写着江忱的名字，喧闹声此起彼伏。
“江忱——江忱——”
“我们好想你！！”
“还想你老公——”
江忱对台下做了噤声个手势，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他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坐下，声音泠泠如同石上清泉：“今天我会带来几首新歌，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这句话后，台下爆发出亢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江忱——”
“你唱什么我都喜欢——”
手指触碰上琴键的刹那，整个舞台的灯光都黯淡了。
整个场馆内只剩下钢琴的声音，还有江忱清冷的歌声。歌曲的名字叫做《无法收场》，是一首哀伤婉转的情歌。
“这一生里/聚少离多/连分手都匆忙
我不告而别/也不再回头
怕转身的刹那/感情无法收场
愿太阳伴你高飞/星辰为你闪耀
如果你偶尔记起我/也请相信
再相逢时/我一定是漫长黑夜里/你触手可及的星光”
台下响起粉丝的呜咽声。
“呜呜呜，我快听哭了！！”
“这是唱给燃燃听的吗？一定是的吧！！”
“我家宝情路太苦了，一定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啊！！”
“我好像看到忱忱戴了戒指，左手中指，我没看错吧？！”
江忱安静地弹唱，对台下的声音充耳不闻。
一首接着一首，直到——
最后一个音落下，江忱缓缓侧过头，看向台下某个位置。
刹那之间，视线和某个人对上，所有的喧闹声仿佛都不复存在，整个场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燃正安静地坐在台下，和众多粉丝一起为他骄傲鼓掌。
江忱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无论中间隔着汹涌的人潮，还是漫长的岁月，他始终都能第一眼望见顾燃。
他收回目光，声音在会场中回响：“接下来这首《双星宇宙》，我想送给台下的一个人。”
“他是我的恋人。”
“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每首歌都是给燃燃的_(:з」∠)_


第104章 为你，点燃星辰。
台下瞬间嘈杂了起来。
江忱的话通过话筒传达到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咬字清晰，语调平静，所以绝不存在被听错的可能。然而那个刹那, 却依旧有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恋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是在公开告白吗？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顾燃吗？！
无数粉丝都被这条劲爆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舞台周围的灯却已经一盏盏熄灭, 只剩下头顶那束温柔的灯光。
江忱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精致的燕尾服闪闪发亮, 让他看上去像是高贵忧郁的王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琴键, 奏响乐曲的同时，也奏响他们新的篇章。
这首歌以冥王星和卡戎星组成的双星系统为主题, 讲述彼此在茫茫宇宙中不离不弃，永远面对着面, 注视着彼此。
“我是漆黑宇宙中独行的星球/走过漫长的距离与你相逢/面向你的心比太阳更滚烫……”
这首歌的前奏低沉哀伤,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被驱逐的冥王星在宇宙中独行的画面。
在江忱唱出第一句歌词后，曲调渐渐变得明朗，就像是冥王星在漆黑宇宙遇到它的卡戎，迎来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
在江忱极具控制力的演唱下，整首歌的情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副歌里强烈的情感也被充分表达了出来。
一首歌演唱完毕, 江忱从钢琴前缓缓起身，看向顾燃所在的那个位置。
“愿意和我一起演唱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场馆瞬间沸腾。
“谁？是在邀请燃燃吗？？？”
“是的吧！！刚才忱哥不是说送给恋人, 除了顾燃还能有谁？！”
“燃燃坐哪里……啊啊啊啊是那个吗？！他上台了啊！！！”
“燃燃快冲上去抱他！我家宝交给你了！！”
“靠得近的快看看顾燃有没有戴戒指！”
听见台下粉丝的声音，顾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很快轻车熟路地走上舞台。
江忱看见顾燃朝他走来, 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被灯光分割开，一面是耀眼的强光，一面是深沉的黑暗。他和顾燃分别站在光与暗的两边，像站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江忱看向顾燃，眼神似在问他：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首歌吗？
于是顾燃就这么回望向他，仿佛已经回答过千万遍。
我永远记得。
我们之间的一步之遥，宽如浩瀚宇宙，长如远古的河流，遥远得像我过去努力与你保持距离的时光。
而现在——你终于变成我触手可及的温度。
江忱对着顾燃伸出手，很认真地邀请他：“愿意陪我一起演奏吗？”
顾燃轻轻勾唇，接过他冰凉的指尖：“我的荣幸。”
江忱对他微笑，正想朝他所在的黑暗迈出一步，却在下个刹那停下脚步。
他看见顾燃踏入他所在的光圈，稳稳牵住他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却让江忱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江忱随他在钢琴前坐下。
