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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豪门有只丑小鸭
作者：七统

文案：
     陈乌是城中村里一对临时夫妻的意外产物，身体上的缺陷更加剧了他尴尬的处境。
爹不疼娘不管，长得又黑又瘦，活生生一只没人要的丑小鸭。
谁曾想，这只丑小鸭闯入了高门大户，在时间的打磨下蜕变成长。
前直男后忠犬的人生赢家攻*童年卑微但很坚强的努力型受
【食用须知】
1、双性受，会生崽
2、受小时候又黑又瘦，长开后又白又美
3、受童年非常软弱，长大后不再软弱但也不强势（总体而言，是个弱受）
4、涉及女装元素，直播元素
5、是一篇以甜为基调的酸甜文（非纯甜文），酸酸甜甜，滋味更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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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京城是一个神奇的城市，这里既有底层人民的艰辛写照，又有上流阶层的声色犬马。
　　白领们的匆匆写满这座繁华的都城，北漂们的眼泪汇入这片波澜不惊的汪洋，在这里生活，总是要被迫领略到人生的千姿百态。
　　这是一个平凡的冬日。
　　四环内的城中村里迎来了它又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一颗黑煤球蹲在街角顶着寒风洗衣服。这颗黑煤球的头发很长，额前的刘海像狗啃过一样，长的长短的短，配上一张黑不溜秋的小脸，实在滑稽。
　　事实上这狗啃刘海是这颗黑煤球自己的杰作。头帘儿太长了，挡住眼睛好几回走路都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没办法只能拿捡来的钝剪子自己绞了去。后面的头发对于一个男娃来说显然也是长的，但不能剪，得留长了卖钱。
　　“小乌鸦，你赶紧回去吧，你那背时老汉又喝多了！”
　　黑煤碳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来人，嘴巴因为听到的坏消息不自觉下压了一点，闷闷地说：“谢谢张叔叔。”
　　黑煤碳叫陈乌，上个月刚满七岁，长得又黑又瘦，一头干枯发黄的卷毛8四处乱翘，整日里畏畏缩缩团成一块儿，远远看着像一只黑不溜秋的禽类，加之名字里有个乌字，棚户区里的住户们都管他叫小乌鸦。
　　陈乌端着缺了角的塑料盆子，刚回到家里的小院子，还没来得及把湿哒哒的衣服给晾起来，就被一股大力给惯了过去。
　　喝醉了酒的男人揪着陈乌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骂咧咧：“打死你个不男不女的赔钱货，半天不回来想饿死你老子？”
　　陈乌的头皮被揪得生疼，挥舞着手脚，想要反抗，但人生得瘦小，平时又吃不饱饭，根本使不出力气来。
　　庄为民打了个酒嗝，不耐烦地揪着陈乌的衣领，单手把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掌顺势伸进陈乌的裤子里。陈乌全身瘦骨嶙峋，只有屁股上还有些肉，被粗糙的掌纹抚过时，像是一张砂纸在打磨一般，疼得厉害。
　　陈乌害怕极了，张大嘴巴朝庄为民的手掌咬去。庄为民不爱干净，又做惯粗活，手上又腥又臭，熏得陈乌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闭着眼，死死地扣紧牙关。庄为民吃痛，一脚往陈乌的腰踹去，陈乌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地上，各种器脏如同移位一样，痛得蜷在一起。
　　庄为民猩红的眼睛满是凶光，狠狠朝陈乌身上又揣了几脚，嘴里不停念叨着：“打死你个讨债鬼！还老子的婆娘来！”
　　隔壁的张卫水见他还在打，赶紧跑过来把人制住：“打不得打不得！再打出人命了哇！”
　　庄为民喝了酒就发疯，一发疯就提着自己的亲儿子打，打完人就冷静了，整个人晃晃悠悠回了房间呼呼大睡，全然不顾还倒在地上的儿子。
　　张卫水把陈乌扶了起来，嘴里后悔道：“早晓得不喊你回来了！又挨一顿打！”
　　陈乌的腰痛得不行，在张卫水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含着泪光到底没哭出来，只弱弱地说：“谢谢张叔叔，我去做饭了。”
　　张卫水看着远去的瘦小背影，摇了摇头道：“叫7岁的小娃儿做饭，造孽啊！”
　　等庄为民睡下了，陈乌才蜷着腰默默朝脏乱差的小厨房走去。
　　棚户区早两年还用的是公共厨房，城中村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煮饭，但城里下命令不许烧蜂窝煤后，大家也就散了，各回各家烧煤气。但陈乌家里穷，唯一的亲人还好赌嗜酒，市政府给的煤气补贴被输光了，到了现在还在用蜂窝煤。
　　陈乌年纪小，复杂的饭菜不会弄，只会煮点简单的。他把从城南市场挑拣剩下的白菜梆子跟豆腐炖在一块儿，又淘了点米在铝锅里煮上。
　　大约过了半小时，烧饭的炉子熄了，陈乌蹲下来一看，蜂窝煤没有了，只得吸吸鼻子，扶着腰慢吞吞走到隔壁张叔家借。
　　跟张卫水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叫刘碧琴，一见陈乌过来了，脸拉得老长：“又要借啥？上回借的盐还没还呢！”
　　陈乌腰疼得厉害，靠着墙根站着，不敢看刘碧琴的眼睛：“碧琴婶婶，我家没有煤了。”
　　刘碧琴看他黑不溜秋，说话又畏畏缩缩，心中尤为不喜，拉着脸说：“没有盐上我家要，没有煤也上我家要？我家欠你钱了？哪里来的小畜生，给老娘滚回去！”说着就用笤帚往陈乌身上打。
　　陈乌朝墙壁缩了缩，为了借煤不敢走。
　　张卫水到底心善些，拦了一下刘碧琴，把厨房里堆着的几块蜂窝煤全给了陈乌：“我说小乌鸦啊，现在四环里都不让烧蜂窝煤了，你叫你爸去买个灶炉吧，被居委会逮住烧煤可是要罚款的。”
　　陈乌捧着几块黑煤，点了点头，微不可查的说了声谢谢，抱着煤转身走了。
　　等陈乌一走，刘碧琴就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甩，发起脾气来：“你天天上工能挣几块钱，绷着点面子穷大方！自己还是个破落户就想着接济别人了？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张卫水平时都让着刘碧琴，但女人指着鼻子骂，当下脸色也不好看：“说两句得了，咱俩搭伙过日子，钱各管各的，过年各回各家，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刘碧琴气得咬牙切齿，把笤帚往地上重重一扔：“行，俺不是你婆娘，管不到你头上去，你要再想睡觉了要么去南街找鸡，要么滚回乡下找你婆娘去，别再找俺！”说完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张卫水无所谓地摇摇头，这婆娘泼辣无礼，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三天两头都在吵架，要真不理她了，隔两天就能哭哭啼啼地重新找上门来，毕竟是独自来北漂的女人，学历又低，终归还是想找个依靠。要不是看她身材丰满，长得还行，他也懒得去哄人。
