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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和亲后我怀崽了
　　作者：远志当归

　　简介：
　　一道圣旨，苏言风远赴他国和亲，成了萧国国君萧祈的妃子。
　　相传萧祈性情暴戾，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所有人皆谈之色变，避之不及。
　　苏言风不仅不怕，还靠着美貌和智慧，在萧祈身边混得风生水起。
　　-
　　萧祈乃九五至尊，生杀之权，尽握于手。却偏偏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他冷眸看着拿玉玺敲核桃的人，冷声道：“苏言风，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苏言风一下坐到萧祈腿上，凑到唇边亲了一口：“皇上才舍不得。”
　　萧祈脸颊一红，眼神躲闪：“谁说朕舍不得了！下去！”

　　苏言风（受）X萧祈（攻）

　　阅读指南
　　*古代abo设定，A=天乾，B=泽兑，O=地坤。女alpha就是正常女性（此点属于本文私设）
　　*生子文，注意避雷。
　　*有副cp。gl、bl全有，介意勿入。
　　*架空历史，人物朝代等均无原型，不要考据，不要带入。
　　*拒绝ky、拉踩、空口鉴抄，有锤请上锤，无锤不陪聊。
　　*祝各位阅读愉快，比心～

　　内容标签：强强，生子，宫廷侯爵，情有独钟，古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言风，萧祈
　　一句话简介：强强揣崽文。
　　立意：前路漫长，不舍爱与自由


第1章和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长子才貌无双，温润如玉。乃和亲上上人选。朕思虑再三，将其配与萧国国君。特赐金银珠宝百箱。愿与萧国结百世之好。钦此！”
　　苏言风垂首跪在地上，身形挺拔。一缕头发顺着肩膀滑落，迎风而动。雪白的狐氅将他衬得更加白皙，近乎病态。
　　圣旨读完，周遭鸦雀无声。
　　前来宣旨的公公甩了甩拂尘：“领旨吧大皇子，奴才还得回去复命。”
　　语气毫无身为奴才的恭敬。
　　苏言风行了个叩拜礼，双手举高：“儿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行人鱼贯而出。
　　跪在身后的来喜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关上殿门：“外头风大，公子当心着凉。”
　　关上门，整个寝宫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
　　来喜看着神色平静的公子，眼眶不由得一湿：“古往今来哪有男子和亲的道理！这分明就是……”
　　后头的话来喜说不出口。
　　他自幼便跟着公子，目睹了这些年来公子遭受的一切。心疼，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苏言风不言，沉默着行至窗边，白皙瘦弱的手抚上窗棂，用力一推，冷冽的寒风灌进来。
　　来喜小跑过来：“公子可不能受凉！”
　　说完关上窗户。
　　苏言风：“把圣旨收好。”
　　音色如清泉激石、环佩相撞，清朗悦耳。
　　圣旨收进箱子里，来喜转过身。即便自幼侍奉在公子身侧，可他还是惊叹于公子的容貌。
　　——苏言风临窗而立，三千青丝随风逸动。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目如朗星。气质皎洁如明月，清冷高贵。身形挺拔颀长，遥遥若高山青松。
　　乃世间绝色。
　　公子偏安一隅，不争不抢，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和亲的下场。
　　男子和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是奇耻大辱！
　　“真的没办法了么？”来喜走过去，塞给苏言风一个汤婆子，“萧国国君性情暴戾，杀人如麻。公子去了，就是往火坑里跳！”
　　“左右都是苟且偷生，在哪里都一样。”苏言风冲他歉意一笑，“只是连累你，要与我一起远离故土。”
　　他母亲本是权贵之家的女子，加上姿容怡丽，很快便得了圣宠。后来家道中落，母妃也不爱争宠，在宫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苏言风是皇长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因为长子这个身份，苏言风自幼受到无数次暗害。若没有贵人相助，早就去见了阎王。
　　何况他只是个泽兑。没有天乾与生俱来的优势，也不似地坤珍贵。拿来和亲，似乎是他最大的用处了。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听到这话，来喜小脸一垮，又要哭，“来喜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他六岁被公子所救，至今日，陪在公子身边已有十年之久。公子从来不让他行礼，称呼上也一直只叫公子。
　　两人之间，早已超越了主仆。
　　“既如此，就别哭了。”苏言风双手握着汤婆子，“陪我出去走走。”
　　已是寒冬，落雪久积不化。好在有宫人打扫，将平时常走的路清扫出来，雪就推在路两旁。
　　出了宫门，苏言风径直朝西北走去。
　　来喜看方向便知道公子要去哪，一时间心里更难受。
　　行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清扫干净的道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积雪覆盖住的路。
　　同时，一座宫殿出现在视线里——冷宫。
　　半年前，母妃为了保护他惹怒皇后，皇上将其打入冷宫。禁足于内，不许任何人探视。
　　苏言风站在宫门前，高耸宽厚的墙壁隔绝了一切视线。抬手轻抚宫墙的朱漆，明明是火一样艳丽的颜色，此刻却冰冷异常。
　　“公子！”苏言风正出着神，来喜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声，“天上有纸鸢！”
　　苏言风抬头看去，一只纸鸢正在天上飘动，在广袤天空的衬托下，渺小异常。
　　突然，纸鸢断了线，失去控制。
　　来喜一直盯着，等纸鸢落在地上，第一时间跑过去。
　　片刻后，来喜跑回苏言风身边，小声道：“纸鸢飘到了别处院子，我没敢捡。公子看这个。”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
　　看着熟悉的针脚，苏言风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近乎急切地拿过来。
　　里面有一枚银钗，因为太长，尖端露在外面。拿出来，另一端则是梅花形状。
　　这是母妃最爱的梅花钗。在苏言风的记忆里，母妃一直戴着它，也只戴它。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今日一别，此生难见。明哲保身，不露锋芒。日日盼儿安。】
　　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苏言风眼里涌上湿润。一滴泪顺着眼眶缓缓滑落：“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公子要不去求求皇上，皇上念在和亲的份上，说不定会……”
　　苏言风摇头打断：“我即将前往萧国和亲。宫内再无可保护母妃的人，母妃出来反而更危险。”
　　他前去和亲，彻底绝了继位的可能。母妃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是，确实是此生难见了。
　　-
　　和亲急的像去上坟，圣旨下来的第四日，苏言风便踏上了前往萧国的路。
　　天下四分。齐、陈、苏、萧。不管是疆土面积还是各方面实力，以萧国为最。
　　现任国君萧祈，是萧国第三任皇帝。十岁登基，迄今已有九年。九年时间，以雷霆手段征战四方，所到之处，皆收归所有。蚕食周边城池，一步步扩大疆土。迫使其他三国臣服投诚。
　　跟齐国和陈国签订城下之盟、成为萧国的附属国不同，实力第二雄厚的苏国则采取了和亲的法子。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只是苏国的缓兵之计。
　　苏言风此去和亲，若两国交好，他便只是前来和亲的皇子。若哪天开战，第一个人头落地的便是他这个敌国皇子。
　　可眼前的“和平”又能维持到几时？
　　马车驶过边境，苏言风遥望故土，眼中是化不开的不舍。
　　-
　　子时，正德殿依旧灯火通明。
　　萧祈身着玄色龙袍，神色冷峻，眉宇间盛着浑然天成的气势，不怒自威。
　　“吱嘎”一声，紧闭的殿门打开。李忠盛端着托盘，躬身走进来。
　　将托盘上的白玉茶盏放在桌子上，李忠盛试探着开口：“皇上，时辰不早了，您得注意龙体。”
　　换做旁人，是万万不敢说这话的。李忠盛自萧祈幼时便侍奉在侧，陪着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路走到今日，关系多少特殊些。
　　批好的折子放到一旁，拿起未批示的，展开：“朕知道了，退下吧。”
　　声音浑厚低沉，许是长时间未说话的原因，细听有些哑。
　　李忠盛不敢再劝，说起另一件事：“皇上，吴贵妃在殿外侯了多时了。”
　　吴贵妃是当朝丞相吴秉诚之女，还是极其稀少珍贵的地坤。凭着母家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地坤的身份，行事张扬大胆。
　　自古前朝后宫分不开。
　　开始萧祈年纪小，朝中大臣也不好太张罗这种事。随着萧祈慢慢长大，充盈后宫的折子递了一轮又一轮。
　　美其名曰为了皇室子嗣考虑，其实就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里。赢得皇上恩宠，巩固朝中地位。
　　萧祈不厌其烦，加上为了制衡前朝，便答应了。
　　然而这些人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萧祈根本不宠幸任何妃嫔。只把她们养在后宫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就跟没这些人一样。
　　女儿送进宫，得不到圣宠是她们没本事。大臣们总不能再递折子求皇上宠幸。加上传出来的一些流言，此事只能作罢。
　　毕竟圣宠是小，脑袋是大。万一惹怒皇上，诛九族都是轻的。
　　-
　　“怎么样？皇上见不见我？”等在殿外的吴雨柔见李忠盛出来，询问。
　　李忠盛行了个礼：“皇上政务繁忙，今夜怕是要宿在正德殿。更深露重，贵妃还是请回吧。”
　　“你就说我雨露期到了，”吴雨柔不甘心，“需要天乾陪着。”
　　地坤的雨露期每三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七天左右。雨露期是地坤最脆弱，也是最诱人的时候。
　　未与天乾结契的地坤雨露期来临时，会服用抑制散。既可以帮地坤度过雨露期，也可以掩盖地坤身上的信香。
　　已结契的地坤就比较简单了，只需与自己的天乾同房即可——萧国律法规定，地坤只能配与天乾。
　　萧祈正是天乾。
　　对天乾来说，雨露期的地坤在他们眼里就如同美味可口的食物，充满诱惑，引人垂涎。
　　可吴雨柔每次雨露期，萧祈都不闻不问。
　　李忠盛不软不硬地回道：“吴贵妃还是别为难奴才了，皇上的脾气您知道，说不见，就是不见。”
　　吴雨柔不敢得罪李忠盛，愤愤不平地扭身走了。
　　李忠盛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无奈摇头。
　　这颗帝王心，坚硬如磐石，冰冷如霜雪。不知道谁能暖化了，捂热了。
　　殿外发生的事萧祈一概不知道，他正在看礼部递上来的奏表。
　　上面写，前来和亲的苏国皇子已至驿馆，询问该如何处置。
　　看完关于这位苏国皇子的介绍，萧祈扯扯嘴角：“长子和亲，还真是舍得。”
　　想必这长子也只是徒有其名。
　　拿起放在砚台上的毛笔。
　　【妃嫔之礼。】
　　笔迹苍劲有力、挥洒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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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感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2章面圣
　　和亲队伍到达萧国都城后，没有立刻进宫，而是被安排在了驿馆里。连着四天未曾召见。
　　来喜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公子，你说这萧国国君怎么想的？他不会是想偷偷把你杀了吧！”
　　越想越觉得非常有可能。
　　“公子你逃吧！”来喜灵机一动，“来喜替你！公子逃的越远越好！”
　　左右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如今还了，也不亏。还平白赚了十来年。
　　苏言风虽感动来喜的这份忠心，但他这脑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带着苏国求和的诚意前来和亲，若是刚到这儿就暴毙，萧国没法交代。所以他暂时安全。
　　苏言风坐在窗前，身着月牙白锦袍，浅酌了口温热的茶水，气定神闲：“这不是还没下旨么，急什么。”
　　“等下旨就晚了！”来喜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
　　“我看你是这些天在驿馆里憋坏了。”
　　苏言风站起身：“随我出去走走。”
　　来喜连忙摘下架子上的狐氅给苏言风披上：“外头冷，公子当心身体。”
　　苏言风半张脸埋在白色毛毛里，平添了丝乖顺：“你也多穿些。”
　　随行士兵见苏言风出来，本想跟着，被他三言两语挡了回去：“我只在附近随便走走，都城百姓众多，不要惊扰民众。”
　　如此，主仆二人离开驿馆。
　　苏言风真的只是随便走走，混入百姓里，为周遭的喧嚣驻足。
　　都说萧国国君性情暴虐，可从眼前的景象看，苏言风只看到了治理有序、繁华兴旺。
　　“热乎的馄饨！”老板见摊前出现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立刻提高嗓门吆喝，并主动拉客，“天寒地冻，公子要不要来一碗馄饨？吃了暖身子。”
　　身为皇子，苏言风十八年来一直生活在宫里。馄饨他吃过，但没这样吃过混沌。
　　“有劳。”
　　除陈国外，齐、苏、萧三国都说汉语，只是口音略有区别。不过苏言风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听不太出来。
　　老板盛了两碗馄饨放在桌子上：“二位客官慢用。”
　　“听说了吗，苏国国君派了长子前来和亲。”
　　苏言风一顿，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旁边桌的两人。
　　对方丝毫没察觉，继续道：“这苏国国君也舍得，搁我说什么也不肯。”
　　另一个人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不知道吗，苏国大皇子是个泽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拿来和亲。”
　　两人声音不算大，但因为两桌挨得很近，苏言风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来喜气呼呼地将筷子扔到桌子上，准备找他们理论理论。被苏言风一把拉住：“不要惹事。”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人不敢违抗。
　　来喜愤愤坐下，小声反驳：“泽兑怎么了。凭什么要被这么瞧不起。”
　　他跟公子都是泽兑，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两人吃完混沌，付账离开。经过苏言风身边时，无意刮到了他的衣摆。
　　还没出门口，其中一个突然栽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不停抽搐。细细一看，正是刚刚说泽兑没用的人。
　　来喜捂嘴偷笑，心道：活该！让你说我家公子！被老天爷罚了吧！
　　压根没想到，这位惩恶扬善的“老天爷”正是他家人畜无害的公子。
　　苏言风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走出好远后，来喜十分肉疼地说：“公子干嘛给那么多，那块银子卖三个月混沌都赚不回来。”
　　“没有萧国钱币，只能给银子。”
　　不晓得会不会连累老板，多给些。
　　“那也可以让老板找嘛。”来喜像个守财奴一样，嘀嘀咕咕。
　　苏言风无奈摇头：“陪嫁的百箱金银珠宝，以后由你保管。”
　　来喜眼睛一亮：“真的？！”
　　苏言风“嗯”了下。
　　“那我可得好好盘算盘算，公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得规划着花。”
　　苏言风未言语，朝驿馆走去。
　　隔了一会儿，来喜又道：“不知道刚刚的男子会不会死。看着怪吓人的。”
　　苏言风：“不会。”
　　他犯不上因为这么点事杀人。
　　回到驿馆，苏言风在房间门口停下，对身后的来喜道：“你回房间吧，我休息一会。”
　　来喜不疑有他：“我就在隔壁，公子有事唤我。”
　　待来喜离开，苏言风推开门。
　　圆凳上坐着位男子，年纪四十出头。一身白衣如雪。手里抓着瓜子，地上已经有了一堆瓜子壳。行为不拘一格，没有年长者的半点稳重。
　　苏言风行了个礼：“师父。”
　　此人名叫叶深。是苏言风的师父，也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若非叶深在暗中相助，苏言风早就死在后宫无穷无尽的算计之中。
　　叶深武功了得，擅长用毒。苏言风作为他的徒弟，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叶深将瓜子扔进盘子里，手在身上胡乱蹭了蹭：“跟为师走，咱们才不去和亲，谁爱去谁去！”
　　“师父，我不能跟你走。”
　　叶深看了他一会，明白了：“怕连累苏国？”
　　苏言风默认。
　　他若一走了之，萧国会不会借题发挥，向苏国发动攻击？
　　他不知道答案。
　　也不敢赌。
　　“你这孩子。”叶深无奈，“苏国不值得你这么牺牲。跟师父走，云游四海多好！”
　　“师父从不踏足萧国，今日怎么会来。”苏言风转移了话题。
　　“还不是为了你！”
　　叶深深知徒儿的脾气，他不想走，谁劝也没办法。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锦盒：“里面有一颗假死丹，服用后与死人无二。三日后恢复如常。拿着。”
　　苏言风接过来，手指摩挲着锦盒的棱角。
　　“既然你意已决，为师不拦着。若哪天你想离开，服下它，为师带你离开。”
　　苏言风心里发堵。
　　从小到大，除了母妃，便是师父对自己最好。如今他远离故土，再难尽孝膝前。对于师父，也未曾有半分报答。
　　声音有些发颤：“言风谢师父。”
　　叶深看着面前的人，不知不觉，竟然长这么大了。
　　“行了。这萧国我属实讨厌，不想多待。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传信给为师。”
　　说完，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
　　在驿馆待到第七日，皇宫那头终于有了动静——让苏言风进宫面圣。
　　不仅如此，还给他准备了婚服，及其他婚嫁之物。
　　来喜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气愤不已：“这些都是女子用的，他们竟然让公子用！”
　　苏言风拿起却扇，白玉扇柄被他握在手里，温润细腻。扇面由缂丝制成，龙凤呈祥图案栩栩如生。
　　新娘出嫁时，手执却扇以遮挡面容。直到全部礼节完成，洞房花烛时，新娘才会放下扇子。
　　是为却扇礼。
　　至于流苏面帘，就更精致了。
　　一颗颗均匀圆润的玉珠被串连起来，每条珠串下端都坠着一颗雨滴状的红色宝石，晶莹剔透。引线由金丝编制而成，将所有珠串在一起。引线两端做成弯钩状，方便佩戴。
　　苏言风用却扇轻敲掌心：“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既然让我穿，那我便穿。权当增加阅历了。”
　　受师父影响，他独爱白衣。红色衣服还真未穿过。
　　“……”来喜，“公子还真是心胸宽阔。”
　　苏言风：“过奖。”
　　来喜：“……”
　　-
　　面圣之日，天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苏言风一身火红嫁衣，头发一半散开，一半用发冠束起。眉眼间略施粉黛，顾盼生辉。流苏遮面，若隐若现间，能窥得其绝世之姿。
　　卯时不到，苏言风就被喊起来，沐浴焚香，梳洗打扮。从宫里来的人完全把他当成女子一般，恨不得将他摆弄出花来。
　　苏言风坐在轿子里，昏昏欲睡。直到一股冷风灌进来，冻得他猛然惊醒。
　　宫里来的侍女掀开轿帘：“请公子以却扇遮面。”
　　透过空隙，苏言风看到了朱红色的围墙——皇宫到了。
　　从一个牢笼，跑到另一个牢笼。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如何。
　　苏言风止住翻飞的思绪，双手持扇，扇面举到面前，眼不见为净。
　　视线被扇子挡住，苏言风只能低头看下面。
　　他看着纯白的雪。
　　看着火红的衣。
　　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漫天风雪里，苏言风拾阶而上，寒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如墨般的发丝。
　　早朝结束，大臣们没有一人离开，都在等着那位苏国皇子觐见。
　　终于，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言风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一点一点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都被这抹红色灼了眼。
　　踩上最后一层台阶，苏言风又向前走了几步，跨过高高的门槛，朝殿内走去。
　　行至殿内中央，苏言风缓缓跪下：“苏国皇子苏言风，叩见萧国国君，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过了许久。
　　“扇子拿下来。”
　　不容拒绝的命令。
　　敢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不做第二人想。苏言风依言照做，拿开挡在面前的却扇。
　　“抬头。”
　　苏言风抬起头。
　　萧祈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饶是见过无数动人之姿，却都不及他。艳而不俗，美而不妖，眉宇间带着英气。
　　与此同时，苏言风也在打量萧祈。
　　在他的想象中，萧祈该是位魁梧壮汉。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眼如铜铃，凶神恶煞。跟辟邪门神差不多。
　　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
　　不仅生的白嫩，样貌也十分英俊。剑眉入鬓，不怒自威。眼眸好似一口古井，沉稳深邃，无波无澜。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加身，有睥睨天下、唯我独尊之姿。
　　视线交汇，苏言风赶忙垂下头。
　　“来人，”只听萧祈用极平常的语气道，“将他的眼睛挖了。”


第3章侍寝
　　苏言风确信萧祈不会杀了自己，但挖掉眼睛人也能活。若苏国问起，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何况苏国根本不会问。
　　必须要自救。
　　“被皇上吸引，一时看呆。冒犯了皇上，求皇上赎罪。”说着，苏言风又行了个叩拜礼。
　　萧祈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那你说说看，朕何处吸引你了？”
　　苏言风：“……”
　　你爱抠人眼珠子吸引我了，成不？
　　他要敢这么说，别说眼珠子，命都没了。
　　清了清嗓子，苏言风一本正经拍马屁：“皇上一表人才、惊才风逸，才貌双全，玉树临风……”
　　誓要将毕生所学的赞美之词全说出来。
　　萧祈也不叫停，任他爆豆子。仿若检查功课的夫子，不听完誓不罢休。
　　“……雅人深致，淑人君子。”
　　萧祈：“没了？”
　　语气跟没听够似的。
　　“……”苏言风缓了口气，“臣学识浅薄，不足以形容皇上之一二。”
　　“确实浅薄了些。”
　　说完，递给李忠盛一个眼神。
　　李忠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言风勤勉柔顺，聪慧淑睿，品行端正。着即册封为苏贵妃。钦此！”
　　凡是被纳入后宫的人，都会封妃。没封号，姓什么就是什么妃。随意的很。
　　大臣们对此见怪不怪。却也明白，此举意味着皇上不准备处置苏言风了。
　　至少目前不处置。
　　-
　　候在殿外的来喜见苏言风出来，急忙凑过去：“公子！”
　　苏言风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声说了句：“无事。”
　　苏言风并没走远，只在殿外台阶下候着。雪还在下，须臾便落了满身。
　　下朝的大臣经过时，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都要看上一眼。无他，如此惊人容貌，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虽无觊觎之心，却不由得想欣赏。
　　只有一位武将，经过苏言风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很是不屑。
　　苏言风只当没听到。
　　待所有大臣离开后，李忠盛从殿里出来，给苏言风行了个礼：“奴才这就带贵妃去寝宫。”
　　“来人，备步辇！”
　　听到“贵妃”这两个字，来喜好悬没把眼睛瞪出来。
　　贵妃？
　　公子是贵妃？！
　　好在来喜自幼在宫里，知道分寸。迅速整理好表情，扶着苏言风上了步辇。
　　苏言风坐在步辇上，由宫人抬着他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宫殿前。
　　苏言风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听风阁，好名字。”
　　不像妃嫔的寝宫，倒像是文人雅士之所。
　　李忠盛一笑：“此处偏僻了些，贵妃多担待。”
　　“不会，李公公费心了。”
　　偏僻更好。他只想明哲保身，时机合适时服下假死丹，逃离这个深宫。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还得劳烦李公公一件事。”苏言风忽然想起来，“我的行礼衣物还在驿馆。我不方便出宫，李公公能不能差人帮我拿过来。”
　　“贵妃客气了，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随步辇一同来的两位宫女和太监，留下来成为听风阁的人。
　　苏言风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去忙。
　　进了室内，来喜关上门：“公子怎么成了贵妃？！”
　　苏言风摘掉流苏面帘：“我已入后宫，怎么不能是贵妃？”
　　“可公子分明是男子，他们这么做……”
　　苏言风坐到榻上：“你只需记住，在这宫里，唯一要紧的只有性命。其余之事，不重要。”
　　来喜一点头：“来喜记住了。”
　　“去看看柜子里有没有别的衣裳。”苏言风脱掉外衫，“这衣裳晃的我眼睛疼。”
　　不仅颜色艳，上面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图案，看久了眼晕。
　　来喜打开柜子：“还真有！”
　　挑了件最素淡的：“公子要不要沐浴？”
　　“不用。”苏言风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面，“传膳，我饿了。”
　　等了两刻中，苏言风终于吃到了热乎饭。他食量小，这一桌子菜就算是顿顿吃，没有两天也吃不完。
　　“把这些菜盛出一些，给他们拿过去。”
　　来喜自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将菜分好，放在托盘里：“公子慢用，我去跟他们吃。”
　　来喜凭借可爱的长相和亲和的态度，很快就融入其中。
　　两名侍女叫巧儿跟翠儿，太监是多福、多寿，他俩是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
　　“贵妃真好。”巧儿感动的一塌糊涂，“竟然把菜分给奴才们吃。”
　　来喜作为过来人，道：“公子一向如此，从不把奴才当奴才，时间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一顿饭的功夫，来喜将他们的底细打听的清清楚楚。
　　分毫不差讲给苏言风听：“巧儿跟翠儿是被拐卖进宫的，多福多寿则是因为家里穷，甘愿入宫净身。他们四个都是泽兑。”
　　泽兑数量最多，占九成。而且泽兑没有雨露期和信潮期，对信香也没有感觉。
　　所有女性，不管是天乾、地坤，还是泽兑，都可以孕育子嗣。男地坤有极少几率怀孕，这个“极少概率”等于百年难遇。
　　所以宫女太监几乎全是泽兑。一来便宜，二来省事。
　　-
　　从一个皇宫到了另一个皇宫，虽然环境不同，但生活方式并没发生多大改变。
　　辰时过半，苏言风歇下。
　　他靠在榻上，长发微湿，如瀑般散开。烛火摇曳，映着他的侧脸，眼尾勾上一抹烛光，当真美极了。
　　白皙纤细的手里拿着书卷，神色认真专注，让人不忍打扰。
　　“确实浅薄了些。”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画面紧随而至。
　　想起白天的事，苏言风不悦皱眉，仗着四下无人：“你才浅薄！我饱读诗书！”
　　话刚落，来喜推门进来，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公子！不好了！”
　　苏言风坐直身体：“什么事？”
　　“刚刚有个太监来，说皇上摆驾听风阁，马上就到了！”
　　手里的书猛地攥紧。
　　“皇上难道是要让公子侍寝？！”来喜急的原地打转。
　　“你出去候着。”苏言风合上书，“我准备准备。”
　　门关上，苏言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元宝。一手拎起盒子，另一只手轻敲盒子底部。
　　盒子底端弹出一个夹层。里面装着一模一样的白瓷瓶，瓶口塞着不同颜色的塞子以做区分。
　　拿起红色瓶子，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指甲缝隙间。盒子关上，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苏言风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此毒见血封喉。
　　让他侍寝，他就弑君。
　　-
　　批完最后一个奏表，萧祈起身朝殿外走去。
　　候在外头的李忠盛忙迎上来，撑开伞：“路上积雪，皇上当心脚下。”
　　萧祈身披黑色大氅，站在伞下，看上去比这夜色还要寒冷。望着满天飞雪，神色凝重：“今年的雪格外多些。”
　　伴驾多年，李忠盛多少能猜到圣上的心思。但无论猜到多少，讨圣上欢心是最要紧的：“老话说瑞雪兆丰年，此景正应了这句话。”
　　回朝露殿的路上，萧祈突然开口：“他安置在何处？”
　　随行的李忠盛反应迅速：“回皇上，在听风阁。”
　　萧祈“嗯”了声，没了下音。
　　李忠盛思忖少焉，冒着揣测圣意的罪名：“摆驾听风阁！”
　　萧祈没出声，算作默许。
　　李忠盛表面平静，心里震惊不已。
　　自打登基以来，皇上只宿在两个地方。一是正德殿，处理政务之处，偏殿可睡人。另一个便是寝宫，朝露殿。
　　这还是头一次去嫔妃的寝宫。
　　不过想起白日所见，皇上此举倒也不难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心智再坚定，遇到人间绝色，也会有所动容。
　　李忠盛回过神，给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先一步去通风报信。
　　一刻钟后，龙辇进入听风阁。
　　圆月当空，月色与雪色相照映，天地间皆是一片朦胧。唯美而冰冷。
　　雪花纷扬而下，雪地里跪着一个人。
　　其实是六个，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人吸引。
　　他垂着头，一身白衣，似乎要与这雪景融为一体。如墨般的头发披散开，被风卷起。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和头上，不知跪了多久。
　　“臣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无人应答。
　　落雪积的很厚，还未来得及清扫。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一双绣着龙纹的黑靴出现在苏言风眼前，靴边沾了雪。接着是一只宽大的手。掌心朝上，是为邀请。
　　苏言风仰起头，看着一语不发的帝王，心思异常活泛。
　　若现在将他毒死，就算自己轻功再好，也难逃宫中禁卫军的追捕。把宫里的人全部毒死又不现实。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言风眼波流转，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伸出右手，缓缓搭上去。
　　他自幼体寒，加上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许久，手早就冻得跟冰碴子似的。
　　但帝王的手却很温暖，只比汤婆子差了点。
　　暖意由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苏言风完全没被这份温暖迷了心智。盯着萧祈的后脑勺，心里打鼓：难道真要让他侍寝？！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皇上你看臣的指甲盖漂亮不？


第4章传言
　　看着两人手牵手朝朝屋内走去，外面的人可谓心思各异。
　　入宫第一日就能承宠，听风阁往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能跟着沾沾光。
　　李忠盛手臂上搭着拂尘，眸中情绪复杂。
　　这么多年，后宫仿若一潭死水，圣宠不曾花落任何一宫，大家都一样，便没什么好争的。今夜过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在来喜眼里，公子这就是往火坑里跳。可他又不敢拦着。只能一个劲儿的原地转圈。
　　心里祈祷传言是真的。
　　-
　　苏言风以不变应万变，任由萧祈拉着他进了屋内。
　　后脚刚迈过门槛，抓着自己的手便松开了。似乎刚刚的亲密都是假的。
　　苏言风挑了挑眉，看来今晚不一定要侍寝。
　　接过萧祈脱下来的大氅，挂在衣架上。连同自己的也脱下来，一并挂上去。
　　一黑一白两件大氅，颜色鲜明而对立。
　　萧祈打量一看屋内陈设，径直朝床榻走去。
　　苏言风站在门口：“……”
　　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萧祈坐在榻上，看着杵在门口的人，眼里带上戏谑的笑：“爱妃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苏言风：“臣偶感风寒，怕传给皇上。”
　　说完，还像模像样咳了几声。
　　“爱妃可知道，”萧祈语气轻描淡写，“欺君是要杀头的。”
　　苏言风：“……”
　　为了自己的脑袋，苏言风缓步走过去：“臣风寒是数日前得的，已经好了。”
　　“坐朕身边。”
　　苏言风握了握左拳，告诫自己要冷静，慢慢坐到榻上。
　　“洞房花烛夜，朕来晚了。”萧祈看了眼床边的红烛，慢条斯理地说。
　　“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种小事……”
　　萧祈打断他，神色一冷：“你在教训朕？”
　　“……”苏言风，“臣不敢。”
　　传言萧国国君喜怒无常。如今一看，不是传言。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祈好似听到他的“夸赞”一般，须臾又变了脸：“既如此，不如早些歇下。”
　　话落，苏言风便被推倒在床上，萧祈欺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下，双臂撑在苏言风的身两侧。
　　都这样了，苏言风要是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岂不白活了。
　　传言还说，萧国国君坐怀不乱，不近美色。
　　根本就是骗人！
　　萧祈越凑越近，苏言风左手也越握越紧。只要划破对方的皮肤，见了血，碰到毒药，他必死无疑。
　　苏言风目不转睛盯着萧祈，不错过对方一丁点反应跟动作。
　　萧祈虎口处有厚茧，应当会武功，且深浅难测。习武之人，戒备、敏捷都要高于常人。下毒不一定百分百成功。
　　但若是在跟不喜欢的人同房之间选一个，苏言风宁愿冒死下毒。
　　距离还在拉近，甚至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一缕头发顺着萧祈的肩膀滑落，落在苏言风脸上。
　　苏言风缓缓松开左手，视线落在萧祈的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萧祈突然直起身：“想不到爱妃还会医术。”
　　萧祈手里拿着一本书，外皮上写着‘百草记’三个字。正是苏言风之前看的那本。
　　苏言风心里一惊，他明明把书压在了枕头底下，萧祈是怎么发现的？！
　　从榻上坐起来：“皇上说笑了，只是拿来打发时间的闲书。”
　　萧祈随便翻开一页，空白区域写满了标注：“闲书看得这么细致？”
　　苏言风沉着应对：“阅读习惯。”
　　又翻了几页，页页如此。萧祈：“朕说过，欺君是要杀头的。”
　　苏言风：“……”
　　第一次见面要挖他眼睛，第二次见面要砍他脑袋。多大仇多大怨啊！
　　“臣万万不敢。”
　　“那朕便信爱妃这一回。”
　　话虽这么说，但俩人心知肚明：不信。
　　萧祈说妃嫔之礼，礼部便按妃嫔之礼准备。嫁娶之物，一样不缺。甚至就连合卺酒都准备了。放在床头边的红木小几上。
　　一壶酒，两个杯。银制品，上面镶着宝石。十分精致。
　　苏言风还以为是摆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等萧祈倒了杯酒递给他，他才反应过来。
　　君命难为，何况还是随时要他脑袋的君命。苏言风只得接过来。看着里头的白酒：“臣不胜酒力，若是冲撞了圣上……”
　　“恕你无罪。”
　　既如此，那可就别怪他了。
　　苏言风双手举着酒杯：“皇上请。”
　　说完，仰头一饮而下。
　　辛辣入喉，苏言风眉毛皱成疙瘩。
　　萧祈难得愣了下：“难道没人告诉爱妃，合卺酒是怎么喝的？”
　　苏言风此刻已经犯迷糊了，不仅眼神不好使，脑子也开始不灵光。瞧着面前的人影，傻傻一笑：“来喜，你跟夫子说，我今日不舒服，不去书房了。”
　　萧祈：“……”
　　醉这么快？莫不是装的。
　　“你……”
　　刚吐出一个字，一根白皙的手指抵在萧祈的嘴唇上，苏言风跟着凑过来，煞有其事：“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在萧祈怀里，沉沉睡去。
　　萧祈望着怀里的人，睫毛如鸦羽，浓密卷翘。脸颊因为喝酒的缘故微微泛红，安静中透出一丝乖巧。
　　萧祈眯了眯眼，抬手掐住苏言风白皙秀颀的脖颈，慢慢收紧。怀中人毫无动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
　　翌日，苏言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晚喝醉前的事苏言风还记着，他捏了捏额角，把自己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来喜听到动静，连忙敲门进来：“公子醒了！”
　　苏言风“嗯”了下，一抬眼，瞄见来喜欲言又止的表情，无奈一笑：“放心吧，你家公子我还是清白之身。”
　　来喜眼睛一亮：“太好了！”
　　又小声嘀咕：“看来传言是真的。”
　　苏言风好奇：“什么传言？”
　　来喜走过去，凑到公子耳边：“皇上他有隐疾。”
　　隐疾？！
　　同为男子，苏言风很快想到某个方面：“是……那个方面？”
　　来喜点头：“宫里都传遍了。但都是私下议论，万不敢让皇上听到。”
　　苏言风乐了。
　　难怪从来不宠幸妃嫔，原来不是坐怀不乱，而是不行。能看不能吃，萧祈得多难受。
　　苏言风顿时觉得日子好过起来：“我让你问的事问清楚了没有？”
　　来喜点头：“清楚了。后宫一共十四位妃嫔，都是朝臣之女。大致分三派。一派以吴雨柔为首，当朝丞相之女。一派以韩云婷为首，她是韩将军的妹妹。”
　　苏言风：“韩成业？”
　　萧国的大将军，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另敌国闻风丧胆。
　　“对。”来喜继续道，“还有一派，则以赵婉君为首，当朝太后是她的姑姑。”
　　“吴雨柔和赵婉君都是地坤，韩云婷是天乾。剩下的都是泽兑。”
　　苏言风听完，不由得感慨：“背景一个比一个雄厚。”
　　惹了谁，都够喝一壶的。
　　“公子，我们投靠谁？”来喜试探地问。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深宫之内，阴谋算计不断，总得为自己谋条生路。
　　依附强者，是最便捷的路。
　　“谁都不投靠。”苏言风穿好衣服，“就靠自己。”
　　-
　　中午的时候，巧儿走进来：“贵妃，太后身边的公公来了，请你过去。”
　　“这里没外人，我问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苏言风撂下筷子。
　　巧儿点头。
　　“皇上跟太后，关系怎么样？”
　　巧儿迟疑片刻，压低声音：“不好。皇上并非太后亲生，而且……”
　　“过来说。”
　　巧儿行了个礼，凑到苏言风耳边，耳语：“有传言说，皇上的生母是被太后害死的。”
　　苏言风震惊万分。
　　太后非皇上生母他知道。萧祈年幼丧母，六岁时过继给了现在的太后。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个传言苏言风毫不知情。且不说他刚来到萧国，接触不到这些。而且若这件事是真的，掌握重要信息的人肯定早就被灭口了，根本不可能传出去。
　　然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大白的那天。
　　“我知道了。”苏言风站起身，“多谢。”
　　巧儿低头一笑：“贵妃客气了。”
　　苏言风不喜欢“贵妃”这个称呼，但这是皇宫，如果巧儿他们称呼他别的，属于违礼。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他们跟来喜不同。来喜是自己带来的，多少特殊些。
　　-
　　苏言风跟着公公到了太后寝宫。
　　太后坐在主位，宾位坐着三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
　　苏言风猜测，她们应该是吴雨柔、韩云婷、赵婉君三位贵妃。至于谁是谁，暂时对不上号。
　　“臣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太后身体不好，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擅自叨扰。苏言风不来请安，不算失礼。
　　“起来吧。”太后神色恹恹，并未为难，“赐座。”
　　刚坐下，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玉碗，里面是汤药。黑漆漆的，味道很浓。
　　苏言风习惯性地轻嗅了嗅，残留的药味飘入鼻间。
　　宫女走到太后身边：“太后，该喝药了。”
　　太后接过来，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昨夜皇上去你宫里了。”
　　苏言风瞄了眼对面三位贵妃，旁边两位正慢条斯理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至于中间那位，一直在盯着他看。
　　“是。”
　　“如何？”
　　苏言风：？？？
　　问床笫之乐都这么光明正大么？
　　“一开始挺顺利，后来……”苏言风停住，一副出难以启齿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等他继续说。
　　“后来皇上突然停了。”苏言风拿“皇上有隐疾”这个传言大做文章，“接着皇上穿好衣服，离开了寝宫。是我姿色平庸，吸引不了皇上。”
　　语气神态，就差没把“皇上不行，但我碍于龙威不能直说”刻在脑门上了。
　　室内雅雀无声。
　　自以为达到目的的苏言风心中得意。
　　“皇儿何时来的？”太后突然道，“怎么没人通报。”
　　苏言风一个激灵，扭头看向门口。萧祈身着玄色龙袍，负手站在门外。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应该，没听到自己编排他吧？
　　萧祈一字一句：“母后问床笫之事时。见里面聊得开心，便没让人打扰。”
　　苏言风：“……”
　　完，这下脑袋真保不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皇上你听我狡辩！
　　萧祈：不必，日后见分晓。


第5章行刺
　　萧祈抬脚朝殿内走来。他每走一步，苏言风便觉得自己离掉脑袋近了一步。
　　苏言风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琢磨自救的办法。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萧祈已经行至跟前。
　　苏言风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皇上请坐。”
　　萧祈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上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言风刚要跟太后行礼告辞，手腕被萧祈抓住。身体被拽的一个趔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横坐在萧祈的大腿上。
　　苏言风：“！”
　　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他的后颈。
　　如此脆弱的地方被人捏在手里，苏言风立刻打消站起来的念头，乖乖坐着。
　　“爱妃何必说的这么细致，怪难为情的。”
　　怀中人的脖颈白皙秀颀，摸上去如玉般细腻光滑，一只手便能捏断。
　　直觉告诉苏言风，萧祈动了杀心，即便对方动作很温柔。
　　硬来不行，得来软的。
　　苏言风伸出双臂，缓缓攀上萧祈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蹭着。瓮声瓮气道：“臣知错了，皇上别生气。”
　　语气乖软，像是做错事讨饶的小动物。
　　让萧祈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养的黑猫。每次打翻茶盏，挠坏书籍，或者做了其他错事，都会赶在他发火前，过来蹭他的手，跟他撒娇。
　　萧祈挑起苏言风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朕怎么舍得。”
　　苏言风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装出一副纯良乖巧模样。
　　心里思忖着：原来萧祈喜欢乖的。
　　苏言风继续坐在萧祈大腿上，无视周围各种意义的目光。
　　“皇儿今日来有何事？”太后见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一直候在一旁的李忠盛走到殿中央，双手端着一个锦盒。
　　打开盖子，一根血参静静躺在里面。通体血红。以入口之物看的话，有一丝骇人。
　　萧祈看着椅子上的人，十分孝顺地说：“这是儿臣不久前重金买到的血参，此物于身体有益，特拿来给母后。”
　　血（雪）参？
　　苏言风耳朵动了动，窝在萧祈怀里，偷偷掀开眼皮，看到了血参的一个边角。
　　假的。
　　血参乃续命神药，世间仅此一根，珍贵异常，万金难求。
　　苏言风有一块，是师父给他的。
　　没错，只是一块，而非一根。真的血参早就被分成不知道多少小份，落到不同人手里。不可能是完整的一根。
　　师父将血参给他后，苏言风也没供起来，而是制成了血参丸。就放在之前的盒子里。
　　不过这根假血参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也不怪萧祈认错，当了回冤大头。
　　一想到萧祈白花这么多钱，苏言风就开心。
　　怀里抱着个人大活，萧祈实在忽视不了，表面同太后说话，实则一直瞄着苏言风。
　　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这人原本老老实实，听到血参后，自以为偷偷地看了眼，随后脸上带上些不屑，跟着便越来越开心，像是得了多大便宜一样。
　　难道他知道血参是假的？
　　萧祈目色一沉：“爱妃何事如此开心？”
　　苏言风吓了一跳，脑子飞快转动：“臣开心皇上喜得珍宝。”
　　萧祈挑眉：“怎么？爱妃也想要？”
　　苏言风把头摇成拨浪鼓：“皇上说笑了。”
　　太后自四年前一场大病后，身体每况愈下。皇上仁孝，不仅招纳天下名医为太后治病，各种奇珍补品药品更是不断。
　　“皇儿有心了。”太后盈盈一笑，让贴身侍女收下血参，“本宫乏了，就不留皇儿用午膳了。”
　　“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听到这话，苏言风立刻要站起来。刚抬起屁股，便被萧祈按了回去。
　　苏言风：“……”
　　接着，苏言风双脚离地，被萧祈横抱在怀里。
　　苏言风已经不敢看另外三位贵妃的表情了，任由萧祈抱着他出了大殿。
　　本以为抱到殿外就行了，谁承想萧祈竟抱着他走到龙辇跟前。
　　明白对方的意图，苏言风挣扎起来，诚惶诚恐：“臣万万不敢！”
　　萧祈牢牢抱住他，态度强硬：“朕说你敢，你就敢。”
　　余光瞄见身后的三位贵妃，苏言风顿时明白了，遂停止挣扎。顺从地让萧祈抱着他上了龙辇。
　　-
　　这种情况，来喜也搞不明白了：“公子，皇上莫非真的喜欢你？”
　　苏言风喝了口热茶，没说话。
　　故意在其他妃子面前“宠”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一来，萧祈便能置身事外，看着他在得罪吴雨柔、韩云婷、赵婉君三股势力后，如何生存下去。
　　若他能与之抗衡，斗一斗，萧祈就当观看一出戏。若不能，萧祈此举就是借刀杀人。
　　怎么算都不亏。
　　苏言风：“我饿了，传膳。”
　　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
　　皇上临幸听风阁；皇上抱着苏言风上了龙辇，并亲自送回寝宫。这两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宫里的各个部门见风使舵，纷纷前来聊表心意。
　　开始他们以为，苏言风是敌国皇子。虽美其名曰和亲，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被秘密处死就算不错了。
　　谁承想，入宫第一天便能承宠，第二天就被皇上抱上龙辇，亲自送回宫里。
　　绝对不能轻看他！
　　对于这些心意，苏言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直到太阳落山，听风阁才消停了。东西摆了一地，琳琅满目。
　　来喜看得眼睛都直了，吞吞唾沫：“公子，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苏言风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诗经。闻言，兴致缺缺道：“收到库房里。”
　　“公子没有喜欢的？”
　　“没有。”苏言风看都未看一眼，“全收起来。”
　　来喜照做，吩咐多福、多寿把这些东西搬到库房。
　　“外头又下雪了。”半个时辰后，来喜再次进来，“我给公子装了个汤婆子。放被窝里，暖和。”
　　地龙烧得很热，加上还有碳炉，屋里非常暖和。但来喜还是不放心。汤婆子装了一个又一个。
　　苏言风冲他温柔一笑：“我这不需要伺候，去睡吧。”
　　来喜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定都关严锁好后，缓缓退了出去。
　　苏言风不困，继续看书。直到蜡烛燃尽，才作罢。
　　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苏言风思绪翻飞。
　　不知道母妃怎么样了。天冷，衣服厚不厚，有没有碳烧，从冷宫里出来了没有。
　　这世上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母妃。偏偏也是最无能为力的。
　　苏言风叹了口气，阖上双目。
　　半睡半醒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苏言风睁开眼睛，眼神冰冷，满是杀意。
　　苏言风自幼习武，几乎是瞬间，他就知道，窗外之人武功不低。
　　只是，他是什么人？
　　刺客，行为不果断。他思考的功夫，对方还在窗外犹豫。而且感觉不到杀意。
　　若是其他身份，有可能是什么呢？
　　须臾，苏言风勾唇一笑。
　　下一瞬，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苏言风配合着被吵醒，缩成一团，惊恐万分地质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并未说话，缓缓朝床榻走去。手里的剑在月色映照下泛着冷冽光芒。
　　“我与你无冤无仇，”苏言风吓得哆哆嗦嗦，“你……你为何要杀我？！”
　　对方继续沉默。
　　苏言风：“……”
　　哑巴了？起码吱一声啊！不然让他怎么演？！
　　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刺客，苏言风只能靠自己。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双手握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跟你拼了！”
　　说完，抱着必死的决心，径直朝黑衣人袭去。
　　对方没料到苏言风会冲上来，下意识回击。苏言风抓住机会，右臂撞在剑刃上。
　　血腥味弥漫开来。
　　黑衣人被吓了一跳，二话没说，拎着剑跑了。颇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苏言风捂着手臂站在原地，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嗤笑道：“刺客当到这份上，丢人。”
　　“公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公子！！”
　　来喜第一个冲进来，因为跑得太快，摔了一跤。他顾不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找苏言风，在地上乱摸一通：“公子！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言风沉稳的声音传来，“先掌灯。”
　　“对对对，先掌灯。”来喜从地上爬起来，掏出火折子。
　　房间恢复明亮。
　　苏言风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和衣服已经被血染红，血滴滴答答落在被子上，晕出一大片血迹。
　　巧儿他们也跑了进来，被眼前的一幕吓住。
　　五个人慌作一团。
　　认认真真装柔弱的苏言风：“……”
　　就不能争点气么。
　　苏言风：“去禀告皇上，说听风阁进了刺客。再去太医院请太医。”
　　-
　　正德殿内。
　　影七跪在地上：“回皇上，苏贵妃不会武功。”
　　萧祈培养了一批影卫，除他之外，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从影一到影十，皆武功高强，身怀绝技。
　　他不相信苏言风——即便没发现任何端倪。世间武器数百种，并非每一种都会留下痕迹。何况想取他性命的人不计其数，不得不防。便让影七试了试。
　　待墨迹干后，萧祈合上奏表：“可有伤他？”
　　影七老实回答：“伤了胳膊。”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到影七身上，寒冷如冰：“谁准许你伤他的？”
　　“是贵妃自己撞上来的。”影七认真解释，“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皇上，听风阁进了刺客，苏贵妃被刺客刺伤。”殿外传来李忠盛的声音。
　　萧祈示意影七退下，走到殿外：“去听风阁。”


第6章引诱
　　来喜去叫太医，多福去禀告皇上，剩下三个忙着抓刺客，倒把最该关心的忘到一旁。
　　苏言风一个人在屋里，也没闲着。先把头发抓乱，里衣也扯开些，被子抖开扔到地上……
　　总之怎么凌乱怎么来。
　　这一刀不能白挨。不敢说完全得到萧祈的信任，起码得让他内疚自责一番。这样自己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不然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回，早晚得露馅。
　　苏言风一边琢磨萧祈来了该怎么演，一边捯饬自己。
　　要不，再色.诱一下？
　　天气冷，苏言风穿了件白色衬袍，为了保暖，又穿了一条袭裤。犹豫半晌，苏言风动作麻利地脱掉袭裤。
　　为了方便，睡觉时穿的衬袍只缝了两条系带作为固定，而且都在上身，下身不仅十分宽敞，而且毫无拘束。动作幅度稍微大些，就会露腿。
　　“不对啊，”脱掉袭裤，苏言风后知后觉，“萧祈不行，我色.诱他有什么用？”
　　隔了一会儿，又自顾自道：“不行才色.诱呢，安全。”
　　完全不理还在流血的伤口。
　　“公子！太医来了！”依旧是人未至，声已到。
　　下一刻，来喜拖着年过半百的太医跑进屋里：“快给我家公子看看！”
　　冯太医勉强站定身体，冲苏言风行了个礼。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人，一时犯难：“这……”
　　“公子。”来喜轻声细语，“我把太医请来了，咱们先治伤。”
　　苏言风双手抱膝，埋着头，听到声音整个人缩的更小，躲在角落不出来。
　　不治。
　　萧祈来之前绝对不治，得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
　　血还在往外流。来喜都快急哭了：“公子听话，太医不会伤害你的。”
　　听风阁现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来了。萧祈也没让人通报，下了龙辇，径直朝殿内走去。
　　苏言风缩在床上，头发凌乱，身体不停地发抖。他抱着膝盖，衣服被膝盖撑开，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大腿。顺着往里看，大腿根若隐若现。
　　萧祈大步迈进去，扫了眼杵在一旁的太医：“怎么还不给他治伤？！”
　　屋内的人呼呼啦啦跪在地上：“皇上……”
　　萧祈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免礼！”
　　冯太医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解释：“苏贵妃被吓到了，不让人靠近。”
　　萧祈目光落在缩成一团的苏言风身上，此刻的他像一只受伤后的小兽，对周围充满不信任，更不许别人靠近。
　　“你想流血流死吗？！”萧祈走到床榻前，忍住直接拽他出来的冲动，冷硬道：“给朕出来！”
　　一直垂头不语的苏言风心中一笑，琢磨如何继续往下演。
　　戏不能太过，过犹不及。同时又要勾起萧祈的怜惜。
　　不停流血的伤口让萧祈心烦意乱，耐心告罄的他弯下身，准备抓苏言风出来。
　　就是这一瞬间，原本缩做一团的人倾身上前，扑到他怀里，语气颤抖呜咽：“皇上。”
　　萧祈僵住。
　　苏言风紧紧搂住萧祈的腰，脸颊埋在颈窝里，努力让自己哭出来。酝酿半天，可算憋出来一滴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落在萧祈的颈窝。温热、湿润。
　　萧祈缓缓抱住他，语气很轻很轻：“让太医看看。朕在这儿，没人敢伤害你。”
　　隔了一会，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我冷。”
　　苏言风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袍，窗户还被影七撞出了窟窿，冷风卷着雪花呼呼往里灌。
　　怀中人浑身冰凉，萧祈脱下身上的大氅，裹住他，只露出受伤的手臂。
　　苏言风像只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着萧祈不松手。萧靳只能坐到榻上，裹成粽子的苏言风坐在他腿上。
　　“给他看伤。”
　　处在震惊中的冯太医回过神，打开药箱，开始给苏言风处理伤口。
　　有的妃嫔为博圣宠，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掌握不好度，就得请他去救命。却从来没见过皇上。
　　哪像今天这般。亲自来不说，还好声好气哄着。
　　冯太医动作不停，心里却有了思量。
　　伤口足有两寸长，而且很深。
　　谁能想到，这伤口是苏言风故意弄出来的。看着骇人，但不伤及内里。
　　冯太医用铜镊夹起一块泡在酒里棉团：“贵妃忍忍，微臣给您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刺痛袭来。
　　苏言风没发出一丝声音，抓着萧祈衣服的手却不断收紧。
　　看着被抓皱的前襟，以及强忍痛意的苏言风，萧祈对李忠盛道：“去拿金疮药。”
　　李忠盛应了声是，连忙往朝露殿跑。
　　那瓶金疮药可是国师给的，异常珍贵，皇上竟然舍得。
　　“怕疼吗？”萧祈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问。
　　苏言风如实点头：“怕。”
　　“怕怎么不喊出声？”
　　“喊出声，皇上会心疼吗？”苏言风仰头看着面前的九五至尊，大胆发问。
　　萧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无情，似乎刚刚的一瞬温柔都是假象：“不会。”
　　苏言风没有丝毫意外。这才是一颗帝王心，冷硬无情。
　　清理完伤口，李忠盛也将金疮药拿了过来。
　　“用这个。”萧祈道。
　　闻着熟悉的味道，苏言风愣了下。
　　这金疮药是师父配的，从不给外人。曾有人万金购买药方，师父都没卖。萧祈是如何得到的？
　　药粉洒在伤口上，血立刻止住。光是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就知道此药有多难得。
　　包好伤口，冯太医又嘱咐了些该注意的，躬身退出房间。
　　风还在顺着破洞往里刮。
　　苏言风脚露在外面，被吹得凉凉的，往回缩了缩。既不从萧祈的怀里出来，也不说话。一副“我赖上你了但我不说”的架势。
　　“爱妃这是要一直赖在朕身上？”
　　苏言风往萧祈怀里一窝，不知哪来的胆子：“屋里冷，皇上身上暖和。”
　　这时，巧儿走进来：“皇上，贵妃，偏殿已经收拾好了。”
　　窗子破个洞，这屋暂时不能住，得等修葺好后再说。
　　这下苏言风没了继续赖着的理由，刚想从萧祈身上下来，谁承想对方直接抱着他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苏言风：还算有良心。
　　哎？不对？怎么直接出去了？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苏言风再次被萧祈抱上龙辇。一天内两次龙辇之宠，别说是当朝，就是再往前翻百年史书，也不曾有嫔妃得到如此恩宠。
　　“皇上？”
　　萧祈抱着他：“伤好之前，暂住朕那里。选个小侍过去。”
　　苏言风理所当然选了来喜。
　　雪还在下，大有永不停歇之势。龙辇在雪夜里平稳前行。
　　“爱妃觉得这场雪如何？”萧祈突然问。
　　苏言风看了眼纷扬的雪花：“皇上想听实话？”
　　“欺君掉脑袋。”
　　“……”苏言风，“说实话也会掉脑袋。”
　　“恕你无罪，讲实话。”
　　既如此，苏言风直言不讳：“不好。臣来到这里后，几乎日日下雪。雪虐风饕，如此下去，恐成灾。”
　　跟在龙辇旁的李忠盛心中惊骇不已，苏贵妃真敢说。
　　萧祈似是听进去了一般：“贵妃觉得该当如何？”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苏言风答非所问。
　　“以臣自称，怎么干不得？”
　　苏言风：“……”
　　他只是觉得“臣妾”别扭，没想到萧祈这么小气。
　　“臣妾知错。”
　　这回满意了吧。
　　不料萧祈继续道：“你非女子，何来妾之一字？”
　　苏言风：“……”
　　成，您是皇上你说的算。
　　“臣觉得，应该让各郡县汇报近日下雪情况，提前做好衣食方面的准备。尤其要注意南方。南方跟北方不同，抵御寒冷的能力更差，需要更早防范。”
　　他是敌国皇子，身份敏感。不能不说，也不能多说。因此只说了些很笼统的东西。
　　饶是如此，苏言风依旧感受到了萧祈身上突然出现的冷意。
　　苏言风：“……”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
　　“皇上说不要我的脑袋，君无戏言。”苏言风每天都在自己的脑袋殚精竭虑。
　　片刻后，萧祈沉稳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国派你来和亲，当真屈才了。”
　　这回苏言风不敢吭声了。多说多错，他闭嘴。
　　然而萧祈并未放过他：“怎么不说话？”
　　苏言风：没听见。
　　“不说话把你舌头拔了。”
　　苏言风：“呼~呼~呼~”
　　“装睡也是欺君。”
　　呼噜声更响。
　　听着有节律的呼噜声，萧祈眼底浮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本来苏言风只是装睡，没想到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或许是一番折腾下来太累了，或许是萧祈的怀抱太温暖、太宽厚，总之他睡得很沉。
　　龙辇进了朝露殿，萧祈抱着熟睡的人下来，朝寝殿内走去。后头的李忠盛默默将“奴才去收拾偏殿”咽回肚子。
　　将“粽子”放到榻上，萧祈开始剥“粽子皮。”
　　苏言风之前为了色.诱萧祈，袭裤脱了，衬袍也扯松了，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薄薄一层，跟大氅贴在一起。萧祈没注意，将衬袍上的系带被扯开了。
　　里头的景象，从头顶到脚尖，一览无余。
　　萧祈一顿，半晌后，抬手给衬袍系了个死结，紧紧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好看吗？
　　萧祈：难看。


第7章陪膳
　　卯时，寝殿门被轻轻推开，李忠盛走在前头，身后的侍女鱼贯而入，没发出任何声响。
　　伴驾多年，皇上的起居习惯李忠盛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卯时出寝，卯时三刻上朝。下朝后去正德殿处理政务，基本一天都待在那里。皇上从来不吃早膳，午膳跟晚膳看情况，太忙了便不吃，很不规律。
　　最重要的，千万不能在伺候皇上出寝时发出丁点声音。因为这个时候，皇上极其易怒。
　　对侍女太监来说，每日伺候出寝，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在李忠盛眼里，这也是皇上最有人情味的时候。
　　卯时出寝、两刻上朝是皇太.祖定的规矩，雷打不动。政务繁多，皇上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休息，翌日又要早起。长此以往，难免会闹脾气。
　　此时的萧祈坐在龙榻上，轻阖双目，微垂着脑袋。完全没有帝王的气势跟风采，倒像是一位还未睡醒就被喊起来读书的孩子。
　　这时候万万不能惊扰皇上，要等皇上自己醒过来。不然轻则挨板子，重则掉脑袋。
　　李忠盛端着漱口茶走过去，安静候在一旁。余光忍不住瞄向躺在龙榻上呼呼大睡的苏言风。
　　对方呼吸清浅绵长，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长而密的睫毛向下敛着，眼睛的形状便显露出来。睡得十分乖顺。
　　李忠盛心中大惊。
　　这皇上都醒了，苏贵妃还在睡，未免太大胆了些。
　　皇上竟也没苛责。
　　李忠盛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候着。
　　过了一会，萧祈缓缓睁开眼睛，李忠盛立刻递上漱口水。
　　“外面还在下雪？”萧祈的声音有些哑。
　　李忠盛恭敬地答道：“回皇上，还在下，较昨天小了不少。”
　　漱完口，萧祈低眸看了眼熟睡的苏言风，心里顿时不平衡。他要冒着风雪上朝，这人躺在他的榻上睡个没完没了，碍眼。
　　“给朕起来。”萧祈沉声道。
　　苏言风动了动身子，锦被滑下一块，露出沾着血的衣裳，以及包好的伤口。
　　“宫里是穷死了吗，连件新衬袍都没有？！”萧祈心底涌上一股烦躁。
　　李忠盛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穿着带血的衣服睡在龙榻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弄不好要掉脑袋的。他竟然把这件事忽略了。可昨晚皇上一直抱着苏贵妃不撒手，他也没机会准备这些。
　　萧祈扯过锦被盖住苏言风：“别叫他，让他睡个够。朕倒要看看他能睡到什么时候。”
　　待萧祈离开寝殿，苏言风睁开眼睛看了看殿门口，又闭上。
　　奉命睡觉。
　　-
　　苏言风睡到巳时过半才醒。一睁眼，就看到来喜一张脸杵在他眼前。
　　“公子你醒了！”来喜站直身体，神情激动，“伤口疼不疼？我去给你叫太医。”
　　苏言风坐起身，摇头：“不用。”
　　师父配的金疮药止血止疼，药劲儿还没过，伤口一点也不疼。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苏言风打量起周围陈设。跟他以为的极尽奢华不同，寝殿布置很简单，除了起居必须之物，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公子，这里是朝露殿。”见公子坐在榻上不起来，来喜提醒。
　　苏言风一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不回去吗？”
　　苏言风反问：“回哪儿？你昨晚没听皇上说，伤好之前一直住在这，回去就是抗旨，要掉脑袋的。”
　　话是这么说。
　　“公子不害怕？”
　　这可是皇上的寝宫，只属于皇上一个人。待在这里，来喜喘气都不敢大声。
　　“有什么好怕的。”苏言风不以为意，“听风阁更危险。”
　　既要防备萧祈的试探，又要应付其他妃嫔。
　　——苏言风拿脑袋保证，今日若他还在听风阁，后宫那些姐姐妹妹一定会过去拜访。
　　还是这里好。借她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前来造次。
　　苏言风把朝露殿当成避难所，巴不得一辈子都住这里。
　　身上还是昨晚的血衣，苏言风皱了皱眉：“有衣服吗？”
　　“有。今儿早上绣房管事送来不少衣服，都放在偏殿了，我去拿。”来喜说完就朝殿外走去。
　　苏言风坐在榻上，看着露在外面的大腿，嘀咕：“以后再不也色.诱了。”
　　对方压根就没注意到，白费劲。
　　带血的衣服穿在身上实在让人不舒服，苏言风没等来喜拿来新衣服，便开始解衬袍上的系带。
　　解了半天没解开。
　　“怎么成死结了？”苏言风纳闷，“还这么紧。”
　　他昨晚明明系的是活结。
　　-
　　正德殿内。
　　一位大臣跪在地上：“回皇上，从往年的记录来看，今年都城的雪确实要大些。”
　　设立观天监是为了观测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等。各有所长，各司其职。跪在地上的这位是专门负责夜观天象，预测天气的。
　　萧祈坐在龙椅上，似是没听到一般，一语不发。
　　不用看记录也知道今年的雪格外大，而且频繁。这些废话不是萧祈要听的。
　　大臣思虑片刻，硬着头皮道：“虽然雪较往年大些，但皇上为政精明，皇恩浩荡，受上天庇护，微臣觉得皇上不必太过挂怀。”
　　“所以爱卿是觉得并无大碍了？”萧祈端起茶盏抿了口，淡淡问。
　　大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说些皇上爱听的总没错：“皇上是天选之子，上天必会庇佑。”
　　“啪——！”
　　白玉茶盏摔在地上，应声而碎，茶水四溅。
　　“朕高官厚禄养着你们，养出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萧祈的语气冷若寒潭，“好日子过得连本职都忘了！”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大臣吓得连连磕头。
　　萧祈把前日观天监递的述职奏表扔下去，里面除了吹嘘什么都没有：“明日早朝再拿不出点真东西，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大臣屁滚尿流地离开大殿。
　　一个敌国皇子都敢说的话，这些大臣却没一个敢说。换谁谁能不生气。
　　李忠盛躬身进来，将地上的茶盏碎片捡起来。
　　“什么时辰了？”萧祈问。
　　“回皇上，午时两刻了。该用膳了，皇上得注意龙体。”
　　萧祈“嗯”一声：“叫他过来。”
　　-
　　外头风雪肆虐，苏言风又极怕冷，躲在寝殿里头不出去。实在无聊了，便四下走动看看。
　　这是萧祈的地盘，苏言风不敢乱碰。要不然以萧祈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他脑袋又得面临搬家的风险。
　　藏书倒是不少，苏言风很是心动。
　　窗边放着一副围棋盘，上面是个残局。
　　苏言风见过，师父教过他破局之法。在叶深的教导下，苏言风不仅会武功、用毒，琴棋书画也有颇高造诣。
　　一模一样的残局，还真是少见。不知道萧祈是哪方。
　　苏言风耸肩一笑，继续打量别处。
　　没等他将寝殿转完，李忠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苏贵妃，皇上叫您过去陪膳。”
　　苏言风哪敢推脱：“劳公公稍等，我换件衣服。”
　　一盏茶的功夫，苏言风坐上前往正德殿的步辇。
　　苏言风打探情况：“李公公，不知皇上心情如何？”
　　“不瞒苏贵妃，今日皇上召见观天监，龙颜大怒。”
　　苏言风：“……”
　　那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不管苏言风如何不想去，步辇还是停在了正德殿殿外。从步辇上下来，跟在李忠盛身后进了殿内。
　　“皇上，苏贵妃来了。”
　　萧祈在看奏表，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语气不咸不淡：“爱妃只有这一件衣服？”
　　苏言风：“……”
　　自己不开心就找他的茬。
　　这件狐氅是母妃给他缝制的，苏言风视若珍宝。每次穿着它，总感觉离母妃更近些。
　　这个故事苏言风不准备讲给萧祈听，抬手解开系带，将大氅脱下来：“里面不一样。”
　　月牙白锦袍，剪裁合体，形制挺括。腰间扣着白玉腰带，勾出颀长瘦弱的身材。泼墨般的青丝被发冠半束起。面庞俊美，气质尊贵。
　　萧祈难得话短：“传膳。”
　　虽说自幼生活在宫里，但陪皇上用膳还是头一次。苏言风抓着筷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食不过三匙。说的是皇上用膳，每道菜最多吃三口便会被撤下。
　　眼瞅着一道道菜被端下去，苏言风非常眼馋，鼓足勇气问：“皇上，臣能吃吗？”
　　“朕又没拦你。”
　　有了这话，苏言风终于拿起筷子。他右臂有伤，只能用左手夹菜。非常不方便。费了半天劲儿，可算夹到一块肉。
　　脆皮乳猪皮酥肉嫩，味道鲜美。苏言风吃第一口便十分喜欢。不过这道菜萧祈已经吃了三口，得撤走。
　　苏言风咂咂嘴，不舍地看着香喷诱人的小猪被端走。
　　萧祈突然道：“放下。”
　　小太监连忙将脆皮乳猪放回桌子上。
　　苏言风一愣，这是……因为他？他刚这么想完，只听萧祈说了句：“全吃完。”
　　苏言风：？？？
　　这可是整整一头猪，以苏言风的食量，一顿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割你舌头。”
　　苏言风：“……”
　　他不过是看了眼而已。
　　“那皇上现在就割吧。”苏言风放下筷子，破罐子破摔。
　　说完，还非常自觉地伸出舌头。
　　他想失宠。
　　现在就失。
　　最好是打入冷宫的那种。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
　　看懂的请翻译（doge）


第8章共浴
　　苏言风轻抬下巴，薄唇微启，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舐唇瓣，红唇上沾满水渍，像是娇艳欲滴的花朵。
　　萧祈眯了眯眼，抬手捏住殷红的舌尖。苏言风瞪大眼睛，本能地想缩回舌头，但对方捏得太紧，根本没机会。
　　望见萧祈眼里的冷意，苏言风悔不当初。他不该这么大胆的，以萧祈的性格，当场把他舌头拽下来都有可能。
　　果然，只听萧祈语气阴冷地说：“盛情难却，朕成全你。李忠盛，拿刀子来。”
　　昨晚亲自将人抱回朝露殿，今日就要割了舌头。当真是伴君如伴虎。李忠盛心中这样想着，躬身退出殿外。
　　“李公公，这……当真要拿刀子？”候在外头的小太监把不准问。
　　“你敢违抗圣意？”李忠盛低声呵斥，“还不赶紧去！”
　　可惜苏贵妃如皎月般的人物。若放在别处，定是要大放异彩的。如今却……
　　李忠盛止住思绪，双手捧着刀子走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
　　——这苏贵妃怎么又跑到皇上身上去了。
　　苏言风趁萧祈不注意，猛地缩回舌头。接着一下扎进萧祈怀里：“皇上别割臣的舌头！”
　　萧祈没推开他，低眸看着怀里的人：“爱妃倒是给朕一个不割的理由。”
　　苏言风脑子转的极快：“臣整个人都是皇上的，皇上不想割，就是最好的理由。除此之外，臣想不到其他理由。”
　　整个天下都是萧祈说的算。只要他想，什么理由能拦住？
　　一缕青丝滑落在萧祈手上，轻轻一勾，细软柔顺的发丝便缠绕在手指上。萧祈细细把玩：“爱妃倒是聪明。”
　　苏言风仰起头：“臣的舌头保住了？”
　　萧祈：“没有。”
　　苏言风迅速又把脑袋扎进萧祈怀里。
　　李忠盛没错过皇上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悄悄把刀收进袖中：“皇上，正德殿不允许带武器，奴才已经让人去别处找了，得费些时候。”
　　萧祈压根没看李忠盛，即便看到了也不想在意：“如此便不割了。”
　　成功保住舌头的苏言风刚要谢恩，一块乳猪肉送到嘴边。
　　“难得爱妃喜欢，多吃些。”萧祈揽着苏言风的腰，姿势亲昵，语气温柔。
　　任谁都想不到刚刚还要割他的舌头。
　　如此变脸速度，苏言风叹为观止。张嘴叼住筷子上的肉：“谢皇上。”
　　萧祈又夹了一块，苏言风继续吃。
　　连着喂了五块才作罢。
　　一顿饭吃的心惊肉跳，用完膳，苏言风本想告辞，却被萧祈叫住：“过来研墨。”
　　苏言风没有拒绝的份儿，站在萧祈身边，用未受伤的左手研墨。双眼紧盯住砚台，余外的一眼都不看。
　　他是苏国皇子，按说这种地方他靠近都不行。萧祈竟然让他留下来，定是没安好心。
　　苏言风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萧祈这般难以捉摸的人。估计他肚子里的蛔虫都猜不透他。
　　不过，若是能让如此冷硬无情、变幻莫测之人乱了心，动了情，定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爱妃又编排朕什么呢？”认真看奏表的萧祈突然问。
　　苏言风手一抖，墨条好悬滑出砚台。
　　“皇上说笑了，”苏言风怀疑萧祈有读心术，面上却非常镇定，“臣不敢。”
　　萧祈抬眸看向身旁人，即便他如何低眉顺眼、谦卑恭顺，萧祈都没在他身上看到真正的害怕。
　　苏言风像是收起利爪的猛兽，善于伪装，会根据周遭环境“改变”自己，且演技一流。
　　萧祈讨厌懦弱无能的人，如同碾死蚂蚁，让人提不起兴趣；但也不喜欢强硬过头的人，一旦受到挑战，便会除之而后快。
　　讨厌愚蠢的人，但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而苏言风，像是摸透了帝王的心思一般。样样都在萧祈允许的范围内。
　　不多不少。
　　萧祈知道他是装的，却不知道装到什么程度。这人身上的面具太多，便生了全部揭下来的念头。
　　“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萧祈勾唇一笑，收回目光，继续看奏表。
　　苏言风才不信他的话，左耳听右耳出，专心研墨。
　　半个时辰后。
　　“皇上，”苏言风停下发酸的手，“砚台满了。”
　　萧祈看了眼盛满墨汁的砚台，“嗯”一声：“爱妃辛苦了。”
　　看这架势是不让他走了。苏言风不想一直站着，放软语气，似是撒娇一般：“皇上，臣腿酸。”
　　萧祈眼也不抬：“站累了就跪着。”
　　苏言风黑脸，也不管萧祈正在批奏表，一步跨过去，横坐在萧祈腿上，左臂勾住他的脖子，嘴巴凑到耳边：“谢皇上赐坐，皇上万岁万万岁！”
　　从小到大，头一次敢有人爬到他身上作威作福。萧祈反倒不知道作何反应，半天后，不太自然呵斥：“下去！”
　　一直瞄着萧祈反应的苏言风认为还可以得寸进尺：“臣腿酸，站不住。”
　　“……李忠盛，赐座！”
　　同样候在一旁伴驾的李忠盛低头掩笑，转身去搬了把椅子，放到龙椅旁边。
　　这算是一物降一物么？
　　苏言风一屁股坐上去：“谢皇上！”
　　-
　　亥时两刻，奏表全部处理完。
　　苏言风一直坐在椅子上，生怕一起来萧祈就让人把椅子搬走。整个人都快闲出花了，见最后一个奏表批完，眼睛登时一亮。
　　“皇上，御池已经准备好了。”深知萧祈习惯的李忠盛道。
　　萧祈站起身，看了眼迫不及待想离开椅子的人：“爱妃一起。”
　　苏言风先是一顿，而后委婉推辞：“皇上，太医说伤口不能沾水。臣还是不去了。”
　　“爱妃难不成想抗旨？”萧祈睨了他一眼。
　　苏言风：“……”
　　得，疯劲儿又上来了。
　　“臣遵旨。”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还在刮。乌云密布，看不到一颗星星。想必明天的天气也不会好。
　　御池离朝露殿不远，而且一路都有回廊，夏季凉爽，等到了冬天，两旁会挂上挡风的帘子。
　　皇帝洗澡的地方，又叫池，可想而知有多大。
　　苏言风还没做好跟萧祈赤.裸相见的准备，见萧祈开始脱衣服，一下背过身去。
　　心说这人难道一点都没防着他？万一他是刺客呢？
　　脱下外衣，萧祈觉得过于安静，一转头，就见苏言风背对着他，似罚站一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假装没看到，继续脱。
　　苏言风正琢磨如何躲过这场“坦诚相见”的沐浴，手腕被人握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便被拽进池子。
　　萧祈坐在池子里，背倚着池边，双手托住他，没让他完全进水里，伤口也巧妙的没沾湿。
　　众所周知，沐浴是要脱光光的。
　　苏言风此刻坐在萧祈大腿上，感受到没有遮掩的某处，脸“腾”一下红了。
　　周遭雾气缭绕，太适合发生点什么了。
　　正当苏言风准备自救时，突然想到一件事——萧祈不行。
　　认真感受一下，软的。
　　苏言风顿时放心了，旋即生出个鬼点子。
　　美人贴在帝王怀里，眼尾眉梢尽是媚意，神情羞怯，欲拒还迎：“皇上不要这样。”
　　萧祈能八九不离十猜到这人在想什么，冷声道：“爱妃戏过了。”
　　苏言风迅速恢复正常。心道：果然是不行，不过勾引了一下就恼羞成怒。
　　“爱妃是要穿着衣服沐浴？”
　　“皇上万金之躯，臣去别处。”
　　萧祈没说话，默许了。他沐浴时一向不许人伺候，就连李忠盛都得在外头等。让苏言风进来，不过是一时兴起。绝对没有下次。
　　苏言风扶着池边站起身，走到离萧祈最远的地方，慢吞吞地脱掉衣服。
　　胳膊上有伤口，苏言风只能将双臂搭在池边上，头枕着胳膊，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
　　别说，在池子里泡确实比浴桶泡舒服多了。
　　苏言风轻阖双目，姿态慵懒惬意。
　　御池里全是雾气，雾蒙蒙的。
　　萧祈舒展开双臂搭在池子上，宛如墨滴般漆黑的眼眸看向对面的人。
　　最后一件衣服剥离，露出流畅优美的背部。一对蝴蝶骨凸出来，蹭添了些冷硬感。线条自肩部向下收束，直至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部，以及细嫩白皙的大腿。
　　美人入水，美景收起。
　　萧祈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谁都没打扰谁，安静享受如此舒服的时光。
　　“咳咳咳！”
　　直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萧祈睁开眼睛，见苏言风双手把住池子，咳得厉害。
　　都怪这池子太舒服，他泡着泡着竟然打起了盹，身体太过放松，整个人滑进池子里。
　　萧祈走过来，见他浑身是水，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如此环境，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眼睛一瞥，看到了向外渗血的伤口。
　　李忠盛在外面候着，见皇上抱着苏贵妃从里头走出来。苏贵妃整个人被大氅裹得严丝合缝，只能在帽沿下看到涨红的脸颊。
　　“传太医！”萧祈脚下不停，抱着人往朝露殿走。
　　男子承欢的方式李忠盛是知道的。看来皇上太过情动，伤着苏贵妃了。
　　李忠盛边想边脚下生风似的往太医院赶。
　　朝露殿内。
　　苏言风裹着锦被坐在龙床上，因为呛咳而涨红的脸慢慢恢复正常。萧祈坐在旁边，脸色阴沉。
　　“打扰皇上沐浴，臣有罪。”苏言风自觉道歉。
　　萧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忙着抱他回来，连头发都没顾上擦，冷风一吹，结了冰碴。
　　苏言风继续道：“皇上擦擦头发，当心着凉。”
　　萧祈起身去拿，扯下一条，想想，又扯下一条，扔在苏言风头上：“擦干。”
　　冯太医跟李忠盛进来的时候，萧祈正在给苏言风擦头发。
　　——看着他一只手笨拙地擦来擦去就眼烦。
　　长发搭在脸帕上，轻轻揉搓。动作不紧不慢，很熟练。
　　冯太医李忠盛同时愣住。
　　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会被杀头吧？
　　然而萧祈根本没管这些，扔下脸帕，命令道：“给他看伤。”
　　苏言风从被子里出来，露出受伤的手臂。
　　冯太医又是一愣：不是伤到那里了吗？
　　瞧着苏贵妃略带红晕的脸颊，冯太医自我解释：定是害羞了。
　　那瓶重金难求的金疮药一直放在他这里，任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参悟全部药材。
　　将它拿出来，给伤口上完药，又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微臣明早再来，贵妃这几天要注意休息，忌辛辣。”
　　以为他在嘱咐伤口的苏言风理所当然应下：“有劳冯太医了。”
　　“苏贵妃言重了。”冯太医冲萧祈行了个礼，“微臣告退。”
　　殿门关上的瞬间，苏言风一骨碌钻进被窝，且睡的是萧祈那边：“被窝凉，臣给皇上暖暖。皇上就别生气了。”
　　看着包成粽子的人，萧祈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有劳爱妃了。”
　　又到了互相演戏的时候。苏言风绝不认输，受宠若惊道：“这是臣的荣幸。”
　　萧祈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本书认真读起来。
　　殿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
　　最后一页读完，萧祈准备休息，走到床边一看，说好给他暖被窝的某人已经睡着了。
　　萧祈站了半晌，吹灭蜡烛，睡在另一侧。
　　黑夜中，原本熟睡的苏言风睁开眼睛。被窝这么暖和，他才舍不得让呢！
　　“爱妃既然醒了，位置是不是也该还给朕了？”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过了片刻，“睡着”的苏言风翻个身，拱到萧祈怀里，呼呼大睡。
　　萧祈没拆穿，也没将人从怀里赶出去，而是慢慢闭上眼睛。
　　相拥而眠，于他们而言，都是第一次。


第9章分化
　　卯时四刻，距早朝开始已经过去一刻钟，却还不见皇上出来。
　　皇上登基十载，这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候在殿里的大臣们低声议论。
　　不管是苏言风遇刺，还是苏言风入住朝露殿，亦或者是皇上在御池宠幸了苏言风。这些事虽发生在后宫，但前朝的各位大臣早已知晓。
　　而关于皇上延误早朝的原因，想法也都出奇一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表面平静内心焦急；有的怕皇上沉迷美色，耽误国事。
　　“皇上驾到——！”
　　听到这个声音，各位大臣连忙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祈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上面的珠子随着走路晃动。他坐到龙椅上，俯视着一众大臣，神色冷峻：“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接下来就是汇报政务。
　　萧祈作为一国之君，能到他耳朵里的，不会是鸡毛蒜皮，而是必须由他决定的事。边关要务、地方要事等等。
　　早朝长短由政务多少而定。
　　比如今日，政务较少，结束的也早。
　　临下朝前，萧祈看了眼欲说还休的韩成业，故意问：“还有何事要奏？”
　　“臣要奏！”韩成业终是没忍住，站了出来。
　　“讲。”
　　韩成业义愤填膺：“苏言风是敌国皇子，来萧国的目的尚未清楚。皇上乃九五至尊，宏图在胸，万不能被他引诱，耽误国事！”
　　萧祈听完，沉声问：“那爱卿说说，他是如何引诱的朕？朕又何时耽误了国事？”
　　韩成业吃瘪。
　　“念你一片忠心，今日的话，朕当没听见。”萧祈心底没由来蹿上一股火气，语气倏地冷下来，“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若说朝野之中皇上最相信谁，非韩成业莫属。如今连他也……
　　看来，皇上是被这个苏言风给迷住了。
　　-
　　萧祈起晚误了早朝这事苏言风自然不知道，他向来赖床，一睁眼，身边空空如也，早已不见萧祈的踪影。
　　又躺了一会儿，苏言风才叫来喜进来。
　　来喜眼睛肿成核桃，跪在床榻边上：“虽然公子已非清白之身，但在来喜心里，公子永远皎如明月！”
　　苏言风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御池之欢，宫内都传遍了。”
　　来喜悲从心来，说着说着竟哭上了：“公子不必瞒我，来喜知道定是皇上逼迫你的！我可怜的公子，呜呜呜……”
　　被逼着和亲就算了，还要受此屈辱。
　　不是说皇上不行么，怎么到公子这里就突然行了。
　　“……”苏言风一个头两个大，感动又无奈地解释，“你家公子我没被糟蹋，放心。”
　　来喜停住哭声：“真的？！”
　　苏言风一笑：“诓你做什么。”
　　不过他倒真没想到流言会传成这样。
　　干脆借坡下驴：“我跟萧祈说好，他假装宠幸我，这样一来，他不行的谣言便不攻自破。我未被宠幸这事你要保密，谁都不许说。”
　　省得萧祈日后拿自己编排他不行这事做文章。一来一回，扯平了。
　　“来喜知道了。”来喜脸上挂着眼泪，往前凑了凑，悄声问：“皇上真不行？”
　　苏言风点头，一本正经：“真不行。”
　　来喜顿时开心了，站起来：“我去传膳！”
　　用过早膳，苏言风坐在碳炉前烤火。来喜从外头进来：“公子，彤史来了。”
　　苏言风嘴角一抽，叹口气：“让她进来吧。”
　　自幼在宫中长大，苏言风自然知道彤史是做什么的。
　　彤史是宫内女官。负责记录皇帝房事情况。不仅如此，彤史还负责给皇帝、皇子传授房事方面的技巧和知识。初入宫的妃嫔也由她们指点。
　　苏言风十二岁时，就有一位彤史教他这方面的内容。从方法到技巧，十分详细。那时候他还小，听的云里雾里不说，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神间，彤史已经走了进来。看样子三十多岁，手里拿着彤史册。
　　先朝苏言风行了一礼，便开始例行询问。
　　当问到昨晚行房次数时，苏言风沉吟片刻：“一次。”
　　彤史皱眉：“皇上说一共三次。”
　　苏言风：“？？？”
　　三次。
　　可真看得起自己。
　　萧祈是皇上，自然以他说的为主。连忙改口：“对，是三次。我记错了。”
　　详细记录好后，彤史继续道：“皇上说贵妃昨晚表现十分不好，让微臣教教您承宠的技巧。”
　　苏言风笑容僵在脸上，好悬没保住翩翩公子的风度，一字一句问：“皇上真这么说？”
　　彤史点头。
　　“……如此便有劳彤史大人了。”
　　好你个萧祈。我好心好意配合你演戏，你竟然恩将仇报！
　　彤史离开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苏言风看着桌子上的《闺房秘事》、《姿势图》、《鸳鸯谱》，以及各种淫.器，气的牙疼。
　　一个不行的人竟敢嘲笑他技术不好，简直岂有此理！！
　　“公子，我昨日发现一处梅园，里面的梅花都开了。”来喜怕公子气坏了，赶忙转移话茬，“难得雪停，不如去看看？”
　　梅兰竹菊，素来得文人雅士钟爱。
　　苏言风也不能免俗。四君子中，他独爱梅花，最爱红梅。顿时来了兴致：“带我去！”
　　走之前，特意把那本《姿势图》揣进怀里。
　　来喜“哎？”一声：“公子带这东西干什么？”
　　苏言风吐出四个字：“随时学习。”
　　好巧不巧，梅园里栽植的正是红梅。在风雪里寂静盛开。颜色艳丽，花香浓郁。是沉闷冬日里最张扬的景色。
　　老远瞧着梅园中央有一处亭子，苏言风本想过去坐坐，顺带赏梅。沿着石子路向深处走，忽见凉亭里有两位女子。
　　其中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玉冠束发。身形随着琴声游走，手中的长剑嘶嘶破风，招式快如鬼魅，剑影如织，剑气逼人。一招一式间，足见功力深厚。
　　至于琴声，则出自另一位女子之手。该女子身着华服，白皙细嫩的手指轻拨琴弦。琴音时而快如疾雨，时而低回婉转，时而高亢挺拔。
　　突然，舞剑的女子直直朝苏言风袭来，长剑直指苏言风的喉咙。
　　剑气掠起的风撩动苏言风的发丝，他岿然不动。
　　——这人对他没有杀意。
　　“你干什么？！”来喜吓得半死，挡在苏言风身前，“快把剑拿走！”
　　“你身为男子，入宫为妃，不觉得憋屈吗？”女子并未理会来喜，眸子看着苏言风，声音低沉但不厚重。
　　苏言风淡淡一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可以，谁不想随心所欲活着。”
　　女子收了剑，目光沉沉：“看来这深宫之中，圈了许多迫不得已之人。”
　　抚琴的女子也走过来，冲苏言风行了个平礼，温婉地开口：“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说上话。我叫王婉君，这位是韩云婷，韩贵妃。”
　　韩云婷面露不悦：“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
　　王婉君赶忙改口：“韩姐姐。”
　　“在下苏言风。”苏言风回礼，“他是我的小侍，刚刚多有冒犯，还望勿怪。”
　　“我听说梅园里的梅花开了，便过来看看。”
　　“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王婉君赞同点头，“若是折一些梅枝回去，放在寝殿内，香气数日不散。”
　　相比态度谦和的王婉君，韩云婷显得爱答不理。只是对王婉君道：“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回去了。”
　　王婉君面露遗憾，抬眸望着韩云婷，期盼地问：“那何时能再来？”
　　“若你今日不发烧，半月后我再带你来。”
　　“那时候梅花该落了。”
　　“落不了。”
　　声音渐弱，直至消失。
　　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苏言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来喜哭丧着一张脸，后悔万分：“来喜连累公子了。”
　　“她们又没怪你，何来连累。”苏言风不在意道。
　　说完，走到凉亭里坐下，从怀里掏出《姿势图》认真研读，并吩咐来喜：“去折些盛开的梅枝，待会拿回朝露殿。”
　　“公子不可！万一皇上不喜欢，迁怒与你就麻烦了。”
　　“无妨，让你去你就去。”
　　来喜只好去折梅枝。
　　转眼便到晌午，李忠盛来到梅园：“苏贵妃，皇上请您过去用午膳。”
　　苏言风出来前交代守在外头的小太监，若皇上找他，就说他去了梅园。若是其他人，就说不知道。没想到还真找了。
　　皇上用膳有专门的御膳堂，但萧祈嫌麻烦，一直在正德殿用。
　　苏言风怀抱一大束梅枝，跟着李忠盛去了正德殿。
　　“扔了。”萧祈冷声道。
　　“这些是臣寻遍整个梅园摘的最好、最艳的梅枝。”苏言风不仅没扔，还振振有词。“皇上每日政务繁忙，放些梅枝在桌案上，提神养眼。”
　　萧祈低眸看了眼苏言风脚上被雪打湿的靴子，吩咐李忠盛：“找两个瓶子来。”
　　可能是“贿赂”管了用，这顿饭吃的格外顺利。
　　用完膳，苏言风继续研墨。椅子没搬走，还放在龙椅旁边。研完墨，苏言风自觉坐上去，从怀中掏出《姿势图》，认真捧读。
　　萧祈拿奏表时不经意扫了一眼，被卷过去的那页画着一男一女，赤身裸.体，正在行周公之礼。图旁边还辅以文字，以便看明白。
　　“你看这个做什么？！”
　　苏言风理所当然：“今日彤史大人告诉臣，说皇上不满意臣的技术，便给了臣一些书。”
　　萧祈：“……”
　　“书里的姿势非常齐全，”苏言风拿着书凑到萧祈身边，一脸认真地问，“皇上看看喜欢什么姿势。臣好着重学习。”
　　“不用了！”萧祈头扭向另一侧，脸颊涌上一抹红色。
　　苏言风沉默半晌，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定是里面没皇上喜欢的姿势。皇上放心，臣还有两本没看，一定会找到您喜欢的！”
　　苏言风被赶出了正德殿。
　　左手《姿势图》，右手花瓶，里头的梅枝开得正盛。
　　-
　　子时，萧祈忙完政务，回朝露殿歇息。刚走到殿门口，一股清幽的香气飘入鼻间。
　　萧祈神色一冷：“谁在里面？！”
　　值夜太监不明所以，跪在地上：“回皇上，只有苏贵妃在。”
　　李忠盛看出皇上的不正常，猜出个大概：“皇上，苏贵妃是泽兑，怎么会有信香？”
　　萧祈一下推开门，只见苏言风躺在龙榻上，缩成一团，脸色潮红。看上去非常难受。
　　分明是雨露期到了。
　　太监都是泽兑，对信香没反应。但萧祈不同，他是天乾，还是“不行”多年的天乾，雨露期的地坤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
　　顶着浓重的信香，萧祈抬脚进入殿内：“叫太医！”