“就不怕我的加入会破坏你的演唱会？”两人距离很近，说话只有彼此能听见，顾燃开玩笑似的问他。
顾燃不是钢琴专业，只在大学校内活动中唱过歌，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舞台上参与演奏。
所谓术业有专攻，就算顾燃曾经对钢琴很熟悉，常和江忱一起练习，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分手之后，两人分道扬镳，顾燃对钢琴的熟悉程度，大概就像江忱对古装剧一样——虽然都是演，但总归不是熟悉的领域。
“我看过你的笔记，”江忱相当淡定，“旋律你应该很熟悉。”
“改了几个音？”
“基本没改，”江忱一顿，唇边弧度深了几分，“所以这回，你可没有出错的理由。”
他了解他的恋人。在看到那本小册子的刹那，他就知道顾燃一定私下练过很多遍这首曲子。
这首双钢琴的曲子，记的是顾燃对他的愿望。
这是一场没有排练过的演奏，江忱却和顾燃配合得天衣无缝，好像彼此早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
钢琴声化作流动的月光，铺满舞台，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时而温柔，时而激昂，牵动着现场每一个人的心。
“啊啊啊啊好喜欢这首曲子！实在太感人了！！”
“燃燃的钢琴也弹得好好啊！！！”
“我嗑的cp早八百年就成真了！太甜了！”
最后一首歌演唱完，头顶唯一亮着的那一束灯光熄灭，整个场馆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观众席的灯牌闪烁着微光，像是银河间的星光，让黑暗变得不再那么孤单。
江忱牵着顾燃的手起身，缓步走到舞台中心，鞠躬致谢。
他侧过头，看见与他并肩而立的顾燃。
人海之中，星辰闪烁，是你和我共有的锋芒。
我站在舞台的中心，用最无所畏惧的勇气，引爆了一颗流星，落下无数点星火，洒落在人群之中，化作鲜花，化作礼赞，化作温柔的高歌，与寂静的热泪。
我听见台下无数人的呼喊，说他们喜欢你。
其实，那也是我的真心。
-
演唱会结束后，江忱回到后台换装，从更衣室出来时，看见顾燃一个人在走廊抽烟。
他扫了眼不远处：“周晏回去了？”
“我让他先走了，免得打扰到我们。”顾燃目光落在他身上，带了淡淡的打量，锐利的眸子划过一抹暧昧的光。
江忱：“……说得好像要在这做什么一样。”
顾燃短促地笑了声，视线转向他脸：“听上去倒是挺刺激。”
江忱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很快收回目光：“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不能做，说说还不行？”
江忱没心思跟他贫嘴，看了眼腕表：“不早了，你先去停车场……”
话还未说完，周围的灯光忽然间熄灭。
走廊的灯被顾燃关了。
江忱诧异地抬头，正想说点什么，手臂却被一把拉过，整个人踉跄着随顾燃栽进楼道。
紧接着，嘴唇被一个吻堵上。
顾燃吻得很深，江忱能够感觉到顾燃胸腔之下快要按捺不住的浓烈感情。如果他们现在是在家里，他毫不怀疑顾燃会跟他上床。
然而顾燃很清楚他们在哪里，没有让江忱太为难，吻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
顾燃垂下眼睛，忽然就问：“为什么会在演唱会上公布？”
问完这句话，他的呼吸紧张起来。
这是一个他几乎能猜到的答案。因为江忱喜欢他，因为江忱知道他会想公开，因为江忱愿意纵容他。
但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江忱嘴唇轻启：“因为我……”
一只手按住他的唇，顾燃轻声笑了：“让我先说吧。”
江忱：“好。”
顾燃注视着他，眼底有些少见的凝重：“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他一直觉得是他先喜欢上江忱，改变了江忱的性取向，导致江忱被他母亲逼到转学复读。所以，他觉得自己该多承担一些，至少在公布恋情这件事上，应该由他主动。
江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过我，你怎么敢断言？”
顾燃的心一瞬收紧，眸子渐渐暗了下去。那句话就像一把刀缓慢旋进他心里，将往事一件件都逼了出来。
他不知道江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追到江忱是因为那次替江忱打架，江忱主动提出跟他上床，却从来没有想过，当年江忱来顾家做家教，给了他比其他学生多出百倍的耐心，都是因为……他喜欢他。
顾燃灭了烟，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我保证，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多爱你一点。”
江忱将脸埋进他怀里，轻声：“那你要说到做到。”
-
会上热搜是意料之中的事。
无论是以江忱在歌坛的地位，还是顾燃在影坛的地位，公布恋情都值得一个“爆”，更何况是两人携手出柜。
第二天早上，江忱和顾燃的恋情就霸占了热搜前十。
#江忱演唱会公布恋情#
#顾燃回应#
#江忱顾燃婚戒#
#没有一对cp能比燃忱更甜#
自从上次江献意外爆出两人曾交往的秘密，网络上就已经对两人的关系展开过一波讨论，“实锤”数不胜数，之所以没有掀起更大的风浪，只是因为两人一直有意无意回避这个问题，导致粉丝以为他们已经放下过去，成为了普通朋友。
而现在江忱在演唱会上公开两人的恋情，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暴击。微博热搜直接瘫痪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修好。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
“燃燃要和忱忱永远在一起！”
“那是订婚戒指吧？什么时候戴上无名指？结婚的时候可以现场直播吗！！！”