　　陈乌回家把借来的蜂窝煤重新烧上，可惜米饭已经蒸不熟了，成了硬邦邦的夹生饭。所幸庄为民刚酒醒又睡得饱，心情不错，吃着半生不熟的饭，也没有再骂陈乌。
　　陈乌全身都痛，根本没有食欲，喝了几口白菜汤吃不下去了。
　　庄为民吃完晚饭就出去了，也没给陈乌打招呼。陈乌端着碗筷在院子里刷锅洗碗，一双黑黝黝的手在初冬里被冻得通红。
　　陈乌知道，他是去南街那头了，大人们说那边有很多鸡窝。鸡窝是什么意思陈乌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回庄为民喝了酒发疯后，总要跑过去呆几个小时，半夜回来后脾气就会好很多。
　　陈乌见蜂窝煤不多了，舍不得用来烧热水，站在院子里用水管洗脸。
　　京城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五指浸在水里像是针扎一样，他胡乱把脸洗了，不敢再冲脚，浑身哆嗦着回到了自己小小的房间里。
　　房间的木床又硬又小，陈乌的背和腰挨了庄为民几脚，只能趴在木床上，稍微一动弹痛得倒抽凉气。
　　脚上的冻疮又开始发痒了，陈乌腰疼用手够不着，只能用两只肿胀的双脚不断在木板床上摩挲。又痛又冷又痒的感觉，让他好久都没睡着，直到后半夜才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还听到了庄为民回来的声音。 
　　


　　☆、002

　　京城的南街上挂上了几只红灯笼，长长的坠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寒冬腊月，就算是京城最贫苦的区域也有了几分年味。
　　陈乌刚打开门，簌簌的北风就灌了进来。他正缩着脖子，臂弯里挎着个脏兮兮的菜篮子，长满冻疮的小手紧紧攥着来之不易的五块钱，急匆匆地往集市的方向赶去。
　　这回儿时间尚早，陈乌沿着叫卖的摊位来来回回逛了几圈，想看看哪个最便宜。
　　他不好意思开口问，也不会挑菜，每次买菜都指着最丑最蔫儿的买。口味不重要，能填饱肚子还不花钱才是最紧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快过年了，今天来南街这边的菜农多了不少，但卖的全是好菜，陈乌逛了几圈都没做好决定。
　　又路过一个卖南瓜的摊位时，陈乌朝大娘身边的小孩儿看了一眼。
　　小孩儿穿得厚实，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串冰糖葫芦，个个糖球都被舔得湿漉漉的。
　　陈乌自己都没发现，他来回走了几遍，目光总是追逐着那串浸满口水的糖葫芦。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了。唯一一次吃过的糖葫芦还是他妈妈在的时候。他一直记得那种味道，甜蜜中带着点酸涩，让人难以忘怀。
　　卖南瓜的大娘今天第一次来城南这边卖菜，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孩儿提着菜篮子来回走了几圈，心里奇怪，叫住陈乌说：“小娃儿，你提着篮子转悠啥呢？”
　　陈乌脚步刷的一停，细声细气地说：“大娘，我在买菜。”
　　大娘张大嘴巴，惊道：“你5岁有了没啊？咋还一个人来买菜了？”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但这么小就自己来买菜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陈乌握紧了手里的菜篮子把手，被大娘看得有点紧张：“我满5岁了，我今年7岁。”
　　大娘摇了摇头，看他可怜，问他：“你想好买什么了没？我这儿有几个南瓜，你想吃吗？想吃我给你算便宜点。”
　　陈乌小声地问：“多少钱一个？”
　　大娘说：“南瓜按斤卖的，我算你五毛钱一斤吧。”
　　陈乌对钱大致有概念，觉得五毛钱一斤挺便宜的，赶紧点了点头：“那我要个大的！”
　　大娘笑他：“你这小娃儿，这南瓜大的得有十来斤，你可搬不动，就拿这个小的吧，一样甜！”
　　陈乌只得点点头。
　　大娘把南瓜过了秤，三斤多重，看了看陈乌攥在手心里的五块钱，故意问陈乌说：“这南瓜一块五毛钱，我该找你多少？”
　　陈乌把篮子放在地上，皱着眉毛，开始掰手指。掰了一会儿发现不会算。
　　城南市场这边的人大多都认识陈乌，平时都是算好了直接找钱给他，这么可怜一小孩儿，没人缺德到坑他钱的地步。要真说起来，陈乌掰手指倒是会十以内的整数加减，但五毛钱显然把他难住了。
　　大娘看他认真的样子怪好笑的，把零钱塞到陈乌手里：“行了，别算了，回去叫你妈妈多煮点吃的，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又干又瘦，怪丑。”
　　陈乌小心地把钱塞进衣兜里，把三斤重的南瓜放进篮子里，有些吃力地提了起来。
　　大娘又把他叫住：“小娃儿，想吃糖葫芦不？”说着转头朝旁边坐着的小孩儿说：“冬冬，分一个给弟弟吃。”
　　小孩儿护食不乐意，立马把糖葫芦藏到了背后，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陈乌。
　　陈乌脸刷的一下红了，只是他皮肤晒得太黑，看不出来。他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不用。”便立马转身跑了。
　　晚上陈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还在想这件事，以至于梦里出现了好久不见的妈妈。妈妈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走着走着，妈妈就不见了，只剩他一个人留在原地，他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接他，最后开始嚎啕大哭。
　　半夜醒来，枕头被打湿了，陈乌悄悄抹掉了眼泪。他不是爱哭的小孩，妈妈走了快有三年，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讲实在太久，他甚至已经不太记得妈妈的长相，只依稀在脑海里留下个温柔美丽的身影。
　　……
　　城中村这一片是京城为数不多的民工聚集地。这里住着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他们的生活缩影便是京城底层人民的真实写照。
　　陈乌的父亲庄为民祖籍在东北一带，十年前跟同乡来到京城务工，先是刷了一年盘子，后来跟着包工头干起了建筑行业。