第10章结契
　　难得扳回一局，苏言风心情愉悦地回到朝露殿。打开《姿势图》，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来喜过来斟茶，扫了眼书页：“公子怎么还在看这个？”
　　“开眼界。”苏言风理所当然，“头一次知道周公之礼竟有如此多的门道。我看这个就挺好，双方都不累。”
　　来喜说不出话，放下茶出去了。
　　用晚膳时，苏言风吸了吸鼻子：“来喜，你闻没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总觉得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周身。
　　来喜点头：“梅花的香气，可能是在梅园沾上的。毕竟在那里待了许久，花粉多少会粘在衣服上。”
　　苏言风也是这么想，便没再细究：“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公子放心，早就备好了。”
　　苏言风泡在木桶里，梅香越来越明显。虽说还是一样的淡雅清逸，但更加细密，像是一张越织越细的网。
　　而且，梅香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苏言风眼底疑惑阵阵，小声自语：“难不成去趟梅园，成梅花精了？”
　　这香气来的古怪，但他又没有任何不适。苏言风思忖片刻，还是没叫太医来。换上干净的衬袍，钻到被汤婆子捂热的被窝里。
　　萧祈不知道怎么想的，大冷的天，被窝里连汤婆子都不塞。苏言风可不愿受这份罪，让来喜灌了两个汤婆子，放到自己这边。
　　半睡半醒间，苏言风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好像烧起来一样。他想醒过来，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似乎在渴求着什么，很迫切，却又不知方向。
　　直到一股细腻醇厚的檀香飘来，苏言风像是搁浅许久后碰到水的鱼，奋力汲取。
　　-
　　整个寝殿内充斥着苏言风的信香，迈进去的瞬间，萧祈步伐一顿。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等太医来，给苏言风服下抑制散。
　　可看着床榻上痛苦万分的人，萧祈第一次不理智地走了进去。
　　越靠近床榻，香气就越明显。梅香淡雅，此刻却是最好的催情之药。
　　属于天乾的信香被这股梅香勾了出来，萦绕在萧祈周身，并逐渐跟梅香混在一起。
　　天乾每年会有一次信潮期，持续半月左右。信香会不受控制、无端地释放。每到这时，萧祈都会罢朝，去宫外的行宫居住，直至信潮期结束。
　　除此之外，萧祈从来不会让自己的信香外露。只是如今情况，信香已经不听萧祈的话了。
　　离床边还有半步时，萧祈停下步子。压着烦躁不安的心情，低眸看向床边的人。
　　对方恰巧转了个身，白皙细腻的脖颈撞进萧祈眼里。后颈上的信香线泛着诱人的桃粉色。细细一条，落在如白玉般的肌肤上，像是被画上去的一样。
　　信香线是散发信香之处。在后颈中央。平时与正常皮肤无异，当雨露期来临时，会变成粉红色。
　　对方恰巧转了个身，白皙细腻的脖颈撞进萧祈眼里。后颈上的信香线泛着桃粉色。细细一条，落在如白玉般的肌肤上，像是被画上去的一样。
　　信香线是散发信香之处。在后颈中央。平时与正常皮肤无异，当雨露期来临时，会变成粉红色。
　　身上的檀香味越发浓郁，萧祈移开眼睛，知道自己得出去了。刚转过身，呢喃声传入耳畔：“疼，疼。母妃，我疼。”
　　步子猛地一停。
　　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一步折回床榻边。
　　萧祈抱着苏言风，仔细打量一圈，不解又担心地问：“哪里疼？”
　　苏言风这会儿哪能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念叨“疼。”
　　周围充斥着两人的信香。
　　萧祈额前沁满细密的汗珠，咬牙切齿：“老实点！”
　　已经神志不清的苏言风哪肯听。他只知道这个味道很舒服，便本能地追寻味道的源头。不停往萧祈怀里钻。
　　李忠盛以最快速度赶到太医院，好巧不巧，又是冯太医当值。上气不接下气道：“苏贵妃……雨露期到了，赶紧跟……跟我走！”
　　一口气跑到朝露殿，两股信香扑鼻而来。
　　李忠盛一把拽住要往里头冲的冯太医，看着紧闭的殿门，面露迟疑：“信香如此浓郁，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他走的再快，一来一回也得一刻钟。
　　天乾对地坤的信香没有抵抗力。苏贵妃本就天人之姿，又恰逢雨露期，只会比往常更加动人。皇上若是一直在殿内……
　　冯太医迅速明白过来。
　　正当俩人犹疑不定时，殿内传出萧祈不耐烦的声音：“滚进来！”
　　萧祈坐在龙榻上，额头挂着汗水，眉头紧皱。伴驾多年的李忠盛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如此狼狈。
　　脑袋要紧，李忠盛不敢再看。见冯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纸包，赶忙去倒水。
　　打开纸包，里头是红棕色粉末。味道腥臭。倒入水中，腥臭味更加肆虐。
　　待药粉全部溶于水，冯太医双手端着：“皇上，抑制散好了，苏贵妃服下后便可停止信香释放。”
　　萧祈忍住打翻的冲动，接过来，碗沿放到苏言风嘴边：“张嘴。”
　　如此难闻的药，苏言风清醒时都未必会喝。何况此刻意识不清，只凭本能，更不喝了。
　　萧祈现在只靠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试了三次没喂进去，便没了耐性，重重将碗磕在一旁的桌子上上：“太医院干什么吃的？不会改良方子吗？！”
　　冯太医有苦难言，这已经是多次改良后的药方。以前的更难闻。
　　一旁的李忠盛灵机一动：“皇上，要不试试以口送服的法子？”
　　赞同一闪而逝，萧祈冷声问：“谁来？”
　　苏言风是他的人，只能他来。但萧祈自己信潮期来临时，宁愿罢朝半月都不愿喝这东西。
　　李忠盛赶忙低头。
　　草率了。
　　“还有没有……”萧祈一顿，抓住某人不老实的手，倒吸一口凉气，不耐烦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以往有妃嫔进入雨露期，皇上都不闻不问。到了苏贵妃这儿，竟然亲自陪着。
　　冯太医心中挣扎片刻：“回皇上，可以临时结契。”
　　临时结契，既可以帮地坤度过雨露期，又不似终身结契那般，让地坤彻底属于天乾。确实是如此情境下最好的办法。
　　半晌后。
　　“都下去。”
　　寝殿内的信香越发浓重。萧祈已经撑到极限，偏偏怀里的人还在乱动。
　　临时结契的法子萧祈自然知道，也知道如何做。再没犹豫，身形一翻，将苏言风固定在自己怀里，后颈粉红色的信香结引人垂涎。
　　牙齿咬住信香线，刺破，属于天乾的信香缓缓注入。
　　苏言风满足又愉悦地哼唧几声。像是终于入水的游鱼，畅快不已。
　　即便是头一回，但萧祈本能地知道何时停。最后一次注入信香，萧祈直起身。手指摩挲着被他咬过的地方，眼神幽深。
　　殿内的信香依旧馥郁，萧祈却再不觉得有丝毫不适。
　　因为从结契完成的那刻，直至萧祈注入苏言风体内的信香消失，苏言风一直是萧祈的地坤，萧祈也是苏言风的天乾。
　　-
　　卯时，李忠盛准时推开朝露殿的殿门。透过屏风，看到床榻上交颈而卧的两道身影。
　　李忠盛没再往里头走，琢磨着该不该叫皇上出寝。
　　心里正打鼓，忽然听到皇上的声音：“今日罢朝，有事本奏。”
　　萧祈低眸看向枕在胸前的苏言风。睡得沉就算了，还紧紧抱着他。若是执意起身，定会将人吵醒。
　　这人熟睡的样子极乖，没了白日里的精明劲儿，十分顺眼。
　　不过一日而已，不打紧。
　　-
　　李忠盛走到勤政殿，严肃认真地传达皇上旨意：“皇上有旨，今日罢朝，有事本奏。”
　　接着换上一张笑脸：“各位大臣放心，皇上龙体无恙。只是近些日子太过忙于政务，有些疲累。各位大臣请回吧。”
　　皇上昨日早朝来迟，今日干脆罢朝。大臣们个个人精似的，才不信李忠盛这番说辞。
　　指定又跟苏言风有关。
　　有些性子耿直的大臣重重“哼”一声，当场拂袖而去，回家写弹劾苏言风的奏表去了。
　　-
　　苏言风睁开眼睛，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从萧祈怀里“弹”出去，神情错愕：“皇……皇上？！”
　　正德殿是走水了还是塌了？这人竟然待在寝宫里！
　　萧祈坐起来，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情况不对这一点苏言风还是能意识到的，翻找记忆时，突然发现昨晚的记忆有空白。
　　他只记得沐浴完准备休息，身体越来越热。
　　之后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
　　苏言风转瞬换上敬服钦佩的面具，跪在龙床上：“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态度极为真诚。萧祈却感受不到丁点，懒得跟他演下去：“平身。”
　　“谢皇上。”苏言风换成坐姿，“皇上，臣昨晚可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萧祈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慢条斯理道，“爱妃只是突然分化成地坤，雨露期到了。”
　　苏言风彻底愣住，第一想法：萧祈在诓他。
　　地坤跟天乾一般在十岁到十二岁间分化，没有分化的，便是泽兑。他今年十七，早过了分化的年纪。
　　可凡事没有绝对。
　　苏言风捏着最后一丝侥幸，缓缓抬起手，摸上后颈。刺痛自指尖蔓延开来，“疼”的他怒从心起。
　　极力维持着镇静，问道：“请问皇上，臣是如何度过的雨露期？”
　　“爱妃觉得呢？”萧祈淡淡反问。
　　--------------------
　　作者有话要说：
　　ps：信香线就是腺体，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出戏又好听的名字了，就这么叫吧orz


第11章误会
　　地坤一旦结契，这辈子都离不开与他结契的天乾。身份容貌这些可以改变，这份契约，却是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枷锁。
　　天乾可以跟不同的地坤结契，但地坤只能有一个自己的天乾，终其一生，不能改变。
　　苏言风不喜欢受制于人，更厌恶这样不平等的契约。更何况，同他结契的是九五至尊。就更遑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很多种情绪涌上心头。愤怒、不甘、失望、委屈……
　　冲的苏言风失去理智，说话也开始没有分寸起来：“原来皇上竟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为什么要跟他结契！
　　凭什么！
　　让萧祈感到生气的，不是苏言风大不敬的话语，而是从话中听出的不愿和不肯。
　　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望着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萧祈心里陡然生出占有欲。想让他臣服，想让他心甘情愿属于自己。
　　“你是朕的人，朕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资格反抗。”
　　没资格么？
　　苏言风轻笑了下。抬手毫不犹豫朝自己的后颈挠去。
　　指甲划过皮肉，鲜血卷着强烈的疼痛流淌而下。
　　沾满血的手举到萧祈跟前，苏言风脸上的笑容张扬而疯狂：“你说的不算！”
　　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气自己的无力；气萧祈的轻视。
　　“不就是信香线么，长在身体里，剜出去不就行了。”苏言风一歪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见他又要挠，萧祈急忙抓住苏言风的手，将人锁在怀里。血淋淋的后颈让萧祈心里泛起一阵很短促、很强烈的疼。
　　拔高声音：“李忠盛，传太医！”
　　苏言风并不老实，挣扎个不停。
　　萧祈用更大的力气抱住他：“朕没要了你，你察觉不到吗？！”
　　苏言风猛地停住，没太听明白。
　　“……别告诉朕，你分不清临时结契和终身结契。”
　　苏言风只知道有结契这回事。知道结契后，地坤就会一辈子属于天乾。
　　至于临时结契和终身结契……
　　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咬信香线，注入信香？
　　还有，为什么要分临时结契和终身结契？
　　看他的反应，萧祈就猜到了答案。
　　也是，一直都是泽兑，对天乾地坤不了解也没什么稀奇的。
　　萧祈还是抱着他，嘴角贴在苏言风的耳边，像是在诉说什么秘密般，轻声耳语：“终身结契得要了你才可以。朕不行的，爱妃忘了吗？”
　　苏言风傻眼。
　　纯良无辜、单纯乖顺的印象保不住了。
　　刚刚好像还骂萧祈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来着？
　　很好，脑袋也保不住了。
　　萧祈低头望着怀里突然安静下来的人，语气玩味：“爱妃清醒了？”
　　本想逗逗他，没想到竟掀起了面纱的边角，窥到一丝真面目。萧祈知道这人不是什么纯良小白兔，却没想到性格竟这般刚烈。
　　要过此关，必须要真诚。万不能耍小聪明。
　　苏言风窝在萧祈怀里，实话实说：“臣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天乾可以有很多地坤，地坤却只能有一个天乾。为什么不能只属于彼此。”
　　“臣只愿同两情相悦之人结契。他只属于我，我只属于他。一直到死都不分开。”
　　隔了许久，萧祈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情感和人心最不可靠。你在宫里生活这么久，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苏言风莫名感觉到失落。就好像，他期待着萧祈说出别的什么一样。
　　“臣明白。”
　　所以他不准备把心和情交给任何人。孤单的，也是安全的，过完这一生。
　　冯太医走到殿内：“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祈松开苏言风，起身更衣。
　　看到后颈的伤口，冯太医愣了下。这分明是挠伤，血又在苏贵妃的手上。
　　难道，是苏贵妃自己抓的？！
　　冯太医不再多想，开始处理伤口。
　　萧祈换上龙袍，目光在苏言风身上流连。他垂着头，衬袍褪到肩下，露出白瓷般的脖颈和浑圆的肩头。姿态温顺，不复之前的乖张桀骜。
　　——臣只愿同两情相悦之人结契。一直到死都不分开。
　　脑海里不自觉响起刚刚他说的话。
　　天真。
　　可笑。
　　萧祈没捕捉到心中一闪而逝的隐隐期待，抬脚朝殿外走去。
　　听到关门声，苏言风终于敢抬起头：“冯太医，天乾跟地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分化成地坤，对这些不了解。”
　　已经被坑过一次，不能坑第二次。
　　上完药，冯太医将干净布条缠盖在伤口上，一边解释一边给他看胳膊上的伤。
　　听到昨晚的事，苏言风一顿：“你说皇上最开始没想跟我结契？”
　　冯太医整理药箱，点头道：“抑制散腥臭难咽，加上苏贵妃当时不清醒，试了多次喂不下去。皇上这才选了临时结契的法子。”
　　“臣进来的时候，贵妃整个人贴在皇上身上，正在扒皇上的衣服。皇上被您撩拨的情.欲大动，但即便如此，依旧没碰您一根头发。皇上还是很尊重您的。”
　　扒衣服？！
　　苏言风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他干出来的事？！
　　照这么说，他不仅耍流氓在先，还反咬一口。污蔑萧祈。
　　“伤口不要沾到水。”冯太医起身，“微臣告退。”
　　“等等。”苏言风叫住他，“我浑身都疼，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直疼吗？”
　　苏言风摇头：“皇上在时不疼，现在疼了。”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联系，但确实是在萧祈离开寝殿后才疼的。
　　冯太医沉思良久：“地坤雨露期时，身体较往常敏感。您应该是太敏感了，周遭环境对您身体的刺激更明显。”
　　“天乾的信香可以保护自己的地坤。贵妃跟皇上有临时契约在身，您可以多跟皇上待在一起。”
　　这种疼十分细密，且源源不断。不剧烈，但就这么一点一点熬着，反倒让人抓狂。
　　苏言风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待了一上午，实在受不了了：“来喜！”
　　来喜闻声走进来：“怎么了公子？”
　　苏言风围着被子坐起来，瞄了眼殿门口：“皇上没派人来？”
　　“没有。”
　　看来是生气了。苏言风叹口气，神情郁闷。
　　“公子是不是饿了？”来喜想了想，“我去小厨房催一催。”
　　听到厨房，苏言风灵机一动，掀开被子：“一起去！”
　　-
　　午时一刻。
　　李忠盛躬身进入正德殿：“皇上，午膳备好了。”
　　萧祈“嗯”一声，批奏表的手没停，语气淡淡：“传吧。”
　　太监端着菜肴鱼贯而入，试完毒、摆好后有序离开。殿内只剩下萧祈和伺候皇上用膳的李忠盛。
　　李忠盛知道皇上喜甜，伺候这么多年，即便皇上有意遮掩，他还是能发现。
　　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到碗里。
　　萧祈刚要往嘴搁，一名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苏贵妃求见。”
　　李忠盛快被这个没眼神的小太监气死：“没看到皇上正用膳呢！打扰皇上用膳，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打今儿早上，皇上心情就不好。李忠盛小心再小心的伺候着，生怕出差池。这小太监竟上赶着找死。
　　不料萧祈并未追究，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苏言风手里拎着食盒，看了眼桌上丰富美味的菜肴，丝毫不觉得拿不出手：“臣做了道菜，特意拿给皇上尝尝。”
　　说完，打开盖子，从里头端出半碗蛋花汤：“臣怕太满洒了，只盛了半碗。”
　　萧祈睨了他一眼：“这叫菜？”
　　“……”苏言风，“汤菜。”
　　“放下吧。”萧祈不打算喝，随意道。
　　“皇上看。”苏言风将手凑到萧祈眼前，“臣第一次下厨，都受伤了。”
　　不仅如此，还好悬烧了厨房。
　　白皙的手背上有三处红肿，该是烫伤的。手指上还有一个伤口。没少遭罪。
　　萧祈别开眼，像个赌气的孩子般：“关朕何事。”
　　苏言风自知理亏，半是撒娇半是诱哄：“冯太医都跟臣说了，是臣不好，错怪了皇上。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臣这回吧。”
　　隔了许久，萧祈硬邦邦地问：“可有上药？”
　　苏言风“嗯”一声：“皇上快喝。臣一路走到正德殿，再不喝该凉了。”
　　李忠盛刚要叫试毒太监进来试毒，萧祈先一步端起碗，喝了一口。
　　“噗——”又一滴不剩喷出去。
　　“苏言风！”萧祈黑脸，咬牙切齿，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你是想弑君吗？！”
　　苏言风吓一激灵，抱着“我做的饭怎么可能不好吃”的心态，同样端起碗喝了口。入口的瞬间，苏言风明白了，萧祈所说的弑君是咸死。
　　硬着头皮咽下去，苏言风认命：“臣知错。”
　　瞧他一副想辩解但又找不到理由的模样，萧祈眼底浮上一抹笑：“坐下用膳。”
　　用过午膳，苏言风非常自觉地留下来。
　　研了会墨，估摸着萧祈不生气了，道：“皇上，臣浑身疼。皇上能不能放出些信香来。太医说这样管用。”
　　萧祈低头看折子：“爱妃不是很讨厌朕的信香吗？”
　　“哪有地坤会讨厌自家天乾的信香。”苏言风心说还带找后账的，嘴上应道，“臣喜欢还来不及。”
　　萧祈才不信他的鬼话。分明就是用到说喜欢，用不到说不喜欢。却还是放出了自己的信香。
　　檀香清雅悠长，细腻醇厚，缓缓飘荡在苏言风周围，似是一道无形屏障，好好护住他。
　　“还疼吗？”
　　“不疼了。”
　　“不疼就看看这些奏表。”说着，好几本奏表甩到苏言风跟前。
　　苏言风：“？”
　　又抽哪门子风？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完，人设崩了。


第12章询问
　　萧国奏事流程如下。
　　先将奏表呈给皇上。皇上批示后，发放给大臣。大臣需按照批示行事。奏表以蜜蜡封口，私自拆开等于欺君。
　　除皇上外，其他能看奏表的人，不仅身居高位，还得深得皇上信任。得到允许后，当着皇上的面看。
　　苏言风自问没这个本事。这肯定是萧祈下的套。谋逆犯上、觊觎皇位……什么罪名不能安在头上。
　　“臣不敢。”苏言风毫不犹豫拒绝。
　　虽以“臣”自称，但自己的身份他还拎得清。
　　萧祈坚持：“让你看就看。不治你罪。”
　　有了这个保证，苏言风狐疑地拿起桌上的奏表。
　　奏表内容与国事无关，全在弹劾他。魅惑圣上、妖孽惑主、美色误国……搞得他好像是什么专门勾引人的妖精一样。
　　另外两份奏表也是差不多内容。
　　余光一直瞄着他的萧祈随意地问：“爱妃觉得呢？”
　　“一派胡言！”这顶帽子苏言风可戴不起，奏表搁回去，神情激愤，愠怒道，“大臣还有头疼脑热不上朝的时候呢。皇上也是人，也要休息放松，臣觉得很正常。”
　　看似在为萧祈说话，实则每一句都在把自己撇出去。
　　萧祈并不点破，接着问：“爱妃以为朕该如何回？”
　　苏言风大胆吐出三个字：“不用回。”
　　萧祈又不是昏君。勤政爱民，励精图治。还有隐疾。想沉迷美色也沉迷不了。何况就算他宠爱某位嫔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知为何，一想到萧祈不行，不能宠幸嫔妃，苏言风就开心。不是嘲笑般的开心，是很愉悦的那种。
　　萧祈确实没打算理会，却也乐意借坡下驴：“朕听爱妃的。”
　　苏言风没吭声，低头研墨。
　　檀香本就怡人好闻，加上还是天乾的信香，苏言风本能想亲近。偷偷、小幅度地往萧祈那边挪。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似有似无的梅香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浅浅撩拨，想细细品闻，又消失不见。勾的人心情烦乱。
　　萧祈再无法视而不见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抬手将他拽进怀里：“爱妃若想投怀送抱，不妨再主动些。”
　　苏言风愣了下，反手搂住萧祈的脖子，似撒娇般轻问：“皇上跟其他妃嫔结过契吗？”
　　“没有。”萧祈答的飞快，随即懊恼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心中悄然滋生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苏言风心情更好：“臣也是第一次。”
　　“知道了，下去。”萧祈压住想上挑的眉梢，“信香收好。”
　　苏言风还没问完呢，才不下去：“皇上觉得臣的信香好不好闻？”
　　他刚分化成地坤，很多事都不懂。一个地坤对天乾说出这句话，视作勾引和邀请。不过是委婉些。
　　萧祈也知道他不懂，低眸敛下眼里的波动，哑声道：“好闻。”
　　苏言风这才从萧祈怀里出来。
　　“记住了，以后不要随便问天乾自己的信香好不好闻。也不要随意释放信香。”
　　萧祈很认真地告诉苏言风：“地坤的信香，只给心爱之人闻。”
　　苏言风一点头：“臣知道了。”
　　他现在离不开萧祈，周围又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只能盯着对方看。
　　九五至尊，样貌英俊，气宇轩昂。
　　可惜不行。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给了萧祈皇位和无上荣耀，却拿走了身为男人最根本的东西。
　　“朕脸上有花？”
　　苏言风收回目光：“臣无聊。”
　　桌上除了奏表还是奏表，萧祈吩咐李忠盛：“拿几本医书来。”
　　“医”字咬得格外重。
　　苏言风假装听不懂：“谢皇上。”
　　子时过半，看了一天医书的苏言风眨眨酸涩的眼睛，扭头看了眼还在批阅奏表的萧祈，由衷佩服。
　　真该让那些上奏表的大臣看看他们的君主是如何通宵达旦、夜以继日的。
　　一天一夜不过十二个时辰，萧祈十个时辰都扑在朝政上。有这样的君主，还有什么不满意。
　　烛火映着萧祈的脸庞，给冷硬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苏言风细细端详着，忽然觉得，萧国独大乃是情理之中。
　　三位君主，一位比一位勤政。
　　而眼前这个男人，肩负前人遗志。定会统一四国。真正成为天下之主。
　　“困了就去睡。”萧祈头也不抬。
　　“不困。”苏言风单手托腮，面朝萧祈，“臣想陪着皇上。”
　　一炷香没到，便困的东倒西歪。终是没抗住侵袭而来的浓重睡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不用看也知道睡得多香。
　　萧祈低声道：“将朕的大氅拿来。”
　　候在一旁的李忠盛立刻从衣架上摘下大氅。萧祈接过，盖在苏言风身上。轻轻掖严。目光在他的脸上逗留片刻，继续看奏表。
　　全部处理完已是亥时。苏言风还在睡。两下一对比，反而是萧祈这个当皇帝的更辛苦。
　　正德殿内的烛火一一熄灭。
　　萧祈抱着“人形粽子”走入无边、寒冷的夜色中。一块白色衣摆从黑色大氅中溜出来，迎风荡起。
　　太监们抬着空荡荡的龙辇跟在后头，一直跟到朝露殿。
　　翌日，苏言风又睡到日上三竿。正坐在榻上发懵，殿门打开，李忠盛走进来，朝苏言风行了个礼。
　　“皇上又让我陪膳？”说着，就打个呵欠，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看来我醒的还挺是时候。”
　　李忠盛忍俊不禁：“离用午膳还早。皇上今日召见使臣，贵妃不必去了。这件大氅皇上让奴才给您。”
　　苏言风过了迷糊劲儿，整个人清醒不少，看到李忠盛手里的大氅：“皇上的？”
　　李忠盛点头：“皇上说衣服上有信香，您穿在身上能舒服些。”
　　檀香味馥郁充盈。两人都不知道，这是萧祈努力一早上的结果。
　　苏言风接过来，脸埋在毛毛里，狠狠吸了一口：“替我谢谢皇上。”
　　倒也并非传言中的冷血无情。这不挺有人情味儿的。知道他身上疼，就把沾了信香的大氅给他。
　　“皇上还说，寝殿里的书您可以随意看。权当解闷。”
　　传达完圣意，李忠盛没多留，赶回正德殿伴驾。
　　苏言风披着萧祈的大氅，赤脚走到书架前，大致翻看一遍，发现大多都是治国理政的书。
　　这些书他不能看，容易被做文章。挑了一圈，最后选了本兵书。
　　推开窗瞄了眼外头，没下雪，还出了太阳。苏言风惦记着红梅盛开的景色，书揣进怀里，直朝梅园走去。
　　里面没人，只有梅花寂静盛开。
　　苏言风坐在圆石凳上，打开兵书。
　　这本兵书以“臣”自述，记录了行军打仗、养兵用兵之道等等。有增删修改，有错字划掉重写的地方，甚至墨蘸太多，滴到纸上的痕迹也有。
　　跟兵书相比，它更像是一本手记。
　　如此不完美的东西出现在萧祈的寝殿，苏言风大概猜到是何人所写。
　　“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独特声音。
　　苏言风抬起头，错落的梅林间，一抹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这是我兄长写的。”韩云婷站在亭子外，目光落在苏言风手里的书上，“他怕自己战死沙场，便将多年作战经验总结成书。这样即便他死了，也不怕国无良将。”
　　兄长十六岁参军，六年时间，靠着军功，由无名小卒成为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大将军。
　　作为他的妹妹，韩云婷多想和兄长一样，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虽死不悔。
　　韩云婷不想争宠，不喜荣华。她的心之所向，从来都是马革裹尸的战场，是冰冷坚硬的盔甲，是锋利向前的长枪。
　　可是为了兄长的安危，为了让皇上放心，她只能困于这深宫之中。一辈子碌碌无为。有志难舒。
　　女子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悲伤和无力。
　　苏言风感同身受，晃了晃手里的书：“韩姑娘想看吗？”
　　这个称呼让韩云婷愣了下，她盯着苏言风，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道：“苏公子何必拿我寻开心。这本书兄长亲自呈给皇上，我又如何看得。”
　　“现在不是在我手里么。”苏言风挤挤眼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韩云婷沉默片刻，走过去，朝苏言风伸出手：“那先谢过。”
　　苏言风将兵书交给她，煞有其事：“你看，我给你放风。”
　　韩云婷难得笑了下，笑容英气洒脱：“不必。若是皇上问起，就说是我硬抢的。”
　　“那就一起看。”苏言风想了想，“可以互相交流。”
　　没进宫前，韩云婷经常跟兄长去军营，周围都是大老爷们，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比纸还薄。
　　苏言风想的更简单。大家都是萧祈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一拍即合，共看同一本书。直到天色黑下来，才依依不舍作罢。
　　“没想到苏公子如此博学。”韩云婷赞赏道。
　　“韩姑娘也不差。”苏言风将兵书收进怀里，悄咪咪道，“明日韩姑娘带些纸过来，把剩下的内容抄走。万一皇上突然不给看就不好了。”
　　韩云婷从善如流：“好。”
　　苏言风孤身回朝露殿。途中经过一个花园。走到假山时，缝隙中突然蹿出一道人影。
　　察觉到对方不会武功，苏言风收住杀意。淡淡脂粉味告诉他，对方是名女子。只是夜色昏暗，并未认出身份。
　　没等苏言风开口，泛着寒意的刀刃抵住他的侧颈。


第13章邀请
　　苏言风可以毫发无伤逃走，也可以悄无声息杀了她。但他都没选，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刀架住脖子。
　　冷静地问：“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姑娘？”
　　“离她远点，”是王婉君的声音，“不然杀了你！”
　　上次梅园一见，苏言风觉得她是极其温婉的女子，没想到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沉默片刻，苏言风故意道：“我们共同侍奉皇上……”
　　“谁要侍奉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苏言风一挑眉，很想知道她能做到何种地步，自己给自己拱火：“我跟韩姑娘……”
　　“不许这么叫她！”
　　“我跟韩贵妃只是在梅园里待了一下午。”苏言风从善如流改口，“赏梅、看书、闲聊。仅此而已。”
　　下一瞬，抵在侧颈的刀刃力道猛地加深。
　　王婉君冰冷的声音响起：“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再说一遍，离她远点！”
　　“王贵妃今日这番行为，她知道吗？”苏言风盯着黑暗中依稀可见的轮廓，淡笑着问。
　　“你威胁我？”
　　“并非。”一些疑惑豁然开朗，苏言风解释了句，“我跟韩贵妃只是朋友，王贵妃不必紧张。”
　　“公子？公子？”来喜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王婉君连忙收了匕首，转身离开。
　　苏言风站在原地，摸了摸侧颈：“嗯，没割破。”
　　“公子。”来喜提着灯笼走近，见真是他家公子，着急忙慌道，“皇上回朝露殿了，公子赶快回去吧！”
　　苏言风一愣：“这么早？”
　　来喜点头：“还问你去哪了。我说公子嫌殿里闷，出去走走。”
　　“这么冷的天，公子在外头待了一下午，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
　　苏言风一直用内功护体，倒没觉得多冷。就是大氅上的信香散没了，身上疼。
　　“知道了。”苏言风无奈叹气，“小啰嗦。”
　　来喜继续唠叨：“我这都是为公子好。”
　　-
　　离除夕不足半月，齐国、陈国作为附属国，自然得来朝拜纳贡。苏国同样派了使臣前来。
　　接见完已过晌午，萧祈命人将他们安置在驿馆，便同往常一样，去正德殿处理政务。这些使臣参加完除夕宫宴才会离开萧国。
　　奏表堆积成山，萧祈拿起最上面的。看了几眼，“唰啦”扔到地上。
　　“烧了。”萧祈冷脸道。
　　李忠盛连忙将奏表捡起来，扫到“选秀”、“皇嗣”这几个字眼，明白了皇上发火的缘由。
　　萧祈登基十年，从来没办过选秀。宫里现在这些妃嫔都是大臣之女。一来为了制衡前朝，二来架不住大臣们的轮番劝谏。
　　之后便一直相安无事。现如今苏言风得皇上专宠，一些人又着急了。
　　纸张被火舌吞没，化为一撮灰烬。
　　又一份奏表扔到李忠盛脚下。
　　连续烧了四份奏表，萧祈眼前才干净了。
　　苏言风伴驾时非常安静，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可萧祈的余光里一直有他。如今没了那抹白色身影，莫名有些不习惯。
　　花瓶里的梅枝开得正盛。红色的花朵簇拥成团，鲜活明艳。看久了奏表再看看它，确实能舒缓心情。
　　脑海中浮现出苏言风身着白色锦袍，手捧梅枝，款款而来的画面。以及他身上清新淡雅的梅香。
　　梅花高洁傲岸，与他很相配。
　　“给它换换水。”
　　“奴才遵命。”李忠盛小心拿起花瓶，躬身退出殿外。
　　小太监很有眼力上前：“我来吧。”
　　“你做事毛手毛脚，万一摔了，几个脑袋够砍。”
　　小太监连忙应和：“李公公教训的是，这白玉瓶确实金贵。”
　　李忠盛：“……”
　　懒得跟榆木脑袋解释，抱着花瓶走了。
　　金贵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玉瓶，而是瓶子里的梅枝。
　　冬日天短，早早就黑了。
　　李忠盛将烛台放到桌案上，扣上灯罩。周遭顿时亮堂起来。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酉时两刻”
　　萧祈放下毛笔，不管剩下的奏表：“回朝露殿。”
　　回到朝露殿，某个人却不在，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人呢？”萧祈心中蹿上一股火气。
　　来喜跪在地上：“回皇上，贵妃嫌殿里闷，出去散步了。奴才这就去找。”
　　“你是苏言风的侍从。”萧祈睨了眼来喜，突然道。
　　“是。”刚站起来的来喜又连忙跪到地上。
　　能跟着苏言风不远万里来到萧国，定是情谊深厚。
　　“如何相识的？”萧祈淡淡问。
　　来喜不敢隐瞒：“回皇上，奴才本是苏国二皇子的帮闲，一次对方不开心，便要将奴才扔进池塘里溺死。是贵妃救了奴才。”
　　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萧祈没再问，拿起桌案上的书卷：“下去吧。”
　　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祈举高手里的书卷，挡住脸，故意不看。信香却释放了出来。省得某人哼哼唧唧要闻自己的信香，干脆主动点。
　　哪有人看书举这么高。
　　苏言风低头掩笑，抬脚走过去，蹲在萧祈腿边，一脸神秘：“皇上，臣给你带了好东西。”
　　萧祈低眸看着蹲在身边的人，心中隐隐期待，嘴上却道：“不看。”
　　“呐！”苏言风只当没听到，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掌心上立着一个小雪人，“臣亲手捏的。送给皇上。”
　　怕对方生气，苏言风灵机一动，抓了把雪，随便捏吧捏吧，弄了个雪人出来。
　　望着那双冻红的手，萧祈不悦拧眉，拿过奇丑无比的雪人，举到眼前审视片刻：“像你。”
　　苏言风：“……”
　　夸人方式真别致。听得他想打人。
　　雪人放到桌案上，萧祈没再看一眼。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成水，留不住。
　　“看什么书了？”
　　“一本兵书。”苏言风从怀里掏出来。
　　“看得懂？”
　　“纸上谈兵谁都可以，难的是运用。”
　　萧祈没说什么，起身行至棋盘前：“这个呢？”
　　苏言风也走了过去，纤长白皙的手指夹住白棋，笃定地放在棋盘上：“皇上觉得这步棋如何？”
　　眼里闪过惊诧，萧祈：“妙。”
　　只一步，便解了白棋被围之危。
　　“该皇上了。”苏言风收回手。
　　黑白二棋在棋盘上交锋厮杀，互不相让，不分胜负。
　　苏言风眨眨疯狂打架的眼皮：“皇上，和棋吧。”
　　师父说这个残局破解后，无论怎么下都是和棋。苏言风不信，缠着师父跟他对弈。师父没答应，说是他只跟有缘人下棋。如今一看，竟是真的。
　　萧祈自然也看出了和棋之势，放下手中的棋子：“爱妃棋艺了得，师承何人？”
　　“自学。”
　　“朕会信？”
　　管你信不信。
　　苏言风一脸真诚：“真是自学。欺君杀头，臣不敢。”
　　萧祈乐得陪他演戏：“爱妃果然聪慧过人。”
　　苏言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炉火纯青，张口就来：“不及皇上万一。”
　　互相演了会戏，彼此都累了。苏言风仗着萧祈不行，大方邀请：“时辰不早了，皇上要不要一起就寝？”
　　美人相邀，萧祈自然不会拒绝。走到龙床边上，打开双臂：“有劳爱妃了。”
　　苏言风认命地给萧祈脱衣服。边脱边嘀咕：“龙袍上的刺绣真好看。”
　　“爱妃要试试吗？”
　　“不了。”最后一件脱下，只剩里衣，“它太重，臣肩负不起。”
　　这一身龙袍，是无上荣耀，是无尽责任，是无边孤寂，是无穷枷锁。
　　苏言风并不羡慕萧祈。
　　谁会羡慕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呢。
　　“那你想要什么？”萧祈好奇。这人自进宫来一直无欲无求，从来没上赶着问自己要过什么。
　　衣服挂到衣架上，苏言风回身望着他：“皇上猜。”
　　我想要的，恰恰是你最给不了的。
　　——永恒专一的感情，无拘无束的生活。
　　于是，对于萧祈，苏言风从未有过期待。因为结果早已写下。
　　萧祈倏地笑了，笑意直达眼底，眉眼似水般温柔，须臾又被冰冷覆盖。
　　他们都太过聪明。
　　知道什么能给，什么给不了。
　　“今日苏国使臣来访，爱妃可要见见？”
　　苏言风想也不想：“臣现在是皇上的人，苏国已与臣无关。”
　　“宫里没有挂念的人？”萧祈继续试探。
　　“没有。”苏言风开始脱自己的衣裳，不在意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决不能让萧祈知道自己同母妃关系亲厚。
　　“伤口恢复的如何？”萧祈看到他手臂上缠的布条，突然变了话茬。
　　“已经结痂了。”苏言风如实回答，突然反应过来，“皇上要赶臣走？”
　　萧祈反问：“朕何时说过这话？”
　　“皇上没说过，是臣瞎想的。”苏言风赶紧铺台阶，“臣特别愿意和皇上一起睡。”
　　“你不怕朕？”萧祈打量着面前的人，“朕是暴君，随时都能杀了你。”
　　所有人都怕他，只有苏言风不怕。不仅不怕，还敢在他面前耍心机，使手段。
　　“皇上说错了。”苏言风笑望一代君王，“皇上是明君，不是暴君。”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国鼎立五十年之久，战火连绵不断。需要一位雷霆手段之人结束纷争。这不是暴。使百信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便是明。”
　　萧祈目光流转：“伶牙俐齿。”
　　-
　　翌日，苏言风睁开眼，萧祈又不见了踪影。他惦记着跟韩云婷的约定，吃过早膳，便动身去梅园。
　　刚穿上萧祈的大氅，来喜走进来：“公子，太后那边来人了，说让你过去。”
　　苏言风思忖片刻，出言拦住要同他一起去的来喜：“你留在这儿。若我午时还没回来，你就去正德殿找皇上。”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雪人捏的很好，下次不要捏了。


第14章危机
　　去芳华殿的路上，苏言风迎面碰到一位身着朝服的大臣。看方向，就是从太后寝殿出来的。再算算时辰，很可能下了早朝就来了。
　　对方瞥了眼苏言风，没停下行礼，直直走了过去。苏言风也只当没看到。
　　“这位是吏部尚书蒋昌永蒋大人。”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前面领路的贴身侍女忽然道，“是太后母家的人，同太后来往甚密。”
　　吏部尚书乃吏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调度、升降等事物。不仅如此，吏部尚书还是六部尚书之首，拥有重大权力。
　　如此重要职位竟和太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萧祈知不知道。
　　还有，这位贴身侍女为什么要同自己说这些？
　　苏言风本能觉得太后跟萧祈并非一条心。这位贴身侍女年纪跟太后相仿，按礼该唤她声姑姑，想必侍奉太后多年。八成在试探自己。不可信。
　　苏言风继续装聋作哑，就是不说话。
　　到了寝宫，苏言风直接被领到太后就寝的屋子。看着倚在靠枕上的人，苏言风行礼问安：“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
　　苏言风直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太后虽然气色较上次见面好了些许，但从说话气力和声音上听，身子其实越来越虚。就像被蛀空的树，表现看不出什么，一阵风便能刮倒。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这事自然瞒不过精通医术的苏言风。自古医毒不分家，苏言风虽醉心于捣鼓各种毒药，但医术也是一流。
　　只不过他现在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蛋，得装的像些才行：“太后的气色看着好多了。”
　　太后听完，脸上的笑立刻多了些：“哀家也觉得近日身子骨爽朗了不少。”
　　苏言风抿了口茶，以此来止住想要上翘的唇角。
　　看来太后被蒙在鼓里。太医院这么多太医，竟然没一人告诉她。
　　是真没发现，还是有人授意？
　　“太后受上天庇佑，定能长命百岁。”苏言风继续拍马屁。
　　太后身子不好，因此免了各宫行礼。现下突然传召，定是有事。不过苏言风也不急，品着好茶，静等对方开口。
　　等了一会，太后终于慢悠悠道：“你身上这件大氅是皇上的吧。”
　　不想身上疼，苏言风进屋一直没脱衣服，闻言坦然承认：“回太后，是的。”
　　反正萧祈专宠他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没什么好遮掩的。
　　“皇上倒是疼你。”太后不辨喜怒地说了句。
　　苏言风低头抿嘴笑，将羞涩和欣喜拿捏的恰到好处。
　　太后心中冷笑。圣宠面前，再光风霁月的人也会失了方向。
　　“皇上今年二十，膝下还无子嗣。你平日里要多劝劝。”
　　合着叫他来是要让他劝皇上雨露均沾。
　　苏言风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抵触。转而又想，萧祈做出专宠他的假象，定是不想被这种事烦扰。既如此，他必须要配合，方对得起一天三碗白米饭。
　　也不怕惹怒太后，小嘴叭叭的：“这话我同皇上说过，可皇上说后宫嫔妃皆不及我万一，只心悦于我。实在没办法。”
　　太后脸色倏地冷下来：“狐媚惑主还如此巧言令色，不觉得自己过分了些吗？！”
　　“太后言重了。狐媚惑主是万万不敢当的，不过后宫之中我最美是真的。”说完，还摸了摸自己脸，一副‘我怎么这么美’的架势。
　　苏言风一口一个“我怎样怎样，”称呼上已是大不敬，加上出言不逊，轻而易举便将太后惹怒。
　　“哀家看你是被圣宠冲昏了头。出去跪着！何时清醒了何时起来！”
　　苏言风听话地站起身，跪在院子里。
　　今日彻底得罪太后，往后能依靠的便只有萧祈了。不过与其在太后跟萧祈之间周旋摇摆，倒不如坚定果断选择其一。
　　选了萧祈，太后这边，敬得了一日敬不了两日，早晚得撕破脸。不如现在就撕，这样还能多赢些萧祈的信任。
　　苏言风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算盘打得啪啪响。
　　在宫中生活就好像下棋。每落一子，都要细细算计。不仅要算计眼前，还要盘算以后。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现在只希望来喜能快些去找萧祈。
　　然而事与愿违。两个时辰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怕露馅，苏言风没用内功护体，就硬生生熬着。外头天寒地冻，寒风呼啸，没一会便冻透了。衣服也变得冰冷刺骨，贴身身上，寒风一吹，叫人瑟瑟发抖。
　　苏言风被冻得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却偏偏端的一副高洁模样。身形挺拔如松，纤细却极富韧性。神情坦然无畏。似乎再强烈的风雪都不能将他征服。
　　又跪了一个时辰，苏言风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肆虐的寒风中，他听到了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以及一声高呵：“皇上驾到——！”
　　苏言风勾唇一笑，也不硬撑着了，身体脱力向后倒去。
　　-
　　公子被太后叫走一个时辰，来喜再也按捺不住，去正德殿找皇上。没等到殿门口，便被侍卫拦住。
　　来喜换上一张笑脸：“我是苏贵妃的贴身侍从，有要事求见皇上。”
　　“没有召见，任何人不得擅闯正德殿！”
　　碰巧这时候李忠盛经过，认出了来喜，走到跟前。来喜急忙道：“李公公，我有要事求见皇上，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进去。”
　　李忠盛给侍卫使了个眼神，对方放下手。
　　“皇上召见大臣议事，任何人不得叨扰。”李忠盛压低声音，“若是惹怒皇上，不仅你我掉脑袋，还得连累苏贵妃。”
　　“可是……”来喜心中愈发急切，“我家公子已经被太后叫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李忠盛一听，劝道：“苏贵妃待人和善，性子温良，许是太后喜欢，留下说话什么的，耽搁了时辰。你且放宽心，待皇上议完事，我就进去通报。”
　　擅闯是死罪。来喜不要这条命可以，万不能连累公子。点点头：“先谢过公公。”
　　来喜站在殿外，看着大臣们进进出出，似乎永远也结束不了。已经三个时辰了，若是公子被太后抓去用刑，受伤了，死了可怎么办！
　　他本来就爱乱想，又事关公子，更不能冷静了。
　　“啪——”
　　殿内依稀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一名大臣哆哆嗦嗦从里头出来。
　　来喜咬了咬唇，赶在殿门彻底关上前，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跑进去。跪在地上：“皇上，我家公子已经被太后叫去三个时辰了，求您救救他！”
　　萧祈看着不停磕头的来喜，脸色铁青。不知是被大臣气的，还是被来喜气的。
　　李忠盛也跑了进来，一时犯难：“皇上，这……”
　　“谁让你来的？”萧祈问。
　　“是奴才自己要来的。奴才怕太后为难我家公子。”来喜又磕了个头，“求皇上去看一眼。”
　　萧祈没再犹豫，径直朝门口走去。李忠盛本想备龙辇，看皇上脚下生风，遂闭上嘴，小跑跟在后头。
　　正德殿跟芳华殿有一段距离，萧祈用最快速度赶到，刚迈进去，就看到苏言风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一片残败的枯叶。
　　萧祈用了轻功，一个闪身，将他抱在怀里。怀中的人抖如筛糠，不停往他怀里钻。
　　萧祈幼时养过一只黑猫，名叫铃铛。太后知道后，命人将它捉住，乱棍打死。等萧祈找到时，铃铛浑身是伤，鼻子里全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眼睁睁看着铃铛死在怀里。却不能找凶手理论。从那时起，萧祈便发誓，除非有能力保护，否则绝不青睐。
　　如今他坐上皇位，一呼百应，竟险些让铃铛的事再次上演。若他一直不来，怀里的人是不是就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萧祈第一次生出后怕的情绪。抱着苏言风的手，紧了又紧。
　　落入温暖宽阔的胸膛，苏言风仰起头，费力扯出一个笑：“皇上，你来了。”
　　这么久不来，还以为你不来了。
　　“朕来晚了。”萧祈脱下衣服裹住他，横抱起来。
　　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皇帝，你不能带走他！”
　　萧祈转过去，望着那张脸，压住心头不停叫嚣的恨意，平静问：“不知他何错之有，母后要这么惩罚他。”
　　“善妒成性，不知礼法，目无尊长。这些还不够吗？！”
　　“够又如何。”萧祈冷笑一声，“朕惯的，这些便不是问题。”
　　说完，抱着苏言风大步离开。
　　苏言风窝在萧祈怀里，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原来被偏袒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到朝露殿，冯太医早早就候着了。检查完身体，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给开了些驱寒的药。
　　苏言风就着水服下，披着被子。眼眸凝着萧祈，目光澄澈：“谢谢皇上救臣，不然臣今天就要被冻死了。”
　　“还能说话，离死远着呢。”萧祈坐在床榻边，没好气道。
　　“阿嚏！”
　　“……不想生病就躺好！”
　　苏言风听话躺好，裹住自己，只露出脑袋，十分乖巧道：“皇上，臣躺好了。”
　　萧祈没理他：“李忠盛，将擅闯大殿的人带上来。”
　　苏言风一听，挣扎着要起身。萧祈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躺好，敢动一下，朕立刻杀了他。”
　　来喜进来，见公子没事，终于放心。跪在地上：“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知道擅闯大殿的后果吗？”萧祈淡淡问。
　　“死罪。”从被公子救下那天起，来喜就做好随时为公子而死的准备，“这事全是奴才一人所为，求皇上不要责怪苏贵妃。”
　　“既如此，领死去吧。”
　　苏言风哪还躺的住，翻身下床，跪在来喜身旁：“是臣管教不严。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
　　来喜感动的眼泪汪汪：“公子，你……”
　　“闭嘴。”苏言风怕来喜多说多错，出言打断，“没你说话的份。”
　　萧祈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跪自己，心情突然就不美妙了。
　　“死罪也愿意承担？”
　　苏言风毫不犹豫：“愿意。”
　　他有假死丹，大不了服下一“死”了之。但来喜没有，必须保下他。
　　“他只是个奴才。”
　　“臣与来喜一同长大，早已超越主仆之谊。”苏言风言辞恳切，“何况来喜是为了臣才擅闯大殿，于情于理，臣不能弃他。”
　　萧祈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下去吧。罚俸三月，若有下回，绝不轻饶。”
　　来喜连忙谢恩退出去。
　　苏言风长舒口气，回到床榻上，刚要说几句好听的，只听萧祈又道：“别急着高兴，你的账还没算呢。”
　　苏言风：“？”
　　他有什么账？
　　他这么乖。


第15章夜谈
　　“善妒成性，不知礼法，目无尊长。”萧祈抚摸着苏言风的脸颊，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朕竟不知，爱妃有如此一面。”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暖，苏言风半是撒娇半是依赖地蹭了蹭：“皇上的信香真好闻。”
　　怕他身上疼，萧祈一直清浅地释放着信香。听到如此孟浪的话，猛地缩回手，耳垂爬上一丝桃粉色：“坐好！别乱动！”
　　苏言风委屈：“明明是皇上先摸臣的。”
　　“……回答朕的问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后不喜欢臣，臣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祈“哦？”了声，嘴角噙着一抹笑，饶有兴趣地问：“爱妃的意思是，太后编排你？”
　　“也不全是。”苏言风大言不惭，“太后让臣劝皇上雨露均沾，臣说自己是人间绝色，后宫最美，皇上只喜欢臣。太后便觉得臣善妒。”
　　对方的厚脸皮让萧祈错愕，半天后，忍笑道：“苏言风，你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望见萧祈眼眸里的笑，苏言风知道他此刻心情很好，也跟着开心起来。说话愈发大胆：“难道皇上不觉得吗？”
　　原来这人笑起来这般好看。
　　像冰雪上开出的花，难得一见，见之不忘。
　　萧祈望着苏言风，眉目如画，瞳凝秋水，一丝一毫都是精致。
　　“说的没错。”萧祈赞同附和，继而话锋一转，“可朕何时说过只喜欢你了？”
　　“皇上没说，是用做的。”苏言风戏瘾上身，顺嘴胡诌，“把臣欺负的下不来床。一夜好几次，臣哭着求饶皇上才停下。其他宫的嫔妃看都不看一眼，被臣迷得死死的。”
　　外面传言跟这差不多，甚至更夸张，某个角度，苏言风倒也没说错。
　　淫词浪语听得萧祈一愣一愣的，整个人宛若雷击。谁能想到，如此芝兰玉树的人，出口竟是些虎狼之词。
　　“苏言风，你……”萧祈吭哧半天，吭哧出一句，“你知不知羞？！”
　　“食色性也。”苏言风瞄着萧祈泛红的耳垂，心情甚好，“此乃人之常情。皇上不必害羞。”
　　哦，忘了，你没有人之常情。
　　“谁害羞了！”萧祈一下站起来，颇有气急败坏的味道，“睡你的觉！”
　　说完走到桌案前，拿起书卷挡住脸，不再理会苏言风。
　　跪了许久，身体疲累，苏言风也确实困了。躺在暖和的被窝里，不多久便睡着了。
　　说来好笑，他睡得最沉的时候，竟是在萧祈身边。因为知道他有很多办法杀自己，压根不需要使什么阴谋诡计。自然也无需防备暗害。
　　苏言风是被疼醒的。
　　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身体各方面反应都迟钝。白日太医检查时没觉得，这会缓过来，膝盖疼的厉害。
　　周遭一片黑暗，他被萧祈抱在怀里，耳畔是有节律的呼吸声。鼻间充斥着檀香的味道。
　　是很温暖、很安心的怀抱。
　　素来不愿麻烦人的苏言风咬了咬唇，猫儿般轻轻喊了句：“皇上。”
　　片刻后，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怎么了？”
　　“臣膝盖疼。”
　　萧祈松开他，点着蜡烛：“脱了袭裤，朕看看。”
　　苏言风坐起来，乖乖脱掉袭裤。撩起衬袍下摆，露出一双雪藕般的大腿，肌肤细腻柔滑，颀长匀称。两个膝盖上有大片淤青，看着十分骇人。
　　萧祈皱了皱眉：“娇气。”
　　说完，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坐到苏言风对面，准备给他抹药。视线一低，看到了诱人的画面。
　　——苏言风屈膝坐着，衬袍被撑开，下摆又被他撂到一旁，某个部分若隐若现。
　　捏着瓷瓶的手一紧，命令道：“腿伸直。”
　　全然不知的苏言风将腿伸直，并拢着，小腿搭在萧祈腿上：“谢谢皇上。”
　　萧祈没说话，拔出塞子，从里面挖出些药膏，用掌温化开，手覆在膝盖上，缓缓揉着。
　　闻到熟悉的味道，苏言风一愣。
　　这是师父制的化瘀膏。师父制的药，方子从不外传，只教给了他。如果金疮药是巧合，那这次总不能还是巧合。可师父说过，只收了自己一个徒弟。
　　这些药又是怎么回事？
　　“有话就说。”
　　苏言风犹豫片刻：“臣不敢。”
　　萧祈抬眼看他：“恕你无罪，说吧。”
　　“臣今日去太后寝宫时，路上碰到了吏部尚书。”
　　不管萧祈知不知道，苏言风都想告诉他。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这人竟公然出入太后寝宫，又是太后母家人，不得不防。
　　对这件事萧祈没什么意外，反倒是问：“你怎知他是吏部尚书？”
　　“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告诉臣的。”苏言风如实交代，“臣猜不透她的想法，当时便装作没听到。”
　　可能是想让他传话，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太后干政已久。”上完药，萧祈盖好盖子，“门下省和吏部都有她的人。朕想处理，却处处被掣肘。”
　　吏部负责官员的任免调度，门下省则负责审查诏令，共议国事。均握有实权。
　　“是不是觉得朕很没用？”萧祈语气里掺了丝疲累。
　　他是帝王，哪怕被千刀万剐都不能喊疼。因为有无数人看着，有无数人依仗，有无数人觊觎。
　　萧祈这一路怎么走来，并不难猜测。
　　十岁登基，太后摄政。数年博弈，步步蚕食太后一方的势力，终于从傀儡皇帝成为手握实权、生杀予夺的帝王。
　　只是还不够。
　　一代帝王，绝不允许任何人分享他的权力。太后一党必须连根拔除。不在今日，便在明日。
　　苏言风不费吹灰之力就读懂了萧祈。读懂了他这一路的艰辛，读懂了他的心酸无奈，也读懂了他的骄傲与抱负。
　　“不会啊。”苏言风语气坚定，“臣觉得，皇上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
　　烛火映着他明媚灿烂的眼眸，萧祈看着，有瞬间恍了神。
　　-
　　翌日，苏言风又睡到太阳晒屁股。这里是萧祈的寝殿，只要他不发话，没人敢拿苏言风怎样。不仅如此，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日子不要太滋润。
　　来喜估摸着公子醒了，推门进来，兴冲冲道：“公子你看！”
　　苏言风扭过头，愣了片刻：“怎么穿着侍卫的衣服？”
　　“皇上说我关键时候只会哭，便让我跟着侍卫学武功。”说完这话，来喜转头看向殿外，“快进来。”
　　影七不情不愿顺着门缝挤进来，低着头，不敢看苏言风。一来伤了苏言风，心存愧疚；二来怕对方认出自己。
　　苏言风从身形上一眼就认出了影七，却没表现出来：“这位是？”
　　来喜贴心解释：“他叫影七，是皇上派来教我武功的。从今日起就是我师父了。”
　　影七松了口气，行礼：“参见贵妃。”
　　影七武功不低，定是萧祈的暗卫。授意于萧祈来到他身边，监视还是保护？
　　若为了监视他，萧祈有很多理由和机会将影七塞过来。没必要等到现在。
　　看来是保护了。
　　想通这点，苏言风勾唇一笑：“起来吧。”
　　事实也却如苏言风所想。
　　一个时辰前，影七接到皇命：“保护好苏言风，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伤他一毫。否则唯你是问。”
　　影七人虽然呆了点，武功却是十位影卫中最好的。常年待在宫中，保护萧祈的安全。
　　“公子你放心！”来喜兴冲冲道，“我一定好好练武！将来保护公子！”
　　说完，也不伺候苏言风了，拉着影七出去学武。
　　-
　　昨日爽约已是失礼，今日苏言风早早到了梅园。
　　韩云婷正在练剑，余光瞄见他，收了招式：“昨日的事我已知晓，不必道歉。只是你惹怒太后，日后多加小心。”
　　苏言风一愣：“都知道了？”
　　“后宫没有秘密。”
　　苏言风：“……”
　　成吧。
　　从怀里掏出兵书，递过去：“说好的。”
　　韩云婷接过来：“你刚分化，又在雨露期，不宜在外面久待。不如去我宫里？”
　　“……这也知道？”
　　韩云婷淡笑不语：“去吗？”
　　苏言风点头：“好。”
　　进宫后一直没机会四处走走，最远就到梅园。现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韩云婷也没带侍从。两人并肩走着。
　　大概因为韩云婷是天乾，性格又洒脱干练，苏言风面对她时，男女之别很弱。总有一种称兄道弟的感觉。
　　苏言风努力赶走这种怪异感，一扭头，一片巨大的冰面映入眼帘。阳光照在上面，亮的刺眼。旁边立着块石头，上面刻着“千鲤池。”
　　心中冒出的第一想法：真有一千条鲤鱼吗？
　　“会冰嬉吗？”韩云婷也顺着看去，问道。
　　苏言风摇头：“不会。”
　　苏国不兴这个，不管是皇亲贵胄还是黎明百姓，都不会着意练习。加之他不感兴趣，自然不会。
　　“可以试试，还算有趣。”
　　苏言风欣然接受对方的提议，穿着冰鞋在冰面上走，脑中模拟一下，挺简单的。
　　寝宫比苏言风想象的冷清。
　　“我不喜人伺候，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女。”韩云婷解释，“你自便，我去抄兵书。”
　　殿内装饰大同小异，吸引苏言风的，是挂在角落的盔甲。盔甲由铁片编制而成，触手生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虽挂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没有一丝灰尘。
　　不用想也知道，这身盔甲，承载着韩云婷梦寐以求之事。
　　表面上看，他与韩云婷所追求的大相径庭，其本质是相同的。
　　——自由地活着，做想做的事。
　　苏言风正盯着盔甲出神，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王婉君：“当场抓到。”
　　韩云婷：“？”
　　苏言风：“……”


第16章亲吻
　　王婉君拎着食盒，身着华服，目光不善地瞪着苏言风。
　　苏言风脖子一疼：“来做客。”
　　听到声音，韩云婷很快从里屋走出来。王婉君小步走到她身边，小鸟依人般：“韩姐姐，我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说了多少次不让你做这些。身子不好得好好养着。”韩云婷接过来，轻声责备，“我想吃会吩咐厨房做。”
　　“不一样的。”王婉君低眉浅笑，美的不可方物。
　　苏言风饶有兴趣地旁观着，撞上王婉君暗暗威胁的眼神，眼中笑意更盛。
　　宫里总算有了些有趣的事。
　　“我抄完了，多谢。”韩云婷将兵书还给他。
　　苏言风也不想多待，临走前问了嘴冰嬉的事，谁料韩云婷直接让宫人拿来一双冰鞋，并道：“冰嬉不难，多加练习即可。”
　　却之不恭，拎着冰鞋走到千鲤池，苏言风看了眼冰面，又打量一圈周围，确定没人后，开始坐地上换鞋。萧祈价值千金的大氅被他坐在屁股下面，成了垫子。
　　换好鞋，苏言风扶着石头站起来，小心翼翼踩在冰面上。待两只脚全踩上去，缓缓松开手。
　　冰鞋鞋底嵌着铁条，身体重量全集中在上面，非常难控制。苏言风左右摇摆几下，不负众望摔了个狗吃屎。
　　脸朝下趴在冰上，撅着屁股，哪有一丝端方公子的样子。
　　苏言风：“？”
　　有这么难吗？
　　他不信邪，脚用力，冰刀在冰面上一滑，又摔了回去。
　　再试，再摔。
　　苏言风怎么也没想到，聪慧过人如他，竟然折在了这上面。最后干脆仰躺在冰面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兀自出神。
　　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苏言风定睛看去，萧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正用揶揄的眼神看着他。
　　-
　　下了早朝，萧祈同每日一样去正德殿处理政务。
　　户部官员贪污公帑，数目巨大，牵涉颇深。他昨日便是因此事大发雷霆。
　　萧祈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萧国共设三十一郡，每郡下面又设有很多县，不可能处处清明。
　　但这些人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弄手段，公然贪污。而且同太后扯上了关系。
　　此事若不了了之，太后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但也不能处置的太直接。
　　一来，萧祈不想让太后死的太容易，相比死去，看对方饱受折磨地活着更能解心头之恨。二来，若直接拿太后开刀，难免落人口实。毕竟他的“孝顺”可是人尽皆知。
　　边想事边看奏表，思绪总容易拐到别处。
　　比如，某人怎么还没来？
　　他不是身上疼吗？
　　萧祈放下奏表，问李德全：“他在哪儿？”
　　一直伴驾的李忠盛哪里会知道：“奴才这就去传唤。”
　　“不必。”萧祈起身，朝殿外走去，“朕出去走走，你跟着。”
　　这意思是其他人不要跟着。
　　李忠盛跟在皇上身后，一语不发。皇上就是这样，遇到烦心事了就四处走走。多年来一直如此。
　　从不依靠，从不倾诉。
　　李忠盛也知道，无人能让皇上依靠，也无人能让皇上倾诉。能这么陪着皇上，已经是莫大恩宠。
　　出了正德殿往西走就能到千鲤池，夏日萧祈经常去喂鱼。现下是冬日，湖面结冰，自然不需要喂鱼。但他还是本能地朝那边走去。
　　老远见池边坐着个人，正在换冰鞋，光看身上的衣服便知道是谁。
　　萧祈停下步子，站在假山后，偷偷看。
　　本以为对方会动如脱兔般在冰上疾驰，谁料想刚踩上去，便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噗！”看到某人的窘态，萧祈猝不及防笑出声音。
　　片刻后，冰上的人试图站起来，不料又摔了。如此反复，最后干脆躺在冰面上不起来。
　　“李德全，冰嬉有这么难吗？”萧祈目光不离那道身影，随口问。
　　“回皇上，奴才曾经练过半个月，没学会。”李德全察言观色，试探道，“要不皇上去教教苏贵妃？”
　　萧祈抬脚走过去，他穿的靴子鞋底防滑，很好走。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望着苏言风：“爱妃这是想吃鱼了？”
　　苏言风坐起来，不明所以。
　　“不然为何试图用身体凿开冰面。”
　　苏言风：“……”
　　嘴也也忒损了。
　　不过他现在忙着跟冰嬉较劲，没空跟萧祈打嘴仗，而是问：“皇上会冰嬉吗？”
　　“自然。”
　　苏言风眼睛一亮：“教教臣！”
　　萧祈朝他伸出手，苏言风毫不犹豫握住。冰凉的手让萧祈不悦皱眉：“身上不疼了？瞎乱跑。”
　　“这不是有皇上的衣服嘛。”苏言风借力站起来，把萧祈当成了人形拐棍，“上面有皇上的信香，臣穿着觉得格外暖和。”
　　“扶着朕在冰面上走几圈。”萧祈没理会他的花言巧语，“先掌握平衡。”
　　他们都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有些活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有人扶着，苏言风终于能直立行走，兴趣盎然地在冰面上滑行。一炷香后，自以为掌握了技巧的他自信开口：“臣学会了，皇上松开吧。”
　　萧祈从善如流地松手。
　　没了人形拐棍，苏言风再次失去平衡，“扑通”摔在冰面上。双手撑地，宛如一只蛤.蟆。
　　萧祈也不扶，就这么看着他。撞上某人幽怨的眼神，语气无辜：“是你让朕松手的。”
　　苏言风：“……”
　　竟然无法反驳。
　　“还学吗？”萧祈问。
　　“当然学。”苏言风抓着萧祈站起来，“只是不知道皇上教的如何。”
　　萧祈：“？”
　　合着还怪他教的不好咯。
　　“爱妃放心，朕一定好好教。”
　　萧祈走到苏言风对面，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双脚分开，身体前倾，不要老盯着脚看……”
　　苏言风抬眸瞄了眼一脸严肃的男人，突然问：“皇上是不是有心事？”
　　心中有事，再怎么故作轻松，还是能看出来。
　　萧祈慢慢向后退：“擅自揣测圣意是要掉脑袋的，爱妃忘了？”
　　苏言风跟着向前走，不以为然：“臣不是揣测圣意，而是关心皇上。皇上是臣的夫君，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若是皇上不想说，当臣没问。”
　　夫君。
　　关心。
　　虽不知对方有几分真心，但这两个词真的让萧祈短暂卸下了心防。
　　“昨日从户部尚书家中搬出了万两雪花银。朝中其他官员也有波及。以吏部尚书为最，黄金千两，珠宝玉器字画不胜枚举。”
　　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每月俸禄不过十几两银子，万两白银、千两黄金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朕前几日刚收到南方各郡递上的奏表。天气寒冷，农作物被冻死，百姓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棉衣过冬。”
　　南方是萧国产粮重区，全年均可种植庄稼，成熟快，收成好。近八成都会输往外地，不会留特别多的粮食越冬。衣物方面更是如此，一年四季皆着单衣。
　　偏巧南方又是人口富饶之地，对粮食棉衣的需求量极大。不然各郡也不会上奏表求助。
　　“昨日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萧祈语气淡淡，“朕以为，朕是明君。”
　　不求名垂千古，只求做好分内之事，给黎明百姓一处安居乐业、欣欣向荣之所。
　　“皇上当然是明君！”苏言风毫不犹豫道，“皇上若不是明君，那天下就没有明君了！”
　　少年神情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让人不由信服。
　　阿谀奉承之语萧祈听得不少，唯独眼前之人深得他心。嘴上却道：“爱妃惯会哄人。”
　　苏言风也不解释这是他的真心话：“南方之灾可有解决之法？”
　　“朕已下令开仓放粮，筹买御寒之物运往受灾各郡。并免除来年的赋税。”
　　萧国实行的是初税亩制度，即按土地亩数征税，税量为产量的十分之一。遭遇极端天气，土地没有收成，再强行征税会让老百姓的日子更加艰难。
　　苏言风听完表示赞同：“能做的都做了，皇上不必自责，天灾谁都无法阻止。现下更要紧的，是整治贪官污吏，还朝堂清朗之风。”
　　“爱妃可有什么好办法？”萧祈突然问道。不知是真问，还是在试探。
　　苏言风：“后宫……”
　　不得干政。
　　“现在说这话，爱妃不觉得晚了吗？”
　　苏言风：“……”
　　大意了。
　　苏言风清了清嗓子：“臣斗胆以为，此事万不可高举轻放。为首者斩首，次之革职，喽啰们罚俸。如此方能以儆效尤。”
　　“而且，”苏言风继续道，“此事是名正言顺除去太后爪牙的绝佳机会，决不能放过。”
　　他说这话时，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像是蛰伏许久，终于能展翅高飞的鹰隼，一飞冲天。
　　萧祈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忽然庆幸，苏言风没成为苏国国君，不然有这样的对手，还真是让人头疼。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苏言风眨眨眼：“臣就是瞎说说，皇上不必当真。”
　　萧祈淡笑：“瞎说说就说的这么好，若是认真说，得说的多好？”
　　苏言风：“……”
　　就不该多嘴问！
　　两人光顾着聊天，谁都没注意到冰面上凸起的冰包。萧祈继续倒着走，脚后跟被冰包绊了下，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冰上。
　　苏言风被他一拽，也跟着倒了，结结实实砸在萧祈身上。
　　两唇相贴。温软湿润的触感席卷全身。
　　四目相对。彼此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以及，那么一丝丝的惊悚。
　　如同见了鬼一般。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轻薄朕？
　　苏言风：非礼我？
　　萧祈、苏言风（异口同声）：岂有此理！


第17章春梦
　　苏言风着急忙慌从萧祈身上爬起来，嘴抿成一条线，眼睛滴溜溜乱转。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一般，每处都在发热。
　　萧祈坐起身，头次有失风度，狼狈又慌乱地质问：“苏言风，你……你亲朕做什么！”
　　“……”苏言风小声嘀咕，“臣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摔倒了凑巧亲上的嘛。”
　　寻思一会儿，又补充道：“皇上可别觉得委屈，这可是臣头一次亲别人。”
　　“你以为朕不是？”萧祈脱口而出，“搞得好像朕占你多大便宜似的。”
　　说完这话，两人俱是一愣。
　　苏言风抬眸偷瞄眼萧祈泛红的耳垂，心情莫名舒畅。杀伐果断的一代帝王，竟这般纯情。
　　当真是可爱。
　　忍不住打趣道：“皇上害羞了，耳朵红红的。”
　　“朕这是冻的！”萧祈站起身，语气羞恼，“不是害羞！”
　　“皇上，臣的唇软不软？”苏言风坐在冰面上，言语轻挑。如同流氓一样，调戏姓萧名祈的良家妇男。
　　少年嘴唇殷红，唇珠饱满圆润，亲上去十分柔软，带着滚烫的温度。
　　明明只是一瞬，萧祈却记的清清楚楚。
　　低眸看向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迅速恢复往日冷静，缓缓开口：“朕忘了，不如爱妃再给朕亲一下？”
　　苏言风：“……”
　　那就不必了。
　　已至晌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李忠盛走到萧祈跟前：“皇上，太后刚刚差人来，请您过去用膳。”
　　“知道了。”抓住欲偷溜的苏言风，“同朕一起去。”
　　苏言风收回步子：“遵命。”
　　到了芳华殿，宴席已经摆好。吴雨柔也在，见萧祈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苏言风自然也得给太后行礼：“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若不是萧祈在，太后早就将他轰出去了，哪会让他进来碍眼。这会儿脸色难看到极点，也不说话。
　　苏言风不敢擅自平身，干巴巴跪着。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萧祈眼底浮上一丝不悦，皱眉道：“起来。膝盖有伤，近日跪拜礼免了。”
　　用了师父的化瘀膏，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化的七七八八，不然他也不敢练冰嬉。不过能得到萧祈如此袒护，苏言风自然是开心的。
　　“谢皇上。”
　　太后脸色更难看，但又不好发作，吩咐宫人传膳。
　　用膳时，吴雨柔时不时给太后夹菜。动作娴熟，深谙太后饮食喜好。想必平日也没少伺候。
　　吴雨柔是当朝丞相吴秉诚之女，没想到竟与太后交好。而相反的，身为太后侄女的王婉君竟然不怎么近亲。
　　这关系还真是复杂。
　　用完膳，太后的贴身侍女端上血参茶。味道清雅悠长，闻着便十分怡人。
　　闻到这个味道，苏言风立时有了判断。不由得斜眼瞄向萧祈，见对方也在用余光看他，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本以为萧祈被假血参糊弄了，谁想到是早有预谋。
　　太后喝了口血参茶，放下茶盏：“哀家同皇上有话说，你们俩退下吧。”
　　苏言风下意识朝萧祈看去。在苏言风心里，萧祈才是老大。言语行为自然会不自觉偏向他。
　　这个行为成功取悦到萧祈，平直的嘴角翘起微小弧度：“下去吧。”
　　-
　　从殿内出来，苏言风准备回朝露殿。
　　“知道我是怎么进的宫吗？”
　　苏言风步子一顿，转过身，望着面前美艳动人的女子，眸中浮上一抹浅笑，道：“洗耳恭听。”
　　吴雨柔语气平淡：“我弄伤了我姐姐的脸，代替她入宫为妃。”
　　她娘亲本是府中丫鬟，一次服侍吴秉诚时，被对方强行要了去。次年她便出生了。
　　达官贵人的府中从来不缺女人。娘亲出身低微，她们母女二人住在破旧窄小偏院里，府中上下都看不起她们。被下人嘲笑挖苦，被兄弟姐妹侮辱刁难。卑贱如泥地活着。
　　在得知嫡出姐姐要进宫时，恨意，以及对权势的渴望，吴雨柔毫不犹豫使计弄伤了她的脸。
　　所以，入宫的人成了她。
　　眼前的女子身形纤弱，似乎风一吹就倒。但苏言风完全不怀疑她能做出此事：“所以？”
　　“所以，”吴雨柔上前一步，神情坚定，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别挡我的路。任何挡我路的，我都会除掉。”
　　“你喜欢皇上？”
　　下一瞬，苏言风在她眼里看到了鄙弃和嘲弄。
　　沉思片刻，苏言风又道：“你要当皇后。”
　　她要当皇后。
　　谁的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无上尊贵的后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读懂对方的眼神，这一点便不难想通。
　　吴雨柔坦然承认：“是。”
　　苏言风笑出声：“所以你觉得我会被封后？”
　　男子入宫由来已久，但男子封后却是史无前例。
　　吴雨柔自然明白苏言风是何意：“至少我第一次见皇上如此宠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
　　“我与你所追求的并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苏言风不想在冷风中多待，“不必将我视作仇敌。”
　　言尽于此，苏言风转身离开。
　　-
　　回到朝露殿，来喜还没回来。苏言风无聊，琢磨半天，走到桌案前，执笔绘丹青。
　　巳时，手捧书卷的苏言风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泪眼朦胧。萧祈还没回来。算算时辰也确实回不来。
　　苏言风不等了，躺在龙床上会周公去了。
　　午时过半，殿门被推开，满载风雪的萧祈轻步走到床边。
　　少年侧躺在上面，胸口有节律起伏着。乌发如瀑，流淌在肩边枕侧。羽睫细细一条，低垂着，盖下淡淡的阴影。鼻梁俊挺，勾出完美的侧脸。
　　见他睡得这般恬静，萧祈不知为何，竟寻到了一丝归处。
　　视线向下，落在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似葱白的指尖上沾上了墨迹。
　　萧祈侧头看向桌案，上面似乎铺着什么。离得远，看不真切，抬脚走过去。
　　珍贵难求的宣纸上画着一堆小人，两两一对，正在行周公之礼，姿态各不相同。
　　左侧提着一行字——姿势图.苏言风作。
　　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可一窥主人狂放洒脱的性格。
　　而旁边，倒扣着一本《姿势图》。正是之前苏言风公然拿到正德殿品读的那本。
　　萧祈无法形容看到这副大作之后的心情。
　　亏他还觉得某人是端方公子。有哪个端方公子画这些东西的？！还洋洋得意提上自己的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
　　此等“优秀”作品，萧祈不想看第二眼。回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某人，长长吐出口气。
　　罢了，权当开眼了。
　　-
　　萧祈做了个梦。
　　梦里，他成了画作上的小人，和另一个小人翻云覆雨。将各种姿势都试了一遍。
　　而这另一个小人，正是苏言风。
　　梦中的苏言风更为大胆，似千年狐狸般，不停勾着他。连发丝都带着魅意。
　　他们就这样，直至天明。
　　-
　　萧祈坐在床上，复杂的目光投向睡在里侧的人。
　　濡湿的袭裤告诉他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做春梦了，整整一夜。对象是苏言风。甚至身体还有了反应。
　　他一向清心寡欲。不然后宫众多嫔妃也不至于守活寡。不仅如此，“皇上有隐疾”这个传言都是他让人散播的。为的就是专心朝政，不想情爱之事。
　　这么多年连自渎都没有过。如今却因为一副画作做了一夜春梦，甚至泄了身。
　　萧祈经历颇丰，练就了如今沉重冷静的性格。唯独这档子事空如白纸。一时间，除了迷茫就剩惊讶。
　　听到开门声，萧祈浑身一震，高呵道：“出去！”
　　李忠盛愣了愣，赶忙关上殿门。心说皇上这是没睡好吗，脾气这么大。
　　这一嗓子不仅吓到了李忠盛，也把苏言风吼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叫了声：“皇上”
　　萧祈不敢看他：“没事，继续睡你的。”
　　苏言风打了个呵欠，坐起身：“臣要去如厕，皇上去吗？”
　　见他要从自己身上翻过去，萧祈裹紧被子：“不去。”
　　好在苏言风这会还未完全清醒，加上忙着解手，没发现萧祈的不对。
　　解决完回来，萧祈还坐在榻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苏言风后知后觉：“皇上有心事？”
　　“没有。”萧祈矢口否认，“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苏言风一笑，走到萧祈身边，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胡撸胡撸毛，吓不着。”
　　头发真软，本以为是很硬的那种。
　　少年掌心柔软温暖，拍的萧祈一颤一颤的：“你做什么？！”
　　苏言风收回手：“这样就不害怕了。”
　　以前他睡觉或者因为其他事惊着了，母妃就这样给他顺毛。
　　萧祈说不出话。在他斑驳褪色的记忆中，娘亲似乎也这么做过。摸着他的头，轻轻的，充满怜爱。
　　难得早醒一次，苏言风决定尽一尽妃子的本分：“臣伺候皇上出寝。”
　　“不用！”萧祈想也不想便道，语气慌乱。
　　“真的？”
　　“真的。”
　　“那好吧。”苏言风耸肩，也不强求。
　　突然想起一件事，兴冲冲道：“对了！臣昨晚画了幅画，臣拿给皇上看！本想昨晚给皇上看的，但臣太困了，没熬住。”
　　瞧着往桌案边走的人，萧祈嘴角一抽。
　　并不想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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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
　　苏言风：皇上看一眼。
　　萧祈：不看。
　　日后
　　萧祈（手拿画作）：看看喜欢哪个。
　　苏言风大吼：哪个都不喜欢！拿走！


第18章宫宴
　　苏言风才不管萧祈想不想看，拎着他的大作走过来：“皇上瞧瞧，是不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萧祈问出了昨晚就想问的问题，“你画这个干什么？”
　　“这些都是臣觉得比较好的姿势。”苏言风盘算道，“还有些没画，等臣全部画完，用卷轴裱起来，送给皇上。”
　　萧祈额筋一跳，非常不想要这份礼物。特别是做了一宿春梦之后：“要么继续睡，要么出去。”
　　苏言风麻溜钻回被窝里，卷着锦被往里侧一滚，闭眼睡觉。
　　李忠盛候在殿外，始终没听到皇上传召。等啊等，谁料想皇上竟自己出来了，穿戴整齐，神情严肃。
　　心中不免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思来想去，也只能跟苏贵妃有关了。
　　莫不是早上起来，需求旺盛，又要了苏贵妃？
　　若是做那档子事时被打扰，搁谁都得发火。更何况是皇上了，没掉脑袋就算不错了。
　　皇上才二十，说是如狼似虎不过分。苏贵妃样貌俊美，次数频繁些也是人之常情。
　　自以为猜对一切的李忠盛心中一阵后怕。心说以后更得谨慎小心些。
　　坐在龙辇上的萧祈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如此编排，他正在思考官员贪污一事。
　　他已命人将主要涉及人员革职下狱，等候发落。昨日太后那场鸿门宴也是为了此事。
　　太后想让萧祈饶蒋永昌（吏部尚书）不死，萧祈的回答是：“朕会依法查办，绝不姑息。”
　　九年较量，萧祈从太后手中拿回了兵权，又以各种理由铲除其朝中党羽。此次是除掉蒋永昌的绝佳机会，萧祈怎可放过。
　　至于要不要留他一条命，今日早朝便能得出答案。
　　萧祈端坐于龙椅上，视线来回打量着神色各异的大臣，慢悠悠地问：“爱卿们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此话名为询问，实为试探。
　　都知道蒋永昌一党是太后的人，皇上早欲除之而后快，现下终于得到机会，若是有谁替他说话，保不齐会被牵连。
　　眼观鼻鼻观心，皆闭口不言。
　　然蒋永昌为官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萧祈需要一个众望所归的理由处置他，不然会使其他大臣寒心。
　　故有此一问。
　　审时度势便知道太后大势已去，朝堂今后将彻底属于皇上。有些机灵的臣子站出来：“蒋昌永贪污公帑，私藏谋逆之物，其心可见一斑。臣认为，该杀！”
　　萧祈：“其他爱卿呢？”
　　“臣附议！”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蒋昌永屡犯国法，某逆犯上，狂悖无道，十恶不赦。朕念及君臣之情，予以全尸。赐白绫与毒酒，择一自行了断。钦此！”
　　天牢里，李忠盛亲自宣读完圣旨：“蒋大人，皇上命奴才送您最后一程，请吧。”
　　蒋昌永身着囚服，头发凌乱不堪，大声吼叫：“我不喝！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后的外甥！你们敢！”
　　李忠盛给身旁太监使了个眼神：“赶紧灌下去！”
　　小太监一左一右钳制住他，另一个捏住嘴，将毒酒灌了进去。不出片刻，蒋昌永便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李忠盛回正德殿复命。
　　萧祈语气淡淡：“死了？”
　　“死了。”李忠盛道，“奴才亲自看着咽的气。”
　　“下去吧。”
　　待李忠盛退出去，萧祈侧头看了眼认真给小人儿上色的人，问：“怕吗？”
　　苏言风停下笔，不明所以：“什么？”
　　“朕杀人了。”
　　他身上背负着无数条生命，残暴不仁也好，冷血无情也罢，萧祈从未在乎过这些。唯独眼前之人的看法，他想知道。
　　苏言风歪头，笑得人畜无害：“不杀他，就要被杀。皇上不杀无辜之人，便没有错。臣虽没杀过人，但如果有那个必要，定不会犹豫。”
　　弱者寻求自保，只能依附他人。苏言风不愿做弱者，所以他研习毒术，修习武功。为的不是伤害别人，而是拥有自保反击的能力。
　　“说得好。”萧祈轻挑眉梢，“不愧是朕的爱妃。”
　　“皇上也不愧是臣的夫君。”苏言风继续给小人上色，说话越发大胆。
　　萧祈轻笑一声，低头批奏表。
　　大约一炷香后。
　　“皇上，能把朱笔借臣用用吗？”
　　批示奏表需用朱笔写就，是为朱批。以显圣谕尊贵。只有皇上可以用。
　　萧祈一愣：“你用朱笔做什么？”
　　“给画作上色。”苏言风理所当然道。
　　“……”萧祈，“你的大作哪处用得着红色？”
　　都没穿衣服，唯一需要上色的就只有头发。涂黑就行了。
　　苏言风指着某处：“这里是红色的。”
　　萧祈顺着看去，苏言风指的乃是男子胸前某处。可不是红色的。
　　“苏言风！”萧祈羞恼不已，“你……你能不能像个样子！”
　　“臣哪里不像样了。”苏言风小声嘀咕，“只是借朱笔一用，皇上不想借就算了。”
　　萧祈：“……”
　　还成他的错了。
　　朱笔递给他：“赶紧用！”
　　苏言风接过来：“谢皇上。”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这样——萧祈辛辛苦苦批奏表，苏言风乐滋滋给画作上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言风瞧着大功告成的作品，不住点头：“画的真好。得裱起来。皇上能赐臣一个卷轴吗？”
　　萧祈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希望这事赶紧结束。将李忠盛叫进来：“寻个卷轴来。”
　　“这么大的。”苏言风立刻举起自己的画作。
　　李忠盛装作什么也看到，想了想，道：“贵妃不如将画作交与奴才，奴才找工匠装裱好，再呈给贵妃。”
　　“也好。”苏言风从善如流，将画作给了李忠盛，“有劳李公公。”
　　李忠盛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便裱好，给苏言风送了过来。
　　苏言风手提卷轴，打量着正德殿，一看就是想将它挂在这里。
　　萧祈如临大敌：“不许挂！”
　　此处乃处理国事之地，挂这东西成何体统！
　　皇命难为，苏言风只得歇了心，将卷轴卷起来，系好，递到萧祈跟前：“那就请皇上仔细收好。”
　　萧祈一脑袋问号：“给朕做什么？”
　　“送给皇上的。这可是臣第一次送礼物。”
　　萧祈本不想要，听到后一句，竟鬼使神差接了过来：“再敢画这些东西，全烧了。”
　　苏言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物日后害惨了他。
　　-
　　蒋昌永之死乃是导火索，萧祈一鼓作气，一连拔除其众多党羽。任用提拔新官员。朝堂之势顷刻发生改变，彻底没了蒋昌永一派。
　　同时也代表，太后彻底倒台，掀不起任何水花。
　　萧祈筹谋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
　　苏言风每日中午去正德殿同萧祈用膳，其余时间要么待在朝露殿，要么四处走走。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萧祈没撵他走，苏言风也不提这事。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领教过自己的厨艺后，苏言风彻底告别厨房。吩咐小厨房熬了些腊八粥，拎着去找萧祈。
　　“你做的？”萧祈看着碗里的粥，问。
　　“臣做的皇上敢吃？”
　　萧祈头一次怂了：“不敢。”
　　腊八粥熬的香甜软糯，色泽鲜艳。虽不是八珍玉食，却第一次有人陪萧祈吃这个。
　　萧祈余光锁着捧碗喝粥的人，不由得勾了勾唇。
　　用完膳，苏言风惦记着未看完的话本，自觉留在了正德殿。
　　民间话本，大多离不开情情爱爱。苏言风边看边嘀咕：“这女子也太傻了。为了所爱之人，如此轻贱自己。殊不知越是如此，他越不将你当回事。”
　　这些话本都是萧祈让李忠盛找来给苏言风解闷的，他并未看过。不过听到这话，也大概明白了。
　　“若是换做你，该当如何？”
　　“君若无情我便弃。”苏言风将话本扔到一旁，不再看，语气坚定，“何况，臣绝不会先动心。”
　　他得确定对方心悦自己，才会试着将心交出去。不然对方拿了他的心，却不知珍惜，随意践踏丢弃怎么办。
　　萧祈沉默片刻：“万一他也这般想，岂不是要错过。”
　　都在等对方先开始，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时间一久，便不会再等了。
　　“那就看谁先动心。”苏言风单手托腮，食指一下一下轻点脸颊，“或者，谁先放弃。”
　　“爱妃俊美无双，定是对方先动心。”萧祈执笔批奏表，缓缓道。
　　“借皇上吉言。”
　　傍晚时，李忠盛疾步走进来：“皇上，芳华殿来人说太后病情又加重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四年前太后大病一场，身子便每况愈下。如今发生此等事，情绪激动，身子哪受得了。
　　“知道了。”萧祈停下笔，眸中恨意和笑容交织，“告诉母后养好身体，朕改日去看她。”
　　-
　　除夕当天，李忠盛亲自送来很多华服：“今晚是除夕宫宴，苏贵妃好好准备。”
　　苏言风收下：“有劳李公公。”
　　他是男子，不用涂胭脂水粉。衣服还是选了常穿的白色，领口围了一圈毛领，柔软地贴在脸上，很舒服。
　　酉时，苏言风只身前往折花殿。礼部的人正在安排座次。见苏言风进来，忙走过来：“贵妃请落座。”
　　萧国以左为尊。因此，龙椅左则是皇后的位置。萧祈竟让他坐在那里。
　　苏言风说了句：“有劳。”
　　大大方方走过去。
　　落座后，苏言风低眸不语，任由后来的嫔妃、大臣打量。换做旁人早就如坐针毡，他偏偏坐的稳稳当当。
　　这个位置代表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以往宫宴都是空着。现在让苏言风坐了，难道皇上属意他为皇后？
　　半个时辰后，大臣嫔妃等全部落座完毕。
　　“皇上驾到！”
　　一声高呵，全场臣服。
　　“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祈坐在龙椅上，身着暗红色龙袍，沉稳中添了丝喜庆。透过冕旒淡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苏言风。
　　果然，这件衣服很配他。雍容清雅竟能同时在他看到。
　　“平身。”
　　接下来便是使臣觐见。齐国，陈国，最后是苏国。
　　“苏国使臣，苏言烈觐见！”
　　听到这个名字，苏言风捏紧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殿门口。