“@顾燃，不准出轨，不准欺负忱忱，要一辈子对忱忱好！！”
“我就知道是真的，我终于等到了！都给我嗑起来啊！”
评论区还算友好，cp超话却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什么“江忱顾燃□□文包”“江忱顾燃暧昧视频”“江忱顾燃激烈照片”……一夜之间，超话全被此类话题占领，评论里几乎都是求资源的。
江忱撞见过几次顾燃用“醋团哥哥”的账号下载文包，甚至点进去看过内容，那里面的尺度哪怕他和顾燃上过床都有点不忍直视。
不过既然顾燃看得下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去管，毕竟生活中多点情趣有利于某方面关系和谐。
江忱放下手机，看见洗完澡的顾燃坐在床边，正在手机上输入什么。
又在看吗？
他眉头轻蹙，起身朝顾燃走去，在顾燃身侧的位置坐下。
顾燃察觉到他过来，仓促复制了一条东西，就把微博发了出去。他没再顾着手机，伸手揽过江忱肩膀，鼻子在他肩上轻轻嗅了下：“味道这么浓，想勾引我？”
江忱身上有着很淡的香水味，那是一种很能增加床上情|趣的香水，是他从上次看的cp文里学来的。
他对上顾燃目光，瞳孔像是透亮的玉石：“那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顾燃声音低哑，手指温柔地没入他的发，瞳孔的颜色很深，明显压制着某种欲|望。
江忱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耳边低声暗示：“上次在演唱会后台，没机会做的事。”
他将手探入顾燃的睡衣下，触碰到坚硬的肌肉。
他看了眼顾燃，缓慢收回手，然后——坐进了顾燃怀里。
“看了那么多东西，不想对我实践下吗？”
顾燃眸色暗了下去，拉过江忱的手臂，将他压在身下，手机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掉到沙发。
界面还停留在顾燃刚刚浏览的微博上。博主是点燃星辰cp站的站长之一，在微博上分享了一个叫做“江忱主动求顾燃艹”的文包，只要在评论区留邮箱，博主就会主动发过去。
格式和顾燃刚刚发出去的一样：「好人一生平安。邮箱：cutuangege@XXX.com」
这条评论发出去的第三秒，热搜炸了。
因为发这条微博的人……
是顾燃本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燃燃，你完了
=========
还有一章就完结啦，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写得完，最迟后天更


第105章 不计任何后果地深爱你。
江忱坐在顾燃腿上, 皮肤的摩擦导致衬衣下摆被轻微撩起，露出不能公示于人的神秘颜色。
他将脸埋进顾燃肩膀，鼻息轻轻翕动, 闻见他身上独属于自己的浓郁气息。他的体香混合着顾燃男性荷尔蒙的气味，理智都快要被一把火烧尽了。
他睫毛轻颤，没有继续放任那把火烧灼自己, 而是缓缓侧过头，吻上顾燃的唇。清甜的气息在唇齿间缭绕开来, 像是与他共品一颗蜜桃, 就连每一滴甘露都要共享。
顾燃前期准备做得很足，哪怕只是接吻也没让江忱闲着。仅仅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吻, 就让江忱气息有些不稳。
顾燃手指扶着他腰，视线在他皮肤上游走着, 眼底划过明灭的笑意：“这么快就累了？”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乱来？”江忱冷笑, 明明是他不让自己闲着，现在反倒质问起自己来了？
“该锻炼了，”顾燃没有否认，停在他腰间的手指轻轻摁了下，“比开演唱会前还瘦。”
猝不及防被顾燃使坏，江忱身体敏感地颤了下, 脸色煞白，却因为坐在他腿上，不得不勾紧他脖子, 以防自己掉下去。
禽兽……
“我没力气锻炼，”江忱冷声, “顾老师如果不喜欢, 就当我……”
“我怎么会不喜欢？”顾燃手指覆盖上他后脑, 迫使他微微低头，自己抬眼与他相望，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怕江老师现在的体力，受不住我忍这么久的后果。”
江忱演唱会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没见过面，就连视频都没有过几次。一段时间没做，总归会有点不适应，不然在万光酒店喝醉酒那次，顾燃也不会做得那么收敛。
听明白顾燃话里的暗示，江忱脸一滞，却仍旧嘴硬：“……你才该练练技术。”
“在你身上练，要不要？”顾燃暧昧地咬住他耳朵，语气变得危险起来，“这个我熟，跟你一起磨合也方便。”
“……随便你。”
江忱嘴上虽这么说，却很配合地在沙发上躺下。
随着顾燃的靠近，耳边的呼吸愈发粗重，江忱不由侧过头，向他露出颈间雪白的皮肤，却无意瞥见顾燃手机没有熄灭的屏幕。
嗯？
那个是……
江忱怔了三秒，一抹凉意从脊背钻上头顶，正想起身确认，却已经迟了。
熟悉的痛感挤占掉他的理智，连同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
“顾燃！”
江忱下意识想叫停，然而暂不提刚才是他主动提议，就算是情到深处自然发生……这种时候怎么好停下来！
一时间，无数有关那个小号的信息从他脑中闪过。
顾燃的小号很早就已经注册，并且从大学时就开始关注他。
他的每一条微博，顾燃都会用小号点赞。
顾燃曾混进过他们的cp站，亲自扒出两人相爱的实锤……
他的走神被顾燃尽收眼里，顾燃眸色沉了沉，手指勾过他下巴，声音如同海下的沉船：“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对上顾燃目光，呼吸急促起来。
事有轻重，他按捺下被撩拨起的兴致，手指抵住顾燃的胸膛，拿过一旁的手机：“刚才是不是登错号……”
声音戛然而止。
江忱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用等顾燃回答，他已经看见了。
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顾燃用他的大号，在发放资源的微博下留了醋娚堸团哥哥的邮箱！
十几分钟的时间，微博下早已炸开了锅。
“草……醋团哥哥是燃燃的号？”