　　八年前，庄为民认识了刚来京城打工的陈芳丽。陈芳丽是南方人，在老家刚结婚不久，但丈夫是个懒汉，脾气又不好老爱打她，她听乡里有人在京城打工赚了大钱，一咬牙便偷偷跟了出来。
　　刚过二十的女人在京城举目无亲，由于长着一张姣好的脸蛋还被人占了不少便宜，后来碰见高大英俊的庄为民十分照顾她，便有心依赖。
　　庄为民本人也是有家室的，但常年漂泊在外，没人管着，心思早就浮了起来。
　　进城农民工之间，彼此凑成“临时夫妻”的不在少数，庄为民看身边的工友成双成对，心生羡慕，这时候又刚好遇见了年轻漂亮的陈芳丽，便再也忍耐不住，主动关心起刚到京城的姑娘来。
　　两个人相处没到半年就搞到一块儿去了，成了城中村里又一对“临时夫妻”。
　　两个人搭伙过了三年的日子，彼此之间有些小矛盾，但大体来说很恩爱，每到年关返乡的时候还会有点舍不得。
　　只是这样看似稳定和谐的关系被陈乌的出生打破了。
　　三年风平浪静的生活，两人都放松了警惕，在某次无套性-交后忘了做措施，陈芳丽怀上了陈乌。没有任何经验的陈芳丽，一直到四个月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去小医院做了检查，想流掉孩子，但医生却说她子宫壁太薄，流产以后很难再怀孕。
　　把生育看得极其重要的陈芳丽只能瞒着庄为民和乡下的丈夫，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个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小孩就这么降临到了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来。
　　更加不幸的是小孩生下来就有两套生殖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戳进来的盆友们可否动动手指点个收藏，谢谢您了！


　　☆、003

　　陈乌身体上的残缺让他本就尴尬的身份更蒙上了一层阴影。
　　庄为民知道后，朝陈芳丽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个臭娘们生个畸形儿下来，谁养？你过年把他带回家丢人去？”
　　陈芳丽哭哭啼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跟庄为民本来就是临时起意，一块搭伙过过日子的，谁也没当真，过年返乡后各回各家，怎么能突然带个孩子回去呢？更不用说这孩子还不正常。
　　两个人因为这孩子分了一段时间，陈芳丽独自带着孩子在京城打工。后来庄为民一个人实在寂寞了，又找不到比陈芳丽更合心意的婆娘，只能又死乞白赖把人接了回来，说先暂时共同抚养这个小孩。
　　小孩生下来快满岁了都没个大名。那时候的陈乌长得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圆，逢人就笑，露出一颗小糯米牙，不明就里的街坊邻里倒是很喜欢逗弄他。
　　但毕竟是非婚生子，还牵扯了两个家庭，陈乌的尴尬身份每到年关就尤为明显起来。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老话总这么说。
　　外出务工的庄为民和陈芳丽当然也是要返乡的，他们彼此本就是有家庭的人，怎么可能把陈乌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带回去呢？每到过年，小陈乌就被扔给了城中村里的张爷爷带着。
　　张爷爷也不是本地人，但他在家乡的亲人都不在了，所以过年不回家，一个人留在城中村，他也乐意让小陈乌陪着。
　　陈乌就是这样在城中村里长大的。
　　他几乎没吃过饱饭，小小年纪整日在外头拾荒贴补家用，白白嫩嫩的皮肤很快被晒黑了，小乌鸦的名号也传开了，小孩儿也不懂，别人问他叫什么，他就说自己叫陈乌，至于为什么跟着陈芳丽姓，可能小孩儿心里也明白陈芳丽再不管他也比打骂他的父亲要强。
　　陈乌4岁的时候，庄为民染上了赌，脾气愈发喜怒无常起来，陈芳丽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就像抛弃她乡下的男人一样，抛弃了庄为民，也抛弃了她年仅4岁的小儿子，跟着一个好姐妹跑到西城那边当起了鸡。
　　做这一行后日子仿佛好过些了，穿衣打扮也有钱了，偶尔想起还会拖人给陈乌送点衣服吃食，只可惜一年后就没了消息。
　　有人说陈芳丽点背染上脏病死了，有人说陈芳丽勾搭上富商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有人说是陈芳丽的乡下男人来京城把人给押回去了，至于事实真相如何，陈乌不知道，他只知道自此以后没有妈妈了，曾经给他讲过睡前故事，夜里抱过他的妈妈没了。
　　临时老婆跑了，庄为民的脾气更大了，打工挣来的钱要么拿去赌。要么拿去买酒喝。一喝酒就发疯，赤着眼睛打人。陈乌很怕看到他的父亲，尽管他们拥有血缘上极其亲密的关系。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不过11月，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好几度。
　　陈乌的衣服都是陈芳丽还在的时候给他买的，穿到现在短了旧了，根本不保暖，只要一出门牙关就开始打颤，被冷风吹得眼泪直流。
　　寒冷的夜晚里，陈乌蜷缩在冰凉的木床上，想象着温暖的壁炉和热乎乎的食物。他又冷又饿，想起陈芳丽曾经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打心底希望拥有一根小女孩的火柴，哪怕火柴熄灭了他就要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阳光出现的时候，陈乌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家里来了许多陌生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中间的阿姨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裙，在棉衣堆裹的寒冬腊月里显得尤为好看。
　　她看到陈乌出来后，视线立马转了过来，表情很严肃。
　　陈乌有点被吓到了，偷偷去看他的爸爸。庄为民哪怕对他再不好，但陈乌只认识他一个人，渴盼靠着自己生理上的父亲给他一点安全感。
　　庄为民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数年前高大英俊的形象连点影子都不剩，只留下酒精磋磨后瘦削刻薄的面孔。
　　“嗯嗯，是的，羊年阴历五月初四卯时生！快7岁了！”
　　漂亮阿姨微微点头，视线又转到陈乌身上。眉毛皱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太脏了，我根本没法就这样把他带到先生家去。庄先生，你家里可以洗澡吗？”