第19章妒火
　　苏言烈是皇后所生，排行老二，只比苏言风小了几个月。苏言风在宫中遭受的苦难和危险，九成都是由他和皇后一手制造。
　　苏言风表面装作不知，实则心知肚明。如今再见面，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不过碍于场合，苏言风忍住了。左右他俩现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他也懒得主动找茬。
　　苏言风又顺理成章想到了远在苏国的母妃。找机会联系一下师父，问问他还有没有假死丹，将母妃从宫里救出来。
　　想来假死丹珍贵难制，不然以师父对他的宠爱程度，早就给他当糖豆吃了。
　　“苏国二皇子苏言烈拜见萧国国君，万岁，万万岁。”
　　殿中央之人眉眼间的两分相似，让萧祈不由想起苏言风进宫那天。一袭红衣胜火，衣袂飘飘，似一株绽放的曼珠沙华，美丽而充满危险。
　　两下一比，苏言烈一败涂地。
　　“平身吧。”萧祈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是旁边低头品茶的苏言风。
　　他似乎不喜艳丽的颜色，只穿白衣，出尘不染，端方……算了，一点都不端方。
　　除夕宫宴怎能少了歌姬舞者，丝竹管弦。待全部落座后，进来几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水袖罗裙，合着乐声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苏言风对这些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吵。偷瞄了眼龙椅上的萧祈，他正来回转着手里的酒杯，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刚想挪开目光，便被萧祈逮住了，冲他挑了挑眉，眼神询问。
　　——看朕做什么？
　　苏言风眨眨眼，做出不耐烦的表情。
　　——臣无聊。
　　萧祈用眼神指了指跳舞的舞姬。
　　——美人为伴还无聊？
　　苏言风单手托腮，不屑撇嘴。
　　——没臣好看。
　　萧祈一笑，无法反驳。这人脸皮虽然厚了些，但确实有这个资本。
　　两人此番眉来眼去落在一众人眼里，简直就是公然调情。
　　自古伴君侧的美人都会被扣上红颜祸水的帽子。苏言风行径又如此胆大妄为，对他不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苏言风对此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不满又怎样，还不是奈何不了他。
　　帝王的偏袒胜过一切王牌。苏言风有自信让萧祈对他保持兴趣。
　　何况他手里还有一颗假死丹，大不了吃了走人。
　　一舞结束，歌姬退下，殿内短暂恢复安静。
　　“皇上，素闻苏贵妃琴技冠绝天下，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苏言烈突然道。
　　苏言风一挑眉：“？”
　　素闻？
　　他在宫里一直扮演废物点心，屁都不会，怎么就素闻了？
　　我不找你算账，你倒先找上我的茬了。
　　苏言烈用的是“苏贵妃”而非“苏言风，”若苏言风不应，或者表现不好，会使萧祈脸上无光。
　　这个道理苏言风懂，萧祈也懂。眼神倏地冷下来：“朕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苏言烈没料到萧祈是这般反应，顿时愣住。刚准备说点什么，只见苏言风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冲萧祈行了一礼：“请皇上给臣一把琴。”
　　说完，向萧祈投去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真是不好意思，他的琴技确实冠绝天下。
　　萧祈自然选择相信苏言风，吩咐李忠盛：“将朕的破雪拿来。”
　　半炷香的功夫，李忠盛拿来破雪琴，琴桌坐凳也悉数准备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言风身上。
　　在场之人几乎都不相信苏言风会弹琴。只会靠脸取悦皇上，一看就是徒有其表。但凡有点才能，堂堂苏国大皇子，也不会沦落到和亲的地步。
　　男男之欢虽已不稀奇，但对于类似男宠的人，依旧心存鄙夷。在外人看来，苏言风便是萧祈的男宠。哪天腻了，就会被无情抛弃。这种人除了长的勾人外，一无是处。
　　齐国、陈国甚至苏国使臣，都在等着看苏言风笑话。在座的萧国人则觉得脸上无光。
　　不会就直接说不会，硬装大拿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韩姐姐，你觉得他会弹吗？”王婉君打扮的雍容华贵，小声问。
　　韩云婷还是一身黑色劲装，俊朗挺拔。若不是坐在妃位，定不会将她认作嫔妃：“会。他不是托大之人。”
　　听到这话，王婉君低眸敛下情绪，手里精致的糕点被她捏碎，怕被察觉，忙将手藏进衣袖中：“头一次听韩姐姐夸人。”
　　“我说的是实话。”韩云婷恍若未觉，“不过在我心中，你的琴技才是天下最好。”
　　王婉君眼神一亮，抿嘴浅笑。
　　顶着无数道视线，苏言风坐到圆凳上。抬眸望着正对着的龙椅之上的男人，威风凛凛，无上荣耀。
　　苏言风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手指轻搭琴弦，轻轻一拨，琴音流淌而出。
　　初时和缓婉转，似一声声低诉。正当听者觉得枯燥时，琴声猛然拔高，越来越急促，细听又有一丝憋闷，像是囚笼中的猛兽。终于，一声破裂，猛兽冲开牢笼，琴音逐渐高昂，一声高过一声。
　　苏言风猛地停下，双手按住琴弦，激烈抓耳的琴声戛然而止。他起身跪在地上：“此曲是臣临场之作，送给皇上。”
　　萧祈眼里尽是赞赏和惊喜，却道：“该有个收尾。”
　　在高潮处停下，几乎没有曲子是这样的，也显得不完整。
　　“不用收尾。”苏言风掷地有声，“皇上永远在最高处。”
　　就连萧祈自己都从未说过如此嚣张的话，苏言风却敢，狂放而笃定。
　　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萧祈认真道：“朕定不负爱妃之祝愿。”
　　一曲惊四座，苏言风回到座位上，浅浅抿了口茶。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姿态。
　　琴技冠绝天下，名不虚传。
　　至于苏言烈，不仅没能让苏言风难堪，反倒是送给他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陈国使臣上前一步：“此次出使萧国，特带了一名姿容绝世的女子，此女能歌善舞，请皇上笑纳。”
　　以女子为贡礼献给皇上，此事由来已久，可苏言风怎么听怎么刺耳。
　　姿容绝世？
　　有他美吗？
　　萧祈又不行，送再美的也没用。
　　当着众人的面，萧祈不好拒绝，点了下头。
　　一朵巨大的花朵被抬了上来，花朵缓缓绽放，身着陈国特色服装的女子翩翩起舞。
　　萧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美是美的，却非绝世。绝世之人，正坐在他的左侧。
　　-
　　宫宴结束已是亥时末。
　　萧祈先行离开，其他人也有序离去。
　　苏言风早就困了，拎着灯笼，径直向朝露殿走去。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步子：“有事？”
　　“让你和亲，果然是上上选。”苏言烈从黑暗中现身，“长着一张狐媚脸，身子怕不是□□烂了。”
　　言语粗俗，尽是鄙夷。
　　苏言风转过身，气死人不偿命：“皇上一夜七次，确实能很好的满足我。还将我放在手心里疼，要星星不给月亮。等将来统一了四国，我就是皇后。岂是你可以比的。”
　　苏言烈成功被气到，作势要动手。
　　“我可是皇上的宠妃，惹我的后果，妄你考虑清楚。”苏言风气定神闲。
　　此次出使是为了取悦萧祈，自然不敢惹苏言风。不然枕边风吹起来，谁知道会怎样。苏言烈注定讨不到好果子吃，愤愤离开。
　　苏言风轻嗤一声，一扭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哆嗦：“皇上？！”
　　这人的武功到底多高？离的这么近，他竟然连一丝气息都没捕捉到。
　　“一夜七次，”萧祈做沉思状，“没想到爱妃的要求这么高。”
　　苏言风：“……”
　　并没有，谢谢。
　　“朕会努力做到的。”
　　苏言风：大可不必。。
　　本以为萧祈会同他一起回朝露殿，走到一半，突然道：“朕还有事，你早些休息。”
　　苏言风想当然认为跟朝政有关，没多问。回到朝露殿，准备洗洗休息，听到门外有动静：“来喜？”
　　殿门被推开，是李忠盛：“贵妃有何吩咐？”
　　苏言风一愣，下意识问：“皇上呢？”
　　“皇上今夜留宿枕梦阁，特意让奴才来告诉贵妃，不必等候。”
　　“枕梦阁？住的谁？”
　　“是陈国来的女子。”
　　“呵！”苏言风脸色顿时冷下来，“皇上爱住哪住哪，跟我无关。李公公下去吧，我要睡觉。”
　　李忠盛躬身退下。心说苏贵妃定是生气了，还是头一次看他甩脸子。可如此善妒哪能行啊，自古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若这样就生气，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殿内灯火通明。
　　苏言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见到漂亮女子一样走不动道。石更不起来都不耽误去找人家！
　　苏言风越想越气，却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反正就是不舒服。就好比某个东西被抢走了，它属于自己，却不只属于自己。可偏偏对它生了独占欲。
　　或许是错的，却也是不受控制的。
　　正认真生气，开门声传入耳朵。跟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苏言风压住想上翘的唇角，猛地坐起来，看向门口，傲娇道：“皇上不在枕梦阁过夜，回来做什么？”
　　萧祈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伸出衣袖中的手：“朕受伤了。”
　　右手掌心有一处刀伤，横贯整个手掌，没做任何处理，鲜血染红了整只手，滴滴哒哒落在地上，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第20章喂药
　　看着不停向外冒血的伤口，苏言风哪还有心思生气，赤脚下床，语气里是难掩的担心：“怎么受伤了？！”
　　“那女子是刺客。”萧祈语气平静道。
　　苏言风先是一愣，注意到萧祈的表情，又诧异地问：“难道皇上知道？”
　　萧祈没反驳，算是默认。
　　自登基以来，萧祈经历了无数次刺杀，也见过形形色色的杀手。男女老幼，明杀暗害。不管身份年龄如何变化，都有相同一点——眼里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恨意。
　　萧祈在跳舞女子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恨意。
　　所以他去了枕梦阁。
　　伤口还在流血，现在不是站在地上聊天的时候。压下一肚子疑问，苏言风用手帕简单将伤口缠住：“臣去叫太医。”
　　萧祈用未受伤的手抓住他，嗓音哑着：“别去。”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苏言风却听出了挽留的意味。
　　或许也是他自作多情，但不重要。
　　在此刻，他想哄哄他。
　　“得处理伤口。”苏言风柔声道。
　　“那个柜子里有药。”萧祈眼神看向角落里的柜子，“你去拿。”
　　打开柜门，看到最上层摆的瓶瓶罐罐，苏言风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师父真的没有背着他收别的徒弟吗？连瓷瓶上的纹样都一模一样。
　　苏言风下意识拿起黄色塞子的瓷瓶，复又放下：“皇上，哪个瓶子是？”
　　他头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怎可能知道黄色瓷瓶装的是金疮药。
　　萧祈坐在龙床上，远远注视着苏言风，淡淡道：“黄色。”
　　刚刚的刺杀让萧祈原本已经迟钝的戒备心缓缓升起。他防备着周遭一切，却又期盼有一个能全然相信的人陪在他身边。
　　当真是矛盾极了。
　　苏言风依言拿起黄色瓷瓶，向下一看，最底层放着个圆坛子，打开一个边角，酒香扑鼻而来。
　　正好拿来给伤口消毒。
　　苏言风是个一杯倒，这辈子跟酒无缘，自然对它研究不深。更不要提什么闻味识酒了，在他眼里，酒就是酒味，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才敢拿重金难求的佳酿消毒。倒了满满一大碗：“皇上伸手，臣给伤口消毒。”
　　萧祈被他暴殄天物还不自知的行为逗笑了：“你可知此酒多难得？”
　　“不知。”苏言风理直气壮，“再说知道了又如何，喝到肚子里，一泡尿就没了。”
　　萧祈：“……”
　　粗俗有理，无法反驳。
　　“皇上就别和臣逗嘴了。”苏言风抓着萧祈的右手，酒跟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洒，“处理伤口要紧。”
　　烈酒浇在伤处，刺痛袭来。萧祈眉头紧锁：“爱妃日后若是转行，千万不要当大夫。”
　　苏言风抬眼，面露不解。
　　“病人会让你治死的。”
　　苏言风一歪头，很是骄傲道：“那也是臣有本事。”
　　萧祈：“？”
　　朕夸你了？
　　消完毒，涂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裹住伤口。做完这一切，苏言风询问萧祈：“臣叫太监进来收拾一下？”
　　地上全是血，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萧祈“嗯”了声。
　　进来的是李忠盛，他也知道刺杀一事，想叫太医给皇上治伤，皇上不让，径直回了朝露殿。
　　“皇上您没事吧？”李忠盛眼眶有些发红。伺候了十来年，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李公公放心，皇上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苏言风替萧祈解释，“你让人进来打扫一下即可。”
　　李忠盛忙不迭“哎”了一声，跪在地上，用帕子将地上的血擦干净。
　　“看好那个女子，不许死了。”萧祈最后命令道。
　　待李忠盛出去后，苏言风问：“皇上既然猜到对方是刺客，为何还要去？”
　　“朕需要一个理由。”
　　苏言风了然。
　　萧祈需要一个继续征战的理由。
　　当今天下暗中波诡云谲，但表面上却保持着虚假的和平。谁先破坏这份和平，谁就是失理者。
　　经过了长久的休养生息，萧国军队再次壮大，国力越发强劲。萧祈想要征战，还想有一个合理的征战理由。
　　所以，那名女子是真刺客也好，假刺客也罢，她都会成为两国斗争的牺牲品。
　　待天气转暖，冰雪消融，萧国的铁骑便会直捣陈国之境。
　　新一轮的逐鹿天下再次开始。
　　而结局，早已写就。
　　这天下分裂太久，是该有个人将其统一。
　　只是到那时，到了苏国国灭之时，萧祈会如何处置自己？
　　——苏言风在心里轻问。
　　殿外依稀传来打更声。
　　新的一年了。
　　苏言风眼里盛着笑意：“皇上新年快乐！”
　　罢了，左右现在很快乐，想那么远干嘛，平白自扰。
　　萧祈一愣，脸扭向另一侧，不太自然道：“新年快乐。”
　　-
　　苏言风是被热醒的，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炉里。睁开眼，火炉没有，发热的萧祈倒有一个。他被萧祈抱在怀里，难怪觉得热。
　　苏言风从萧祈怀里出来，翻身下床，走了没几步，殿门从外面被推开，李忠盛走了进来。
　　顺着门缝，苏言风看了眼天色。一片漆黑，连颗星星都没有。而这已经是萧祈要出寝上朝的时辰了。
　　苏言风冲李忠盛“嘘”了一声，压低声音：“皇上发热了，劳烦公公请太医来。今日的早朝……”
　　话没说完，床上的萧祈已经坐起身，对李忠盛道：“过来伺候。”
　　声音哑成破锣，有气无力的。
　　苏言风先一步走过去，食指抵住萧祈滚烫的额头，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倒在床上：“听臣的，今日的早朝不上了，身体重要。”
　　萧祈像是被翻面的乌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憨态可掬。
　　就算苏言风不说，李忠盛也要劝皇上休息一天。现在有人替他说了，李忠盛连忙应下。先差小太监请太医，自己则前往正德殿。
　　终于反应过来的萧祈严肃呵斥：“苏言风，你大胆！”
　　然而他现在发着烧，脸色酡红，嘴唇干裂。一点帝王的威势都没有。而且就算有，苏言风也不怕。
　　“嗯嗯嗯，臣大胆。”苏言风给他盖好被子，极不走心地敷衍，“谢皇上夸奖。躺好啊，别乱动。臣去倒水。”
　　萧祈觉得苏言风在哄小孩，但他没有证据。却真的乖乖躺着了。
　　他有点累。
　　当然，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茶水温热但不烫，喝着正好。见对方喝完一杯，苏言风问：“还要吗？”
　　萧祈想了想：“你将茶壶拿来。”
　　看来是渴的厉害。
　　苏言风照做，将茶壶给了他。萧祈左手茶壶右手茶盏，连喝了四杯才作罢。
　　又待了一会，冯太医赶到。每次都是他，以至于苏言风认为太医院只有冯太医一人。不过想来是冯太医医术高超，自然成了御前太医。
　　“皇上是太过疲累，加上身上有伤，导致的发热。臣开两副药。”
　　听到要喝药，萧祈一百个不愿意，刚要开口阻止，察觉他意图的苏言风：“有劳冯太医。”
　　写完方子，恰巧李忠盛也回来了。苏言风再次做主：“劳烦李公公跟着冯太医去太医院拿药，我看着皇上。”
　　李忠盛瞄了眼脸黑成锅底，却没有出言阻止的皇上，应了声：“是。”
　　心说可算有能治住皇上的人了。
　　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言风：“皇上先睡会，药熬好了臣叫你。”
　　萧祈：“朕不喝。”
　　苏言风：聋了，没听到。
　　萧祈开始还不睡，没过一会就撑不住了，沉沉睡了过去。苏言风盯着他的睡颜，小声地自言自语：“睡觉还皱着眉，心事得多重。累不累啊你。”
　　男人脸上是难掩的疲倦。苏言风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带着萧祈远走高飞，从此不问世事，饮酒作乐，潇洒快活。
　　却偏偏人各有志。
　　萧祈所追求的，同苏言风想要的恰巧截然相反。
　　苏言风吹灭蜡烛，让他睡得更安稳。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李忠盛轻轻将殿门推开一条缝。听到声音，苏言风走出去，关上殿门。
　　李忠盛：“药熬好了。”
　　“皇上还在睡。先晾着，晾好了我端进去。”苏言风点头，见对方神情犹豫，“李公公有话请讲。”
　　“奴才没什么想说的。”李忠盛神色认真起来，“就是想对苏贵妃说声谢谢。”
　　苏言风自然知道“谢谢”代表什么：“皇上好，我也开心。”
　　这是他的真心话，没有丝毫作伪。
　　“有这句话，奴才就放心了。”
　　半个时辰后，药晾好。
　　苏言风端着走到床边，低眸笑看着床上“熟睡”的某人：“皇上既然醒了，就起来将药喝了。”
　　被戳穿，萧祈只能睁开眼睛：“朕不喝。朕身体好，不用喝。”
　　苏言风放下托盘，拿出一包糖块：“喝完药有糖吃。”
　　这是李公公给他的。说皇上怕苦喜甜，可用这个办法哄。
　　可是跟吃苦比起来，萧祈宁愿放弃一点甜：“你哄孩子呢，朕不喝。”
　　苏言风端起药碗，捏着勺子搅了搅：“那臣喂你。”
　　萧祈抬眸看他。
　　只听苏言风缓缓问：“皇上喜欢臣怎么喂？用手，还是用嘴？”


第21章袒护
　　萧祈再次被苏言风的虎狼之词镇住，半天说不出话。
　　“明白了。”苏言风放下勺子，“这是要臣用嘴喂。”
　　说完，就端起碗要喝。
　　萧祈忙道：“朕自己来！”
　　苏言风将药碗放到他手上，笑意盈盈道：“男子汉喝药都是一口闷。”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子汉，萧祈真听话一口闷了，苦的皱眉。苏言风递过一块糖，萧祈接过来放进嘴里，脸颊被糖块撑起一个小鼓包。
　　“皇上再休息一会。”苏言风忍住戳一戳的冲动，“臣去小厨房看看。”
　　萧祈被苏言风“精湛”的厨艺吓怕了，忙不迭道：“朕不吃你做的饭。”
　　“放心，臣不想弑君。”
　　谁还没点自知之明呢。
　　苏言风吩咐小厨房熬了甜粥，熬好后端进去：“皇上趁热喝。”
　　萧祈本来没胃口，尝了尝，甜的，立刻大口吃起来，吃了几口抬头问：“你吃什么？”
　　“臣在小厨房吃的燕窝鸡丝馄饨，还喝了半碗南瓜粥，皇上不必担心臣。”对于比皇上吃的好这事，苏言风觉得很骄傲，朝萧祈炫耀道。
　　感觉自己被虐待了的萧祈：“……”
　　喝完粥，萧祈欲下床。苏言风：“皇上干什么？”
　　“朕要看书。”
　　“躺好。”苏言风给他按回去，“臣给皇上读。”
　　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脱掉外袍，苏言风钻进被窝，后背靠着枕头，随意翻开一页，声情并茂读了起来。
　　苏言风手里拿的诗经，而且偏巧翻到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情诗。熟到垂髫小儿都知道。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言风停住，合上书卷，突然问：“皇上可有喜欢的人？”
　　萧祈下意识道：“没有。”
　　回答的如此迅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在用“没有”否认什么。
　　苏言风没什么意外地笑了笑：“这首词不合适，臣换一首。”
　　他翻着书页，没注意到萧祈偷偷打量的眼神。
　　萧祈目光落在苏言风的手上，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握着一定很舒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晌午，李忠盛轻轻推开殿门，本想问要不要传膳，看到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时，又悄声退了出去。午膳可以等等再吃，万不能打扰皇上跟贵妃休息。
　　要是皇上跟苏贵妃能一直如此，那真的再好不过。
　　天乾本身就体魄强健，加上萧祈身体一直很好，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
　　萧祈穿好衣服，扭头看了眼刚睡醒还在犯迷糊的人：“朕要去天牢，去吗？”
　　苏言风一下来了精神：“去！”
　　遇刺一事早就传遍朝野上下，陈国所有使臣也被下了狱。不管外头如何阳光明媚，牢里永远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刑部得萧祈命令，对他们进行严刑拷打，但要留其性命。六人全部捆在柱子上，不给吃不给喝。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角落挂粘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刑部尚书没想到皇上会亲自来，跪在地上：“皇上，臣已经对他们进行审问，全招了。这是认罪书。”
　　事情已经败露，再无扭转余地。招与不招，他们都逃不掉。
　　萧祈接过来，打开查看。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为首男子目眦尽裂，冲萧祈大吼：“萧祈你这个暴君！不得好死！我死了也要日日诅咒你，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萧祈抬眸，眼神冰冷如霜，像是在看死物一般。
　　一旁的苏言风不乐意了，抱着肩膀：“趁你还活着，我问问你，为何要刺杀皇上？”
　　刑部尚书吓一哆嗦，低头看着脚尖，大气儿都不敢喘。皇上都没说话呢，哪儿轮得着他，这是大不敬！
　　然而萧祈并未阻止，低头继续看认罪书。默许了苏言风的僭越。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而且萧祈很好奇他要说什么。
　　男子愣了愣，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半天后：“为了让我国子民免遭战火，为了还天下和平！我等死不足惜！”
　　苏言风摸着下巴，似有所思道：“前一句勉强算你有理，至于还天下和平……你是在讲笑话还是傻啊？”
　　“倘若你刺杀成功，国无主不稳，萧国必定陷入动乱。到时其他三国的铁骑踏入萧国边境，战火重燃，将有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这是还天下和平？”
　　“若你国国君真想还天下和平，大可将山河拱手相让，何必派你千里迢迢来刺杀。都在逐鹿天下，谁都不无辜。大可不必将自己粉饰的这般高贵。”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任何朝代的更迭和崛起之路，皆由白骨铺成，皆被鲜血染红。
　　为首男子被怼的哑口无言。
　　苏言风还没说完，小嘴叭叭个不停，誓要彻底征服对方：“至于你口中的暴君，试问有哪个暴君统治的国家能如此安居乐业，繁荣壮大？如果有，那也太丢暴君脸了。”
　　“我反倒听说陈国君主狠辣嗜血，视人命如草芥，百姓民不聊生。此等国家，迟早要完。要刺杀，也该刺杀这等败类才对。真是没眼光。”
　　这下对方连驳斥的欲望都没了。无他，苏言风说的全对。
　　苏言风心情舒畅地吐出口气：“臣说完了，皇上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萧祈合上认罪书，语气是不痛不痒的随意：“杀了，尸体送回去。”
　　“那咱们走吧，臣不喜欢这里。”
　　从昏暗的天牢出来，苏言风被阳光晃的睁不开眼。一双手挡在面前，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言风扭过脸：“谢皇上。”
　　“看来爱妃平日里还是对朕嘴下留情了。”萧祈眼里盛着笑意，揶揄道。
　　句句扎心，听着虽解气，但若这些话是冲自己来的，那就不美妙了。
　　苏言风谦虚一笑：“这不是为了皇上对臣的脑袋留情嘛。”
　　萧祈想说声谢谢。谢谢他的维护和偏袒，却又拉不下脸。最后一本正经说了句：“你刚刚那番话朕很喜欢，想要什么尽管说。”
　　说完，还斜眼偷看苏言风。
　　苏言风“扑哧”笑出声：“皇上被臣感动，想说谢谢就直说，如此拐弯抹角做什么。”
　　萧祈否认：“朕没有！”
　　“臣想要皇上陪臣去梅园走走，趁着梅花还未落。”苏言风不跟他掰扯这个，说了自己想要的。
　　-
　　梅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满园梅树寂静盛开。
　　少年白衣如雪，信步穿梭于梅林之间，背影被杂乱交错的梅枝切割遮挡，隐隐看不真切。
　　萧祈走在后面，不由想起那晚闻到的梅香。他倒是很听话，雨露期过去后，没再释放过信香。刚要抬脚跟上，目光被雪地里的小家伙吸去。
　　没听到脚步声，苏言风向后扭脸，见萧祈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走近一看，萧祈双手捧着一只冻僵的麻雀，跟其他麻雀不同，小家伙胸前有一撮黄毛。
　　苏言风学着萧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中的麻雀：“皇上，这种鸟是养不熟的。”
　　苏国的冬天也很寒冷，有时大雪盖的厚，鸟儿找不到吃的，天又冷，被冻死的不在少数。
　　苏言风同样捡到过一只被冻僵的麻雀，养在笼子里。整整一个冬天，总是朝窗外叫个不停，朝它伸手就被啄。后来等天暖和了，苏言风便将它放了。
　　小家伙头也不回的飞走，再没回来过。不指望它真的留下来，盘旋一会也是好的，也算没白养一个冬天。
　　“它习惯了自由，吃的再好，笼子再华丽，也不是它想要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祈双手收紧：“那又如何，剪掉它的翅膀，就飞不走了。”
　　苏言风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若真这样，它会恨你的。”
　　“恨朕的还少吗？不多这一个。”说完，萧祈捧着麻雀先一步离开了。
　　苏言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到朝露殿，李忠盛老远迎上来：“皇上，芳华殿刚刚来人说，太后不行了。”
　　萧祈冷笑一声，终于等到今天：“朕去看看，不用跟着。”
　　将麻雀交给李忠盛：“掐死吧。”
　　身后的苏言风赶忙抢过去：“掐死多可惜，皇上不养臣养。”
　　萧祈没理会他，径直走了出去。
　　苏言风将麻雀放到碳炉旁，没一会就缓过来了。
　　小家伙站起身，抖抖羽毛，拍拍翅膀，似是知道谁救了它一般，摇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走到苏言风脚边。
　　苏言风试探着伸出食指，小家伙立刻跳上去，开心地叫了几声。
　　“不怕人？”
　　像是在回答他，小家伙一下飞到苏言风肩上，用喙梳理羽毛。
　　“……”苏言风没见过世面一样瞪大眼睛，“看来鸟跟鸟也不一样。”
　　又缓了一会，苏言风给它喂了些小米和水。
　　太后薨逝的消息传进朝露殿时，苏言风正在玩鸟，小家伙完全不像野外长大的，丝毫不怕人，怎么逗都不飞。
　　对于这个消息，苏言风没有丝毫意外。不管是太后喝的药，还是那株血参，都有问题。不会活的太长。
　　他担心的是萧祈。
　　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他回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苏言风将李忠盛叫进来：“李公公可知皇上去哪了？”
　　李忠盛已经换上一身白衣，情绪倒没多大起伏，闻言沉默良久：“皇上应该去了醉花轩。”
　　“那里皇上幼时待的地方，皇上生母去世后，醉花轩便成了宫中禁地。皇上平日也不去，自打从里头出来后，这是头一次。”
　　苏言风了然，又问：“宫中可有天灯？”
　　“应该是有，奴才去问问。”
　　一炷香后，李忠盛手拿一个天灯走进来：“贵妃看这样的行不行？奴才只找到了这一个。”
　　“能升天就行。”苏言风接过来，抬脚就要走。
　　“贵妃留步。”猜到他意图的李忠盛忙道，“醉花轩既是宫中禁地，也是皇上心中的禁地。贵妃虽然受宠，也是万万去不得的。”
　　不料苏言风耸肩一笑，不在意道：“你们都怕他，所以不愿意靠近他，我不怕。”
　　萧祈一直站在那里，因为站的太高，又太危险，便无人敢接近。
　　他敢。


第22章陪伴
　　进入芳华殿，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萧祈挥退殿内外所有太监宫女，抬脚走了进去。
　　太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只能一双眼睛可以动。见萧祈进来，眼底涌上一抹嘲讽。
　　萧祈走到床边停下，居高临下望着床上的人。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零零散散，拼不成片。可他至今仍记得太后对他的控制。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像是体型实力都相差巨大的两种动物，任弱势那方如何挣扎，却依旧挣脱不开对方的钳制。
　　萧祈用了九年时间，步步筹谋，终于彻底摆脱。至今日，他已经成了更大的那只动物。
　　“母后怎么不多活几日，起码出了正月。”说这话时，萧祈的神情跟眼神一直是冷冷的，没有丝毫悲痛。
　　太后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你不就盼着这天么。哀家早死一天，你就早如意一天。”
　　“这话倒说的没错。”萧祈也不装了，“你放心去，朕一定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以此来体现朕的仁孝。”
　　“皇上惯会演戏。”太后知道自己马上撒手人寰，临死前，也要给萧祈一记重锤，让他这辈子不得安生，“只是皇上一定不知道，你的生母，是哀家让人杀死的。孝顺杀母仇人这么多年，滋味如何？”
　　萧祈的脸上除了恨，再没有其他情绪。太后想看到的震惊、悔恨、崩溃……通通都没有。
　　“从你接朕出醉花轩的第一天，朕就知道你是杀死娘亲的凶手。”
　　手握多年的“砝码”一瞬成了泡影，太后眼睛微微瞪大：“不可能！你既然知道……”
　　萧祈打断：“因为朕那时还小，要想活下去，必须依附于人。你母家强盛，膝下无子，是最好的选择。只有你，能助朕坐上皇位。”
　　可小萧祈哪能懂得如此深奥的道理，他当时一心想为娘亲报仇，看到杀母仇人恨不得冲上去咬断她的喉管。
　　这个道理是一个人教他的。
　　那人将他带到娘亲的灵位前，让他跪着想明白，如何才能真的为娘亲报仇。
　　这个人是萧祈的师父邵宸，登基后，萧祈将他封为国师。一年前，师父见他皇位基本稳固，便浪迹天涯去了。
　　“那时你不过六岁……”这下，难以置信的人成了太后。
　　太后想起初见。
　　六岁的萧祈身穿粗衣，脸上挂着开心的笑，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行礼，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谢母妃接我出醉花轩！儿子一定乖乖听话！”
　　她冷眼看着这个孩子，心说真傻。
　　十多年过去，原来傻的人是她自己。
　　“是啊。”萧祈也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朕从六岁起，就想让你死。但是死多容易啊，朕后来想明白了，痛苦的活着才更解气。”
　　“不如实话告诉你，从四年前开始，你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朕一手准备。母后猜猜都是些什么？”
　　话刚落，太后的贴身侍女孙姑姑端着药走进来，也没冲萧祈行礼：“太后该喝药了。”
　　表面救命，实则夺命。
　　“哀家不喝！！”太后枯萎败的脸上写满惊恐。
　　她竟然被算计了整整四年！！
　　“太后还是喝了吧。”孙姑姑一下一下搅着药，“喝了，才好安心上路。”
　　望着面前伺候自己十几年的人，太后终于后知后觉：“你跟皇上是一伙的！不对，你以前是醉花轩的人！”
　　“太后好记性。”孙姑姑抬起头，眼中恨意和湿意交杂，“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自幼一起长大。当年小姐母家衰败，小姐自知无法保全，便让我假意投靠你。为的是保护好皇上。想必太后还记得，将皇上过继到膝下，便是我出的主意。”
　　原本太后是想将萧祈一起弄死的。
　　她的右臂有一处伤，伤得太重，落了病根。不能提重东西，每逢下雨阴天都刺骨的疼。这是她为了取信于太后，刻意演的戏。从那以后，她便成了太后的贴身侍女。
　　“我家小姐还那么年轻，被你活活害死。这么多年，我每次看到你辗转于病榻却总也死不了，心中就觉得痛快！”
　　太后本就是强弩之末，又被轮番刺激，一口气没上来，便过去了。眼睛直直瞪着，死不瞑目。
　　望着那双无力垂下的手，萧祈闭了闭眼，转身走出去。
　　殿外，孙姑姑跪在地上，眼中尽是即将赴死的欣喜与淡然：“奴才要去找小姐了。小姐死那天奴才就想跟着去。现在看到皇上这般优秀，去见小姐，奴才也能有交代。”
　　袖中的手握紧，喉咙滑动几下，萧祈平静开口：“走好。送姑姑。”
　　若没有孙姑姑多次暗中相助，很多事情便成不了。除此之外，对萧祈来说，孙姑姑是娘亲亲近之人，也算他的亲近之人。
　　都离开了。
　　-
　　醉花轩，自六岁离开后，萧祈再没来过。他不敢，怕触景生情，按捺不住恨意，打草惊蛇。
　　多年没打扫，院落破败不堪。萧祈循着儿时记忆，成功找到树下的秋千，不顾上面的灰尘落叶，轻轻坐在上面。
　　小时候娘亲经常给他推秋千，推的很高很高。转眼十几年过去，绑秋千的铁链已经生锈，稍微一动便“吱嘎吱嘎”响。
　　萧祈现在也不想荡了，只是安静坐着，任由自己沉入寒冷夜色之中。
　　他仰头望着头顶的苍穹，像是告状一般，语气委屈：“娘亲，没有人愿意留在我身边。”
　　你走了，孙姑姑走了，他也不想留下。
　　不对。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萧祈想起那抹似雪般纯白的身影，头靠在铁链上，轻阖双目。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萧祈倏地睁开眼睛，戒备地看向门口。
　　胆敢迈进一步，必人头落地。
　　苏言风站在门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扒住门框，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臣发现个好玩的东西，皇上要不要看看？”
　　萧祈愣了愣：“你怎知朕在这里。”
　　“臣不知道啊。”苏言风道，“臣为了找皇上，都快将皇宫翻过来了。”
　　后面这话是真的。因为他不认路，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找到。
　　萧祈依旧坐在秋千上：“你进来。”
　　苏言风恭敬不如从命，拎起藏在门后的天灯，抬脚走进去。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萧祈不屑一顾：“天灯而已，朕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苏言风将灯笼放到地上，开始捣鼓天灯：“传说天灯能向老天爷传达祈愿。今天大年初一，趁着许愿的人多，咱们也来凑凑热闹。”
　　撑开灯体，将蜡烛固定在底部的中央位置。
　　“朕不信这些。”萧祈继续坐着，并不准备帮忙。
　　“臣拎着天灯饶了大半个皇宫，手都冻僵了。皇上这么说，也太让人伤心了。”苏言风扁扁嘴，十分委屈道。眼里尽是控诉。
　　等了一会儿，萧祈站起身，别扭着小步走过去，咕哝了句：“麻烦。”
　　苏言风一乐：“皇上帮臣扶着，臣点灯，千万不能松手，让松再松。”
　　萧祈两手抓住天灯边缘，苏言风拿火折子将绑在底下的蜡烛点燃。天灯一点一点膨胀，待全部膨起来后，苏言风喊了声：“放！”
　　萧祈应声松手。
　　天灯缓缓升空，莹莹烛光将它照的很明亮。衬着浩瀚苍穹，总显得很渺小。
　　苏言风很大方道：“只有一个天灯，给皇上许。”
　　“朕不许。”
　　苏言风“啧”一声：“难得臣这么大方，快点许，一会飞远了就不灵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萧祈合着手掌，干巴巴站了半天：“许什么？”
　　苏言风：“……”
　　有点蠢萌是怎么回事。
　　“要实在没什么想要的，就许统一四国，国泰民安。”
　　萧祈看着面前的人，压下心中冒头的欲念，淡淡道：“听你的。”
　　许完愿，天灯已经随风飞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萧祈收回目光，低眸盯着脚边的灯笼。差不多的构造，只是飞不起来。跟虚无缥缈的相比，他更喜欢能真切握在手中的。
　　就像他不会祈愿苏言风永远待在宫里。老天爷再怎样厉害，也不可能操纵人心。决定权始终在对方手里。
　　苏言风见他一直不说话，只盯着灯笼发呆：“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吧。”
　　“这里是朕幼时待的地方。”萧祈突然道。
　　苏言风点点头，似是闲聊般开口：“这么看来，已经许久未住了。”
　　“六岁。朕六岁离开的这儿。”萧祈踩着地上的枯叶，“是太后将朕接出去的。她杀了娘亲，把持朝政。朕隐忍十几年，终于给娘亲报了仇。”
　　苏言风眼里一阵惊讶，没想到萧祈会同自己说这些：“皇上很厉害，要是臣，估计忍不住。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在杀母仇人身边蛰伏十几年，还要不露马脚，太难了。
　　“还有，南方各郡上奏，说天气回暖，积雪融化，灾情基本止住。用不了多久，百姓就能投入生产。”今晚的萧祈像个絮絮叨叨的孩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苏言风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积了很多很多事。但他只能说这么多。
　　有个人陪着，总不会太孤单。


第23章遣散
　　苏言风一只脚刚迈进朝露殿，肥啾便扑棱着翅膀落到他的肩上。叽叽喳，叽叽喳，似乎在试图跟苏言风沟通。
　　萧祈扫了一眼：“不是让掐死吗？”
　　苏言风知道他还介意自己之前说的话，便道：“臣以前也救过一只冻僵的麻雀，养了一冬天都没养熟。但臣想明白了，任何东西都不能一概而论，鸟自然也一样。你看肥啾多亲人。”
　　“肥、啾？”萧祈一字一句。
　　“臣给它起的名字。”苏言风继续逗鸟，“好听吧？”
　　瞧着他肩上圆滚滚的小东西，萧祈损鸟不带脏字：“大冬天都不耽误你吃这么肥，叫肥鸡算了。”
　　肥啾似是听懂了一般，向右一扭身，拿屁股朝着萧祈。用喙一下一下咬苏言风。
　　苏言风假装悄咪咪实则很大声地说：“他是皇上，我也不敢惹他。”
　　萧祈被一人一鸟跨种类、无障碍的交流逗笑：“李忠盛！”
　　候在外头的李忠盛连忙进来：“奴才在。”
　　“明日找工匠打一副鸟架，要金的。”
　　苏言风立刻谢恩：“臣替肥啾谢谢皇上。”
　　“你自己的鸟，你自己养。朕可不替你养。”萧祈很是冷酷。
　　苏言风拨了拨肥啾的翅膀：“这个自然。”
　　-
　　太后一派的势力随着太后的薨逝彻底尘归尘土归土。太后薨逝，举国大丧。其贴身侍女孙姑姑追随而去，自戕身亡。
　　萧祈表面成全主仆情谊，特允葬到一处。实则暗中命人将孙姑姑的遗体葬入娘亲的陪葬陵中。
　　主仆之缘，来生再续。
　　萧祈只穿了一天孝衣，意思意思就脱了。换回玄色龙袍，继续每日的忙碌。
　　晌午，苏言风踩点来正德殿蹭饭。肥啾踩在他肩上，挺胸抬头，很有气势。
　　萧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朕让你来了？”
　　苏言风自觉坐到萧祈旁边，看了看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双碗筷，压住上翘的唇角：“臣不请自来。皇上的膳食多好吃，能蹭一顿是一顿。”
　　明明都准备了他的碗筷。嘴硬。
　　肥啾见苏言风坐下来，挥翅飞落到桌子上，围着桌边巡视一周，最后在粥碗前停下，去啄里头的米吃。
　　“……”苏言风硬着头皮解释，“臣来之前刚喂过它。”
　　萧祈无情吐槽：“没出息。”
　　却没加以阻止。
　　啄了一会米，肥啾顺着门缝飞了出去。
　　萧祈瞥了眼无动于衷的苏言风：“不怕它不回来？”
　　“臣又没长翅膀，哪里追的上。”苏言风抬起头，“何况肥啾一直长在野外，把它拘在笼子里，不让它飞，它反而不与你亲近。它若真想留在臣身边，会回来的。”
　　萧祈陷入沉思。
　　他很想问：若朕放你走，你会不会回来。
　　答案不做他想：不会。
　　萧祈自一开始就知道苏言风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他只是很好奇，对方会怎么样离开，什么时候离开。
　　又或者，不会离开？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没到，肥啾顺着门缝挤进来，落在苏言风肩上，叫得十分欢快。明显是吃饱喝足，又痛快飞了一圈，开心了。
　　用完膳，苏言风留下来陪萧祈。毕竟白吃白喝了，怎么着也得做点什么。
　　萧祈右手有伤，只能用左手写字，却不想写的一样好。同之前的完全看不出区别。
　　“皇上左手字写的这般好，教教臣吧。”苏言风一边研墨一边瞄，很是心痒。
　　不料萧祈轻飘飘道：“同右手字一样，只是下笔方向不同。很简单。”
　　“是吗？”苏言风放下墨条，随便拿起一根毛笔，挑了张白纸，兴冲冲道，“臣试试。”
　　不是苏言风自傲，他的字写得是极好的。可看着纸上歪七扭八的字，苏言风陷入深深的怀疑。
　　要么是他太笨，要么是萧祈在诓他。
　　“写不了？”萧祈轻挑眉梢，适时开口。
　　苏言风“嗯”一声：“写的不好。”
　　萧祈起身，绕到苏言风身后，宽大温暖的手掌覆在苏言风手上，一笔一笔带着他写。
　　苏言风被萧祈半抱着，注意力立刻被身后的人吸引了去。这样一对比才发现，原来他们的身型差这么多。自己完全可以藏在萧祈怀里。
　　感觉很安全。
　　老师认真教，学生反倒不认真学了。萧祈不轻不重敲了下苏言风的额头：“想什么呢？”
　　苏言风回过神：“臣在想，皇上定能保护好心爱之人。”
　　“那是自然。”
　　萧祈语气坚定：“若心悦一人，定全力相护。”
　　苏言风愣住。突然意识到，无情亦是专情。萧祈孤身一人，看似不近美色，又怎知他不是在等唯一之人。
　　可他是皇上。专情之人，偏偏又是最不能专情的。
　　两人正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李忠盛走进来，语气迟疑：“皇上……”
　　萧祈：“说。”
　　“柳贵妃与侍卫有染，已经被抓住了。”李忠盛小心翼翼道。
　　此事事关皇家清誉，又关乎萧祈脸面，李忠盛都能想到皇上勃然大怒的样子。
　　等了半天也不见皇上说话，以为皇上气昏过去的李忠盛悄悄抬头，皇上正在练左手字，气定神闲，似是没这回事一般。
　　李忠盛不敢问，也不敢退下，就这么跪着。
　　苏言风开始也以为萧祈气傻了，可看他的反应又不像，应当只是不在意而已。
　　写满一张纸，萧祈放下笔：“她是谁宫里的？母家是谁？”
　　后宫中虽都是贵妃，但让她们每人一座独立寝宫并不现实。因为不够。还是会合住，有正殿偏殿之分。居正殿的，便是一宫之主。
　　“回皇上，柳贵妃现居华阳宫，柳侍郎是她的父亲。”
　　萧祈：“去华阳宫。”
　　苏言风想去看戏，又怕伤到萧祈自尊，站在原地，十分纠结。
　　萧祈见苏言风没跟着，余光向后一瞥：“不去？”
　　苏言风眼睛一亮：“去！”
　　华阳宫的主位是吴雨柔。她坐在椅子上，冷眼睨着地上跪着柳贵妃和侍卫，缓缓开口：“本宫已将此事禀告皇上，相信皇上很快就来。秽乱宫闱是什么罪你们应当清楚。”
　　“本宫能力有限，只能保全你们其中一人。只要一人将罪责全部担下，就说自己主动勾引，再认罪自杀，本宫定能在皇上跟前求情，保下另一个。”
　　“谁死谁活，你们自己商量。”说完，吴雨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在她身后，同样站着一位侍卫穿着的男子。男子面无表情，正不挪眼地看着她。
　　男子名叫魏霖，是华阳宫的守宫侍卫。自幼与吴雨柔一起长大，三年前随她入宫，保护她的安全。
　　从吴雨柔说第一句话，魏霖便知晓了她的意图。她向来不信人心，不仅自己不信，还要让别人也不信。
　　跪在地上的两人都没说话，大概是情至浓时，难以做出取舍。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高呵，萧祈跟苏言风进入华阳宫。萧祈走在前面，没等众人行礼，便道：“免了。”
　　吴雨柔立刻将主位让出来，跪在地上：“臣妾刚刚同他们说，只要其中一人愿意认罪自杀，就放过另一个。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萧祈点头：“按你说的办。”
　　一线生机摆在眼前。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侍卫连磕几个响头，指着柳贵妃：“皇上明鉴，是她勾引的奴才！奴才不想的！求皇上明鉴！”
　　坐在一旁的苏言风不屑撇嘴：毁女孩子清白也就算了，还这般没有担当。
　　上一刻还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下一刻便无情出卖。柳贵妃瘫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愣住。
　　吴雨柔开口，语气凉薄：“这就是你口中待你极好的人。甜言蜜语把你脑子塞住了，竟然相信一个男人，简直可笑！”
　　无情的话句句戳心。柳贵妃无声啜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从眼里涌出。
　　若不给二选一的生机，或许他们还是甜甜蜜蜜的爱人。可吴雨柔偏偏要戳穿这份虚伪松散的感情。
　　“此事全凭皇上定夺。”吴雨柔冲萧祈行了个礼，走到椅子边坐下。
　　“朕从来没想强留你们在宫里。”萧祈从始至终反应都十分平静，“正好趁这次说清楚，有想离开的，随时可以离开。朕不会怪罪，更不会牵连母家。赏百两黄金，保一生衣食无忧。”
　　后宫从不缺女子，有些女子进了宫，到死都没见过皇上。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待在宫里，蹉跎一生，孤寂一生。
　　遣散后宫从古未有，萧祈这么做，一来是真不在意，二来也不想将这些可怜女子锁在深宫之中。
　　“君无戏言，从今日开始，往后一直算数。至于你……”萧祈目光落在侍卫身上，“身为男子毫无担当，拖姑娘家出来当垫背，自己下去领死。”
　　从华阳宫出来，苏言风一个劲儿瞅萧祈。
　　萧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解问：“你老看朕做什么？”
　　苏言风逮住机会，试探问：“臣也是皇上的人，若是哪天臣想离开，皇上……”
　　会放臣走吗？
　　没等说完，便被萧祈打断。
　　“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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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入V啦，会连更三章。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以后也请继续支持哟，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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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名：《朕肚子怎么大了》
　　文案：
　　沈故穿成了一本古代权谋文中的傀儡皇帝。
　　原著中，傀儡皇帝疯狂加戏，不停作死。登基第三年，被摄政王楚昭凌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而作为主角的楚昭凌则顺利登上皇位，成为一代明君。
　　沈故穿过去时，原主已经登基两年半，也不遗余力地作了两年半。只差半年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为了活命，沈故只能疯狂刷楚昭凌的好感度，什么招儿都使了。最后还不小心将自己搭了进去。
　　眼瞅半年过去，为以防万一，沈故决定卷铺盖卷走人。这傀儡皇帝爱谁当谁当，他不伺候了！
　　书房里，得知此消息的楚昭凌咬牙切齿：“怀了孩子还乱跑！”
　　马不停蹄去找人！
　　-
　　楚昭凌手握兵权，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挟天子以令天下。只等时机成熟，取而代之。
　　所有人等啊等，一直没等到这一天到来。
　　倒是等来了不少小道消息。
　　“昨晚摄政王又留宿皇上寝宫了。”
　　“听说皇上屏退了所有人，连个值夜太监都没留。”
　　“摄政王每次留宿，皇上就罢早朝。想必是彻夜谈论国事，累着了。”
　　“传下去，皇上怀了摄政王的孩子。”


第24章选美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是不可能收回的。
　　苏言风低头盯着脚尖，嘴巴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他也不知为何如此开心,可心中的愉悦感强烈到几乎要喷涌而出。甚至因为憋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用想也知道某人是怎样的反应。萧祈懊恼皱眉,肠子都悔青了。平时说话办事都三思而行,今日偏偏不过脑子。
　　“朕的意思是,”萧祈拼命找补,“你是男子，应当自食其力。朕可没有一百两黄金给你。”
　　苏言风勉强止住笑意，知道凡事不能太过，赶紧给萧祈铺台阶：“皇上说得对。臣明白了。”
　　萧祈“哼”一声,脚下生风似的走了。
　　苏言风赶紧跟上：“女儿家的清白很重要。臣觉得皇上应当给离宫的嫔妃一封合离书。就说在宫中这几年,并未与之发生夫妻之实。只因没有感情，放出宫去。这样日后她们再嫁,也能省去一些口舌。”
　　这一点萧祈自然也想到了,只不过他现在不想同苏言风说话，只扔下两个字：“你写。”
　　苏言风一耸肩：我写就我写，这有什么难的。
　　【入宫数年，遵守本分，温婉贤良，才情兼备。朕未与之发生夫妻之实。然光阴漫长，不忍其妙龄年华蹉跎老去，故写此合离书，放其出宫。愿,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待墨痕干,苏言风拿给萧祈看：“皇上看如何？用时只需在最前面添上名字即可。”
　　萧祈点头通过。
　　“那臣再多写一些。”
　　后宫一共十四位嫔妃，就写十四份。每人一份。谁想出宫就添上谁的名字。
　　苏言风沉浸在其中，完全忘了自己也身处后宫。应当写十五份才对。
　　十四份写完，苏言风放下毛笔：“皇上，可否借玉玺一用？或者皇上在后头签名也行。合离书总要有点标识才作数。”
　　玉玺乃皇上专属宝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苏言风就这么大喇喇地开口借，不知是没把萧祈放在眼里，还是没把自己的脑袋放在眼里。
　　萧祈朱批的手一停：“自己拿。”
　　苏言风真将玉玺拿起来，给每份合离书都印了一下。完了小声嘟囔：“拿来砸核桃不错。”
　　萧祈终是没忍住，睨了他一眼：“用完了就放回去。”
　　越来越放肆！
　　-
　　萧祈要遣散后宫的消息很快传到前朝，大臣们纷纷劝谏，更甚者不惜以死相逼。
　　整个早朝，全在讨论这件事。
　　萧祈被吵得脑袋疼：“朕没有非要遣散后宫。想走的走，不想走的朕不会硬逼着走。”
　　话虽如此，遣散后宫不过前日说的话，到今日已经有四位女子离宫。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后宫就没人了。
　　“皇上得为皇嗣考虑啊！”
　　且不说立储了，眼瞅着冠礼都快到了，皇上孩子还没一个呢。
　　古有云：男子二十冠而字。天子诸侯为了尽早掌控大权，会提前举行冠礼。然而萧祈登基时才十岁，十岁加冠多少有违礼法。后面也一直没人提，加冠一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现在萧祈二十岁，冠礼选在他生辰那日。算算日子，也没多久了。
　　萧祈轻飘飘回道：“朕还年轻，子嗣一事不着急。”
　　说着话时，萧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苏言风能生就好了。他长的好看，孩子必定随他，也好看。
　　想到有一个跟他很像的奶呼呼的娃娃，萧祈眼里的笑就没落下过。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男地坤怀孕的几率越来越低。到现在已经默认为没有。
　　何况就算能生，以他的性子，应当也是不愿的。
　　思及此，萧祈立刻止住思绪，继续做回无情的帝王。
　　“皇室血脉本就单薄，皇上应早做考虑。”年过半百的太傅跪在地上，“这样老臣死后也能瞑目！”
　　萧祈不厌其烦，面对股肱之臣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干脆破罐子破摔：“朕是断袖，只对男子感兴趣，面对女子无法勃.起。”
　　这样总能放过他了吧？
　　果然，听到这话，大臣们俱是一愣。心想：原来不是自家女儿没有魅力，而是性别不对。
　　难怪皇上独宠苏言风。
　　可不得独宠，后宫中就他这么一根独苗。
　　见他们都信了，萧祈内心松口气：“以后不要在早朝之上议论此事，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下了早朝，萧祈没去正德殿处理政务，而是鬼使神差地拐去了朝露殿。刚迈进大门口，便见苏言风围着庭院卖力跑圈。
　　见他进来后，跑到他跟前停下，歪歪扭扭行了个颔首礼：“皇上早！”
　　萧祈恍然发现，除了正式场合，这人从来没对他行过跪拜礼。却也没追究。
　　他不在自己跟前演戏，无礼就无礼了。
　　“大冷的天，出来跑什么。朕怎么不记得你是勤快的性子。”
　　“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肚子上都长肉了。”苏言风解释，“臣得好好锻炼，保持住身材，这样才能勾引得住皇上。”
　　要是哪天萧祈对他不感兴趣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得居安思危。
　　目光下移，落在苏言风肚子上。瘪瘪的，根本看不出来胖了。萧祈笑问：“朕是如此肤浅之人？”
　　苏言风点头，认认真真回答：“是吧。要不怎么能被臣迷住呢。”
　　萧祈嘴角一抽：“朕何时被你迷住了？”
　　“时时刻刻。”
　　“……脸皮越发厚了。”
　　苏言风不以为然。
　　看着他被冻红的脸颊，萧祈又道：“不用减肥，这样就很好。朕喜欢肉的。”
　　说着，又瞥了眼苏言风的肚子。如果怀孕的话，肚子会变得鼓鼓的。他挺着肚子……
　　萧祈被脑中的画面吓了一跳！猛地止住思绪。看来他是被催生大臣给魔怔了，竟然老想这事。
　　好在苏言风并没注意到萧祈的反常：“皇上回朝露殿有事？”
　　萧祈沉默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理由：“用膳。朕饿了。”
　　已经做好不吃早饭准备的苏言风：“……”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平时不来，非得赶他减肥的时候来！
　　早膳苏言风还是吃了，而且吃的非常饱。萧祈不怎么吃早膳，见他吃的认真，也不由多吃了些。
　　大堆政务等着处理，用完膳，萧祈没多留，去了正德殿。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朕明日也过来陪你用早膳。”
　　苏言风：“……”
　　这是诚心不让他减肥了是吧？
　　翌日下了早朝，萧祈果然又来了。用完膳就又走了。
　　来喜最近跟着影七练武，甚少能见到。难得来喜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再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公子。苏言风替他开心，自然不会拦着。
　　肥啾也飞出去玩了，只有渴了饿了才会飞回来。
　　一个两个都是大忙人，唯独他无聊透顶。
　　苏言风坐在窗前，盯着书卷发呆。书再怎么好看，整天看也会腻。而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的事。
　　每每生出离开的念头，心中便会出现阻止的声音。且每次都是后者占上风。
　　苏言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晌午的时候，正德殿那头来人，说皇上让他过去。
　　颓废一上午的苏言风立时来了兴致，跟着小太监就去了。本以为是吃饭，没想到竟有别的事。
　　“替朕参谋参谋。”萧祈看了眼卷缸，里头塞满卷轴。
　　苏言风随意抽出一个，展开，上面画着一位男子。长的很是好看。右下角还写着该男子的介绍。样貌五官，姓名年纪，身高家世，都会些什么等等。十分详细。
　　一连打开三个，全是男子的自画像。想必剩下四幅也是如此
　　“这些是？”苏言风不明所以。
　　“昨日早朝，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是断袖。今日大臣们便送来这些卷轴。”萧祈故意道，“朕顾不上看，你替朕选选。”
　　一瞬间，苏言风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不是对萧祈，而是对这些卷轴。
　　好在他善于伪装，须臾恢复正常：“不知皇上有何标准？标准不同，选择便不同。”
　　“有何不同？”
　　“若以普通男子为标准，画像上的这些都是极好看的。”苏言风一双美目凝着萧祈，“若以臣为标准，不过尔尔。”
　　“何况画像也能作假。只要买通画师，猪八戒他二姨都能画成天仙。眼见为实，皇上不如亲自看看。臣给皇上好好参谋参谋。”
　　萧祈挑眉轻笑：“依你。”
　　“那这些画像臣便替皇上烧了。”说着，苏言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火折子，扬手扔进卷筒中。
　　一幅幅精致画像很快化为灰烬。
　　-
　　三日后，画像上的七位男子进宫面圣。
　　在场的除了萧祈和苏言风，还有撺掇此事的几位大臣。萧祈说到做到，将此事全部交给苏言风，自己则坐在一旁喝茶。
　　眼神扫过七位男子，苏言风慢悠悠开口：“觉得比我好看的，站出来。”
　　正在喝茶的萧祈轻咳一声，险些没被这话呛住。望见脸黑成锅底的几位大臣，眼中笑意更盛。
　　出言这般狂放，也就苏言风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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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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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上元
　　七位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人站出来。毕竟就算自知之明没有，脸还是要的。
　　面前的男子身着月牙白锦袍,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长眉入鬓,瞳仁似滴墨般乌黑深邃,眼型狭长,眼尾勾着几丝媚意,眼神却孤傲正气。白瓷般细腻白皙的皮肤衬着绯红的嘴唇,嘴角荡着一抹浅笑。
　　让人惊艳之余，难免自惭形秽。
　　有这样的男子陪在身边，皇上看不上其他人也是理所应当。
　　“伴驾不是只有美貌就可以。才情品性也应当数一数二。”自以为各方面都优于他人的男子开口，“不知苏贵妃都会些什么？”
　　只要进了宫,等着他的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决不能轻易放弃。
　　苏言风先萧祈一步捏起盘中最后一粒裹糖花生，扔进嘴里：“你应当问我不会什么。”
　　扑了个空的萧祈：“……”
　　男子没想到苏言风出言如此狂放,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半天后：“孰高孰低,比过才知道。”
　　已经闲出花，迫切要找点趣事的苏言风欣然同意：“好啊。比什么？”
　　“武。”
　　“你先跳。”
　　“……”男子，“是武术，不是跳舞。”
　　听到这话，萧祈似有似无地睨了睨苏言风。
　　苏言风眨巴眨巴眼：“这我不会，认输了。”
　　会武功是他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况你们习武之人，身体都很硬吧。”苏言风信口雌黄,“皇上喜欢身娇体软的。最好是能打对折的那种，方便尝试更多姿势。”
　　萧祈：“……”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颜面扫地的反倒成了自己。
　　苏言风偏要说：“皇上还喜欢会叫的。叫的越好听，皇上越厉害。床话也要会说，我每晚都不重样，你们会吗？”
　　一旁的萧祈如坐针毡。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纯白无暇之人，芯子剥开后竟然是带色的！
　　“苏言风！”萧祈出言打断，耳垂又变红了。
　　“怎么了？”苏言风面露无辜，“臣哪里说的不对吗？”
　　萧祈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朕的后宫有一人足矣。”萧祈坐直身体，正色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再妄图往朕的后宫塞人，别怪朕不顾君臣情分！”
　　戏演完了，苏言风不想再待下去，打了个呵欠，朝萧祈一抬手：“臣累了，皇上抱。”
　　拉他出来挡枪，怎么着也得收些酬劳。正好他懒得走路。
　　萧祈走过去，稳稳横抱起苏言风，朝殿外走去。
　　路上，苏言风搂着萧祈的脖颈，恹恹开口：“今天过后，臣头上善妒成性的帽子彻底摘不下来了。”
　　“朕沉迷男色的帽子也一样。”
　　苏言风乐了，边打呵欠边道：“那这波都不亏。”
　　萧祈见他泪眼朦胧的：“困了？”
　　苏言风“嗯”一声：“起的太早，没睡够。臣眯一会，皇上走稳些。”
　　萧祈：“……”
　　到底谁是皇上？
　　一路抱进朝露殿，将已经睡着的人小心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萧祈坐在床边，低眸望着床上的人，喃喃自语：“睡的这么熟，对朕没防备了么？”
　　回答他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又坐了一会，萧祈起身离开。
　　若一直如此，也未尝不可。
　　-
　　萧祈到朝露殿时，苏言风正在玩珠子。他不知从哪找到颗玉珠，搁在桌子上，左手扒拉到右手，右手扒拉到左手。来回反复。
　　若不是无聊透顶，谁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萧祈一顿，抬脚走进去，看了一圈：“肥啾呢？”
　　苏言风这回连礼都不行了，兴致缺缺道：“出去找小母鸟了。”
　　萧祈没再说什么，吩咐传膳。
　　用膳时，萧祈瞄着身边的人，轻飘飘开口：“明天是上元节，嫔妃可以出宫探亲。”
　　正在吃饭的苏言风猛地抬起头，眼睛登时就亮了：“出宫？”
　　萧祈“嗯”一声：“中秋、除夕、上元这些重要节日，允许嫔妃出宫一天。”
　　一天也行啊，总好过一直憋在这里。
　　苏言风：“臣也要出宫！”
　　“你家在苏国。”萧祈明知故问，“出宫做什么？”
　　“玩啊！臣保证准时回来！”
　　见他如此开心，萧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朕同你一起去。”
　　苏言风纳闷：“皇上不用在宫里过节？”
　　“太后薨逝，节日不宜大办，朕直接免了。”萧祈解释。
　　“好，那便一起去！”
　　翌日，下了早朝。萧祈本想摆驾朝露殿，不料苏言风早早就等在勤政殿门口。见萧祈出来，几步迎上去，兴冲冲道：“能走了吗？”
　　萧祈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不稳重，点头默许。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驶出宫门，直奔闹市而去。
　　上元节又称灯节，晚上才是最热闹的。两人出来的早，这会还看不出什么。便先找一处客栈落脚。
　　小二见是两位男子，且衣着不俗，问：“两间上房？”
　　“一间就行。”苏言风想也不想，“他是我夫君。”
　　两间多浪费啊。何况他们又不住，只是歇歇脚。
　　身后的萧祈愣了愣，没反驳。
　　小二动作麻利递给苏言风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房间号：“二楼最里面那间就是。”
　　苏言风拿在手里，扭头示意萧祈：“掏钱。”
　　萧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送些吃食来。”
　　进了房间，苏言风走到窗户跟前，轻轻一推，底下的街景便映入眼帘。跟那些遗世独立的隐士不同，他就喜欢烟火气的地方。热热闹闹的，多好。
　　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苏言风回头喊萧祈：“皇……夫君快来看！”
　　这里没有皇上和贵妃，只有萧祈和苏言风。
　　萧祈关上门，缓步走过去：“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你看那儿，”苏言风指着，“那个小娃娃要吃糖葫芦，他娘亲不给买，闹呢。”
　　说完咂咂嘴：“我也想吃。夫君下去给我买。”
　　苏言风一口一个夫君，叫得极其顺溜。反倒是萧祈有些不自在，扔下句：“等着。”出去买糖葫芦。
　　苏言风盯着窗外，没一会，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走到卖糖葫芦的妇人跟前，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躺地上哭的小娃娃，一串准备拿回去给苏言风。
　　刚要走，被一名女子截住。
　　苏言风皱了皱眉，半个身子探出去，大喊：“漂亮姑娘！他是我夫君！不许打他的主意！”
　　萧祈仰头看去，楼上的某人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淡淡一笑：“我娘子有孕在身，格外嗜酸，等着吃糖葫芦，恕在下失陪。”
　　天色一暗，苏言风便按捺不住，拉着萧祈出去了。
　　街上张灯结彩，人潮络绎，叫卖声不绝于耳，杂耍表演随处可见。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卖花灯的小摊。方式也不尽相同，有直接用钱买的，有猜出灯谜就免费送灯，当然灯谜得花钱买。
　　街上人很多，苏言风一直牢牢抓住萧祈的手，带着他这跑那跑。那是萧祈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欢快与真实。
　　萧祈突然想，要是宫里也有这些就好了，不再是冰冷的宫墙殿宇。这样他便能一直这般开心。
　　沉思间，萧祈被苏言风拽进人堆里，清冷好听的声音传来：“老板！我要买两个灯谜！”
　　听到这话，萧祈已经做好掏钱的准备。
　　这些灯谜都不难，稍加思考便能猜出来。要是太难，始终得不到花灯，谁还愿意猜。
　　苏言风不费吹灰之力便猜了出来，选了两盏兔子花灯，一盏递给萧祈：“拿着，一会去放灯许愿。”
　　萧祈看着红眼兔子灯，小心收好。
　　又逛了一会，苏言风在一处面摊前停下，拽拽萧祈的袖子：“夫君我饿了。”
　　萧祈被他叫的一个晃神：“那就吃。一碗面你夫君我还是买得起的。”
　　就等这话的苏言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要两碗面！”
　　卖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老板娘时不时就偷看两人。
　　起先苏言风以为是自己样貌太过英俊的缘故，后来又觉得不像，便问：“老板娘，你总是看我们做什么？”
　　对方见苏言风搭话了，立刻凑过来：“你们是一对吧，我刚刚听到你叫他夫君了。”
　　苏言风戏瘾又犯了，吸了吸鼻子，无比悲伤道：“我们两个自幼两情相悦，奈何家族不同意，我便随他私奔，逃到了这里。”
　　萧祈：“……”
　　老板娘了然：“难怪我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放宽心，会越来越好的。不信你看咱们皇上，为了和心爱的男子长相厮守，不惜遣散后宫。有皇上带头，你父母同意是早晚的事。”
　　旁边安静吃面的萧祈动作一顿，撂下筷子：“吃完走了。”
　　“没吃完呢。”苏言风来了兴致，“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听说书先生讲的。话本故事也有，但我不识字，看不成。”
　　萧祈再次试图阻止：“听这些无聊之事做什么。不是要放灯，走了。”
　　苏言风才不走，兴致勃勃：“劳烦详细说说，我想听。”
　　萧祈：“……”
　　怎么感觉又要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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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同游
　　老板娘绘声绘色讲述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要说这位苏贵妃可是天人之姿,皇上见他的第一面就被深深迷住了。咱们皇上向来勤政爱民，对男女之事从不感兴趣。没想到竟为苏贵妃破了例……”
　　苏言风听着，端起碗喝了口面汤,省得没忍住笑出声。
　　反观萧祈,像是聋了一般,麻木地坐着。就是红透的耳垂出卖了他。
　　“皇上为了兑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不顾群臣劝阻,毅然遣散后宫。甚至为了苏贵妃,连子嗣都不要了。”
　　萧祈嘴角一抽：“……”
　　朕没有。
　　苏言风跟着煽风点火：“看来咱们皇上真是位专情之人呢。”
　　“那可不。”老板娘还想接着讲，偏偏这时一股脑来了四位吃面的，她便去忙生意。
　　萧祈抓住机会，扔下银钱就走。余光瞥见苏言风跟上来,硬邦邦道：“公然议论皇室,按律当斩。”
　　苏言风赶忙哄：“夫君不必动怒，这些不过是民间杜撰出来用以打发时间的故事,听来当个乐趣就好。”
　　“杜撰？”萧祈微微皱眉,莫名不喜欢这个词。
　　苏言风忙着看街景，没注意到身边人的细小反应，理所当然道：“刚刚老板娘讲的那些，可不都是杜撰，哪有一点是真的。”
　　遣散后宫，却不是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独宠他，也全是假象；至于两情相悦……
　　苏言风没再往下想，此刻恰巧走到拱桥最高处，河面上飘满花灯,载着星辉和祈愿，顺流飘飘荡荡。
　　“我们也去放灯许愿！”苏言风捏着兔子花灯,兴冲冲朝河边走去。
　　萧祈缓步跟在身后，目光一直没离开。
　　来到河边，寻一处没人的地方，苏言风蹲下去，捏着河灯，小心翼翼将它放在水上，还鼓着腮帮子吹了几口气。好像这样能飘得更远似的。
　　仰头冲萧祈粲然一笑：“夫君也来放。快点，一会撵不上我的了。”
　　萧祈蹲在他身边，随手一扔，兔子花灯稳稳落在另一盏兔子灯旁边。顺流而去。
　　“上次我许过愿了，这次两盏灯都给你许。”
　　苏言风知道萧祈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也没客气，闭上眼睛：“我替夫君许。”
　　他轻阖双目，鸦羽般的眼睫向下敛着，投下一片阴影。被无数盏花灯照亮的水波映在他脸上，神情格外虔诚。
　　明明也不是单纯的人，却偏偏相信这些。
　　萧祈侧目注视着，黑色眼瞳里尽是白衣少年郎。
　　许完愿，苏言风睁开眼，一抬头，看到了河对面的王婉君跟韩云婷。
　　韩云婷依旧一身黑衣，负手而立。她旁边蹲着王婉君，正在往河里放花灯。穿着不似在宫中那般华贵，一身浅粉色的衣裳，有种小女儿家的姿态。
　　察觉到苏言风的目光，韩云婷朝他微微颔首。
　　实际上她早就注意到了。如皎月般的人物，想不注意到都难。他身边的人，没看错的话，是皇上。
　　王婉君站起身，顺着韩云婷的目光看去，河边早没了苏言风、萧祈二人的身影：“韩姐姐在看什么？”
　　“无事。”韩云婷收回目光，“以为遇到了熟人，是我认错了。”
　　看到皇上，韩云婷想起一事，她最近一直在找机会说：“你其实不必继续留在宫里。”
　　王婉君一愣，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韩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薨逝，你母家势力退出朝堂，皇上并未牵罪于你。”韩云婷缓缓道，“你不喜欢皇上，也不爱追逐荣华，不必将自己锁在深宫之中。”
　　藏在袖子里的手收紧，王婉君尽量平静地问：“那韩姐姐呢？”
　　“我与你不同。兄长手握重兵，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必须留在宫里。”韩云婷求生欲全无，自顾自道，“你离开皇宫，找一位心爱男子嫁了，总好过一直在宫里……”
　　“够了！”王婉君打断她，漂亮的脸上全是怒意，眼里蓄满水雾，湿漉漉的，惹人怜爱，“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多谢韩姐姐为我考虑。”
　　说完便扭身走了，扔韩云婷一个人在原地。她没回头，没看到身后女子深情而克制的眼神。
　　有些事并非不懂，而是不能懂。
　　-
　　对于看到韩云婷跟王婉君这件事，苏言风并未告知萧祈，许完愿继续游玩。
　　倒是萧祈生了好奇心：“替我许了什么愿？”
　　苏言风卖关子：“说了就不灵了，反正管一辈子的。”
　　他也是俗人一个，所求之事也是最寻常不过的。
　　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足矣。
　　萧祈没再问，跟着苏言风的脚步满街乱走。
　　随着夜色逐渐加深，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等归于寂静时，俩人才发现迷路了。热闹时随着人潮乱窜，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身处何处。
　　俩人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大眼瞪小眼。
　　“夫君是一国之君，怎么连路都不认识。”苏言风费解地小声嘟囔。
　　萧祈气结：“我很少出宫，怎么可能认得路。还不是你乱跑，我连记路的功夫都没有。”
　　俩人跟小孩子一样，互相推卸责任。对视上，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言风坐在石阶上：“我走累了，不想走了。”
　　萧祈打量四周，道：“搂住我腰。”
　　苏言风“啊？”了一声：“夫君要占我便宜大可直说，不必如此含蓄。”
　　萧祈懒得解释，将苏言风拽起来，手臂圈住对方精瘦的腰肢。几个闪身便到了都城最高楼的楼顶。
　　“登高望远，站在这里，一定能找到路。”
　　苏言风勉强站定身体，一副被吓得不轻的表情。萧祈会武功、会轻功，苏言风不震惊。但他没想到萧祈的轻功这么好，抱着个大活人还能飞檐走壁。
　　望着胸前被抓皱的衣服，萧祈轻问：“吓到了？”
　　苏言风诚实点头：“我以为飞檐走壁都是骗人的。”
　　“你不会？”萧祈问。他始终不相信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我当然不会。”
　　苏言风实在是玩累了，顺势坐到屋檐上。
　　繁闹褪去，只剩寂静。头顶是坠满繁星的苍穹，月色皎洁清冷，普照大地。苏言风看着看着，便被吸引住了。
　　见他不急着走，萧祈也坐在来，抬头看星星。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黑与白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许久。
　　苏言风从美景中抽身，淡淡道：“该回去了，皇上明日还得上朝。”
　　或许现在已经是明日。
　　那些美好欢快的记忆，是昨日的。
　　听到称呼，萧祈有瞬间的晃神，说了声：“好。”搂着苏言风稳稳落到地上。
　　看清皇宫的方向，朝那处走即可。行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富丽的宫门映入眼帘。
　　苏言风先一步走进去。
　　恭候多时的李忠盛跪在地上：“奴才叩见皇上贵妃。”
　　萧祈免了他的礼：“可有人发现朕出宫？”
　　“回皇上，奴才按皇上说的，有大臣求见就说您今日都陪着苏贵妃谁也不见。各位大臣并未起疑。”
　　苏言风歪头瞧着萧祈：“皇上又给臣扣黑锅。”
　　“朕难道没有整日陪你？”
　　苏言风：竟然无法反驳。
　　回到朝露殿，关上殿门，安静一路的萧祈突然别别扭扭道：“今天朕很开心。”
　　你呢？
　　加上这两个字好像能要他命一般，难死了。
　　苏言风抿唇浅笑：“臣也是，谢谢皇上。”
　　微蹙的眉舒展开，萧祈认真道：“若是哪天无聊了，告诉朕，朕带你出宫玩。”
　　苏言风点头：“好。”
　　-
　　翌日，苏言风睡醒起来，拿了本书坐在窗边读，等着萧祈下早朝一起用膳。
　　没等萧祈下朝，韩云婷先来了，表情凝重：“我有事想请教你。”
　　苏言风坐直身体：“请教不敢当，直说就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云婷也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把人惹生气了该怎么哄？”
　　苏言风：“？”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他？他又没有经验。
　　不过对方既然来了，就是相信他。帮着出出主意也是好的。苏言风猜测着问：“是王姑娘？”
　　韩云婷点头。
　　“昨晚你们一起放河灯，不是还好好的？”
　　韩云婷叹气：“就是昨晚惹生气的。今早我去找她吃饭，没见我。”
　　“你做什么了？”苏言风纳闷。
　　韩云婷很会抓重点，大抵她也知晓这是惹对方生气的缘由：“我就说让她出宫去，找一个心爱的男子嫁了。”
　　苏言风：“……”
　　行，真敢说。这要是换别人，刀早架在脖子上了。
　　“那……韩姑娘找我，是觉得我会哄人？”
　　“嗯。”韩云婷一脸认真，“你待在皇上身边这么久，深得皇上宠爱，想必很会哄人。教教我吧。”
　　“不一样不一样。”苏言风摆摆手，“我跟你说，别看皇上表面严肃，实际纯情的很。说几句孟浪之语便羞得跟什么似的。若是再主动些，整个人都得烧着了。”
　　“烧着了”的萧祈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盯着苏言风。
　　四目相对，苏言风心中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每次编排萧祈都会被当场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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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韩云婷：懂了，这就去跟媳妇说孟浪之语。
　　王婉君：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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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试探
　　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韩云婷怕萧祈怪罪苏言风,一本正经道：“臣妾来问苏贵妃哄人的方法，贵妃说您十分好哄，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言风扶额,心说你还是别解释了。
　　萧祈轻挑眉梢：“可朕怎么听到某人说朕要烧着了？”
　　“那是在说您脸皮薄,听不得孟浪之语。”韩云婷实事求是。
　　苏言风坐不住了,起身挡在萧祈前头,回身对韩云婷道：“你先回去吧。跟她好好道个歉,切记要真诚。”
　　韩云婷行礼退下。
　　萧祈缓缓道：“爱妃编排人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了。”
　　听到“爱妃”这两个字,苏言风知道又到了互相演戏的时候，立刻换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臣万万不敢！”
　　萧祈：“……”
　　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别演了。你不累朕还嫌累呢。”
　　苏言风恢复正常：“快用膳吧，臣都等皇上一早上了。”
　　账还没算完，萧祈张开嘴：“先等等,朕……唔。”
　　一块糕点塞进萧祈嘴里,苏言风舔掉粘在指尖上的糕点渣：“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乖。”
　　伺候用膳的李忠盛已经见怪不怪,盛了碗粥放在皇上跟前，又端着小碟去夹菜。
　　或许从苏贵妃入住朝露殿那刻起，便注定了他是不同的。
　　萧祈猝不及防被糕点堵了嘴，想说的话也确实说不出来了。低头吃饭。
　　苏言风一个劲儿投喂，力求让萧祈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呜呜呜呜呜！”
　　苏言风不解眨眼：“皇上说什么？”
　　萧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气急败坏：“你要撑死朕！”
　　“臣这不是怕皇上吃不饱嘛。”苏言风停下投喂的手，一脸无辜。
　　最后，萧祈吃个肚皮撑，离开了朝露殿。将某人编排自己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日子一点一点往后走,天气也逐渐转暖。
　　苏言风坐在窗边，感受到吹进来的风,后知后觉——该放纸鸢了。
　　左右无聊，得给自己找些趣事。
　　苏言风让小太监给他找齐做纸鸢的材料，捣鼓一上午，捏着四不像的纸鸢去找萧祈。一路畅行无阻，大喇喇迈进正德殿：“皇上咱们去……”
　　放纸鸢！
　　看见殿内的陌生男子，苏言风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纸鸢藏到身后。
　　男子年纪四十岁左右，一身黑衣，神色冷峻。坐在椅子上，正用平静的眼神打量着苏言风。
　　几乎是瞬间，苏言风就意识到这个男子不一般。
　　萧祈走到苏言风身边：“这位是我的师父，也是国师。”
　　苏言风心道：果然。能让萧祈这般尊敬的人，必定是不同的。
　　视线向后一扫，萧祈问：“拿的什么？”
　　——恕他眼拙，真没看出是纸鸢。
　　“纸鸢。”苏言风举到萧祈跟前，“想同皇上一起放。既然皇上有事，便算了。”
　　邵宸起身，一副长辈的口吻：“去玩吧。我许久没回来，随便走走。”
　　说完，先一步走了出去。
　　“没有师父，便不会有今天的朕。”萧祈缓缓道。
　　这点苏言风自然理解，连连点头：“臣明白。”
　　“五日后是朕二十岁生辰，也是举行冠礼的日子。师父才特意回来。”
　　苏言风一愣：“三月十八是皇上的生辰？”
　　见他抓到重点，萧祈点头，很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皇上怎么不早些告诉臣！”苏言风急了，“臣好准备生辰礼。”
　　萧祈誓将矜持进行到底：“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不料苏言风完全不跟他客气：“那臣不送了。”
　　“你……”萧祈气结，“你自己去放纸鸢吧。”
　　苏言风“扑哧”笑出声：“送送送！臣肯定送！皇上这回能陪臣放纸鸢了吗？”
　　“朕……朕是怕你一个人放不起来。”
　　半个时辰后。
　　苏言风看着不知第多少次栽到地上的纸鸢，神情郁闷：“怎么飞不起来呢？”
　　萧祈弯身拾起纸鸢：“头重脚轻，怎么可能飞起来。”
　　苏言风扁扁嘴：“尾巴那里失误了，臣怕坏，又多糊了几层纸。”
　　萧祈嘴角一抽：那是多糊了几层么。
　　“算了。”苏言风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地上，“飞不起来就不飞了。臣不过是想出来散散心，找些事做。”
　　“十日后朕会去慧鸣寺礼佛祈福。”知道他无聊，萧祈缓缓道，“需离宫七日左右。”
　　萧国的开国皇帝信奉佛祖，每年都会去寺庙里礼佛。这项活动便一直传了下来。萧祈虽不信，却不能坏了礼数。
　　苏言风：“臣想去！皇上带上臣吧，臣一定乖乖的。”
　　萧祈本来也打算带他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就看你的生辰礼能否让朕满意。”
　　“不如臣把自己送给皇上。”苏言风一脸认真，“臣如此优秀，皇上一定满意。”
　　“……朕要你做什么。”萧祈被对方的不要脸惊住。
　　“什么都能做啊。臣什么都会。”
　　一瞬间，萧祈必须承认自己想歪了，只是见对方一脸坦然，只能装不在意：“朕回去看奏表了，你在这儿待着吧。”
　　苏言风望着萧祈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刚刚的话似乎有歧义。什么都能做……”
　　脸颊爬上一抹红晕。
　　-
　　深夜，朝露殿内一片安静。
　　萧祈倏地睁开眼睛，抬手夹住直冲苏言风而去的剑。眼里毫无睡意，看着站在床边的人，低声唤了句：“师父。”
　　萧祈既已拦住，便代表这人试探不得。邵宸收回剑，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萧祈小心下床，给苏言风掖好被角，跟了出去。
　　庭院里，邵宸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缓声开口：“那人并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姜还是老的辣。萧祈看不透的东西，不代表能瞒过邵宸。
　　萧祈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错愕片刻，道：“活在宫里的人，有几个是单纯的。”
　　对邵宸，萧祈从不以“朕”自称。在他眼中，师父如同父亲，甚至更盛。
　　邵宸一针见血：“你不了解他，却信他。你不该动真情。”
　　萧祈下意识否认：“徒儿没有。徒儿只是觉得他很有趣，打发枯燥时光而已。”
　　邵宸懒得戳破漏洞百出的谎言，换了话题：“那盘残局是谁解开的？”
　　邵宸离开时在棋盘上摆了一方残局，并告诉萧祈：“除你之外，若有第二人解开此局，传信给我。”
　　“正是师父刚刚试探的人。”
　　难怪。
　　难怪那一身出尘脱俗的白衣总让他觉得熟悉。可那人生性顽劣，又总没个正行，怎会教出如此端方雅正的徒弟。
　　邵宸换上慈爱的目光：“回去睡吧，夜里冷，当心着凉。”
　　“师父可会伤他？”萧祈不放心。
　　邵宸淡笑：“我若真想伤他，刚刚又怎会让你拦住。”
　　萧祈这才回了朝露殿。
　　床上的人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祈躺上去，伸臂将人搂进怀里。脑子里响起师父说的话。
　　——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怀中人的发丝落在他的掌心，柔软、顺滑，手掌握紧又松开。随着清浅的呼吸声，萧祈轻阖双目，缓缓睡去。
　　无妨。
　　他不必对自己赤诚。
　　许久后，苏言风睁开眼睛，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萧祈的轮廓。他盯了许久，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难以捕捉的气音：“谢谢。”
　　-
　　翌日，苏言风睡醒，正在洗脸。邵宸走了进来：“你跟叶深什么关系。”
　　冷不丁听到师父的名字，苏言风眼里划过一丝惊诧，好在他低着头，并未被察觉，用帕子擦干脸和手：“叶深是谁？男的女的？”
　　他怎么会知道师父。
　　或者只是重名？
　　无论如何，装傻就对了。一问三不知，神仙怪不得。
　　“那个残局是你解的？”邵宸看向棋盘。
　　“是。”
　　“如何解？”
　　“残局虽难，却非死局。只要稍作思考，找到破解之法并不难。”苏言风一耸肩，“也可能是我太聪明了。”
　　苏言风走到桌边，边斟茶边道：“我不过是苏国的一枚弃子，不管是主动当弃子，还是被抛弃，左右都是没用的。国师大可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萧祈之事。在我眼中，他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邵宸望着眼前的人：“你伶牙俐齿的样子，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不过换到他身上，用强词夺理更准确些。无论如何都是他对，没理也要占三分。
　　苏言风喝了口茶，淡定应付：“那是我的荣幸。”
　　-
　　萧祈不放心苏言风一个人在朝露殿，生怕师父去找他麻烦，整个早朝都心神不宁的。
　　大臣们看在眼里，心中有了思量：皇上以前上朝多专心啊，看看现在，半天没反应，定是想着那个苏言风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下了早朝，萧祈一阵风似的直奔朝露殿。一只脚刚迈进殿门，只见邵宸坐在椅子上，手执黑子，眼神轻瞥向门口，语气凉凉：“急什么？我还真能给你欺负了去？”
　　苏言风坐在邵宸对面，毫发未损。
　　两人正在对弈。
　　萧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可谓是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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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梅香
　　“皇上你终于来了！”苏言风起身迎上来,一把抓住萧祈的胳膊，“臣都快输了，皇上帮臣看看。”
　　萧祈被拽着走到棋盘前,看了眼局势,对苏言风道：“你还是认输吧。”
　　苏言风从善如流：“臣听皇上的。国师棋艺高潮,臣自愧不如。”
　　两人一唱一和,邵宸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开。
　　都说女大不中留,徒弟大了也胳膊肘往外拐。
　　苏言风歪头睨着萧祈，眼里闪着笑：“皇上回来的这么急，莫不是担心臣？”
　　“朕担心你做什么。”萧祈不看他，死鸭子嘴硬,“朕只是饿了。”
　　苏言风低头掩笑,吩咐传膳。
　　“你跟朕去正德殿。”快吃完时，萧祈突然说了句。
　　“不行。臣得给皇上准备生辰礼。”
　　萧祈好奇：“什么？”
　　“先保密。”苏言风神秘一笑,“皇上不要臣,臣只能送别的了。”
　　萧祈一听，又来劲了，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朕眼界高，寻常东西可看不上。”
　　苏言风喝了口粥，语气笃定：“包君满意。”
　　之后的几天，苏言风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注意到他衣袖上的墨迹，萧祈怕他再创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将朝露殿找了一圈，没发现蛛丝马迹。
　　萧祈只能按下好奇心,安静等着生辰之日到来。
　　冠礼要在宗庙举行，由德高望重之人为行冠礼者加冠三次,并赐以字。
　　萧祈是皇帝，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尊贵。且不说配不配，就算萧祈同意，一般人也不敢。
　　这件事只能邵宸来。
　　一大早，萧祈及文武百官到达皇家宗祠。官员们跪在宗祠外，萧祈跟邵宸一前一后走进去。
　　萧祈身着玄色龙袍，敬完香，郑重跪在蒲团上。
　　“今日过后，就真的长大了。”邵宸站在萧祈对面，手捧淄布冠，声音沉沉，“牢记前人遗志，莫要辜负。”
　　萧祈微垂着头：“徒儿谨记。”
　　三次加冠。初加淄布冠，次加皮弁，再加爵弁。
　　全部完成后，邵宸再次开口：“表字辰良，为“良辰”之倒文，取美好时光之意。”
　　萧祈欣然接受：“谢师父。”
　　之后还有群臣朝拜、冠礼宴席等等，繁琐至极。全部结束已是酉时末。朝露殿内灯火通明，作为后宫之人，苏言风自然不能参与萧祈的成人礼，只能干等着。
　　萧祈走进去，见某人坐在桌子前，正打瞌睡。墨发如瀑，顺着肩侧滑落下来。
　　听到脚步声，苏言风恍然惊醒：“皇上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这么早就困了？”
　　“不困。”苏言风站起来，双手搭在萧祈肩上，按在椅子上，“臣让小厨房做了长寿面，皇上尝尝。”
　　萧祈吃着面，苏言风问他：“皇上的表字是什么？”
　　表字，表德之字。冠礼后不便直呼其名，便以表字相称。虽然以萧祈的地位，无人敢叫其名讳，但苏言风就是想知道。
　　“不告诉你。”
　　“皇上不告诉臣，臣便不给你生辰礼。”
　　“那朕就不带你去慧鸣寺。”
　　“臣偷偷跟着，保证皇上发现不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幼稚的堪比几岁孩童。面对其他人皆是万般成熟稳重，唯独在对方面前，说拌嘴就拌嘴。
　　萧祈先败下阵来：“辰良。良辰的倒文。”
　　“好听！”苏言风不吝赞美，“跟皇上很相配。”
　　“朕的生辰礼呢？”萧祈迫不及待。
　　苏言风从卷缸里抽出个卷轴，打开，一副画像缓缓呈现在萧祈眼前。
　　画像是一名男子。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男子临窗而立，窗外近处栽植着一颗梅树，红梅开满枝头。远眺可见连绵远山。男子眉眼锐利，神情肃穆，目光凝着某处，不怒自威。
　　“时日有限，臣尽力了。”苏言风拎着卷轴挂绳，“皇上可喜欢？”
　　萧祈接过来，细细端详。
　　画像十分细致，衣服上的纹样都栩栩如生。线条柔软不失锐利，着色大气雅致，笔触间可见作画者的深厚功力。
　　萧祈“嗯”一声：“喜欢。”
　　“皇上喜欢就好。”苏言风凑过去，一脸期待，“既然皇上满意，臣是不是能跟着去慧鸣寺了？”
　　被对方这样眼含期待地望着，萧祈哪能拒绝：“要乖。”
　　苏言风连连点头：“臣一定乖。”
　　慧鸣寺坐落于都城西郊，那里群山环抱，林木葱郁，本该是处僻静之地。然而慧鸣寺是皇家御用寺庙，光靠这一点，香客便能络绎不绝。何况寺里还有名声大噪的浊尘禅师。每日去慧鸣寺进香的香客都能把门槛踏平。
　　辰时，队伍出发。御驾在前，苏言风的马车紧跟其后。大将军韩成业亲自保护，随行的还有百位精兵。可谓是浩浩荡荡。
　　三月末，天气还是很凉。苏言风依旧一身白衣，车帘掀起一个边角，看向外面。
　　一抬眼，跟马车外的韩成业的眼神撞个正着。没等苏言风说什么，对方轻哼一声，夹了下马肚子，向前走去。
　　苏言风默默将“韩将军好”咽回肚子。看来自己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猫嫌狗厌的。
　　两个时辰后，队伍到达慧鸣寺。
　　住持早早在寺门口等候，双手合十，微鞠一躬：“老衲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注意到萧祈身后的苏言风，住持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萧祈没解释，苏言风也没说话，跟着进了寺内。
　　以防万一，同时也为保清静，慧鸣寺会闭寺七日，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直至皇上祈福结束，才会重新开放。
　　而萧祈要做的，便是斋戒六日，在第七日，由浊尘法师主持祈福仪式。
　　寮房已经收拾好，虽然不知道苏言风的身份，但看他能亦步亦趋跟在萧祈身边，必定很尊贵。便将他安排在了萧祈隔壁。
　　斋戒从明日算起，今日舟车劳顿，用完素斋后，一行人早早歇下。
　　萧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由远及近的一串脚步声让他睁开眼睛。没过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响起：“皇上，你睡了吗？”
　　萧祈勾了勾唇，翻身下床，打开门，苏言风抱着被子站在门外，可怜兮兮：“臣冷，要皇上搂着睡。”
　　“来寺庙就是做刻苦来了，这么娇气怎么行。”萧祈严肃教育。
　　寮房确实比不得朝露殿。房间简单粗陋，地龙烧的也不热，到了晚上会很冷。
　　苏言风可不管那些，猛地蹿到萧祈身上，挂住：“臣没穿鞋，冻脚。”
　　萧祈无法，双手抱住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屋。
　　苏言风钻进萧祈的被窝，缩成一团：“还是皇上的被窝暖和，皇上进来就更暖和了。”
　　“怎么，把朕当成汤婆子了？”萧祈失笑。
　　“臣不敢。”
　　事实上，苏言风敢得很。一整晚都牢牢抱住萧祈，窝在他怀里，不停汲取温度。
　　萧祈半夜被勒醒，感受到喷洒在颈窝处的气息，歇了叫醒对方的心，小声咕哝：“这般怕冷，属猫的么？”
　　卯时不到，苏言风被吵醒，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萧祈正在穿衣服，打了个呵欠，问：“皇上怎么醒的这么早？”
　　萧祈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苏言风坐在床上，一手撑着床面，身体倾斜着，低侧的衣服顺势滑下去，露出浑圆白皙的肩头。眼里蓄着水汽，湿漉漉的，正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急忙收回眼神，平静道：“去诵经堂诵经，你继续睡。”
　　诵经、打坐……总之庙里的和尚做什么，萧祈也得同样。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除外。
　　“皇上还会诵经？”苏言风惊讶。
　　“不会。”萧祈边穿衣服边道，“听就行了。”
　　跟萧祈一样，苏言风也不信神佛鬼怪，因此从来没去过寺庙道观这些地方。顿时来了兴致：“臣也去！”
　　“去就快些穿衣服，迟了会被责罚。”
　　苏言风从床上下来，着急忙慌穿衣服。
　　到达诵经堂，萧祈走到最前面一排的蒲团，盘腿坐好，苏言风比葫芦画瓢，坐到萧祈身边。
　　很快，梵呗之声飘荡在诵经堂。
　　起先苏言风还兴致勃勃地听着，后来实在听不懂，开始溜号，再后来便打起了瞌睡。
　　即将与周公相会之际，被一股力道拽醒。睁开眼睛，见萧祈抓着他的手腕，示意出去。
　　苏言风赶忙站起身，跟着萧祈走到外面，自知理亏，小声为自己辩解：“臣没睡着，真的。”
　　“……”萧祈无奈，“雨露期到了都不知道吗？”
　　雨露期刚开始，信香还未完全释放，并不浓烈。不过萧祈是天乾，对地坤的信香格外敏感，所以很快便发现了。
　　苏言风愣了下，抬起胳膊闻了闻，淡雅的梅香隐隐传来：“真的哎！”
　　“……”萧祈佩服对方的迟钝。
　　“那怎么办？”苏言风又问。
　　“服抑制散。”萧祈道。
　　苏言风干净利落吐出三个字：“臣没带。”
　　萧祈：“？”
　　“地坤大约三个月一次雨露期，你算算时间也该带上啊。”
　　“臣忘了自己是地坤。”苏言风更加理直气壮，“刚分化不久，没形成习惯也正常。不能怪臣。”
　　萧祈：“……”
　　那是怪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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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再跟大家说一下，如果有多更的话我会在内容提要前面标上【一更】【二更】的字样，如果没有标，那就是只有一更。工作党，存稿也用光了，我会努力多写一些的～