“被盗号了吧？！”
“难怪昵称叫醋团哥哥，我们还沉浸在cp成真的喜悦里，你们已经玩这么刺激的了？”
“原来燃燃喜欢忱忱主动！！”
“我怀疑顾燃是故意的……那个号都注册多少年了啊，怎么可能忽然这么不注意！”
“快，产粮大队呢，给我们燃燃续命！”
“啧，怜爱忱忱一晚，今天会下不了床吧。”
“不不不，以我对忱哥的了解，燃燃大概会跪一星期的键盘。”
江忱连忙把顾燃留的那条微博删了，可惜已经迟了，顾燃手机上的邮箱助手转瞬收到了十几份资源合集。
「燃燃看这个！燃忱大尺度视频剪辑.zip」
「燃燃你早说嘛，都给你了！江忱主动的cp文合集.zip」
「燃忱强制爱.zip」
顾燃诧异，想要从他手上接过手机：“我看看。”
“别看。”江忱脸色一变，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没让他拿回手机，作势就要把那些东西删除。
然而在确认框跳出后，他却迟疑了。
这里面写的东西多少有些夸张，真正实践起来，但不能否认，有一些确实写得很带感很刺激。
如果是自己留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
江忱抬眼，看见顾燃正拿着自己那只手机不知在做什么。如果他现在转发给自己，顾燃那边一定会收到提示。
他退出邮箱，找了个借口：“过两天一起删吧。”
这几天恐怕一直都会有人发类似的邮件过来，到时再一次删除。
刚一说完，就收到手机微博特别关心的提示消息。
顾燃用他的手机发了条微博。
江忱V：盗号，误会。
然而不发还好，发出之后，cp粉讨论得更热烈了。
“我信你们个鬼！”
“这也太淡定了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燃燃做这些事，忱忱都知道？”
“总觉得不像忱忱的语气，忱忱的微博很少这么简洁。”
“如果是燃燃发的，不就意味着是忱忱默许的？！”
“我记得那个号从忱忱大学时就关注忱忱了，老粉应该都认得他，忱忱每条微博他都点赞的！”
“卧槽，这得念念不忘多少年啊！”
江忱望着评论区，隐约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评论，尽管顾燃留邮箱求资源的事听上去有些劲爆，但粉丝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顾燃对他这么多年的关注上。
他没计较顾燃用他手机发微博澄清的事，重新躺回沙发上：“行了，继续。”
“确定么？”顾燃按灭手机屏幕，玩味似的看向他，手指却已经开始解纽扣。
江忱注意到他的动作，硬是忍住想骂人的心情，示意两人间做到一半的景象：“现在这样，你好意思停下来？”
顾燃将褪下的衣服放到一旁的柜子上，缓缓俯下身，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坚实有力，深邃的眸子像是能将他看穿：“江老师主动邀请我，我再拒绝，未免显得有些薄情。”
江忱伸手抱住他腰，眼睛被蒙上一层雾气，温声提醒：“节制一点。”
“知道，”顾燃倾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语气带着无与伦比的珍视，“不会耽误正事。”
吻从额头落到鼻尖，再到嘴唇，是江忱最熟悉的亲吻方式。
顾燃并不着急去占有他，每一个吻都相当耐心，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让他能够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被珍惜的。
……
11月底，《向阳而生》在银河影视城开拍，拍摄历时将近半年，于第二年5月正式杀青。
最后的故事里，林芥出狱，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林芥不得不重新学着适应陌生的世界，在打工谋生的途中，因为腿部旧疾和坐牢传闻反复遭到排挤，命运却让他再一次遇到沈纪。
这时的沈纪是林芥的老板，故人相逢，不敢相认，林芥却从沈纪的眼中读出了他最熟悉的感情：那是一种害怕再度失去的感情。
只是短短几秒的眼神交汇，两人就读懂了彼此独自走过的十年。
毕竟你曾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你跳动的心脏，你是我拨开黑夜看见的太阳。
所以，如果我真的一直深深思念着你，那么你一定也和我一样。
林芥最终选择了留在打工地点。只可惜好景不长，两人不寻常的关系使得他给沈纪顶罪的事遭到怀疑，为了保护沈纪，林芥选择用自杀的方式堵住所有质疑者的嘴，让沈纪继续替自己活着。
既然为你死过一次，那就一辈子为你。
我早就应该死在十年前那个冰冷的铁门后。在遇见你之后，每一天都是生命对我额外的恩赐。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快乐，那么对我来说，每个阴暗的角落就都布满了阳光。
结局里，灰暗的街道下着大雨，在林芥的幻想中，却依然是两人相遇的炎炎夏日，到处充满蓬勃的生机。
他看见沈纪穿过雨幕朝他走来，怀着抱着一个很脏的足球，身上新伤混着旧伤，依旧是十六岁时张扬不羁的模样。
他会在孤儿院的铁门外停下，手指穿过缝隙与自己相扣，向自己诉说他所没有见过的世界。
电影的最后一幕，沈纪牵住林芥的手，两人一同离开这个城市，去往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新生，现实与幻想交错，真假难辨，就像一个留白的结局。
“卡——！《向阳而生》全片杀青！”
听见段柏恒宣布杀青，江忱在心底松了口气，正要从轮椅上起身，身体却跌了回去。
“怎么了？”顾燃就在他身边，还没来得及松开牵他的手，就看见他一个踉跄，立即伸手扶了他一下，“是不是坐太久了？”
这几天拍戏，江忱几乎都在轮椅上度过，坐久了难免会腿麻。
“我……”江忱欲言又止。
“我给你揉揉腿。”顾燃绕到轮椅前面，俯下身想给他揉腿，却被江忱一手制止。
“别，不是腿的问题。”江忱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稍微放下心。
“那是什么？”顾燃疑惑地抬头。
“还不是因为你前天……”江忱压低声音，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注意。”