　　庄为民重重地点头：“可以的，院子里有水管！”说完又转过头拍了陈乌一巴掌：“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院子里好好搓搓你身上的脏东西！”
　　陈乌怯怯的看了一眼漂亮阿姨，她的眉毛似乎皱的更厉害了一些，又看了一眼庄为民，只能朝院子里走去。
　　庄为踢了他一脚：“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呀！”
　　陈乌小跑起来，到院子里脱了衣服，蹲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他很害羞，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掉裤子，小时候陈芳丽也对他耳提面命，反复叮嘱，让他不许在别人面前脱裤子，他只能紧紧夹着双腿，蜷缩着往身上浇水。
　　水管里放出的水冰凉刺骨，浇在身上像用小刀在割肉一样，陈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本来很黑的小脸都透出几分苍白之气，嘴唇哆嗦着泛出乌紫的颜色。
　　漂亮阿姨似乎有点不可思议，这么野蛮的洗澡方式她还没见过，只能叫来保镖直接把小孩儿裹进棉衣里，扔进了旁边的商务车。
　　看起瘦弱又有些逆来顺受的陈乌却在这时候挣扎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身边的保镖似乎很不耐烦，直接摁住了陈乌的四肢，让他不能动弹。
　　陈乌从车窗看出去，庄为民正在接过漂亮阿姨递给他的厚厚的红包，脸上笑意很大，丝毫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很快漂亮阿姨就上车了，坐在副驾驶上，叫司机开车。陈乌急了，奋力挣扎，也不知道怎么就挣脱了保镖的桎梏，但他不会开车门，只能重重地拍着车窗，想要庄为民看他一眼。
　　但庄为民正低着头数手里的钱，点一张，脸上的笑意便扩大一分。
　　从庄为民面前开过的时候，陈乌大声叫了一句：“爸爸！”
　　这是陈乌第一次叫爸爸，但庄为民丝毫没有反应，仍旧低头点钱。
　　后面的路程上，陈乌就安静了，除了裹在厚重的棉服里细细簌簌地把脏衣服穿好后，便像是一团空气一样，丝毫没有存在感。
　　车子一直开，开出了城中村，开进了市中心，最后到了一处豪华的别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看吗o(TヘTo)


　　☆、004

　　说起京城祝家，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真正身处名流圈后才能窥见几分真貌。
　　或许与家族底蕴有关，祝家子弟向来低调，他们不以标榜自己的身份为荣，但举手投足间偶尔流露出的贵气又让人觉得和他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
　　陈乌对于将要去往的地方全然不知。
　　他自打出生以来就在四环外的城中村里生活。贫民窟里的小孩儿，中产阶级的生活离他尚且遥远，对于将要去向的地方没有任何该有的觉悟。
　　车门打开的时候，陈乌还蜷缩在角落里丝毫没有动弹，保镖蛮横地把他推了下去。
　　从小营养不良的陈乌，说他弱不禁风丝毫也不夸张。他没有站稳，直接趴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光洁如新的地砖上倒映出一张黑乎乎的脸，陈乌不安的抬头，映入眼底的是参天的大树，和满院盛开在冬季的鲜花。
　　他呆呆地看着，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童话世界，连大气也不敢喘。
　　漂亮阿姨皱着眉毛对保镖说：“你轻一点，先生说好要见他的。”
　　保镖点头，把陈乌从地上拉了起来，力气仍旧很大但少了几分粗鲁。
　　很快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朝漂亮阿姨笑了笑：“许秘书辛苦了，您把小孩儿放在就行。”
　　被称作许秘书的女人微笑点头：“好的，张管家，那我先走了。”
　　管家伯伯看起来很和蔼，摸了摸陈乌的脑袋，陈乌受惊一样瑟缩，把脑袋缩进衣服里，像一只鸵鸟。
　　张管家笑了笑，朝旁边招了招手，很快就走过来两个女佣。
　　“带他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女佣恭敬地点头，一个人把陈乌抱了起来，一个人走在旁边开门。
　　等到了客房的浴室里，陈乌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房间里的暖气太足，让他的大脑发昏，四肢僵硬，呼吸不畅。
　　等女佣开始扒陈乌的衣服时，陈乌才拼命挣扎起来，两个女佣手忙脚乱的摁住陈乌，继续脱他的衣服，等要把裤子扒下来的时候，陈乌急了，朝女佣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女佣尖叫了一声，陈乌被扔到了地上。
　　他立马爬起来，像一只小兽一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两个人。两个女佣面面相觑，有些无奈，说：“那你自己洗吧，记得要洗干净。”
　　看陈乌微不可差地点了点头，两人才退了出去。
　　陈乌起身笨手笨脚地把浴室门关好，他以为自己反锁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想到两个大姐姐在外面等着他洗澡又紧张起来，看着浴室里的花洒和浴缸有些不知所措。
　　他试着去弄看起来像开关一样的东西，但弄了大半天一滴水也没出来。
　　他既着急又害怕，除了院子里的水管他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洗过澡，他也不敢用太力气，弄坏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两个女佣半天没听见水声，怕耽误了时间，敲了敲门说：“要不要我们帮你洗。”
　　陈乌摇了摇头才发现她们看不见，很小声地说不要。
　　女佣还是听见了，在外面教他怎么用花洒和浴缸。等浴缸里放出水来，陈乌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陈乌还是没搞懂，放出来的一缸水全是冷水，但他热水澡本就没洗过几次，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把身上的衣服脱干净，有些胆颤心惊地迈进了浴缸里。
　　浴缸很大，可以装下十个陈乌，陈乌坐在里面开始笨拙地搓澡。
　　外面的女佣又说沐浴乳在托架上，叫他记得用。
　　陈乌站起来踮着脚才把一瓶白色的东西取了下来，只摁了一点点开始往身上抹。白色的沐浴乳很快划开，带着甜美的牛奶气息。
　　陈乌觉得很好闻，肚子咕咕叫起来，悄悄用手指沾了点洗澡水往嘴里送，苦涩怪异的味道让陈乌的小黑脸皱了起来。