第29章祈念
　　萧祈被对方的理不直气也壮彻底打败,吐出口气：“先回房间。”
　　有随行太医，抑制散应该不难解决。
　　冯太医能成为御前太医，医术高超是一方面,心思细腻这点同样功不可没。得知苏言风跟着去慧鸣寺后,以防万一,立刻带上了抑制散。
　　“臣算算日子,苏贵妃的第二次雨露期就在近期。”冯太医打开包抑制散的纸,“便顺手带了一包。”
　　听到这话,萧祈轻声数落苏言风：“太医都比你细心。”
　　苏言风坐在床上，抽了抽鼻子，纳闷儿：“什么味儿这么难闻？”
　　冯太医动作不停：“是抑制散。”
　　药粉倒入水中，搅匀,腥臭味呈数倍增长,飘满整个房间。光闻着就让人作呕。
　　“已经调好了，贵妃请用。”
　　苏言风死死盯着冯太医手里的碗,又瞄了眼站在一旁的萧祈,道：“臣不喝！”
　　“不喝不行。”就知道他要耍赖的萧祈严肃道，“寺中僧人众多，其中不乏天乾。你身上的信香会越来越浓烈，后果是什么不用朕告诉你。”
　　“不喝不喝。”苏言风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瓮声瓮气，“那东西又腥又臭，根本不是人喝的！”
　　“你……！”萧祈气结。
　　“皇上，雨露期的地坤得哄着来。”冯太医小心提醒，“越凶他,越不听。”
　　“……”萧祈，“你先出去。抑制散放到门口。”
　　劝说好了再拿进来,不然这房间没法待了。
　　冯太医端起抑制散，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房门。站在门外琢磨片刻，直接将抑制散端走了。以皇上对苏贵妃的宠爱程度，这碗抑制散十有八.九是用不到了。
　　萧祈走到床边，扯了扯被角。
　　床上的“鼓包”赌气刨了几下，愠怒的声音从棉被里传出来：“不喝！不喝！”
　　萧祈莞尔，心说脾气还挺大。
　　“那你想怎么办？”萧祈妥协，问道。
　　苏言风从被子里出来，寻思了一会儿：“要不皇上再咬臣一口吧。咬一口就不用喝了。”
　　萧祈意外挑眉：“你要跟朕临时结契？”
　　“啊，对，结契。”苏言风扯了扯衣服，露出雪白的后颈，优美秀颀，粉红的信香线盘踞在上面，细细一条，吸睛诱人，“对咱俩都没什么坏处。”
　　萧祈挪开目光，觉得很有必要跟他解释：“频繁与天乾结契，会让地坤越发依赖这个天乾。”
　　也会让天乾对地坤产生独占欲，霸着不肯放手。
　　苏言风：“这不才第二次嘛，哪有频繁。”
　　萧祈很想说，两次临时结契已经算是频繁，不过瞧着对方一脸无所谓，恶劣的私心蠢蠢欲动，他没再说什么。
　　“行，来吧。”萧祈坐到床上，“来朕怀里，背对着朕。”
　　梅香已经很浓郁，苏言风也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听话地挪到萧祈怀里，背对着坐好，还贴心询问：“能不能咬到？咬不到臣再往下拉拉。”
　　全自动、一条龙服务弄得萧祈不知道如何反应，半天才道：“不用。撩着点头发就行。”
　　苏言风将头发拨弄到胸前：“来吧！”
　　萧祈：“……”
　　这般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天乾。
　　上次结契时苏言风意识不清，过程什么的全都不清楚。心里正好奇怎么做，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刺痛。
　　“唔！”苏言风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下。
　　如此脆弱的地方被咬处，苏言风本能反抗，不老实地挣扎着。好在萧祈早有防备，双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结契需要一段时间，并非立刻结束。
　　苏言风被萧祈紧紧抱着，逐渐酥了身子，瘫软在他的怀里，头昏脑胀。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片刻后又缓缓回落。
　　至此，结契才算完成。
　　萧祈缓缓松开他，气息有些不稳，眸中情潮涌动。
　　临时结契对天乾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能看不能吃。
　　后颈的刺痛还在持续，苏言风举起发软的手，想摸一摸，被萧祈拦住，沉声道：“别碰，破了，朕给你上药。”
　　说完，起身去拿药。
　　萧祈先洗了洗手，食指尖探进瓷瓶里，挖了些药膏。冰凉的膏体碰到伤处，苏言风瑟缩一下。
　　“疼？”萧祈揉着药膏，动作不由得放轻。
　　“不疼。”
　　上完药，萧祈嘱咐道：“好之前不要碰，免得感染。”
　　苏言风点头应下，转过来，面朝着萧祈：“皇上能不能张开嘴？”
　　萧祈面露不解。
　　“臣想看看是哪几颗牙齿咬的臣，疼死了。”
　　皮肤被生生咬破，当然疼。只是也没这么记仇的吧？再说先提议临时结契的是谁？简直没良心。
　　萧祈惊讶于对方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轻挑眉梢，淡淡询问：“怎么，你还想把朕的牙齿撬下来？”
　　“臣不敢。”苏言风答的飞快，又道，“只是三个月就挨一回咬，脖子早晚得被咬烂，惨不忍睹。”
　　萧祈一笑：“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苏言风抬眼：“什么？”
　　“雨露期本质上是地坤为了吸引天乾同自己行房而存在的，后发现会引起混乱，才服用抑制散。你说是什么办法？”
　　苏言风懂了：“那臣还是挨咬吧。”
　　萧祈想起上次雨露期，问了句：“身子疼不疼？”
　　苏言风摇了摇头：“有皇上在，不疼。”
　　周遭全是两人的信香，彼此交杂，竟也莫名好闻。
　　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萧祈道：“不舒服就睡一会，朕看着你。”
　　苏言风“嗯”了声，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周身萦绕着清幽的檀香，是他的天乾的。
　　萧祈一边抄佛经一边守着苏言风，手抄的佛经会在祈福仪式上焚烧，以此来显示虔诚。年年皆是如此。
　　以往做这件事时，萧祈总是心无杂念、无欲无求，权当练字了。他不信神佛，自然不会祈求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按规矩来而已。
　　只是现在，萧祈抬眸看向床上安静熟睡的人，心中第一次有了祈念。
　　一篇佛经抄完，萧祈重新翻过一页，一笔一划写下他心中所求之事。
　　【叩拜佛祖，愿佛保佑，苏言风一生顺遂无忧，常乐自在。萧祈敬上。】
　　每抄完一篇，萧祈都会重启一页，写下同样的话。既然已经求了，便尽最大的诚意。这样若真有神明，哪怕不会保佑，起码不会怪罪。
　　一连抄了三篇，苏言风才睡醒。睁开眼，见萧祈坐在桌前抄着什么，翻身下床，走过去：“原来皇上在抄佛经啊，给臣看看。”
　　萧祈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按住抄好的佛经本，神色仓惶：“不行！这些佛经祈福要用，他人不得查看！有违规矩！”
　　恰巧此时有僧人来告之到了用午斋的时候，苏言风注意力立刻被吸去了别处，没察觉萧祈的不对。
　　趁着苏言风去开门的功夫，萧祈急忙将佛经藏好，接着如常站起身，走到门口，神色淡然道：“带路吧。”
　　在寺这几日，萧祈和寺中僧人同吃同住，吃穿用度皆一模一样。硬要找些区别的话，住的是单间。不过从昨晚某人抱着被子硬闯后，也不是单间了。
　　到了斋堂，萧祈找了张空桌坐下，没过多久，素斋便端了上来。
　　素面，馒头，还有两盘素菜。
　　苏言风犹豫半天，选了素面。用筷子挑起两根面条放进嘴里，咽下去后，又默默放下筷子。
　　修佛之人讲究抑制口腹之欲，素斋除了全素外，味道也十分寡淡。不是难吃，只单纯地没什么味道。若是吃习惯了还好，冷不丁吃，难免觉得难以下咽。
　　苏言风本就挑嘴，之前不挑，是因为东西都是他爱吃的。
　　注意到他的动作，萧祈问：“怎么了？”
　　“没有。”苏言风乖巧坐好，“臣不饿。”
　　斋堂里全是用斋的僧人，萧祈猜到原因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晚饭时，苏言风也没吃什么，只喝了半碗面汤。
　　萧祈终于看不下去了：“不好好吃饭，当心晚上饿肚子。”
　　“臣不饿。”苏言风继续嘴硬。他知道寺中规矩，不愿意搞特殊。
　　他不吃饭，肚子不干了。晚上躺到床上，饿的睡不着觉。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苏言风瞄了眼身旁的萧祈，应该是睡了。小声嘀咕：“用被子捂住就听不着了。”
　　说着，就将被子按在肚子上。
　　“咕噜噜~咕噜噜~”
　　还是非常响亮。
　　苏言风无奈，跟肚子讲道理：“消停会儿，明天早上就吃饭。”
　　“咕噜噜~”
　　苏言风：“……”
　　萧祈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无奈又好笑：“不好好吃饭，挨饿的滋味好受？”
　　“皇上没睡着？”苏言风惊讶。
　　“肚子叫得跟唱戏似的，朕怎么睡。”
　　“臣明天一定好好吃饭！”
　　“咕噜噜~”
　　萧祈叹出口气，翻身下床，点着蜡烛，开始穿衣服。
　　苏言风跟着坐起来：“皇上干嘛去？”
　　走到门口，打开门：“偷饭，喂某只馋猫。等着。”
　　说完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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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投喂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萧祈回来，苏言风待不住了，刚要出去找人,门从外面打开,萧祈端着托盘走进来。
　　苏言风立刻收回踩在地上的脚,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祈,满含期待。
　　萧祈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来这边吃。”
　　苏言风大步走到桌子边,低头一看,满满一大碗面，面条切的粗细均匀，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再洒上些葱花,跟白日里的素面天差地别。
　　“皇上做的？”苏言风问。
　　萧祈不答：“趁热吃,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做饭。”苏言风咬了口荷包蛋，“真厉害！”
　　萧祈坐在他对面,不自然道：“没什么难的,幼时饭菜不合口，朕经常动手做。”
　　太后对萧祈的掌控，细到吃喝拉撒。每天每顿吃什么，都得由她来定。萧祈本能抵抗，连带着也不喜欢吃那些饭菜，便趁夜里自己偷偷做。久而久之，也熟能生巧了。
　　三口下去，荷包蛋只剩下一块边角。苏言风举到萧祈嘴边：“辛苦费。”
　　“……”萧祈嘴角一抽，“朕亲自做的面,就值半口荷包蛋？”
　　“面条臣应该吃不完，待会给皇上吃。”
　　萧祈顿时更生气了：“你让朕吃剩饭？”
　　“快吃嘛,臣胳膊都举酸了。”
　　荷包蛋边缘被咬成半圆，萧祈看了一会，张嘴叼过来。边嚼边道：“也不怕朕嫌弃你。”
　　苏言风彻底摸透萧祈言不由衷的性子，大概是皇帝当久了，做什么事都习惯端着，傲娇得很。悄咪咪道：“其实臣更喜欢吃流心蛋。”
　　“……”萧祈，“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
　　心中默默记下。
　　吃完面，苏言风打了个饱嗝，瘫到床上：“皇上快来。搂着臣睡。”
　　萧祈嘴上说着“麻烦，”身体却很诚实的将苏言风搂进怀里。
　　苏言风窝在萧祈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天没亮，萧祈去诵经堂诵经，怀里的人还在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萧祈也没叫他，将粘着自己信香的衣服盖在对方身上，轻步出了门。
　　苏言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在床上发了会呆，想起一件事，开始穿衣服。
　　寺里很清静，除了把守的士兵的外，一个僧人也见不到。苏言风不动声色地溜达到寺门口，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士兵见是苏贵妃，自然不敢拦。
　　慧鸣寺三面环山，山上林木葱郁，西侧山脚下有一条河流淌过，平日里所需的水源、木柴都可得到满足。
　　沿着进山的羊场小路往深处走，两刻钟后，慧鸣寺便在林木的掩盖下不见了踪影。
　　确定周围无人，苏言风从袖中拿出一根长哨，放到嘴边，嘹亮的哨声播散开来。
　　约有半盏茶的时间，一只矛隼出现在林子上空，盘旋几圈后落在苏言风的脚边。
　　矛隼乃是猛禽，虽可用来传信，但极难驯化。几年前师父捡到两颗鸟蛋，放到鸡窝孵化出来后才知道是矛隼，便从小训练它们传信。
　　训练好后，师父便将其中一只给了他，另一只跟在师父身边。不仅如此，师父还给两只鹰隼喂了东西，不管多远，它们都可循着气味找到对方。也是神奇。
　　皇宫里人多眼杂，苏言风一直不敢唤它。现下终于有了机会。
　　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苏言风道：“似乎胖了不少。”
　　小家伙也任他摸，十分乖顺。
　　一人一鸟亲昵了半天，苏言风将书信塞到小家伙脚上绑的竹筒里，拍了拍它的脑袋：“辛苦了。”
　　信的内容是关于假死丹的。他想用这个方法救母妃出皇宫。配方始终差一味药破解不了，只能问问师父了。
　　做完这一切，苏言风不再耽误，回寺庙。
　　-
　　诵经完毕，去斋堂用斋，结束后需打坐一个时辰。萧祈全部照做，没有丝毫含糊。
　　结束后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从禅房出来，萧祈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不经意抬眼，一只矛隼从上空飞过。
　　矛隼作为猛禽，猎食能力一流，无需倚靠人类活着，一般也不会出现在人类聚集之地。不过经过训练的矛隼倒有一点能为人所用——送信。
　　相比信鸽，矛隼的飞行距离更长，更能适应环境变化。不过训练一只矛隼并不容易，费时费力。
　　萧祈眯了眯眼，问身旁的住持：“寺内可有人饲养猛禽？”
　　住持摇头：“不曾。”
　　看方向是往后山飞去，萧祈心下有了思量。来到寺庙门口，问守门士兵：“可有谁出去过？”
　　士兵行礼，答：“回皇上，苏贵妃不久前出去了，还未回来。”
　　萧祈淡笑，自言自语：“醒的还挺早。”
　　“只有他一人？”
　　士兵：“是。”
　　原地站了片刻，萧祈转身离开，不忘嘱咐：“别说朕问过。”
　　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关系。他不说，萧祈便装作不知道。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苏言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寺门口，第一句便是问看守士兵：“可有人问过我的去向？”
　　皇上跟苏贵妃，当然选皇上。
　　士兵摇头：“无人。”
　　苏言风放心走进去。并非刻意隐瞒，事关母妃，还是小心为上。
　　回到房间，萧祈还未回来。苏言风转身出去找，没走进步，迎面碰到了萧祈。
　　苏言风：“皇上怎么才回来？”
　　萧祈：“刚睡醒？”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愣住。
　　“打坐完又随便走了走，迟了些。”萧祈先答。
　　“早就醒了。”苏言风紧跟着，“臣去后山了。”
　　他很怕萧祈继续追问。萧祈不问，他不说，起码算不上欺骗。若是他问，自己就得撒谎，这便是欺骗。
　　以前的事瞒也就瞒了，他往后不想了，甚至可以说十分抵触。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萧祈来说足够了，怎会刨根问底。语气淡淡：“还挺勤快，朕还以为你会当懒猪呢。”
　　“臣要是懒猪，那皇上作为臣的夫君，不也是……”后头的话苏言风没说，毕竟是皇上，多少得留些面子。
　　萧祈没同他抬扛，偶尔斗斗嘴还行，次数多了容易真打起来，抬脚进了房间。
　　“皇上饿不饿？”苏言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吃过了，不饿。”
　　“臣饿了。”
　　萧祈坐到凳子上：“斋堂还有饭，去吃。”
　　苏言风一瞧此路不通，另觅他法：“皇上一定不知道臣昨晚梦到了什么。”
　　萧祈狐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人八成又没琢磨什么好事。
　　“臣昨晚梦到皇上亲手给臣做饭，一天三顿，每顿都不带重样的。把臣喂得白白胖胖。”
　　萧祈没忍住，笑着接了句：“过年杀了吃肉是么？”
　　苏言风：“……”
　　还能不能聊了。
　　对方如此不上道，他也不藏着掖着了：“臣饿了，想吃皇上做的斋饭。”
　　有些事就不能开头，否则没完没了。吃过萧祈做的斋饭，苏言风必不可能再吃斋堂里的饭。
　　“这才第二日，难道朕每天都要给你做饭吃？”
　　苏言风想了想：“那臣一天只吃一顿，这样皇上只需做六顿就好了。”
　　萧祈：“……”
　　莫名有些舍不得，又不是饥荒年，做什么让他饿肚子。
　　站起身：“过来帮忙。”
　　苏言风欣然应下。
　　一炷香后。
　　“你出去吧。”萧祈身上沾满面粉，用十分无力的语气对苏言风道。
　　这人跟厨房八字不合，每次进厨房，厨房跟人必定得没一个。若有其他人在，还会伤及无辜。
　　萧祈就是那个无辜。被弄得一身面，狼狈至极。
　　苏言风也看出了自己在厨艺方面“无与伦比”的“天分，”认命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苏言风终于吃上了饭。这次的荷包蛋是流心的，筷子轻轻一戳，金灿灿的蛋黄流淌出来，衬着白嫩嫩的蛋白，看着就想嘬一口。
　　苏言风瞄了眼低头抄佛经的萧祈，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
　　嘴上说着麻烦，其实全都记住了。
　　-
　　晌午过后，还要去禅房打坐。苏言风现在格外黏萧祈，跟着去了。
　　每个蒲团的位置隔了四个拳头左右。苏言风想了想，将自己的蒲团拖到萧祈旁边，端坐好。这样万一坐不住了，可以靠一靠。
　　萧祈一顿，没说什么，坐到他旁边。
　　禅房落针可闻，供奉佛前的香恰巧是檀香，淡淡萦绕。苏言风轻阖双目，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一个时辰很快结束。
　　听到木鱼声，苏言风睁开眼睛，朝萧祈伸出手：“皇上拉臣一把，腿麻了。”
　　萧祈抓住他的手，将他拽起来。
　　僧人有序离开禅房。住持刻意留下来，冲两人行礼，不软不硬道：“皇上跟贵妃的感情虽好，也要注意影响。”
　　苏言风没明白。
　　萧祈颔首：“有劳住持提点。”
　　住持点头轻笑，缓步离开。
　　“听到没有。”萧祈严肃教育苏言风，“佛门重地，注意影响。”
　　苏言风不服咕哝：“臣怎么了？”
　　“打坐时离朕这么近，以为住持没看到？”
　　“很近吗？”
　　萧祈反问：“胳膊都贴在一起了，你说呢？”
　　“那皇上怎么没将臣推开？”
　　萧祈思绪一滞，没答上来。
　　“皇上没推开臣，说明也是想跟臣贴在一起的。是吧？”
　　萧祈又被苏言风撩拨的哑口无言，踩着凌乱的步伐出了禅房。
　　苏言风扭过身，正经八本朝佛像行了一礼：“看在我夫君这般纯情的份上，还请佛祖莫要怪罪。要怪就怪我，是我不知羞，我……”
　　担心某人又要说什么孟浪之语，藏在禅房外的萧祈突然出现，羞恼道：“你走不走！”
　　苏言风几步走到萧祈身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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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危机
　　来寺庙的第六日,苏言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浊尘法师。他在苏国时便听过这个名字。当时皇后生病多日不见好，便想请浊尘法师做法事，结果连浊尘法师的影子都没见到。
　　浊尘法师德高望重,常年云游四海,做事讲求一个缘字。既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也不会瞧不起穷苦之人。浊尘法师必定在寺中,就是萧祈来寺祈福的时候。
　　年近八旬的老者拾阶而上,身形挺拔,仙风道骨，确实有种遗世独立的飘然感。
　　苏言风好奇，凑到萧祈身边，低声询问：“皇上与浊尘法师是如何相识的？”
　　萧祈解释：“皇太.祖同浊尘法师是旧交,朕不过是跟着沾光而已。”
　　苏言风了然。难怪从不与皇家权贵打交道的浊尘法师竟然破例,原来有如此深的渊源。
　　浊尘法师直奔萧祈而来，在他面前站定：“一别多月,皇上可还好。”
　　“劳大师惦念,一切都好。”
　　浊尘法师看向身旁的苏言风，眼神深幽：“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苏言风行礼，自报家门：“在下苏言风，是皇上的宠妃。”
　　萧祈张开一条缝的嘴又闭上。
　　宠妃，说的倒也没错。
　　浊尘法师眼里闪过一抹浅笑，有丝丝意外，也有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苏言风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萧祈感觉到了不自在。有种还没做好准备就匆匆见家长的感觉。
　　-
　　祈福仪式在次日辰时一刻举行，昨晚念叨着也要参加祈福仪式的人正睡得四仰八叉。
　　萧祈喊了几声,没醒，遂放弃了,想起师父之前说的话，低声自语：“真的会武功吗？机敏性这么低。”
　　睡就睡吧，等他睡醒，祈福也差不多结束了，正好回宫。
　　萧祈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浊尘大师主持祈福仪式，可遇不可求，不仅寺中僧人全部参礼，有些信奉佛祖的士兵也参加了。
　　大将军韩成业手上沾了不知多少鲜血，早就不指望得到宽恕。他死后，那是一定要下阿鼻地狱的。何况身负血腥，也容易冲撞佛祖，便把守在一旁。
　　心里想着等祈福仪式结束，问浊尘大师求个平安符，给妹妹带回去。
　　祈福仪式进行到倒数第二项——饮佛水。
　　所谓佛水，就是在佛前供奉的水。可以驱邪纳福，保内心澄澈。将佛水倒入杯中，分给参礼者饮下。
　　萧祈每年都喝，这次也没例外，双手执杯，一饮而下。朝佛前拜了三拜。
　　其他人也是如此。
　　接下来便是撞钟祈福。
　　慧鸣寺的角楼里摆着口铜钟，一人多高，相传已有百年，钟声悠长古朴，可播散很远，在都城都可隐约听到。此钟平日都放置着，只有重要节日或重要仪式上才会撞响。
　　天子来寺祈福，自然是重要仪式。并且天子有一项特权，可以亲自撞钟。
　　饮下佛水，萧祈准备前往角楼。刚迈开步子，身体突然脱力瘫软了下去。
　　萧祈抬手撑住旁边的柱子，身体跟着贴过去，后背靠着柱子站定身体，面色如常，镇静地抬眼打量四周。
　　但凡刚刚喝过佛水的人，皆四肢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佛水有问题，被动过手脚。
　　意识到这点，萧祈抬眼看向殿外。
　　正殿外面，负责把守的士兵一部分拔掉帽子上的红缨，直冲殿内袭来。两波人混战成一团，兵器的碰撞声尤为刺耳。看武功，明显在其他士兵之上。
　　韩成业反应迅速，拔剑斩掉一个士兵的头颅，赶忙回身看了眼殿内：“皇上！”
　　萧祈冲他摇头，示意没事。药效让他浑身无力，武功再高也使不出来。
　　浊尘大师同样中招了，盘坐于地上，正用内功驱散药力，冷静道：“佛像后有条通往后山的密道，先进去暂避。”
　　生死攸关，哪怕用爬的，也得进去。一时间，所有人都往佛像后面涌去。
　　只有萧祈纹丝未动。此时此刻，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还在寮房睡觉的苏言风。然而他现在走路都费劲，再担心也只是干着急。
　　-
　　苏言风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萧祈，房间里没人，那就只能在正殿祈福了。
　　“竟然不带我。”一边嘀咕一边穿衣服。
　　寮房在最后一排，往前走一段距离才是正殿。走到一半，突然听到打斗声。
　　这里可是慧鸣寺，又闭寺不接待外客，发生打斗，必定与萧祈有关。
　　苏言风心中一紧，运用轻功几步赶到正殿。
　　殿外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韩成业以一敌百，死守住殿门，眼神嗜血，盔甲上沾满血渍。
　　“皇上！”苏言风毫不犹豫冲进殿内，看到靠着柱子，手拿长剑的萧祈。
　　见苏言风毫发无损，萧祈松了口气，下意识抬起手臂，想将他护在身后。
　　同样担心他的安危的苏言风抓起萧祈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上去，片刻后：“是软筋散。江湖上下三滥的招数。”
　　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软筋散无色无味，会使全身筋骨酸软，数日后可自行恢复。不会伤及性命。
　　“愚蠢！”苏言风冷笑一声，“既然已经找到下药的机会，直接下毒药了事，费这么大周折，我看是他们自己不想活了。”
　　少年神色冰冷，眉眼间褪去平日的无害和温柔，眼神锐利，周身杀意尽数而出。
　　萧祈还是头次见到他这般模样，不挪眼地望着他：“可能不想取朕性命。”
　　不然他今日真要归西了。
　　外面的打斗还在继续，苏言风拿过萧祈手里的剑，冲萧祈歪头一笑：“皇上好好看着，看我如何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
　　车轮战最消耗体力。加上对方训练有素、武功高强，每次攻击都直冲要害。韩成业纵然使尽浑身解数，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可殿内就是皇上。他发誓要一生辅佐之人。今日除非他死，否则谁都别想靠近正殿。
　　执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每次的进攻也逐渐软绵无力。不管是体力还是韧性都到了极限。韩成业咬牙硬撑。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色身影从殿内冲出来。
　　苏言风执剑杀入人群中，衣袂翻飞，身形快如鬼魅。剑气翁鸣间，已有数人倒地。
　　苏言风跟韩成业不同。韩成业的武功招式是在战场上，用鲜血历练而成，偏实用，但笨重。而苏言风自幼师从叶深，招式极其灵活，又有轻功加持，一招一式快到让人看不清。
　　他其实不喜欢打打杀杀、勾心斗角这些，只想过安稳平静的生活。不然也不会蛰伏这么多年。
　　前提是，别动他的人。
　　苏言风无法形容得知萧祈有危险时的心情，反正就是想把他们全杀了。
　　凌厉的剑气逼的对方节节败退，一招一式，皆为夺命，没有丝毫含糊。
　　周围全是尸体，血流成河，血腥弥漫，苏言风纯白的衣摆被血染上一圈红色，他像是一株盛开在血液中的白花，嗜血为生，以血供养，却又是最洁净的。
　　地上还有一个活人，被苏言风挑断了手筋脚筋，是他刻意留的活口。
　　苏言风缓步朝他走过去，剑身沾满血液，顺着剑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随着苏言风的走动形成一条痕迹。
　　“宵小之徒，也敢动我的人。”
　　苏言风居高临下凝着他，抬剑挑起杀手的下巴：“说，谁派你们来的。”
　　男子向后爬了爬，眼睛瞪大，神色惊惧，嘴角突然流出一股黑血，就这么断了气。
　　苏言风眯了眯眼。
　　竟然提前服过毒，看来是一批死士了。
　　没再纠结这件事，苏言风担心萧祈的状况，急着回殿内。扭过身，跟萧祈的眼神撞个正着。
　　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他会怎么想自己呢？苏言风在心里轻问。
　　-
　　苏言风拎着剑冲出去后，萧祈扶着柱子慢慢挪到殿门口。看着纯良无害的少年招式狠辣，杀人于无形；看着少年身上的白衣染上鲜血……
　　萧祈没有窥探到秘密的喜悦，只有心疼。
　　他说他从未杀过人，今日却像杀神一般，杀人不眨眼。
　　这般纯洁干净的人，手中不该沾上鲜血。
　　终究是自己没护好他。
　　萧祈看到少年眼中的犹疑和瑟缩，缓缓笑了：“朕没力气，过来扶朕。”
　　苏言风扔下剑，毫不犹豫跑到萧祈身边，眼神依旧纯粹明亮：“皇上！”
　　萧祈被他看的心里一软，从怀中掏出帕子，仔细为他擦去手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这般漂亮的一双手，沾上血，不好看。
　　至于会武功、懂医术一事，萧祈没问。
　　他已经展现给自己看了，这便是最好的回答，无需再问。
　　倒是苏言风，开始数落起萧祈来：“让臣说皇上什么好，在宫中一日三餐都有人试毒，怎么到了寺里反倒松懈了。佛水入口前为什么不试毒。拿过来就喝，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萧祈边给他擦手边认真听着，最后“嗯”了声：“朕知道错了，下次注意。”
　　难得见他服软，苏言风开心地眯了眯眼，抬手拍了拍萧祈的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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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醋意
　　寺中僧人并未受到伤害,士兵折损殆尽，血染红了慧鸣寺的土地。佛祖之前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会想到。
　　萧祈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只是软筋散的药效没过,浑身依旧没力气。苏言风将他扶回房间：“那些人提前服过毒,臣本来想留个活口审一审,没留住。”
　　萧祈靠在床上,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可有受伤？”
　　“没有。”苏言风一摇头,言语间尽是不屑，“他们那些三脚猫功夫，再来一波臣也不怕。”
　　如此高超的武功，必定有高人指点。不知道是哪位世外高人。
　　萧祈压下心中疑问,道：“今日若不是你,朕恐怕就命丧黄泉了。”
　　他本想说些煽情之语，奈何苏言风并不配合,一心想着杀手身份的事,沉思道：“此次护驾的士兵都是韩将军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兵，这些杀手能不动声色藏匿其中，不一定是冒名顶替，可能本来就在军队里。”
　　“臣没有怀疑韩将军的意思，但军中士兵得好好筛检一下。如果此次倾巢而出倒也罢了，若是还有余党，且人数多的话，万一引起哗变就不好了。”
　　苏言风一抬眼，语气认真道：“皇上不如叫来韩将军问问。”
　　“……”萧祈,“好。”
　　可他现在并不想说这件事。
　　没用萧祈传召，韩成业洗掉身上血污,换了身干净衣服，自己过来了。跪在地上：“臣护驾失职，请皇上责罚。”
　　“你若失职，朕今日怎会安然无恙。”萧祈坐直身体，并未苛责，“起来吧。”
　　韩成业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旁边的苏言风。
　　他身上还穿着带血的白衣，头发有些凌乱，披在肩上，神情平静自若，完全不像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人。
　　本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想到竟深藏不漏。他这一身武功，韩成业自问不是对手。对苏言风的态度立刻改变，同时也带上了丝丝怀疑。
　　——如此危险之人待在皇上身边，真的没问题吗？若是哪天他生了异心……
　　察觉到韩成业探究而迟疑的眼神，苏言风冲他微微颔首。
　　萧祈装没看到，轻咳一声，拉回苏言风的注意力：“朕渴了。”
　　朕在你旁边都不看，看他做什么。
　　苏言风立刻走到桌子边倒水，竖起耳朵听萧祈问：“你可有这次士兵的名单。”
　　韩成业答了句“有，”从怀中到处一本册子，双手呈给萧祈，“臣怕出纰漏，护驾士兵全部挑选从军一年以上的，没想到还是出现问题。”
　　萧祈打开，上面详细写了这些士兵的姓名、从军时间等等。最短都已经从军一年。
　　也就是说这批人起码在一年前就混入了军中。
　　两国交战，军队人数十分重要。萧国这些年一直在扩充军队，除了每年正常的征兵外，从他国逃窜过来的流民、无家可归之人，甚至是乞丐，只要性别为男、身体强健，都可自愿入伍从军。
　　没想到竟给了一些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萧祈合上册子，神色凝重起来。
　　这些人不除，始终是个隐患。若任由其数量壮大，迟早会引起军中动乱。
　　苏言风走到床边，抽出萧祈手中的名册，换上茶杯：“行刺一事已打草惊蛇，余下之人往后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但只要他们依旧别有目的，就不难钓出来。”
　　别有目的，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只要加以引诱，蛇总会出洞的。
　　韩成业和萧祈不约而同注视着他，静等下文。
　　只听苏言风缓缓道：“臣有一计，只是要暂时委屈一下韩将军。”
　　韩成业毫不犹豫：“只要能揪出军中细作，臣在所不辞！”
　　“如此，便好办了。”苏言风从容一笑。
　　望着他脸上精明又狡诈的笑，萧祈莫名喜欢。这人懒得动脑子时，单纯无害，仿佛一只小白兔。可一旦耍起心机来，又比狐狸还狡诈精明。
　　哪个都是他，哪个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
　　傍晚时，浊尘法师来见萧祈。佛水一事，虽非寺中僧人动的手脚，但毕竟在寺中发生，疏忽之罪还是有的。
　　供奉在佛前的物品向来尊贵无比，任何人不得擅动。加上这么多年从未出事，便松懈了。
　　萧祈一直没主动找浊尘法师，一来身体不舒服，被某人阻着不许下床；二来不想破坏从先祖开始的多年情谊。便等着对方主动来找自己。
　　浊尘法师走进来，冲萧祈行礼：“今日之事是贫僧疏忽所致，皇上降罪实乃应当。贫僧只求皇上放过寺中其他僧人。”
　　对慧鸣寺来说，此事何尝不是无妄之灾。但萧祈是天子，自是另当别论。慧鸣寺全体僧人今后的命运，全看萧祈一句话。
　　苏言风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执佛经，身上的白衣不染纤尘，又恢复了翩翩公子模样。他似是没听到般，翻过一页，认真捧读。
　　“浊尘大师说的哪里话。”萧祈余光瞄着窗前的白色身影，语气淡淡，“此事与本寺无关，倒是朕连累了你们。”
　　在浊尘大师来之前，萧祈早已同苏言风商讨过此事，结果就是：不怪罪。
　　降罪名不正言不顺，宽恕反而能得到寺中僧人的拥戴。哪个种选择更好，不言而喻。
　　浊尘法师知道皇上是不怪罪了，心中松了口气：“贫僧谢过皇上。”
　　萧祈继续道：“只是祈福仪式被破坏，朕甚是不喜。浊尘法师需重新主持一次。”
　　浊尘法师再次行礼：“贫僧遵旨。”
　　待浊尘法师离开后，苏言风起身走到床边，搭了搭萧祈的脉：“药效散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可自由走动。”
　　反正已经暴露了，继续藏着掖着不过是自欺欺人，还不如坦然些。
　　萧祈低眸看着搭在手腕上的手指，似闲聊般开口：“会武功又会医术，将你教得这么优秀，你的师父定是位世外高人。”
　　听到“世外高人”四个字，苏言风笑出声：“师父就是个老顽童，没有一点正经样子。师父本来是不收徒的，但他偷吃了臣的零嘴，便被臣赖上了。”
　　他愿意说，萧祈便认真听着。
　　“师父他自由散漫惯了，也静不下心教臣。只是隔段时间进宫看看，扔下几本书籍，指点指点迷津，就又走了。”
　　苏言风能习得一身武功和医术，一半靠叶深指点，一半靠自己的努力。
　　“师父数次救我于性命危难之际，顽皮是顽皮了些，却是非常好的师父。”说这些时，苏言风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
　　“所以，”萧祈忽而想起一事，“朕之前让影七试探你，你是装的了？”
　　苏言风一挑眉，假装听不懂：“什么试探？不是遭了刺客吗？”
　　萧祈失笑，“嗯”一声：“是遭了刺客。”
　　-
　　翌日，祈福仪式再次开始，这次苏言风全程跟着。到了撞钟那里，一众人站在角楼下，萧祈回身对苏言风道：“同朕上去。”
　　苏言风一愣，随后点头：“好。”
　　两人拾阶而上，苏言风刻意落后萧祈一个台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进入角楼。
　　铜钟悬挂在横木之下，钟锤也被固定好。
　　萧祈站在一侧，双手握住钟锤，对杵在旁边的苏言风道：“过来一起。”
　　苏言风摇头：“臣上来是看风景的，撞钟这种力气活还是皇上来吧。”
　　这是天子的特权，不容他人分享。
　　萧祈没再坚持，用力撞响铜钟。声音经久不散。一共撞三下，分别代表福、禄、寿。天子得上天庇佑，定能将这份福气传给他的子民。
　　-
　　皇上祈福遇刺，韩成业不仅失职，还与刺客勾结，被革职下狱，等候发落。
　　这个消息传到朝中，激起轩然大波。
　　军权对皇权来说向来极为重要。当年皇上登基，太后把持朝政，韩成业死守军权不放，等萧祈有了实权后，将一半虎符双手敬上。太后也正是忌惮此点，才不敢除掉萧祈。
　　这样忠肝义胆之人，怎么会勾结外党去谋害皇上。
　　然而圣旨以下，寺中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韩成业谋逆的罪名已经落实。从寺中回来直接被下狱，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兄长蒙冤，韩云婷无法坐视不理。站在正德殿外，想要见萧祈一面。
　　四月初，天气已经回暖。春雨淅淅沥沥，阔别一个冬日的春天悄然到来。只是在外头站久了，难免会湿了衣裳。
　　一把伞举过头顶，苏言风站在韩云婷身边，低声开口：“韩姑娘就算不相信皇上，也该相信韩将军的为人。有些事我无法告之，但我向你保证，韩将军没事。”
　　韩云婷紧绷的表情有片刻松动，看向苏言风，眼里燃起一股希望。
　　“韩姑娘信我便可。”苏言风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希望你能继续站在殿外，毕竟，做戏做全套。”
　　兄长下狱，亲妹妹却无动于衷，太说不过去了。
　　知道兄长没事，韩云婷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苏言风淡笑，抬脚向殿内走去。
　　身后，韩云婷突然跪在地上。听到“咚”的一声，苏言风忙回头看，撞上韩云婷一本正经的眼神——做戏做全套，你说的。
　　苏言风忍住笑意，扭身进了殿内。
　　萧祈正在看奏表，语气不咸不淡：“告诉她了？”
　　“嗯。”苏言风合上伞，“韩将军就韩姑娘一个亲人。何况她一个女子，站在雨中也就罢了，若是再担惊受怕，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心疼了？”萧祈又问。
　　苏言风：“？”
　　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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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急了，但我不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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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圈套
　　“皇上这是批奏表累着了？”苏言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纳闷问。
　　奏表积攒了七日，都快堆成山了。觉得烦躁倒也正常。
　　“……”萧祈，“没有。”
　　还是没忍住,蹦出句：“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的。”
　　这下苏言风要是再不懂,就太蠢了。抬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煞有其事道：“哎呀,臣怎么闻到一股醋味,皇上闻到了没？”
　　萧祈恼羞成怒：“你……不要挑逗朕。朕在非常认真严肃同你讲道理！”
　　“行,臣听着，皇上讲吧。”苏言风单手托腮，脸朝着萧祈，笑意盈盈。
　　没有道理可讲的萧祈卡壳,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朕明日要去军队,不带你。”
　　苏言风：“……”
　　幼稚鬼。
　　韩成业假装革职下狱，实则暗中回到军队布局。然而这件事还缺最重要一个角色——萧祈。
　　他才是最中心的漩涡。亲自为饵,才能将鱼钓出来。
　　军中细作之事决不能拖延,越快解决越好。所以萧祈才会这般急切。
　　“真的不带你。”萧祈又一本正经强调一遍，“你老实待在宫里，等朕回来。”
　　“皇上怕臣遇到危险？”苏言风了然。
　　萧祈没吭声，算作默认。他不想让少年的手再沾血了。
　　“臣不怕，皇上带臣去吧。”苏言风一脸期待，“臣想学骑马，还想学射箭。”
　　萧祈意外：“这些你在宫里没学吗？”
　　先不管皇子个人实力如何，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会教的。
　　“没啊。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学不来这些。臣的武功都是偷偷学的，自然不敢练这些。”
　　“好。”萧祈成功被说服,“朕亲自教你。”
　　苏言风一笑：“谢皇上！”
　　看了几份奏表，天就已经黑了。
　　苏言风手执剪刀，剪掉多余的烛心，突然来了兴致：“皇上，臣想去御池洗澡。”
　　萧祈一顿，没想到这人竟打起了御池的主意：“一起去。”
　　出了正德殿，韩云婷还在门口跪着，身形挺拔，纹丝未动。苏言风彻底愣住。倒也没必要演得这么真。
　　王婉君站在韩云婷身边，举着伞，雨水顺着伞边流下，落在她的肩上。见萧祈出来，冷声开口：“皇上也要做残害忠良的昏君吗？！”
　　苏言风：不愧是敢拿刀架别人脖子的人，真敢说。
　　韩云婷没想到平日里极其温婉的女子会这么说，心中一惊，急忙道：“她不知事情真相，求皇上不要怪罪！”
　　萧祈眯了眯眼睛，看向韩云婷，语调阴冷：“管好你的人，没有下次。不用跪了。”
　　他不踏足后宫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而已。
　　苏言风跟在萧祈身后，意有所指：“皇上知道的还挺多。”
　　萧祈侧头看了他一眼：“朕又不瞎。”
　　到了御池，热水已经准备好。苏言风没客气，开始脱衣服。再想起初次来的小心翼翼，这回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反倒是萧祈，脸扭向一侧，听到入水声才开始低头脱衣服，全程没乱看一眼。
　　“不许再睡着了。”萧祈嘱咐。
　　苏言风泡在温暖舒适的池子里，语调都变软了：“臣尽量。”
　　开始萧祈还离得很远，后来怕他再睡着呛到，慢慢靠过去，认真守着。
　　少年如墨的发丝散在水中，随着水波飘动。脸颊被水汽蒸的温软红润，轻阖双目，眉眼温柔。
　　最重要的是，他什么都没穿。
　　萧祈刻意忽略这个事实，命令自己不许往下看，泡澡泡的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萧祈目视前方，问：“你睡着了没？”
　　苏言风睁开眼，语气慵懒：“没有。皇上身体绷得这么紧做什么？泡澡得放松才行。”
　　“朕泡完了，等你。”萧祈依言放松身体，后背靠在池子上。
　　周遭水汽弥散，苏言风没察觉到萧祈过分红润的脸颊。又过了两刻中，懒懒开口：“臣累了，皇上抱臣回去吧。”
　　“……你穿好衣服朕再抱。穿整齐些。”
　　苏言风瞧了眼站在池边，手足无措的天子，淡笑，故意道：“那臣要是不穿呢？”
　　“不穿你就自己走回去。”
　　没过一会，裹得严丝合缝的苏言风被萧祈抱着离开了御池。
　　-
　　翌日上午，萧祈跟苏言风前往军营。名义自然是视察、整肃军队。
　　韩成业下狱，副将陈猛负责接见。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韩成业实在人一个，陈猛也是个实心大萝卜。即便将军三令五申要愤怒，他还是愤怒不起来。
　　更何况面前的人还是皇上，看着就腿软。
　　“卑、卑职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看他这副样子，萧祈就知道他知晓实情。
　　也是，若是不将实话告诉他。以陈猛的性子，真敢起兵谋反。
　　“起来吧。”
　　刘威站起身：“皇上，大帐已经准备好，您随时可以进去休息。”
　　“不急，朕先看看军队。”得让对方他知道来军营了。
　　陈猛应了声，前面引路，带着皇上巡查军队。
　　士兵们正在操练，整齐划一的喊声似乎能冲破云霄，盔甲坚硬冰冷，肃杀之气铺面而来。萧祈站在木台上，俯视着他们。
　　身着龙袍，身份不言而喻。
　　之后萧祈又去了伙房、兵器库、粮草库、靶场、马厩。他时常巡查军营，对这些没什么好奇，主要是旁边的人，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萧祈自然不在乎多走些路。
　　将军营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才回了大帐。
　　“看够了？”萧祈笑问。
　　苏言风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皇上什么时候教臣骑马射箭？”
　　“明日，今天先休息。”
　　军中环境艰苦，不比皇宫。加上是野外，没了建筑间的阻挡，格外冷些。
　　苏言风畏寒，一个劲儿往萧祈怀里钻。闭目养神的萧祈实在受不了：“老实些。”
　　“臣冷。”
　　萧祈无奈，将人抱得更紧：“还觉得冷明日便回宫，这里你没待惯，很难适应。”
　　“不。”苏言风很是固执，“臣还要学骑马射箭呢。”
　　次日，用过早饭，萧祈带苏言风去了马厩：“挑一匹自己喜欢的。”
　　里头全是战马，供骑兵使用，被养的膘肥体壮。苏言风选了匹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通体白色，个头较其他战马稍小些，也没那么壮实。
　　从马厩里牵出来，装好马鞍，萧祈翻身上马，朝苏言风伸出手：“上来。”
　　苏言风抓住萧祈的手，被拽上去，坐在萧祈怀前。
　　战马驮着两人出了军营，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萧祈从马上下来：“按朕刚刚说的，抓紧缰绳，脚踩住马镫。”
　　苏言风听话照做：“这样对吗？”
　　萧祈点头，拽住另一根绳子，牵着马向前走：“坐稳，摔了可不许哭。”
　　“皇上可得好好教，上次冰嬉都没教会臣。”
　　萧祈失笑：“你怎么不说是你太笨了？”
　　“臣不这么觉得。”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学习骑术，倒也进展飞快。没出一个时辰，苏言风便能自己驱马行走了。
　　萧祈手里握着马鞭：“不要急，先练好平衡，不然很容易受伤。”
　　就这样，萧祈上午教马术，下午教射箭。安排十分紧凑。让天子亲自教习，普天之下，除了苏言风外，没有第二人。
　　整个军营都知道这位五官俊美的白衣少年深得皇上宠爱，而且就是宫里的苏贵妃。一时间，怎么想的都有。
　　连着四日，军营都十分安静。踩着落日的余晖，苏言风跟萧祈并排进了军营。
　　“皇上猜猜他们什么时候动手？”苏言风低声问。
　　“朕猜是今晚。”
　　韩成业已经发现异动，想必对方等不及了。韩成业“入狱”，偌大军营里群龙无首，此时是最佳时机。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入夜后，军营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言风缓缓睁开眼睛：“皇上自己去吧，外面冷，臣不想动。”
　　萧祈给他掖好被角：“好好睡觉，朕很快回来。”
　　说完，起身出了大帐。
　　没了人形汤婆子，被窝顿时没那么暖和了。苏言风不满皱眉，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个蚕蛹，乖乖等着他的“汤婆子”回来搂着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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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真相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细作被团团围住。见萧祈出来，韩成业主动迎上去：“皇上，细作已经全部被拿下。”
　　萧祈大致扫了眼,语调凉薄,不带丝毫温度：“留几个活口审一审,其余全部射杀。”
　　韩成业命人活捉住十人,叫来弓箭手：“放箭！一个不留！”
　　箭雨如织,喊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在寒冷的夜里弥漫，闻着令人作呕。
　　萧祈冷眼注视着，心中毫无波动。他只是庆幸，少年没跟着出来,没看到这一幕。不经意抬眼,发现圆月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是天狗食月。
　　月亮已经被“吃掉”大半，还在继续缩小。待最后一块边角也被“吃掉”后,清冷的月色彻底消失,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天狗食月素来被视为不祥之兆，如果月亮变成红色的，即“血月，”更是大凶之兆。
　　萧祈不信这些，虽然没有合理的解释，但他一直认为天狗食月和日出日落、下雨刮风一样，属于正常现象。只是很少见到而已。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跟他这般想。
　　士兵们见到此景，不由得议论纷纷。
　　月亮在黑夜中被吞噬,而后转成红色。月赤如血，悬挂在天上。跟地上的血液相映衬,恐惧油然而生。
　　萧祈皱眉。竟然真的出现了血月，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军中出现了细作，这是老天给的提示。现在细作已除，大家不必害怕！”韩成业恐军心不稳，立刻高声道。
　　士兵们自然相信将军的，顿时安静了不少。
　　好在血月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一会儿便消失了。韩成业命人清理现场，自己则去审问细作。
　　萧祈去了韩成业的大帐，坐在椅子上等着。
　　约有小半个时辰，韩成业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细作进了大帐：“其他人都是硬骨头，宁死不说。只有他吐口了。”
　　萧祈摩挲着从桌子上拿起的匕首，给韩成业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问。
　　“混入军中有什么目的！”韩成业大声道，“快说！老实交代就给你个痛快！”
　　军刑极其严酷，不仅让人饱受折磨，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简直就是活受罪。
　　男子虚弱无力道：“我们奉命潜入军中，找机会活活捉皇上。”
　　皇宫戒备森严，根本进不去。只能从军中入手。萧祈极看重军权，也重视军心，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军营巡查。但每次来都有韩成业亲自护驾，严防死守，实在找不到下手机会。
　　慧鸣寺失败后，本已经打算放弃，但没想到韩成业受牵连下狱，萧祈又来到军营，计划趁夜偷袭，发现是圈套已为时晚矣。
　　“为什么要活捉，杀了朕不是更痛快。”知道韩成业不敢这么问，萧祈开口。
　　男子继续道：“将皇上炼成傀儡，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得到萧国。”
　　杀了萧祈，定会再起纷争，到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但若是将萧祈控制住，情况便不一样了。控制住萧祈，就等于控制住了萧国。哪种办法更好，不言而喻。
　　听到傀儡二字，韩成业脱口而出：“你们是苏国人！”
　　细作没应声，算作默认。
　　“说清楚！”萧祈声音顿时冷成冰碴。
　　“回皇上，苏国不知从哪里得到一门邪术，可将生人炼成傀儡。这些傀儡表面看与常人无异，但刀枪不入，且没有自己的思想，只听炼制者的命令。用在战场上，一个可顶十个。”
　　“只有苏国有吗？”萧祈不死心。
　　“臣只在同苏国交战时遇到过。”韩成业答得很委婉，可试想一下，如果其他国也有，怎会不用在战场上。
　　“带下去吧。”
　　韩成业叫来士兵，将细作拖出账外。
　　萧祈站起身，命令道：“细作身份之事，不许对外声张。”
　　“皇上，臣以为……”
　　应该审审苏贵妃。
　　“以当时的情况，他要杀朕不费吹灰之力，何必费力救朕。”萧祈不耐烦打断，“何况他现在是朕的宠妃，同苏国毫无干系。”
　　韩成业依旧不放心：“可又怎知这不是他的计谋，为了彻底得到皇上信任。”
　　“他是朕的枕边人，朕比你了解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帐。
　　-
　　听到脚步声，苏言风掀开眼皮，语调懒懒的：“皇上回来了。”
　　萧祈“嗯”了声，脱掉外袍走到床边，躺上去：“不是让你好好睡觉。”
　　苏言风动作熟练地拱到萧祈怀里：“被窝冷，睡不着。细作身份可清楚了？”
　　“看不惯朕统治的无名小卒，不必放在心上。”萧祈回抱住他，“快睡吧，明日回宫。”
　　苏言风不疑有他，打了个呵欠，沉沉睡去。
　　听着耳畔清浅的呼吸声，萧祈淡淡一笑。这般对自己不设防的人，怎会有害自己的心思。
　　然而不知怎的，军中细作之事还是传到了群臣耳中，甚至细作身份也一清二楚。
　　瓜田李下，苏言风不可能不受波及。何况群臣对他的不满已非一日，光是他善妒成性，霸着皇上不放这点就足够引起一片弹劾。现如今又与细作之事牵连上。如此好机会，不可放过。
　　一整个早朝，大臣们轮番觐见。
　　大部分人都坚持将苏言风下狱审问，更有甚者则一口咬定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萧祈越听火越大，忍着脾气道：“没证据妄下结论，污蔑宠妃的罪你们谁担得起？”
　　群臣一听，皇上这是要袒护苏言风了。皇上生性多疑，很少这般相信人，看来真是被苏言风迷住了。自古以来，贪恋美色的帝王哪有一个好下场，苏言风非除不可。
　　“韩成业！你将朕的话视作耳边风吗？！”下了早朝，萧祈在正德殿召见韩成业，大发雷霆。
　　“不是臣。”韩成业慌忙辩解，“臣对天发誓没透露半字！”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会知道的。
　　萧祈缓了口气：“下去吧。加强参军人员的审查，类似事再发生第二次，朕绝不轻饶。”
　　韩成业离开正德殿。
　　萧祈开始看奏表，处理政务。一个时辰后，邵宸走进来：“你越是护着他，群臣对他越是不满。”
　　帝王之宠，过犹不及。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朕是皇上，若连想保护之人都保护不了，未免太窝囊了些。”萧祈很少这般意气用事。
　　或者说，他很少这般在乎一个人。不想让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邵宸没同他争辩：“血月过后，都城突然起了妖妃祸国的流言。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能播散开。”
　　萧祈抬眼看向邵宸，只听对方继续道：“这个妖妃，指的就是苏言风。流言不会无端出现，皇上看重之人，亦是别人的眼中钉。”
　　利用百姓，以民意而攻之，哪怕是萧祈也丝毫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杀了全都城的老百姓。
　　萧祈脸色铁青，猛地攥紧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朱笔被硬生生掰断。
　　言尽于此，邵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果不其然，萧祈在第二日的奏表中看到了“妖妃”的字眼，一字一句直指苏言风。
　　民间有“血月见，妖邪现。”的说法。只是，到底是谁在利用这一点。
　　-
　　一连数日，苏言风始终见不到萧祈。晚上回来时他已经睡了，次日上朝离开他还没醒，完美错开。
　　苏言风觉得他是故意的，委屈又气愤地自言自语：“怀疑我就直说呗，搞这些幼稚的把戏做什么。”
　　子时，朝露殿外依旧一片寂静。
　　苏言风躺在床上睡不着，旁边空落落的，总是不习惯。翻来覆去了一会，苏言风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怒气腾腾朝殿外走去。
　　拽开殿门，由于没收住力，整个人撞在萧祈身上。
　　祈福七日，又在军营耽搁四日，奏表堆满桌案。萧祈每天都忙到很晚，回到朝露殿，苏言风早睡了。次日天没亮就要上朝，也不忍心叫醒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好在今日就能将奏表看完，不过也已经是子时了。算算时间，对方应该睡下了。
　　萧祈坐在龙辇上，想着他的模样，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他想好了，不管大臣怎么说、流言怎么传，只要自己不松口，没人敢怎么样。
　　龙辇进入朝露殿，萧祈下来，走到门口刚要开门，殿门从里面打开。
　　两人俱是一愣。
　　没等萧祈开口，只听苏言风像爆豆子一样：“皇上是不是怀疑我？”
　　一急眼，连称呼都顾不得了。
　　“皇上要是怀疑我，大可将我下狱审问。没必要躲着不见我。太幼稚！但是没做的事我是不会认的。”
　　他承认是自己敏感了。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忍不住多想。谁让萧祈不见他来着。
　　“我回听风阁住。这里是皇上的寝殿，要走也是我走。”
　　萧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瞅着对方脚下生风似的朝外头走去，连忙将人拽回来，抱在怀里。
　　“朕若是不相信你，你现在还能毫发无损的在这儿冤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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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妖妃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暖,被这么紧紧抱着，苏言风更委屈了，抽了抽鼻子,赌气不说话。
　　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不理没事,一哄他,反倒哭了起来。
　　夜里冷,外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萧祈将苏言风横抱起来,进了殿内，小心放在床榻上。自己跟着坐在床边。
　　苏言风挪了挪屁股，故意离萧祈远些，噘着嘴,整个人气鼓鼓的。一副“我还在生气,你我远点”的架势。
　　“朕哪里冤枉你了？”对他，萧祈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苏言风一双美目凝着萧祈：“军中的细作是苏国人,臣也是苏国人,皇上难道没有丁点怀疑？”
　　“有过一瞬，之后便没了。”萧祈实话实说，“你是不屑做这种事的，朕知道。”
　　若是他真想争一争这天下，苏国太子之位早被他收入囊中，又何必来和亲。
　　听到这话，苏言风气消了大半：“既然如此，皇上这几日为何躲着不见臣？”
　　萧祈这下气笑了：“你怎么不说是自己睡的太早醒的太晚呢？朕要批奏表、处理政务，以往忙起来整夜不睡都是有的。难不成这也能怪在朕的头上？”
　　苏言风头一次话短。
　　见他这样子,萧祈问：“气消了？”
　　劈头盖脸这一通，若不是嘴皮子好的,还真招架不住。
　　“还差一点。”苏言风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臣一天没吃饭了，想吃皇上做的面和流心蛋。”
　　萧祈一挑眉：“不要恃宠而骄。想吃饭朕让厨房给你做。”
　　苏言风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理直气壮：“就恃宠而骄了。”
　　萧祈打开殿门，问李忠盛：“小厨房在哪？”
　　“皇上可是饿了？”李忠盛反应极快，“奴才这就让人备膳。”
　　“不用。带朕去小厨房。”
　　李忠盛压下心中的狐疑，应了声“遵命。”
　　萧祈用膳一般都在正德殿，方便处理政务。朝露殿的小厨房便闲置下来。苏言风入住朝露殿后，御膳总管为了讨好他，特意送来两位厨艺高超的厨子，小厨房也顺理成章成了给苏言风准备膳食的地方。
　　不仅鸠占鹊巢，还非常理直气壮。
　　晚膳一直没传，厨师便将做好的饭菜放在锅里热着。万一贵妃饿了，随时能吃。
　　萧祈看了眼，道：“都端出来，烧些开水。”
　　说完，自己端起瓷盆走到面缸前?了两碗面，倒上水，开始和面。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明白怎么回事。
　　李忠盛给他们打了“出去”的手势，自己走到灶台前，坐在凳子上，点火烧水。
　　皇上亲自动手做饭，李忠盛是见过的。不过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试探着问：“是不是饭菜不合皇上胃口，要不奴才让他们换换厨子？”
　　宽大的龙袍袖口沾上面粉，萧祈恍若未见，努力将面团揉光滑：“不是朕吃，喂馋猫。”
　　李忠盛何等人精，顿时明白是苏贵妃要吃。不再说什么，认真烧火。
　　外头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群臣也越发不满，光弹劾的奏表每天都能烧掉好些份，皇上待苏贵妃依旧如往日。
　　能走进皇上心里的人，到底还是不同的。
　　煮好面，再盖上一个流心蛋，萧祈端着走进殿内：“吃饭了。”
　　苏言风从床上坐起来：“谢皇上！”
　　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把话说开，又填饱了肚子，苏言风完全不再担心，被萧祈搂着，睡得更加香甜。
　　翌日晌午，看了一上午奏表的萧祈摆驾朝露殿。殿内一个人都没有。萧祈看了一圈，在桌案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臣出宫调查妖妃一事，很快回来。】
　　苏言风一没有出宫腰牌，二没有皇上口谕，怎么出去的不言而喻。
　　萧祈笑了声，收好纸条：“这是装都不装了。”
　　没摊牌前还会装一装安分守己的样子，一摊牌，本性彻底暴露。
　　踩着轻功溜出皇宫，苏言风来到都城最热闹的街道。
　　没走几步，迎面跑过来三位孩童，手里的纸风车迎风转动，嘴里整齐划一喊着：“血月见，妖邪现。妖邪者，在皇宫。”
　　苏言风眯了眯眼，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捧糖块，拦住他们：“哥哥问你们一个问题，答的好，这些糖块全是你们的。”
　　最中间的小男孩转了转眼睛：“你先把糖块给我们。”
　　苏言风心说还挺聪明，将手里的糖块分给他们：“这回可以问了吗？”
　　小男孩说话算数：“你问吧，我知道的可多了！”
　　“血月见，妖邪现。妖邪者，在皇宫。这几句话是谁跟你们说的？”
　　“说书先生讲的。”小男孩嘴里含着糖，指着前面的酒楼，含糊不清道，“就在那儿，我们经常在外面偷听故事。”
　　小孩子极易记住朗朗上口的童谣，虽然不懂其中意思，但不妨碍挂在嘴边。
　　苏言风进入酒楼，上到二楼，找了处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说书先生坐在一楼的屏风后面，唾沫横飞：“若说这妖妃，乃是上古妖精所变，样貌妖异，可吸人阳气，祸乱国家。妖妃不除，必会带来灾祸。前几天的血月便是老天爷给的预兆……”
　　说的有鼻子有眼，配上抑扬顿挫的讲话方式，客人的注意力全被吸了去。
　　这家酒楼生意这般好，这位说书先生功不可没。
　　苏言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眼底冰冷一片。
　　晌午过去，酒楼的客人逐渐减少。说书先生回家吃饭，等晚上客人多了再过来。
　　走到巷子里，被一位白衣男子拦住去路。
　　苏言风上下打量他，语气淡淡：“文绉绉的一个人，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说书先生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没看到一般，准备拐到别处，换条路走。
　　苏言风怎会如他意，闪身过去，匕首抵住对方的脖子。
　　说书先生慌成一团，话都说不利索：“这位公……公子，我同你无冤无仇，何必这……这般为难我。”
　　“先生哪里话，在下只是觉得妖妃的故事讲得甚好，特来请教一二。”
　　哪有人请教是这样请教的。说书先生立刻改口：“公子饶命，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给我钱，让我编纂血月跟妖妃，再讲出来。”
　　苏言风皱了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啊。我不认识，给了钱就走了。”
　　“可记得样貌？”
　　对方连连应：“记得记得。是个男子，样貌很凶。”
　　两刻中后，苏言风按照对方的描述画出画像，拿到他跟前：“可像？”
　　“像！八/九不离十！”说书先生不住惊叹，“公子真厉害！”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讲妖妃一事。否则你小命不保。”
　　“我一定不讲了，公子放心！放心！”
　　苏言风放他离开，低头细细端详手中的画像，他来萧国后接触的人有限，画像上的男子且不说认识，连见都不曾见过。
　　血月代表凶兆的说法由来已久，早已深入人心。现在跟妖妃扯上联系，百姓早就先入为主了。想用故事覆盖故事，并传播开，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言风抓着画像往宫里走，心中思考解决之法。头顶突然传来阵阵鸟叫，是送信的矛隼。待它落下后，苏言风从信筒里抽出纸条。
　　【假死丹材料极难获得，告诉你也没用。为师只有两颗，一颗吃了吓人玩了，另一颗给了你。你何时出宫？】
　　吃了吓人玩。
　　苏言风嘴角一抽，不愧是师父。不过看到头一句话，也歇了制作假死丹的心。
　　看来手里这颗假死丹必须留给母妃了。
　　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皇宫，苏言风直奔正德殿。推门进去，地上扔着七八份奏表，李忠盛蹲在火盆前，正一份一份往里扔。
　　苏言风弯身随便拿起一本，大致扫了眼，果然跟他有关。妖妃祸国、苏国细作……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前朝不满他的人众多，也不甚在意。但天天上奏表逼迫萧祈，他就不怎么开心了。
　　“你不必在意那些，有朕呢。”萧祈从他手里夺过奏表，扔到火盆里，“拿的什么？”
　　苏言风给他看：“散播妖妃传言之人，皇上可认得？”
　　萧祈摇头：“朕让人去查。只要他还活着，定能找出来。”
　　“在宫外吃过饭了？”
　　“吃过了。”苏言风点头，“没皇上做的好吃。”
　　萧祈警铃大作：“少打朕的主意，朕还有奏表没看完。”想了想，又别别扭扭补了句：“等朕忙完给你做。”
　　“皇上看，臣陪着。”
　　苏言风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脸，目不转睛地望着萧祈。他想了很多事，如今的局面、远在苏国的母妃、萧祈的处境……
　　天子有绝对的话语权，却不能独断专行、随心所欲。否则会使群臣寒心，也会影响朝政。和睦的君臣关系，不能因他破坏。他也不想这样。
　　萧祈批阅着奏表，被身边人看得极为不自在，没忍住，扭头看回去：“你总看朕做什么？”
　　“只有臣死了，妖妃传言才能消失，才能平群臣之愤。”苏言风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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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分别
　　萧祈心里蹿上火气,他自然知道苏言风口中的“死”不是真死，声音拔高，语气慌乱：“你要离开朕？！”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臣有一颗假死丹,服下后与死人无异,三日后恢复正常。”苏言风抓住萧祈的手,轻轻摩挲着,“臣本来的计划是在合适的时机服下,瞒天过海,逃离皇宫。”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萧祈冷静不少，他沉默着，安静听着。
　　“臣来和亲时，母妃被软禁在冷宫中,处境艰难。臣想回去,用假死丹救出母妃。”
　　苏言风把玩着萧祈的手指：“臣也不想皇上因为臣伤了君臣情谊，落人口实。”
　　“臣自幼长在宫里,一直想四处走走,看看四时美景，看看名川大山。”
　　殿内很安静，只有苏言风的说话声。
　　萧祈明白少年这次彻底将自己剥开，再没有任何秘密。也意识到，对方，非走不可。
　　“皇上会放臣走吗？”苏言风抬眼望着萧祈，烛火映在他的脸上，眉目间尽是温柔。
　　“不放！”萧祈毫不犹豫，“你是朕的人,朕要将你牢牢锁在身边。哪儿都别想去。”
　　苏言风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
　　那晚谈话过后,两人谁都没再提假死一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白天苏言风在正德殿陪萧祈批奏表，晚上去御池泡澡，之后便回朝露殿相拥而眠。顺带拌拌嘴，日子和往常一样。
　　转眼月余，天气转暖，已经换上了单衣。
　　“皇上，杏花开了，臣折了些回来。”苏言风顶着细雨，跑去御花园折枝，沾着雨滴的杏花娇艳欲滴，放在白玉瓶中，赏心悦目。
　　萧祈抬手碰了碰花瓣，一滴雨水落在指尖，冰凉湿润。
　　“当心着凉。”他道。
　　“没事，臣身体好着呢。”苏言风拿起墨条，开始研墨。过了一会，又道：“千鲤池的冰化了，臣想吃鱼。”
　　萧祈嘴角一抽：“那是进贡的锦鲤，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皇上就说让不让吃嘛。”
　　“自己去捞，捞到了就让你吃。”
　　苏言风一听，也不研墨了，拎着兴冲冲去千鲤池捞鱼。
　　这些鱼每天都有专人按时投食，根本不饿。鱼饵在水里放了半天，没一条上钩的。
　　苏言风端坐在矮凳上，不钓到一条誓不罢休。
　　身后，萧祈站在假山后默默望着，眼里深藏不舍。
　　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可算有鱼咬钩了。提上来一看，是一条通体白色的锦鲤，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肥硕。
　　苏言风将它放进竹篓中，走到萧祈身边：“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自然。”萧祈逆光望着面前的人，“突然想起来，朕还未教会你冰嬉。”
　　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苏言风读懂了男人的未尽之语，心中轻颤：“总会有机会的，我们还能活好多年。”
　　苏言风如愿吃上鱼，连带着多吃了半碗米饭：“皇上忙于政务，也得注意身体，一日三餐要记得按时吃。”
　　萧祈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油渍：“啰嗦。”
　　一旁伺候的李忠盛总觉得这段时间皇上跟苏贵妃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处理完政务，萧祈回到朝露殿。苏言风还没睡，斜躺在床上，手执一本书卷，微湿的头发散下来。
　　见他进来，苏言风将书卷扔到一旁，兴致勃勃：“臣有礼物给皇上。”
　　说着，从背后拽出一个布娃娃。说是布娃娃有些牵强了，缝的歪歪扭扭，针脚大的大小的小。丑陋。
　　萧祈看着：“你要诅咒朕？”
　　这和扎小人用的布娃娃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没有那个顺眼。不过是大了些而已。
　　“……”苏言风，“臣缝的是自己。臣离开后，就让它陪在皇上身边。”
　　刻意避开的话题再次被提起。总要面对。
　　萧祈走过去，拿起布娃娃，不忍直视：“何时走？”
　　“皇上何时下旨，臣就何时走。”
　　“还回来吗？”
　　“回来。”
　　三日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妃”苏言风蛊惑圣上，激起民怨，赐死。准其回乡安葬，不得延误。钦此！”
　　这是萧祈拟得最随意的一道圣旨。
　　皇宫的城墙上，萧祈身着玄色龙袍，负手而立，低眸望着拉棺椁的马车逐渐远去，心中像缺了一角，空空的。
　　“出笼的鸟，是不会再回来的。”邵宸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马车出了宫门左转，再也看不到。萧祈却依旧看着，不肯移开目光：“他说会回来，朕信他。”
　　至于多久，萧祈没问，也不知。
　　良久后，萧祈又道：“朕以为，朕不会放他走。”
　　明明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可最后还是亲手打开了笼子。从那一刻开始，主动权便不在萧祈手上。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这只鸟看够了外面的繁闹，再次，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再回来，就是一辈子的相伴。
　　“喜欢一个人可不就是如此。万事以他为先。”邵宸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柔软下来，“只要他开心，什么都值了。”
　　外面落起了雨，萧祈转身走下城墙，头也不回。
　　还有政务等着他处理。
　　-
　　皇上残忍，只给了一辆马车，只允许来喜一人送葬。
　　来喜坐在马车上，一边哭一边赶车，抽抽噎噎道：“公子你别怕，等来喜将你送到苏国，来喜就去陪你。来喜没保护好公子，是来喜没用。”
　　哭得正起劲，只听“嘭”一声，棺椁盖子摔在地上。
　　苏言风从里面坐起来：“不哭了，你家公子还没死呢。”
　　来喜惊住，哭声卡在嗓子眼，脸上挂着眼泪，表情说不出的滑稽：“公……公子？你还活着？！”
　　苏言风“嗯”了声，言简意赅：“假死，骗人的。到哪儿了？”
　　“刚出都城。”来喜抹了把眼泪，转悲为喜。
　　苏言风遥看了眼皇宫的方向，可惜被高大的城墙挡住，什么也看不到。强压下心中的酸胀与不舍：“回苏国，救母妃出宫。”
　　等我回来。一辈子陪着你。
　　-
　　妖妃祸国的传言随着苏言风的“死去”而归于平静，无人提及。大臣们与萧祈的关系也不再剑拔弩张，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萧祈比以前更加繁忙。彻夜批奏表，眼都不合一下。
　　“皇上，您已经连着两宿没睡觉了。”李忠盛端着参茶走进来，“好歹睡一会。别熬坏了身子。”
　　萧祈置若罔闻，又拿起一份奏表。
　　李忠盛一咬牙，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要是苏贵妃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会这样劝您的。”
　　虽然皇上赐死了苏贵妃，但李忠盛知道，对方在皇上心里是特别的。
　　朱批的手一顿，萧祈放下朱笔，起身离开。
　　皇上没说去哪，李忠盛也不敢妄加揣测，躬身跟在身后。
　　萧祈随便走了走，最后停在朝露殿。在外面站了许久，抬脚走进去。
　　朝露殿再没有那抹白色身影，冰冷而陌生。他什么都没带走，甚至还留下了不少东西。
　　比如，肥啾。
　　见萧祈进来，肥啾落到他肩上，啾啾啾的叫个不停。
　　萧祈打开米罐，抓了把小米放在肥啾吃饭的碗里，小家伙立刻飞过去吃。
　　“说了不替你养它。”
　　喂完肥啾，萧祈躺到床上，一扭身，奇丑无比的布娃娃映入眼帘。
　　“你哪里像他了？”萧祈自言自语，“这么丑。”
　　布娃娃安静靠在枕头上，用朱笔画出来的眼睛“看着”萧祈。
　　“对视”良久，萧祈伸手抓过布娃娃，双臂抱在怀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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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里的时候本想让两人产生误会而分开，后来又觉得不合理。他们是最懂彼此的，是爱人，更是知己。很快会见面的，放心。下次见面就是一辈子不分开了。


第37章书信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苏言风回到了苏国。阔别数月，竟莫名生出一种陌生感。
　　同样是都城，该是最繁华热闹之地,可这里却有一种萧索之感。不管是路上的行人还是街边的小摊,都不如萧国的多。
　　苏言风找了家客栈住下,坐在窗边,小声自语：“真是到哪都忘不了你。”
　　“公子,”来喜端着吃食进来,“我们什么时候进宫？”
　　“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不能光明正大行动。今晚我潜入宫里，你在客栈等着。”
　　来喜点头应下：“好。”
　　巳时末，一道黑色身影在皇宫里飞檐走壁,动作轻巧,没发出丁点响动。
　　圣央殿是皇帝处理政务之所，同正德殿类似。苏言风远远看了一眼,殿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丁点光亮。
　　心道：这个时辰早就歇了，萧祈这会儿还在批奏表呢。难怪萧国能独大，为君者不勤政，还想治理好国家。
　　这么想完，苏言风狠狠一皱眉，咕哝：“都说了不许再想你了。真是的！”
　　说完还摇了摇脑袋，好像这样能把萧祈摇出去一般。
　　母妃的寝宫在西北角，苏言风去看了眼，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看来不在这里。
　　稳稳落到冷宫的正殿房顶,苏言风蹲下身，学着从话本里看到的,揭起一块瓦。
　　歪了，并未看到母妃的身影。一连揭了六块，才终于看到母妃。殿内只有母妃自己，苏言风放心进去。
　　近乡更情怯。明明之前那般渴望见到母妃，等真见到了，反倒不知如何反应了。
　　苏言风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惊动了刺绣的人。
　　孟茴扭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整个人僵住，忘记了怎么反应。
　　“母妃。”苏言风跪在地上，泪水在眼里打转，“风儿回来了。”
　　孟茴扔下手里的绣品，弯身扶起苏言风，眼睛黏在儿子身上，上下打量。没等说话，泪水已夺眶而出。
　　不知不觉，他已经比母妃高了。
　　苏言风紧紧抱住面前瘦弱的女子，数月来的思念和牵挂终于在此刻消解。
　　孟茴止住泪水：“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苏言风拉着母妃坐下，将事情和盘托出。从怀中拿出假死丹：“用不了多久，我离世的消息就会传回苏国，母妃悲痛欲绝，也跟着去了。”
　　开始苏言风还担心，万一消息先他一步传回苏国，母妃得知后必会万分悲伤。
　　没想到萧祈连这点也想到了，刻意拖延了消息的传达。
　　苏言风心中一暖。
　　“萧国的皇上知道你假死一事吗？”孟茴不放心问。
　　“他知道。若没有他的配合，此事不会如此顺利。”苏言风点头，没忍住在母妃面前说几句好话，“他是个很好的人。在宫里时待我也特别好。”
　　望着儿子眼里的笑，孟茴没点破：“那就好。知道你过得好，母妃就放心了。”
　　不知萧国皇帝是何等人中龙凤，竟能让风儿这般。
　　“那母妃可愿意出宫？”
　　孟茴点头。
　　这皇宫于别人是万千荣华，于她，不过是一生的枷锁。
　　母子二人温存了一会，孟茴开口：“此地不能久留，你先出宫去。你说的计划，母妃知道了。”
　　“待母妃葬入妃陵后，我会将您救出来。”
　　待苏言风离开后，孟茴迅速恢复正常，坐到椅子上，继续刺绣。
　　-
　　苏言风在客栈待了九日，第十日，他离世的消息传回苏国。当时下的圣旨是让他回苏国安葬，不过消息到了苏国，则变成了苏贵妃因病逝世，葬在萧国。
　　毕竟他是萧祈的妃子，葬在萧国合情合理。况且以他在苏国皇室中的地位，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更何况葬在哪里。
　　苏言风坐在雅间用饭，门窗紧闭。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隐约传来：“哈哈哈死得好！早就该死了！”
　　是苏言烈，吐字不清，应是喝了不少酒。
　　苏言风顿觉好笑。他“死”了便高兴成这样，出息的。
　　听到对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苏言风扔下银钱，披上帷帽，起身离开。
　　又过了四日，母妃死亡的消息传来。出葬那日，苏言风一路尾随，待送葬队伍离开后，苏言风潜进去。
　　母妃不受宠，位份又低，不管是陪葬品还是机关设置都不甚用心。打眼一过就能看出来。
　　苏言风灵巧敏捷，一处机关也没触发。来到棺椁前，打开盖子。假死丹的药效还没过，先将母妃抱出来，再将棺椁复原，最后抱着母妃离开。
　　太阳快落山时，一辆马车悠悠出城去。没人知道，马车里是“离世”不久的孟茴和苏言风。
　　来喜驾着车，嘴里哼着小曲，往公子说的地方赶去。
　　五日后，马车在一处镇子停下。此镇名叫泉柳镇。
　　泉柳镇背靠连绵群山，地势险要。苏国都城就“躲”在山后，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如果想以最低伤亡攻打苏国，泉柳镇是必经之地。也正因为如此，泉柳镇常年有重兵把守，严查一切外来人员。
　　叶深目前就住在这里，还成了村民爱戴的名医。一听苏言风是来投靠他的，便没为难。
　　如此，苏言风便在泉柳镇落了脚，并未急着回去。回去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苏贵妃已经死了，他得重新造个身份。
　　萧国的科举每三年一次，明年六月，他将以状元郎的身份回到萧祈身边。
　　而且他留在这里还要做一件事——找到一条适合大军进山的路，并绘制出来。穿过连绵群山，便可直捣苏国都城。可将百姓伤亡降到最低。
　　既然战火无法避免，统一已成必然，那就以最低的伤亡来达到目的。这是他唯一能为苏国百姓做的。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苏言风以打猎之名，成功进到山里，一忙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到家，刻意被忽略的思念如杂草般野蛮生出。
　　孟茴端着野鸡汤进来：“画什么，这么认真。”
　　苏言风连忙接过娘亲手里的鸡汤，没遮掩，大方任对方看。
　　纸上画着一名男子，样貌英俊，气度不凡。
　　孟茴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就是萧国的皇上？”
　　苏言风点头：“本人比我画的更英俊。”
　　孟茴淡笑，逗弄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苏言风脸颊一红，喝了口鸡汤，移开话题：“我打算考取功名。等我中了状元，母妃同我去萧国好不好？”
　　“你怎知自己会中状元？”孟茴不答反问。
　　“以我的聪明才智，状元必是手到擒来。娘亲只说去不去便好。”
　　孟茴连连点头：“娘亲等着我儿中状元那天。”
　　-
　　苏言风假死离开后，萧祈的日子还和以前一样，上朝、批奏表、吃饭、睡觉。枯燥且无聊。
　　奇丑无比的布娃娃依旧靠在枕边；肥啾见到他就要米吃；韩成业带兵攻打陈国，捷报屡屡传来；离宫的妃嫔越来越多，合离书只剩下三份；群臣时不时进谏让他选秀纳妃、充盈后宫……
　　除了话更少，萧祈自己也没什么变化。下了早朝，萧祈去正德殿批奏表，旁边研墨的人成了李忠盛。
　　萧祈不想看到他：“出去吧。”
　　李忠盛不敢违抗，躬身出去了。
　　萧祈低头批奏表，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李忠盛声音：“哪里来的猛禽，快赶走，当心惊了皇上！”
　　被打扰的萧祈不悦皱眉：“怎么了？”
　　“回皇上，殿外落了只矛隼，奴才正命人驱赶呢。”李忠盛走进来，如实答道。
　　想起在慧鸣寺见过的那只矛隼，萧祈慌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它要是飞了，看朕要不要你脑袋！”
　　身后的李忠盛一头雾水。
　　矛隼受到惊吓，飞到了正德殿的屋檐上。不过它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没飞走。
　　萧祈抬头看了眼，很像，十有八/九就是那只：“拿些生肉来！要最好的！其他人都退下！”
　　李忠盛虽搞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但不妨碍他脚下生风去厨房拿了一碗新鲜的鹿肉。
　　萧祈接过来：“你也退下。”
　　李忠盛默默退到远处，看着皇上蹲下来，好声好语：“你下来吧。刚刚是他们不对，朕已经替你教训过了。下来吧，下来吃肉。”
　　李忠盛：“？”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说这只矛隼是祥瑞之鸟，能保国运昌盛。所以皇上才这般低三下四，就为了哄它下来。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矛隼确定没有危险，加上鹿肉的引诱，才终于扑扇着翅膀飞下来。
　　注意到矛隼腿上绑的竹筒，萧祈心中一喜，眼神冒光地盯着它。
　　矛隼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先吃再说。一碗鹿肉下肚，吃饱的矛隼彻底放下戒心，迈着鸟步走到萧祈跟前。
　　萧祈扶住它的背，另一只手打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卷成筒的纸条。
　　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夫君有没有想我？】
　　字的最后还有一个唇印。
　　那是某人偷了娘亲的红纸，抹在嘴上，又印在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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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李公公：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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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里有个小bug，矛隼没见过萧祈，按说应该找不到他才对。但我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补救办法，大家就当作/爱的指引吧（doge）
　　今天木有二更，本章发红包，明天新章更新前都能领到（顶锅遁走）