顾燃一怔，这才意识到江忱在说什么。前天剧组放假，两人在酒店折腾了一晚上，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原以为中间隔着一天不会有事，却没想到后劲会这么大。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演一下腿麻，我扶你。”
说完，将江忱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来。”
很快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两人，顺嘴问了句：“江老师，你身体不舒服么？”
“坐久了，腿麻。”江忱言简意赅，低头的刹那给了顾燃一记眼刀。
“不碍事，我扶他就好。”顾燃微笑着说。
“顾老师你们拍戏也太敬业了。”工作人员忍不住感慨，在场的谁都知道两人的关系，拍摄期间被喂了不少狗粮，深知照顾江忱的事有顾燃就已经足够。
“应该的。”江忱说。
“江忱！”段柏恒看见江忱上车，突然叫住他，“晚上的杀青宴真不去？”
“有个重要的访谈。”
访谈早有预告，段柏恒心里其实很清楚，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接下来这句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顾燃总可以吧？”
江忱从车里探过身，唇边有着淡淡的笑：“他要送我。”
段柏恒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两人，最终摇摇头：“什么人啊！”
江忱收回目光，拉过安全带系上。
记得上回参加《表象》的访谈，他们为了避开媒体还特意躲上了高层，而现在……
江忱顿了顿，趁着顾燃车子还没启动，俯下身来，习惯性地给了他一个吻。
顾燃轻微勾了下唇：“知道今天有人在外面等么？”
“知道，”江忱坐正身子，“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可以替我算一算，有没有哪一次忘记吻你。”
当晚江忱抵达访谈中心，参加《八卦党》的明星专访。这档节目主要针对明星的个人生活，无论一开始的话题有多正经，最后都会演变成深挖明星的私生活。当初两人拍完《表象》，顾燃也曾参加过一期录制。
专访开始的时候，顾燃正坐在车里，特意用手机开了直播。专访的主题是：歌坛顶流江忱的演艺之路。
屏幕里，江忱穿着和他同款的白色连帽衫，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江老师，众所周知，您是歌手出身。请问您最初是为什么而选择拍戏呢？”
“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因为他很喜欢拍戏，所以想要离他近一点。”
主持人懵了。她当然知道江忱说的人是顾燃，但她没想到江忱会在开场自曝。
尽管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您说的人，是顾燃吗？”
“是的。”江忱点头。
“那在您心中，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他长得很帅，做任何事都很优秀，演技非常好，是我创作的全部灵感，也是我想相伴一生的恋人。”
坐在车里的顾燃看到这一段，不由笑了，就在这时，他看见江忱看向镜头，就像是在他镜头外的他一眼。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给直播平台的江忱送了一朵玫瑰，直播间弹幕瞬间卡了。
“燃燃给忱忱送玫瑰了！”
“说起来，之前燃燃参加《表象》的访谈直播，也有收到玫瑰，不过我记得那是一个小号！有没有人能扒一扒那个号？”
“我们燃燃开的是大号耶！”
“哪有这么多玫瑰？燃燃在线时长不够吧！”
“燃燃那么有钱，想搞一束玫瑰送老婆很难吗？”
主持人对直播间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听到江忱的话后，一下愣住。
这tm是来秀恩爱的吧？！
上回顾燃来参加专访，她还是一个主持界的新人，如今历时两年，她自认为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应付当年面对顾燃时的尴尬，但——她没想到江忱这种公开秀恩爱的方式会让她更加没辙！
主持人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您为什么会这样描述他呢？”
“只是还原了一下他在我记忆中的模样。”
“但听说你们曾经分过手，”主持人说，“很多粉丝都对你们这段经历很好奇，江老师介意谈谈吗？”
“是啊，短暂地分开过一段时间。”
“短暂？”主持人捕捉到这个词，“可我听说，你们谈俩爱是高中时的事，中间分开了很多年，难道就没有爱过别人吗？”
“没有，”江忱平静地说，“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爱第二个人。”
“那他呢？”
“我相信他也和我一样。”
任凭无数犀利的问题直刺心扉，我因坚信而无所畏惧。
……
……
11月底，《向阳而生》在国内外同步上映，突破近几年来的最高票房，成为国内影史上的一个奇迹。
2月3日，柏林电影节上，《向阳而生》获得最佳影片，江忱获得第二个影帝奖杯。
2月7日，顾燃作为LightStar的全球品牌代言人，连夜赶去纽约拍摄。
2月9日，顾燃生日，江忱赴纽约为顾燃庆生，在机场被人拍到微信背景是顾燃自拍照，两人的情侣微信名首次曝光，圈内好友却纷纷表示：这早八百年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2月10日，江忱为参加《巅峰创作》第二季录制独自回国，传闻顾燃亲自送江忱去往机场。
2月13日，江忱和顾燃被拍到在国内共度春节。
……
除夕当天下了很大的雪，雪花从漫无边际的黑夜降落，落在肩头依旧晶莹无瑕。
江忱站在市中心的电影院前，时不时摆弄腕表和手机，留意顾燃到来的时间。
记得去年除夕，他还和顾燃一起在医院的大楼外堆雪人，对着烟花许愿。