　　他摸摸肚子，看着丰富的泡沫渐渐从水里冒出，大着胆子又挤了一点沐浴乳，细腻的泡沫很快就堆满了整个浴缸，陈乌觉得好玩极了，伸手去拍泡泡，刚到陌生环境的不安与惶恐也渐渐散去些。
　　祝缙东刚从外面回来，从早上开始憋着尿不想在外面解决，一路跑进了大厅，朝一楼最近的客房浴室跑去。
　　看浴室门关着，重重地拍了两下，两个女佣在旁边刚喊了句少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祝缙东一把将浴室门踹开，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陈乌在浴缸里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被一阵又急又响的水声给吵醒，这才发现浴室里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个人，正背对着他撒尿。
　　他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躲进浴缸的水面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祝缙东拉上裤子之后，到盥洗台洗手，路过浴缸的时候才发现满池的泡泡，他皱着眉想谁来客房洗澡了还不收拾。
　　摁住放水的开关，不在意的去洗手，结果一回头看见浴缸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满身都是泡泡，像是被水呛着了，不停的咳嗽。
　　祝缙东费了好大劲才分辨出这是个人，皱着眉毛问：“你是谁？”
　　陈乌被吓傻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一起，浑身的泡泡开始化成水往浴缸里流。他害怕极了，望着面前的男孩一句话也不敢说。
　　泡泡差不多化完了，露出一团黑不溜秋的小人来。脖子上还用红绳挂着个胶质玉佩。
　　祝缙东看得稀奇，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小孩。
　　他整日待在外面，皮肤也是麦黑色的，但还没见过这么黑的，伸出手放在小孩身边对比了一下，越发衬得小孩跟团黑煤碳一样，一双圆圆的黑眼睛也像点了墨水一样，盈满了惶恐与不安。
　　祝缙东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陈乌知道这是这幢大房子的小主人了，想回话，但结结巴巴半天没抖出一个字来。
　　祝缙东啧了一声，他最讨厌男孩子畏畏缩缩的怂样儿，当下没了交谈的心思，啪嗒一声把浴室门合上，走了。
　　俩个女佣把他送走，又跑过来问陈乌：“你洗完了吗？”
　　陈乌总算说出话来了：“请等一下！”
　　慌慌张张地把身上的泡泡冲干净，又穿上了女佣送来的崭新的衣服。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女佣只给陈乌送来了一件薄薄的黄色毛衣，本来是很可爱的鸭子，穿在陈乌身上却更显黑，滑稽得像是一只丑小鸭。
　　陈乌拘束地站在原地，仍由女佣帮他修剪杂乱干枯的头发。
　　约莫一个小时才收拾妥当，两个女佣看着洗干净仍然黑不溜秋显得脏兮兮的小孩儿有些不安，怕主人怪罪她们办事不妥当，但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只得按照夫人的吩咐把小孩儿送到了饭厅。
作者有话要说：　　陈乌：刚来第一天，就被老攻看光光了，他完全没有被吸引，还十分嫌弃地走了。。。≡(▔﹏▔)≡


　　☆、005

　　祝家在京城的住宅非常大。瘦瘦小小的陈乌坐在灯火辉煌的室内，格格不入，像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陈乌局促地坐在柔软的方椅上，他面前是一张长长的饭桌，上面铺着素雅大气的桌布，比他穿过的所有衣服都要干净整洁。桌头上摆着一瓶娇艳的鲜花，旁边簇拥着琳琅满目的美食。
　　蒸腾的热气里夹杂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干瘪的小肚子，悄悄咽下一口唾液。
　　门口传来的响动让陈乌回过神来。
　　是个留着披肩长发的漂亮女人，她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进门，看见缩成一团的陈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牵着小女孩走过来，朝陈乌柔和地笑了笑：“你就是陈乌吧，我是周阿姨。来，芃芃，跟陈乌哥哥打个招呼。”
　　陈乌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鼻子一酸，突然就想起自己的妈妈了。以前妈妈也是这样年轻漂亮，也会这样对他温柔的笑。
　　祝芃芃朝陈乌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除了面色苍白外，简直就是可爱的小精灵，陈乌面对这样美好的母女两人，局促地捏着衣角，怯怯地说：“你，你们好。”
　　女人正是祝家的女主人——周幼薇。
　　她亲昵的拉着陈乌说了好多话，语气温柔，让陈乌晕晕乎乎的。好久没人这么对他和风细雨了。
　　又过了一会儿，回来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他面容英俊，西装革履，浑身的气场却十分强大，就像电视上的大领导一样。
　　他松下领带挂到挂杆上，周身的气场变得柔和起来，转身看到缩在沙发上的陈乌，愣了愣道：“小朋友，你就是陈乌？”
　　陈乌抬眼打量，这个叔叔五官比较冷硬，但态度和蔼可亲，他乖乖点头，有些求助地看向周幼薇。
　　周幼薇拍了拍陈乌的脑袋：“不用怕，这是你祝叔叔。”
　　祝家的男主人——祝学良。
　　祝学良简单和陈乌聊了几句后，才皱眉问：“缙东还没回来？”
　　周幼薇无奈道：“你儿子那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见天在外面野。”
　　祝学良冷哼一声：“等他暑假就把他扔到他爷爷那儿去，天天精力过剩没个正经。”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元气满满的嗓音反驳：“别介啊，老爹！您亲儿子暑假还要学习呢！”
　　陈乌悄悄朝声源处看去。是在浴室里碰见的那个小哥哥。他正抱着篮球，满头大汗，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红彤彤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陈乌偷偷打量的视线，一下子转过头来。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非常锐利，像鹰隼一样，带着野蛮和凶狠。
　　陈乌立马收回视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他被吓到了。