第38章思念
　　萧祈手里捏着纸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耳垂爬上一抹可疑的红色。
　　目送对方离宫后，他就做好了杳无音信的准备。没想到竟能收到书信,还是带着唇印的书信。
　　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他的模样,皮肤白皙,容貌好看,再涂上唇脂,身着白衣。该是世上最美艳,又最清尘之人。
　　对了，他初次入宫那天就涂了。那天他穿的是红衣，美得肆意张扬。
　　杀伐果断的帝王，因为一张带唇印的红纸,开怀而笑。
　　矛隼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这个人不需要自己传信回去，扑扇着翅膀准备飞走。
　　萧祈一把按住,矛隼被他夹在胳肢窝,跟着一起进了正德殿。殿门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有。
　　将矛隼放到桌案上，萧祈试图跟它对话：“你等朕片刻，朕写回信。”
　　说完，坐到桌子前，拿出比批奏表还认真的态度，写回信。
　　【朕才没有想你。朕每天日理万机，忙得很。】
　　不行。
　　团成纸团扔掉。
　　说不想他，万一不再回信了怎么办。
　　“可朕就是没有想他。”萧祈死鸭子嘴硬。
　　【勉强想了。你何时回来？】
　　再扔掉。
　　“最后这句搞得朕很想让他回来似的。朕没有。”萧祈嘀嘀咕咕,始终不满意。
　　半个时辰后，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纸团。
　　萧祈愁眉苦脸：“李忠盛！”
　　李忠盛顺着门缝挤进来,怕矛隼跑了，赶忙关上门：“奴才在。”
　　“去将国师请过来。”
　　邵宸不明所以来到正德殿：“怎么了皇上。”
　　“师父看看这个。”萧祈小心拿起纸条，递给邵宸。
　　邵宸打眼一看：“苏言风写的？”
　　萧祈点头，眉宇间尽是得意。就差没把“师父不是说出笼的鸟不会回来么，看看这是什么”说出来了。
　　邵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隔了千里也不耽误相互调情，没好气道：“叫我来干什么？”
　　“师父觉得朕该如何回。”萧祈很是犯难。
　　听到这话，邵宸可算明白一地的纸团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说了句：“口是心非的人是讨不到媳妇的，皇上也不例外。”
　　萧祈悟了。
　　一炷香后，矛隼飞出正德殿。
　　苏言风收到纸条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他刚从山中回来不久，给矛隼喂了些打来的肉，拿着纸条进了屋子。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字后面印着红色的印章，是“萧祈”二字的篆体。
　　苏言风一整个愣住，不太敢相信：“这是萧祈写的？”
　　他不是应该回“朕才没想你”“朕很忙，没空”这类的话么？苏言风甚至都能想象出对方写回信时的表情。矜持而傲娇。
　　“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苏言风很困惑。
　　他看着上面的字，默默补上剩下的诗句。脸颊不由得一红，心比蜜甜。
　　傲娇之人一旦放下架子，直白的让人招架不住。
　　苏言风将纸条小心收回，走到院子里，摸摸矛隼的羽毛：“你能不能再跑一趟？”
　　刚飞回来的矛隼吓得肉都掉了，扑扇着翅膀飞到树上，一副死活不下来的架势。
　　苏言风：“……”
　　不停歇的来回飞，确实太为难鸟了。
　　想了想，敲开师父的房门。不意外，叶深又在捣鼓药，听到开门声头都没抬。
　　“师父，能不能把你的那只矛隼借徒儿用用。”苏言风开门见山。
　　叶深抽空瞟了苏言风一眼，狐疑：“干什么？不是给你一只了？”
　　“我想传信。一只不够，得两只轮换着来。”
　　叶深更不解了：“你给谁传信？什么重要的事这么频繁？”
　　苏言风不答。师父对萧国好像有偏见，萧祈作为萧国君主，应该也难逃，他还是不说了。
　　“是不是萧祈！”叶深何等精明，“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没有被迷住，就是无聊，互相交流一下。”苏言风撒娇，“师父就借我用用嘛。”
　　叶深拿他没招儿，从袖中拿出长哨，递给他。
　　苏言风成功叫回来另一只矛隼。两只小家伙是一只窝的，长得都差不多。师父这只更胖一些。
　　“乖啊。”苏言风摸着胖隼的羽毛，“你好好送信，到了那边一定有好吃的等着你。”
　　如此一来，两只矛隼轮流送信，就为了某两位见不到面的苦命鸳鸯。
　　矛隼腿上绑的竹筒很细，塞不下太长的书信，却能塞下彼此的思念和牵挂。
　　-
　　李忠盛觉得最近皇上很奇怪。就拿一件事说吧，皇上放着好好的正德殿不待，非要在外面批奏表。命他将桌案座椅搬出来，自己就坐在外面批。刮风下雨也拦不住。
　　还有，时不时便会无端发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得李忠盛一愣一愣的。
　　七月份正是热的时候，今天又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晌午，李忠盛担心龙体，大胆进言：“皇上，天儿太热了，要不您还是进去吧。”
　　萧祈坐在纳凉伞下，头也不抬：“朕不热。”
　　他坐在外面，矛隼能最快看到他，他也能知道矛隼到了。省得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吓到它们。
　　李忠盛：“……”
　　这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李忠盛不敢再劝，只能更加努力扇扇子。心说要不请国师给皇上看看脑子？
　　太阳缓缓西斜，快落山时，一只矛隼落在书案上。
　　萧祈立刻放下朱笔和奏表，打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夫君，我雨露期到了，抑制散好难喝，我都吐了，喝了两次才喝下去。】
　　后面还画着一个跪地呕吐的小人。
　　想起他上次雨露期，埋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喝抑制散的情景，萧祈心中一疼。
　　吩咐李忠盛：“把冯太医叫来。”
　　一盏茶的功夫，冯太医跪在滚烫的石板上，等待皇上发话。
　　“抑制散的方子能不能再改良，不让它那么难喝。”萧祈道。
　　冯太医硬着头皮解释：“回皇上，抑制散中最关键的一味药是湿虎根，没了它，抑制散便失去功效。这味药不管怎么处理都是腥臭味，臣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有能替代它的药材？”
　　冯太医摇了摇头：“太医院已经尝试加入其他药材中和它的腥臭味，臣及各位太医已使尽浑身解数，却收效甚微。”
　　很多药材天然就是如此，却偏偏又是最重要的，这没处说理。
　　这种事萧祈自然没法为难：“下去吧。”
　　也是，对方同样精通医术，但凡有改良的法子，他定然不会喝如此难以下咽的抑制散。
　　再次拿起纸条，萧祈想：此刻要是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乖。等你回来，夫君再也不让你喝了。】
　　李忠盛站在旁边给皇上扇风，眼神往桌案上瞄了眼，光是第一个字就让他惊讶万分。
　　乖？
　　这个字是皇上能写出来的？
　　等看到“夫君”后整个人已经麻了。李忠盛突然想起民间流传的一个说法：若是一个人太过反常，有可能是被夺魂儿了。
　　皇上数月来一反常态的举动，简直像的不得了。
　　但皇上毕竟是皇上，李忠盛不敢多哔哔，怕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
　　那书信那头的人是谁呢？
　　李公公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
　　等苏言风收到书信时，雨露期已经结束了。整个人生龙活虎。
　　叶深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徒弟对着一张纸傻笑，眉头一皱，动作迅速地抢过来。
　　看清上面的字后，跳脚大怒：“哪个不要脸的勾引我徒儿！这字条谁给你写的？是不是村头李家的小子？！”
　　李家小子同苏言风年纪相仿，还是个天乾。自打苏言风来到泉柳镇后，总是想方设法套近乎，明显目的不纯。叶深防他跟防贼一样。
　　他养大的乖徒，跟谁在一起必须得他同意才行。李家小子他没相中。孩子挺好，就是傻了些。
　　“……”苏言风嘴角一抽，眼疾手快抢回来，“不是。师父就别问了，徒儿心里有数。”
　　扭身撞上娘亲似笑非笑的眼神，苏言风更不好意思了。心里忍不住问候萧祈。
　　让你开窍，没让你这么开窍。
　　被数落一通的萧祈突然打了个喷嚏。可把李忠盛吓坏了：“奴才去叫太医！”
　　“不用。朕没事。”萧祈叫住他。过了一会，又道：“朕听过一个说法，打喷嚏是有人在念叨。”
　　“对对对，奴才也听过。”李忠盛连忙应和。
　　萧祈满意一笑，开心了。
　　忙到子时，萧祈回朝露殿就寝。睡之前会将所有纸条都看一遍，特别是带着唇印那张。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像是被烧着了一样。萧祈睁开眼睛，知道自己的信潮期到了。
　　天乾每年有一次信潮期，持续月余左右。处在信潮期的天乾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香。需每日服用抑制散。
　　以往信潮期萧祈会前往宫外的行宫居住，等结束再回来。
　　李忠盛每年都陪着，他是泽兑，对信香没反应。本以为今年也不例外，却听皇上道：“给朕准备一碗抑制散。”
　　李忠盛虽错愕不已，嘴上应了声：“是。”
　　这可是皇上第一次喝这东西。
　　腥臭味在嘴里久久不消，喝再多的水都没用。萧祈看了眼一旁的空碗，不由得一笑。
　　“这算不算同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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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司马相如：《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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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相见
　　书信往来还在继续。最忙的反倒成了两只矛隼,整天飞来飞去。不过倒是胖了不少，毕竟有萧祈变着法的投喂，想不胖都难。
　　转眼,梅园的红梅又开了。风雪中盛放,是独具一格的美。
　　迫于严寒,萧祈已经将桌案挪到了正德殿内。桌案上的白玉瓶空空如也,看着极为突兀。
　　没有少年折梅相赠,萧祈自己去了梅园。清幽的琴声隐隐传来,萧祈步子一顿，向梅园深处走去。
　　抚琴的人是王婉君。她着一身华服坐在亭子里，身形瘦弱，看着就觉得孤单。
　　三个月前,韩成业身受重伤,韩云婷请命挂帅。她跟他的兄长一样，生来便属于战场。不管出于何种立场,萧祈都不会将这样的女子囚于宫中,封她为帅，允其领十万精兵奔赴战场。
　　宫中多了两位可怜人，一处相思，一处牵挂。
　　见到萧祈，王婉君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萧祈语气淡淡，“朕来折枝，你继续。”
　　琴声重新响起，萧祈穿梭在梅林间，折了些看着顺眼的梅枝。琴音传入耳畔,萧祈品了品：没他弹得好听。
　　抱着梅枝回到正德殿，矛隼带着新的书信到来,正在跟肥啾玩闹。肥啾的鸟缘好到离谱，不过见了几次面，便轻轻松松拿下两位猛禽。成了团宠。
　　胖嘟嘟的肥啾站在矛隼背上，叫得十分欢快。
　　将梅枝插/进玉瓶里，萧祈走到矛隼跟前，动作熟练地打开竹筒。
　　里面并没有字条。
　　萧祈一愣，竹筒关着，应该没有掉出去。抱起矛隼走到窗前，借着光亮，萧祈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缕青丝。
　　青丝指尖绕，与君共白首。
　　看着缠绕在指尖上的发丝，萧祈眼神似水般温柔，低声自语：“都是哪里学来的招数。”
　　朕怎么不会。
　　萧祈让李忠盛找来个荷包，将发丝放进去，随身佩戴。他向来不喜欢佩戴这些东西，总觉得太过麻烦。现在不一样了。
　　转眼年关已至。
　　除夕宫宴上，属于皇后的位置又空了出来。萧祈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兴致缺缺。
　　前日他收到书信，约好在今晚放天灯。宫宴结束，萧祈第一个离开，只身来到醉花轩。
　　醉花轩依旧萧索破败，一盏天灯盈盈升起。
　　萧祈抬头望着，思念取代哀痛：“母妃，孩儿不孤单了。您在天有灵，请安息。”
　　-
　　新年过后，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开始。
　　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其中，会试在都城举行，由礼部主持，录取前一百名为贡士。贡士会在揭榜后的半个月后参加殿试。
　　六月，近千名通过乡试的考生齐聚都城，可谓人才济济。
　　苏言风一身白衣，戴着面具进入客栈的瞬间，出尘脱俗的气质便吸引了很多道目光。
　　他本人恍若未觉，走到柜台前：“可还有房间？”
　　店小二查了查，笑眯眯道：“客官你来的巧啊，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
　　苏言风掏出银钱：“有劳。”
　　刚要离开，旁边响起一道声音：“公子留步。”
　　苏言风扭头看去，一位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朝他走过来，折扇一收，很有文人雅士的风范：“在下工部侍郎之子腾锦瑞，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表面打招呼，实则显摆家世。
　　苏言风心说：当朝皇上是我夫君。你爹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我夫君。
　　不过他行事素来低调，不想张扬。何况说了也没人信。回礼道：“苏君同。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君同是他的字。参加科举之前，师父给他举行了加冠之礼。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是他自己选的字。
　　进了房间，苏言风反手锁上门，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唇角挂着一抹浅笑。
　　阔别一年，他回来了。
　　-
　　“此次科举共有九百二十三名考生通过乡试。”礼部尚书给萧祈汇报情况，“会试将在十日后举行。”
　　“可有考生名册？”萧祈问。
　　礼部尚书连忙将名册呈上去。
　　乡试考试来自四面八方，且时间不一，无法按成绩登记，只能按先来后到。
　　萧祈手捧名册，一页一页向后翻。终于在倒数第二页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名字。
　　苏君同。
　　君同是他的字，萧祈知道，他特意来信说过。更知道这二字的出处。
　　心满意足合上名册：“没什么问题。”
　　苏言风在客栈待了九日，跟其他聚在一起吟诗作对的考生不同，他一直窝在房间里。
　　以防漏题，所有考生都在同一日参加会试。
　　第十日清早，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皇宫走去。进了宫门，所有人都左瞧瞧右看看，只有苏言风，安静走在队伍末尾，极为淡定。
　　身旁一位男子赶上来：“公子为何戴着面具？”
　　自然是怕被大臣认出来。
　　苏言风缓缓开口：“样貌丑陋，见不得人。”
　　他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鼻尖以下是露出来的。男子仔细瞧了瞧：“可我看公子不像丑陋之人。”
　　“上半张脸毁容了，所以难看。”苏言风从容应对。
　　行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到达考试之地。
　　各位考官检查考生的身份文牒和应试证明，无误后方可入座。轮到苏言风时，考官瞅了眼他脸上的面具，思索片刻，问：“脸怎么了？”
　　苏言风答：“毁容，难以见人。”
　　皇上特意交代，要尊重考生的穿着癖好，不得冒犯。不过是半张面具而已，又情有可原，不必为难。
　　苏言风成功入座。
　　会试是看不到皇上的。苏言风也不意外对方没出现。毕竟不能坏了规矩。只要他通过会试，不愁见不到面。
　　以铃为示，会试正式开始。考的内容大致分为四书五经、五言八韵诗、策问。需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苏言风心无旁骛地答题。
　　他不喜欢困于深宫，就是因为无所作为。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他必会尽全力争取。
　　时间流淌而过。离结束还有一盏茶时，苏言风放下毛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胸有成竹。
　　之后便静待放榜之日的到来。
　　苏言风在等，萧祈也在等。在这期间，两人都很有默契，没再传信。
　　两只矛隼都在皇宫里定居。无他，伙食太好了。
　　半月之后，皇榜张贴在了都城最热闹之地。百姓考生一起挤着看，人山人海。
　　“这个苏君同是谁？竟中了会元！”
　　“会元姓苏，我也姓苏，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光荣啊！”
　　“好像没听说哪家达官贵人姓苏，应该是寒门子弟。”
　　百姓不关心其他，只看谁得了第一。
　　金榜题名，苏君同三个字位列榜首。一时间，声名远播。
　　听到百姓的议论，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苏言风满意离去。并没有挤到人群中享受赞美。
　　他只想听一个人夸他。
　　-
　　皇宫内。
　　萧祈打开通过会试的考生名册。第一页第一个名字便让他不由得勾起唇角。
　　会试结果及排名由各位考官共同商定。在这件事上，萧祈全程没插手。他知道对方一定可以通过会试，却也惊喜于他的排名。
　　第一。
　　得了第一。
　　萧祈与有荣焉，心中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朕要在御花园设宴，宴请此次所有通过会试的考生。你去安排，越快越好。”
　　这种事并不稀奇，礼部尚书也没觉得意外，下去准备了。
　　皇上爱才惜才是好事，这样国家才能强盛壮大。
　　得知此事的苏言风小声嘀咕：“看来某人等不及了呢。”
　　他也是。
　　现在已是七月，正是御花园最美的时候。两百名贡士齐聚御花园。苏言风作为会元，自然被安排在了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其他人也按排名依次坐好。
　　没过一会，身着玄色龙袍的帝王缓缓而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他却只看向一人。
　　四目相对，又很有默契地收回目光。
　　苏言风低头掩笑。
　　终于，又见面了。
　　圣上面前，自然要极力表现自己，力求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这样殿试时，通过的几率才更大。
　　殿试由皇上亲自考核，最终结果由皇上及各位大臣共同商议决定。这其中，自然是皇上占大头。
　　有胆大的起了头，大家便轮流吟诗作对。谈论国事目前还不敢，毕竟还没入朝为官。妄议朝政可是大罪。万一哪句话说错了，且不说影响仕途，弄不好小命都不保。
　　整个过程，只有会元在认真吃东西，丝毫不参与。
　　萧祈见某人一直在揪葡萄吃，不由得一笑。葡萄多了，待会全给他。
　　见其他人都差不多表现完了，萧祈端起自己桌子上的葡萄，走到苏言风身边，放到他桌子上。
　　望着对面的人，不吝赞美：“会元文采斐然，朕甚喜之。”
　　苏言风连忙站起身，从容不迫：“谢皇上夸奖，草民万不敢当。皇上才是人中龙凤，精明神武。”
　　一来一回，仿佛又回到了苏言风刚进宫时，两人互相演戏、互相套路的日子。
　　他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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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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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有关科举考试，本文根据剧情需要做了修改，服务于剧情，不做任何学术上的讨论，看看就好。


第40章阴谋
　　宫宴结束,考生们有序离去。
　　苏言风故意走在人群最后头，趁其他人不注意，飞快扭脸冲萧祈做了个口型。
　　——等我。
　　恰巧看到并且读懂的萧祈一愣,慌忙把脸扭向别处。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羞。
　　心里却忍不住想：皇宫这么大,在哪等？说话都不说全了。
　　巳时末,正德殿内灯火通明。萧祈坐在椅子上,边批奏表边心神不宁地瞎琢磨。
　　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是不是不来了？还是已经来了他没发现？
　　半个时辰过去，一份奏表都没看完。照这个速度，看到天亮也看不了几份。最后干脆不看了。扔下朱笔,起身回朝露殿。
　　心想：不管他来没来,朕在朝露殿等着，一定可以等到。
　　打开殿门,只见苏言风趴在龙榻上,正在逗肥啾玩。面具摘下来放到一旁，墨发散在肩上。
　　听到开门声，扭头冲萧祈一笑，似询问似抱怨：“皇上怎么才回来？”
　　望着那抹熟悉的笑容，萧祈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并没有分开一年，他们昨天还见过面。
　　萧祈收好波动的情绪，抬脚进去：“批奏表。朕很忙的。”
　　不见面时开窍的如脱缰野马。等见了面，某人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苏言风赶了赶肥啾，让它自己去玩,坐起身，歪头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后：“皇上还和以前一样英俊。”
　　萧祈走到床边坐下，一本正经问道：“会元怎么跑到朕宫里来了？朕可不接受贿赂。”
　　苏言风被逗笑，一下扑到萧祈怀里：“客栈的床太硬，臣来蹭床。”
　　萧祈整个人僵住，随后试探着伸出手臂抱住他，压住想上翘的唇角：“没出息。”
　　察觉到缠在腰上的手臂，苏言风不仅没推开，反而放松了身体。揉揉发酸的眼睛，道：“臣这几日一直在准备考试，快累死了。皇上，咱们睡觉吧。”
　　怀中的人温暖而真实，萧祈牢牢抱着，心满意足。
　　翌日，李忠盛准时伺候皇上出寝，殿门刚推开一条缝，只听皇上低声道：“出去，今日不用伺候。”
　　李忠盛忙将殿门关上，心中纳闷。
　　因为要进山绘图，已经养成早起习惯的苏言风缓缓睁开眼睛。
　　萧祈哄孩子似的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接着睡，朕去上早朝。”
　　苏言风打了个呵欠，眼里涌上水汽：“是不是等臣入朝为官，也得起这么早。”
　　“这个自然。”萧祈抬手给他擦掉眼角的泪水，“迟了早朝会扣俸禄。”
　　苏言风一撇嘴：“那臣将俸禄全部交给皇上，皇上能不能免了臣的早朝。”
　　“想得美。”
　　说完，萧祈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服。出了朝露殿，吩咐道：“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朝露殿半步。”
　　听到此话的苏言风勾唇一笑，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家夫君越来越贴心了。
　　有一就有二，苏言风每晚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窝在萧祈怀里睡一宿，次日再偷偷离开。
　　时不时还会给萧祈带些吃食，几乎全是甜的。果脯、糖块、蜜糕……
　　某人一边不住嘴地吃，一边严肃教训：“不能贿赂朕。殿试朕定会公平公正。”
　　苏言风知道对方在开玩笑，自然不会当真：“皇上放心，臣一定中状元。皇上只需考虑好封臣什么官职即可。”
　　萧祈沉默半晌，认真道：“官场表面看一团和气，实则充满阴谋算计。拉帮结派、暗捅刀子……只要在官场一天，这种日子便无休止。”
　　“放心吧。这些臣早考虑过。”苏言风双手捧着萧祈的脸颊，来回搓了搓，“臣愿意入官场，尽全力辅佐皇上。”
　　萧祈心中一暖：“朕会保护你。”
　　-
　　转眼便是月余。殿试也即将开始。
　　会试榜首，苏言风名声大噪。所有考生都知道一位戴着面具的白衣公子摘得会元。此人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全靠自身实力。只要殿试正常发挥，不犯错误，状元基本稳了。
　　这才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眼红有之，羡慕有之，敬佩有之，想要攀附的也不在少数。
　　苏言风通通不理会，安静待在客栈房间，眼看天黑了，才准备出门。哪怕明天就是殿试，都拦不住他去找夫君睡觉。
　　走到客栈前厅，被腾锦瑞迎面拦住去路。
　　过去这么久，苏言风早忘了对方姓甚名谁，只是看着面熟。被拦住后，礼貌询问：“阁下有事？”
　　腾锦瑞只得再次道：“在下工部侍郎之子腾锦瑞，仰慕苏兄文采，不知可否小叙一番？”
　　苏言风急着见夫君，才不想跟他小叙：“我还有事。”
　　“只需一小会儿。”腾锦瑞拦住，极力压抑着不耐烦，“还请苏兄给我这个机会。”
　　苏言风直觉对方没憋什么好屁，瞅了眼天色，夫君这会还在批折子，去了也是干等着，不如陪他玩玩：“却之不恭。去哪叙？”
　　腾锦瑞心中一喜：“苏兄跟我来。”
　　“苏兄可是第一次来都城？”出了客栈，腾锦瑞走在前面，苏言风跟着他。
　　“当然。我出身贫苦，若不是中了会元，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足都城。”苏言风故意道，“希望明日殿试顺利，老天保佑我高中状元，这样我就能在都城扎根。”
　　听到这话，腾锦瑞险些没将手中的折扇捏碎，从牙缝里挤字：“苏兄一定可以。”
　　苏言风心中嗤笑，继续添柴火：“揭榜时我没看，都是听百姓说的。不知腾兄是第几名？”
　　“我在苏兄下面，第二。”
　　苏言风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也很好。”
　　边走边聊，腾锦瑞在一处青楼前停下。
　　苏言风假装没见过世面：“这是什么地方？”
　　腾锦瑞心中嘲笑：土鳖。嘴上道：“酒楼。”
　　苏言风十分单纯地跟着进去。上到二楼雅间，腾锦瑞驾轻就熟对老鸨道：“还是那几个，快去。”
　　苏言风继续装听不懂，左瞧瞧右看看，受宠若惊道：“在这里吃顿饭得花不少钱吧，腾兄破费了。”
　　腾锦瑞阴险狡诈的笑快要藏不住：“苏兄放心，不用你花钱。”
　　话刚落，三位女子鱼贯而入，打扮的花枝招展。
　　苏言风如临大敌：这要是让夫君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可不行。
　　站起来就要走，被腾锦瑞一把按回去：“苏兄莫怕，她们只是来陪酒的。”
　　接着端起酒杯：“苏兄请。”
　　苏言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桌子上的酒杯，重新坐下，假装对三位女子产生了兴趣：“腾兄不介绍一下？”
　　腾锦瑞一听，放下酒杯，兴致勃勃介绍起来。
　　等他说完，苏言风主动举起酒杯：“多谢腾兄款待，我先干为敬。”
　　见苏言风喝了，腾锦瑞心中得意，一饮而下。没出片刻，他猛地栽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显然是中了迷药。
　　苏言风将沾上酒的手帕扔到地上，宽袖衣服就这点好，真喝假喝没人能看清楚。
　　冷眼睨着腾锦瑞，轻嗤：“在我面前用药，班门弄斧。”
　　那两杯酒是被倒好后端上来的。今晚他若中招儿，明天早上，会元逛青楼，私生活不检点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都城。到时别说高中状元，殿试都不会让他参加。他的仕途将彻底葬送。
　　还没真的进入官场，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就开始了。
　　夫君说得果然没错。
　　苏言风站起身，向三位姑娘说明情况：“恕在下冒昧，可否借姑娘的肚兜一用。挂在他身上，将他脱光了扔出去。”
　　对于想害自己的人，苏言风向来不会手下留情。放过他干嘛？等着他接着来害自己？
　　站在中间的那位姑娘道：“我们虽是风尘女子，但也明事理。公子放心，我们站在公子这边。”
　　说完出了房间，过了一会，红着脸走进来，从袖中掏出一件红色肚兜：“这个肚兜我没穿过，公子若是不嫌弃就用吧。”
　　苏言风接过来：“谢过姑娘。若是他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全推到我身上即可。”
　　结了账，苏言风扶着腾锦瑞到了偏僻的小巷，将他扒的只剩一条袭裤，肚兜塞进裤腰。怕他半途醒了，又给他喂了一颗迷魂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亏。”
　　做完这一切，苏言风扭身离开。
　　找夫君去了。
　　-
　　萧祈今日早早就回了朝露殿，一边看书，一边等苏言风来。等了快两个时辰，对方才终于出现。
　　“怎么这么晚？”萧祈假装不在意地问。每天早就来了。
　　苏言风没答，直直朝萧祈走过去：“今天没给夫君带好吃的。”
　　脂粉味隐隐传来。
　　萧祈皱眉：“你去哪了？”
　　苏言风不想说扫兴的事，反正明日萧祈就会知道，答：“哪都没去。”
　　“哪都没去身上怎么会有脂粉味？”萧祈心中蹿上火气，却舍不得给他甩脸子。
　　苏言风一看瞒不住了，又瞄到萧祈醋到不行的表情，不怕死开口：“逛窑子去了。”
　　萧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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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朕想把头发染成绿的。
　　没误会，不吵架，夫夫间的小情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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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累，二更写不动了。偷一天懒，明天继续。


第41章奖励
　　萧祈现在只想做两件事。
　　——把苏言风绑起来,哪都不让他去；亲自大闹窑子，将它一窝端。
　　向来冷静自持的天子这回绷不住了，书卷“啪叽”往地上一扔,长长吸了口气,还是没维持住平静,赌气道：“你给朕出去！”
　　苏言风就跟不要命一般,走到萧祈身边,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晃了晃粘着脂粉味的衣袖：“臣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皇上呢？”
　　萧祈快被气抽过去了，偏偏又不能怎样，语气硬邦邦：“会元逛窑子，行为失德,明日的殿试不许参加。”
　　说完站起身,朝床上走去：“朕累了，你走。”
　　怎么听怎么委屈。
　　苏言风被迫从他怀里出来,站在原地,无奈摇头：都这样了，竟也没逼他说出一句在乎自己的话。
　　嘴比鸭子嘴还硬，石头做的吧。
　　不过气大伤身，苏言风舍不得了，从身后抱住萧祈：“皇上真觉得臣是会逛窑子的人？”
　　搁平常，萧祈自是不信的。偏偏爱情使人盲目。一时间，萧祈脑子全是“苏言风逛窑子，苏言风逛窑子……”哪还有空思考其他。
　　听到这话，理智终于战胜情绪。萧祈转过身,手下意识圈住对方的腰：“怎么回事？”
　　苏言风顺势靠在萧祈怀里：“会试第二的腾锦瑞看臣是乡野来的，没见过世面,便将臣“骗”到了窑子，还给臣下迷药，准备毁了臣的声誉。”
　　后面的话萧祈都不用听，便知道这个腾锦瑞会有多惨。但这依旧不妨碍他生气：“工部侍郎之子。朕看他头上这顶乌纱帽是不想要了！你等着，朕给你出气。”
　　“臣当场就把仇报了。皇上不必迁怒，待明日消息传开，只需撤了他参加会试的资格即可。”
　　萧祈自然听他的，后来又一想：“骗朕好玩？”
　　明明能直接解释，偏偏不说。不是成心是什么。
　　苏言风不自然地眨眨眼，狡辩：“这不叫骗，这叫情调。”
　　本来他想听对方说“你知道朕有多在乎你，多喜欢你吗？你竟然这么对朕！”这种的话。失败了。
　　喜欢早已明目张胆，却迟迟未宣之于口。
　　苏言风不甘心。他非得让对方先说出来不可。
　　萧祈“呵”了声，煞有其事道：“朕今天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就是千古罪人。”
　　苏言风笑出声：“皇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不会气死。”
　　萧祈嘴角一抽。合着是以气死他为目标？
　　“臣困了。”苏言风从他怀里出来，走到床边，“快些歇息，明日臣还要参加殿试。”
　　说着，便脱掉外衫。没等往衣架上挂，便被抢走了。
　　苏言风一愣，眼瞅着萧祈拎着外衫走到殿门口，打开一条缝，将衣服扔出去：“烧了！”
　　苏言风：“……”
　　小气鬼。
　　李忠盛看着手里的衣服，可谓是一脑袋问号。皇上从不穿白衣，何况这是件便装外衫。这件衣服只能是别人的。
　　他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皇上有人了。
　　可怜苏公子，才离世多久，便被皇上抛之脑后。他也喜爱白衣，谪仙般的人物，可惜了。终究还是帝王无情呐。新欢旧爱，说换就换。
　　李忠盛叹出口气，拿着白衣走了。
　　殿内，已经“离世”的苏言风正窝在萧祈怀里睡大觉。
　　为了看戏，苏言风特意早醒。
　　“怎么不睡了？”
　　苏言风坐起来：“看戏。”接着又道：“皇上把臣的衣服扔了，臣穿什么？”
　　“衣柜里有你的衣服。”萧祈道。
　　苏言风不放过任何机会：“皇上还留着臣的衣服，定是睹物思人了。”
　　“朕没有。”萧祈否认。
　　苏言风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有大半他的衣服，不由得勾唇一笑。
　　随便拿出一件，准备走到屏风后面换。一扭身，跟门外的李忠盛四目相对。
　　萧祈走到殿门口开门，候在外面的李忠盛顺着门缝下意识往里面扫了眼，正巧看到了衣柜前的苏言风。
　　苏言风反应平静：“李公公，许久不见。”
　　顶着皇上冰冷的眼神，李忠盛硬着头皮开口：“苏……苏贵妃。”
　　苏贵妃没死。
　　而且跟皇上搞起了地下情。
　　光是这两点，足够皇上杀他灭口了。李忠盛被吓得去了半条命。
　　李忠盛整日在御前伺候，早晚会发现。萧祈冷声开口：“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奴才遵命。”
　　“还有，叫他苏公子。”
　　李忠盛：“是。”
　　-
　　从皇宫出来，苏言风找了家最热闹的饭馆，要了一屉包子，边吃边竖起耳朵听。
　　“都听说了吧，会试第二的那个腾锦瑞昨晚逛窑子去了。喝的酩酊大醉，今天早上被人在巷子里发现，没穿衣服，身上还挂着肚兜。”
　　“啧啧啧，可丢死人了。”
　　“丢人都是小事。这种情况肯定不让他参加殿试了，仕途毁了。搞不好还会连累他爹。”
　　“自己行为不检点怪谁，活该！这种人当了官也是个庸官！”
　　人言有多可畏，苏言风在妖妃这件事上已经领教。吃掉最后一个包子，苏言风起身离开。
　　刚进了客栈，腾锦瑞迎面走过来。神情仓惶，再没有风流倜傥的模样。眼神凶狠地瞪着苏言风。
　　苏言风一挑眉，语气无辜：“腾兄这是怎么了？”
　　“苏君同！”腾锦瑞咬牙启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得鬼！！”
　　刚刚礼部的人来到客栈，拿走了他的考牌。这意味着他不能参加殿试，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通通白费！
　　“多行不义必自毙。”苏言风凝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我面前耍弄手段，你还不够格。”
　　还有一个时辰殿试就开始了。苏言风没空跟他打嘴仗，回房间拿上考牌，往皇宫走去。
　　走到一处窄巷，前路被几位壮汉堵住，后面也是如此。
　　苏言风转了转手腕，刚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影七动作轻巧地落到他身边。
　　“公子料到他们会找麻烦，让我来保护你。”
　　苏言风一笑：“有劳。”
　　-
　　两个时辰后，殿试开始。殿试主要考策问，由皇上提出问题，考生需现场作答。殿试基本不会产生淘汰，只是排出名次。
　　抓阄确定顺序，苏言风在第三十五位。一百位贡士按抓到的顺序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
　　苏言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淡然。
　　他后面的考生悄声问：“你怎么不紧张？”
　　苏言风：我都睡在某人榻上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也紧张，不过没表现出来而已。”
　　对方信以为真。他就说嘛，马上就要一对一见皇上了，搁谁都紧张。
　　殿内除了萧祈外，还有德高望重的大臣。
　　苏言风走进去，跪在地上：“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祈坐在龙椅上：“起来吧。”
　　“谢皇上。”苏言风站起身，等着问题。
　　只听萧祈缓缓问：“朕发起战争，引得战火不断，可有错？”
　　其他大臣俱是一愣。其他考生的问题都是国家政事。答的好加分，答的不好也无伤大雅。怎么到了会元这里这么犀利。
　　这个问题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苏言风想都没想，便答：“错也没错。”
　　“如果皇上统一四国的初衷是让百姓生活更好，而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便没错。反之则有错。而且草民觉得，攻城略地，应将对百姓的伤害降到最低。否则即便拿下城池，也不会得民心。”
　　“以苏国为例。最好的进攻路线，则是从泉柳镇开始，穿过连绵群山，便可直指苏国都城。路线短，伤亡少。”
　　萧祈一笑：“下去吧。”
　　后面的考试陆续进来。殿试顺利结束，排名当场出来。没用萧祈开口，各位大臣便一致同意苏言风为状元。
　　他本就是会元，殿试上不仅展现出了能力，还有面对皇上从容不迫的态度。这点很难得。
　　前三甲会在一个月后进宫听封，毕竟得给他们留住衣锦还乡的时间。其余的进士则由吏部安排。
　　苏言风前日收到师父来信，娘亲他们已进入萧国境内，不日便能到达都城。
　　他没乡可回，也不想游街。这身状元服，只能穿给一个人看。
　　苏言风站在朝露殿中央，抬着胳膊转了几圈：“好看吗？”
　　火红的状元服衬得苏言风整个人越发明艳。这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萧祈有幸见证，点头：“好看。”
　　苏言风朝萧祈走过去，状元帽两边的帽翅上下抖动。坐到萧祈腿上，双臂环住对方的脖颈：“给皇上多看一会。”
　　萧祈真就认真看着，眼都不眨。
　　苏言风撒娇：“臣要奖励。”
　　“什么奖励？你说，朕全给你。”萧祈立刻道。
　　苏言风望着男人英俊的面庞，葱白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对方柔软的双唇，眼含情波：“就这个奖励。”
　　萧祈眼神一暗，收紧手臂，将人带进怀里，身体紧贴在一起。
　　殿内烛火摇曳，映出两人相依亲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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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汤药
　　六日后,娘亲、师父以及来喜到达都城。
　　孟茴是弱女子，来喜也就三脚猫功夫，如此一来,叶深只能跟着来萧国。
　　苏言风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宅邸：“这是状元府,是我的,娘亲师父安心住。”
　　叶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揪着苏言风的衣摆,悄咪咪问：“宫里有没有个叫邵宸的？”
　　苏言风毫不犹豫：“没有。”
　　“那他就不在萧国。”叶深小声嘟囔了句,将心放回肚子里。完全不知道被自己的乖徒骗了。
　　-
　　苏言风提前跟萧祈说过，娘亲到达都城，今天不去陪他了。萧祈自然不能拦着，坐在正德殿专心处理政务。
　　邵宸走进来：“苏言风呢？”
　　这两人不是整日腻在一起？
　　“君同的娘亲到了都城,要陪娘亲,今日不来。”
　　“……”邵宸叹了口气，“他娘亲第一次来都城,皇上不准备露面认识一下？”
　　萧祈愣住。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邵宸抱肩望着萧祈：“该说的都说了,皇上自己把握。”
　　萧祈立刻放下朱笔，起身回朝露殿换衣服。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君同的师父也来萧国了。名叫叶深。”
　　这次轮邵宸愣住。
　　萧祈：“该说的都说了，师父自己把握。”
　　半个时辰后，师徒二人来到状元府。
　　状元府目前就来喜一个小侍，听到敲门声，小跑到门口开门：“皇……”
　　被萧祈一个眼神制止：“这里没有皇上。君同可在府中？”
　　“在。”来喜说完，就前面带路。
　　快到前厅时，邵宸突然停住步子：“我不进去了,他会不开心。”
　　-
　　苏言风坐在娘亲身边，听到脚步声后,出去看了眼。见是萧祈，小跑到他身边，惊喜地问：“夫君怎么来了？”
　　“忙完就过来了。”萧祈眼神温柔，“没陪你一起去接，别生我的气。”
　　“不会。夫君能来我就很开心。”苏言风拉起萧祈的手，注意到远处的邵宸，纳闷，“国师怎么不进来？”
　　萧祈无情吐出两个字：“不敢。怕你师父生气。”
　　苏言风压低声音：“我好不容易才把师父弄到萧国，夫君告诉国师要抓紧机会。”
　　萧祈笑着点头。
　　苏言风跟萧祈相携进入前厅。孟茴注意到牵在一起的手，心下明了，连忙站起身：“草民参见皇上……”
　　萧祈一个跨步，扶起孟茴，紧张得说不出话。
　　“娘亲就别吓我夫君了。”苏言风从中解围，“没看他紧张的手都抖了。”
　　孟茴一笑：“礼不可违。”
　　“还有谁在外面。”一直不说话的叶深突然问。
　　苏言风卖关子：“师父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深直觉不对，抬脚出去。须臾后，愤怒的声音响起：“你给我滚！！”
　　苏言风要出去看，被萧祈拦下：“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别掺和了。”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夹着骂骂咧咧的打斗声。
　　苏言风：“……”
　　国师到底做了什么。师父虽顽皮了些，但还是有风度礼教在的。
　　听着外面“咚咚哐哐”的声音，苏言风知道国师定是没还手，声音全是师父破坏建筑发出来的声音。
　　“要是臣的府邸被拆了……”
　　萧祈：“再给你一处。”
　　小半个时辰后，声音终于停了。因为叶深累了。眼神凶狠地瞪着几步之外的邵宸：“你怎么不还手，一直躲个屁！”
　　苏言风探头向外瞄了眼，庭院一片狼藉。
　　从石头上面的划痕看，叶深一点没手下留情。邵宸若是不躲，定会被砍成肉泥。
　　苏言风不由得怀疑：这俩人还能和好吗？
　　唯一的喜讯就是叶深同意邵宸进屋了。一起用过晚饭，苏言风跟萧祈溜达到后花园消食。这里远离叶深，还是一片净土。
　　“夫君今晚留下来好不好？夫君不搂着我，我睡不着。”
　　萧祈从善如流：“好。”
　　苏言风四下看着，突然道：“这个花园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梅树。”
　　萧祈立刻道：“朕明日就命人将梅园的梅树移栽到这里。”
　　“千鲤池的锦鲤也要。”苏言风指了指远处的空地，“臣要在那里挖个池塘。”
　　萧祈自然全依他。
　　围着花园走了走，两人准备回房间休息。孟茴坐在房前的石凳上，看来已等候多时。
　　苏言风示意萧祈先进去，抬脚走过去：“娘亲。”
　　孟茴将苏言风带到自己的房间，也没掖着：“你跟皇上在一起了？”
　　“也不算吧。”苏言风想了想，“还没有确定关系。”
　　孟茴一愣：“可娘看皇上心里有你。”
　　至于自己的儿子，从他第一次提起萧祈时的表情，孟茴就知道是陷进去了。
　　“有归有，没说出来。”苏言风一歪头，表情得意，“他还没跟我表白呢。”
　　孟茴摇头失笑：“你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好。能遇到知心人不易，别错过了。”
　　苏言风乖巧点头，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忧愁：“皇室血脉单薄，萧祈又没有旁系血亲，若一直没有子嗣，皇位便无人继承。”
　　“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可是……”苏言风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再说。
　　所以，除了心中那一点点的好胜欲外，苏言风更多的是想萧祈亲口对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一辈子，只要他。
　　苏言风对感情的坚贞，以及他的骄傲，都不允许对方不专一。
　　“娘亲就是随便问问。”孟茴捏了捏苏言风的脸颊，“不要胡思乱想。皇上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话说到这儿，孟茴停了停，后又迟疑地问：“你们可有同房？”
　　苏言风摇头，下意识道：“萧祈不……”
　　行。
　　得亏及时收住，话锋一转：“……不提，我也没主动。”
　　对哦，萧祈不行。
　　苏言风终于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
　　不举的毛病得治，不然就算在一起了，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次日，苏言风睡醒后，萧祈已经离开了。他现在尚未入朝为官，还是自由的。
　　吃过早饭，苏言风找到叶深，十分委婉地问：“师父，徒儿昨天看医书，有一处不解。”
　　叶深横了他一眼，秋后算账：“你不是说没见过邵宸吗？”
　　“徒儿确实没见过。怎么，师父跟他认识？”苏言风装傻充愣。
　　叶深气呼呼“哼”了声：“哪里不解？”
　　“若一个人天生不举，是否能被彻底治好？用药依据是什么？”
　　苏言风认真查了医书，也写了药方。但事关萧祈，还是请教一下师父更稳妥。
　　“一半一半吧。用药自然是根据病因来。不过若是天生不举，原因也很难查清。可以先按寻常治疗不举的药方来，看看有没有效果。”
　　想法不谋而合。苏言风这下放心了，转身去熬药。
　　亥时，苏言风拎着药罐子来到朝露殿。
　　闻到浓重的药味，萧祈担心询问：“生病了？”
　　“没。”苏言风将药罐放到桌子上，“给夫君喝的。”
　　萧祈：“？”
　　“补身体的药。夫君日理万机，滋补身体也不能落下。”汤药倒进碗里，苏言风端着走到萧祈跟前，“给。”
　　“朕不喝。”萧祈毫不犹豫。
　　就知道对方不会乖乖喝。
　　早有准备的苏言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糖块：“只要夫君喝药，这些糖块全是夫君的。”
　　这种哄孩子的招数让萧祈嘴角一抽，好笑又无奈：“不喝。”
　　苏言风打开油纸，捏起糖块放在舌尖上。横坐到萧祈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微挑眉梢，眼尾带着丝丝魅意。
　　——这样也不喝？
　　萧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倾身吻上去。
　　良久后，苏言风软着身子赖在萧祈怀里，咂咂有些红肿的嘴：“真苦。”
　　“那你还让朕喝。”
　　本以为喝一次也就算了，没想到第二日还有。一连喝了七日，萧祈终于忍不住了：“这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苏言风眼神躲闪，被萧祈抓住不对：“不把话说清楚，朕一口也不喝。”
　　面前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声音细弱蚊蝇，萧祈没听清：“什么？大点声。”
　　“治不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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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祈：让朕无语的事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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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笛声
　　萧祈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作了什么孽,或者是缺了什么大德，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让苏言风来到他身边，变着法儿的气他。
　　萧祈不停地深呼吸,心态彻底崩了。
　　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污蔑？说是奇耻大辱也不过分。
　　偏偏某人毫无察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叨叨叨：“有病不怕,咱们治。相信以师父和我的医术,一定可以治好。就算治不好,我也……”
　　不会嫌弃夫君的。
　　苏言风正念得起劲，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萧祈扛在了肩上。
　　厚厚的床褥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苏言风被扔在上面,也没觉得疼。
　　苏言风眨巴眨巴眼，无辜望着身上的人：“夫君？”
　　萧祈双臂撑在苏言风的肩膀两侧,咬牙切齿：“你觉得朕不举？”
　　“是夫君自己说的。”苏言风学着萧祈的语气和嗓音,“朕不行的，爱妃忘了吗？”
　　这句话他不仅信了，而且一直记得。
　　萧祈：“……”
　　自己散播出去的谣言，一个回旋扎在自己身上，自食恶果怪得了谁。
　　见对方不说话，苏言风以为是无法反驳了：“夫君你要相信我的医术，我虽然没治过几个人，但以我的聪明才智，绝对没问题。”
　　萧祈额筋突突直跳：“别说了。”
　　苏言风立刻闭嘴,一副“事关男人尊严，夫君敏感些也没什么”的架势。可谓是满满的包容和理解。
　　无声胜有声。萧祈更生气了。
　　再多解释都是虚的。
　　萧祈不由分说抓起苏言风的手,放到某处，声音低沉：“这叫不举？”
　　苏言风认真感受一下，不怕死道：“就是没举啊。”
　　夫君怕不是被气傻了。不举就是不举，哪是说几句话就能举的。
　　萧祈咬了咬后槽牙，抓着苏言风的手在上面抚摸几下：“这回呢？”
　　苏言风整个人僵住。
　　举……举了。
　　趁萧祈不注意，苏言风“呲溜”一下从他怀里逃出去，缩在床角落，红着脸狡辩：“不能怪我，是夫君自己说的。”
　　见他吓到了，萧祈长叹口气：“那是朕刻意散播的谣言，为了不踏足后宫。”
　　苏言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记住了。
　　“请问君同大夫，朕以后还用不用喝药？”
　　“不喝了。”苏言风立刻道，“夫君英明神武，用不着喝那个破东西。”
　　萧祈被“英明神武”逗笑，见对方有些怕这种事，没再提别的：“能乖乖睡觉了？”
　　苏言风乖巧钻进被窝。萧祈吹灭蜡烛，跟着躺了上去。两人中间隔了一大块，萧祈没主动搂苏言风，苏言风也没往他怀里钻。
　　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没过一会儿，苏言风弱弱开口：“夫君还举着呢吗？要不要帮忙？”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萧祈看清了顺着锦被边缘探出来的手。白皙瘦弱，骨节分明。
　　一盏茶后。
　　萧祈帮苏言风擦干净手，哑着嗓音：“你呢？”
　　苏言风义正辞严：“臣没有那种欲望。”
　　萧祈：“……”
　　咱俩到底谁不举？
　　-
　　乌龙解除，萧祈总算不用喝苦药汤了。跟君同的关系又恢复了往日，对方每天“夫君”不离嘴边，晚上非得他搂着才能睡着。
　　萧祈找不出毛病，却又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习武之人，武功虽高，却始终达不到顶峰。
　　转眼一个月过去，苏言风进宫听封。
　　一般来说，状元会任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负责记录皇上言行，草拟各种文稿等等。翰林院每三年进行一次考核，合格的留任或升迁，不合格的外放或淘汰。
　　从仕途上看，高中状元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能走到哪里，官至几品，全凭个人能力。
　　以往的状元皆是这般安排。谁承想这次皇上竟直接封了个户部侍郎。
　　户部尚书为户部之首，次之侍郎，是户部副长官。协助尚书处理户部事物。户部侍郎又有左右之分，左侍郎高于右侍郎。
　　苏言风的职位是右侍郎。
　　正六品到正三品，且不说要熬多少年，个中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这般安排，群臣自然不同意。
　　然而萧祈心意已决：“任人唯贤，能者居之。朕相信苏侍郎能做好本职之事。”
　　户部掌管国家一切财政事宜。之前户部尚书贪污，被革职斩首，萧祈又调了新的官员上去。户部官员大换血，右户部侍郎的职位一直空着。
　　现下终于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苏言风身着状元服站在正德殿中央，姿态从容，闻言认真道：“臣定不辱使命。”
　　四目相对，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钱财是大事，必须有一位全然信任的人。萧祈信苏言风，苏言风也不会有二心。
　　萧祈力排众议，将苏言风放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上。状元不稀奇，每三年就有一个，稀奇的是苏言风的待遇。连带着他的身份也引起了猜疑。
　　下了早朝，苏言风被丞相吴秉诚拦住：“我看苏侍郎有些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假死之前，苏言风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初次进宫面圣时。
　　“会试时。”苏言风不慌不忙，“丞相是主考官。”
　　吴秉诚眯了眯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以前也见过？”
　　露出来的半张脸，吴秉诚怎么看怎么眼熟。
　　苏言风任他打量：“应当是丞相记错了。我一直长在乡野，怎么可能有幸得见丞相。”
　　吴秉诚没再继续追问，笑了笑，转身走了。
　　出了宫门，苏言风没回府邸，一个扭身踩着轻功去了正德殿。
　　一道身影顺着窗户蹿进来，萧祈头也没抬，无奈：“有门不走。”
　　“走门多没有感觉。”桌案旁有放了把椅子，苏言风坐上去，“夫君让我管钱，不怕我贪污？”
　　“都叫夫君了，有什么好怕的。”萧祈抬头看他，“何况让你管钱是应该的。”
　　苏言风不解：“嗯？”
　　“内人管钱，应该应分。”
　　苏言风抿嘴憋笑：“臣一定好好管。”
　　-
　　晚上，苏言风又睡在了朝露殿。窝在萧祈怀里，感受到某处：“夫君又举了？”
　　萧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用理，睡吧。”
　　“我帮夫君。”苏言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萧祈又不懂了，“你怎么这么主动。”
　　“上次是头一回弄，挺好玩。”苏言风将手伸进被窝里，“还能帮到夫君，何乐不为。”
　　萧祈闷哼一声，再次无语。
　　-
　　翌日一早，萧祈喊某只懒虫起床上朝。
　　早起的习惯早就被丢到一旁，苏言风睁开眼，不耐烦咕哝：“不起。”
　　“今日是你第一次上朝，不能偷懒。”
　　苏言风抱住萧祈的脖子，眼睛又闭上：“咱俩都别去。”
　　皇上不去，群臣自然也不用去。算盘打得不是一般的好。
　　萧祈拿他没办法：“那你睡吧，今日免了你的早朝。”
　　“我可是夫君一手提拔的，要是不去，不正好让人抓住把柄。”苏言风蹭了蹭萧祈温暖的胸口，“起吧。下了早朝再睡。”
　　萧祈不忍心提醒他：下了早朝你得去户部供职。
　　苏言风第一天入职，无事可奏。站在群臣间盯着萧祈看。
　　年轻的帝王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苏言风忽然想起初见，对方也是这般骇人。还因为自己看了他一眼就要挖眼睛。
　　得亏我机智，不然现在就成瞎子了。苏言风心里这样想着，眼底涌上一抹深情。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他与萧祈，竟有今日这般缘分和情谊。
　　“皇上，皇室血脉是大事。老臣恳请皇上选秀纳妃，充盈后宫！”不知哪位大臣说了句。
　　这件事已经成了早朝的保留项目，不提都觉得早朝不完整。
　　萧祈不厌其烦，本想继续拿出“朕是断袖”这个烂旧说辞，眼神一转，看到了站在群臣间的某个人：“其他爱卿怎么想？”
　　有道是不破不立。他跟君同的关系一直这么不上不下，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够刺激。
　　萧祈想整个刺激的。
　　皇上终于不拿断袖搪塞他们，大臣们一阵狂喜，轮番进言，甚至连选秀日期都定好了。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可立即执行。
　　从始至终，苏言风一语不发，表情却越来越黑。
　　萧祈自然注意到了，怕玩脱了，立刻往回拉：“爱卿说的朕都理解，可朕是断袖，实在没必要耽误妙龄女子。此事不必再议。”
　　群臣：“……”
　　合着逗我们玩呢？
　　之后的一整天，萧祈跟苏言风都没见过面。一个要处理政务，一个要去户部供职，见不到面也正常。
　　一直到了晚上，萧祈回朝露殿休息。心里有些后悔：别真给惹生气了。待会见到了还是解释一下吧。
　　刚迈进朝露殿，一道刺耳难听的笛声传入耳畔，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能随意进出朝露殿的，不做第二人想。可这笛声未免太难听了些，不像是他能吹出来的东西。
　　萧祈推开殿门，只见一身白衣的苏言风坐在凳子上，头上戴着一朵白花。手执长笛，吹得那叫一个来劲。
　　这场面越看越不对。
　　萧祈下意识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笛声止住。
　　苏言风浅浅睨了萧祈一眼，语气凉凉：“死了夫君，吹首曲子，聊表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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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萧祈：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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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卡文了，思路一直捋不顺。如果明天我还不能双更，就给大家发红包。今天先放我一马，看在苏苏吹笛子的份上（bushi）


第44章信潮
　　说完,苏言风不理会萧祈，继续吹笛子，吱吱喳喳,颇有种不走也硬要把你送走的架势。
　　萧祈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没阻拦,站在原地默默听着。
　　整整一刻钟,笛声才停下。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恍惚,有种从阴间重新回到阳间的感觉。
　　苏言风掏了掏被摧残的不太好使的耳朵,轻飘飘道：“吹完了。告辞。”
　　萧祈自然不会让他走，拦在门口，认真解释：“朕不会纳妃。”
　　还在气头上的苏言风抱着笛子，白花戴在如墨的发间,格外醒目。细看竟是用纸折的,更有感觉了。不为所动：“关臣什么事。”
　　萧祈干巴巴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哄人。
　　苏言风见对方这样,气的又想吹笛子了。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
　　只是有些问题，是该好好聊聊了。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抬手摘掉头上的白花，苏言风重新坐到椅子上：“皇上没有旁系血亲，如果子嗣连也没有，皇位该由谁继承？大臣们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皇上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萧祈沉默不语。
　　“皇上自己想，想出答案了亲口告诉臣。任何答案臣都接受。”
　　说完，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萧祈走到桌边，拿起桌子上的白花,微微出神。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一个，就必须舍弃另一个。端看哪个更重要些。
　　-
　　苏言风趁夜回到府邸,老远就看到站在师父房顶上的邵宸。他这些日子一直没回来住，对于师父的事也没机会过问。
　　没等他过去，只见师父从房间里出来，指着房盖上的邵宸：“天天来！天天来！你是不是闲得慌！”
　　苏言风：看来没什么变化。
　　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身边空空的，十分不习惯。苏言风抓过枕头，把它想象成某个人，气呼呼地指指点点：“说你傻吧，你还挺聪明。说你聪明，你又是个榆木脑袋！”
　　把当皇上的精明劲儿拿出一半用在感情上，也不至于笨成这样。
　　过了半天，苏言风抱着枕头，亲昵地蹭了蹭，睡着了。
　　夫君虽然迟钝了些，但应该不会让他失望的。
　　-
　　翌日早朝，充盈后宫一事再次被提及。
　　萧祈坐在龙椅上，语气不耐：“朕意已决，不会选秀纳妃。日后若有谁再提此事，别怪朕不念君臣情分。”
　　下了早朝，苏言风去户部供职。他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所以即便家世低微，也无人敢排挤他。
　　苏言风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往年账目，一来为了熟悉户部情况，二来看看账目有没有问题。
　　供职结束后，苏言风也没去找萧祈，径直回了府邸。
　　从宫里移栽过来的梅树都顺利成活，池塘中的锦鲤也适应良好。苏言风坐在池塘边上，给它们扔了一把饵料：“好好吃饭，你们可都是我夫君亲自挑选的。”
　　不仅花纹好看，且条条肥硕。
　　这回苏言风舍不得吃了。明明都是锦鲤，经过心爱之人转手相赠，立刻珍贵起来。巴不得每一条都寿终正寝才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言风扭头，萧祈正朝他走来，看路线，明显是翻墙进来的。
　　“好的不学学坏的。”苏言风小声嘀咕。
　　萧祈停下步子，看着池边的人，明明才一日未见，却总觉得过了很久。
　　“朕想好了。”他极其认真道，“要你，不要子嗣。”
　　他其实一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还不够坚定。现在彻底下定了决心。
　　苏言风压住欲上翘的唇角，起身，施施然朝萧祈走过去：“在下愚钝，请问这位公子，是以何种身份说的此话？”
　　萧祈被逼的后退一步，不太自然道：“自然是你的夫……夫君。”
　　苏言风继续逼迫：“那请问夫君对我是何种感情？”
　　我看你今天到底说不说喜欢我！
　　萧祈被逼到梅树下，后背贴着树干，身体僵住，从来没这么局促过。
　　“说呀。”苏言风贴到萧祈怀里，一双美目凝着他。
　　年轻的帝王被逼问的脸红脖子粗，依旧没将那句“我心悦你”说出口。
　　苏言风无奈叹气，倾身吻上去。
　　他看出来了，他的夫君不是不举，是怂。
　　说开后，萧祈直接将苏言风抱回了皇宫，搂在怀里，像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朕……朕……”
　　吭哧半天也没吭哧出一句有用的。
　　苏言风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先睡觉。”
　　昨晚他就没怎么睡好。
　　萧祈立刻住嘴，神情懊恼。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多简单的一句话。
　　-
　　萧国的制度是五日一休。第五日供职结束，苏言风终于迎来了休沐。
　　从户部出来，苏言风没回府邸，而是去正德殿找萧祈。难得空闲，想看看能不能约夫君出宫玩一天。
　　来到正德殿，并没有发现萧祈的身影。
　　苏言风纳闷地“咦”了声，准备去别处找找。没走出几步，迎面撞上了李忠盛。
　　“李公公可曾见过皇上？”苏言风问。
　　李忠盛走过来，行了个礼：“皇上的信潮期到了，去行宫暂住，不在宫内。皇上特意让奴才留下来，告诉侍郎，让侍郎不必担心。”
　　苏言风纳闷：“信潮期是什么？”
　　“天乾每年会有一次信潮期，信香会不受控制地向外释放。持续月余左右。”李忠盛解释，“每到这时，皇上都会去宫外的行宫居住。”
　　苏言风算了算时间，他是12月份进的宫，去年八月份又不在宫内，难怪不知道此事。
　　“竟然不带我。”苏言风小声嘀咕，有些不开心。
　　“信潮期的天乾躁动易怒，对地坤也更加渴望，严重的会丧失理智，做出强迫、伤害地坤之事。皇上不告诉侍郎，应该是怕伤害到侍郎。”
　　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地坤，便更难控制了。
　　苏言风沉默半晌：“那皇上岂不是很痛苦？”
　　李忠盛点头：“所以每年皇上才会去行宫居住，远离朝中大小事务。没了烦心事，心情也能好些。”
　　然而信潮期的皇上有多难伺候，只有李忠盛自己知道。
　　都说伴君如伴虎，何苦是一只脾气不好，随时都会发怒咬人的老虎。
　　自从皇上分化成天乾，每年信潮期都是李忠盛伺候在侧。一连这么多年，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交代完皇上吩咐的事情，李忠盛也不能多逗留，道：“奴才要去行宫伺候皇上，先行告退。”
　　“李公公能带我去吗？”苏言风突然问。
　　-
　　用过午膳，萧祈去偏殿休息。心里惦记着君同休沐一事。今天正好是他供职的第五天，明天便可休息。不如陪他出宫玩一玩。自他入职后，见面时间越来越短。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闻着满屋子的檀香味，萧祈知道自己的信潮期到了。
　　“你先留在宫里，等苏侍郎结束供职，告诉他朕信潮期到了，让他别担心。”萧祈吩咐李忠盛。
　　李忠盛应下。
　　一切准备妥当，萧祈前往行宫。
　　“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到达行宫，萧祈径直前往寝殿，冷声道。
　　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现在心情非常不好。躲都来不及，谁也不会上赶着找死。
　　现在只能盼着李公公早点来，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能伺候皇上满意的，也只剩下李公公了，他们是没这个本事。
　　-
　　萧祈坐在窗前，眉头无意识地轻蹙着。
　　信潮期起码一个月才能结束，也就是说，他要一个月见不到君同。光想想就生气。
　　不管是天乾渴望地坤的本能，还是萧祈对苏言风的感情，都让萧祈因为长达一月的分离而变得更加躁郁。
　　——虽然现在连一天还没过。
　　萧祈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心情低落，完全不想出去。就这么到了晚上。
　　亥时过半，寝殿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躬身走进来，手里端着盆水。
　　“奴才伺候皇上就寝。”小太监站在门口，道。声音听着有些别扭，像是在故意捏着嗓子。
　　萧祈正烦着，自然注意不到这些。透过薄纱屏风睨了小太监一眼。陌生人的闯入让他更加不耐烦，冷声问：“李忠盛呢？”
　　处在信潮期的天乾领地意识极强，如果别的天乾闯入，甚至会有攻击行为。比如用信香压制对方。
　　李忠盛一直在御前伺候，算是萧祈熟悉的人。这个小太监萧祈从没见过，自然会抵触。
　　“李公公还没来。”
　　“出去。不用你伺候。”萧祈耐着脾气道。
　　小太监将水盆放到脸盆架上，没走。
　　萧祈拔高声音：“朕的说话你没听到？出去！”
　　显然在发怒的边缘。
　　小太监就跟聋了一般，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尖。
　　萧祈扔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朝小太监走去，准备将他扔出去。
　　绕过沙质屏风，走到对方跟前：“给朕……”
　　滚出去！
　　后面的话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卡住。
　　“小太监”猛地上前一步，整个人挂在萧祈身上，双臂圈住萧祈的脖颈，喊了句：“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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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喜（媳）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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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告白
　　讨人厌的小太监成了万分想念的君同,萧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瞧对方一副找不着北的模样，苏言风又喊了声：“夫君？”
　　怀中温软的身体告诉萧祈这不是错觉,思念被惊讶取代：“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言风挂在萧祈身上：“李公公跟我说夫君的信潮期到了,需要地坤陪着,我就来了。”
　　怕被发现,苏言风还特意换了身太监装。
　　“夫君的脾气可真不好,一言不合就要把我扔出去。”苏言风找后账。
　　“不知道是你。”萧祈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人放下，“还以为真是哪个不怕死的小太监。”
　　殿内充斥着天乾的信香，甚至源头就在他身边。苏言风摘掉帽子，脸颊泛红：“夫君,我热。”
　　天乾的信香可以吸引地坤,甚至可以使地坤被动进入雨露期。
　　看他的样子，萧祈便知道自己的信香影响到了他。想了想,抱起人就往殿外走。
　　已经做好同房准备的苏言风：“？”
　　把人小心放到殿外,萧祈眼疾手快关上殿门，并用门闩从里面锁住。一本正经道：“今晚你先睡在偏殿，去找李公公，他会安排的。”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夜凉如水，苏言风站在门外，后知后觉：他，还是被扔出来了。
　　李忠盛连忙走过来：“侍郎……”
　　“李公公你说皇上是不是有病！”苏言风气得牙痒痒。
　　连他都知道苏侍郎来的意图，皇上怎么就不明白呢。李忠盛心里这样想着，出口的话却是：“信潮期的天乾很多事全凭本能,皇上是怕伤到您。”
　　苏言风气笑了，压下破门而入的冲动,扭身去了偏殿。
　　供了一天职，又马不停蹄赶来行宫，苏言风也累了，虽然生气，但也没耽误他睡觉。
　　翌日睁开眼，才发觉萧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床上，整个人被他牢牢抱着。对方呼吸轻缓，明显还在睡觉。
　　怕吵醒他，苏言风没乱动，安静躺着。
　　-
　　萧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里，他却不能抱。
　　坐起身：“李忠盛。”
　　候在殿外的李忠盛走进来。
　　“君同睡了没有？”
　　李忠盛心说：真想人家直接过去不就得了。
　　“苏侍郎结束供职就来了这里，舟车劳顿，应当是睡下了。”
　　萧祈皱眉。
　　“皇上，抑制散可以阻止信香释放。”李忠盛贴心提醒。
　　跟地坤不同，信潮期的天乾若想阻止信香释放，需每天喝一副抑制散。
　　“去拿。”萧祈没有犹豫。
　　服下抑制散，待身上的信香散掉，萧祈轻轻推开偏殿的殿门。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被子被踢到地上。
　　萧祈像个采花贼一般，轻手轻脚走过去，捡起被子，小心躺到苏言风身边。
　　可能是冷了，也可能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苏言风往萧祈这边翻了个身，成功落入某人怀里。
　　天乾终于抱到了他的地坤，心满意足睡去。
　　每次信潮期萧祈都睡不好觉，这次不一样，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撞上苏言风直勾勾的眼神。
　　见他醒了，苏言风冷笑一声，挖苦道：“某人自诩为端方公子，竟然半夜入室，还上了我的榻。”
　　萧祈自知理亏，也不解释，抱着人不撒手，亲昵地蹭着苏言风的颈窝，嗓音沙哑：“君同。”
　　如果你见过猛兽撒娇，就能明白苏言风此时此刻的感受。
　　说实话，很难招架得住。
　　苏言风努力绷住：“撒娇没用，我还生气呢。”
　　萧祈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蹭来蹭去，眼神懒懒的，带着信任和依恋。
　　这大概就是信潮期的天乾独有的魅力。很孩子气，很乖，也很软。
　　不过这一切得建立在天乾成功得到并且接受了地坤的安抚之上。
　　很显然，因着苏言风的到来，萧祈身上的“疑难杂症”都没了，只剩下黏人。
　　苏言风揉了揉萧祈的脑袋，本就凌乱的发丝直接乱成一团：“起不起？”
　　萧祈摇了摇头：“再躺会儿。”
　　“我怎么闻不到信香了？”苏言风觉得奇怪。
　　“喝了抑制散。不然你会不舒服。”
　　苏言风心中一暖，什么脾气都没了。
　　半个时辰后，亲昵够了的萧祈总算将人放开，神情满足怡然。
　　苏言风作弄心思大起：“臣只休沐一日，明日得正常供职，先走了。”
　　萧祈一听，再次将苏言风锁到怀里：“李忠盛！”
　　李公公要进来，苏言风难为情，不想被萧祈抱着，挣扎一下，不料对方抱得更紧。
　　苏言风：“……”
　　怎么这么黏人。
　　李忠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奴才在。”
　　“传朕口谕，朕念各位爱卿勤政辛劳，特允休沐一月。期间除重要事宜外，无需供职。”
　　李忠盛将装傻进行到底：“奴才遵旨。”
　　萧祈用显摆的语气道：“这回就不用走了。”
　　苏言风翻了个白眼：“皇上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天子休息，臣也休息。很公平。”萧祈不以为然。
　　-
　　行宫虽赶不上宫里富贵辉煌，景色却胜之千里。用过午膳，萧祈带着苏言风四处游赏。
　　里面的景色多是自然之景，天然去雕饰，有着独特的美丽和引人之处。
　　两人十指紧扣，慢悠悠地走着。
　　“这里真漂亮”苏言风欣赏着美不胜收的景色，道。
　　“这座行宫是皇太/祖命人修葺的，送给太皇太后的生辰礼。”
　　此段佳话苏言风倒是有所耳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在皇家确实极其难得。
　　“世人皆传萧国血脉单薄是因为杀虐太重，引得上天惩罚。”萧祈缓缓道，“可他们却不知，太皇太后身体不好，诞下先皇后，皇太/祖便不许她再孕育子嗣。”
　　“两人最后的时光，便是在这里度过的。”萧祈望着此处景色，目光沉沉。
　　他们的生命中或许出现过很多人，但他们只属于彼此。
　　“原来皇上的专情是随根儿了。”
　　萧祈凝着他：“不好吗？”
　　“当然好。”苏言风一笑。
　　-
　　晚上，用完膳，李忠盛端来一碗抑制散。萧祈二话没说，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东西多难喝苏言风自然知道：“我若日日在这儿，夫君岂不是每日都要喝。”
　　“无妨。”萧祈不在意道，“反正朕不会让你走的。”
　　一连喝了五日，趁萧祈午睡时，苏言风找到李忠盛，悄声道：“劳烦李公公帮我把这些物件买回来。”
　　李忠盛看了眼字条上写的东西，老脸一红：“侍郎若是想做那事，还缺东西。”
　　苏言风不解：“缺什么？”
　　“润滑之物。”
　　苏言风：“？”
　　见对方对这方面不甚了解，李忠盛道：“侍郎只管放心，奴才一定准备妥当。”
　　翌日，李忠盛偷偷塞给苏言风一个小包裹：“东西都在里面。”
　　苏言风接过来：“先不要告诉皇上。待我准备好，还需要李公公帮忙。”
　　李忠盛点头：“奴才明白。”
　　如此又过了三日。
　　晌午过后，萧祈便没见过苏言风。问李忠盛，也说不知道。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还是不见人。
　　萧祈心生不耐，刚要出去找，李忠盛进来：“侍郎在湖心的房子里。他说皇上知道位置。”
　　行宫里有处湖，中央修了一间房子。两人闲逛时曾见到过。萧祈迅速想起来：“抑制散呢。”
　　喝完再去，不然药效过了，信香便会释放。
　　李忠盛冒死道：“侍郎说不让您喝，喝了就得不到惊喜了。”
　　-
　　天色已经黑了，萧祈提着灯笼，循着记忆往木房赶去。走到一半，檀香隐隐飘出。
　　药效过了。
　　继续走了一刻钟，萧祈远远看到了湖中央的小房子。烛光顺着窗户散出来，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看来真在里面。
　　萧祈加快步子，找到通往湖心房子的路，很快便走到门口。敲门无人应答，萧祈犹豫片刻，抬手轻推了下。
　　“吱呀”门打开。
　　门口摆着扇屏风，萧祈绕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当场愣住。
　　苏言风身着纱衣，侧躺在床上。轻薄的纱衣很透，细看又不会完全看清，有种若即若离之感。神情慵懒动人，眼尾染着魅意。
　　“夫君。”苏言风朝傻在门口的男人勾了勾手指，“来，坐下。”
　　萧祈听话走到床边，坐下。
　　苏言风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我好不好看？”
　　此刻的萧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问什么答什么：“好看。”
　　“那夫君喜不喜欢？”
　　萧祈不挪眼地望着面前的人：“喜欢。”
　　苏言风勾唇轻笑：“自己说一遍。”
　　萧祈是被迷住了，但脑子还好使。闻言，手圈在苏言风的腰上，眼里是无边深情与温柔。一字一句道：“辰良喜欢君同。”
　　此时此刻，萧祈就是普通男子，对着喜欢的人诉说衷肠。
　　苏言风往前凑了凑，贴在萧祈耳边：“那我把自己送给夫君，夫君要还是不要？”
　　萧祈直接用行动回答。
　　努力到天明。
　　-
　　三日后，一位小太监找到李忠盛，十分担忧：“李公公，都三日没见到皇上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忠盛坐在藤椅上，气定神闲：“皇上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好，放心。”
　　他去送饭，皇上每次都是笑着的。
　　就是一直没见到苏侍郎，也不知道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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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谢邀，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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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啸而过豪车都看到了吧［认真脸］


第46章逃跑
　　整整三天,苏言风就没下来过床，浑身全是某人留下的痕迹，动一根手指都嫌累。
　　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他这回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勾/引一个二十一年未开过荤的人,问就是脑袋让驴踢了。
　　屋子里现在没人,苏言风坐在床上,打量一下四周,咬牙切齿地想：连件衣服都没有,还怕我跑了不成！
　　但凡他现在有力气，就算围着被子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生气，门“吱呀”打开，穿戴整齐的萧祈走进来,表情意外：“君同醒了。”
　　瞧着对方吃饱喝足的德行,苏言风嘴角一阵抽动。
　　明明他才是劳动的那一方，凭什么能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却腰酸腿软,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我……”刚吐出一个字,苏言风便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了。好好的嗓子哑成破锣，嘶哑干裂。
　　细想原因，叫的。
　　藏在被子里的手握成拳，苏言风剐了萧祈一眼，气得不想说话。
　　萧祈端着杯水走过来，杯口放到苏言风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言风没跟自己过不去，喝完水，嗓子终于好了些。酝酿半天,憋出四个字：“荒/淫无度！”
　　萧祈现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手放在苏言风的腰上：“那里已经上过药了，给你揉揉腰。”
　　腰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很舒服。苏言风软在萧祈怀里，有气无力：“我要回宫。”
　　萧祈毫不犹豫：“不行，连半月还没到呢。”
　　苏言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是人吗？”
　　“不欺负你了。”萧祈赶忙保证，“你安心待着，放心。”
　　再欺负会坏的。过些日子再说。
　　你不能指望憋了二十多年的人猛然开荤后有多君子，即便他是皇上。
　　苏言风自然不知道萧祈心中所想，信了他的鬼话。
　　晌午，李忠盛过来送饭。老远就见皇上坐在湖边钓鱼，走近了还能听到嘴里哼着小曲。
　　李忠盛莞尔。御前伺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皇上这般开心，不加掩饰，没有作伪。
　　“皇上，午膳好了。”
　　李忠盛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食盒，先提起左手：“这个是您的。”再提起右手：“这个是苏侍郎的。”
　　有些事李忠盛没经历过，但不代表不懂。苏侍郎作为承受方，饮食上要格外清淡，吃些软的、易消化的。皇上则恰恰相反，需要大补食物，可以增强体力，还能更久。
　　不得不说，苏言风被某人欺负了三日，李公公是有些功劳在身上的。
　　萧祈放下鱼竿，接过食盒，眉眼间的冰冷融化了些：“后日送些苏侍郎的衣服来。”
　　李公公成功抓住重点：后日。看来某些事还没办完，送来衣服也用不上，还可能碍事。
　　这一点李公公想错了。不让送衣服，只是因为某人就喜欢看君同不穿衣服的样子。
　　拎着食盒回到屋子，只见苏言风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我衣服呢？”
　　萧祈大言不惭：“撕碎了。”
　　那件纱衣完成了它的使命后，被萧祈一个激动，撕成了纱条。
　　连日的疯狂涌入脑海，苏言风脸颊一红，恼羞成怒：“我说的不是那件！别的衣服！”
　　“你就穿了那一件，没别的衣服。”
　　苏言风：“……”
　　倒也不必一直提醒我那晚做了什么蠢事。
　　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子上，萧祈走到床边将人横抱起来：“吃饭吧。”
　　被子顺着身体滑下去，苏言风瞪大眼睛：“我没穿衣服！”
　　“没事。就这么吃。朕爱看。”
　　苏言风忍住呼他一巴掌的冲动：“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高傲冷峻、拒人千里的帝王哪去了？！高冷什么的都捡一捡啊！
　　“现在知道也不晚。”走到桌边，萧祈用脚拉开凳子，抱着苏言风坐上去，“凳子太硬，你不能坐，朕抱着你吃。”
　　苏言风：看走眼了，真的。
　　张嘴吃掉熬得软烂的燕窝粥，苏言风眼睛一瞥，看到了地上的另一个食盒：“那是什么？”
　　“朕的饭。”
　　“打开我看看。”
　　“你不能吃，那些不易消化。”
　　连喝了三天的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苏言风眼睛放亮：“打开嘛，夫君。”
　　一声夫君喊得萧祈找不着北了，打开食盒盖子：“只能看，不能吃。”
　　那必不可能。
　　一句“夫君，”要脑袋也给。
　　萧祈用筷子挑去粘着油渍的部分，捡没沾油的喂给他：“等你好了，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感受到硬邦邦的某个东西，苏言风语气凉凉：“我还能好吗？”
　　萧祈认真保证：“能好。”
　　不穿衣服总是别扭，苏言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萧祈的外衫，穿在身上，用腰带固定，光脚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苏言风欣赏着美景，身旁是心爱的人。
　　“我们是不是终身结契了？”苏言风突然问。
　　不是说天乾与地坤同房就能终身结契。
　　“没有。”只听萧祈这样道，“终身结契万分重要，想放在与你洞房时。”
　　苏言风抬手摸了摸后颈，很光滑，并没有被咬的痕迹，心中莫名舒畅——对方没有瞒着他进行结契。这种一辈子的契约，多少还是害怕的。
　　玩笑道：“怎么，夫君想跟我办婚礼？”
　　“我还欠你一场十里红妆。一定补上。”萧祈说得极为认真。
　　苏言风靠在萧祈怀里，没说什么，心里默默记下。
　　又在这里待了一日，苏言风跟萧祈回到行宫正殿。除了李忠盛外，大家都很纳闷皇上身边的白衣公子是谁。不过好奇归好奇，却也不敢打探。
　　晚上，李忠盛送来抑制散。自打苏侍郎来了，皇上喝这个比喝糖水还痛快。
　　这次也不例外，一饮而尽，用水漱了漱口，便迫不及待进了殿内。
　　苏言风已经沐浴完毕，正靠在床上看书，见萧祈进来，一脸戒备道：“不许再欺负我！不然我明天就回宫。”
　　“不欺负。”萧祈躺到他身边，抽走书卷，将人抱住，“晚上看书伤眼睛，快睡吧。”
　　苏言风先摸了摸某处，确实没变化，才放心滚到萧祈怀里。
　　-
　　皇上心情好，下人的日子也好过。轻松之余，对苏言风的身份更加好奇。
　　他们是新进宫的一批，之前并未见过苏言风，只是对妖妃的故事有所耳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正是“死而复生”的苏贵妃。
　　都只把他当做皇上的男宠。对苏言风的态度尊敬中多了丝随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着如此俊美之人，想搭话是人之常情。
　　萧祈整日黏着他，好不容易趁他午睡，苏言风溜出去散步。转了个弯，迎面撞上两位宫女。
　　苏言风先一步开口：“不必行礼。”
　　见他这么随和，其中一位宫女大着胆子问：“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免贵姓苏。”
　　左右无事，苏言风便同她们聊了起来。
　　“我们本是齐国人，家乡闹了水灾，庄稼全被冲走，吃不饱饭。官府又不管，万般无奈下逃到了萧国。”
　　另一位宫女跟着补充：“萧国有专门安置流民之所，只要待够两年，便能得到萧国的身份文牒。而且流民还能获得土地。只要报名开荒，开出来的土地就分给他们。”
　　不然流民越来越多，却没有衣食来源，早晚得出事。此举确实是不错的方法。
　　苏言风听完，面露感慨，忽而问：“那你们觉得齐国好还是萧国好？”
　　对方沉默片刻：“虽然故土难离，但若能选择，当然是萧国更好些。”
　　百姓所求不多，甚至连谁当皇帝也不感兴趣。吃饱穿暖，有个安身之地即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祈缓缓走到苏言风身边，表情阴郁：“聊什么这么开心。”
　　睁开眼人就没影了。
　　苏言风站起身：“聊皇上呢。”
　　两位宫女见到萧祈，慌忙离开。
　　萧祈好奇：“嗯？”
　　“聊夫君的仁政。”余光看不到宫女的身影，苏言风走到萧祈身边，“百姓都非常拥戴你。”
　　得民心者得天下。写着不过寥寥数语，真正做起来，却是一辈子的事。
　　萧祈淡笑了下，牵起苏言风的手，轻描淡写：“为君者的分内之事，没什么大不了。”
　　苏言风一下勾住萧祈的脖子：“更喜欢夫君了呢。”
　　如此优秀的人，是他一个人的。
　　“喜欢我还乱跑。”萧祈顺势将他抱起来，往殿内走。
　　被放到床上，看着跃跃欲试的人，苏言风后知后觉，抗议：“不是说不欺负我了吗？”
　　“那是五日前说的。”萧祈狡辩，“现在不作数了。”
　　“可现在是白天！”
　　“白天有白天的好。”
　　苏言风：“……”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抗议无效，又被某人欺负了整整一夜。
　　翌日，萧祈睡到晌午才醒。睁开眼，旁边早已空空如也，房间里也没有苏言风的身影。
　　萧祈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找人。眼睛不经意地一扫，留意到了桌子上的纸条。
　　拿起来一看。字体十分熟悉。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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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把媳妇淦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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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狩猎
　　为了自己的小命,苏言风一清早就从行宫逃了出来。回到府邸刚过晌午，准备悄悄溜进去。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冷不丁响起叶深的声音：“被吃了？”
　　苏言风停住,平静地转过身：“师父。”
　　叶深上前一步,眯了眯眼睛：“是不是被吃了？”
　　“没有。”苏言风底气不足。
　　“没有？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是这么回事？蚊子咬的？”
　　苏言风：“……”
　　走的急,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见他答不上话,叶深“哼”了声：“转过去,我看看你脖子。”
　　苏言风立刻道：“没结契,师父放心。”
　　“所以还是被吃了！”叶深气得跳脚，“好你个萧祈，敢欺负我徒弟！岂有此理！”
　　苏言风：“……”
　　该怎么跟师父解释，是他主动的。
　　趁师父生气的功夫,苏言风偷偷溜回房间。没过一刻钟,孟茴敲开房门。
　　看着娘亲了然但又不戳破眼神，苏言风脸颊一红。
　　“你师父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孟茴贴心问,“饿不饿？娘亲让厨房热了饭。”
　　苏言风忙不迭点头。
　　一炷香后,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粥。
　　孟茴：“暂时只能吃清淡的。听话。”
　　吃不到好吃的就算了，还搞得人尽皆知。苏言风在心里把萧祈骂了一遍。
　　-
　　另一边，跑了媳妇的萧祈正郁闷着，忽然看到一抹白色身影拎着剑飞到自己面前。张嘴就是：“你是不是把我乖徒糟蹋了？！”
　　“叶前辈好。”萧祈礼貌打招呼。
　　手里的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光芒，叶深开门见山：“君同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这我拦不住。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叶前辈请讲。”
　　“君同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也是。若是哪天你对不起他，别怪我用此剑取你人头！”叶深出言嚣张,完全没把萧祈当皇上看待。
　　这里也没有皇上。只有失去白菜的长辈，和拱了白菜的晚辈。
　　萧祈认真保证：“请叶前辈放心。萧祈以生命起誓,此生定不负他。”
　　“话别说这么满，一辈子长着呢。”叶深不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不会被海誓山盟打动，“反正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欺负他！”
　　放完狠话，叶深又拎着剑离开，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用。
　　“我师父做事风火了些，但是人很好。”
　　脑海中响起君同说过的话，萧祈无比赞同。
　　李忠盛走过来，试探着问：“皇上，咱们继续在行宫住着？”
　　萧祈“嗯”一声：“让君同好好休息休息。”
　　-
　　不用被萧祈欺负，不用去户部供职，苏言风的大把时间都花在了逛街上。买了很多新奇玩意。
　　一处小摊前，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正在选玩具。拿起拨浪鼓摇了几下，低沉厚重的声音飘出来。
　　苏言风远远看着，心生羡慕。抛开一切不谈，他是真的喜欢崽崽。抬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小声嘀咕：“要是我能生，以夫君的勇猛程度，肚里肯定有崽崽了。”
　　可惜男性地坤早就不能生了。他查过典籍，以前是可以的。后来几率越来越低，到现在已经默认为没有。
　　不再想这些没用的，苏言风继续逛街。大包小包买了一堆，直到拿不下才回了府。
　　-
　　十日后，萧祈的信潮期结束，回到皇宫。大臣们也结束了为期一月的休沐，开始正常供职。
　　下了早朝，苏言风前往户部。每年九月征收田赋，是户部最忙的时候。光是统计整理各郡县征收亩数、总量就是不小的工作。
　　不停歇地忙到供职结束，苏言风动了动酸涩的肩膀，跟其他人告别。
　　没去找夫君，径直回了府邸。不料对方早就在房间等他。
　　苏言风愣了下：“夫君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些吃食。”萧祈打开桌子上的食盒，“九月户部最忙，辛苦了。”
　　苏言风走过去，靠在萧祈肩上：“有夫君这句话，再忙都值了。我看过征收上来的粮食，都很饱满，今年的年头不错。”
　　“已经收到了各郡县的奏表，确实很好。”见他懒得动，萧祈用筷子夹起一块乳猪肉，“张嘴。”
　　苏言风张开嘴：“啊——”
　　萧祈小心喂给他：“好吃吗？”
　　“嗯。还要。”
　　萧祈就这样把他喂饱，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苏言风小声问：“不做吗？”
　　萧祈一愣，语调含笑：“不累？”
　　“累！”
　　“累就好好睡觉。等你忙过这段时间再说。”
　　-
　　九月中旬，近九成的郡县田赋情况统计完毕，只剩一些庄稼收成晚的郡县还没开始征收。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
　　明日恰巧是休沐日，苏言风兴冲冲地朝露殿去找夫君。
　　萧祈正在看书，神色认真专注。苏言风走到他身边，一把抢过来，上面的内容让他愣住。再看一眼封皮，《姿势图》。
　　一些记忆涌上脑海。
　　“这是之前彤史女官给臣的。”苏言风将它藏到身后，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怎么用不到？”萧祈双臂绕到苏言风后背，轻而易举拿过来，爱不释手，“里面姿势很全，挑几个你喜欢的，我们今晚试试。”
　　苏言风：“……”
　　并不想试。
　　“啊，对了。”萧祈恍然想起，“你曾经送给我一副画作，上面画的全是你喜欢的。放哪了？”
　　瞧着站在书架前翻找的人，苏言风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被萧祈从后面抱住。“刷拉”一声，卷轴缓缓打开，画作展现出来。
　　苏言风目不斜视，恨不得回到过去把画这东西的自己打一顿。闲出花了是不是！
　　萧祈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还挺多，今晚可能试不完。我努力。”
　　苏言风：“……”
　　倒也不必这么努力。
　　“我还有事务没处理完。”苏言风尝试自救，“要不我明日再来？”
　　萧祈才不上当：“明日你休沐，以为你夫君这么好骗？”
　　说完，直接将人抱起来，朝床边走去。
　　自己做过的孽，终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不信看苏言风就知道了。
　　-
　　苏言风是被晃荡醒的。掀开眼皮，见头顶陈设似乎不对，转了转脑袋，才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他此刻正枕在萧祈腿上。
　　“醒了？”没等他问，萧祈便贴心解释，“秋狩。就快到了。”
　　苏言风挣扎着坐起来，睁大眼睛：“秋季狩猎？！”
　　萧祈点头。
　　“太好了！我在苏国时，每次秋狩都不带我，说我弓都提不起来，带上也是拖后腿。”苏言风很委屈。
　　萧祈给他揉着腰：“这次让你玩个够。”
　　苏言风点头，随后警告道：“秋狩期间不许再欺负我！”
　　萧祈没答，掀开帘子：“景色不错。”
　　“听到了没？”
　　“……”萧祈安静半天，“我尽量。”
　　苏言风气得脸都黑了。
　　-
　　到达猎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参加狩猎的人一般为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不管能不能猎到，参与一下也是好的。
　　随行士兵正在扎帐篷，苏言风趁人不注意，戴上面具，偷偷从萧祈的马车里溜出来。
　　“之前怎么没见苏侍郎？”一位官员见到苏言风，纳闷问，“还以为你没来。”
　　苏言风反应迅速，笑眯眯道：“在马车里睡着了，刚醒。”
　　对方成功被糊弄过去，说了几句寒暄的话，离开了。
　　帐篷全部扎好，苏言风回了自己的帐内。心想这里人多眼杂，还是不去找夫君了。
　　洗了把脸，正准备歇下，帐帘被掀开，萧祈走了进来。
　　“没人发现吧？”苏言风小声问。颇有种搞地下情担心被抓的感觉。
　　光明正大进来的萧祈：“……没有。”
　　苏言风松了口气。
　　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苏言风刚要吹蜡烛，被萧祈一把按住。遂不解地“嗯？”了一声。
　　只见萧祈缓缓从怀中掏出《姿势图》。为了方便找到，还特意折了个边角，一下就翻到了。
　　他指着上面的某两个小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君同你看他们是不是在马上。你也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苏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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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现在打车逃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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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战事
　　萧祈站在帐外,手里捏着他奉为金科玉律的《姿势图》。很显然，他被君同赶出来了。不仅如此，君同还说秋狩结束前都不许进他的帐,否则他就回宫。
　　明明这个姿势君同也画了,应该是喜欢的,怎么反倒生气了。萧祈表示不理解。但他不会放弃的。秋狩会持续半月,总能找到机会。
　　想通这点,萧祈扭身离开。
　　听着外面渐弱直至消失的脚步声,苏言风长出口气，被子揉成团抱在怀里，小声嘀咕：“这人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
　　在马上……该怎么弄？
　　苏言风试图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姿势，回过神,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想这个干嘛,我一点也不想试！”
　　吹灯睡觉！
　　翌日，狩猎正式开始。每天狩猎完,获得的猎物会分而食之。君臣围坐在篝火前,很是热闹。
　　不仅如此，每年猎场里都会放一只特殊动物。所谓特殊，不是指品种，而是只有一只。谁猎到了，便可向皇上讨一个赏赐。
　　今年的是一只白狐。
　　每次狩猎需由皇上开第一箭。萧祈骑在马上，手执弓箭，“咻”声，成功射中一只野鸡。随行士兵立刻将它捡过来。
　　像是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驱马向林子深处而去。
　　苏言风在泉柳镇待了将近一年,为了绘制路线图，每天都进山。打猎这项技能也就入乡随俗的学会了。
　　一只灰兔子从眼前跳过,苏言风拉弓射箭，小兔子便一命呜呼。
　　“君同的箭法精进很多。”萧祈刻意跟苏言风走了一个方向，见四下没人，也不遮掩了，直接将马停在他旁边。
　　开门红。苏言风很满意，扭过脸：“夫君教得好。”
　　萧祈愉悦挑眉，显然很受用对方的夸赞。
　　“夫君怎么不去打猎？”苏言风见他手里连弓都不拿。
　　“不想打。”
　　相比打猎，萧祈更喜欢当苏言风的跟屁虫。
　　想起昨晚的事，苏言风出声警告：“别想琢磨坏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萧祈“嗯”一声：“没琢磨。放心玩，看你今天能猎到多少猎物。”
　　今天不过是狩猎的第一日，他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萧祈不想扫他的兴，过几天再说。
　　苏言风放下心，继续兴致勃勃地寻觅猎物。至于一直跟在身后的某人，权当是自己的护卫了。
　　投放进猎场里的动物都是经过挑选的。不会出现猛兽、有孕的动物、动物幼崽。但是会有个头稍大一些的食草动物。比如梅花鹿、羚羊这些。
　　不凑巧的是，苏言风一只也没碰到。至于仅此一只的白狐，更是没有踪影。
　　“若我能猎到白狐，夫君给我什么奖励？”
　　萧祈赶上来：“有求必应。”
　　“以往夫君都给过什么？”苏言风好奇。
　　“看他们要什么，基本都会满足。”
　　苏言风一听：“那我得要些不一样的。”
　　比如一个月不许欺负他。
　　-
　　第一天狩猎结束，大家都收获颇丰，围坐在篝火前吃完东西，苏言风回到帐内。
　　过了没一炷香，萧祈掀开帐帘走进来。
　　苏言风瞪他：“不是说不许进来吗！怎么老往我这里跑。”
　　萧祈神神秘秘：“我刚刚看到白狐了。它应该是找不到吃的，闻着肉味来的。见人多又吓跑了。”
　　苏言风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片刻后，两道身影偷偷溜了出去。将事先准备好的兔子腿放到地上，两人蹲到远处的树后。
　　没出片刻，草丛里出现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小家伙十分机警，叼起兔腿，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苏言风：“……”
　　萧祈：“……”
　　对视一眼。
　　“还挺聪明。”苏言风道。
　　萧祈赞同点头。
　　狐狸没抓到，还搭进去一只兔子腿，这买卖亏了。不过它既然来吃，说明真的找不到食物。
　　苏言风用了同样的办法，不过在肉上面支了个筐，成功扣住了白狐。捏着后颈皮将它提起来：“这么可爱，杀了多可惜，养着了。”
　　宫里已经有了一只麻雀，两只矛隼，再加一只白狐，想必会越来越热闹。
　　萧祈没拦着：“白狐现在是你的了，想要什么？”
　　苏言风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先欠着，等想到了再说。”
　　小狐狸现在野性十足，苏言风将它关在笼子里，每天花大把时间跟它培养感情，拉近关系。其余事一概不管。
　　眼瞅着一人一狐相处的越来越融洽，觉得自己分外多余的萧祈不乐意了。
　　“君同，我发现了一处特别好看的地方。咱们俩去看看。”萧祈想方设法将人骗出去。
　　苏言风斜了他一眼：“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看着并没有什么差别的景色，苏言风抽了抽嘴角：“哪里好看了？”
　　萧祈从马上下来，翻身骑到苏言风的马上，从后面抱住他，语气吃味：“君同整天跟那只狐狸玩，眼里可还有我？”
　　苏言风习惯地靠在萧祈怀里，无情嘲笑：“幼稚。”
　　萧祈不反驳，夹了下马肚子，向更深处走去。
　　“去哪？”
　　“好玩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苏言风软在萧祈怀里，眼角泛红，呼吸不稳。明显是被欺负过了。在马上。
　　得偿所愿的萧祈表情餍足：“君同舒不舒服？”
　　苏言风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说不出话。
　　-
　　转眼秋狩只剩最后一日，开始前，一位士兵走到萧祈马前：“皇上，韩将军捷报！”
　　萧祈立刻接过来，打开看。
　　上面写已经攻下陈国，收其所有城池。从去年开始，至今已经一年多，这场战役终于有了结果。
　　不仅如此，齐国君主自愿将皇位让出，只愿齐国百姓免遭战火。齐国是四国中疆土面积最小的，实力也最弱。夹缝中求生，着实不易。既然统一之势已成定局，何必不少些流血牺牲。
　　陈国灭，齐国降，只剩下苏国。统一指日可待。
　　韩成业请求一鼓作气，继续进攻。并且立下了军令状，不破苏国誓不还。
　　萧祈龙颜大悦：“拿笔来！”
　　皇权与军权博弈，总是因为后者太过强盛开始。然而对萧祈来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如此关键时刻，他自然不会想着分割收缩韩成业的军权。
　　士气正盛，恰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萧祈同意了韩成业的请命，并加派粮草战衣等军用物资，不日运往前线。
　　军队大捷的消息传遍庙堂和民间。身处其中，百姓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越强大越好，这样他们的日子才能安稳。
　　这封捷报，给此次秋狩一个完美的收尾。
　　-
　　回到都城，苏言风继续每日去户部供职。跟开始不同，他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工作内容。如果想离开很长时间，得把手头上的事交代清楚才行。
　　“苏侍郎是要去哪？”他手底下一个负责整理各种文书的小官员好奇问。
　　苏言风淡笑了下：“家里有点事，要离开的比较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我一定好好做！”对方连连保证。
　　晚上，苏言风去朝露殿找萧祈，搂住男人的脖颈，来回晃荡着：“几日不见，夫君有没有想我？”
　　“忙完了？”萧祈问。
　　苏言风“嗯”一声，接下来的话不知如何开口。他跟夫君才重新见面没几个月，又要分开，他舍不得。
　　可是大军压境，战火一触即发，他想为苏国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萧祈第一次不“善解人意”起来，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却故意不开口。幼稚地以为这样便能阻止。
　　苏言风压在萧祈背上：“夫君知道我离开你那一年都在做些什么吗？”
　　“不知道。”
　　“那夫君应该还记得殿试时我回答的问题。进攻苏国最好的路线是从泉柳镇开始，找到一条适合大军进山的路，穿过去，就能直指苏国都城。”
　　“我在泉柳镇待了近一年，每日都进山，就是为了找到并且绘制出进山的路线图。”苏言风捏着萧祈的一缕头发，在自己的脸颊上扫来扫去。
　　萧祈反手将人抱进怀里：“你把图给我，我让人送到战场。”
　　“不行。”苏言风摇头拒绝，“山中情况复杂，若没有熟悉情况的向导，有路线图也很容易走错。”
　　萧祈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所以？”
　　“得我亲自去。”
　　“不行。”萧祈想也不想。刀剑无眼，他怎么可能会让心爱之人以身犯险，“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我不会同意的！”
　　“我一定会保护自己。而且我只是给大军引路，又不亲自上场杀敌，不会有事的。”
　　苏言风苦口婆心，萧祈不为所动。
　　“夫君要是不答应，我就偷偷去。”僵持不下，苏言风急眼了，“反正你也拦不住我。”
　　萧祈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要不把我当做你夫君，就走吧。”
　　苏言风：“……”
　　怎么这样。
　　苏言风坐在萧祈腿上，慢慢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萧祈立刻麻爪，赶紧哄，“我也没说重话，别哭。好好好，是我的错，别哭了。”
　　苏言风吸了吸鼻子：“那夫君让不让我去？”
　　萧祈不吭声。
　　苏言风作势又要哭。
　　“……”萧祈吐出口气，“再等几日。”
　　七日后，苏言风看着面前的十位男子，这里面他只认识影七。
　　“他们是我身边的暗卫，各各武功高强。除影七外，其他人不常在宫中。”萧祈道，“让他们跟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苏言风一下扎进萧祈怀里，瓮声瓮气：“夫君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萧祈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偷偷走，不要让我发现。”
　　情浓时的分别，伤筋又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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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再继续二更，今天木有了。