而再上一次……是高三的寒假，他和顾燃偷跑出来压马路，最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遗憾心酸，但现在出现在他的回忆里，却只余下最珍贵的甜蜜。
由于许多人回家过年的缘故，路上的人十分稀少，哪怕市中心也很清冷。偶尔有抱着孩子的父母经过，一家人其乐融融，也会有牵着手的情侣路过。
他已经不会再觉得孤单，因为他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江忱打开微信，看见顾燃发了他一条消息：「我到了。」
江忱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没看见你。」
顾燃：「才几天没见，就对男朋友陌生了？」
江忱再一次抬头，依旧没看见顾燃：「……别闹，你到底在哪？」
顾燃：「电影院外面。」
电影院外面……江忱是在电影院外没错，但电影院在中心大楼内，大楼有四个面，谁知道他在哪边？
没等他回复，顾燃又一条消息发过来：「我在找你，看见了吗？」
在找他？
江忱下意识觉得顾燃在耍他。这附近人不多，像顾燃那么挑眼的人，如果在这里，他一定一眼就能看见。
广场屏幕上正在播放熟悉的画面，是顾燃不久前拍摄的代言广告。
江忱在广场上驻足停留，望着屏幕里那张英俊逼人的面庞，一时间有些出神。
行人步履匆忙，与他擦肩而过。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仿佛冥冥之中感觉到某种指引，江忱停下脚步，转过看向马路对面，看见顾燃站在熟悉的长椅旁注视着他。
顾燃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衫，气质醒目得让过路人都忍不住驻足停留。
江忱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的冬天。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准备去顾燃家补课，却在踏入雪地的刹那，看见顾燃站在雪地里等他。
那时候的顾燃少爷性子很重，连校长的话都不听，作业全让林郁代写，去哪都可以让专车接送，却单单为了等他，愿意撑伞在雪地里站很久。
江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无论经过多少年，遇见过多少人，顾燃始终都在原地等待自己。
江忱站在街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启唇做了个口型，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其实我也在等你。”
一直都在等你。
每一天，每一年，都在固执地等待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见他迟迟不上前，顾燃三两步走过来，将围巾套在他脖子上，熟练地系了一圈：“怎么一直站在这里？”
“因为，”江忱眨眨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你会过来找我。”
顾燃动了一顿，随后扯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懒散地说：“想要我找你，一通电话就足够了。”
“要是我没打呢？”江忱按住他给自己系围巾的手，感受到从手背上传来的暖意，心也跟着暖了一瞬。
“那我就会急到满世界找你，”顾燃淡淡说，“找不到你的话，会很自责。”
顿了顿，又低声说：“你也会为我心疼。”
“嗯，”江忱笑了，“看来单是为了这一点，我也该打通电话给你。”
“知道就好，”顾燃揉了揉他的发，转头牵住他手，“走了。”
江忱一怔：“等等，去哪里？”
他和顾燃的确约了在这里见面，但他以为他们
“当然是约会，”顾燃短促地笑道，“在每个特殊的日子，都留下恋爱纪念，这样以后你再甩了我，就会经常想起来我。”
江忱白了他一眼，无情拆穿他：“……那顾老师还真是好算计。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永远忘不掉你？”
“是啊，”顾燃顺着他话说，“哪怕和下个男朋友在一起，也会时刻记着跟我在一起的感觉……”
“是上床的感觉吧。”
“嗯？”
江忱瞬间闭上嘴。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怔忪，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破开胸腔。
偏偏顾燃没忽略这一句，还故意问道：“你说什么？”
“……”江忱装作没听见。
顾燃见他没动静，干脆停下步子：“再说一句我听听。”
颇有不听他说就不去约会的架势。
无不无聊？
江忱在心底腹诽了一句，知道逃不过，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我说，不会有下个男朋友。”
说完之后，他莫名觉得轻松了许多。
顾燃蹙眉：“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江忱轻轻抿了下嘴唇。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攥着顾燃的手指，很认真很虔诚地对他开口：“顾燃。”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朋友，我只会和你一个人上床。”
因为有些许紧张，他的语速听上去有些快。
“无论是我心里还是……身上，都有你留下的痕迹，会跟着我一辈子，任何人都不可能清除掉。”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计较任何后果。”
因为了解，所以愿意用毫无保留、毫无退路的信任，赌他会一辈子对自己好。
江忱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在他的少年时代，有太多经历教会了他隐藏感情，保护自己。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他能够放心大胆地袒露所有真情。