　　祝缙东的长相比较凶。眉毛浓密，眼睛黑沉，单眼皮，薄嘴唇，年纪虽然不大，但看上去就不好惹，是那种乖乖仔见到就要绕道走的长相。
　　周幼薇看出他在故意吓小孩儿了，瞪了他一眼说：“做这副样子干什么呢。”
　　祝学良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祝缙东你给我老实点。”
　　祝缙东耸耸肩，把篮球递给旁边的女佣，接过湿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问：“妈，这黑煤球打哪捡来的啊？”
　　周幼薇又瞪了祝缙东一眼：“好好说话，这是你陈乌弟弟，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住咱家了，你可不能仗着年纪大些就欺负人家！”
　　祝缙东擦汗的动作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住咱家？凭啥呀？”
　　说着眼睛滴溜溜转到祝学良身上：“我说爸，你该不会是搞小三小四给我弄出个便宜弟弟吧！我可不认啊！”
　　祝学良眉头皱得更紧，气得想抽人，刚想发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陈乌瞪大眼睛，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但咕噜声反而越来越大。
　　周幼薇笑了笑：“行了啊，先吃饭！人小陈乌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呢！”
　　祝家的晚餐十分丰盛，丰盛到陈乌根本不敢动筷子，鼻子吸溜着香味，傻乎乎地坐在凳子上只一个劲儿的瞧。
　　周幼薇叹了一口气，给陈乌夹了个大鸡腿，又捡了好多小孩子爱吃的东西，陈乌看着冒尖尖的碗，悄悄咽了咽口水。
　　祝缙东白眼一翻：“白痴。”
　　陈乌听见了，浑身一抖。抬头想看他，却又害怕。
　　直到周幼薇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小心翼翼地小口吃饭。
　　一顿晚餐既幸福又煎熬地结束了。
　　陈乌被带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周幼薇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关上门后，陈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句话。他再一次打量了这个房间。
　　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上面贴着几张漂亮的装饰画，柔软的地毯一直铺到了飘窗。拉开层层叠叠的窗纱，夜色里的小花园像是童话世界一样美好。等拉上窗帘，房间里色调温暖的灯光，照亮一张柔软的大床，温馨而宁静。
　　陈乌脱了鞋子，摸摸面前蓬松的被子，上面有非常好看的碎花。他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生怕把这么好的床单给睡皱了。
　　脚上突然传来一阵痒意。陈乌这才意识到什么都是崭新的，只有脚趾头上残留的冻疮还昭示着他曾在城中村里生活。
　　半夜的时候，陈乌肚子一阵痉挛，他疼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呻/吟出来怕吵醒了别人，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乌黝黑的脸上都透露出几分苍白，时不时打上两个喷嚏。
　　周幼薇赶紧叫了医生来家里。小孩儿大毛病没有，就是严重营养不良，刚到新环境不适应出现了应激反应，加上小孩儿洗了冷水澡，昨晚又吃了太多肉食，这才病倒了。
　　医生给开了药，周幼薇叫小孩躺在床上休息。
　　但陈乌哪里是能躺得住的人呢，他在城中村的时候整日没闲过，躺在床上哪哪儿都不舒服，只躺了小半天，就爬了起来，一个人坐在飘窗边，时不时吸溜两下鼻涕。
　　明明是寒冷的冬季，祝家的花园里却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006

　　傍晚的时候，家里来了个满面胡须的老头儿。
　　他站在陈乌面前端详了好一阵，才摸了摸胡子说：“不错不错，此子和贵家有姻亲缘分。前生凄苦，命途多舛，刚好可以镇压祝家满溢的祥瑞，日后也是个享福的主。”
　　祝芃芃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很少出门，连学校都不能去。国内外名医看得不少，但始终不见效。家里老人便说找个人看看，委托了港城的一位大师。陈乌也正是对上了大师说的条件才被接进祝家的。
　　陈乌听不懂老头说的话，也就不知道，他来祝家只是别人命运的陪衬罢了。
　　晚饭一如既往的丰盛，不过餐桌上多了一道鸡汤。
　　周幼薇招呼着陈乌：“来，小陈乌，喝点鸡汤啊，你感冒了就别吃油腻的东西了，我专门叫张婶帮你熬的。”
　　陈乌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吹着热乎乎的鸡汤，喝了一口，全身都暖洋洋的。
　　谁知一个激动，没给忍住，喷嚏打了老远。
　　祝缙东本来还有说有笑的，结果脸色一下子阴沉得不行，看着陈乌挂着两条白白的鼻涕，凶狠道：“艹，这唾沫星子喷到我碗里来了！还能不能行了！”
　　陈乌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不过他皮肤黑，倒也看不出来。
　　周幼薇劝道：“凶什么呢，陈乌弟弟感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祝缙东冷笑一声说：“感冒就算了，你瞧瞧他那指甲盖，这是去抠泥巴了吗，这么脏？你瞧着能吃得下去饭。”
　　陈乌把手收回来，不安地背在背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祝学良用筷子轻轻一拍：“行了啊，少说两句。张婶把缙东的碗换一下。”
　　祝缙东却还是不满意，颐指气使道：“喂，你给我坐那边儿去，别挨着我。”
　　陈乌从高高的凳子上滑了下来，背着手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周幼薇把人拉了过来：“别挨着那小王八蛋，来，跟咱芃芃坐一块儿。”
　　祝芃芃朝陈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陈乌放松了不少，爬上了祝芃芃旁边的椅子，默默吃起了饭。偶尔想打喷嚏的时候赶快捏住鼻子憋着。
　　如坐针毡地吃完晚餐后，陈乌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房间纠结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看起来很和蔼的张婶。