第49章胎梦
　　天还没亮,苏言风睁开眼睛。萧祈还在睡，像往常一样紧紧抱着他。
　　苏言风小心翼翼从对方怀里出来，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后折回到床边。低头亲了亲夫君的嘴唇,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到轻微的关门声,“熟睡”的萧祈睁开眼睛,唇间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怀里却已经空空如也。
　　他轻叹一声,忍住追出去的冲动,重新闭上眼睛。多看一眼，就舍不得放他走了。还是不看了。
　　十位影卫早已准备好，等在宫门口。见苏言风出来，作势要行礼。他们听影七说了,这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万不能怠慢了。
　　“不必行礼。”苏言风背上背着一个包裹，正是他绘制的进山路线图,“把我当成普通人即可。”
　　影七将一匹马牵到苏言风跟前。苏言风翻身上去：“事不宜迟,出发。”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出了城门，一行人直冲东南而去。
　　天色渐明，太阳升起。到了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处停下。不停歇地一直赶路，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何况人跟马都需要进食饮水。
　　苏言风坐在石头上一块，一手握着水袋，一手捏着烧饼。嘴角挂着饼渣，吃得极为认真。完全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
　　让除了影七之外的人,都对他或多或少有了改观。
　　“影七，天黑之前能到达镇店吗？”填饱肚子,苏言风去找影七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能到太平镇。”影七点了点地图，“但要晚上才能到。”
　　苏言风点头：“今晚就在那里落脚。”
　　顶着夜色，一行人顺利到达太平镇。找了家入住，苏言风问前台的小二：“请问药铺在哪？”
　　“出了客栈往西走，就在路边上呢，好找。”
　　影七闻言走过来：“公子不舒服？”
　　“不是。”苏言风解释，“买抑制散。我雨露期应该快到了。”
　　“我去买。”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小二见这些人气质不俗，又是生面孔，便好奇问了句。
　　苏言风：“苏国探亲。”
　　“千万不能去！”小二一听，立刻出言阻止，“苏国那边闹了疫病，死了好些人。不仅不给治病，还火烧疫村，把那些半死不活的百姓全活埋了。”
　　“什么时候的事？”苏言风心中一惊，“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二没有隐瞒：“一个多月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伙都知道。”
　　苏言风没再追问，扭身回了房间。鞭长莫及，问了也帮不上忙。
　　休息一晚，第二日补给好粮食和水，一行人继续赶路。能遇到村落镇子就落脚休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时就露宿野外。
　　苏言风一句抱怨也没有，甚至还会主动跟影卫们聊天。几日下来，连生辰八字、择偶标准什么的都打听清楚了。
　　荒郊野外，几个人围坐在火堆前。苏言风不死心地追问影七：“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要不好意思，大家都说了。”
　　影七抱着馒头和水，一个闪身飞到树上，涨红着脸：“公子还是别问了，我……我是不会说的。”
　　“看小七的样子，应该是有心仪之人了。”影一跟着插科打诨，“怕说的太具体了被我们发现。”
　　“影七一直在宫内，想必应该是宫内的某位宫女。”最小的影十也起哄道。
　　“我没有！”影七眼神慌乱，否认，“你们别乱说。”
　　苏言风挑眉，心说：不愧是能常年跟在夫君身边的人，一样的嘴硬。
　　恰在此时，一缕梅香飘出来。
　　苏言风淡定从包裹里拿出抑制散，将它倒入水里，轻轻晃了晃。腥臭味立刻盖住了清新淡雅的梅香。
　　“这是什么？”身为泽兑的影十堵着鼻子，瓮声瓮气问，“好难闻。”
　　一旁的影六解释：“抑制散。地坤雨露期时喝的。”
　　苏言风深吸气，表情决然地端起碗，一口闷。
　　要是夫君在，他死活也不用喝这个。
　　又是想夫君的一天。
　　-
　　不停歇地走了半月，终于抵达泉柳镇。
　　韩成业的进攻思路跟苏言风的不谋而合。此刻的泉柳镇已经被萧军占领，住在这里的百姓暂时被安置在了别处，并无伤亡。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苏军投诚的收编，抵抗的处死。审时度势，大家都选了投诚。
　　听到宫中来人，韩云婷从大帐中走出来，见是苏言风，不由得愣了下，却没多意外。
　　——他这样的人，若是真死了才觉得奇怪。
　　苏言风冲她行了个礼，看着对方身上的将军盔甲，淡笑道：“恭喜韩姑娘得偿所愿。”
　　韩云婷跟着笑了笑，回礼：“苏公子呢？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自然。”
　　相视一笑间，二人都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彼此的困顿和无奈。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
　　“怎么不见韩将军？”进了营帐，苏言风问道。
　　“将军正率领大军往这里赶来，要迟几日。我是头阵，人数少，行军速度更快些。”
　　听到这话，苏言风一颗连日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赶上了。
　　见他一脸疲倦，韩云婷并未急着追问来意：“已经让人打扫了营帐，各位先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苏言风从善如流进入帐内休息。大腿内侧疼的厉害，脱下袭裤一看，皮肤果然磨破了，严重的地方已经见了血丝。
　　连续半月都在骑马赶路，大腿与马鞍互相磨擦，很容易受伤。前几日就开始疼了，他忙着赶路，并未搭理。
　　苏言风坐在床上，双腿分开，亵裤褪到膝盖处，露出白皙瘦弱的大腿。粘着药膏的指腹在伤处来回涂抹。刺痛袭来，苏言风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想夫君了。
　　要是夫君看到，肯定会心疼的不得了。会把他抱起来哄。现在夫君不在身边，什么事都得自己处理。
　　苏言风委屈地扁扁嘴。
　　待伤处的药膏晾干，苏言风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睡觉。现实见不着夫君，就梦里见。
　　-
　　苏言风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四周全是雾气，看不真切。他原地站了片刻，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迷雾中传来水流声。苏言风加快步伐。又走了一段路，迷雾豁然散去，一处水潭出现在眼前。周围全是树木，枝繁叶茂。
　　水潭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圆石，石头上“长”着一朵粉色的花，花瓣收在一起，并未开放。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苏言风淌水走到圆石跟前，想细细看看这朵“长”在石头上的花。
　　手刚触碰到花瓣，花朵迅速绽放。
　　一个长着龙角、龙尾巴的小娃娃躺在花蕊中间，藕节般的小胳膊抱住自己尾巴，正朝他“咯咯咯”地笑。
　　苏言风彻底愣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小龙娃脆生生喊了句：“爹爹！”
　　苏言风被吓了一跳。任谁被一个怪异物体叫爹爹，也淡定不了。
　　小龙娃坐起来，双手撑住花蕊，屁股朝天一撅，整个人便顺利站起来。拖着龙尾巴，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走到苏言风身边，奶声奶气：“爹爹抱！”
　　苏言风还没太反应过来，没立刻抱他。
　　见对方不抱自己，小龙娃张嘴就哭，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奶呼呼的脸颊滚下来。
　　“抱抱抱。”苏言风赶紧把他抱起来，手臂轻轻颠着，“别哭了。”
　　小龙娃立马转悲为喜，咧嘴笑了。
　　苏言风莞尔：“你这个小家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说着，按捺不住好奇心抬手掰了掰他头上的龙角，没掰下来。
　　“……”苏言风惊愕不已，“真是长在上面的？！”
　　再拽拽龙尾巴，同样跟身体长在一起。
　　苏言风：“！”
　　遇到怪物了。
　　小龙娃没穿衣服，没了尾巴的遮挡，身前尚未出窝的小鸟露了出来。苏言风看了眼，忍俊不禁：“还是个男娃。你怎么不穿衣服？”
　　小龙娃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喊“爹爹。”黏在苏言风怀里不出来。
　　苏言风不忍看他一直光着，起码该遮的地方得遮一遮。摘了几片树叶和草，简单编了个草裙，给他穿上。
　　身后的龙尾巴支棱着，不太贴身。不过好在看不到小鸟了，勉强合格。
　　“走，爹爹带你去玩。”苏言风顺利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苏言风抱着他朝树林里走去，边走边玩，林间飘荡着小龙娃的笑声。
　　不知过了许久，小龙娃打了个呵欠，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水汽：“爹爹，觉觉。”
　　苏言风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躺下来，将他放在自己身上，再次掰了掰他的龙角，确实是长出来的。信了。
　　“睡吧，爹爹也困了。”
　　-
　　苏言风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小龙娃。看清自己身处何处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梦。”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小孩长着龙角和龙尾巴。
　　梦中的场景还盘旋在脑海里，想起小龙娃的模样，苏言风勾唇一笑，自言自语：“还挺可爱。头一次做这么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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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脉象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漫长,睁开眼，已经到了第二日的晌午。苏言风走出营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韩云婷走过来：“睡得可好？”
　　苏言风放下胳膊,神情倦懒,点点头。
　　“吃饭吧。”韩云婷指了指吃饭的方向,“昨天刚猎到几头野猪,你有口福了。”
　　这里背靠群山,韩云婷派了士兵进山,一边探路一边打猎，最近几日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苏言风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那我得多吃些。”又想起奇怪的梦：“韩姑娘会解梦吗？”
　　韩云婷摇头：“我不信这些，也不懂。梦到什么了？”
　　苏言风沉默半天：“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孩。”
　　“噩梦？”
　　“不算。但是蛮奇怪的。”
　　韩云婷安慰他：“应该没什么事，别担心。”
　　来到吃饭的地方,桌子上摆着猪大骨,上面挂着很多肉。炖的软烂，香气扑鼻而来。
　　苏言风坐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刚放进嘴里,胃里一阵翻涌。嘴巴抿成一条线，连忙抓起杯子，猛灌了几口水。强行将恶心感压下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韩云婷关切问：“不合胃口？”
　　“没有。”苏言风摇头，“太久没吃荤腥的食物，冷不丁一吃，有些不习惯。有粥吗？”
　　“有。”韩云婷立刻让人端上来一锅白粥。
　　苏言风如获至宝，就着咸菜喝了整整三碗。
　　吃完饭，苏言风跟着韩云婷来到大帐,拿出背了一路的路线图：“我之前在泉柳镇待了一年，每天进山探路,这是我绘制出的路线图。地势相对平坦开阔，也没有泥沼，适合大军进山。”
　　韩云婷接过碗口粗的帛卷，展开一部分看了眼。
　　上面不仅标注着合适的进山路线，基本地貌也画了出来。甚至标注了相对难走的地方。
　　难以置信：“你一个人画的？”
　　且不说精准绘图有多难，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这人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画完。
　　苏言风“嗯”一声，没觉得此举有多了不起：“有几个地方比较像，地图上区别不太出来。不过我认识，到时候我打头。”
　　“我试过，如果全程不停且顺利的话，需要五个时辰即可穿过群山。后面是渠化城，拿下它，便可直指苏国都城。”
　　抬眼望见韩云婷直勾勾的眼神，苏言风话茬顿住：“韩姑娘不信我？”
　　韩云婷连连摇头：“只是觉得，你对苏国仁至义尽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扔去敌国和亲，指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换做其他人，是否能有如此胸襟。韩云婷不知道，但总归是难的。
　　苏言风一愣，随后笑了下，并未言语。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不求苏国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只求无愧于心。
　　而且，若翻开苏国的史书，他定会落得个卖国求荣、阴谋叛国的罪名。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遗臭万年。
　　好也好，坏也好。于苏言风而言，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这份图帮了大忙。”韩云婷继续道，语气是难掩的欣喜，“我明日便派人进山。若能成功，等大军到来，便可分批次进山。”
　　如此一来，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苏言风跟着道：“选几个善于识路记路的，我领他们多走几遍，这样便能让他们领兵进山。”
　　韩云婷没有异议。
　　到了晚上，苏言风依旧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些粥。
　　临行前，皇上特意嘱咐，不仅要保证公子的安全，还要注意他的饮食。
　　见苏言风不怎么吃东西，影七去厨房煮了碗清汤面，端着进了苏言风的帐内。
　　“公子爱吃手擀面。我随便煮了碗。”将面放到桌子上，影七一本正经道，“公子明日要进山，不吃饭就没体力，没体力就走不动路。”
　　苏言风一愣：“皇上跟你说的？”
　　影七点头：“公子尝尝。”
　　“谢谢，辛苦了。”
　　苏言风夹了些面放进嘴里，很清淡，调料味也不重，只放了盐。搁平常他肯定是不吃的，这次反倒觉得很合口。一根不剩，全吃了。
　　翌日早上，影七又煮了一碗，苏言风也吃了。
　　吃过早饭，一行人准备进山探路。十位影卫立刻将苏言风团团护住。
　　“……”苏言风抽了抽嘴角，“我只是进山探路。不必这么紧张。”
　　影七：“皇上有令，除了睡觉、洗澡、如厕，其余任何情况，都不允许公子离开我们的视野。”
　　苏言风：“……”
　　这大傻子。
　　也罢，跟着就跟着吧。
　　苏言风手拿路线图，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追踪术一流的影十，隔一段路就做记号。
　　“都认真记路。”走在最后的韩云婷道，“明天自己进山，出不来可别哭。”
　　一群大老爷们被韩云婷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
　　五个时辰后，一行人顺利穿过群山，到达另一侧。天色黑了下来，渠化城依稀可见。
　　苏言风观察了下周围，不解：“竟然不设防？”
　　大军压境，这点军事防备还是应该有的。探路过程中，他还担心被埋伏。
　　“探子来报，苏军主力已经全部收缩到都城。”韩云婷缓缓道，“苏国君主把都城围成个铁桶，密不通风。自己躲在里面，便能万无一失。”
　　苏言风无话可说。
　　如此得天独厚的位置不牢牢守住，便是将主动权拱手送人。他不信苏国没人懂这点，然而君命难为。摊上这等贪生怕死，又鼠目寸光的君主。自认倒霉吧。
　　昏君到底能昏庸到什么程度，只有下限，没有上限。
　　众人顺利穿过群山，证明此条路线确实可行。现在有个问题，原路返回，还是在这里将就一宿，明天天亮再走。
　　“原路返回吧。”苏言风提议，“大军进山肯定需要走夜路，我们先熟悉了，才不会迷失方向。”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
　　“先吃点东西。”韩云婷道，“填饱肚子再继续赶路。”
　　苏言风找了个地方坐下，影一递给他一个肉饼。
　　肉饼早就凉了，肉跟油凝在一起。光闻着便觉得反胃，苏言风只掰了些边缘没粘着馅的饼皮吃了几口。一口饼，好几口水，像是喝药一般。
　　天色黑，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行为。
　　走夜路要更慢些。回到军营，天已经放亮。众人都疲惫不已，各自回到营帐内休息。
　　苏言风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让你吃时你不吃，现在又闹。”苏言风气呼呼地教育肚子，“没饭！明天再吃！”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一声。
　　苏言风懒得理，闭眼睡觉。
　　一觉睡到翌日晚上，睁开眼，苏言风整个人都是懵的。站在帐外看了眼天边，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不刺眼的余晖。
　　“我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未免也太能睡了些。
　　应该是太累了。苏言风为自己的贪睡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一天没吃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苏言风朝伙房走去，看看还有没有剩饭。
　　火头兵见是苏言风，立刻从锅里端出饭。笑呵呵道：“韩将军特意交代给您热着饭。都是新鲜的，别人没吃过，您放心吃。”
　　苏言风接过来：“谢谢。”
　　端着饭回到营帐，明明饿得不行，却又没胃口，一口也不想吃。
　　这样不行，苏言风跟自己较劲，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刚嚼了几下，还没等咽下去，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涌。
　　之前犯恶心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这次不行了。苏言风慌忙跑到帐外，蹲在草丛前，不停地干呕。
　　他一天没吃东西，根本没东西可吐，只吐了些酸水。
　　吐完后，苏言风虚弱地站起身，回到帐内，用清水漱了漱口。想起刚刚的反应，自己开自己的玩笑：“不知道还以为怀崽崽了呢。”
　　说完这话，苏言风愣在原地，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随后抬起手腕，葱白修长的手指尖轻搭在上面。
　　脉象往来流利，滑如滚珠。
　　按照医术上所写，此脉为滑脉。
　　手缓缓放在肚子上。苏言风整个人都是傻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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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贪嘴
　　身体的异常反应终于找到了原因——他怀崽崽了。
　　跟夫君的崽崽。
　　苏言风双手抱着肚子,人生头一次这般无措和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傻愣了好久好久后，苏言风迈着小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再次摸了摸脉,相同的脉象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他真的有崽崽了。就在他的肚子里。
　　“夫君。”苏言风低声呼唤,然而无人应答。
　　眼里涌上湿意,有激动也有委屈。是那种重要时刻,心爱之人没在身边的委屈。
　　呆坐了好一会,苏言风解开衣服，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边摸边嘀咕：“崽崽在哪儿呢？”
　　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摸不着，苏言风又开始琢磨崽崽是什么时候有。
　　“崽崽要足月后才能摸脉摸出来。”
　　按照这个往前推算。应该是秋狩时,跟夫君在马上胡闹的那次有的。算算时间,正好一个月零几日。而且当时夫君要了他好几次，一次比一次激烈。
　　“啊,”苏言风感叹一声,“不愧是我的崽崽，出现方式都这么不同寻常。还会给我托胎梦。”
　　他可算明白那晚做的梦是什么含义，原来是崽崽在跟他打招呼。
　　苏言风躺在床上，隔一会儿就要摸摸脉。也不敢睡觉，生怕一睁眼，发现又是个梦，空欢喜一场。
　　就这样睁眼到天明，安静的帐外渐渐吵闹，影七端着洗脸水进来：“公子,洗漱了。”
　　苏言风起身走到影七跟前，直勾勾地看了他好半天,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怎……怎么了？”影七被看的心里发毛，说话磕磕巴巴的。
　　苏言风眼含期待地问：“现在不是在梦里吧？”
　　面对没头没脑的问题，影七一头雾水：“不是梦。公子可是睡糊涂了？”
　　苏言风还是不太相信：“你掐我一下，使点劲儿。”
　　“……”这影七可不敢，“公子要是不信，掐我试试。”
　　苏言风抬手掐了掐影七的胳膊：“疼不疼？”
　　并不疼的影七为了配合公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疼。”
　　苏言风一听，咧嘴笑了。
　　影七：“……”
　　看来是真睡糊涂了。
　　苏言风没解释，用清水洗了把脸：“我最近不去饭堂吃饭了，你帮我端些白粥来就行。”
　　饭堂荤腥太重，闻着就反胃。自己难受不说，还影响别人食欲。干脆不去了，在营帐里吃也是一样。
　　“公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影七担心问，“感觉最近都没怎么吃饭。”
　　“没有。我胃口本来就小。”苏言风并未说实话。
　　有崽崽这事，于他是万千惊喜。对别人来说却是累赘。这里是军中，行军打仗已经分外艰苦，若是知道他怀了崽崽，还是夫君的，一定会将他供起来。这样不好。
　　左右崽崽在他肚子里，平日里小心着即可。何况这个消息他想让夫君第二个知道，第一个是他自己。
　　影七信以为真：“我去给公子端粥。”
　　喝了一碗粥，苏言风去找韩云婷：“进山的路线昨日已经走过了，熟能生巧，今日再走一遍，走过的带没走过的。”
　　数十万大军想要顺利进山，必须提前培养出一批熟悉路线的士兵，由他们当向导，分批次进山。
　　韩云婷“嗯”了声：“今日你别去了，在营中好好休息休息。”
　　正有此意的苏言风从善如流点头。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韩云婷不放心问：“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言风摸了摸自己脸：“很差吗？”
　　韩云婷点头。
　　“可能是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还没休息过来。过些日子就好了。”
　　“大军最迟再有十日便可到达，这期间你就别瞎操心了，养好身体。”说完这话，韩云婷话锋一转，打趣道，“若是让皇上看到你这副样子，得心疼死。”
　　苏言风不甘示弱：“韩姑娘也有人惦念着，不比我差。”
　　这下韩云婷不说话了，耳垂慢慢变红。
　　-
　　韩云婷带着士兵们进山探路，苏言风听话留在军中。他坐在树下，手放在肚子上：“你父君若是知道爹爹怀崽了，会是什么反应？”
　　肚子里有了小生命，便再也忽视不了。苏言风整日的乐趣便是对着肚子自言自语。
　　念古诗、念诗词、唱童谣……誓要将毕生所学全说给崽崽听。
　　“公子最近有些不对啊。”站在远处的影十拽了拽影七的袖子，“怎么总是自己跟自己说话？”
　　“应该是想皇上了。”影七认真脸，“见不到，只能自说自话。”
　　影十：“？”
　　这是什么逻辑。
　　一直到太阳落山，苏言风才结束一天的教育，起身回营帐。
　　影七走过来问：“公子晚上还吃粥？”
　　苏言风不好意思说他想吃酸的食物，营中并没有，说出来也是为难人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点头：“对。”
　　他不知道，怀了崽崽的人，一旦想吃什么东西，只会越来越想吃。甚至能把自己馋哭。
　　夜里，苏言风躺到床上睡不着觉。因为吃不到酸的东西，心情差到极点。
　　“我记得树林里有一种酸果子。”苏言风突然想起来。
　　是泉柳镇本地的一种果子，从生长到成熟都非常酸。村民便叫它酸果子。以前在村民的介绍下，苏言风尝过一次，酸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后再也没吃过。
　　回想起酸果子的味道，苏言风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眼睛放光：“好想吃。”
　　现在正是深夜，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苏言风按下立刻摘果子的冲动，嘀嘀咕咕：“明天睡醒就去摘。”
　　翌日一早，天刚放亮，苏言风便穿戴整齐，进山摘果子。
　　酸果子树的分布并不密集，只有固定几个位置才有。苏言风循着记忆，成功找到一颗。
　　这东西只有极爱吃酸的人才会摘几个，根本不会被摘完，熟到一定程度便自己掉在地上，腐烂。来年再结新的。
　　现在正是秋季，熟透的果子挂在树梢上，苏言风只看了一眼，口水便止不住了。一个闪身飞到树上，双腿叉开，骑在树杈上，抬手摘了个果子。
　　剥开外皮，吸了口汁水。酸味在舌间绽开。苏言风眼睛一亮，边吃边像孩子一样不住地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
　　一个吃完，苏言风还觉得不过瘾，又摘了一个。
　　-
　　影七像往常一样端着脸盆去苏言风的营帐。帐内并没有人，影七找了一圈，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我进山摘果子了，别担心。大概东北方向。】
　　影七松了口气，放下脸盆，进山去找人。按照苏言风说的方向走了半个时辰，只见温润儒雅的公子骑在一颗树上，前襟里兜着些果子，树下已经有了一堆果皮。
　　而对方还在吃，仿佛果子不是果子，是满汉全席。
　　“公子。”影七喊了对方一声，“你下来吧，我上去给你摘。”
　　听到声音，苏言风抽空看了他一眼：“接着！”
　　一个酸果子落在影七掌心。
　　“尝尝，可好吃了。”说这话时，苏言风俨然忘了自己没怀崽崽前也是不吃这东西的。
　　公子吃得这般香甜，想必十分好吃。单纯的影七剥开果皮，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影七：“……”
　　草率了。
　　真诚老实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影七趁对方不注意，扭身吐了出去，难以置信：“公子不觉得酸吗？”
　　“还好吧。”苏言风又吃完了一个，用衣服兜着剩下的果子，从树上下来，“我没觉得有多酸。”
　　影七：“……”
　　吃完酸果子，苏言风觉得胃口都好了不少：“走吧，回去吃饭。”
　　回到营帐，正巧碰到其他影卫。他们正准备分头去找苏言风，没等出发，人就回来了。身旁还跟着影七。
　　苏言风很大方，给他们一人一颗酸果子：“尝尝。这里特有的果子，其他地方都吃不着。”
　　望着无比真诚的表情，九个人谁都没怀疑，剥开皮就吃了。
　　影七抱着有福同样有难同当的心态，并未出言提醒。
　　连年纪最大、最深沉的影一就没绷住，五官皱成一团。
　　待苏言风离开后，影二费解问：“公子是不是整我们呢？”
　　这东西是人能吃的？
　　“不是。”影七解释，“公子吃了不下七个，他是真觉得好吃，才分给你们的。”
　　其他人：“……”
　　不愧是皇上相中的人，厉害。
　　本以为吃了酸果子，胃口能好些。结果还是吃不下荤腥。崽崽不想吃，苏言风也没办法，吃能喝粥充饥。
　　中午，在帐内睡了一会。醒来后，苏言风围着营帐散步，手里捏着酸果子，边走边吃。
　　熟悉的叫声从头顶传来。苏言风抬头看，一只矛隼正在上空盘旋。矛隼见苏言风发现了他，扑扇着翅膀落到他脚边。
　　夫君来信了！
　　苏言风心中一喜，连忙从竹筒里抽出纸条。
　　【我做了特别奇怪的梦，你可安好？】
　　苏言风一顿：特别奇怪的梦？
　　难道崽崽也给夫君托胎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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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见他
　　萧祈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他去上早朝,进了勤政殿，只见一条金龙盘在龙椅上，身形庞大骇人,鳞片熠熠生辉。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明明没有风,龙须却能无风自动,像波浪一样。
　　金龙看到他,用粗壮的身体将龙椅缠的严丝合缝,尾巴轻轻晃着,挑衅意味十足。
　　——你的龙椅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萧祈自然不服，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剑，直冲它刺去。还没等靠近,便被龙尾扫翻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
　　却未受伤。意识到金龙并未用力，萧祈心中疑问更多。出言质问：“你是什么东西？”
　　金龙似乎不喜欢这句话,冲萧祈吼叫一声,声音震耳。
　　萧祈被彻底吼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见金龙的尾巴弯成月牙，苏言风凭空出现，坐在龙尾上荡秋千。
　　金龙用脑袋轻轻蹭着苏言风的侧脸，格外亲昵。
　　这下萧祈彻底不淡定了，抢皇位就算了，还抢他的君同，急吼吼道：“我才是你的夫君,他是假的！”
　　苏言风好似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看都没看他一眼。抓着金龙的龙须把玩。
　　金龙尾巴一勾，将苏言风放到龙背上，腾空而起，屋顶被撞出一个窟窿，驮着苏言风飞了出去。龙爪上还勾着龙椅。
　　皇位没了，君同也没了。
　　萧祈被气醒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皱，脑子里全是梦中的情景。愤愤不平道：“这是什么破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思念君同，梦到了也不奇怪。可那条破龙是怎么回事？不仅挑衅他，还把君同驮跑了！
　　萧祈琢磨半天：“难道君同出事了？有影卫保护，应当不会。”
　　算算时间，君同也差不多到了。明日就给他送信。
　　为了防止再梦到那条讨人厌的龙，萧祈翻身下床，从书架上拿起《姿势图》，继续研究。
　　还有好多姿势没试，他先研究明白，等君同回来，好给他一个惊喜。
　　卯时，李忠盛准时伺候皇上出寝。推门进来，见皇上坐在椅子上，表情阴郁。
　　自打苏侍郎离宫后，皇上整天都是这副样子。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思春了。”
　　听到响动，萧祈站起身：“过来伺候。”
　　穿戴整齐，萧祈去勤政殿上朝。龙椅完好无损摆在原位，他走到边上，用力坐上去。
　　皇位是他的，君同也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下了早朝，萧祈去御花园找到矛隼。两只小家伙俨然把皇宫当成了自己家，不仅赖着不走，还筑起了巢。
　　萧祈抓起相对瘦弱的那只，给它喂了块生肉：“替朕跑一趟。”
　　-
　　苏言风坐在椅子上，面前铺着一张纸，迟迟没落笔。
　　他正在纠结回信内容。
　　若他说实话，哪怕刀山火海，夫君也一定会来到他身边。这样一来，朝政便无人管了。
　　若是隐瞒，他又实在想见夫君。
　　矛盾良久，理智终究没敌过私心。
　　【夫君，我怀崽崽了。已经一个月了。】
　　想了想，另起一行。
　　【我跟崽崽都很好，若是朝政忙，抽不开身，夫君就不用来了。等我回去。】
　　“夫君肯定不会理后面这句话。”说着，苏言风自己都笑了。
　　他现在之所以不回去，一来刚怀崽崽不易舟车劳顿，二是他惦记着苏国的疫病。
　　现在只能等攻下渠化城，问问城中百姓，到底哪里发生了疫病。
　　纸条卷成筒，塞进矛隼脚上绑的竹筒里，盖好盖子。苏言风拍了拍它的脑袋：“辛苦了。”
　　夜色中，一只矛隼飞出军营。
　　-
　　七日后，大军到达泉柳镇。按照计划的那样，开始分批次进山。
　　再次见到苏言风，韩成业眼睛都快瞪出来，把他仔仔细细检查一圈：“你没死！”
　　苏言风莞尔一笑，点头。
　　“苏公子假死离宫就是为了绘制进山路线图。”一旁的韩云婷道，“我刚刚已经给兄长看过了。”
　　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此事确实可以当做一个理由。虽然漏洞百出，但谁让韩成业好骗呢。为数不多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带兵打仗上。
　　苏言风向韩云婷投去一抹感激的笑。
　　“真厉害！有了这份图，能节省不少时间。”韩成业再次对他刮目相看，拍了拍胸脯，“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伤害无辜百姓，绝对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定将百姓伤亡降到最低！”
　　“多谢韩将军。”
　　有了这句话，便不枉费他不顾蚊虫叮咬，不畏严寒酷暑，风雨无阻地每日进山探路绘图。
　　大军分批进山，韩成业带头，就在距渠化城百米外处安营扎寨。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晚上，在韩成业的热情邀请下，苏言风跟他把酒言欢。不过他不能喝酒，只能以水代替。
　　韩成业绘声绘色地对韩云婷道：“当时情况危急，我马上就撑不住了。苏兄猛地蹿出来，刷刷两下，人就全死了。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苏言风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水。
　　“苏兄，咱俩拜把子怎么样？”韩成业兴冲冲道。
　　苏言风：“……”
　　韩云婷无奈：“见到比你强的就要拜把子，能不能把这个毛病改改。”
　　被妹妹教训一通，韩成业终于消停了不少。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声音：“报告！”
　　韩成业放下酒碗：“进来说！”
　　负责刺探情报的士兵走进来：“启禀将军，苏国闹了疫病，还将染了疫病的百姓运到渠化城，致使渠化城的百姓也染上疫病。现在渠化城已经成了一座疫城，我们不能进城，否则也会染疫病！”
　　“咔嚓”筷子被苏言风猛地捏断，桌子下的左手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韩云婷看着，有些心疼。他不辞辛劳，不计回报，就是想让苏国百姓少伤亡。结果现在竟成了阻碍军队进城的砝码。
　　“传令下去，立刻拔营，后撤到山脚下。加强守卫，严防一切可疑事物。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出营，违背令者军法处置。”韩成业立刻道。
　　丝毫没敢耽误，大军连夜撤到山脚下。跟渠化城遥遥相望。
　　苏言风站在帐外，手放在肚子上，看着远处的渠化城，表情挣扎痛苦。
　　若只有自己，他一定毫不犹豫进城治疗疫病。可现在他肚子里有了崽崽，而且还不到两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恩赐不会重复降临。男地坤怀孕极其难得，老天爷给了这份恩赐，若是错过，此生便再没有了。
　　苏言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崽崽，你说爹爹该怎么办？”
　　崽崽还小，自然无法回答爹爹。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是韩云婷的声音：“我是不会让你进城的。现在城中情况尚未明朗，你即便再心急，也不能贸然行事。”
　　苏言风扭过身，只见影七他们也走了过来，虽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绝对不让你进城。
　　苏言风心中一暖：“我不会进城。放心。”
　　-
　　收到纸条后，萧祈整个人都是懵的。
　　君同怀崽崽了？？
　　君同怀崽崽了！！
　　“李忠盛！”萧祈说话都是抖的，“去将国师请来！快去！”
　　君同不会拿这种事骗自己，而且他懂医术，不会弄错。
　　萧祈再次看了眼纸条，眼眶渐渐红了。他双手捧着纸条，虔诚地亲吻它，像是在亲吻自己的爱人。
　　邵宸赶到朝露殿，萧祈已经将包袱收拾好了。一想到君同一个人在军中受苦，萧祈就恨不得扎上翅膀飞到他身边。
　　急慌慌道：“君同怀了孩子，朕要去找他。朕不在的这段日子，朝堂上的事就劳烦师父了。”
　　说完就要走。
　　被邵宸一把拽回来：“什么怀了孩子，把话说清楚。”
　　他怎么听不明白。
　　萧祈将纸条给了邵宸：“君同不会骗朕。”
　　邵宸自然了解苏言风的为人，看完纸条：“叫上叶深，他懂医术，能帮上忙。”
　　“还有，”邵宸又道，“替我照顾好他。别看他老大不小，其实生活方面一直不太行。”
　　萧祈自然应下。之后到了状元府，向叶深说明情况。
　　“什么？！”叶深拍案而起，“你把徒弟的肚子弄大了！臭小子！！”
　　“……”萧祈，“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君同身边。”
　　“对对对。”叶深可算抓住重点，“等我会儿，我拿点东西就走。”
　　趁着叶深收拾东西的功夫，孟茴走到萧祈身边，眼眶红红的：“无论如何，请皇上将君同平安带回来。”
　　作为一个娘亲，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
　　“您放心，我一定护好君同。将他安全无虞地带到您身边。”萧祈认真保证。
　　半个时辰后，萧祈跟叶深出城而去。
　　快马疾驰，掀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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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见面
　　渠化城的疫病一日没治好,大军便一日不能进城。贸然进城，一旦有士兵感染，后果将不堪设想。几十万大军驻扎在山脚下,连续多日都没有动作,如同一只蛰伏起来的猛兽。
　　先不算每日的粮草消耗,现在已是秋天,往后会越来越冷。等到了冬天,天寒地冻,铁寒如冰，将士们连武器都握不住，何谈打仗。
　　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军队拖不起，渠化城内的百姓更拖不起。
　　苏言风现在恨不得崽崽立刻长大,立刻从他肚子里出来。他好进城去治疫病。
　　然而这太为难崽崽了,崽崽还没到两个月呢。
　　心绪烦乱，让苏言风的胃口越发差,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晚上，大家一起用饭。苏言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粥。
　　副将刘威率先道：“将军，要不我们改变进攻路线吧！绕到渠化城西边的那座城池，从那里攻进去。”
　　韩成业没吭声。韩云婷替他回答：“有一个渠化城，就会有下一个“渠化城”。我们要攻哪座城池，他们就将染了疫病的百姓放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刘威一拍桌子，怒不可遏：“这帮狗娘养的！不拿老百姓当人！”
　　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治疫病。只要配出治疗疫病的药，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可现在没人能进城。因为没人有把握能治好疫病。唯一一个有希望的，偏偏成了最不能进城的人。
　　苏言风吃了口粥,心情差到极点。
　　矛隼没在身边，没法联系师父,不然还能求师父帮帮忙。
　　吃完饭，苏言风没回营帐休息，而是四处走了走。韩云婷追上来：“你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没胃口，还是没心情？”
　　苏言风手放在肚子上：“都没有。”
　　韩云婷能猜出对方的心思：“相比他们，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真的不必自责。”
　　“我知道。”苏言风笑了下，说了句故作轻松的话，“没想到韩姑娘还会安慰人。”
　　韩云婷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觉得这是安慰的话，那就是吧。但其实是我的实话。”
　　今晚是个圆月，月色清冷。
　　苏言风抬头看：“韩姑娘可有思念之人？”
　　韩云婷也仰头看。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月亮能寄哀思，明明洁白而温柔。很像一个人。
　　“有。”
　　她想婉君了。
　　两人并肩站着，影子投在身后。
　　-
　　翌日清早，影七去林子里摘了些酸果子，拿给苏言风。
　　剥开皮咬了一口，酸的苏言风打了个激灵，俊美的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怎么这么酸！”
　　影七：“？”
　　口味变化这么快吗？明明前几日还喜欢的不行。
　　苏言风一边念叨着“酸死了，”一边将酸果子放到一旁，用清水漱了漱口。撞上影七不解又惊奇的眼神，心虚解释：“我吃东西都是一阵一阵的。今天喜欢吃，明天又不喜欢了。以后不用给我摘了。”
　　影七乖乖点头：“好。”
　　苏言风怕一直不吃东西对崽崽不好，难得今日胃口好了些，早饭吃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粥。
　　吃完还没到一炷香，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的闹腾。
　　这个臭崽崽，到底想吃什么？！
　　苏言风一边想一边跑到帐外，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光顾着吐，没注意到身后一抹熟悉的身影朝他跑来。
　　-
　　只用了十日，萧祈跟叶深便来到泉柳镇。沿着大军走过的路线，成功穿过群山。
　　“站住！什么人！”把守士兵见有生人靠近，高声呵斥。
　　萧祈掏出腰牌：“奉皇命而来。”
　　士兵们见过他，以防万一，萧祈易了容。他此次来不是御驾亲征，不宜太引人注目。
　　士兵查看一番，确认没问题后，带着二人去了主帐：“将军，宫中来人了。”
　　听到此话的韩成业走了出来，戒备地问：“二位如何称呼？”
　　身后的韩云婷瞄了眼萧祈：“进来说吧。”又对守在两侧的士兵道，“你们先下去。”
　　帐内之前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韩云婷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韩成业不解地“哎？”一声：“皇上？”
　　“起来吧。”萧祈淡淡道，“朕此次秘密前来，特意易了容。不许对外声张。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苏公子的朋友即可。”
　　韩成业终于明白过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妹妹好厉害，竟然能看出来。
　　叶深跟着问：“君同住哪间帐子？劳烦带下路。”
　　“跟我来。”韩云婷前面引路，离着还有几步路，只见苏言风从帐内跑出来，跑到草丛处，躬身呕吐起来。
　　萧祈瞬间明白，大步跑了过去，给君同轻轻拍着背。
　　苏言风猛地扭过脸，见一陌生男子站在自己身边，心下抵触，刚要出言驱赶，视线向移，撞上对方爱慕又心疼的眼神，愣了愣。
　　“……夫君？”
　　他刚吐完，嗓子烧着疼。只说了口型，并未发出声音。
　　见君同认出了自己，萧祈没再解释，将他打横抱起来，进了帐内。小心放到床上，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漱漱口。”
　　漱完口，坐在床上的苏言风低头看着蹲在他脚边的“陌生男人，”鼻子一酸，十分委屈道：“崽崽闹我，他不老实，不让我吃饭。”
　　望着瘦了一大圈的人，萧祈再次抱住他，心中泛着细密的疼，柔声道：“是崽崽不对，让君同难受了，他不是好崽崽。”
　　苏言风摇了摇头：“崽崽好，你不好。”
　　“嗯，我不好。”萧祈现在什么都依着他，黑的说成白的都是君同对。连日的担心和牵挂在见到君同后终于得到消解。
　　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而充满力量。苏言风窝在里面，一颗心渐渐安稳下来。
　　“咳咳咳！！！”一道过于刻意的干咳打破两人的温存。
　　苏言风从萧祈怀里出来，向右歪了歪头：“师父？！”
　　站在门口的叶深抬脚走进来：“腻歪完了？”
　　苏言风一阵羞怯。萧祈起身坐到他身边，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倒是没觉得难为情。
　　“手伸出来。”
　　摸完脉，叶深问：“最近都吃什么了？”
　　苏言风诚实回答：“白粥，酸果子。”
　　“还有吗？”
　　“今天吃了两个肉包子，都吐了。”
　　“难怪脉象这么虚弱。”叶深从包裹里拿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安胎的，吃了。”
　　苏言风接过来吃掉，不放心地问：“师父，崽崽没事吧？”
　　“没事。倒是你自己，瘦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让你夫君给你做。”
　　苏言风抿了抿嘴：“想吃鱼。”
　　萧祈一听，立刻道：“我去城里买。”
　　“不行。”苏言风拉住他，“城中闹了疫病，夫君不能去。”
　　叶深皱眉：“疫病？”
　　“渠化城本来没事。为了阻止大军进城，他们将其他城池中染了疫病的百姓放到渠化城。致使渠化城的百姓也染上疫病。”苏言风解释。
　　“畜生！”叶深咒骂。
　　叶深云游四海时，经常悬壶济世。遇到病人，能救就救。身为医者，听到此话，怎能不生气。
　　“我进山采药了。”叶深越想越坐不住，“采完药进城看看。”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
　　帐内只剩下苏言风跟萧祈。
　　“我来时看到了一条小溪，里面或许有鱼，我去看看。”城不能进，萧祈便想别的办法。
　　“不用。”苏言风不想让他走，“我现在又不想吃了。夫君陪着我。”
　　萧祈自然依他，手轻轻放在君同的肚子上，依旧觉得难以置信：“这里有我们的崽崽。”
　　苏言风“嗯”一声，手跟着覆上去：“快两个月了。”
　　“难怪。”萧祈笑了声。
　　苏言风不解。
　　“我做了个梦，一条金龙不仅抢走了我的龙椅，还把你也抢走了。”手指轻轻点着肚子，“合着就是你啊。”
　　小崽子，还没出生就托梦挑衅他。
　　“那为什么我梦到的崽崽特别可爱？奶呼呼的，还叫我爹爹。”
　　萧祈搂着君同，听罢更生气：“等他出来我再收拾他。”
　　苏言风被逗笑，靠在萧祈怀里，打了个呵欠，眼里涌上水汽。怀了崽后，他越来越能睡了。
　　“困就睡吧。”萧小心扶他躺下，盖好被子，“我在这儿。”
　　苏言风抓着萧祈的衣袖，很依赖：“那我就睡一小会。”
　　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看着君同熟睡的样子，萧祈低头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轻脚走了出去。
　　找到来时看到的那条小溪。站在溪边看了看，几条泥鳅在眼前游过，差不多一筷子长。已经算大的了。
　　萧祈立刻脱掉鞋袜，裤脚挽到膝盖，一脚踩进冰冷的溪水里。试了无数种办法，弄了一身水，终于让他抓到六条。
　　术业有专攻。当皇上萧祈在行，摸鱼是真不行。这六条泥鳅对他来说，已经是收获颇丰了。
　　赶在晌午前，萧祈拎着处理好的泥鳅回到营帐。借伙房熬了泥鳅汤，盛进大碗里，端着去找君同。
　　刚走到门口，只听苏言风一本正经道：“崽崽，你父君来了。他很喜欢你哦，说等你出来就打你一顿。”
　　萧祈莞尔，用胳膊撑开帐帘，侧身走进去：“跟崽崽说我的坏话，不好吧？”
　　苏言风抱着肚子坐在床上，一脸不开心。明显是睡醒后没见到夫君，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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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快哄我(-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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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不动了，偷懒一天，明天继续双更（顶锅遁走）


第54章进城
　　“给你炖了鱼汤。”萧祈赶紧哄,“过来尝尝。”
　　苏言风一听，连忙穿上鞋子走到桌边，俯身闻了闻：“真香。”
　　萧祈盛了碗鱼汤放到他跟前：“那就多吃些。你瘦了好多。”
　　苏言风喝了口鲜美的鱼汤,开心地眯了眯眼。一扭头,看到身旁的人,莫名不习惯。
　　萧祈易了容,成了一个样貌平平的普通男子。扔到人群中,除了个子高些,再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只听苏言风幽幽开口：“我果然还是因为夫君生的俊俏才喜欢的夫君。”
　　这是变相说他现在不好看了。
　　萧祈毫不犹豫摘掉面具，露出原本的脸，面庞俊朗，目若朗星。是初见时,便让苏言风的目光停滞在他身上的人。
　　“这下好看了。”说着,瞥了一眼摘下来的面具，“没法用了,你想办法。”
　　这种面具只能用一次,揭下来便废了。
　　苏言风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帷帽：“我路上戴的，现在用不到，给夫君戴。”
　　萧祈接过来：“你戴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好看，凡是看到我的人都主动跟我搭话。我嫌烦，便将脸遮住了。”
　　萧祈：“……”
　　看来以后得交代影卫，不管有没有危险，只要是喘气的，都不许靠近君同半步。
　　苏言风惦记着鱼汤,没理会萧祈黑下来的脸，津津有味喝了起来。
　　见他喝的这般认真,萧祈眼里涌上愧疚。
　　这里是军中，什么滋补品都没有。崽崽又闹得厉害，君同吃不吃的下东西全得看崽崽的心情。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瘦。
　　望见对方眼中的内疚和心疼，苏言风喝了口鱼汤，没咽，凑到萧祈身边，直接亲上去。
　　双唇相触，鱼汤渡到萧祈的嘴里。
　　萧祈喉头上下滚动，眸中情愫翻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感受到男人的热切，苏言风努力回应。萧祈缓缓压下身，将人困在身下。
　　苏言风躺在地上，任其采撷。
　　衣襟半退，萧祈终于找回了理智。
　　他松开苏言风，看着露在外面，被自己亲红了的肩头，上面还粘着水渍，神色懊恼：“怀崽了还勾/引我，真把你夫君当柳下惠了是不是？”
　　说完，萧祈小心将苏言风扶起来，给他整理好衣服，关切地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苏言风涨红着脸，摇头。
　　缓了缓，萧祈站起身：“记得把汤都喝了，补身体的。”
　　“夫君去哪？”
　　“……”萧祈咬牙启齿，“降火。”
　　待萧祈出去后，苏言风端起鱼汤喝了口。本想让夫君开心些，结果险些没控制住。
　　他们都太久没拥有过彼此了。
　　“啊，”苏言风想起来，连忙捂住肚子，煞有其事，“爹爹跟父君什么也没做。”
　　不能教坏崽崽。
　　喝完鱼汤，泥鳅也全吃了。还没见萧祈回来，考虑到对方的情况，苏言风没敢出去找。
　　万一再来一次，别说夫君，他都忍不住。
　　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苏言风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见夫君站在他身边：“怎么不上来？”
　　“刚洗完澡，身上凉，暖一暖。”萧祈头发还湿着。他刚洗完冷水澡，从头顶到脚跟都是凉的。
　　“进来。”苏言风掀开被子，一副邀请状，“我给夫君暖身子。”
　　萧祈嘴角一抽：“你给我暖，我还得接着洗冷水澡。”
　　“……”苏言风默默把自己裹紧，“夫君再去找一条被子吧。”
　　“我偏不。”萧祈幼稚劲儿上来，被子掀开一个边角，挤进去，一把将人搂住，“哪有跟夫君睡两个被窝的？”
　　苏言风笑了笑，躺在萧祈怀里：“等以后崽崽出来了，夫君就得自己睡。”
　　萧祈：“？”
　　这还没出生呢他就失宠了？
　　看来那个梦不是白做的。
　　怀了崽崽后，苏言风本就贪睡，有夫君搂着睡得更安慰。翌日张开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萧祈并不在帐内，苏言风穿好衣服出去找。
　　出了帐子，一眼便见萧祈蹲在一处光秃秃的空地上，面前是一堆已经烧完的木灰。他手里拿着木棍，正扒拉着什么。
　　苏言风走过去，见夫君扒拉出一块泥团。外层的泥土已经被火烤干。眼含期待地问：“是不是叫花鸡？”
　　萧祈“嗯”了声：“我早上进山猎到一只野鸡，正好给你做叫花鸡。”
　　军中士兵众多，伙食这方面，只要做熟了便是好饭，实难精致。可此时的苏言风恰恰最需要娇养着。之前为了不麻烦别人，他一直没说。将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现在疼爱他的夫君来了，必得想尽办法给他弄好吃的。
　　苏言风馋的要流口水，不眨眼地盯着地上的“泥团。”
　　用木棍敲开泥壳，包裹野鸡的叶子露出来。怕沾上泥，萧祈包的很仔细，没有一处破开。
　　这里没有荷叶，包叫花鸡的叶子是叶深告诉萧祈的，当地百姓会用它来当笼布，味道清新怡人，也很不错。
　　鸡放在盘子上，剥开叶子，香气立时飘了出来。肉质软烂，外表油润光亮。
　　苏言风蹲守在萧祈身边，恨不得现在就吃上。像一只迫不及待的馋猫。
　　“分一半给叶前辈好不好？”萧祈问他的馋猫。
　　苏言风点头：“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萧祈将叫花鸡分成两半，让苏言风先回帐内吃，自己端着另一半来到叶深的帐子。
　　走进去，浓重的草药味便扑鼻而来。只见地上铺满草药，全是叶深采回来的。
　　“叶前辈，叫花鸡烤好了。”
　　叶深吞了吞口水，违心道：“我不吃。你给君同拿回去，给他补身体。”
　　面对美食时殷切期待的眼神，师徒二人可谓是如出一辙。
　　萧祈忍笑：“您跟君同一人一半，都有份。”
　　叶深闻言扔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掰掉鸡腿和鸡胸脯，拿走剩下的：“我吃这些就行，鸡腿鸡胸给君同。”
　　萧祈没拒绝，端着离开了。回到帐内，某人已经吃成了大花猫。脸颊和手沾满了油渍，旁边堆着鸡骨头。
　　见萧祈进来，含糊不清道：“原来崽崽喜欢吃大鱼大肉，真馋。”
　　“这里还有。”萧祈不戳破，走到他身边，“叶前辈特意给你留的。”
　　“嗝~”饱嗝声清脆响亮。
　　苏言风咂咂嘴：“吃饱了，夫君吃吧。”
　　萧祈没动，想给他留着晚上吃。
　　“快吃。”苏言风催促，“你不吃我生气了。”
　　萧祈自然不舍得让他生气，几口吃完，牵着苏言风走到脸盆前，为他洗掉手上的油渍。洗干净后，将帕子浸湿拧干，开始给他擦脸。
　　脸颊传来濡湿感。苏言风望着神色认真的男人，脑袋一抽：“夫君，万一崽崽不是你的怎么办？”
　　哪怕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依旧不妨碍萧祈出言教训：“苏君同，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一下将人捞进怀里抱住，脸近得快要贴在一起，半真半假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就是为了让你气我的是不是？把我气死了，你好找新的夫君。”
　　苏言风顺势抱住萧祈的脖子，凑到唇边亲了一口：“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只喜欢夫君。”
　　突然成了狗窝的萧祈：“……”
　　谢谢，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
　　腻歪了一会，苏言风去找师父，萧祈自然跟着。
　　“师父游历四方，可曾碰到过疫病？”
　　明白他的意思，叶深道：“疫病跟疫病并不相同，治疗方法也不能套用。唯有根据病人情况，配出正确的药方，没有捷径可走。”
　　如果幸运的话，病人状况类似，或许能找到共通之处。这样配出药方的速度能快些。
　　苏言风整个人垮下来。他说不出让师父进城治病的话，一来没立场，二来舍不得。
　　师父于他而言是良师、是长辈、甚至是父亲。
　　“怀着崽子呢，心事太重了不好。”叶深背起竹篓，“我今天再采一天的药，明日进城看看。”
　　山里药材种类极其丰富，每样采一些，没准能用到。
　　“可是……”
　　很危险。
　　叶深打断他，语气淡然认真：“悬壶济世是你师父我毕生追求，就算因此丧命，也没什么不值当。”
　　翌日清早，叶深穿上自制的衣服，背上竹篓，里面全是他采的草药，出了帐子。
　　这件衣服是由麻布制成，可将人完全罩在里面。不仅如此，叶深还戴了面纱，护住了口鼻。
　　看到可怜兮兮站在外面的乖徒，叶深走到他身边：“我进了城，便不能再随意出来。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不用担心我。”
　　“我派几个人随您一起去。”一旁的韩云婷道。
　　“不用。不懂医术，去了也没用。”叶深拒绝，“都回去吧，在这儿傻站着干嘛。”
　　萧祈走上去，塞给叶深一个东西：“这是信号烟，若您遇到了危险，点燃它，我定会进城救您。”
　　叶深接过来，随手扔进竹篓：“我不用你救，照顾好我的乖徒就行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言风望着师父的背影，突然觉得，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师父竟是如此的沉稳而值得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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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订阅，鞠躬～
　　剧情需要，下章内容以叶深视角为主，介意慎买哟～


第55章发热
　　城内情况比叶深想得好上许多。这种“好上许多”不是指疫病,而是采取的处理办法。
　　一进城，便看到贴在墙上的告示：
　　所有人待在家中，不得善离；
　　疫病未治好前,除粮店肉店外,任何店铺不许营业；
　　发现疫病者需立刻上报,不得隐瞒；
　　任何人不得擅闯疫病区域。
　　每隔一段路就会发现一张。
　　不仅如此,主街道上还有巡查的士兵。皆用面沙遮住口鼻。看到叶深,立刻冲到他身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什么人？！”
　　叶深极为淡定：“带我去见你们的将领，我能治疫病。”
　　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信。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可能，为何不让我试试？”叶深继续道。
　　为首者沉默片刻：“跟我来。你们继续巡查。”
　　一炷香后,叶深被带到府衙：“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通报。”
　　等了约半刻，一位面带刀疤的男子从里面出来,腰间挂着佩剑：“你说你能治疫病？”
　　叶深点头。
　　“叫什么名字？”
　　“叶深。”
　　刀疤男子一愣,眼神热切起来：“泉柳镇的神医？！”
　　叶深默认。
　　“在下汪猛，是渠化城的守城将领。”汪猛客客气气行了个拱手礼，“叶神医请进。”
　　叶深没动：“里面可有病人？”
　　“没有。我将所有染了疫病的百姓都安置在了城西。”
　　“带我去。”
　　路上，叶深突然问：“我听说有人故意将染了疫病的百姓放到渠化城，可是真的？”
　　汪猛没答。看他愤恨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
　　一个半月前，圣上下旨，命其他城池的军队都回都城护驾。汪猛抗旨了。渠化城乃重要之地，万不能失守。即便知道以不足三万的兵力对战几十万萧军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也要守到最后一刻。
　　然而没过半月，便有百姓发热不退,且人数越来越多，难以医治，到最后竟开始陆续死亡。
　　汪猛意识到这是疫病，派人彻查，在一处破庙里发现了染上疫病的外地百姓。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被人送到这里的。来之前，就已经染上了疫病。
　　此举目的不言而喻。指使者自然也浮出水面。
　　渠化城不能失守，否则亡国不远矣。只是这手段，也太过卑劣了些。
　　发现是疫病后，汪猛一心扑在治疗疫病上，便没再管驻扎在外面的萧军。
　　无论如何，他得先救这一方百姓。
　　-
　　来到城西，只见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往外走，一条瘦骨嶙峋的手臂耷拉下来，已然没了生气。
　　而为他盖一条白布，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
　　汪猛不忍心看：“每日都有数百名百姓死去，照这么下去……会死绝的。”
　　“尸体如何处理的？”叶深问。
　　“焚烧。”
　　叶深点点头，意思做的没错。
　　抬脚进了房内，十几位大夫正在脚不沾地地忙前忙后。他们都是渠化城内的大夫，自愿参与救治。
　　渠化城已经被昏君放弃了，这时候不团结起来自救，便只有等死的份儿。
　　汪猛介绍：“这位是泉柳镇的叶神医。”
　　“神医当不得，叫我叶大夫就好。”叶深没客套，问，“染病原因可找到了？”
　　“病源不在这里，不好找啊。”一位年近半百的大夫道。
　　如果能找到第一个染病的百姓，问问他吃了什么、接触了什么，或许能找到原因。可这场疫病对渠化城来说是无妄之灾，乃人为操纵，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无处下手。
　　“症状呢？”叶深又问。
　　“高热不退，呼吸困难。”另一个大夫道，“服了清肺润肺的药，也只是扬汤止沸。”
　　“试药吧。”叶深摘下背篓，放到门外，“这里是我从山上采的药，不常用，都试一试。大胆的试。现在不怕治死，就怕治不好。”
　　边说边将草药拿出来。
　　叶深从医多年，除了医术高超外，路子也野。寻常大夫不敢用的招儿，他都敢。往往能出奇效。
　　一连数日，大夫们几乎不眠不休，研制各种药方，再给病人服下。
　　染病人数还在增加，抬尸体的士兵每日都不停歇。
　　叶深正在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躁动。其中一道声音尤为响亮：“把我家男人交出来！我们不治了！”
　　出去一看，外面围了一群百姓，正在闹事。
　　“这都半个多月了，我媳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看你们根本治不好！把人交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不看到我儿子，我就不走了！”
　　百姓见不到人，又得不到消息，自然心急。一着急，便会采取极端手段。
　　比如来疫区闹事。
　　士兵正在拦着，但因为是百姓，也不敢伤害。只用身体堵着。而且只有几位看守士兵——为了减少染病，汪猛的大军一直没靠近疫病区。
　　叶深一个头两个大。其他大夫也跟着出来。
　　“那个人我认识。”一个男子指着年过半百的大夫，高声道，“我儿子生病就是在他那儿治的，没治好，死了。他们的医术根本不行！”
　　“我家男人多半是没了，我就想拿回他的尸首，好好安葬。求求官差大人了。”一位妇人声泪俱下道。
　　场面乱做一团。
　　很多事并非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这些百姓也不能说他们是错的，可这么闹下去，不仅耽误治疗，万一再染上疫病就更麻烦了。
　　恰在这时，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冲开士兵的堵截，冲进院子。其他百姓紧跟其后。
　　放在门口的竹篓被踢翻，里面的信号烟滚了出来，一直滚到焚烧疫病之物的火堆里。
　　-
　　师父进城后便是音信全无。苏言风一直记挂着，觉都没怎么睡好。
　　中午，萧祈又是讲故事，又是唱歌谣，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君同早饭午饭都没怎么吃，萧祈准备进山，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猎物。
　　从帐内出来，下意识朝渠化城看了眼。只见渠化城的空中冒着一股白烟，正是萧祈给叶深的信号烟。
　　叶前辈武功高强，而且以他的性格，若非绝境，一定不会点燃信号烟。
　　思及此，萧祈回到帐内，叫醒刚睡下的君同——他若这么走了，君同醒来，会更担心。
　　“叶前辈点了信号烟，我进城看看，很快回来。”
　　一句话，苏言风什么瞌睡都没了：“让影卫跟你一起去！”
　　“不！你别去。”苏言风又立刻改口，“让影卫去。”
　　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弱，底气也不足。
　　谁都有私心。无条件偏向萧祈，是苏言风此生最大的私心。
　　萧祈淡笑了下：“我答应过师父要照顾好叶前辈，而且不亲自看到，你跟我都不会放心。”
　　苏言风垂头不语。
　　“放心吧，我很快回来。”萧祈亲吻了下苏言风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转身走了。
　　影七其实早就认出了萧祈，只是一直没向其他人说。见萧祈朝这边走来，立刻迎上去。
　　“后五个人跟我走，其他人照看好君同。”
　　六个人皆轻功了得，从山脚到渠化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循着信号烟的方向，很容易摸到了城西。
　　叶深被百姓们围住，并未还手。
　　场面乱作一团。
　　萧祈闪身来到叶深身边，挥手击退要攻击他的百姓，厉声道：“不想死的都退后！”
　　百姓们才不管这些，继续往里冲，要去抢染了疫病的人。
　　萧祈皱了皱眉：“影卫，可以伤，不许死！”
　　影六到影十五个人立刻赤手攻入百姓中。
　　“你怎么来了？！”叶深惊诧。
　　“看到了叶前辈放的信号烟。”
　　叶深一愣，四下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被踩扁的背篓，以及发出白烟的火堆。
　　不由得咒骂一声。
　　影七他们专挑年轻力壮的男子下手，撂倒却不伤，速度极快。
　　这时，一个站在角落的老人抄起手边的碎碗片，朝萧祈砸过去。影卫光顾着拦截百姓，分身乏术。
　　危险袭来，萧祈本能地挥臂挡了一下。碗片边缘划过手背，一道伤口清晰可见。血瞬时流了出来。
　　叶深一下抓起萧祈的手，拽着他进了旁边的屋子，用白酒给伤口消毒。嘴里还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
　　萧祈反应很快：“有伤口也会染病。”
　　“没那么夸张。”消完毒，用布条将伤口紧紧缠住，叶深对萧祈道，“你赶紧走，现在就走。”
　　他们发现了三种染病途径。
　　使用疫病者用过的东西，比如筷子、碗；跟疫病者近距离接触，特别是面对面说话；一旦身上有出血的伤口，也容易染疫病。
　　相比叶深的慌张，萧祈反倒很淡定：“疫病的症状不会立刻显现，万一我真的染上了，贸然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几十万大军将会跟着遭殃。
　　“再等等，若到了晚上我没事，就回去。”
　　外面还在闹，叶深吸了一口气：“你老实在这里待着。”
　　说完大步冲到外面。
　　萧祈站在屋里，只听叶深冷冷道：“从现在开始，谁再敢往前走一步，就给我一直待在这里。要么我治好疫病放你们走，要么疫病先把你们带走。”
　　这时，汪猛带着军队赶到。光脸上的刀疤看着就十分唬人：“其中利害已经反复说过，再敢明知故犯，”手中的剑直插进地面，“杀！”
　　见汪猛来了，叶深直接带着萧祈离开城西，回到自己的住处，眼也不眨地守着。
　　太阳快落山时，叶深走到萧祈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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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溜走
　　叶深放下手：“我整天在疫病人跟前晃悠没事,你刚来就染上。”
　　萧祈脸色潮红，并未言语。
　　很多事就就是如此，充满巧合和玄学,没办法。
　　“你就住在这里。”叶深神色认真道,“这处院子附近都没人住。我一定会治好你。好之前不要出去。”
　　眼前的人是乖徒的夫君,是乖徒肚里崽子的爹,还是这天下的主人。
　　叶深必须治好。
　　萧祈点头：“告诉影卫,回去跟君同说我在这里帮叶前辈的忙,过些日子再回去。”
　　不能让君同知道他染上了疫病，否则他一定会进城。思及此，萧祈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回到君同身边。可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只能老实待在这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叶深叹了口气：“希望能瞒得过他。”
　　有了萧祈这个病人,叶深也不去疫病区试药了。在谁身上试都是试,萧祈身体好，比其他百姓更抗造。拿来试药再合适不过。
　　发热持续不退，萧祈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躺在床上，只能依稀感知到有人在给他灌药。
　　影七他们在外面守了一夜，看架势还要继续守下去。黎明来临，叶深端着药从院子门口进来，见五个人齐刷刷的杵在院子里，额筋一跳。
　　“你们就是不吃不喝守死在这里，他的病也好不了。这是他命里该有的劫,怨不得任何人。都回去，告诉君同萧祈留在城里帮忙,什么事没有。”
　　五个人就跟没听到一般。
　　叶深跳脚：“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动手了！”
　　昏睡了一宿，此刻终于清明些的萧祈起身下床，走到窗口，隔着窗户哑声道：“都回去，这是命令。”
　　一听到皇上的声音，五个人立刻跪到地上：“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叶深翻了个大白眼。这些榆木脑袋。
　　“责罚就是照护好君同，他若有半分闪失，唯你们是问。现在立刻回去。”
　　五个人这才领命离开。
　　叶深端着药进了屋子：“我又研制了一副新药，你试试。”
　　萧祈接过来，二话没说，全部喝掉了。他得赶快好起来，回去找君同。
　　手放在额头上试了试，还是一样烫，温度根本没降下来。叶深看了眼床：“躺床上休息，我去给你做饭。”
　　话分两头，出了渠化城，影七他们按照叶深交代的，用白酒擦拭露出来的皮肤，边擦边琢磨这个慌由谁来撒。
　　影七第一个打退堂鼓：“我……我不会撒谎。公子那么精明，肯定能看出来。”
　　“放心。不用你说也不用你。”影五道。
　　商量一圈，最终选了影十。他年纪最小，古灵精怪，说出话的最可信。
　　影十：“进营吧。其他人都表现好点，别露馅。”
　　-
　　自萧祈离开后，苏言风眼都没合一下，一个人站在军营口，眼巴巴地望着远处的渠化城。
　　太阳落下又升起。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瘦弱，却又那么坚定。
　　连巡逻士兵都看不下去了，劝道：“你还是回去吧，都站了一宿了。”
　　苏言风摇了摇头，有种孩子气的执拗：“我夫……朋友很快就回来了，我在站在这儿等他。他能第一个看到我，我也能第一个看到他。”
　　“那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个馒头。”
　　苏言风继续摇头，继续看着渠化城的方向。
　　又过了一个时辰，几道身影依稀出现在视野里。苏言风唇角扬起笑容，点着手指开始查人头：“一、二、三、四……五。”
　　笑容隐去。苏言风呆了呆，自言自语：“七个人才对。影卫，夫君和师父。就算师父不回来，也得是六个人。”
　　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主动迎了上去。离着还有一段距离时，苏言风看清了。
　　他最想看到的人，并没在里面。
　　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苏言风直直地看着五个人越来越近，眼神有些空洞。
　　“完了，公子过来了。”影七紧张到手抖。
　　“都冷静！”影九故作镇定，“看影十表现。”
　　五个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苏言风身边，动作统一的像是在练兵。
　　“我夫君呢？”苏言风轻轻问。
　　“城内疫病严重，皇上留在城内帮叶前辈，让我们回来给公子报平安。”影十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试图让自己变得无辜又可信。
　　苏言风：“真的？”
　　其他四个人纷纷附和：“真的！”
　　苏言风笑了笑：“那就好。夫君跟师父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扭身朝军营走去。转身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这五个人演的太假，撒谎都不会。何况就算演得再像，他都不会信。
　　怎么可能呢。
　　夫君不会撇下他，贸然留在城内。就算夫君会，师父也不会同意。师父一定会说：“你回去照顾我乖徒，这儿用不着你。”
　　师父跟夫君，一定出事了。
　　苏言风眨眨眼，眼中的湿润褪去，眼神越发坚定。
　　回到军营，苏言风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五个人见此，以为蒙混过关了，渐渐放了心。
　　吃过午饭。苏言风去找韩云婷：“韩姑娘可有针线？”
　　韩云婷点头：“可是要缝东西？我帮你。”
　　“不用。”苏言风拒绝，“借我用用就好。”
　　韩云婷没再坚持，把针线给了他：“我还有，不用还我了。”
　　苏言风道谢，转身离开。
　　“总觉得怪怪的。”韩云婷低声自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捏着针线回到帐内，苏言风从床底下掏出一件衣服，把它撕开，重新缝制。
　　他没做过针线活，缝的格外慢。还不小心将手指扎出好几个窟窿，红色的血珠沾在葱白的指尖上。苏言风胡乱往身上一抹，继续缝。
　　一直到晚上，才全部缝完。正是叶深进城时穿的那种衣服。接着苏言风又做了个面纱。因为太过用力捏针，加上不熟练，指腹都被磨红了，一碰就疼。
　　“公子。”帐外响起影七的声音，“吃饭了。”
　　“进来吧。”苏言风将衣服藏好。
　　影七端着晚饭走进来，放到桌子上，刚要离开，被苏言风叫住：“我有事问你。你坐下。”
　　影七硬着头皮坐下：“公子请问。”
　　“我夫君跟师父在何处治疫病？”
　　为了让公子彻底放心，影七道：“疫病区在城西，叶前辈跟皇上在城南一处院子里制药，然后拿给疫病者喝。”
　　刻意隐瞒了皇上染病的事。
　　苏言风了然地“哦”了声：“那看来没什么危险。”
　　影七连连点头：“不会有事的，公子放心。”
　　待影七离开后，苏言风低头吃饭。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夜色渐深。军营一片寂静。
　　苏言风从床上起来，换上缝好的衣服，摸了摸依旧瘪瘪的肚子：“崽崽，爹爹带你去找父君。”
　　黑夜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军营，直朝渠化城而去。
　　-
　　晚上，叶深又给萧祈喂了些新的药。等了半个时辰，问萧祈：“怎么样？”
　　萧祈靠在床上，嘴唇干裂。闻言哑声开口：“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叶深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叶前辈别急。”萧祈劝道，“这才第二日，疫病若是这么好治，情况便不会是如今这般严峻。”
　　“我能不着急吗。你要是有个好歹，君同不得随你去了。”叶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想喝口水，又把茶杯放下。
　　屋子里的一切，特别是入口之物，都碰不得。叶深每次来都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提起君同，萧祈目色一柔。人有了牵挂，便总爱胡思乱想，甚至预设最糟的结果。
　　他总忍不住想，若自己折在疫病上，君同该怎么办。每每思及此，除了不舍外，更多的是求生的坚定。
　　屁股没等坐热，叶深站起来，准备继续配药。
　　走到门口，扭头道：“君同对你死心塌地，你最好争点气。我手里可是有能让人失忆的药。你要是死了，我就给君同服下。让他一辈子忘了你。”
　　萧祈沉默良久，轻轻应了句：“好。”
　　天人两隔，痛不欲生的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个。忘了也没什么不好。何必如此自私，让对方下辈子都活在哀痛中。
　　叶深一愣：“好个屁！给我好好休息，我去配药！”
　　说完“嘭”一下关上房门。
　　配药的地方隔了两条街，叶深锁上院子大门，抬脚往那边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这一辈子都在治病救人，从来没图过什么。老天爷你看在我的份上，让萧祈那小子度过这关，跟我的乖徒一直相守下去。而且你也不想看到即将统一的局面重燃战火。行行好吧。”
　　叶深走的快，心中又想着事，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
　　一直等他走到配药的地方，用钥匙打开了门，对方才小声开口：“师父。”
　　叶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去——他的乖徒正站在不远处。
　　“谁让你来的？！赶紧给我回去！”叶深出声训斥。
　　苏言风置若罔闻，走到叶深跟前，攥住叶深的袖子：“师父，辰良呢？我的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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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触碰
　　从军营里溜出来,苏言风直冲渠化城而去。怀着崽崽，他不敢用轻功，只能走着。
　　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达渠化城的城门口。城门紧闭,月色给它罩上一层冰冷。
　　苏言风轻拍了拍肚子：“爹爹要飞进去,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话落,苏言风躲开把守的士兵,身形轻巧地飞到城墙上,又轻轻落到地上。
　　城内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影，仿佛一座死城。
　　苏言风按照影七说的，朝城南走去。范围太大,苏言风走街串巷,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心里越来越急。
　　不知瞎转了多久，拐过一个街角,终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言风怕师父把自己赶跑,一直偷偷跟在身后。见师父拿钥匙开门，才敢出声。
　　-
　　“我不知道。”叶深自然不会告诉他，“你自己的夫君问我干什么？回去回去。”
　　“辰良是不是染上疫病了？”苏言风急切地问。
　　“说了不知道。”叶深甩开抓在衣袖上的手，故作冷漠，“你赶紧回去。别耽误我配药。”
　　苏言风才不信，趁叶深不注意，一把推开门跑进去。仔仔细细找了一圈，除了一堆药材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叶深走进来,点着蜡烛：“死心了？说了不知道。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言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师父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一直跟着师父。”
　　叶深：“……”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狗皮膏药这招儿了。
　　叹了口气：“萧祈染上了疫病，你不能见他。”
　　苏言风捏紧拳头，哽了许久才发出声音，语气恳切：“不见面，只听听他的声音。师父就带我去吧。”
　　眼前这情况，不亲自确定萧祈还活着，苏言风是不会安心的。与其一直提心吊胆、胡思乱想，还不如让他去看看。
　　叶深吐出口气，妥协：“明日我带你去。”
　　“现在就去！”苏言风迫不及待。
　　“……天亮了再去。你不睡觉他还得睡觉呢。”
　　一听萧祈需要休息，苏言风立刻改口：“好，天亮去。”
　　叶深走到苏言风身边，给他摸了摸脉。确认无碍后，开始数落起来：“怀着崽子还敢往城里跑，万一你也染上疫病，崽子还要不要了？”
　　伸手摸了摸苏言风的肚子，神情慈爱：“摊上这么不靠谱的爹爹，咱们可真倒霉。”
　　“师父，肚子得几个月能看出来？”苏言风也摸了摸。
　　“四个月。瞒三不瞒四，第四个月肚子会慢慢鼓起来。越往后越辛苦。”叶深给苏言风理了理头发，语重心长“男地坤怀孕极难。这个小崽儿极可能是你跟萧祈唯一的孩子。”
　　苏言风点头：“徒儿明白。”
　　“明白你还进城！”叶深脾气又上来了，“明天看完赶紧走。”
　　苏言风没吭声，心说：才不走呢。
　　-
　　天刚亮，一夜未睡的苏言风便催促叶深带他去找萧祈。
　　到了萧祈住的院落，叶深刚打开门，苏言风便“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叶深，“不许进去！”
　　手已经碰到了门，理智又叫他生生停住。苏言风恨不得有双透视眼，能叫他看清里面的情况。
　　叶深走过来：“往后退。”
　　苏言风后退了小半步。
　　“……退到石阶下面。快点。”此刻的叶深仿佛棒打鸳鸯的长辈，丝毫不讲情面。
　　苏言风委屈地走下台阶，离门口起码有两步远，冲着窗户喊了句：“夫君！”
　　-
　　萧祈的状态一直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他正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总能听见君同的声音。
　　一声一声叫他夫君。语气激动急切。
　　他费力睁开眼睛，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以为是太想念君同而产生的错觉。或者是梦。
　　心中一阵失落。
　　“夫君！！”
　　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萧祈一愣，翻身走到窗边，脸紧紧贴住窗户，透过糊着的窗户纸，依稀看到站在院外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便是君同。
　　“君同。”太久没说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萧祈轻咳几声，“君同！”
　　听到声音，苏言风眼睛一亮，不顾叶深阻拦，几步跑到窗户边：“夫君！夫君！”
　　外面要比屋内亮堂些，萧祈能看到苏言风的轮廓。看到他扒在窗户上的手，抬手轻轻抚上去。眼神痴恋：“君同，我的君同。”
　　“夫君，你怎么样了？”苏言风担心地问。
　　“我没事。”萧祈凝视着窗外的轮廓，“你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夫君，你把窗户小小打开一条缝，让我看看你。”苏言风请求道。
　　“不行。”萧祈何尝不想，但他不能，“回去吧，听话。”
　　看着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苏言风刚伸出食指，就被叶深拽到一边：“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给我站好。”
　　苏言风委屈扁嘴：“我就看一眼。”
　　“半眼也不行。”怕将疫病过给他，叶深都没敢进去再出来，指了指门口，“声音你也听到了，好好活着呢。赶紧出城去。”
　　苏言风固执摇头：“我留下来帮师父配药。”
　　叶深：“不用你，赶紧走。”
　　苏言风一把抱住旁边的木桩：“要么师父答应我跟你一起配药，要么我一直赖在这个院子里。”
　　“……”叶深隔了窗户瞪了眼萧祈，“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萧祈虚弱地笑了下，并未反驳：“君同现在知道我住在哪儿，就算他嘴上答应走，实际上也不会。肯定会偷偷藏起来。”
　　“还是夫君了解我。”
　　叶深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道：“你留下来也行。在配出药方前，不许离开配药的院子半步。不然我就把你敲晕扔出城。”
　　为了配药，叶深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多个人就多份想法，没准真能帮上忙。
　　苏言风连连点头。
　　两人刚达成协议，十位影卫以及韩云婷翻墙而入。
　　今天早上，影七和往常一样伺候公子洗漱，打开帐帘发现里面没人，第一想法就是公子偷偷进城了。叫上其他影卫就往城内赶，出营路上碰到韩云婷，她也跟着来了。
　　见到抱着木桩不撒手的苏言风，影七松了口气：“请公子跟我们回去。”
　　“不回去。我帮着配药，夫君答应了。”
　　听到皇上答应了，影七没再坚持，又道：“那我们陪着公子。”
　　其他影卫也纷纷点头。
　　“韩姑娘怎么来了？”苏言风问。
　　“我来看看。”一副也不准备走的样子。
　　叶深吐出口气：“你们都跟我走，不能待在这里。”
　　苏言风一听，松开木桩，又走到窗户边，侧脸颊贴在上面：“夫君你亲亲我。”
　　看着窗户上投影明显更暗些的地方，萧祈凑上去亲了一口：“亲了。”
　　“这边。”苏言风又换了另一面脸颊。
　　萧祈又亲了亲。
　　“还有额头。”
　　“……”叶深看不下去了，强行把苏言风拽走，“腻腻歪歪，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苏言风被叶深拉着，一步三回头出了院子。
　　听到锁门声，萧祈终于打开了窗户。院内已空无一人。
　　来到配药的小院，叶深道：“左右的院子都能住人，你们自己看着办。”指了指苏言风，“千万看好他，别让他再偷跑了。”
　　影一道：“请叶前辈放心，我们轮流守着公子。”
　　叶深没再管他们，继续配药。他不仅搜罗了很多药材，还从药铺里找到很多医书，可惜依旧没什么头绪。
　　苏言风也过去帮忙，看着不下百种的药材，便知叶深有多辛苦。
　　“师父，配出来的药都拿给辰良喝吗？”
　　“对。”叶深理所当然，“他抗造。”
　　苏言风有些心疼，但不敢说。
　　“一会我给你熬一碗安胎药，你喝了。”叶深又道，“前三个月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千万注意。”
　　苏言风乖巧点头。
　　人的身体承受能力终究有限，就算叶深只拿萧祈一个人试药，一天也只有一副。
　　其他染病的百姓由另外十位大夫治。一连数天，两边都没传来好消息。
　　苏言风憋在小院里，每次听师父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效果，内心越来越急。
　　什么病拖久了都会死人，更何况是疫病。
　　医书药典都快被苏言风翻烂了。上面记载的治疗疫病的方子也全试了，根本没用。
　　苏言风烦躁地抓抓头发：“夫君，你一定得撑下去。”
　　叶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晚饭和药罐，准备去看萧祈。无视掉苏言风殷切的眼神。
　　“师父，”苏言风拦住叶深，“我写张纸条，您给辰良带过去。”
　　-
　　萧祈靠在床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君同跟崽崽都在等着他，他必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叶深开门进来，先将纸条给了萧祈：“君同写给你的，我没看。”
　　萧祈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夫君，崽崽今天踢我了。】
　　萧祈轻笑了下。
　　崽崽才两个月，怎么可能会动。君同是在用这种方法给他力量。
　　“叶前辈，崽崽几个月会动。”萧祈缓声问。
　　“四五个月的时候。怎么了？”
　　萧祈摇了摇头。
　　他一定会等到那天，亲自跟崽崽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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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突然我就长大了。
　　感谢订阅，鞠躬～