都说暴露弱点是向对方递刀，但他却心甘情愿连脖颈都呈上，因为知道他的恋人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江忱镇定地开口：“我这么说，顾老师满意了没有？”
“还叫顾老师？”顾燃对那个称呼有些不满，瞥见他左手上的婚戒，视线又重新回到他脸上，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
江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出声。
纵容的后果是对方得寸进尺，他却同样陷了进去，好像心底有一个恶魔在引诱着自己释放某种本性。
他忽然有些怀疑，究竟是谁在纵容谁。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说起来能有多难？连刚才那种话他都能当着顾燃的面，他又怎么可能不好意思叫一声那个？
清冷的声音伴着风擦过耳膜，听上去分外不真实。
“你叫了么？”
“叫了。”
“我没听见，再叫一遍。”
“……老公。”
“嗯？什么？”
“老公。”
顾燃俯下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这回听见了。”
……
说是约会，也不过是逛超市而已。除夕还在营业的店实在不多，他和顾燃趁超市没关门，进去买了点做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想吃什么？”江忱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给顾燃做过饭，也不知道顾燃的口味变了没有。
“你做的都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高中那会儿顾燃也是这样，只要是他做的菜，哪怕是忌口的，也能不动声色吃下去。
“你不选的话，我就随便选了。”江忱探过手，作势就要去拿那份香菇。
手被轻按住。
“明知道我不吃那个，”顾燃眉头轻蹙，“你故意的？”
江忱没否认，只是问：“那你选不选？”
“选，”顾燃走到贩卖半成品的区域，拿了一份腌制好的牛柳，“回去炒这个给我吃。”
“还有呢？”
顾燃又拿了一份鸭脯肉，那是江忱爱吃的东西，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好。”江忱微笑着接过，放进推车里。
“你是不是漏了一句话？”顾燃提醒他。
“什么话？”江忱装作不懂。
“夸我的话。”
“你选的菜挺合我胃口。”
“就这样？”
“不然？”江忱白了他一眼，“你做个示范？”
“应该说……”顾燃尾音拖得很长，就像在念台词一样，“顾老师特意选了我爱吃的菜，我相当感动，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
江忱失笑：“这回不让我叫那个称呼了？”
“你愿意叫，我当然乐意。”
“不愿意，”江忱转回头，正色道，“那是限量版的称呼，偶尔才能听一次。”
“今天是限量版的节日，一年仅一次，我是不是能多听几次？”
“……也得特定情景才行。”
“那今晚就请江老师指教了。”
“当着顾影帝的面，我可不敢指教。”
“你现在也是影帝了。”
“奖杯数量不敢和顾老师相比，就算要指教，也该是我向……”江忱话还没说完，耳朵忽然传来一阵热气，他下意识躲了下。
“要我指教是么？”顾燃咬着他耳朵说，“我接受了。今晚回家好好指教。”
因为晚上时间不算充裕，又只有他们两人一起过除夕，所以最终只买了四五道菜的食材。
离开超市后，两人又在马路上散了会儿步。一路上话虽不多，江忱却不觉得尴尬。
从很久以前他就很习惯了和顾燃这样相处。或许是因为时常要看着顾燃写作业的缘故，所以哪怕他们不说一句话，气氛依旧能够很融洽。
一切都像高三那年的寒假一样，他和顾燃一起度过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手牵手压马路，累了就在长椅上休息。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可以一起回蓝海别苑，准备只属于他们的年夜饭。
回到蓝海别苑，时间已经不早了。
江忱去厨房做菜，顾燃全程给他打下手，两个人在一起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年夜饭做好。
用餐前，江忱看见顾燃用手机拍了张照。
“你不是打算发微博吧？”
“除夕夜，怎么能不发微博？”
“我的意思是，”江忱声音一顿，“我们不该一起发吗？”
顾燃发微博的手停住，抬眼看向江忱，唇边勾了抹淡笑：“那我等你。”
江忱拍了张照，边打开微博边说：“好了。”
“二十点零九分，定时。”
“好。”
两条微博同时发出，出乎意料的整齐。
@江忱V：愿把这一生所有的爱都给你。年夜饭.jpg
@顾燃V：你是生命给予我最好的馈赠。年夜饭.jpg
两人秀恩爱的刻意操作立马引发了评论区单身狗的不满。
“猝不及防被狗粮喂饱了……”
“知道你们恩爱，也不用时时刻刻秀吧！”
“时间和文案都这么整齐，绝对是商量好的！”
“这cp我嗑还不行吗！！”
“还没到情人节吧，怎么提前虐狗啊！！”
……
烟花升起的时候，江忱陪顾燃在卧室滚床单。
因为是特殊的节日，江忱也很想留个纪念，所以顾燃在床上抱住他的时候，他压根没有挣扎的想法，反而主动抱住顾燃脖子，认真地说：“今晚别让我失望。”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不敢让你失望。”
顾燃俯下身，虔诚地亲吻他面庞，像雕塑家将自己的作品奉为信仰般，每一个吻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浓烈情愫。
外面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像是星星落在江忱身侧。
他感觉自己像是海浪上颠簸的小船，被激烈的浪花来回拍打着，意识涣散开来，他似乎睡过去很多次，又醒了很多次。
顾燃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流了很多汗，结束时睡袍几近湿透，全身酸软无力。
外面的雪和烟花还没有停，江忱拉上肩头散落的睡袍，过去打开窗帘，细碎的星光照进卧室，铺了一地的银河。
脊背传来熟悉的温暖，江忱侧过头，任由顾燃从身后抱住他。