　　“那个，婶婶，你有没有剪刀啊。”
　　张婶在祝家是个老人，对人十分和善，笑着问：“你要剪刀干什么呀？”
　　陈乌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要剪指甲，他怕自己脏脏的指甲壳又被发现了，支支吾吾道：“想…想剪点东西。”
　　张婶见小孩儿脸皮薄，也没再多问，把一把大剪子给了陈乌，叮嘱道：“这剪子锋利得很，你可小心点不要剪着手了。”
　　陈乌乖乖点头，回到自己房间就把门锁上了。他人小手小，大大的剪刀用得十分别扭，把手戳了好几条血印子才把指甲盖勉强剪掉，用纸巾仔细擦干净血迹才还给张婶儿。
　　张婶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小孩儿手指上的伤口，抓着问：“哎哟，你这傻孩子，该不会是用剪刀剪指甲盖儿了吧？你找我要指甲刀啊，白白给你这手剪出好几道印子。”
　　陈乌缩回手，摇头：“没事的，婶婶，我不痛。”
　　张婶儿摇摇头，给陈乌涂了点药膏：“你这傻孩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个小小的感冒，陈乌愣是拖了一个多礼拜才有所好转。
　　在此期间祝缙东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有时候在饭桌上看到陈乌挂两条鼻涕，啪一声把筷子摔了走人。
　　陈乌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但夜里躺在床上时，他又忍不住怀疑最近发生的一切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每天能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吃很多好吃的美食，不用在大冷天洗衣服。祝妈妈和善可亲，祝爸爸威严高大，祝妹妹可爱乖巧，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只有在祝缙东脸色不善地看着他时，陈乌才有那么一点真实感。原来他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只是贫民窟里一个爹妈不管的黑户娃。
　　都说由俭入奢容易，但陈乌怎么也不敢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
　　他小小的脑袋实在想不通祝家为什么要把他从城中村接出来，明明他们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美好的家庭，他来了这里只是多余的存在。
　　这种不安的感觉总是逼迫着陈乌想为祝家做点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不会，洗衣服没有洗衣机洗得干净，做饭没有张婶婶做得好吃，收拾家务也比不上家里的女佣。
　　他太多余了！
　　陈乌的小脑子里每天都在想着做些什么来报答祝家。
　　张婶婶在厨房打了两个鸡蛋，陈乌就忙不迭的把鸡蛋壳送到垃圾桶里。
　　周幼薇看电视的时候找不到遥控器，陈乌像只小虫子一样扒在地上帮着找，从沙发缝里掏出遥控器递给她，周阿姨温柔地揉揉他脑袋，小陈乌就满足得不行，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口小白牙。
　　家里每个人都对他表露出善意，除了祝缙东。
　　这个比他大了三岁的男孩发育得很快，又高又凶，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陈乌时，陈乌害怕得浑身哆嗦。他有时候就在想，要是能做什么讨得缙东哥哥的欢心就好了。
　　直到这天，祝缙东抱着篮球，一身汗味的回到家里。
　　他热得不行，见客厅里只有陈乌，直接就在客厅里脱光衣服。
　　这小孩儿又黑又瘦，顶着一头干枯的卷毛，像是一只怂唧唧的丑小鸭。祝缙东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小孩儿在祝家呆不长久，没有必要浪费心思在他身上。
　　脱光衣服后，连个眼神也没分给陈乌，径直冲到一楼浴室洗澡去了。
　　陈乌探头看了一眼随意扔在地毯上的衣服，有些蠢蠢欲动。
　　这两天张姨家里有事，请假回乡下去了，祝家人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脏衣服都堆在脏衣篓里，陈乌在家里没事学着张婶用洗衣机帮着洗了两回，周幼薇摸着陈乌脑袋夸赞他：“我们小陈乌真懂事，比你缙东哥哥厉害多了！”
　　陈乌被祝妈妈表扬了，心里很开心，每天都盼着他们换衣服，然后他去洗，再获得一个祝妈妈温柔的笑脸和善意的褒奖。
　　陈乌看着祝缙东随手扔在地上的衣物，有点犹豫。
　　他想帮缙东哥哥洗衣服，但又有点说不出的恐慌。
　　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见祝缙东还没从浴室里出来，还是小心地把地上的衣服裤子一一捡起来，带到二楼去洗。
　　扔在地毯上的背心被汗液浸透了，带着少年独有的气味。
　　陈乌像之前一样，把衣服和裤子扔到洗衣机里洗，然后把手里的黑色内裤放进小盆子用手搓。
　　他当然没有帮祝家人洗过内裤，但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庄为民的所有衣服都是陈乌来洗的，连内裤也是。
　　所以陈乌意识不到帮别人洗内裤和帮别人洗衣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陈乌边洗还在边感叹，缙东哥哥真爱卫生啊，穿的小裤衩比庄为民的干净多了！
　　楼下浴室的水声停了，陈乌没有注意，埋着小脑袋，吭哧吭哧地搓裤衩。
　　当祝缙东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时，想顺便把内裤拿去洗了。他的贴身衣物向来都是自己洗的。
　　但客厅里哪里还有衣服的影子，那个被他刻意忽视的卷毛鸭子也不见了。想到自己扔在客厅里的内裤可能跑到他手里，祝缙东愤恨的咬了咬牙，这只变态的卷毛鸭子！要真是被他拿走了，非要把他的毛给拔秃了不可。
　　气冲冲地跑到二楼，推开洗衣房的门，果然那只丑小鸭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湿哒哒的黑色布料，黑漆漆的手指比内裤白不了几分。
　　祝缙东砰一声踢在水盆上，胶质的水盆被踢出一个大洞来，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专心洗衣服的陈乌被吓得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儿，抬头一看，祝缙东正立着眉毛看他。
　　“你他妈是变态吗？拿我内裤干什么？”
　　陈乌战战兢兢地答：“我想帮你洗……”