第58章退热
　　接下来的每一天,萧祈都会收到君同的纸条。
　　崽崽的生长像是提了速一般，今天刚会动，明天就六个月了,后天又八个月了。
　　萧祈努力想象君同挺着肚子的样子,眼里写满柔情。
　　新的纸条如约而至。
　　【夫君,崽崽九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能出来了。可我想等你病好了再生。】
　　“先喝药。”叶深端着药走过来。
　　药汤一副接一副往肚子里灌,萧祈的舌头已经木了,也不在乎苦不苦，接过来就喝。
　　“君同还好吗？”萧祈问。
　　“吃饭睡觉配药。”叶深道，“有影卫看着，不会让他出事的。倒是你……”
　　身体每况愈下,不知能撑到几时。
　　萧祈读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遗诏，盖上玉玺便能生效。请叶前辈妥善保管。先不要告诉君同。”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叶深跳脚,“拿回去！”
　　“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国不可一日无主。”萧祈语气平静。他会努力活下去,但也预设了最坏的结果。
　　叶深不情愿地接过来，并不在乎这则诏书里有谁的名字：“我肯定能治好你！”
　　回到配药的院子，苏言风趴在药堆里睡着了。叶深将他叫醒：“去床上睡。”
　　“辰良好了吗？”见是师父，苏言风立刻清醒过来。
　　叶深摇头。
　　“已经十一日了。”苏言风捏紧拳头，鼻子泛酸，自责的无以复加，“我真没用。”
　　“好了。”叶深拍了拍他的肩，“去睡觉。你好好睡觉，明天师父让你去看他。”
　　“真的？！”
　　叶深点头。
　　苏言风转悲为喜：“我现在就睡！”
　　翌日一早,叶深跟苏言风到达院落。叶深打开房门：“只能站在门口，不许再往前。”
　　苏言风抬脚迈进去。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苏言风没吵他，只是近乎贪婪地默默望着，好像看一眼便少一眼。
　　连日高热不退，已经让萧祈形如枯槁，看上去脆弱极了。
　　过了片刻，没用叶深催促，苏言风便自觉走了出去：“我去配药了。”
　　回到院子，正巧遇到去领粮食却空手而归的影十。
　　疫病发生后，为了防止粮价猛涨，汪猛对城内所有粮店进行统一调配。标定粮食价格，以及每日能领到的粮食分量。统一发放。
　　影十今日去领粮食，却被告知没有粮食了。
　　渠化城背靠群山，适合耕种的土地极其有限。粮食来源主要靠外地粮商。现在发生了疫病，粮商们不愿意来，只靠城内本来存的那些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
　　得知此事，苏言风沉默片刻，去旁边院子找到韩云婷：“韩姑娘，军中粮草最多还能撑多久？”
　　韩云婷估算一下，保守道：“三个月没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萧军在准备攻打苏国前，萧祈便命人运送了将近半年的粮草。
　　“城内断粮了。我在想，若是汪猛同意疫病结束后主动打开城门，我们能否分半月的粮草给城内百姓。”苏言风道，“行军打仗我不懂。不知道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渠化城，自然划算。何况就算攻下渠化城，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此法可行。
　　-
　　汪猛正在为粮食的事犯愁。他七日前就给其他城池去信，希望能借点粮食给他们，事后定百倍奉还。然而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愿意借。
　　灭国在即，人人自危的关头，都在忙着自保。别说是借了，花钱买都不给。
　　“衙里还有多少粮食？”汪猛问身边的副将。
　　“还有一袋米，半袋面。”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将军，外面来了一名女子，说有粮食。”一位士兵进来汇报。
　　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汪猛顾不上细想，急忙走出去。
　　“只要汪猛将军愿意打开城门，迎我军进城，我便分半月的粮食给城中百姓。”韩云婷负手站在府衙门口，“绝不食言。”
　　汪猛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萧军中有一位女将军，武功高强，杀伐果断，丝毫不逊色男儿。
　　“我如何信你？”到底是敌人，汪猛无法立刻相信。
　　韩云婷：“你只能信我，不然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打开城门便意味着主动投降。可是就算不投降，结果也是一样的，还会搭上一城的百姓。
　　汪猛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韩云婷朝他伸出手：“军印交出来。算是我们达成合作的信物。”
　　汪猛奉上军印。
　　“明日粮食一定送到。”韩云婷收好，“只是城内疫病严重，我军不宜进城。到时我会将粮食放到城门口，劳烦汪将军派人去取。”
　　说完，韩云婷利落转身，朝城外走去。
　　-
　　苏言风并未跟着韩云婷去找汪猛，而是回到院子继续配药。师父去城西疫区了，想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眼前这种情况，要想找到能治疗疫病的方子，三分靠医术，七分靠蒙。
　　蒙对了，也就找到了。
　　凭感觉选了几位药材，苏言风将它们放到药罐里熬。一手拿着蒲扇扇火，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这里有他跟夫君的崽崽，正在慢慢长大。
　　“崽崽，你要长的像你父君哦。这样万一……”喉头一哽，后面的话苏言风没说下去。
　　药熬得差不多，叶深也回来了。一无所获。染病百姓越来越多，疫区范围一再扩大。能坚持到今日，靠的只是“作为总比不作为强”的自我安慰。
　　至于希望，遥遥无期。
　　“熬好了？”叶深走过来。
　　苏言风“嗯”了下：“我能跟师父一起去吗？”
　　叶深点头。他看出来了，萧祈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便是君同，让两个人每日见一见，也能多给萧祈些动力。
　　何况若是萧祈真挺不过去，俩人真就见一面少一面了。
　　-
　　天色渐黑，屋内一片昏暗。
　　萧祈靠在床上，任由自己被黑暗淹没。内心再强大的人也有被击溃的时候，何况事关生死。
　　他可能，真的无法亲自跟崽崽打招呼了。
　　听到外面的开门声，萧祈坐直身体，神色泰然，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叶深推开房门，点着蜡烛：“看看谁来了。”
　　萧祈看向门口。
　　苏言风抬脚进来，眼神亮亮的：“夫君！”
　　他颓废了一路，进门前才整理好情绪。
　　“君同。”萧祈表情意外，目光黏在他身上，“快出去，你不能进来。”
　　“白日你睡着，我已经进来一次了，没事的。”说完，扭头看了看叶深，眼含期待。
　　叶深点头：“说话离远些。”
　　苏言风走到床边。他捂得极其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甚至连手都被叶深用衣服给包住了。
　　这是近半个月来两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萧祈抬手放在苏言风平坦的肚子上，玩笑道：“不是说九个月了吗，怎么这么瘪。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把崽崽生下来了？”
　　苏言风点头，认认真真道：“已经生了。夫君好了就能看到。”
　　“既然如此，我给崽崽起个名字。”萧祈沉思片刻，“随你的姓，就叫……”
　　“不听！”苏言风打断，语气不悦，“等你好了再起名字，现在不起。”
　　萧祈立刻改口：“听君同的。”
　　看着都在故作轻松的两个人，叶深压下心中的酸涩，端着药走过去：“先把药喝了。”
　　萧祈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还得等等他的反应，”叶深对苏言风道，“你先回去吧。”
　　苏言风依依不舍：“我也想等。”
　　“那你去外面。”
　　苏言风听话出去。
　　服下药没一会，萧祈便觉得胸口闷痛，气血上涌，一股黑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坐在凳子上的叶深急忙跑过来，只见萧祈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意识迷离，眼神涣散。
　　这是中毒的迹象！
　　叶深飞快点了萧祈周身几处重要穴位，防止毒散的太快。
　　“君同！”
　　听到师父的喊声，苏言风飞快跑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叶深拿出银针，稳而快的扎进萧祈头上各处穴位：“他中毒了，药里都放了什么？”
　　苏言风反应迅速，念出了几味草药。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味药是山里独有的，我没见过。叶子扁长，浅绿色，边缘弯曲。”
　　叶深想了想：“是花银叶。”
　　是本地的一味药材，不常见。叶深也是来到这里后，听当地百姓说的。他之前试过这味药，没什么问题。
　　说明其他几味药里有不能跟它混用的。
　　不过说话的功夫，萧祈又咳出一口血。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叶深又施了几针：“看着他，等我回来。”
　　说完闪身出了屋子。
　　苏言风走到床边，手搭在萧祈的手腕上，感受着微弱的脉象。明明是命悬一线的危机关头，他却异常冷静。
　　“不过就是一死，我陪你。”
　　本来就不想独活，何况你因我而死。唯有以命相陪。
　　苏言风坐在床边，紧紧攥住萧祈的手。对他此刻的来说，时间成了最残忍的。
　　一个时辰后，叶深去而复返，从药罐里倒出熬好的药：“快给他服下。”
　　服下药，叶深又探了探萧祈的脉象。微弱到难以察觉。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全看造化了。
　　之后每隔一刻钟，叶深便查看一次萧祈的情况。第四次后，终于长出一口气：“命保住了。”
　　站在一旁的苏言风淡淡道：“我守着他，师父去休息吧。”
　　叶深觉得他的状态不对：“你别胡思乱想，萧祈没事了。”
　　苏言风点头：“我知道。”
　　叶深眉头皱得更紧。反应越平静，内心的念头便越坚定。叶深怀疑对方做了什么不好的决定。
　　苏言风不管这些，自顾自坐到床边，守着萧祈。
　　叶深不放心，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守着萧祈也守着苏言风。
　　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来。
　　一夜未合眼的苏言风抬手摸了摸萧祈的额头，触手温暖却不滚烫，同常人无异。呆愣许久，苏言风又搭上萧祈的手腕，平稳有力的脉搏弹到指尖上。
　　“师父！”苏言风扭过头，眼里全是绝境之后峰回路转的惊喜，“辰良不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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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苏：险些亲手把夫君送走［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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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失明
　　有些打瞌睡的叶深猛然惊醒,急忙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番。
　　苏言风一旁看着，眼含期盼：“辰良怎么样？好了吗？”
　　叶深也没瞒他：“疫病好了,但体内尚有余毒为清,这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刚放下的心立刻提起。苏言风眼巴巴地看着叶深,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师父身上：“可还有救？”
　　“自然。”叶深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吩咐苏言风,“拿个碗来。”
　　苏言风拿了茶碗走过来,叶深抓起萧祈的手放在碗边缘，小刀轻轻划过手腕，鲜血潺潺而出。
　　苏言风眉头猛蹙，表情痛苦,仿佛挨刀的人是他一般。
　　放了满满一碗,叶深在伤口上撒上止血散，并用手按住：“拿走吧。倒了就行,没用了。”
　　苏言风端着碗走到院子的墙角,用手挖了个坑，把血倒掉，再盖上土。进去时，叶深正在给萧祈包扎伤口。包完后，又给他喂了颗解毒丹。
　　把手塞回被窝，叶深站起身：“就看他什么时候醒了。”
　　“什么时候醒？”苏言风刨根问底。
　　叶深摇头，表示不知道：“放心吧，这关他是过去了。阎王爷不敢收他。”
　　“把昨晚那副药的药方写给我，我研究一下。”叶深说着,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正是萧祈写的遗诏。拿出来了，叶深也想起来了。刚要塞回去,被苏言风一把拿过来。
　　【朕驾崩后，传位于苏言风。其他人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苏言风咬了咬后槽牙，几下把纸撕了个稀巴烂：“谁稀罕那个破皇位！”
　　“好了，生气对崽子不好。”叶深赶紧劝，“等他醒了师父替你揍他一顿。”
　　“那不行。”苏言风矛头一转，开始护夫，“辰良身体虚弱，您可不能揍他。”
　　叶深：“……”
　　胳膊肘往外拐！
　　写好药方，苏言风道：“这个方子现在还不能用，毒性太大。”
　　萧祈没事，因为叶深救得及时，也因为他身体底子好。可染上疫病的人里，不仅有像萧祈这样年轻力壮的男子，还有老人、小孩、女子。他们要是喝了这副药，直接就被毒死了。哪还有机会被救活。
　　这一点叶深自然也想到了：“起码这副药方对治疫病有效，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去掉毒性。”
　　“你看着萧祈，他没什么事了，等着他醒就好。”交代完，叶深转身出去了。
　　苏言风走到床边，终于敢摘下面纱。小心抓住萧祈的手，轻轻摩挲着：“夫君。”
　　自从得知萧祈染病后，苏言风就没休息好。昨晚更是一夜没合眼。现下萧祈终于熬过这关，苏言风也终于放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
　　萧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复杂离奇。好不容易抽身出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房内一片黑暗，萧祈想起身去点蜡烛，坐起身，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脑袋。
　　“君同？”萧祈试着喊了一声。
　　苏言风一直记挂着萧祈，睡得不是太沉，听到声音，立刻惊醒过来，看着已经坐起身的人，激动大喊：“夫君！”
　　萧祈朝声源处伸出手，苏言风立刻将脸凑上去。他光顾着开心，没注意到萧祈的不对。
　　摸着温暖的脸颊，萧祈道：“把蜡烛点着了，让我看看你。”
　　笑意凝在脸上。苏言风扭头看向窗外，现在是晌午，屋里外面都亮堂堂的，怎么可能看不见。
　　“夫君。”意识到什么，苏言风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先别动，我去找师父。让他给你再检查一下。”
　　听到杂乱仓惶的脚步声，萧祈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完全看不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瞎了。
　　-
　　拿到药方，叶深一头扎进小院里，研究哪两种药材混用会产生毒性。这也是治疗疫病的关键。
　　将药材两两组合，分别放进药罐里熬。
　　正用蒲扇扇火，苏言风开门闯进来，语气急切：“师父！辰良眼睛看不见了！现在是中午，他让我点蜡烛。”
　　叶深愣住，急忙赶过去。
　　萧祈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伸出手：“君同来。”
　　苏言风听话走过去，紧紧握住萧祈的手。
　　叶深扒开萧祈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松了口气：“还是余毒弄得。等余毒彻底清了就好了。不用喝药，让身体自然代谢掉就行。当十天半月的瞎子，也算增加人生阅历了。”
　　“……”苏言风小声嘀咕，“师父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既然师父这么说了，就肯定没事。苏言风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只是暂时看不见。萧祈情绪恢复正常：“有劳叶前辈。”
　　叶深“哼”了声：“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徒弟。再说了，治好你的是我徒弟。”
　　虽然好悬直接送走。
　　昨晚那种情况，得亏叶深在。要是换个人，萧祈早就去见阎王了。哪还有命活。
　　记忆回笼，萧祈淡笑了下：“也谢谢君同。”
　　苏言风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不……不客气。”
　　另一边还熬着药，叶深没多留，转身走了。
　　苏言风扑到萧祈怀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哽咽道：“夫君，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萧祈回抱住他，心情太过激动，顶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颤抖地“嗯”了声。
　　拥抱了许久。苏言风从萧祈怀里出来：“夫君饿不饿，我去做饭。”
　　萧祈整个人顿住。他不想再次中毒，只能违心道：“不饿。”
　　“就知道你嫌弃我的厨艺。”苏言风哼了声。
　　“真不饿。”萧祈现在确实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让我听听崽崽。”
　　“才两个多月，什么都听不出来。”嘴上这么说，苏言风还是站起身，凑过去，扶着萧祈的头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
　　萧祈摸了摸君同的肚子：“之前是谁说崽崽已经九个月了，快生了。”
　　“那不是怕你挺不过去，想给你些希望嘛。”苏言风理直气壮。
　　萧祈笑了笑：“我想洗澡。君同能不能帮我烧些水？”
　　“当然能。”苏言风有些不悦道，“夫君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不是客气。你怀着崽崽，不想让你太累。”
　　若是眼睛好着，萧祈说什么也舍不得他做这些——即便只是烧个热水。
　　“不累不累。”苏言风一摆手，“夫君等着，我去烧。”
　　“会点灶火吗？”萧祈不放心，“要不还是算了。我再忍忍。”
　　“当然会！等着瞧！”受到质疑的苏言风气哼哼地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苏言风蹲在灶台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白皙的脸颊上粘着灶灰，狼狈又可怜。
　　听到脚步声，苏言风急忙扭头：“我可以的，夫君……影七？”
　　“叶前辈说公子在这里，我来看看。”影子走进来，期待地望向苏言风，“皇上的疫病好了？”
　　苏言风点头。
　　影七脸上是难掩的开心：“公子可是要点灶火？我来吧。”
　　苏言风起身让位。
　　影七看了眼灶里手腕粗的柴火，抿抿嘴。将它们抽出来，拿到外面劈开：“公子去陪皇上吧，这里有我。”
　　苏言风道了声谢，回房间去陪萧祈：“影七来了，用不着我。”
　　完全不提自己被灶台打败了。
　　萧祈现在眼睛看不见，格外黏苏言风。听到他的声音：“来我身边。”
　　苏言风抬脚走过去：“一会洗完澡，咱们去师父的小院住。影卫他们也在那里。这样吃喝就不用愁了。”
　　小半个时辰后，影七将浴桶挪进来，加满水。
　　苏言风扶着萧祈下床，轻声细语：“小心哦，床边有个脚踏，就在你脚边呢。”
　　注意到影七担忧的目光，苏言风解释：“皇上体内尚有余毒未清，暂时看不见，过半个月就好了。”
　　影七点点头，放下心，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门。
　　扶着萧祈走到浴桶跟前，苏言风抓起他的手，放到浴桶边缘上，出声提醒：“浴桶在这里，小心些。”
　　萧祈抬手扶住，再试探着抬脚迈进桶里。双手搭在浴桶边缘上面。
　　苏言风摘掉萧祈头上的发冠，头发散开，浸在水里。再拿起帕子沾湿，给他小心地擦拭身体。
　　萧祈的身材很好，身上没有一块赘肉，充满力量感。确定关系后，苏言风每晚都会捏一捏，特别是腹部，简直爱不释手。现在虽然瘦了很多，但依旧比过其他普通男子。
　　苏言风越擦越馋，终于忍不住动起手来。捏捏胸口，摸摸胳膊，十分不老实。
　　当他还想继续摸时，被萧祈一把抓住手，哑声警告：“别乱摸。”
　　“怕什么，夫君现在又看不见，不用害羞。”苏言风理直气壮。趁其不备，又摸了一把。
　　嗯，手感和以前一样好。
　　“……”萧祈咬牙切齿，“我是看不见，不是没感觉。”
　　心爱的人不停撩拨自己，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苏言风向桶里面看了眼，勾了勾唇角。撸起衣袖，手伸进水里。
　　“浴桶……脏……”萧祈猛然一顿，话都说不利索。
　　知道他的意思，苏言风贴心道：“没事，一会我再用清水给夫君冲一冲。”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60章迷藏
　　“食物”就在眼前,某只食肉动物却能看不能吃，只能喝点肉汤解馋。
　　萧祈挎着一张脸，怨念极深道：“崽崽可真碍事。”
　　月份太小,害得他们不能做正事。
　　苏言风笑出声,将手擦干净,继续给萧祈搓背：“再忍两个月。我问过师父,满四个月就可以了,但也不能太激烈。”
　　萧祈轻哼一声,十分不爽。
　　洗完澡，听着苏言风一个接一个的呵欠，萧祈主动道：“睡一会儿吧，我困了。”
　　眼皮疯狂打架的苏言风不住点头：“睡醒再去找师父他们。”
　　苏言风窝在萧祈怀里,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萧祈抱着他，腰上的手缓缓向下,落在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干嘛？！”苏言风吓了一跳。
　　“你捏我，我也捏你。”
　　苏言风：“……”
　　幼稚，没有一点帝王的样子。
　　相拥而眠，两人睡得安稳又踏实。醒来后，已经是晚上了。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的俩人仿若两只饿死鬼，去叶深试药的院子找饭吃。
　　韩云婷信守承诺，拿出半月军粮分给城内百姓。百姓能吃饱饭，还听说治疫病的药也快研究出来了。日子有了盼头，也不唉声叹气了。
　　苏言风跟萧祈出去时,正巧碰到晚上放粮。领够明天一天的，不耽误一日三餐。队伍排得很长。只听几个百姓议论。
　　“这些粮食是萧军拿出半个月的军粮分给咱们的。要没这些粮食,咱们就得活活饿死。”
　　“人家萧国的军队都咱们那个昏庸无道的君主强！”
　　“我才不在乎皇帝姓啥叫啥，谁能让我吃饱穿暖，有地种，我就支持谁！”
　　苏言风扶着萧祈，默默走了过去。议论声落在后面。
　　“人心所向，军队进城指日可待。”苏言风缓缓道。
　　进城后，几十万大军直指都城。纵是铜墙铁壁，也能硬生生撕开条口子。
　　苏言风忽然想起皇宫里，那个给他生命的男人。明明该是世上最亲近之人，可苏言风却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甚至连大体轮廓都拼凑不出来。
　　对于他，苏言风只有“笑问客从何处来”的陌生。以及，一丝丝的好奇。
　　“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回萧国。”萧祈不想让对方面对国灭的事实，何况这个事实由他亲手造就。
　　“难道夫君不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他这么问，便是不想走了。萧祈一笑：“自然想。”
　　苏言风握紧萧祈的手：“我若介意，便不会亲手绘制进山路线图。更不会重新回到你身边。这天下终归要统一。是你，我心甘情愿。”
　　陈国君主手段狠辣嗜血，视人命如草芥，鱼肉百姓；齐国君主宅心仁厚，却太过软弱，没有雷霆手段，如何征服天下；苏国君主纵情声色，鼠目寸光，为求自保不择手段。渠化城便是个活例子。
　　唯独萧祈，有手段，有抱负，又怀有一颗仁心。是四国君主中最适合当这天下之主的。
　　不管是顺应大势，还是出于私心。苏言风都希望统一天下的人是萧祈。
　　萧祈心中一暖，牵起苏言风的手凑到唇边，温柔轻吻。
　　有些话，已不必再说。
　　扶着萧祈来到师父的小院，一进门便见叶深在捣鼓草药。苏言风问：“可有进展？”
　　叶深点头：“就快好了，最迟明日。”
　　“不愧是师父。”苏言风不吝赞美，然后又道，“有饭吗？徒儿饿了。”
　　“锅里热着呢。”
　　“走，夫君，我们进屋吃饭。”苏言风一听，立刻搀着萧祈进了屋子。
　　萧祈现在眼睛看不见，苏言风非常乐意投喂他。拒绝了对方自己来的提议，用筷子夹了口米饭：“张嘴。”
　　萧祈乖乖张开嘴。
　　“先别咽，还有菜呢。”说着，连忙夹了口菜递到萧祈嘴边。
　　“我自己能行。”咽下去，萧祈道，“你也饿一天了，赶快吃饭。”
　　“没事。我先练练手，等崽崽出来了好给崽崽喂饭。”
　　萧祈：“……”
　　到底是他高攀了。
　　-
　　翌日上午，听到师父激动的喊叫声，苏言风就知道治疗疫病的方子彻底完善了。
　　果然，叶深饭都没顾上吃，捏着方子就往城西疫区赶。按着方子熬药，给染病百姓服下，两个时辰后烧便退了，且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叶深锤了锤掌心，神情激动：“就按这个方子熬药，完全没问题！”
　　“叶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其中一位大夫赞叹道。
　　“这副药方是我徒弟发现的。”叶深实事求是，“我只是稍加完善。”
　　“不说这个了，我进城一趟，让萧军帮忙采药。”
　　花银叶在山里有很多，当地百姓只在上火时摘几片泡水喝，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成了救命的药。
　　叶深来到军营，将花银叶拿给韩云婷：“就是这个，山里面有很多。”
　　韩云婷心领神会：“我现在就让士兵们进山采药。”
　　人多力量大，短短半天时间，士兵们就把大山里的花银叶摘了回来。韩云婷没敢耽误，亲自运送到渠化城内。
　　对症下药，疫病很快得到控制。百姓们欣喜自己得救的同时，也都知道治疗疫病的方子是叶神医跟他的徒弟研究出来的。
　　要问叶神医的徒弟是谁，那身份可就尊贵了。他乃是萧国今年的金科状元，得圣上青睐，破格封为侍郎。知道这里发生疫病后，不顾危险，毫不犹豫就来了。
　　叶深坐在一块石头上，绘声绘色地讲故事故事。叶神医说的话，百姓们自然深信不疑。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流传开来。
　　每天都在认真照顾萧祈的苏言风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名声大噪。
　　染病百姓还未全部治疗好，萧祈又大病初愈，苏言风不敢让他出去。俩人整日待在小院里，有彼此陪伴，也不觉得无聊。
　　小院的构造萧祈基本上都摸清了，不用苏言风扶着也能自己走。
　　过了晌午，睡醒的萧祈听屋内没动静，从床上下来，摸索着走到门口：“君同？”
　　见他醒了，苏言风站起身，刚迈出一只脚，又收回来，跃跃欲试道：“夫君，我们玩捉迷藏吧。正好你眼睛看不见。”
　　“幼不幼稚？”萧祈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走下石阶。灵机一动，“我若是抓到你，抓到一次就让我亲一口。”
　　“抓不到呢？”
　　“那你亲我一口。”
　　苏言风：“……”
　　吃亏的不还是他。
　　萧祈循着声音，慢慢朝苏言风走过去。
　　苏言风踮起脚尖，偷偷摸摸地走到别处。
　　习武之人听力本就很好，加上看不见，更敏感了。听着一直不间断的脚步声，萧祈无奈：“君同，你得讲规则。我说停，你就不能动。”
　　“你没说啊。”
　　“……”萧祈，“我现在说，停！”
　　苏言风听话停下脚，见直冲自己走过来的人，眼中疑惑越来越深。直到被对方抱住，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找到的。”
　　“你看不见你也可以。”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唇，得意洋洋，“我眼瞎，劳烦君同主动一些。”
　　愿赌服输，苏言风凑上去亲了亲。刚要离开，被萧祈一把按住后脑勺。
　　半天后，苏言风气喘吁吁：“亲这么久，不是只亲一口吗？”
　　“是一口啊。”萧祈理直气壮，“碰上，离开，算一口。”
　　苏言风：“……”
　　“还玩吗？”
　　“玩！”苏言风很不服气。
　　玩就被抓。一连被抓了五次，苏言风嘴都被某人亲肿了。
　　萧祈抱着他，笑意盈盈问：“还玩吗？”
　　“先等会。”苏言风从萧祈怀里出来，走到院墙跟前，双手扒住墙头，“影七！”
　　从进城后，影卫们便一直没离开。皇上跟公子都在这里，他们自然也不会去别处。
　　听到声音，影七立刻从屋子里走出来：“公子有何吩咐。”
　　“把其他人都叫出来，过来玩捉迷藏。”
　　影七愣了下：“是。”
　　苏言风重新走到萧祈跟前：“这院子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所以好抓。人多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我。”
　　十位影卫呼呼啦啦进了院子，小院立刻拥挤起来。
　　苏言风迫不期待：“开始开始。皇上抓，猜错了打屁股。”
　　影卫们默不作声：敢打皇上屁股的，也就只有公子您了。
　　重新开始后，萧祈并没急着喊停。十一个人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十分难分辨。
　　等了一会，萧祈开口：“停！”
　　所有人停住。
　　萧祈迈着自信的步伐，直朝苏言风而去。
　　缩在墙角的苏言风：？？？
　　再次被逮住，苏言风眼睛微眯：“你眼睛好了！”
　　萧祈摇头：“没好。”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萧祈主动凑上嘴巴，“啄一口就行。”
　　十个单身影卫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苏言风难为情地抿了抿嘴，飞快亲了一口：“接着玩！”
　　半个时辰后，从头被抓到尾的苏言风肿着嘴巴，又羞又怒：“不玩了！”
　　再玩下去，人都丢光了。
　　抬脚进了屋子。
　　萧祈心情极好：“让各位见笑了。”
　　影卫们：“……”
　　您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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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能亲君同，还能秀恩爱，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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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说媒
　　见萧祈也进了屋子,苏言风不服气地问：“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不说晚上不让你抱。”
　　萧祈摸索着坐到凳子上，缓缓开口：“每个人的步伐节奏都不一样，我能听出你的。”
　　以前没注意,眼睛看不见后,萧祈就靠这个认出苏言风。次数一多,便记住了他的走路习惯。
　　“……”苏言风嘴角一抽,“难怪不告诉我,怕我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是吧？”
　　萧祈斤斤计较：“愿赌服输,最后一次的亲还没给呢。”
　　苏言风抬手将萧祈的嘴巴捏成鸭子嘴：“亲亲亲！就知道亲！不怕教坏崽崽啊！”
　　“这算什么教坏。”萧祈将他的手拿下来，小心把玩着，不以为然。
　　苏言风懒得理他。得亏有崽崽护着，不然他非得被某人欺负得下不来床。拍了拍肚子,不愧是他的贴心好崽崽。
　　-
　　又过了十日,染病百姓也基本清零，城内局势也稳了下来。萧军兵临城下。
　　韩云婷先进城找到汪猛：“劳烦汪将军打开城门。”
　　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兵,几乎全倒向了萧国。连汪猛自己也是。他没说什么，遵守承诺打开城门，迎萧军进城。
　　萧军军令严明，临进城前，韩成业又三令五申不许吓到百姓、不许擅拿擅动百姓的东西。
　　百姓们开始还担心，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见什么事没有，纷纷放下心，打开门窗向外张望。
　　也是，愿意拿出军粮分给百姓的军队,又怎会做出压榨百姓之事。
　　几十万大军全部进城肯定不现实，韩成业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五万精兵，个个精神抖擞。其余军队继续驻扎在原地。
　　萧祈的眼睛逐渐转好，已经可以看到东西，只是还有些模糊。
　　俩人站在不起眼的街角，注视着萧军进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苏言风侧头看向萧祈，他的脸上只有骄傲和欣慰，没有任何不悦。
　　有道是功高盖主。军权的分权与制衡，是每位皇上都逃不开的话题。
　　“夫君不担心吗？”苏言风轻声问。
　　萧国近七成的兵力都握在韩成业手上，严格来说，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幼时被太后控制，成了傀儡皇帝。太后之所以不杀我，就是因为韩成业死守军权。只要太后妄动，他就起兵清君侧。所以我才能活下来，并扳倒太后。”
　　萧祈看着雾团似的军队：“这份忠心，我不会怀疑他，也不该。”
　　而且有时候，不是将军想反，而是皇上生了疑心，非要置其于死地。我替你不要命的打江山，最后却要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横竖一死，何不反了。
　　苏言风一笑：“这才对嘛。我接触下来，不管是韩将军还是韩姑娘，都是很好的人。”
　　满腔热血，一片忠心。
　　萧祈挑眉，语气吃味：“有我好？”
　　“……不是不怀疑吗？”
　　“我知道他们很好，但你不能夸。”
　　苏言风：“……”
　　某人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汪猛及他手底下士兵的去留。
　　“我就直说了。”大军进城后，韩云婷找到汪猛，开门见山，“汪将军目前只有接受收编这一条路。愿不愿意，全看你。”
　　汪猛还是愿意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但不愿意为昏聩的君主白白送死。沉默良久：“我愿意。”
　　韩云婷勾唇一笑：“就知道汪将军是个爽快人。”
　　现在已是深秋，冬季紧随而至。时间是最宝贵的。汪猛答应后，韩成业立刻着手军队收编一事。以及商讨后续的进攻计划。
　　眼睛彻底恢复后，苏言风和萧祈重新回到军营。萧祈依旧没亮明身份，每日戴着帷帽，有人问就说是苏言风的朋友。
　　军中认识苏言风的人甚少。只在妖妃那件事上，他跟着萧祈巡查郊外军营，有一部分士兵见过他。这部分士兵依旧驻扎在萧国，负责守护皇城安全。
　　而认得他的人又不会出卖他，因为苏言风不必遮掩。
　　而且他现在可是军中的大红人。
　　高中状元，被皇上青睐，直接官至侍郎；绘制了进山路线图，大大节省了军队进山的时间；又研究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挽救数万百姓，还让大军顺利进城。
　　加上苏言风样貌俊美，光看脸，也能人见人爱。
　　回到军营后，遇到个人就夸他。
　　苏言风汗颜：“疫病一事我做得很少。只是运气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苏公子不必谦虚，叶神医亲口说的，此次疫病你是功臣。”士兵赞不绝口。
　　苏言风尴尬的轻咳一声。
　　“那个，”士兵犹豫很久，又问，“苏侍郎可有婚配？”
　　苏言风一愣。严格来说，婚配确实是没有的。但夫君已经有了，崽崽也有了。
　　“尚无。”苏言风诚实回答，“但是我已有……”
　　心爱之人。
　　没等他说完，士兵已经转身离开了。
　　苏言风：“……”
　　让我把话说完啊。
　　-
　　翌日清早，萧祈继续进山打猎，投喂君同和崽崽。
　　草木枯黄后，山里的动物更难藏身。萧祈手执弓箭，准备多猎一些，给君同加餐。
　　寻找了半天，猎到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又摘了些还未落在地上的果子。
　　可谓是收获颇丰。心满意足回到军营。为了方便开小灶，萧祈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用它做饭。
　　“公子，我来吧。”影七走过来。军营人数众多，为了掩人耳目，影七改了称呼。
　　“帮我把鸡毛拔了。其他的不用管。”
　　影七蹲在萧祈身边，余光瞄着给兔子扒皮的人，他第一次意识到，无上尊贵的皇上也不过是普通人，也会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
　　或许这才是皇上最真实的样子。比如此刻，比如那天的捉迷藏。
　　野鸡拔成秃鸡，再用清水洗干净。影七拿给萧祈看：“这样行吗？”
　　萧祈点头，拿过野鸡：“下去吧。”
　　算算时间君同该醒了。萧祈加快动作。不然等会君同又要跟崽崽说他的坏话。
　　半个时辰后，萧祈端着做好的菜，朝营帐走去。刚走到门口，帐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萧祈猛地停住步子，下意识竖起耳朵听。
　　-
　　苏言风睁开眼睛，身旁已经空空如也。旁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露出一块边角。
　　【进山打猎了，别担心。】
　　苏言风勾唇笑了笑，手放在肚子上，赖在床上不起来。即将再次陷入梦乡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萧祈回来了，苏言风翻身下床：“夫……”
　　“苏公子可起床了？”
　　话头被截住的苏言风：“？”
　　谁啊。
　　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刘将军？”
　　来人是刘威，军中的副将。常年在外带兵打仗。
　　刘威：“苏公子早，方便进去吗？”
　　夫君不在帐内，也不怕露馅。苏言风放心请对方进来，并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礼貌开口：“刘将军找我有事？”
　　跟性格耿直的人打交道，不必拐弯抹角。
　　刘威听他问了，直接说明来意：“我听手底下的兵说苏公子尚未婚配。在下家中有一位妹妹，年芳十六，尚未出阁。我今日舔着脸，前来说媒。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从门当户对上说，副将官从二品，副将的妹妹配苏言风完全绰绰有余。而且一文一武，家族仕途上也是再合适不过。若真能喜结连理，对双方都是百利无害。
　　但这不是事情的关键啊。
　　苏言风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请恕在下失礼，我无法接受这门亲事。辜负刘将军好意，还望海涵。”
　　刘威赶忙解释：“苏公子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一定要把妹妹塞给你，先见一见面，觉得合适了再继续往下处。苏公子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多看看总是好的。”
　　苏言风摸上自己的肚子，有话难出口。为难之际，眼神不经意地向外一瞥。帐帘被风吹起，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某人。
　　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苏言风连忙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抓住萧祈的手，将他拽进来。
　　“我相信刘将军的妹妹一定是万中无一、极好的女子。然而我早已心有所属，此生只喜欢他一人。”
　　刘威一愣：“可公子不是说尚未婚配？”
　　“是尚未婚配，但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只能辜负刘将军的美意了。”
　　“原来是这样。”刘威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就说像苏公子这般的人中龙凤怎会不娶亲。那我就先走了，祝苏公子和心爱的姑娘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听到“姑娘”这两个，苏言风后背一凉，心说：倒也不必临走前还坑我一下。
　　待刘威出了营帐，苏言风僵硬地扭过头：“夫君，你……你听我解释。”
　　萧祈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趁热吃。”
　　说完，抬脚走到床边，侧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脸朝向里侧，双手抱肩。
　　开始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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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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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被逮
　　苏言风走到床边,一个泰山压顶压到萧祈身上，瞧着闭眼装睡的人，软声道：“昨天有士兵问我是否婚配,我说没有。刘威将军知道后便来说媒。夫君听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萧祈睁开眼,怕苏言风掉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腰。气愤地问：“没婚配？”
　　“没有啊。”苏言风理所当然,“难道夫君觉得我们成亲了？”
　　萧祈：“……”
　　突然就无法反驳了。
　　理不直气也壮地“哼”了声,又闭上眼睛。
　　苏言风拱到萧祈怀里，如同一只撒娇的猫咪，不停地蹭来蹭去。嘴上还一个劲儿喊着“夫君。”
　　一声接一声，喊得萧祈什么脾气都没了。不睁开眼睛是他最后的倔强：“去吃饭,一会凉了。”
　　“一起吃。”
　　片刻后,萧祈坐在凳子上，筷子夹着一块野鸡肉,另一只手将鸡皮拽掉,肉放到苏言风碗里。
　　苏言风心满意足接受萧祈的投喂，吃得极为认真。
　　自从崽崽不闹了以后，苏言风的饭量较之前大了好多。他边吃边问：“夫君，你觉得我胖了没有？”
　　萧祈看了眼他比之前圆润饱满的下颚，毫不犹豫：“没胖。吃的东西都让崽崽吸收了，你怎么会胖。”
　　说完，撕下一块兔肉送到他嘴边：“张嘴。”
　　苏言风觉得夫君说得有道理，张嘴叼过来，非常心安理得。
　　-
　　苏言风心有所属的消息很快传遍军营。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士兵碰到苏言风总要问问是谁家的女子。
　　“不是女子,是男子。”被问得次数多了，苏言风干脆坦然承认。
　　士兵懵了懵,撞上苏言风坦然清澈的目光，道：“男子也好！只要两情相悦，是男女是并不重要。”
　　苏言风吃惊：没想到大家竟然这般开放。
　　于是，消息就变成了“苏公子心有所属且对方是个男子。”震惊之余，都在琢磨这个男子的身份。
　　得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得到苏公子的青睐？
　　想必也是人中龙凤，万里无一。
　　每每听到士兵们议论此事，萧祈身后就好像生出一条大尾巴，得意地摇来摇去。
　　苏言风怕他一个忍不住说出来，慌忙将他拽走。
　　“怕什么，咱们的关系早晚得公布于天下。”萧祈不以为然，“我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同你成亲。”
　　萧祈此刻就像得到不得了的宝贝，逢人就炫耀的臭小孩。
　　“那也不是现在。”苏言风瞪他，“你老实点。”
　　“君同，”萧祈的语气倏地正经起来，“你可介意让其他人知道你怀崽崽的事？”
　　“不介意。”苏言风的手放在肚子上，“我就是担心，大家会觉得男地坤怀崽是妖异之兆。这样崽崽会被说成是怪物。”
　　他亲自经历过妖妃一事。一件事只要传播的够广，不管它听上去多离谱，都会有人信。
　　上个男地坤怀孕，已经是快五十年之前的事了。
　　知道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萧祈伸臂抱住他，轻声安慰着：“不会的，相信我。”
　　苏言风枕在萧祈的胸口，点点头。
　　晌午，趁着苏言风睡着的功夫，萧祈起身走出帐外，知道影一和影十：“你们两个先回都城，替我做件事。”
　　他要让君同的事迹家喻户晓；还要让百姓称颂赞美君同怀孕一事。
　　待萧祈离开后，影十终于回过神，扭头看向影一，难以置信：“皇上刚刚说，苏公子怀崽了？”
　　反观影一倒是很淡定，他终于明白了皇上为何一定要来军营：“收拾东西，回都城了。”
　　“我想摸摸苏公子的肚子。男地坤怀崽，都多少年没有了。”
　　“……”影一，“不怕皇上杀了你就去摸。”
　　影十一缩脖子：“我们还是直接走吧。”
　　其他影卫见俩人要离开，纷纷询问缘由。
　　影十背上包裹，一脸神秘：“去执行皇上交给的秘密任务！不告诉你们！”
　　再问影一，影一也不说：“确实很秘密。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
　　两日后，大军拔营前进，向苏国都城进发。横穿过渠化城，再向东行进约八十里，便是苏国都城。预计三日便能赶到。
　　渠化城疫病控制后，叶深便带着方子和花银叶赶往其他染病城池。临走前特意交代苏言风：“不是你该管的事少操心，等师父回来。”
　　苏言风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他骑在马上，跟着军队慢慢向前行进。神情平静。
　　大军行进一天，晚上时就地安营休息。哨兵负责巡逻。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打猎的地方。萧祈端着馒头白粥走进来：“先将就吃些。”
　　苏言风回过神：“谢谢夫君。”
　　“想什么呢？”萧祈端着饭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如何能劝降王士明将军。”苏言风抓起馒头啃了口，“王士明是苏军主将，位同韩成业将军。如果能说服他投诚，起码能带走苏军一半兵力。”
　　萧祈给他擦掉嘴角的馒头渣：“像这样的人，即便没有希望，即便局势已定，他都会战到最后一刻。”
　　萧祈在韩成业的奏表中看到过此人。也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将才。一国主将的傲气和担当，都不允许他还没战，就缴械投降。
　　“我知道。”苏言风又咬了一口，“所以正头疼呢。”
　　啃掉半个馒头，苏言风又道：“夫君，我想……”
　　“不行！”
　　苏言风皱眉，不满嘀咕：“我还没说完呢。”
　　“你想去劝降。以为我猜不到？”
　　“……这么聪明做什么。”
　　只吃馒头太干，萧祈给他喂了口粥：“我不是聪明，我是了解你。”
　　只要能让苏国少死一个人，他什么办法都愿意试。
　　萧祈其实很心疼他。在苏国人眼里，苏言风这个人已经死了。他做的这些事，没人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被戳着脊梁骨骂。
　　却没人能理解，他在无法扭转的时代洪流里，已经为苏国子民做了很多。
　　苏言风说不出话，气哼哼地咬了口馒头。
　　萧祈被他的小模样逗笑，出言教育：“你以为你多厉害，光靠一张嘴就能让对方缴械投降？”
　　“不试试怎么知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不会有事的。”
　　萧祈直接将他的路堵死：“那也不让你去。死心吧。”
　　“……”苏言风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说我什么坏话呢？”萧祈凑过去亲了亲他。
　　苏言风傲娇挑眉：“不告诉你。”
　　赶了一天的路，苏言风打了个呵欠：“睡觉吧，我困了。”
　　天气越来越冷。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会很凉。苏言风被萧祈紧紧抱着，顿时觉得暖和很多。很快便睡着了。
　　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言风睁开眼睛，试探地问了句：“夫君？”
　　萧祈没有任何反应，显然睡得正沉。
　　苏言风放下心，掀开被子，悄悄从萧祈怀里溜出去。穿好鞋子，蹑手蹑脚出了营帐。
　　巡逻兵看到他：“苏公子可有事？”
　　苏言风摇头：“睡不着，随便走走。守夜辛苦了。”
　　“不辛苦！”对方异口同声地回答。
　　苏言风这个人吧，说他不听话，他又挺乖的。说他乖巧，但凡他打定主意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顺利出了军营，苏言风向后扭头看了看：“我就去城内看一眼。看看什么情况。天亮之前就回来，夫君别担心我。”
　　“不担心。”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言风吓得激灵一下，慌忙扭回来。只见萧祈靠在一颗树下，正巧拦住他的路。
　　“你不是睡着了吗？！”苏言风震惊万分。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敢睡。”萧祈缓缓朝他走过来，一把将人抓住。
　　借着月色，苏言风看清了萧祈的表情——冰冷吓人。
　　“夫君。”苏言风开始撒娇，“夫君最好了。”
　　萧祈不吃这套，将他横抱起来，大步往军营里走。
　　苏言风觉得自己要完蛋，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小心伤着崽崽。”萧祈出声警告。
　　苏言风立马消停了。
　　对哦，怀着崽崽呢。夫君肯定不舍得把他怎么样。苏言风有恃无恐，放心窝在萧祈怀里。
　　回到军营，把人小心放到矮榻上。萧祈数落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小眼神瞄着萧祈，苏言风低声狡辩：“我就去城内看一眼。再说不是被你抓回来了嘛。”
　　萧祈生生被对方“我怀着崽崽，你肯定舍不得欺负我”的态度气笑了。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将人捞过来。
　　苏言风脸朝下横趴在萧祈腿上，感受到屁股上的力道，又气又羞：“士可杀不可辱，你给我个痛快的！”
　　打屁股打不坏。何况也舍不得用力，根本打不疼。又拍了一巴掌，萧祈突然就爱上了软乎乎的手感。
　　苏言风的耳垂脸颊染上红色，凶巴巴地放狠话：“这笔账我记住了！萧小祈你给我等着！”
　　萧小祈置若罔闻。又拍了下屁股。
　　苏言风：“……”
　　明天就带着崽崽走。
　　教训完，萧祈将他扶起来，抱在怀里：“错了没有？”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言风答得干脆利索：“错了。”
　　“下次还敢不敢？”
　　“敢。”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手感真好，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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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只鸽子作者昂首挺胸地走过［抖抖鸽毛］


第63章打探
　　萧祈被气得脑袋疼：“还是打得轻！”
　　苏言风完全不怕：“夫君,我们先进城探一探情况。以咱俩的武功，肯定不会被发现。”
　　“有什么好探的？”萧祈才没那么容易被说服，“这种事自会有密探去做,你安静等着就行。”
　　“城内有咱们的密探？”
　　听到“咱们的”这仨字,萧祈心情莫名愉悦：“我派去的,已经有三年了,负责刺探皇城情报。其他两国之前也有。”
　　萧国内应该也有其他三国的密探,此事再正常不过。
　　苏言风关注点歪了：“那我们认识之前,密探可曾跟夫君提起过我？”
　　萧祈摇头：“你太不引人注目了。”
　　苏言风了然。密探呈送给萧祈的情报必然是有价值的。一个不受宠、又无所作为的皇子并没有什么关注的价值。
　　见他不再惦记着进城的事，萧祈立刻不提了：“睡觉吧。明日大军赶路，你可不能睡懒觉了。”
　　苏言风跨坐在萧祈身上，双臂抱着萧祈的脖子：“夫君答不答应我进城？”
　　萧祈叹气：“不是说了城内情况不用你担心。”
　　“可是我想吃好吃的了。”苏言风福至心灵,“崽崽也想吃。”
　　“……就是想法设法要进城是吧？”
　　苏言风乖巧点头。
　　“好。明天带你去。”
　　苏言风开心一笑,亲了口萧祈：“谢谢夫君！”
　　-
　　翌日，大军继续赶路。
　　两人跟韩成业打过招呼后,骑马先行一步。
　　同乘一匹马,萧祈负责驱马。分开骑苏言风怕自己跑太快，伤着崽崽。
　　苏言风坐在萧祈身前，听着耳畔男人的呼吸声，突然想起一个事：“夫君猜猜我们是哪次有的崽崽。”
　　此情此景，让萧祈不由得想起秋狩时的某个场面。试探着开口：“马上的那次？”
　　苏言风“嗯”一声：“就是那次。”
　　萧祈得意轻笑：“早知道姿势奇怪就能怀上，我们早就该试试。”
　　苏言风白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两人没有苏国的身份文牒，自然不能白天进城。而且城门已经关了，只能翻墙进。更让苏言风感到奇怪的是，一路上连一个苏军都没看到。
　　“已经召回军队,我还以为都城得被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苏言风小声嘀咕。
　　“可能是见大军还没到，并不着急。”萧祈试着分析,相比起来，苏军是以逸待劳的一方。
　　但其实他也搞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抱着侥幸心理等死和主动出击，永远是后者的赢面更大。
　　待天色彻底黑下来，苏言风跟萧祈借着天色成功摸进城内。
　　城内比苏言风想象的要热闹。并没有死气沉沉，相反还张灯结彩的。
　　苏言风彻底看不明白了。命马上都没了还有心思欢笑玩闹，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百姓？
　　“明日见到密探后问问。”萧祈压低声音，“不是说嘴馋了？看看想吃什么。”
　　“我们先找客栈住下。”苏言风看了看四周，抬脚朝一处客栈走去。
　　苏言风用本地方言跟小二说话。要了一间上房，又点了些吃的。并没有引起怀疑。
　　进了房间，两人先填肚子。
　　“夫君尝尝这个。”苏言风给萧祈夹了一块酥糕，“又酥又甜，你肯定喜欢。”
　　萧祈一口吃掉，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能找到密探？”苏言风也吃了一块，问道。
　　“我留了记号，他们会直接找到这里。”
　　果然，一个时辰不到。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苏言风知道这是暗语，看向萧祈：“我回避一下？”
　　萧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门口，同样敲了几下，之后打开门。来者是一位大夫，背着药箱。
　　密探由皇上亲自挑选认命，自然是见过萧祈的。赶在对方开口前，萧祈淡淡道：“不必行礼，坐。”
　　密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全程没看苏言风一眼。
　　“说说城中情况。”
　　“苏国兵力共30万左右，均驻扎在都城内。其中有10万兵力安排在皇宫内外，负责保护皇上安全。剩下20万明日将会出城驻守。”
　　苏国疆域虽是第二，但不适合生存的地方占了近三成，如荒漠沼泽。人口数排在四国中的第三位，征的兵自然也不会那么多。
　　“除了30万的兵力外，还有将近4万的傀儡人。”
　　听到“傀儡人”这三个字，苏言风和萧祈俱是一愣。
　　苏言风是没听过。萧祈听韩成业提起过，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傀儡人刀枪不入，没有思想，只受炼制者控制。”密探继续汇报，“且战力极强，一个可顶十个”
　　萧祈沉思片刻：“据我所知，傀儡人需以生人炼制。”
　　并非让尸体“起死回生”再加以控制，而是活生生的人。
　　密探点头：“是拿士兵炼制的。主将王士明便是因为极力反对此事，被革职下狱。现在的主将是苏言烈。”
　　一直不说话的苏言风猛地攥紧衣服。
　　将活人炼成傀儡，光听就知道此法有多阴毒。
　　“可清楚炼制方法？”萧祈又问。
　　“炼制是在皇宫内进行，我们进不去。”密探摇了摇头，“但明确知道的是，傀儡人还在继续炼制。”
　　“下去吧。”基本情况已经清楚，萧祈道，“两军不日便会开战，你们找机会出城。不必再留在城内。”
　　意思就是密探任务结束了。
　　密探起身行了一礼：“是！”
　　待密探离开后，萧祈走到苏言风身边：“上次苏国刺客想活捉我，便是想将我炼成傀儡，进而控制整个萧国。”
　　苏言风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不我跟我说？！”
　　“不是没事嘛。”萧祈给他顺毛，“君同可听过能让人刀枪不入、失去思想的法子？”
　　“办法倒是有，而且不止一种。得让我见到傀儡人才行。”苏言风话锋一转，“王士明入狱，我们可以将他救出来，再劝降。一军主将投降，就算不能撼动军心，也能打压士气。”
　　萧祈勾唇一笑，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天一亮苏军就会出城，两人没敢多留，连夜出城而去。原路返回，天蒙蒙亮时，顺利回到军营。
　　一进去便觉得不对。因为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发生什么事了？”找到韩成业，萧祈问。
　　韩成业如实道：“昨天夜里傀儡人偷袭军营。伤了一些士兵，没有造成死亡。”
　　萧祈：“来了多少？”
　　“八千多。”韩成业愤愤不平，“这东西太邪性了，完全没法弄。”
　　“抓没抓到活的？”苏言风跟着问。
　　韩成业“嗯”了声：“抓了两个。这回非得研究明白不可。”
　　“带我去看看。”
　　两个傀儡人用铁链绑在柱子上，眼神呆滞，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苏言风想靠近去看，被萧祈拦住：“站在我后面。”
　　心中一暖，苏言风从善如流待到萧祈身后。人形挡箭牌护着他走到傀儡人跟前：“看吧。”
　　表面上看，除了呆傻一些，确实跟常人无异。
　　“把他衣服脱了。”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苏言风又道。
　　“我来。”韩成业自告奋勇。
　　刚脱掉上衣，胸前一道伤疤映入眼帘。正是心脏那里。两个傀儡人皆是如此。
　　“韩将军，借匕首一用。”苏言风朝韩成业伸出手。
　　韩成业立刻将挂在腰间的匕首递给他。
　　苏言风手执匕首，顺着伤疤，猛地插进去。
　　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傀儡人终于被找到了弱点。反常的是伤口并没有流血。苏言风握着匕首，能感觉到道触感不对。
　　拔出匕首，刀壁上粘着一条被切断的白色虫子。
　　黏乎乎的蠕动声从伤口处传来，许多条白色虫子争先恐后从伤口处爬出来，挤成一团。没有方向的顺着傀儡人的身体乱爬。
　　苏言风急忙道：“用火烧掉。”
　　韩成业拿出火折子，扔到傀儡人身上：“这是什么东西？也太恶心了！”
　　见苏言风神色隐忍，萧祈：“出去说。”
　　此刻的大军正在吃饭。几个人是彻底没胃口了。
　　来到营帐内，翻涌的胃勉强恢复正常。苏言风坐在萧祈身边，手习惯性地放到肚子上。
　　“是嗜血虫，蛊虫的一种。以吸食人血为生。可让中蛊者身体变得僵硬，也就是大家看到的刀枪不入。至于失去思想，受人控制，这几乎每一种蛊虫都能做到的。”苏言风缓缓道。
　　“这种傀儡“活”不了多久，最多两个月，体内的血被吸干后，他们也就死了。”
　　这也就意味着，炼制傀儡并不能一劳永逸。相反，还得持续炼制。让新的傀儡去代替死去的傀儡。周期最长为两月。
　　“根据密探报，这些傀儡人都是拿军中士兵炼制的。”萧祈补充，“数量已接近四万。”
　　“这也太阴毒了！”韩成业锤了锤桌子，“哪有这么对待自己手底下的兵的！”
　　见他误会了，苏言风解释：“王士明因反对此事已被革职下狱，现在军中将领是苏言烈。”
　　韩云婷接过话茬：“所以，傀儡人的致命弱点在心脏。”
　　苏言风“嗯”了声：“下次再遇到记得近身攻击，不要硬碰硬。”
　　找到傀儡人的弱点，对方的战术便能不攻自破。
　　韩成业撸起袖子，语气笃定：“一个月之内！我必拿下苏国！”
　　出了营帐，苏言风从身后抱住萧祈，语气满是后怕：“幸亏你没事。”
　　心中一暖，萧祈刚要开口。只听苏言风又道：“不然我还得重新给崽崽找个后爹。”
　　笑意凝在嘴角。萧祈：“……”
　　谢谢，那时候还没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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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天天气我，天天气我。
　　感谢订阅，鞠躬～


第64章维护
　　一句话,让萧祈气了半个时辰。偏偏又不能拿某人怎么样。只能阴着脸道：“我会好好活着，一定不给你找下家的机会！”
　　苏言风哼笑一声：“最好是这样。不然以我的美貌，就算七老八十了都有人上赶着我。”
　　萧祈咬牙切齿：“苏君同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苏言风不解。
　　“等崽崽出来我们再算账。”
　　苏言风轻飘飘扔下句：“还有六个多月呢。”
　　萧祈：“……”
　　“夫君快去办正事吧。我去找点吃的。”苏言风挥挥衣袖,扭身走了。
　　萧祈叫来剩下的八位影卫,将救出王士明的任务交给他们：“城外已有敌军,时机合适再动手。”
　　影卫们应了声“是,”领命而去。
　　大军继续前进,半日后,在距苏国都城三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两军对垒，战火一触即燃。不然是从士气上，还是兵力上，都是萧军更胜一筹。
　　夜里,韩成业一行人商量作战计划。苏言风跟萧祈坐在一旁听着,全程只听不说。
　　天气逐渐转冷，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何况面对几乎板上钉钉的胜利,拖下去也没意义。
　　“直接打就完了！”副将刘威率先开口,“以咱们现在的兵力，肯定不会输！打完了赶紧回家！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没看过呢。”
　　“没看过？不会不是你的吧？”另一位副将搭话道。
　　刘威瞪他一眼：“滚！攻打陈国前怀上的，再瞎说看我削不削你！”
　　其他人纷纷笑出声。连萧祈都挑了挑唇角。
　　气氛轻松愉悦，没有丝毫作战前的凝重。
　　“打肯定是要打的。”笑闹够了，韩成业开口，“但是敌方有傀儡人，得小心些。”
　　刚刚打趣的副将立刻道：“将军放心，我这就去让士兵练习掏心。保证一掏一个准儿。”
　　讨论完,众人各回各帐，准备休息。
　　“苏公子留步。”韩云婷叫住他。
　　苏言风停下,随口对萧祈说了句：“夫君先回营帐吧。”
　　萧祈：“？”
　　走就走。
　　待他离开，苏言风笑着开口：“韩姑娘找我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见他这么郑重，韩云婷反倒不好意思了，“只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韩姑娘请讲。”
　　“我知道你想尽量减少伤亡，但征战的脚步不会因任何人而停。而且战争就是这样。对方死人，我们也会死人。”
　　苏言风一笑：“我明白韩姑娘的意思。”
　　战争面前，容不得悲天悯人。苏言风可以自己努力，但不能要求别人为了他的慈悲心而改变什么。
　　“那就好。”韩云婷放下心，“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去找他吧。”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萧祈。
　　回到帐内。苏言风走到萧祈身边。见对方一脸平静，纳闷问：“夫君就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
　　萧祈气定神闲：“总不可能密谋私奔。”
　　肚子里揣着他的崽子，能跑哪儿去。
　　苏言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进步。”
　　搁以前，醋坛子早打翻了。
　　萧祈将人抓过来，抱在怀里。耳朵贴在苏言风的肚子上，听了半天：“怎么还没有动静？都三个多月了。”
　　“师父不是说四个月后才会胎动。”苏言风摸了摸肚子，同样很期待。
　　“你别动，我看一眼。”萧祈说着，就去脱苏言风的衣服。解开衣带，衣服撂到一旁，露出白皙细腻的小腹，正有规律地起伏着。
　　盯了片刻：“大了点？”
　　“没有。”苏言风摇头，语气笃定“还是平的。”
　　萧祈低头亲了亲苏言风的肚子，眼里满是怜爱：“辛苦了。咱们就要这一个。”
　　“那可不行。”苏言风摸着自己的肚子，“要是老天爷还给，我就还要。”
　　萧祈皱眉：“这种事不应该看我？”
　　苏言风瞪他一眼：“正经点！”
　　俩人正腻腻歪歪着，帐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这边来的。
　　不一会儿，影七的声音响起：“公子，人带回来了。”
　　萧祈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进来。”
　　影七背着王士明进了帐内，正巧看到苏言风在整理衣服。
　　影七：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苏言风干咳一声，看了眼脸色青紫、昏迷不醒的人：“中毒了？”
　　影七“嗯”了声：“我们去晚一步，他吃了有毒的饭菜。”
　　“放床上，我看看。”
　　-
　　被革职下狱后，王士明依旧牵挂着军中情况。炼制傀儡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何况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身为士兵，战死乃死得其所。却不能被那般对待。
　　还有那个苏言烈，之前从未领兵打过仗，又刚愎自用。如何能指挥30万将士。
　　王士明一身囚服，被困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他心中惦念的，还是这个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国家。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人缓缓走到牢门口。正是苏言烈身边的贴身侍卫。
　　王士明欣喜万分：“可是圣上愿意放我出去了？！”
　　侍卫用钥匙打开门，将手中的饭盒放到王士明跟前。摇了摇头：“圣上下的旨意，几时改变过。我家公子惦记着王将军，怕您吃不好，特意让我给您拿些吃食来。”
　　王士明顾不上这些，追着问：“是否还在炼制傀儡？”
　　侍卫毫不犹豫摇头：“王将军说得多，此法过于阴毒，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炼了。”
　　“公子派我来，还让我请教王将军几个问题。”侍卫将饭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摆好，“您也饿了一天了，边聊边吃。”
　　王士明信以为真，扒了口米饭：“什么问题？”
　　“不着急，您先吃。”侍卫盯着他手里的饭，眼神阴狠。
　　半盏茶没到，王士明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面前的人，说不出半个字。表情悲怆。
　　“我家公子说了，你活着一天，军中的士兵们便惦着你一天。只有你死了，军权才能彻底属于公子。”侍卫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睨着地上痛成一团的人，“所以，公子特派我来送将军一程。走好。”
　　影二跟影七摸进天牢时，王士明已经不知道中毒多久了。脸色青紫地躺在地上。
　　影七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背回去给公子看看，或许有救。”
　　其他六个影卫在外面放风接应。见影七背着人出来，也没问什么情况，悄无声息离开了。
　　-
　　给王士明服下一颗师父离开前留下的解毒丹，又行了一轮针。苏言风停下手：“得亏你们去的及时，不然真一命呜呼了。”
　　“没事了？”萧祈问。
　　苏言风“嗯”了声：“过几日便能醒。就让他躺在这吧，咱俩去别的营帐睡。”
　　“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睡我的帐子。我跟其他人挤挤。”影七主动道。
　　大晚上的，重新扎个营帐不方便。苏言风点头：“那就先借宿一晚。”
　　“你们八个轮流守着他。”萧祈吩咐道，“看好了。”
　　影二应了声：“是。”
　　营帐都大差不差。来到影七的帐子，两人准备脱衣睡下。走到床边，苏言风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角的荷包。
　　针脚大小不一，荷包正面歪歪扭扭绣了个“隋”字。
　　苏言风没动，笑道：“夫君，看来影七真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这个姑娘绣功不太好。”
　　萧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一定是姑娘。”
　　苏言风一愣，随后点头：“也对。”
　　话刚落，影七焦急的声音响起：“公子，我东西落里面了。”
　　苏言风给萧祈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到离床远的地方，假装没看到。毕竟以影七的性子，要是知道被发现了，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进来吧。”萧祈道。
　　影七进了帐内，冲两人行了礼，大步走到床边，拿起丑丑的荷包塞进衣袖，又低着头走了出去。
　　“什么感想？”苏言风碰了碰萧祈的胳膊。
　　“该赐婚了。”
　　-
　　三日后，王士明苏醒过来。
　　苏言风跟萧祈进去时，他正坐在矮榻上发呆。骁勇善战一世，最后却栽在自己人手里。换谁也很难接受。
　　听到声音，王士明扭过头。看到苏言风后，整个人都愣了。
　　军中主将官至一品，苏言风是皇子，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王将军，好久不见。”
　　“你……你不是死了吗？”王士明无法理解。
　　苏言风淡淡一笑：“苏国大皇子死了，苏言风死了，我没死。”
　　“你投靠了萧军？！”
　　苏言风并未反驳。
　　“国将不国，你身为苏国皇子，不与国家共进退也就罢了，竟然当起了叛国贼子！”王士明气愤不已。
　　一直不语的萧祈冷声开口：“你没资格这么说他。我且问你，你守护的，是皇权贵胄，还是黎民百姓。”
　　王士明想也不想：“自然是黎民百姓。”
　　“那么我告诉你，在这方面，他做得不比你少。踏遍群山，绘制进山路线图，让至少三座城池免遭战火屠戮的人是他；研究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拯救无数条生命的人也是他。”
　　“……可是他却背叛了自己的国家！”王士明努力辩驳。
　　“所谓国家，不过是君权统治下的所有地域的总和。”萧祈拿出舌战群儒的气势，“你觉得你现在效命的君主配做一国之主吗？配拥有这个国家吗？他不配，换配的人来，难道不应该？”
　　“何况当初是苏国先抛弃他在先，把他送去危机重重的萧国和亲，死活不问。现在想起他是苏国皇子了？”
　　萧祈轻嗤一声，风度气节扔到一旁，直接开骂：“厚脸皮。”
　　苏言风站在旁边，听着男人一番激昂愤慨的话语，心中温暖而甜蜜。
　　他的萧小祈，对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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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祈：谁也不能欺负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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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显怀
　　王士明被堵得哑口无言。
　　“王将军想必知道傀儡人一事。”苏言风接过话茬,语气平静地陈述，“傀儡人需要以活人炼制，将心脏处的皮肤割开,放进嗜血虫。嗜血虫以吸食人血为生。不出两月,待身体里的血吸干,傀儡人也就死了。”
　　王士明彻底愣住。苏言烈跟他说炼制出的傀儡人可以一直使用。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强烈反对。现在知道傀儡人只有两月可“活”,心中的激愤达到顶点。
　　望着对方的模样,苏言风轻轻一笑，继续杀人诛心：“据得到的消息，傀儡人还在不停炼制。选择对象便是军中士兵。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万傀儡人。这个消息,恐怕士兵们还不知道吧？”
　　不用想也知道,为了稳住军心，哪怕王士明知道事情真相,也不可能说出去。
　　“夫君？”苏言风突然唤了声萧祈。
　　萧祈“嗯？”了声。
　　“若是有一位士兵发现跟他相熟的人莫名其妙不见了,该作何感想？”苏言风语气无辜地问。
　　萧祈十分配合：“他一定不会想到对方已经被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听到这话，流血不流泪的七尺男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本来想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现在看也不太合适。苏言风跟萧祈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遇到大步朝这边走来的韩成业。
　　“王将军醒了，只是现在情绪还不稳定。”苏言风主动道，“韩将军跟他同为一国主将，相信有些话更能说进心里去。”
　　韩成业点点头：“我去看看。”
　　回营帐的路上，俩人正巧碰到副将刘威在训练士兵掏心。士兵们皆手拿短刃,不停地反复练习。
　　“记住了，都不许硬碰硬,近身攻击，瞅准机会就扎傀儡人的心脏。都给我好好练！”
　　余光瞄见苏言风，刘威跑过来，语气敬佩：“幸亏苏公子破解了傀儡人的秘密，不然那些邪乎玩意儿可真够头疼的。”
　　苏言风淡淡一笑，还没等说话，便被萧祈拽着走了。
　　回到新扎的营帐，萧祈将苏言风按到床上，美其名曰：“崽崽该午睡了。”
　　苏言风无奈又好笑道：“人家只是夸我几句。”
　　萧祈抱住他：“我也会夸，你要听吗？”
　　“……”苏言风飞快闭上眼睛，“睡觉吧。”
　　-
　　人已经救活了，至于能不能劝降，苏言风没再参与。他只是安分地待在军营里，盼着崽崽快快长大。萧祈整日陪在他身边，也不会强行干涉大军的作战计划。
　　十日后，终于传来两军对战的的消息。军营顿时空了一半。
　　早上，苏言风破天荒比萧祈早醒了一回。他平躺在矮榻上，撩开衣服，眼神向下瞄了眼自己的肚子。
　　原本平坦的小腹鼓起一个小包包。苏言风惊讶地瞪大眼睛，拍醒萧祈：“夫君，崽崽大了！”
　　萧祈睁开眼睛，顺着看了眼，顿时不困了：“坐起来看看。”
　　苏言风听话坐起来，鼓包还在。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肚皮：“怎么觉得是突然大的。”
　　“之前变化太细微，不好察觉。现在开始明显了。”说着，萧祈贴上去听了听。
　　崽崽似乎并不热衷于打招呼，依旧没什么动静。
　　俩人仿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对着肚子研究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崽崽真的长大了。
　　他们第一次这样清晰感觉到，崽崽真的在君同的肚子里。
　　萧祈凑过去亲了亲苏言风，不带任何欲念，满是温柔：“谢谢君同。”
　　苏言风缩进萧祈怀里：“要对我跟崽崽好。”
　　萧祈回抱住他，极为认真地“嗯”了声。
　　-
　　刀枪不入的傀儡人被破解，也就意味着傀儡人战术不再奏效。加上双方士气、兵力存在差距。第一次交锋，以萧军胜利结束。
　　首战告捷，士气大涨。回到营地后，大家以水代酒，庆祝此次的胜利。
　　王士明被囚禁在军营内，不放他走，也不会伤害他。苏言风拿给他两个馒头。并道：“苏言烈看似聪慧机智，实则刚愎自用。让他领兵，唯一的结果就是让三十万大军一点一点消亡殆尽。”
　　“眼下这种情况，萧军完全不在乎对方投不投降，赢是早晚的。如果王将军也不在乎，那就继续待在这里吧。”
　　放下馒头，苏言风转身离开。
　　首战之后，两军交战逐渐频繁。接连三次交手，萧军从无败绩。而且又有一大批粮草送到这里，还有将士们过冬的棉衣、棉鞋。
　　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是速战，还是死磕，萧军都不会害怕。
　　苏言风还是第一次穿军用棉衣。衣服做得很厚实，穿上后感觉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但确实很暖和。
　　“国师命人送来的？”
　　萧祈点头，帮苏言风整理衣服：“师父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特意说。”
　　邵宸的易容术可以以假乱真，萧祈来到军营后，他就成了“萧祈。”朝中大小事务全是他负责。
　　晚上吃饭时，王士明在士兵的看守下来到主帐：“下次再打仗，我跟着一起去。”
　　以他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只要开口，定能让士兵们放下兵刃。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对战，不仅萧军再次胜利。还有将近四万士兵主动投降，跟着王士明来到了萧军的军营。
　　他们知道了傀儡人的来由，知道了王将军的“死因，”更受够了苏言烈的瞎指挥。
　　“将军您别自责。”追随王士明多年的手下红着眼眶道，“其实从您被革职下狱后，这个仗我们就不想打了。后来又听您死在狱中，大家就更没心思了。现在挺好的，起码有条活路，比炼成傀儡强。”
　　等他们交流完感情，韩云婷走过去：“都饿了吧，先吃饭。”
　　接下来的几日，投降的苏军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半夜里偷跑出来的。
　　负责收编一事的韩云婷全部留下，发新的棉衣、军服，待遇同其他士兵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凡是收编的士兵，均不让他们上战场。
　　凡事都有个考察期，更何况是投敌这种事。万一心思不坚定，临阵反目可不好。
　　兵败如山倒，不过半月，苏国都城的城门便被攻开了。
　　据探子来报，还有四万精兵守在皇宫内。那里是苏国皇帝最后的避难所。
　　“夫君，我想跟着去。”得知道要攻入皇宫的前一晚，苏言风跟萧祈撒娇。
　　萧祈自然不会拦他：“我陪你。”
　　次日一早，萧祈偷偷嘱咐韩成业：“要活的。”
　　铁骑直奔皇宫而去，再严密的防范也不过薄纸一张，一撕就碎了。
　　萧祈跟苏言风一直等在外面。中午，韩成业来报：“苏言烈自尽身亡，皇帝被困于寝殿。”
　　听到前面那句，苏言风神色微动。
　　“带路。”不用苏言风说，萧祈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来到寝殿门口，苏言风上前一步，轻轻推开殿门。阳光顺着门缝挤进去，正好落在苍老男人的身上，黄色龙袍被阳光照得越发明亮。
　　对方大概知道命不久矣，也不在乎来的是谁。怀里抱着玉玺，轻阖双目，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苏言风逆光站着，看了半天，勾唇笑了笑，低声呢喃：“原来你长这样。”
　　殿门缓缓关上，阻断了阳光，也阻断了苏言风的视线。他扭身走下台阶，不再回头看一眼。
　　萧祈对韩成业道：“找个合适的院落囚起来。派人看着，一直到死都不许他踏出半步。”
　　这是他最大的仁慈。不是因为寝殿里的人，而是为了君同，以及还未出世的崽崽。
　　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苏言风扭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浅笑：“我带夫君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萧祈一笑：“好。”
　　两人相携走在宫内，谁都没提那个人的结局。
　　走到一处行宫，苏言风停下：“就是这里。”
　　推门进去，青石板缝隙已经长出杂草，枯黄的干草随风而动。其他地方也落满尘土。
　　苏言风拉着萧祈走到后院，指了指墙角的树：“那是杏树，能结不少杏子。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等杏子熟了，我就坐到墙头上，一边看夕阳一边吃杏子。”
　　萧祈安静听着，眼神始终落在苏言风的身上。
　　“我馋嘴，熟一个就吃一个。树枝上有多少杏，什么时候能吃我都记的清清楚楚。师父就是偷吃我的杏被我抓到的。”
　　说完，苏言风停下思考了半天：“好像……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了。”
　　幼时的记忆本就很淡，能记到现在的，要么欢愉，要么痛苦。苏言风不想说那些糟心事。
　　萧祈伸臂抱住他：“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娘亲，还有叶前辈。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风吹过来，杏树上的枯叶又掉了几片。等春天到了，它会长满新叶，也会结很多杏子。却不再有一个身形瘦弱小孩，爬到墙上去摘了。
　　苏言风眉眼爬上一抹笑意：“还有崽崽。”
　　“对。还有崽崽。”
　　很多事不需要刻意遗忘，让它自然翻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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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鸽子探头.jpg