“明年我们还会这样一起过除夕吗？”顾燃温柔而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当然会。”江忱语气笃定。
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年。
我们会牵着彼此的手，去许多地方，去贝尔法斯特看海，去瑞士看雪，去冰岛看极光，去拉斯维加斯结婚。
我会在烈日之下拥抱你，在夜幕降临时吻你的唇，你的手指会穿过我的发，然后我们在酒店最高的楼层□□，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从头顶穿梭而过，漫长黑夜短暂如同一瞬。
你会去听我的演唱会，万众瞩目的舞台之上，我的每一个音符都藏着对你深入骨髓的爱意。
我也会出席你的每一部电影首映，去现场探你的班，认真听你的每一句台词——那是对我的告白。
我的爱情将伴你的名字一并载入影史，成为你的辉煌荣耀中最温柔的一笔。
江忱抬起头，白皙的面庞被星光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芒，宛若神话里的天神。
他转过身来拥抱住顾燃，主动将温热的唇覆盖上他的。
“我会一直和你走下去。”
“我相信。”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很抱歉拖了这么久，本来以为昨天能写完，结果越写越长，一直到今天才写完qwq
谢谢一路以来大家的支持哦，也谢谢所有喜欢忱忱和燃燃的人，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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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求求两本预收，年后开《穿进修罗场后我错撩了反派》
简喻白穿成一篇校园文里的炮灰男配。
在原书里，他是主角攻校草的白月光，却仗着校草的喜欢作天作地，导致校草为了他被反派欺负，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主角受，他才悔不当初。
简喻白愤恨：“校草这么爱我，我怎么会不珍惜呢！”
然而作为全班倒数第二，他顺理成章和校草的死对头——反派校霸江初寒成了同桌。
回想起校草被欺负惨的剧情，简喻白咽了下喉咙，求生欲爆棚。
于是鼓起勇气：“伤口疼不疼？创可贴要吗？”
江初寒手里转着的笔骤停。
得知校霸欺负校草，简喻白揣起板砖嗷呜就冲了上去，一下拍飞……和校霸干架的混混。
混混气愤：我们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校草生病，简喻白紧急冲去药店，正撞上想买最后一盒药的校霸。
简喻白哭唧唧把药当保护费交了：“拿、拿稳，小心丢了。”
江初寒：“……”
我怀疑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我有证据。
“总跟着我做什么？”
残阳西斜，江初寒将人堵在了围墙边，直接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语气阴冷。
少年皮嫩，被他轻轻一捏就泛了红印子，眼泪汪汪的。
江初寒心里一动，恶狠狠地使劲捏了下。
“哭什么！”
-
江初寒作为一中无人敢招惹的校霸，这辈子都没有人敢招惹他。
除了他的新同桌。
他受伤，简喻白给他递创可贴。
他没带饭卡，简喻白主动给他刷卡。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答应简喻白的追求。追到简喻白家里时，却看见对方正在奋笔疾书记日记——
给校霸递创可贴，幸好校草没看见√
给校霸刷卡，校草没看见√
今天也没让校草看见√
江初寒：……草。
第二天晚上，漆黑自习室外，江初寒挑眉望着怀里少年通红的脸：“不如这回让他看看？”
简喻白：QAQ不、不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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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上将火葬场了》
林野和封淮结婚三年，是帝国公认的模范夫夫，却只有林野自己知道，结婚的三年里，封淮寡言少语，从不碰他，因为封淮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虫族入侵帝国那年，林野和封淮大吵一架，为让封淮清静，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死于星历2322年，敌国黑机甲之手。
林野重生回了19岁，刚上军校的那一年。
那时的他还是帝国最骄横跋扈的大少爷，军部首席指挥官的准继任者，张扬耀眼，追他的人从校门口排到训练场。
新生大会上，他撞见当年还是他学长、被他主动挑战的封淮。
林野看也没看他，擦身而过，接过追求者邀舞的手：“乐意之至。”
当晚军校论坛爆了。
#某机甲系新生一晚上钓了三个系的系草#
#唯独对封淮学长不屑一顾#
#封淮男神气得脸都绿了#
训练基地。
副官暗戳戳把拍到的照片拿出来：“……长官？”
照片上，林野白皙的面庞被酒染红，正勾着隔壁系系草的肩膀，附耳微笑。
封淮眸色一暗，捏紧手指，转瞬披了军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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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帝国最强的人形兵器，封淮从军校时期就揽获军功无数，是整个帝国都高不可攀的男神。
人人都以为他厌恶机甲系的被誉为天才的林野。
直到某次实战演习，林野一下没控制住力道，撞坏封淮心爱的机甲。
全校惊恐：“哦豁，林野完了！”
下一秒，无数人听见封淮低哑的声音从转播台传出：“解气了就让我看看伤。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