第66章胎动
　　都城破,其他城池纷纷打开城门迎萧军入城。苏国在不停向前的历史车轮中，终究成为一段过去。连同齐、陈两国一起。
　　在叶深的努力下，疫病很快控制住,百姓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除了驻守城池的士兵由苏军变成了萧军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后,几十万大军班师回朝。王士明请求原地驻守。故土难离,苏国没了,但这里的百姓还在。他想一辈子守在在这里。
　　萧祈答应了,但只给他副将之位，主将还是有本来的萧军担任，提拔了一名副将上去。
　　道路漫长颠簸，苏言风怀着崽崽,萧祈特意命人打造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面再铺上柔软舒适的兽皮，这样也不至于太辛苦。
　　不仅如此,马车里还有很多暗格,里面全是萧祈为苏言风精心准备的零嘴。果干、蜜饯、山楂、糖块……
　　怕他无聊，萧祈又在马车里塞了好几本书，给他解闷用。
　　如此才算满意。
　　苏言风坐在柔软的狐裘垫子上，上半身靠在萧祈怀里。轻阖双目，正在听萧祈给他念书。
　　没过片刻，清浅的呼吸声传来。萧祈停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越来越能睡了。”
　　目光下移，落在肚子上。冬□□服穿得厚，这样看不太出来。若是苏言风脱掉衣服,便能明显看到，肚子已经大了很多。鼓鼓的,很是可爱。
　　萧祈轻声问：“都四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有动静？”
　　现在是一月二十一日，君同是差不多九月中下旬有的崽崽，肯定够四个月了。
　　“不知道给爹爹和父君打招呼，没礼貌。”萧祈低声教训。
　　赶了一天的路，晚上时，正巧经过一座城池。大军扎营修整，萧祈带着苏言风去住客栈。
　　苏言风身着白色锦袍，最外面披着一件狐裘大氅，半张脸藏在白色的毛毛里，眼睫向下敛着，表情倦懒闲适。藏在衣袖里的手被萧祈牢牢抓着，生怕跑了一样。
　　进来一位气质容貌如此出众的人，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但也只是敢偷看。他身边的黑衣男子很凶。
　　要了一间上房，萧祈牵着苏言风的手进了房间。
　　看着萧祈扔在桌子上的铜板，苏言风淡笑，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等回去了，夫君可就有的忙了。”
　　此处还是原本的苏国地界，钱币自然也是苏国的。如今四国统一，这些东西也得统一。不仅如此，还有重新划分郡县、任派官员……
　　萧祈给他脱下大氅：“看我笑话是不是？”
　　苏言风越发大胆：“带着崽崽一起看。”
　　萧祈“嗯”了声，认认真真道：“崽崽早些学会治国理政，我也能早些退位。”
　　苏言风：“？”
　　崽崽还是个孩子。
　　一炷香后，店小二将浴桶搬进来，并填满热水。萧祈帮苏言风脱掉衣服，将他小心抱进浴桶里。自己再跟着进去。
　　苏言风抱着肚子倚在萧祈怀里，感觉到某个硬邦邦的东西：“崽崽已经四个月了，轻一点，应该可以的。”
　　萧祈帮苏言风擦着背：“我知道。赶路太累，等回去再说。”
　　“可是那里怎么办？顶着我呢。”
　　“……不用理它，不懂事。”
　　洗完澡，两个人相拥睡下。
　　黑暗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萧祈愣住，慢慢掀开被子。盯着苏言风的肚子，仔细听。
　　又是一声。
　　“崽崽踢我了？！”苏言风手放在肚子上，难以置信。
　　“是。我刚刚也听到了。”萧祈同样很激动。
　　又等了好半天，没有第三声传来，两人才终于歇了心思。
　　翌日一早，大军继续赶路。萧祈抱着熟睡的苏言风进了马车。跟在大军后面。同行的还有影卫和叶深。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大军终于回到都城。离都城还有二三里路时，隐姓埋名数月的萧祈准备先行一步，恢复身份来迎接大军。
　　苏言风一听，立刻道：“那我也把面具戴上吧。”
　　“不用。”萧祈阻止他，“我都安排好了。你安心等着我。”
　　回到皇宫，另一个“萧祈”正在朝露殿休息。萧祈走进去：“师父。”
　　邵宸抬头看了他一眼，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原本的容貌：“早知道当皇上这么累，我当初说什么也不答应。”
　　萧祈一笑，去屏风后面换衣服。龙袍加身，帝王之势顷刻而来。推开朝露殿的门，对候在殿外的李忠盛道：“随朕出城，迎接大军。”
　　李忠盛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同，语气欣喜：“皇上您回来了。”
　　萧祈“嗯”了声：“可有其他人发现？”
　　李忠盛摇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道：“只是城内满是您和苏侍郎的爱情佳话。还说苏侍郎怀了您的孩子，是上天庇佑，祥瑞之兆。”
　　“朕命人传的。”
　　李忠盛一愣。
　　“都是真的。”
　　李忠盛彻底懵了。
　　-
　　萧祈及文武百官站在城外，看着大军越来越近。苏言风骑在马上，同将领们一起走在最前面。他在军中名声极高，此举没有引起任何不满。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时，众人翻身下马，步行到萧祈面前。当看清苏言风的样貌后，群臣皆是一愣。
　　这个苏侍郎，怎么跟死去的苏贵妃一模一样？！而且看他的肚子，是真的有孕了！
　　都是地坤，又长的一模一样。反应快的，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
　　苏言风恍若未觉一众人惊诧的目光，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韩成业半跪在地上：“臣不辱使命，凯旋而归。”
　　萧祈弯身将他扶起来。
　　李忠盛端着托盘上前一步：“韩将军请。”
　　韩成业端起一杯白酒，萧祈同样。两人对饮而下。城外相迎，君臣之谊全的体体面面。
　　对苏言风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府去见娘亲。离开这么久，娘亲一定担心死了。
　　萧祈没拦着，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说了句：“晚上去找你。”
　　苏言风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跟着师父朝府邸走去。
　　离开时是秋天，再回来，已是初春。
　　苏言风老远就看到娘亲站在府门口，四下张望着。小跑过去：“娘亲！”
　　孟茴上下打量着，眼眶泛红。动作轻柔地摸着苏言风鼓鼓的肚子：“得有五个月了吧？”
　　苏言风点点头：“有了。”
　　叶深赶上来：“进去说，外头怪冷的。”
　　进了府邸，孟茴一直抓着苏言风，舍不得撒手：“怀着孕还这么瘦，想吃什么，娘亲去给你做。”
　　苏言风摇摇头：“我不饿。而且我觉得自己够胖了。”
　　孟茴不赞同地皱眉：“胖什么胖，一点都不胖。怀着孩子，吃什么都得是双份的，这样才不会亏着你自己。”
　　苏言风乖乖“嗯”了声。
　　“行了，娘也不拉着你说了。”孟茴见他一脸疲倦，知道赶路辛苦，“去房间睡一会儿。”
　　说完，又爱怜地摸了摸苏言风的肚子。忽然想到个问题：“你跟皇上的孩子，管我叫奶奶还是姥姥？”
　　苏言风笑道：“看您喜欢。您喜欢奶奶就让崽崽叫您奶奶，喜欢姥姥就让崽崽叫您姥姥。”
　　“我都喜欢，都喜欢。”孟茴忙不迭点头。
　　“那我呢？”叶深跟着凑热闹。
　　“……师公？还是师祖？”苏言风想了想，不确定道。
　　“师祖！师祖好！”叶深想也不想，“以后等他出来，我教他武功。我就喜欢软乎乎的小团子。”
　　崽崽还在肚子里，外头的大人们就开始给他排上辈分了。
　　离开数月，房间依旧纤尘不染，屋内各种陈设也跟离开前一模一样。
　　苏言风抬脚进去，绕过屏风，一眼便被床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虎头鞋，虎头帽，还有小孩子穿的肚兜，全整齐地摆放在床头上。刺绣精巧细密，图案生动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娘亲之手。
　　苏言风都能想象出，娘亲每天在他房间，一边刺绣一边牵挂惦念的模样。
　　走到床边，拿起虎头鞋放在掌心，鞋窝只能勉强塞进三根手指：“真小。”
　　苏言风躺在床上，不停地摆弄着。最后抱着虎头鞋缓缓睡去。
　　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点着蜡烛。
　　萧祈倚靠在床边，正在摆弄苏言风摆弄剩下的虎头鞋。头上戴着虎头帽。由于尺寸实在相差太多，只戴进去一小部分。
　　“……”苏言风无奈又好笑，“这是娘亲给崽崽绣的。”
　　萧祈不以为意：“我先替他戴戴。”
　　“什么时候来的？”苏言风随他去。
　　“没多久。”萧祈放下鞋子，“娘亲之前来过，说晚饭好了。”
　　苏言风侧头睨着某人：“娘亲？”
　　“我喊了。娘亲也同意了。”
　　苏言风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某人竟连亲戚都攀好了。
　　吃过饭，萧祈赖着不肯离开。苏言风催他：“快走吧，明日还得上早朝，回去早些歇息。”
　　萧祈语气怀念：“还是在军中好。”
　　既能每晚抱着君同睡觉，还不用上朝、处理政务。
　　“不如君同随我回宫？”萧祈又想到一个办法，“反正现在全城百姓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苏言风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说。”
　　回府这一路，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跟萧祈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虽然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但他也是要脸面的好吧。
　　“好不好？”萧祈追问。
　　苏言风反问：“咱俩还要偷偷摸摸的？”
　　萧祈了然：“明日我来接你。君同可愿随我回宫？”
　　“看你表现。”
　　-
　　翌日早上，苏言风正睡着，被来喜喊醒：“公子，皇上来接你了！”
　　苏言风惺忪着眼：“知道了，等我睡够了再跟他走。”
　　“不是！”来喜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场面，吭哧了半天，“公子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穿戴整齐，苏言风一头雾水地走到府门口。
　　只见萧祈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停着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马车。再往后是宫内侍卫。
　　如此大的阵仗，引得百姓围观。府邸周围被围的水泄不通。
　　见苏言风从府里出来，百姓里不知谁说了句：“快看，咱们萧国的福星出来了！”
　　站在府门口进退两难的苏言风：“……”
　　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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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订阅，鞠躬～
　　收尾卡文严重，估计直到正文完结都只能单更了［跪地］。正文预计还剩十章左右吧。会认真写完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7章后账
　　见到苏言风,萧祈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君同，我来接你回宫。”
　　“……”苏言风瞪他,低声道,“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萧祈不以为意：“不大。等我们正式成亲那天,会比现在更大。”
　　成亲不是一件轻快的事,君同怀着崽崽已经很辛苦。萧祈计划等崽崽生下来,君同养好了身体,他们再成亲。
　　苏言风又看了眼外面的马车：“这不合规矩。”
　　根据礼制：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一。
　　六匹马拉的马车只有皇上可以乘坐，其他人乘坐视为僭越犯上。苏言风身份再尊贵,也不能与天子等同。不然帝王的威严何在。
　　“我要同你共享天下,这马车君同自然坐得。”萧祈语气认真道。
　　苏言风心中一暖：“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再说我要这天下做什么。卸掉两匹马。不然我就不跟你走。”
　　萧祈无法，只得照做：“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言风摇了摇头。萧祈一笑，弯身把他横抱起来。苏言风连忙双手搂住萧祈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我想抱着。”
　　苏言风被小心翼翼地放到马车里，车帘挡住了百姓们热切的目光。在百姓们的欢呼和簇拥下，马车缓缓驶离府门口。一路上都有百姓沿路跟随，直到进了宫门才没有了。
　　宫内拐角转弯很多，不适合乘坐马车。苏言风从马车上下来，再次落入萧祈怀里。
　　一直抱到朝露殿,萧祈才放下他。
　　推开殿门，眼前的一切让苏言风愣住。
　　地上全部铺上了柔软的兽皮地毯；有棱角的摆设全部被撤掉；易碎的花瓶、摆件也都不见了。
　　萧祈余光瞄了眼一旁的李忠盛,很是满意。他早上急着去接君同，只吩咐了李忠盛一句“重新布置一下朝露殿。”
　　到底是御前伺候多年的人，很容易就猜透了皇上的心思。辉煌华丽这些都是次要的，安全才是皇上最看重的。
　　“太夸张了吧。”苏言风惊讶。
　　“不夸张。殿里没用的摆设太多，都撤走，免得你不小心撞到。”
　　进了殿内，床头挂着很多香囊。
　　旁边的李忠盛道：“这是太医院送来的，说是能安神助眠，奴才就给挂上去了。”
　　苏言风凑过去闻了闻，里面确实都是一些安神的药材，遂放下心：“有劳李公公。”
　　“公子客气了。”李忠盛很有眼神地退下，“奴才这就去传膳。”
　　苏言风坐到床上，环顾殿内。陈设看似简单，其实都是极好的东西。包括地上铺的兽皮地毯，都是重金难求。
　　半真半假道：“我越来越有祸国殃民的样子了。”
　　“谁说的！”萧祈不赞同，“你现在是萧国的福星。”
　　话刚落，一道声响传来——崽崽又动了。
　　萧祈：“你看，连崽崽都不同意你说的话。”
　　苏言风摸了摸肚子：“崽崽说得对。”
　　-
　　苏君同就是苏言风，他当年并没有死，一切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甚至连皇上也参与配合了。
　　——这是群臣们都心知肚明的事。
　　然而“死而复生”后，苏言风已经成了萧国百姓敬服的福星，声望极高。又得到上天垂爱，怀了龙胎。还有皇上无尽的偏袒和宠爱。
　　不管从哪方面讲，今时今日的苏言风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萧祈坐在龙椅上，掷地有声：“君同怀着朕的孩子，朕不希望有人扰了他的清静。谁再敢搅弄流言，搬弄是非，别怪朕不顾念多年君臣情分。”
　　当年他疏忽迟钝，让君同陷入妖妃传言。群臣又轮番上奏，逼自己处死君同。最后迫使他们分别。同样的错误，萧祈不会再犯第二次。
　　下了早朝，萧祈将丞相吴秉诚宣到正德殿。
　　李忠盛收到皇上眼神，递上手里的东西：“丞相仔细看看，可认得此人。”
　　一张画像。正是苏言风调查妖妃一事时，从说书先生那里得来的。也就是买通说书先生，让他杜撰妖妃传言并加以散播之人。
　　萧祈在半年后找到了画像上的人。不过当时君同已经离宫，萧祈便没有立刻追究，寻思等君同回来让他亲自算这笔账。后来又因为种种事搁置了。不过这张画像他一直好好保存。
　　此人正是丞相府的管家，现在仍是。吴秉诚没法说不认识，否则就是欺君。再一想早朝时皇上说的话，吴秉诚很快猜到了缘由。
　　吴秉诚老实承认：“臣知错。”
　　“过去的事朕不想再追究。”这是他跟君同商量后共同决定的，萧祈缓缓道，“你是股肱之臣，对朕、对朝政都做出了贡献。若一直如此，朕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
　　后面的萧祈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臣明白。”吴秉诚立刻道。
　　萧祈语气淡淡：“明白就好，下去吧。”
　　待吴秉诚离开，苏言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枪打出头鸟，有吴丞相这个例子，其他大臣也该老实了。”
　　当时他得萧祈“专宠，”且善妒成性，引得前朝后宫嫉妒眼红。大臣们自然会抓住一切能除掉他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朝政，也为了后宫。
　　如今兜兜转转，宫里只剩他一人，往后也只有他。一些事情，该翻篇就翻篇了。
　　萧祈扶着他坐下：“怎么醒的这么早？”
　　他进来时就发现殿内有人，想来只能是君同，便没戳穿。
　　“师父说得多走走，不能一直懒着。”苏言风拍了拍鼓鼓的肚子，“多走动对崽崽好。”
　　崽崽已经五个多月了，月份越大越辛苦。萧祈不忍心他在正德殿陪自己坐着，把人抱起来，吩咐李忠盛：“奏表全拿到朝露殿。”
　　苏言风晃晃脚尖，不知第几次道：“我自己能走。”
　　萧祈也不知道第几次答：“我想抱着。”
　　四国刚刚统一，很多事情等着萧祈处理。光统一钱币上就够头疼的。
　　苏言风作为户部侍郎，主管钱财，自然有义务替皇上分忧。
　　拿起户部递上来的奏表，低声复述：“由国家铸足够量的铜钱，用新铸铜钱替换旧铜钱，如此便能将旧铜钱淘汰掉。”
　　铜钱的样式肯定是萧国现在的铜钱样式。
　　“不同地方，一个铜钱能买到的东西不一样。无法有统一的标准。”苏言风立刻发现问题，“兑得少，百姓不干。兑得多，也有很多害处。”
　　比如会使钱变得不值钱。
　　萧祈缓缓道：“之前户部给出的办法是，颁布法令，强行禁止其他铜钱的流通。这样一来，百姓手里的铜钱就作废了。”
　　试想一下，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突然花不出去了，而且还会被强制收回，这和直接抢钱有什么区别。
　　统一钱币是为了货物交换更加顺畅，可不是为了引起新的暴乱。
　　相比之下，还有由国家统一铸钱，再按一定标准换走百姓手里的铜钱的切实际。
　　这样既不会太过影响当前流通市场，百姓们也不会不满。只需要国家来承担铸钱的成本。弊端最小。
　　苏言风沉思半晌：“那就以原本三国的疆域划定范围，一国之内的差距还是有限度的，再确定兑换标准。此事不可能尽善尽美，只能尽量让更多的人满意。”
　　“同时还要加强对铸钱的管制，不许私人铸钱。免得有些人起了贪婪之心，铸造假币。”萧祈跟着补充。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苏言风靠在萧祈肩上：“夫君得快些将这些事处理完，这样等崽崽继承皇位，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
　　“……”萧祈皱眉，“你怎么这么偏心？”
　　“创业容易守业难，崽崽也很不容易的。”苏言风反驳，跟着打了个呵欠，“我果然不能早起。睡觉去了，不打扰夫君。”
　　说完，起身走到床边，盖上被子睡觉。
　　萧祈只能任劳任怨替还未出世的崽崽摆平一切。
　　-
　　晚上，苏言风想去御池沐浴。萧祈带着他去了。
　　脱掉衣服，苏言风故意不下水，可劲儿在萧祈眼前晃悠。墨发披散开来，发尾随着他的走动荡出弧度。
　　“夫君我好看吗？”苏言风挺着肚子问。
　　别看他怀着崽崽，身体完全没有发胖的迹象，除了长肚子哪儿都不长。明明萧祈也努力的喂了，就是不胖。皮肤依旧白皙光滑，如此上好的白玉。
　　“好看。”萧祈泡在池子里，目不转睛看着池子上面的人，眼神热切，“快下来。”
　　苏言风继续来回走动，眼神娇俏，眼尾勾着魅意：“好好夸夸我，不然我就不下水。要成语哦。”
　　此话让萧祈想起初见，他逼着君同夸自己时的情景。不由得莞尔一笑。心想：真记仇。都这么久了还找后账。
　　念了一大堆夸人的成语，萧祈缓缓问：“这回能下来了？”
　　苏言风“啧”了声，不满道：“还差一句呢。”
　　萧祈思考片刻，唇角勾起：“我学识浅薄，不足以形容君同之一二。”
　　“确实浅薄了些。”苏言风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说完，抬脚走向池边。
　　萧祈下水时溅到池边一些水，两人光顾着打情骂俏，谁都注意到这茬。
　　苏言风光着脚，好巧不巧踩到上面。脚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池子里栽去。
　　萧祈被吓了一跳，本能又迅速地伸手去接。苏言风怀着崽崽，身子重，加上失去平衡，身体不听使唤，萧祈直接被他砸在了下面。
　　好在有水拖着，不至于受伤。
　　站稳身体，萧祈双臂依旧牢牢抱着苏言风。担心地问：“伤到哪了没有？”
　　苏言风连连摇头。
　　萧祈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的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再让你瞎胡闹，我如果没接住你，受伤了怎么办？”
　　脚尖拍了拍水面，撩起一片水花。苏言风显然完全不怕：“夫君接住了。”
　　萧祈拿他没办法。
　　恰在此时，一缕清幽淡雅的梅香隐隐飘来。
　　苏言风的雨露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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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腹痛
　　梅香浅淡,缓缓萦绕在两人周围。
　　今晚萧祈就没准备放过他，哑声问：“君同喜欢在水里还是回寝殿？”
　　“水里。”苏言风想也不想。他们还没在水里试过呢。
　　萧祈勾了勾唇，显然很满意君同的选择。他抱着苏言风走到池子边缘,倚着池子坐下。
　　“不能压到肚子,这次君同在上面。”萧祈搂住苏言风,帮他调整姿势。
　　跨坐在萧祈身上的苏言风闻言眼睛一亮：“上面？！”
　　萧祈眼里含笑,轻飘飘吐出四个字：“里外不变。”
　　苏言风：“……”
　　白高兴一场。
　　一个时辰后,苏言风挺着孕肚被萧祈欺负到哭,连连求饶。
　　“不欺负你了。”萧祈抱着他，“夫君给你清理一下。”
　　苏言风连根手指都不想动，被萧祈抱着回朝露殿的路上就累得睡着了。
　　将人抱回朝露殿，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萧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衬袍。脱掉苏言风身上的大氅,看着他满身的痕迹，萧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苏言风这一觉睡到翌日上午才醒,浑身酸软,想坐起来的欲望都没有。挺尸似的躺在床上，手摸着肚子，语气怨念：“崽崽，爹爹带你回娘家。”
　　被端着饭进来的萧祈听个正着，走到床边，轻咳一声：“饿了吧，吃点东西。”
　　苏言风瞪他。
　　萧祈只当没看到，将人扶起来，端起漱口水递到苏言风嘴边：“漱漱口,夫君喂你吃饭。”
　　喝了两碗燕窝粥，苏言风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用脚蹬萧祈，气哼哼道：“知道我怀着崽崽还欺负起来没完。万一伤到崽崽怎么办？都跟你说了不能太激烈。”
　　“他要是这么娇气，我就……”撞上君同的眼神，萧祈立刻改口，“是我不对。”
　　苏言风哼了声，勉强被哄好，躺回去：“你去忙政务吧，我再睡会儿。”
　　一堆事等着，不能总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我去正德殿召见几位大臣。”萧祈给他盖上被子，“很快就回来陪你。”
　　苏言风闭上眼睛：“去吧去吧。”
　　-
　　正德殿内，吏部尚书站在萧祈跟前：“回皇上，各郡县所有官员均已统计完毕。从数量上看，确实有所欠缺。”
　　统一四国后，郡县制度在全国推行。重新划分郡县后，产生了不少新的郡县，官吏相对来说就少了。
　　“尽量均匀分配。”萧祈缓缓道，“再将科举考试提前一年，不限地区，只看才能。”
　　吏部尚书领命退下。
　　萧祈又召见了很多大臣，都是围绕四国统一之后的相关事宜。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直到苏言风挺着肚子走进来，萧祈才后知后觉天黑了，而他还待在正德殿里，没去陪君同：“君同，我……”
　　苏言风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怕你忘了吃饭，来看看你。”
　　确实没吃饭的萧祈走过去扶着他：“身体好点了？”
　　苏言风横了他一眼：“拜你所赐，不太好。”
　　“传膳。”萧祈飞快岔开话题，吩咐李忠盛。
　　吃过晚饭，萧祈陪着苏言风去外面溜达消食。马上六个月的肚子，即便穿着厚实的衣服也已经很明显。萧祈伸臂搂着他，走的很小心。
　　已是春天，千鲤池开始慢慢融化。苏言风看了眼湖面，有些可惜道：“我还是没学会冰嬉。”
　　记忆浮上脑海，萧祈认真保证：“等今年冬天，我一定教会你。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一起做很多美好的事。”
　　苏言风跟着点点头：“那倒是。”
　　宫里的嫔妃均已离开，各个寝宫都空空如也。
　　路过梅园时，苏言风突然想起：“也不知道韩姑娘和王姑娘去哪儿了。”
　　班师回朝后，韩成业主动交出另一半虎符：“臣要去好好看一看大好河山，虎符留在臣这里没用，交还给皇上。若是哪天战事再起，臣依旧愿意为国家、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握着如此危险的东西不放。解甲归田是最好的选择。
　　连同虎符一起的，还有韩成业的手书。整整十本，详细记载了他这些年来的作战经验。
　　至于韩云婷，也是如此。功名利禄于她来说不过是摆设，不想要的东西，舍便舍了。
　　“天下之大，总会有她们想去的地方。”萧祈缓声道。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去行宫住。那里安静，景色也好，适合你养胎。”
　　“好呀。”苏言风应得干脆。
　　-
　　进入四月，天气逐渐转暖。崽崽也已经七个月了。派人提前安排妥当后，萧祈带着苏言风前往行宫。
　　萧祈还命人去府上接了叶深和孟茴。邵宸也跟着去了。不过跟的不是萧祈，而是叶深。
　　“国师跟师父的关系好像比以前好一点了。”马车里，苏言风欣喜道。
　　“没有吧。”萧祈抱着他，“我看叶前辈还是不给师父好脸色。”
　　“起码不动手了。”
　　萧祈：“……”
　　照这么说，那确实是比以前好了。
　　到了行宫已是晚上，李忠盛早就命人备好了晚膳。饭桌上，孟茴、叶深轮流投喂苏言风，生怕饿着他。
　　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苏言风无奈，求助地看向萧祈。
　　萧祈兴致勃勃夹了一颗炸肉丸放到苏言风碗里，一脸无辜：“怎么了？”
　　苏言风：“……”
　　用完饭，孟茴拉着苏言风回房间说话。萧祈并未上前打扰，转身去找叶深：“叶前辈，有件事想请教。”
　　叶深停住步子：“说。”
　　“崽崽怎么从君同的肚子里出来？”
　　叶深比划了一下：“剖腹。”
　　男地坤不似女子，想要生产，只有这种办法。
　　萧祈被吓了一跳：“不是从……那里出来吗？”
　　“当然不是。从那里出来的是臭臭。”叶深心领神会，“放心吧，有我呢，不会有问题的。”
　　回到房间，君同还没回来。等了有一炷香，外面传来脚步声。萧祈打开门：“君同！”
　　看出对方的慌张，苏言风愣了下：“怎么了？”
　　“叶前辈说，要剖腹才能将崽崽拿出来。”
　　“我知道啊。”苏言风完全不意外，“就相当于一条伤口再缝上，不会有事的。”
　　萧祈走过去抱住他：“可是好疼。”
　　苏言风拍了拍萧祈的脑袋：“生崽崽都疼。夫君心疼我，我就不觉得疼。”
　　-
　　月份越大，苏言风行动越不便。而且频繁起夜。每次萧祈都能发现，也都陪着他，一点都不嫌烦。
　　如厕回来，萧祈将苏言风放到床上。
　　“我睡外面吧。”苏言风不忍心总是吵醒对方。
　　“睡哪边我也听得见。”萧祈给他盖上被子，“快睡吧。乖。”
　　苏言风抱着肚子，心里又暖又甜。
　　翌日上午，李忠盛送来一盘新鲜的水果：“吃水果开胃，公子尝尝。”
　　现下已是六月，很多水果都熟了。苏言风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爆开。捏起一颗给萧祈：“夫君也尝尝。”
　　萧祈张嘴叼过来，酸的呲牙咧嘴。
　　晌午睡起来，苏言风突然来了兴致：“我想去钓鱼。”
　　萧祈自然依他，吩咐李忠盛准备。
　　一炷香后。
　　苏言风躺在摇摇椅上，姿势舒适慵懒。笑盈盈地看着一旁认真钓鱼的萧祈：“夫君加油，今天晚上能不能加餐全靠你了。”
　　事实证明，萧祈的运气还不错，不过一刻钟便钓上来一条鲤鱼。放到鱼篓里拿给苏言风看。
　　一扭脸，便见苏言风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神色隐忍痛苦。
　　扔下鱼篓跑到对方身边，萧祈焦急询问：“怎么了？”
　　“肚子疼。”苏言风吸了口冷气，“崽崽可能要出来了。”
　　“可现在才九个月啊。”
　　还差一个月呢！这个崽子急什么！
　　苏言风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怕。”萧祈稳稳抱起他，“我们先回去，让叶前辈看看。”
　　回到寝殿，苏言风已经疼得满头是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萧祈心疼地无以复加，蹲在床边，不停地用袖子给他擦汗。
　　没过一会儿，叶深、孟茴和邵宸都来了。
　　萧祈紧忙让开位置，站在一旁，不挪眼地盯着床上的人。
　　叶深脱掉苏言风的衣服，检查了一下肚子，又摸了摸脉：“要生了。”
　　“崽崽才九个月。”听到这话，苏言风担心地问，“现在出来，万一不好活怎么办。”
　　“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都能活，九个月的怎么不行。”叶深道，“再说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又不是意外导致。崽子心疼你，早出来一个月，让你少受些苦。放心吧，没事。”
　　“我去准备准备，你们看着他。”说完，叶深转身出去了。
　　萧祈立刻又蹿到床边，牢牢抓住苏言风的手：“疼就咬我，别忍着。”
　　苏言风抬起眼，语气期盼：“夫君，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崽崽了。”
　　萧祈“嗯”了下，声音哽咽。
　　孟茴红着眼眶道：“君同，娘亲在呢，咱们不怕。”
　　苏言风冲娘亲一笑：“嗯，不怕。”
　　邵宸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写满担忧。
　　-
　　半炷香后，叶深端着一些东西进来。刀子、针线、烈酒……光看就能想象苏言风将要面对什么。
　　“把麻醉散喝了。”
　　苏言风接过来，一口喝掉。服下麻醉散，半刻中没到苏言风便睡着了。
　　叶深回头看了眼杵在旁边的萧祈，以及身后的孟茴和邵宸：“都出去等，好了再进来。”
　　萧祈自然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苏言风。
　　“……”叶深给邵宸使了个眼神。
　　邵宸拽住萧祈的衣服：“你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君同就要多等一刻。别耽误时间。”
　　说完，便将萧祈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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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崽崽
　　萧祈站在殿外,耳朵紧紧贴在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动静。结果什么都没有。
　　“冷静点，有叶深在,不会有事的。”一旁的邵宸劝道。
　　萧祈不走心地“嗯”了声,继续扒着往里面瞅。
　　后面的孟茴来回不停走动,显然也十分紧张。
　　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昭示着新生命的到来。
　　“进来个人。”叶深的声音紧跟其后。
　　萧祈一听,抬脚就要往里冲。被邵宸一把拦住：“你进去就是添乱，外面等着。”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深怀里抱着崽崽，见邵宸进来：“旁边有温水盆,给他洗掉血污,再用小被子包上。会吧？”
　　“会。”邵宸伸臂接过满身血污的崽崽。
　　叶深不放心盯了一会，见他动作很熟练,没再管,开始给苏言风缝合伤口。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切终于处理好。
　　叶深刚打开门，萧祈便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直直跑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君同的脸颊。
　　“麻醉散药效还没过，君同暂时醒不了。”叶深抱着崽崽，“过来看看你儿子。”
　　萧祈终于想起崽崽，走到叶深跟前。
　　崽崽被包在小被子里，已经不哭了，皮肤红红的,眼睛紧紧闭着。
　　“给你。”叶深让他抱。
　　早就拿枕头偷偷练习过无数次的萧祈立刻麻爪，笨手笨脚地抱过崽崽,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叶深交代：“别碰他的头顶，那里还没长好。”
　　“是不是早产导致的？”萧祈担心又不解地问。头一回当爹，啥都不懂也正常。
　　“不是。”一旁的孟茴笑着解释，“那是囟门，每个出生的孩子都有。自己会慢慢长好。但是千万不能用力碰。”
　　萧祈连连点头。
　　崽崽被父君抱在怀里，非常安静。萧祈试着逗逗他，崽崽随着声音动了动脑袋。
　　叶深翻白眼，语气吃味：“我逗半天不给反应，亲爹一抱就开心了。”
　　萧祈自豪地勾起唇角，心道：不愧是我儿子。
　　抱了一会儿，孟茴道：“给我吧，该喂奶了。”
　　君同是男子，崽崽只能让乳娘喂。萧祈已经提前找好了。对方的孩子刚断奶，让她来喂崽崽很合适。
　　萧祈将崽崽交给孟茴。孟茴抱着去找乳娘，叶深跟邵宸跟在后面，眼神全落在崽崽身上。
　　萧祈回到床边，安静守着君同。
　　苏言风是夜里醒过来的，一睁开眼就找崽崽：“夫君，崽崽呢。”
　　“崽崽很好，叶前辈他们看着呢。”萧祈站起身，“我给你要去。”
　　带着万千期待出世的崽崽，可想而知有多抢手。萧祈本想把崽崽放到君同身边，这样他醒了就能看到，结果根本捞不着。
　　片刻后，叶深第一个走进来，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崽崽。身后是孟茴和邵宸，萧祈落在了最后头。
　　“看看吧。”把崽崽小心放到苏言风身边，“看看长得像谁。”
　　苏言风侧头看了眼：“我生的崽崽，肯定是像我多些。”
　　“不能用力碰崽崽的头顶，会傻。”萧祈急忙把白天学到的知识分享给君同。
　　一瞬间，收到了四道不善的目光。
　　萧祈：“……”
　　叶深给苏言风检查了下身体。怀崽期间他被萧祈放在手心里精心养着，身体各方面都很好。现在除了虚弱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是止痛丹。”叶深拿出一个瓷瓶，“伤口疼了就吃。”
　　萧祈接过来。
　　麻醉散的药效还没完全散去，苏言风现在还有些迷糊，清醒了一会，又睡了过去。临睡前还不忘看一眼崽崽。
　　“崽崽半夜还得喂奶。”孟茴对萧祈道，“把他给我，你好好照顾君同。自己也注意休息。”
　　萧祈确实分身乏术，将崽崽给了孟茴。
　　再醒来，苏言风是被疼醒的。伤口疼得厉害。萧祈一直没睡，见他醒了，忙凑过去问：“是不是伤口疼？”
　　苏言风轻轻“嗯”了声。萧祈倒出一颗止痛丹，给他服下。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苏言风忍着疼痛：“崽崽怎么又不见了。”
　　“被娘亲抱去喂奶了，白天给你看。”
　　“什么时辰了？”苏言风问。
　　“马上卯时。你再睡会。”
　　苏言风愕然：“夫君一夜没睡？”
　　萧祈不在意地笑了下：“我不困，也睡不着。”
　　苏言风抬手摸了摸萧祈的脸颊：“担心坏了吧。”
　　萧祈点头，轻轻亲吻苏言风的指尖。
　　-
　　翌日早上，苏言风终于见到了崽崽。
　　孟茴熬了碗粥，亲自喂给苏言风。苏言风抱着崽崽，张嘴吃了一口：“谢谢娘亲。”
　　“崽崽跟你小时候一样乖，一点也不闹人。”孟茴慈爱道。
　　苏言风碰了碰崽崽软乎乎的脸颊，崽崽不哭不闹，任爹爹捏。苏言风不由得笑了笑，眼神温柔：“确实很乖。”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孟茴又问。
　　没等萧祈开口，苏言风先道：“想好了，大名萧逸安，乳名安安。”
　　光听便知道苏言风对崽崽的期盼是什么——开心平安长大就好了。
　　“夫君觉得好不好听？”
　　本想让崽崽跟随同姓的萧祈愣住，随后点点头：“好听。”
　　孟茴品了品，连连点头：“好名字。安安喜不喜欢？”
　　萧逸安崽崽只是盯着爹爹看，听不懂。
　　扶着苏言风下床走动时，萧祈道：“崽崽应该随你姓的，你怀他这么辛苦。”
　　苏言风慢吞吞地走着，不在意道：“崽崽是我们两个人的，姓哪个都一样。若是还能再有崽崽，就随我姓。”
　　听到这话，萧祈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就要这一个。”
　　“你说的不算。”
　　-
　　萧逸安崽崽降生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大家都心知肚明，以皇上对苏言风的感情，以及男地坤怀孕的难度，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唯一的皇室血脉。
　　是将来的太子，是萧国的皇帝。说是无上尊贵也不为过。
　　群臣来贺。负责回宫传消息的李忠盛收礼收到手软。分门别类记录整理好，等皇上回来查看。
　　有些一直为皇嗣担忧的大臣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隔三差五进宫问李忠盛。
　　李忠盛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公子正在养身体，养好了便能回来。各位大臣莫要急。”
　　“大皇子姓萧，随皇上。这点请放心。”
　　“封不封太子不知道，但皇上很喜欢大皇子。”
　　“长得好不好看？”李忠盛沉思片刻，虽然现在看不太出来，但以公子和皇上的样貌来说，“好看！”
　　必须好看！
　　-
　　苏言风一直在行宫养身体，山珍海味补着，身体恢复的很快。
　　萧逸安崽崽也长开了，皮肤又软又白，奶呼呼的，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谁抱都行，完全不怕生。
　　李忠盛再次来到行宫，一脸犯难：“皇上，大臣们非要看看大皇子，都快闹上了。”
　　这可是唯一的皇家血脉，要不是怕皇上怪罪，他们早就冲到行宫来了。
　　苏言风一听：“不如我们回去吧。崽崽也马上满月了，正好办满月礼。”
　　萧逸安崽崽躺在摇篮里，藕节般的小腿轻轻弹着。
　　萧祈不同意：“不行，你身体还没养好。”但满月礼得办，想了想，“让他们来行宫。谁想看谁来。”
　　-
　　七日后，萧逸安崽崽正好出生一个月。满月礼在正殿举办。大臣们全来了，人手一份贺礼。
　　萧祈身着玄色龙袍，怀里抱着萧逸安崽崽。冷峻的脸上多了些柔情。苏言风站在他旁边，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淡雅闲适。
　　见他们出来，大臣们都伸长脖子去看皇上怀里的崽崽。
　　看着大臣们整齐划一地伸着脖子，眼巴巴地往萧祈怀里瞅。苏言风觉得好笑又心酸，抬手戳了戳身边的人。
　　萧祈领悟，抱着萧逸安崽崽在大臣跟前溜达一圈，让他们每人都看上一眼。
　　萧逸安崽崽也非常给面子，面对这么多生人，没哭也没闹。任由夫君抱着给大臣们看。
　　已经是两朝元老的太傅一个激动，情绪失控，竟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老臣终于能给先帝交代了。”
　　当初他听说皇上不行，到处搜罗治不举的药方，又不敢直接拿给皇上。后来知道是皇上散播的谣言，皇上其实是个断袖，整个人没差点急抽过去。
　　好在老天开眼，让皇室血脉得以延续。这样即便他哪天死了，也再没有一丝遗憾。
　　满月礼在晚上举行，萧逸安崽崽很快在父君怀里睡着了。苏言风怕吵到崽崽，抱着先离开了正殿。
　　回寝殿的路上，迎面被叶深拦住。对方兴奋搓手：“崽崽给我抱抱，我都一整天没抱了。”
　　苏言风舍不得给：“我还没抱够呢。”
　　刚才一直是萧祈抱着，说什么都不给他抱。好不容易崽崽到手了，又来了个师父。
　　“明天再给你抱，今晚上崽崽归我。”说完，叶深上前一步，从苏言风怀里抱过崽崽，做贼似的溜走了。
　　苏言风：“……”
　　走到寝殿门口，又碰到了娘亲：“安安呢？”
　　“被师父抱走了。”
　　孟茴面露可惜，想了想，只能被迫妥协：“明天安安再跟我睡。”
　　苏言风：“……”
　　那是我的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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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苏：都跟我抢崽崽［委屈屈］
　　感谢订阅，鞠躬～


第70章婚礼
　　萧祈回到寝殿,见苏言风一脸郁闷地坐在床上。再一看，摇篮里没崽崽，顿时明白。
　　“崽崽让谁抱走了？”萧祈问。
　　“师父。”苏言风十分委屈,“明明是我的崽崽,我自己捞不着抱。”
　　“一会夫君给你偷回来。”萧祈哄他。
　　“能偷吗？师父武功很高的。”
　　萧祈语气笃定：“能偷。”
　　半夜,萧祈偷偷溜去叶深的房间。打开一条门缝,小心挤进去。崽崽被叶深搂着,一大一小睡得正香。
　　萧祈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从叶深怀里捞出崽崽，转身就溜。
　　萧逸安崽崽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大人们抢来抢去，被父君抱着换了个房间睡。
　　“偷回来了。”萧祈把崽崽交给苏言风。
　　苏言风接过来，牢牢抱在怀里：“夫君你去别处睡吧,我跟崽崽睡床。”
　　萧祈：“？”
　　用完就扔？
　　“不是有摇篮吗？”
　　“我想搂着崽崽睡。”苏言风理所当然道。
　　“我跟你们一起睡,床够大。”
　　“不行，会压到崽崽。夫君去偏殿睡。”
　　说着,苏言风将崽崽放到原本萧祈睡得位置,自己躺到旁边，轻轻拍了拍崽崽，看都不看萧祈一眼。
　　萧祈站在殿门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有苦说不出。明天再也不偷崽崽了。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亏死。
　　翌日一早，叶深险些没把行宫拆了。他以为崽崽丢了，最后见苏言风抱着崽崽从殿里出来。眉头一皱：“谁偷的？”
　　苏言风实话实说：“我夫君。”
　　在偏殿睡了一宿，碰巧走到这里的萧祈被出卖得明明白白。
　　-
　　在行宫里又待了一个月,苏言风的身体彻底恢复。一行人回到皇宫。
　　有崽崽勾着，叶深跟孟茴也都住进了宫里。抢崽崽几乎是每日都要进行的活动。
　　唯独萧祈不怎么参与,他在准备另一件事。
　　又一次抢崽崽失败，苏言风气哼哼地找到萧祈：“你怎么不帮我？”
　　萧祈抓起苏言风的手，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极为认真地问：“君同，我们成亲好不好？”
　　苏言风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这茬？”
　　在苏言风眼里，他跟萧祈都是老夫老夫了，一些虚礼乃是可有可无。
　　“不是突然。你生完崽崽我就在考虑了。”萧祈抱着他，另一只手从奏表下抽出一张纸，“这是礼部选的吉利的日子，君同看看喜欢哪个？”
　　苏言风完全没意识到落入了萧祈的圈套，认真挑选日子：“十月初八，就这天吧。”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
　　萧祈“嗯”了声：“那就这天。”
　　“哎？不对！”苏言风终于反应过来，“你不应该先问我答不答应吗？怎么一上来就选日子？”
　　“……”萧祈亲了亲苏言风的唇角，从善如流，“那君同答不答应？”
　　苏言风不满嘀咕：“日子都定了能不答应吗？”
　　话虽说得勉为其难，但眼里的笑早就出卖了他。同心爱的人成亲，怎么会不答应。
　　萧祈抱他更紧：“我来准备，你不用操心。”
　　晚上，苏言风去找娘亲，将此事告诉了她。
　　孟茴听完，语气慈爱道：“只要你开心幸福，你做什么娘亲都支持。”
　　苏言风伏在娘亲腿上，眉眼温柔：“我会幸福的，娘亲放心。”
　　之后苏言风便没再问过有关成亲的事，心里却在默默记着。
　　萧逸安崽崽的五官渐渐长开，明显像苏言风更多些，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用孟茴的话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血缘关系摆在这儿，萧逸安崽崽还是更喜欢爹爹。白天怎么样都可以，到了晚上必须跟爹爹一起睡，还得爹爹搂着，不然就哭。
　　苏言风非常享受来自崽崽的偏爱，每晚都跟崽崽睡一个被窝。萧祈则被无情地赶到偏殿。
　　好在萧祈一直忙着筹备成亲之事，无暇顾及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萧逸安崽崽过完百天的第四日便是十月初八。按照习俗，成亲双方在成亲前三日不能见面。
　　给崽崽过完百天的第二日，苏言风便被迫回了宫外的府邸。
　　喜服是次日送过来的，红的灼眼，上面用金线绣着龙踩祥云的纹样。
　　苏言风愣了下，问前来送喜服的李公公：“是不是送错了？这上面是龙。”
　　李忠盛一笑：“没错没错。两件喜服是一模一样的。皇上特意嘱咐，让公子放心穿。”
　　苏言风瞬间明白了萧祈的用意，心中一暖。
　　第四日早上，伺候苏言风洗漱的由来喜换成了娘亲。
　　萧祈跟苏言风之间，没有嫁娶，只有成亲。孟茴也没说那些女儿家的话，只是默默给苏言风整理好戏服，再以玉冠束发。
　　一袭烈烈红衣，让苏言风少了丝淡雅，多了些火热。
　　“安安今天放在我这儿，你跟皇上安心度良宵。”怕苏言风不放心崽崽，孟茴特意道。
　　苏言风点头应下。
　　马车已经停在外头，六匹马拉着。上次苏言风给拦住了，这次他不在身边，自然没人敢拦着。苏言风不知道的是，其实萧祈还想亲自来的，但李忠盛说这样不吉利，才作罢。
　　左右他带龙的喜服都穿了，天子的马车自然也坐得。苏言风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
　　刚进宫门，苏言风便看到了同样身着喜服的萧祈。他正在等自己。
　　从马车上下来，苏言风走到萧祈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自相识以来，萧祈一直只穿黑色衣服。这还是苏言风头一次见他穿红衣。不由得看直了眼。
　　“不好看吗？”萧祈忐忑询问。
　　“好看。夫君样貌俊美，穿什么都好看。”马屁张口就来。
　　萧祈一笑，冲他伸出手：“走。”
　　“怎么到这儿来等我了？”苏言风将手搭上去，“应该在勤政殿的。”
　　“勤政殿是天子待的地方，我现在是君同的夫君。”
　　两人十指紧扣，相携朝勤政殿走去。
　　苏言风忽然想起第一次入宫。那天天很冷，还落了雪。他穿着男不男女不女的喜服被送进宫，心里只有厌恶和抵触。
　　如今时过境迁。
　　这场婚礼，是他的心甘情愿和梦寐以求。
　　萧祈和苏言风并肩站在勤政殿外，百官朝拜，八方来贺，天下尽知。
　　皇上的洞房还是没人敢闹的，宫宴结束，大臣们散去，剩下的便是萧祈跟苏言风两个人的时间了。
　　李忠盛早就将一切准备妥当，然后带着朝露殿的太监宫女们退到别处。
　　床幔、被褥都换成了正红色，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角落挂上着红绸，红烛将殿内照的十分明亮。
　　苏言风前脚刚迈进去，就被震住了，脱口而出：“好红！”
　　“成婚，自然要用红色。”萧祈站在他身边，“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祭祖、受群臣朝拜、宫宴……这一套忙活下来天就黑了。宫宴上两人都没怎么吃东西。
　　苏言风点点头，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萧祈给他倒了被茶：“慢点吃。”
　　填饱肚子，苏言风扒拉掉嘴角的糕点渣，左顾右盼：“接下来干嘛呢？”
　　洞房花烛。明明那档子事也没少做，但就是莫名紧张。
　　就等他吃饱的萧祈望着故作轻松的某人，勾唇一笑，将人横抱起来：“夫君告诉你。”
　　把苏言风小心放到床上，萧祈倒了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苏言风。
　　苏言风接过来，不确定地问：“我一杯倒，夫君敢让我喝？”
　　“水。”萧祈自然不敢。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舍不得。心意到了就行了。
　　苏言风放下心。
　　两人的手臂交在一起，共同饮下以水代酒的合卺酒。
　　“把鞋脱了。”萧祈接着道，“去床上。”
　　苏言风依言照做。萧祈也脱掉鞋子，坐到他对面。
　　虽然萧祈没说话，但苏言风明白了。往前凑了凑身子，开始给萧祈脱衣服。
　　喜服设计的极其复杂，脱了一件还有一件，而且找不到头绪。折腾了半天，苏言风道：“夫君，我们一定要这么正式吗？”
　　“机会难得。下回你让我这么正式我都不干。”萧祈一本正经道。要不是洞房花烛夜，谁愿意忍着。
　　苏言风“扑哧”笑出声，继续脱衣服。
　　两人终于坦诚相见。
　　萧祈视线下移，落到苏言风的肚子上。涂了上好的祛疤膏，伤口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痕迹，萧祈每次看到都十分心疼。
　　“春宵一刻值千金。”苏言风搂住萧祈的脖颈，“夫君快别耽误时间了。”
　　萧祈温柔应了声：“好。”
　　情至浓时，苏言风颤着声音开口：“夫君，我们终身结契吧。”
　　萧祈愣住，良久后，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一字一句：“如此一来，你一辈子都脱不开我了。可要想好，此事没有反悔的余地。”
　　萧祈自然是想的，时刻都想。他只是怕君同不愿意，所以一直没提这事。
　　“我早就想好了。”苏言风毫不犹豫道。
　　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十指紧握，萧祈咬住苏言风的腺体，用力刺破，信香缓缓注入。
　　自此以后，终此一生，他们永不分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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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鞠躬～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明天开始更新有关崽崽日常的番外。
　　然后再给预收《朕肚子怎么大了》求个收藏，这是下本要写的，戳专栏可见。文案如下：
　　沈故穿成了一本古代权谋文中的傀儡皇帝。
　　原著中，傀儡皇帝疯狂加戏，不停作死。登基第三年，被摄政王楚昭凌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而作为主角的楚昭凌则顺利登上皇位，成为一代明君。
　　沈故穿过去时，原主已经登基两年半，也不遗余力地作了两年半。只差半年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为了活命，沈故只能疯狂刷楚昭凌的好感度，什么招儿都使了。最后还不小心将自己搭了进去。
　　眼瞅半年过去，为以防万一，沈故决定卷铺盖卷走人。这傀儡皇帝爱谁当谁当，他不伺候了！
　　书房里，得知此消息的楚昭凌咬牙切齿：“怀了孩子还乱跑！”
　　马不停蹄去找人！
　　-
　　楚昭凌手握兵权，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挟天子以令天下。只等时机成熟，取而代之。
　　所有人等啊等，一直没等到这一天到来。
　　倒是等来了不少小道消息。
　　“昨晚摄政王又留宿皇上寝宫了。”
　　“听说皇上屏退了所有人，连个值夜太监都没留。”
　　“摄政王每次留宿，皇上就罢早朝。想必是彻夜谈论国事，累着了。”
　　“传下去，皇上怀了摄政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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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崽崽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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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崽崽日常（一）
　　到底是苏言风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萧逸安崽崽自幼就格外黏苏言风。
　　不仅每晚都要爹爹搂着睡，抓周时也毫不犹豫抓到了苏言风随手放进去的自己的玉佩。不仅如此，萧逸安崽崽第一个开口叫的人也是爹爹。
　　总而言之,爹爹在萧逸安崽崽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自打萧逸安崽崽会走路后,苏言风身后便多了个跟屁虫,走哪跟哪儿。
　　苏言风现在依旧在户部供职,左右无事,他总不能一直闲待着。
　　奶呼呼的萧逸安崽崽身着月牙白锦袍,肩膀上挎着一个布兜兜，里面装满了零嘴，跟着爹爹一起去户部。
　　已经五岁的他小嘴格外甜，从布兜兜里掏出几块糖块,分给其他在户部供职的官员。将所有人都哄得合不拢嘴。
　　今天给他们一块糖,明天他们就给自己带一堆好吃的。
　　萧逸安崽崽觉得这笔买卖值。
　　分完糖，萧逸安崽崽回去找爹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爹爹跟前,张开手臂：“爹爹抱！”
　　苏言风弯身抱起崽崽：“爹爹的呢？”
　　萧逸安崽崽打开布兜兜,白嫩的小手伸进去，从里面抓出一块最大的糖块，凑到爹爹耳边，悄声道：“这块最大，安安特意留给爹爹的。”
　　苏言风开心地亲了亲崽崽肉乎乎的脸颊：“父君的呢？”
　　“……”萧逸安崽崽半天没说话，仗着父君没在身边，大胆道，“下次吧。”
　　苏言风直接笑出声。心想：是时候提高一下某人在崽崽心中的地位了。
　　抱了一会，苏言风把崽崽放到座椅上,让他自己玩，开始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萧逸安崽崽自然不可能安静待在一个地方。趁爹爹不注意，顺着椅子滑到地上。仗着人小，爹爹看不到自己，趴在地上，借着桌子的遮挡，像条虫虫一样偷偷爬了出去。
　　苏言风掀起眼皮淡看了眼，弯了弯唇角，装作不知道。
　　外面有宫女侍卫看着，还有影卫在暗中保护，不会有事情。
　　一直忙到晌午，在外面玩了一上午的萧逸安崽崽回到爹爹身边。
　　“饿了？”苏言风问。
　　萧逸安崽崽点头，拍了拍肚子：“肚肚瘪了。”
　　“走吧，”苏言风站起身，“去找你父君。”
　　来到正德殿，萧祈正坐在桌子前等。见苏言风进来，贴心询问：“累不累？”
　　苏言风摇摇头。
　　“儿臣参见父君。”萧逸安崽崽两只小手一前一后叠在一起，一板一眼给父君请安。
　　这是今天萧逸安崽崽第一次见到父君。
　　“过来父君看看。”萧祈目色一柔。
　　萧逸安崽崽听话地走到父君身边，萧祈抱起他放到腿上：“又跟着爹爹去户部了？”
　　萧逸安崽崽“嗯”了声：“安安可听话了，一点都没吵爹爹。”
　　至于在外头疯玩了一上午，萧逸安崽崽没说。
　　苏言风连连点头：“是，安安最棒。”
　　“传膳吧。”萧祈吩咐李忠盛。
　　没过一会儿，桌子上摆满菜肴。
　　萧祈把崽崽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萧逸安崽崽看着一桌子的菜，迫不及待：“爹爹喂！”
　　“自己吃。”萧祈皱眉。明明会用筷子，天天缠着君同喂。
　　萧逸安崽崽嘴巴一噘，有理有据道：“安安还小，要爹爹喂。父君是大人，不用爹爹喂。”
　　这么简单的道理父君怎么都不懂呢？
　　萧祈不为所动：“你会用筷子，不许老缠着爹爹。”
　　萧逸安崽崽抱着肩膀，一脸不开心。
　　一大一小互相生气。对于这种情况，苏言风早就见怪不怪：“安安自己吃饭好不好？爹爹今天有点累。”
　　“好吧。”一听爹爹累了，萧逸安崽崽立刻抄起筷子，“安安自己吃。”
　　萧祈给苏言风夹了个一块鱼肉：“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五年过去，两人的感情一如当初。萧祈还是宠苏言风宠到没边。
　　苏言风张嘴吃掉，连连点头：“好吃，谢谢夫君。”
　　萧逸安崽崽不甘落后，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满满一勺鸡蛋羹，放到苏言风碗里：“这是安安的饭饭，爹爹吃。”
　　萧祈脸色一沉，表示不爽。
　　苏言风忍俊不禁，尽量一碗水端平：“嗯，安安的也好吃。”
　　吃过午饭，是萧逸安崽崽例行午睡时间。苏言风把他哄睡，轻脚走了出去。见萧祈站在门外，凑上去亲了一口。
　　萧祈将人横抱起来，语气幽怨：“我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
　　苏言风“扑哧”笑出声：“几乎每天都让你欺负，还不满意呀。”
　　因为萧逸安崽崽每晚都必须跟爹爹一起睡，搞得他们晚上没法做那档子事。苏言风为了补偿某人，几乎什么都答应了。要不然也不能大白天任由对方胡闹。
　　抱着苏言风来到偏殿，小心放到床上，萧祈动作熟练地扯开苏言风的腰带，欺身而上。
　　殿内很快响起愉悦的声音。
　　胡闹完，萧祈给苏言风清理身子。苏言风有气无力道：“安安应该快醒了，看不到我会哭。”
　　萧祈动作一停：“没事，你睡，我去看看。”
　　“他要是哭就把他抱过来。”
　　萧祈没应，给苏言风盖好被子，转身去看崽崽。
　　萧逸安崽崽果然已经醒了，跪在床上，正在揉眼睛。听到开门声，脆生生喊了句：“爹爹！”
　　萧祈走进来：“爹爹睡觉呢。”
　　不是爹爹是父君，萧逸安崽崽眨眨眼：“父君是不是又欺负爹爹了？”
　　这事说到底怪萧祈。他欺负君同时，经常会留下痕迹。一次被萧逸安崽崽看到了，指着爹爹脖子上的红印子：“这是什么？”
　　苏言风骗崽崽：“蚊子咬的。”
　　“现在是冬天，没有蚊子啊。”萧逸安崽崽并不好骗。
　　趁着崽崽被叶深偷出宫，萧祈欺负了苏言风整整一天。苏言风这会儿正生气，立刻把他给出卖了：“你父君欺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逸安崽崽从此就记住了——父君会欺负爹爹。他要保护爹爹。
　　“……”萧祈嘴角一抽，“你知道什么叫欺负吗？”
　　萧逸安崽崽自然不知道“欺负”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肯定是不好的。
　　“我们商量个事。”萧祈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事？”
　　“你晚上能不能自己睡？”
　　萧逸安崽崽头摇成拨浪鼓。
　　“勇敢的孩子都自己睡。”萧祈刺激他。
　　“父君比我勇敢，父君自己睡。”萧逸安崽崽脑子活泛，举一反三，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谈判失败，萧祈来硬的。晚上，堵在朝露殿门口不让崽崽进屋：“去你自己的寝殿睡。”
　　很少哭鼻子的萧逸安崽崽顺着门缝看到了被父君堵在里面的爹爹，一双大眼睛迅速蓄满泪水，张嘴开嚎：“呜哇哇！爹爹！！呜呜呜！”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苏言风哪舍得崽崽这么哭。抬手扒拉开萧祈，把崽崽抱起来。边给他擦眼泪边柔声哄：“安安不哭，跟爹爹睡。”
　　刚被爹爹抱起来，萧逸安崽崽立马止住哭声，牢牢抱住爹爹的脖子，开心地呲牙笑。
　　萧祈气结：“他就是看你心软，故意的！”
　　苏言风横了他一眼，抱着崽崽朝床边走去。
　　萧祈：“……”
　　从无败绩的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折在自己的崽子身上。
　　把崽崽哄睡后，苏言风一个转身，滚进萧祈怀里：“夫君别生气。”
　　“没生气。”萧祈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生气，“我只是觉得安安太黏你了。”
　　这点苏言风自然也感觉到了。他轻声道：“等安安长大了，不用我们赶，他都会离开的。我们小时候都拥有的太少，我就总想尽可能多的给他。”
　　苏言风跟萧祈的童年，都是在艰难困苦中度过的。安安是他们的孩子，自然会忍不住弥补心中的遗憾。
　　“我明白。”萧祈亲了亲怀中人的嘴角，“睡吧。我明天继续努力赶安安出去。”
　　苏言风被对方的一本正经逗笑。
　　翌日恰巧休沐。苏言风出宫看望娘亲，特意把安安留给萧祈带，准备让两人增进一下感情。
　　孟茴可以随时进宫，甚至常住在宫里都行。但她宁愿待在宫外的府里。大概是“皇宫”二字能勾起并不美好的记忆。
　　苏言风每次休沐都会出宫看望，有时也会缠着娘亲进宫住几日。现在还好，等娘亲年纪大了，苏言风说什么也会把娘亲接到宫里住。
　　叶深跟邵宸三年买了一座府邸，两人搬了进去，也算在都城落了脚。叶深隔三差五就进宫偷崽崽，邵宸负责打掩护，几个人很容易见面。
　　回到府里，孟茴第一句话就是：“安安怎么没来？”
　　以前每次来都会带上安安。
　　苏言风道：“辰良看着他呢，让他们父子俩增进一下感情。”
　　陪了娘亲一上午，又一起用了午饭，苏言风告辞：“娘亲要不要进宫看看安安，他昨天还念叨您来呢。说是想奶奶了。”
　　孟茴没禁住诱惑，点头答应了：“我又给安安做了些衣服，等我拿上。”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换的也快。安安的衣服全是孟茴亲手缝制，不管是样式还是舒适度，宫里的制衣局都自愧不如。
　　进了宫，孟茴前往自己的寝殿。苏言风去找崽崽和夫君。想都没想，直奔正德殿。
　　推开殿门，一大一小面对面站着，正无声对峙。
　　见爹爹进来，萧逸安崽崽立刻扭过头，扳着肉乎乎的包子脸，一本正经问：“我跟父君，爹爹最爱谁？”
　　苏言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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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崽崽日常（二）
　　时间退回到大约一刻钟前。
　　萧逸安崽崽睡醒后,就被李忠盛带到了正德殿。父君面前，萧逸安崽崽格外乖巧，安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
　　虽然爹爹说父君同样很爱自己,但萧逸安崽崽还是很怕父君。以及因为年纪小所以并未觉察到的崇拜。
　　然而小孩子天性/爱玩,老实待了一会,萧逸安崽崽便坐不住了。从椅子上下来,在殿内四处乱转。
　　萧祈随他去,怕磕着碰着，时不时地抬眼看看他。
　　带孩子方面，跟苏言风的寸步不离相比，萧祈显然采取了放养策略——不受伤、活着就行。
　　殿内犄角旮旯都转了一圈,萧逸安崽崽最后站在了一副画作跟前。他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像,认出了这是父君。
　　能让萧祈如此宝贝，还显摆的挂在殿内,不用想也知道此画出自苏言风之手。
　　萧祈语气自豪：“这是爹爹送给父君的生辰礼。”
　　一听是爹爹送的,萧逸安崽崽不甘落后：“爹爹也送我了！爹爹还说最爱我！”
　　这件事萧逸安崽崽没说谎。苏言风每个月都会给崽崽画一幅画像，用来记录崽崽的成长。并按时间先后保存好。
　　“不可能。”萧祈想也不想，“你爹爹最爱的人是我。”
　　萧逸安崽崽认真强调：“爹爹最爱安安！”
　　事关在君同心中的地位，一大一小谁都不让步。
　　“爹爹每天都说爱我！”
　　“你爹爹说爱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僵持不下之际，另外一位当事人——苏言风推门走进来。
　　瞧着抱着肩膀，努力让自己显得威武一些的崽崽，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萧祈，苏言风一个头两个大。
　　他今天就该留在府里陪娘亲。回什么宫啊！
　　“爹爹快说！是不是最爱我！”没得到回答，萧逸安崽崽催促。
　　苏言风要是敢说不是,萧逸安崽崽就敢哭给他看。当然得先紧着崽崽哄。
　　“对！”苏言风走到崽崽身边，把他抱起来,故意不看某人的反应，“爹爹最爱安安。”
　　萧逸安崽崽开心了，一连亲了苏言风好几口。
　　“奶奶来看你了。”被亲了一脸口水的苏言风笑意盈盈，“还给你带了好看的衣服。”
　　萧逸安崽崽一听，立刻要去找孟茴。苏言风放下他，李忠盛领着出去了。
　　哄完小的，苏言风终于想起被晾在一边的大的。轻咳一声：“安安还小，不这么说他会哭的。我最爱的人肯定是夫君。”
　　两边哄，两边都不落。端水端得明明白白。
　　萧祈被生生气笑了，伸臂将人捞进怀里：“你是不是以为我好骗？刚刚还说最爱安安，这才多久，又最爱我了？”
　　变脸变得也忒快了。
　　“我心胸宽阔，完全装得下你跟安安。”苏言风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很博爱。
　　萧祈莞尔一笑，学着萧逸安崽崽亲苏言风。最后停留在唇上，久久不离。
　　-
　　孟茴进宫，萧逸安崽崽今晚跟奶奶一起睡。萧祈终于能独占苏言风，将人吃了又吃。
　　结束后，苏言风躺在萧祈怀里，哑着声音道：“明年安安就能上学堂了，到时候他认识了同龄人，有了朋友，我们独处的时间就多了。”
　　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八岁开始入学读书，安安是皇子，启蒙自然要早一些。
　　萧祈想了想：“到时候我把大臣家里适龄的孩子全召进宫读书，就不信他还这么黏你。”
　　苏言风失笑。一想到安安越长越大，会有自己的朋友、生活，苏言风心里不是滋味，小声道：“要是能再怀上崽崽就好了。”
　　他真的好想再要一个崽崽。
　　“怀安安多辛苦，我舍不得。”萧祈从身后拥着苏言风，“何况男地坤怀孕极难，有安安，有你，我就知足了。”
　　苏言风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萧祈：“你说要是再有个崽崽，会像谁更多？”
　　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畅想里。
　　萧祈乐得陪他一起憧憬：“安安像你，下个崽崽怎么着也得像我了。”
　　说完，低头亲了亲苏言风泛红的眼角：“快睡吧。再不睡，我可要为怀上崽崽继续努力了。”
　　苏言风身体一僵，立刻闭上眼睛。
　　-
　　黏了孟茴一天，萧逸安崽崽又把心思放在爹爹身上。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苏言风屁股后。到了晚上，继续在朝露殿睡。
　　萧逸安崽崽躺在爹爹跟父君中间，缠着爹爹给他讲故事。
　　萧祈别说做点什么了，连抱抱君同都不行。盯着自己的崽子，有苦说不出。
　　郁闷之余，萧祈又想到了一招儿。
　　翌日，趁着吃午膳。萧祈十分认真道：“你跟爹爹睡一晚，我跟爹爹睡一晚，我们轮流来。你跟爹爹睡时，我一个人睡。我跟你爹爹睡时，你也要一个人睡。”
　　萧逸安崽崽不解：“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觉？”
　　苏言风一语不发，边吃东西边兴致勃勃地听着父子二人的谈判。
　　“……”萧祈一顿，“因为我跟你爹爹有事情要商量，你不能在身边。”
　　“什么事？”萧逸安崽崽刨根问底。
　　“不告诉你。你就说答不答应？”
　　萧逸安崽崽摇头：“不答应。我要每天晚上都跟爹爹睡。”
　　萧祈气结。
　　吃得差不多的苏言风放下筷子：“安安想不想要个弟弟？”
　　“想！”萧逸安崽崽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苏言风循序渐进：“那你就要听你父君的话。这样我跟你父君才能商量弟弟的事。”
　　“安安不能知道吗？”
　　“不能。你知道了，弟弟就不出来了。”
　　萧逸安崽崽认真思考片刻：“今晚我跟爹爹睡，明天再自己睡。”
　　隔天晚上，萧逸安崽崽信守承诺，去自己的寝殿睡。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爹爹跟父君好好商量，让弟弟早点出来。”
　　苏言风点头：“好。”
　　待崽崽离开后，萧祈从身后抱住苏言风：“要是一直怀不上崽崽，你怎么跟安安交代？”
　　苏言风不慌不忙：“我就说‘是你父君不行，弟弟不愿意出来。’”
　　萧祈：“……”
　　苏言风自作孽不可活，被萧祈欺负的连连求饶。
　　清理完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已经昏睡过去的人小心放到床上，萧祈披上件衣服，转身出去了。
　　萧逸安崽崽的寝殿就是朝露殿的偏殿。他还小，自然不会离的太远。
　　推开门，萧祈轻脚走进去。
　　萧逸安崽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子被他蹬到一旁。
　　已是初秋，萧祈怕崽崽着凉，扯过被子盖在崽崽身上，掖好被角。
　　安静在床边坐了片刻，萧祈俯身亲了亲崽崽肉乎乎的脸颊，语气温柔：“好梦。”
　　回到正殿，苏言风也睡着了，连睡姿都一模一样。
　　萧祈躺上去，把人抱在怀里。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会纳入羽翼之下，尽全力保护。
　　-
　　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崽崽的叶深溜进宫里，身后跟着邵宸。找了一圈，终于在偏殿找到了刚睡醒的崽崽。
　　“你怎么睡这里了？”叶深纳闷问。
　　萧逸安崽崽揉了揉眼睛，委屈地告状：“爹爹跟父君商量弟弟的事，不让我听。我听了，弟弟就不出来了。”
　　叶深：“……”
　　不用想也知道是萧祈想出来的主意。
　　“跟师祖走，师祖带你出宫玩去。”
　　若说这几位大人中谁最宠爱崽崽，非叶深莫属。苏言风跟萧祈都是有原则的宠爱。对于出格的事情，会制止教育。叶深对崽崽是纯纯的溺爱，要星星不给月亮。
　　所以萧逸安崽崽也非常喜欢师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叶深成功把崽崽偷出宫。走在街上，使唤邵宸买这买那。
　　邵宸买了两个糖人，一个给崽崽，一个给叶深。叶深抱着崽崽，不方便接，凑到邵宸手边咬了一口。咂咂嘴：“真甜。安安快吃，一会化了。”
　　萧逸安崽崽连忙咬了一口，学着师祖咂咂嘴：“真甜！”
　　叶深被他的小模样逗笑。
　　邵宸目色柔柔的，将手里的糖人递到叶深嘴边。
　　“不吃了。”叶深摇头，“你吃，别白瞎了。”
　　很少吃甜食的邵宸听话吃掉糖人，甜到心里。
　　用余光睨着他的叶深满意一笑，继续指使他去买别的。每个东西只吃一口，剩下全丢给邵宸。
　　萧逸安崽崽在师祖家待了六日，便吵着要回宫陪爹爹。临走前还不忘安慰：“师祖别难过，我下次再来。”
　　叶深轻轻捏了捏崽崽的鼻子：“把府里的好东西吃没了就要走是吧？小崽子，跟你爹爹小时候一样精明。”
　　邵宸亲自将崽崽送回宫，交到苏言风手上。他没多留，转身离开了。
　　萧逸安崽崽抓着爹爹的食指，一脸认真：“安安有事跟父君说。”
　　苏言风愣了下，带他去找萧祈。
　　正德殿内。
　　萧逸安崽崽站在殿中央，掰着肉乎乎的手指道：“安安在师祖家六天，父君欠安安三天，安安要跟爹爹睡三天。”
　　表述的不太连贯，但苏言风听懂了。
　　萧祈嘴角一抽，装糊涂：“什么三天六天，听不懂。”
　　“就是……就是……”萧逸安崽崽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解释。一张包子脸绷紧，“反正安安要跟爹爹睡三天！”
　　萧祈：“……”
　　崽子还是傻点的好，太聪明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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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崽崽日常（三）
　　今年的初雪悄然而至。
　　萧逸安崽崽早上起床后,看着银装素裹的世界，开心地“哇！”一声：“爹爹，下雪了！”
　　苏言风跟着从殿里走出来,看了眼蹲在地上玩雪的崽崽,轻声叮嘱：“不许吃哦。”
　　萧逸安崽崽乖巧“嗯”了下：“吃雪肚肚疼,不吃不吃。”
　　苏言风莞尔一笑。
　　萧逸安崽崽三岁的时候,冬天下雪,纯白无瑕的雪花成功诱惑了单纯的崽崽,耐不住好奇，尝了一口。结果当天晚上就肚子疼，折腾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萧逸安崽崽就记住了不能吃雪。
　　萧祈臂弯里搭着两件白色大氅。大的那件给君同披上,小的那件给崽崽披上。
　　看着崽崽冻得通红的小手,萧祈不忍心，出声制止：“别玩了,凉。”
　　萧逸安崽崽仰头看着父君：“安安想要雪人。”
　　“父君给你堆。去找爹爹。”
　　萧逸安崽崽“哒哒哒”走到爹爹跟前。苏言风弯身抱起他,用手帕擦掉崽崽手上粘着的雪水，放在怀里暖着。
　　“安安要大大的雪人！”萧逸安崽崽待在爹爹怀里，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知道了。”萧祈余光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君同和崽崽，心中温暖。
　　萧祈一共堆了三个雪人，两大一小。大的在两旁，小的在中间。
　　“中间是安安！”萧逸安崽崽伸着食指，边指边道，“那个是爹爹，那个是父君。”
　　萧祈走过来,用刚堆完雪人的手轻碰了碰崽崽肉乎乎的脸颊：“是左边和右边。”
　　萧逸安崽崽不解地眨巴眼睛。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晃着爹爹的脖子：“出宫买糖葫芦！”
　　萧祈不解。
　　苏言风思考片刻,立刻明白了。笑道：“去年冬天我带他出宫看娘亲，路上给他买了一个糖葫芦，碰巧那天也下起了初雪。”
　　小孩子的想法奇奇怪怪，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初雪跟糖葫芦联系到一起的。反正萧逸安崽崽是记住了。
　　萧祈听完也跟着笑了：“那就出宫去。”
　　孟茴现在住在宫里，苏言风本想叫娘亲一起。孟茴摇了摇头：“外面冷，我不爱动，你们去吧。”
　　萧逸安崽崽已经整装待发。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身上披着狐氅，靴子的靴口也围了一圈白色毛毛。精致又贵气，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闻言立刻道：“奶奶等安安回来，安安给奶奶带好吃的！”
　　孟茴笑得合不拢嘴：“好，奶奶等着安安。”
　　一家三口出宫去玩。
　　四国统一已经五年。没了国与国的界限，贸易往来越发频繁，不同地方的文化、饮食等相互交融、彼此影响。产生了很多新的东西。
　　哪怕是冬季，街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萧逸安崽崽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走在父君跟爹爹前面，也不怕摔倒，隔一会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夫君和爹爹丢了。
　　萧祈的目光始终落在崽崽身上：“安安跟你越来越像了。”
　　苏言风没反驳，因为确实像。
　　走在前面的萧逸安崽崽突然“蹬蹬蹬”跑回来，一把抱住苏言风的大腿，仰着头问：“大家为什么都在看安安？”
　　准确的说是在看他们三个人。显然苏言风跟萧祈已经习惯了，但崽崽还没习惯。
　　“因为安安很可爱。”苏言风把他抱起来，“大家都很喜欢安安。”
　　萧逸安崽崽信以为真，奶呼呼道：“安安最可爱！”
　　说完，拍了拍肚子：“安安饿了。”
　　现在已经是晌午，确实到了吃饭的时候。苏言风提议：“我们去吃古董羹。”
　　天冷，吃这个最合适不过。
　　萧祈依他：“好。”
　　萧逸安崽崽一听：“安安也要吃！”
　　古董羹的特点是边煮边吃，可以煮很多食物。食物放进锅五熟釜里，煮好后捞出来，再蘸上调好的料汁，美味极了。而且还能暖身子。
　　一到冬天，几乎每家酒楼、饭馆都会摆出这道菜。
　　某酒楼的雅间里。古董羹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白汽升腾。
　　苏言风将煮好的羊肉捞出来，放进崽崽碗里：“小心烫哦。”
　　一低头，自己的碗里也多了些煮好的羊肉。
　　“谢谢夫君。”苏言风心中发暖。
　　吃过饭，一家三口准备回宫。冬季天黑得早，早些回去比较好。
　　吃饱喝足的萧逸安崽崽不愿意走，萧祈只得抱着他。
　　刚从酒楼出来，便听到了咒骂声。
　　苏言风循着声音看去，几步之外，一群男子正在围着一个人殴打。透过缝隙，只能看到被打的人缩成一团。
　　苏言风皱眉：“住手！”
　　他倒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但这么多人围着一个打，下手又那么重，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几个人纷纷停手，见苏言风衣着华丽，又从都城最好的酒楼出来，顿时客客气气：“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小杂种偷了我们店里的馒头。”
　　苏言风没说出“不就一个馒头而已”这种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我给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吧。”
　　一个馒头换一块碎银子，做梦都能笑醒。几个人满意离去。
　　没了遮挡，苏言风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
　　他是一个孩子，身上只穿了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枯瘦如柴，满身污垢。紧紧攥着馒头的手长满冻疮。而那个险些让他送命的馒头，已经沾上泥污。
　　比安安大不了几岁。
　　已经是人父的苏言风心中一疼，忙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他：“拿着，去买件厚衣服穿。”
　　小孩迟疑许久，慢慢伸手接过来。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馒头。不挪眼地注视着苏言风。
　　萧祈抱着崽崽站在一旁。崽崽不太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他偷了东西。”萧祈缓缓道。
　　再繁荣的盛世，都会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他能让百姓们过上好生活，却不能让每一位百姓都过上好生活。
　　世间疾苦，百态人生，是为君者最无力之处
　　“偷东西不对。”萧逸安崽崽道。
　　萧祈：“他也知道不对。可是他太饿了，不偷馒头，就会被饿死。”
　　“饿饿不好，肚肚不舒服。”萧逸安崽崽有一次把不喜欢吃的东西扔在了地上，被父君罚一天不许吃饭。崽崽都饿哭了。
　　萧祈没说话。
　　“带他回家，他就有饭饭吃了。”萧逸安崽崽想出办法，“咱们家有很多饭饭。”
　　萧祈勾唇一笑：“那安安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萧逸安崽崽被父君放到地上，原地捣腾着两条小短腿，不敢上前问。
　　“去问，父君在呢，爹爹也在。”萧祈鼓励他。
　　终于，萧逸安崽崽鼓起勇气，走到那个小孩跟前，奶声奶气道：“你跟我回家吧。我家有很多饭饭，你不用饿饿，也不用偷东西。”
　　小孩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奶呼呼的娃娃，不知怎么反应。
　　萧逸安崽崽像泄了气的皮球，嘴巴一嘟，仰头看着爹爹，语气委屈：“爹爹，他不愿意。”
　　苏言风淡淡一笑，轻声询问显然已经呆住的孩子：“可还有其他亲人？”
　　小孩摇头。
　　“那你不如跟我们回去。别的不敢保证，吃饱穿暖一定可以。”苏言风语气真诚道。
　　小孩没再迟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萧逸安崽崽见他答应了，开心地拍拍手。走过去要扶他起来。
　　小孩连忙躲闪：“我脏。”
　　他这么干净，这么好看，不能碰自己这种人。
　　扑了个空的萧逸安崽崽缩回小手，看着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能走吗？不能走我抱你。”苏言风询问。
　　小孩立刻道：“能走。”
　　萧祈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热乎的包子：“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小孩抓过包子，狼吞虎咽吃起来。他蓬头垢面，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因此谁都没看到小孩泛红的眼睛，以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回到皇宫，苏言风将小孩交给李忠盛，并嘱咐：“给他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伤口也处理一下。”
　　李忠盛应下，带着小孩离开。
　　小孩跟在李忠盛身后，看着周围的一切，鼓足勇气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皇宫。”李忠盛笑盈盈道，“捡你回来的，一位是皇上，一位是皇上的心爱之人，还有一位是大皇子。”
　　听完这话，小孩彻底傻住。
　　-
　　一个时辰后，打理干净的小孩被带到苏言风和萧祈跟前。
　　萧逸安崽崽一直惦记着小孩，现在见到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躲在爹爹怀里，想搭话又不敢。
　　“去嘛。”苏言风被崽崽逗笑，“去认识一下。你就说‘我叫萧逸安，小名安安。你叫什么名字呀？’”
　　萧逸安崽崽终于迈开步子，走到小孩跟前，按爹爹教的：“我叫萧逸安，小名安安。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垂下头，手不停扯着衣服，不安又局促。
　　见他不说话，萧逸安崽崽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又跟了句：“你不说，我就生气了。”
　　“狗……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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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崽崽日常（四）
　　萧逸安崽崽一听,脆生生喊了句：“狗剩哥哥！”
　　小孩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言风轻咳一声，起身走过去。
　　“爹爹,他叫狗剩哥哥！”萧逸安崽崽对自己问出对方名字这件事感到十分自豪,忙不迭道。
　　“……”苏言风摸了摸崽崽的小脑袋,问小孩,“几岁了？”
　　“八岁。”小孩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只是看到街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是八岁,所以认为自己也是八岁。
　　“可知道自己姓什么？”
　　小孩摇头。从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叫狗剩。别人这么叫他，他也这么叫自己。总好过连名字都没有。
　　苏言风也是个随性的人：“你想姓什么？”
　　不能选择出身，总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姓氏。
　　“钱。”小孩想也不想。因为有钱才能活下去。接着又不确定地问,“有这个姓吗？”
　　“当然有。”苏言风笑着点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
　　小孩点头。眼含期待。
　　殿内点着碳炉，又热又闷,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隙。苏言风顺着缝隙看向外面,灵机一动。
　　“钱初雪。初次的初，落雪的雪。希望这场初雪能给你带来新生。”苏言风柔声道，“你若是不喜欢，等长大了自己再改。”
　　“喜欢！”小孩像是怕苏言风不让他叫这个名字似的，急忙道。
　　苏言风一笑，低头对崽崽道：“叫初雪哥哥。”
　　萧逸安崽崽乖巧喊人：“初雪哥哥！”
　　钱初雪在“大皇子”和“安安”之间犹豫良久，小心翼翼唤道：“安安。”
　　说完，偷瞄了瞄苏言风。见对方并无不悦，一颗悬着的心才敢放下。
　　“行了,你们两个玩去吧。”苏言风自然不会插手小孩子之间的事情。
　　萧逸安崽崽一听，拽着钱初雪就跑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我有好多好吃的！”
　　苏言风回到萧祈怀里,打了个呵欠，含糊不清道：“没有弟弟，有个哥哥也不错。”
　　萧祈抱着他：“困了？”
　　苏言风点头：“最近越来越懒了。”
　　萧祈淡淡一笑，将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困了就睡。再懒我也喜欢。”
　　谁能想到冷若冰霜的帝王竟是位甜言蜜语不离嘴的痴情郎。
　　哪怕每天听无数次，苏言风依旧十分受用。不忘嘱咐：“看着点崽崽和初雪。”
　　萧祈应下。
　　-
　　新年过后，萧逸安崽崽六岁了，到了识字读书的年纪。萧祈在宫里办了学堂，文武百官的孩子也可以进宫读书。
　　一切进展顺利，唯独在萧逸安崽崽这里卡壳了。
　　“不上学堂，不上学堂！”萧逸安崽崽抱住爹爹的大腿，头摇成拨浪鼓。
　　苏言风蹲下身，柔声劝：“上学堂多好啊。不仅能读书识字，还能认识很多朋友。”
　　萧逸安崽崽继续摇头：“安安怕。”
　　“不怕。初雪哥哥会保护你的。”
　　钱初雪立刻附和：“对！我会保护安安的。”
　　“不不不！”萧逸安崽崽死活不愿意。
　　苏言风犯难。
　　萧祈开口：“明天我送他去学堂，君同别管了。”
　　一听就是“暴君”政策：只能服从，不得反抗。
　　萧逸安崽崽抱住爹爹的脖颈，底气不足道：“安安才不去呢。”
　　“你说的不算。”萧祈气定神闲。
　　翌日下了早朝，萧祈直奔朝露殿。苏言风坐在凳子上，打量一圈并没看到崽崽的身影。
　　“安安呢？”萧祈问。
　　“我也不知道呀。”苏言风嘴上这样说，眼睛却瞥向衣柜。
　　“安安藏到衣柜里，爹爹千万不要告诉父君哦。”萧逸安崽崽估摸父君快下早朝了，跟爹爹做约定。
　　“没问题！”苏言风答应的干脆利落，结果转手就把崽崽出卖了。
　　萧祈了然一笑，抬脚走过去。
　　打开衣柜门，只见崽崽趴在衣柜里，两只胳膊蒙住头——只要我看不见，父君就不会发现我。
　　“萧逸安。”萧祈忍住笑意，严肃道，“出来。”
　　萧逸安崽崽不为所动。
　　萧祈直接上手，把崽崽从衣柜里挖出来。抱在怀里，大步朝殿外走去。
　　“呜哇哇！爹爹！救命！”萧逸安崽崽立刻向爹爹求助，眼睛里蓄满泪水。
　　苏言风低下头，装聋作哑。
　　钱初雪见皇上抱着安安出来，立刻跟在身后。
　　萧逸安崽崽还在哭。萧祈故意板着脸道：“再哭打你屁股。你爹爹不在，没人护着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想被打屁屁的萧逸安崽崽止住哭声，改变策略：“父君是天下最好的父君，安安最爱父君了！父君也最爱安安对不对？”
　　人小鬼大。萧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父君也爱安安。安安乖乖上学堂，等结束了父君就来接你。”
　　爹爹身上百试百灵的办法在父君这里竟然不管用。萧逸安崽崽眉头一皱，眨巴着大眼睛瞅着旁边的钱初雪：“初雪哥哥，安安不想上学堂。”
　　“上学堂好。”钱初雪认真道，“可以写字，背古诗。”
　　没人帮他。认识到这点的萧逸安崽崽彻底歇菜了。
　　进了学堂大门，萧祈将崽崽放到地上，指了指门口：“进去吧。”
　　听到声音，负责教书的太傅从里面走出来。没等对方跪，萧祈便道：“免礼。”
　　“谢皇上。”
　　萧祈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崽崽，叹出口气：“安安是不是男子汉？”
　　“是！”
　　“是男子汉就自己进去。”
　　萧逸安崽崽立刻改口：“那不是了。”
　　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一点萧逸安崽崽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萧祈：“……”
　　把崽崽从自己的腿上“摘”下来，萧祈严肃嘱咐：“好好读书，结束了父君来接你。”
　　说完，也不管崽崽的反应，扭身就走。
　　父君不在，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萧逸安崽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得亏是萧祈，要换做苏言风，说什么也狠不下心。
　　“安安别哭了。”钱初雪急得手足无措，“初雪哥哥在呢，别哭了，中午就能见到爹爹了。”
　　太傅也跟着一起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哄好了。
　　萧逸安崽崽左手抓着太傅，右手抓着钱初雪，抽噎着进了屋子。
　　其他孩子来之前，家里都三令五申：大皇子万般尊贵，一切都要依着他，千万不能惹他生气。
　　见萧逸安崽崽进来，都不由得盯着他看。
　　萧逸安崽崽更害怕了，躲在钱初雪身后，不敢出来：“初雪哥哥。”
　　钱初雪伸臂护着他：“不怕哦。初雪哥哥在呢。”
　　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个大胆的小男孩主动凑上来：“我叫腾明博，这个给你吃。”
　　萧逸安崽崽看着桌子上的橘子，伸手抓起来，怯生生道：“谢谢你。我叫萧逸安。”
　　“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娘亲还好看！”腾明博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娃娃，把爹爹嘱咐的恭敬守礼、尊卑有别忘的干干净净。
　　被夸奖的萧逸安崽崽抿嘴浅笑，缩到钱初雪怀里，说话声音大了些：“你也好看。”
　　一天课程结束，萧祈准时来接崽崽。萧逸安崽崽被父君抱在怀里，冲腾明博挥手：“再见！”
　　萧祈挑眉：才一天就交到朋友了，还挺不错。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不妨碍第二天萧逸安崽崽哭着闹着不想上学堂。萧祈如法炮制，把崽崽扔到学堂就走。
　　泪水不能打动父君，甜言蜜语也不能。加上习惯成自然，萧逸安崽崽逐渐接受了每天都要上学堂的事实。
　　如此过了七天。见崽崽完全适应了，苏言风才敢跟着一起去。
　　路上，萧祈和崽崽打商量：“明天爹爹跟父君不送你了，你跟初雪两个人去。还有侍卫跟着。行不行？”
　　萧逸安崽崽疯狂摇头：“不行不行！”
　　眼瞅着崽崽又要哭，苏言风连忙道：“送。明天也送。”
　　“你就惯着他。”萧祈不赞同道。却也没反驳。
　　到了学堂。苏言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太傅，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傅胡子怎么了？”萧祈一眼发现问题。
　　太傅留着山羊胡子，别人盘文玩，他捋胡子。格外宝贝。现在胡子竟然少了一截。像是被故意剪掉的。
　　没等太傅说什么，萧逸安崽崽一头扎进爹爹怀里，瓮声瓮气：“不是崽崽干的。”
　　苏言风：“……”
　　萧祈：“……”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
　　“萧逸安，为什么剪太傅的胡子？”苏言风严肃质问。
　　一听爹爹生气了，萧逸安崽崽对着手指头，小声道：“安安没剪。”
　　太傅笑盈盈道：“是臣自己剪的，不关大皇子的事。”
　　苏言风才不信。崽崽肯定对太傅的胡子做了什么：“初雪你说，昨天安安都干什么了？”
　　钱初雪迟疑片刻：“安安他……”
　　说了安安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还是说吧。安安这几天确实太顽皮了。
　　“安安把太傅的胡子烧了。”
　　太傅为了能见人，可不得把烧焦的胡子剪掉。
　　苏言风：“……”
　　萧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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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崽崽日常（五）
　　太傅年近六十,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可他放心不下皇嗣，请旨亲自大皇子教读书识字。
　　萧祈念他一片忠心，不忍拒绝。
　　太傅喜爱抽烟,腰间常常挂着烟袋。火折子这东西自然也不离身。被萧逸安崽崽看到后,山羊胡子的悲剧就发生了。
　　苏言风把崽崽放到地上,板着脸,冷声道：“给太傅认错道歉！”
　　萧逸安崽崽听话站好,两只小手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认认真真冲太傅行了一礼：“太傅对不起，安安不该烧太傅的胡子，安安知错了。”
　　小孩顽皮。太傅本就没生气，笑盈盈地捋了捋少一截的山羊胡子：“太傅原谅安安了。快免礼。”
　　萧逸安崽崽直起身：“谢谢太傅。安安明天给您带好吃的。”
　　之后扭过身冲父君和爹爹摆摆手：“安安要读书了,父君、爹爹再见。”
　　主要是父君快再见,这样自己就不用挨打了。萧逸安崽崽心里想。
　　“乖一点。听太傅的话。”苏言风叮嘱。
　　萧逸安崽崽乖巧点头：“嗯！安安可乖、可听话了！”
　　既然君同已经教育了，萧祈便没来第二次。两人转身离开。
　　结果没过四天,萧逸安崽崽又闯祸了。
　　萧逸安崽崽跟腾明博起了争执,抬手推了腾明博一把，对方脑袋磕到了桌子上，磕出个大包。
　　起先萧祈跟苏言风并不知道此事，因为萧逸安崽崽没说。是腾尚书领着孩子进宫道歉，两人才知道的。
　　萧逸安崽崽是大皇子，哪怕全是他的错，认错的也得是他们为臣的——腾尚书抱着这种心态进宫。不料皇上和苏公子的反应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问清楚缘由，萧祈火从心里，吩咐李忠盛：“把萧逸安给朕带过来！”
　　显然是要狠狠教训某个闯了祸不敢吭声的崽崽。
　　腾尚书一听,连忙道：“大皇子身体娇贵，万万使不得。此事是臣的逆子之过。”
　　他是来道歉的,可不是来找后账的！
　　“小孩子之间没有身份之别。”苏言风缓缓开口，“安安抢东西在先，又动手打人，本就是他不对。”
　　玉不琢不成器。苏言风允许安安闯祸、犯错，但决不允许他知错不改，甚至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为所欲为。
　　之后看向腾明博：“过来我看看。”
　　腾明博看了眼爹爹，得到允许后小步走过去。
　　苏言风打开手边的暗格，拿出化瘀膏。从里面挖出一些膏体，涂在腾明博额头的包上。
　　这时，李忠盛领着萧逸安崽崽走进来。
　　“跪下。”萧祈冷声道。
　　萧逸安崽崽立刻跪在地上，不安地看向爹爹。
　　破天荒的，苏言风并未理崽崽。化瘀膏塞到腾明博手里，轻轻说了句：“去找爹爹吧。”
　　腾明博走到爹爹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崽崽，心中无比后悔。早就知道就把玉葫芦给他了，这样他就不会挨训了。
　　他这么好看，又这么可爱，比玉葫芦金贵千倍万倍。
　　萧祈面沉如水，跟崽崽印象里的父君判若两人：“今天上学堂都做什么了？”
　　萧逸安崽崽被吓到了，抠着小手，眼睛里蓄满泪水，带着哭腔道：“念书，识字，听太傅的话。”
　　“还有吗？”
　　萧逸安崽崽迟疑地摇了摇头。泪水“吧嗒吧嗒”掉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抢东西，他还推人。但他不敢说。他怕父君更生气。
　　萧祈吸了口气，心中的火气更大：“没有？你没有抢别人的东西吗？没有动手打人吗？学会撒谎骗人了是不是？”
　　“呜呜呜！”萧逸安崽崽终于没忍住，哭出声音。跪在殿中央，肩膀抽动，可怜极了。
　　这时，腾明博突然走到萧逸安崽崽身边，“噗通”跪在地上，冲萧祈磕了个响头：“皇上，求您别怪安安了。我脑壳不疼，一点也不疼！”
　　说完，摘下脖子上的白玉葫芦，给崽崽戴上：“葫芦送给你，别哭了好不好？”
　　还嫌不够，又把手腕上的金镯子也撸下来，一并给了崽崽。
　　三个大人被弄得措不及防，愣愣看着俩小孩。谁都没阻止。
　　有人哄，萧逸安崽崽哭得更凶。白嫩的脸上挂满泪水，眼睛红红的。
　　腾明博急得抓耳挠腮：“我家里还有值钱的东西，明天我带你去我家库房。只要你喜欢，我全送给你。”
　　萧逸安崽崽努力止住哭声，抽抽噎噎道：“我……我就……就喜欢这……这个葫芦。”
　　“给你了。镯子也给你了。”
　　萧逸安崽崽抽噎着，呲牙笑了：“谢……谢谢明……明博哥哥。”
　　“这个葫芦是我娘给我的生辰礼。说等我娶亲了，就把它给我娘子。现在我给你了，你长大了做我娘子好不好？”
　　萧逸安崽崽不知道“娘子”的含义，点头“嗯”了声。
　　萧祈：“？”
　　苏言风：“？”
　　还没养大的崽崽就这么被人惦记上了？？
　　腾尚书：“……”
　　这个逆子！
　　苏言风轻咳一声：“腾尚书先回去吧。”
　　滕尚书连忙提溜着肖想大皇子的逆子告退。
　　跪在地上的萧逸安崽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刚要站起来，被父君一个眼神吓住。
　　“知不知道哪错了？”萧祈继续问。
　　萧逸安崽崽点点头：“不该抢东西，不该打人，不该骗父君和爹爹。”
　　知道的还挺清楚。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一直不说话的苏言风开口：“起来吧。”
　　萧逸安崽崽站起来，“蹬蹬蹬”跑到爹爹身边，胸前的玉葫芦随着跑动左右晃荡。
　　“……”苏言风看着眼睛疼，“明天到了学堂，记得把玉葫芦还给人家，再好好道个歉。知道吗？”
　　“知道了。”
　　翌日，萧逸安崽崽胸前依旧挂着玉葫芦：“安安道歉了，明博哥哥也原谅安安了。还说这个玉葫芦送给安安了。”
　　苏言风：“……”
　　该怎么解释，你收了人家的定情信物。
　　罢了，左右都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当不得真。苏言风没再坚持。
　　旁边的钱初雪看着，内心一阵失落。他没有东西送给安安，无法哄安安开心。
　　想了想，扭身回了房间。一刻钟后，背着手走到安安跟前：“我没什么好送的你，这个给你。”
　　手拿到身前，手里捏着一个纸折的小兔子：“不要嫌弃。”
　　“哇！”萧逸安崽崽眼睛一亮，“小兔子！”
　　见安安喜欢，钱初雪抿嘴浅笑：“我还会用草编兔子。等草长出来，我就给你编。”
　　萧逸安崽崽兴致勃勃：“嗯嗯！”
　　苏言风靠在萧祈怀里，轻声道：“没想到安安还挺受欢迎。”
　　对此萧祈并不意外：“随你了。”
　　“怎么就随我了？我小时候可没这好人缘。”苏言风不同意。
　　“样貌随你了。所以受欢迎。”
　　-
　　天气转暖，苏言风的胃口突然差了起来，而且总是容易疲累，想睡觉。想起上次怀安安时的情况，苏言风给自己摸了摸脉。
　　脉象正常，并无不妥。看来是想多了。
　　苏言风放下心，继续每日去户部供职。安安上了学堂，他顿时轻松不少。
　　中午，苏言风去正德殿陪夫君用膳。看着桌子上的菜肴，顿觉一阵反胃。
　　萧祈反应很快，看着君同的肚子：“是不是又怀崽崽了？”
　　“我昨天摸过脉，没怀。应该就是胃口不好。”苏言风摇头。
　　“医者难自医。”萧祈看了眼李忠盛，“去叫太医。油腻荤腥的菜都拿走，换些清淡爽口的来。”
　　一刻钟后，冯太医来到正德殿：“脉象无异，但看公子的反应，应当是有了。若是真有了，等月份再大些，便能摸出来。”
　　苏言风：“……”
　　对哦，月份太小摸不出来。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萧祈大喜：“朕这就昭告天下！”
　　被苏言风一把抓回来：“急什么，万一没怀呢。过段时间再说。”
　　“记得每天过来诊脉。”萧祈自然依他，吩咐冯太医。
　　接着又对苏言风道：“明天别去户部了，安心养胎。”
　　瞧着对方激动的样子，苏言风淡淡“嗯”了声。
　　希望不是空欢喜一场。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下了早朝，萧祈直奔朝露殿。恰巧碰上冯太医来诊脉。萧祈屏息凝神，等着答案。
　　过了一会儿，冯太医放下手，脸上挂着笑意：“恭喜皇上，恭喜公子。已经一月有余。胎像平稳，并无任何问题。”
　　苏言风懒懒靠在软枕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早上就摸出来了。怕影响某人早朝，才没说。
　　“下去领赏。”萧祈大手一挥。
　　待冯太医退下后，萧祈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难掩激动道：“谢谢君同。”
　　苏言风任他抱着，十分平静道：“这下安安终于有弟弟了。”
　　萧祈情难自抑地亲了亲怀里的人，久久难以平静。
　　苏言风把玩着萧祈的手指，淡淡开口：“恭喜夫君，喜得三个月的禁欲期。”
　　萧祈嘴角的笑意一凝，低头看了看君同平坦的小腹。
　　突然也没那么激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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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鞠躬～
　　这篇文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属于君同和辰良的故事还在另一个时空继续着，也相信故事里的所有人都会一直幸福下去！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相逢一场，很开心，也很荣幸。鞠躬～
　　下一本也是古耽生子文，预收已经开了，戳专栏可见。我先存稿，大约明年二月份开文。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
　　再次鞠躬致谢，挥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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