　　“你是我谁啊？帮我洗内裤？用得着你吗？”祝缙东凶狠地说道。
　　陈乌被吓傻了，垂下头根本不敢看祝缙东，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祝缙东向来都是用拳头来表达愤怒和不满，哪里想到他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光是不痛不痒的骂他几句，小鸭子都怂得快哭了，一瞬间觉得很没意思，连欺负人的心思都没有，低咒一句：“娘们唧唧的，都不稀罕揍你。”
　　祝缙东听到洗衣机的声音，有种不祥的预感，走过去揭开盖子一看，嚯，白棉衣和黑裤子正搅和在一块，难舍难分，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蹭的冒了出来：“你家衣服和裤子一起洗呢？”
　　祝缙东头痛的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算了算了，你自己把这些拿去扔了，以后别他妈老在我面前晃悠，看着就烦。”说完又啪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周幼薇回来的时候，尽职尽责的管家伯伯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周幼薇安慰陈乌说：“没关系的，乌乌，你缙东哥哥衣服多着呢，扔一两件不打紧。他不乐意你给他洗衣服，你就别搭理他了，咱乌乌这么听话，也就他脾气坏没眼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乌：呜呜呜，被老攻骂变态了，再帮洗内裤我是猪--
十多年后
祝缙东：媳妇儿，我帮你洗！


　　☆、007

　　这段时间快到过年了，祝家的人都是大忙人。
　　陈乌刚到祝家的那几天还不明显，但等陈乌安顿好之后，祝家就恢复了它以往忙碌的步调。
　　祝学良每天很早就出门了，一个月里有好几天都不在家。周幼薇出生于国内顶尖财阀，目前在旗下集团担任执行董事，虽然为了两个孩子每天回家，但经常都很晚才回来。
　　今天似乎更晚了。
　　陈乌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子，依旧笔挺地坐在客厅里等着周幼薇回家。
　　当看着周阿姨穿着干练的服装，提着精巧的女包回来时，陈乌心里还是有点惊讶。
　　周幼薇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那种女强人气质和她在家温和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不过周阿姨还是那么好看！陈乌在心里默默地想。
　　周幼薇看到客厅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孩儿时也很吃惊。她拉过陈乌问：“乌乌，你在等我呢？”
　　陈乌点点头。周幼薇又是感慨又是惊叹，哪里来的这么贴心的宝贝啊！不提祝缙东那个混球，就连祝芃芃也少有这么暖心的举动。
　　“乌乌，最近公司比较忙，我回来得晚你可别再傻乎乎的等我了！这都快12点了，你不困吗？”
　　陈乌摇摇头，一板一眼的回答：“周阿姨，我不困的，白天一直在睡觉。”
　　周幼薇一愣，这才想起小孩儿到了祝家好像整天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过。
　　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孩儿以后是要养在家里的，还得上点心才行。
　　于是周幼薇问：“乌乌，你念过书吗？”
　　陈乌摇头。
　　周幼薇怜惜地揉了揉他长着卷发的小脑袋：“这几天我太忙了，忘了给你找学校。这样吧，你明天先跟着芃芃一起，让康老师教你认认拼音，等开春你就去学校念书好不好啊？”
　　陈乌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幼薇。
　　周阿姨竟然要让他去念书！
　　在城中村的时候，陈乌最羡慕的就是隔壁的刘小胖。刘小胖人如其名，长得又矮又胖，一点也不好看。但陈乌还是很羡慕他！
　　因为他在念书！他身上总是穿着湖蓝色的校服，脖子上缠着红领巾，每天背着书包上下学，嘴里时不时的念两句课文，跟城中村里到处跑的野孩子一看就不一样，那叫一个神气！
　　别的街坊邻居总是指着刘小胖说：“这孩子会读书，以后能挣大钱！不像我们啊，活了半辈子都是给别人打工的料。”
　　从小印在陈乌脑子里的就是这样一个等式：读书等于挣大钱，挣大钱等于一辈子不吃苦！
　　而现在周阿姨竟然说要他去读书！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吃苦了？！
　　陈乌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结结巴巴地问：“周阿姨，我我我我真的能去读书吗？”
　　周幼薇笑说：“当然了，你这傻孩子，不读书能干什么。我们乌乌这么听话，一看就是读书的好材料！”
　　惊喜过后，陈乌又开始不安起来，他本质就不是个安心接受别人馈赠的人，前年妈妈离开的时候，还抱着他说了一堆他听不太明白的话，总之就是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乌不安地拉了拉周幼薇的衣袖：“周阿姨，读书会不会很贵啊。”
　　周幼薇失笑：“傻孩子，咱家缺什么都不缺钱！你好好念书就行了，别的不用操心。只要你努力了，就算成绩不好，周阿姨也不会骂你的。”
　　陈乌高兴坏了，破天荒地大着胆子扑到周幼薇怀里：“周阿姨，你真好！等我以后赚到好多好多钱了，全都给你！”
　　周幼薇刮了刮陈乌小小的鼻头，玩笑道：“好啊，那周阿姨就等着你赚大钱养我了！”
　　陈乌好久都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温情了，本来还有点困倦的大脑瞬间变得十分兴奋，像只小虫子一样，在周幼薇带着淡淡香水味道的怀抱里钻来钻去，乐此不疲。
　　周幼薇看着小孩儿终于有了点同龄人的小调皮，也笑着跟小孩儿玩闹起来。
　　谁知一道包含冷意的质问突如其来。
　　“你TM大半夜吵吵什么呢？！”
　　陈乌吓得浑身一抖，他害怕地缩进周幼薇的怀里，从臂弯的缝隙里怯怯地打量楼梯间站着的冷面煞神。
　　祝缙东头发乱糟糟的，满脸不耐烦，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陈乌。
　　感受到小孩儿浑身在颤抖，周幼薇轻轻拍了怕陈乌的脊背，瞪了祝缙东一眼：“你老是这么凶干嘛呢？房间的隔音效果那么好还能吵着你不成？”
　　房间的隔音效果的确很好，但祝缙东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只卷毛鸭子的声音十分敏感，他那丁大的小嘴叭叭两句，隔着一道门也能模模糊糊地听见，祝缙东不耐烦地说：“烦死了，谁叫他声音那么难听！”
　　实际上陈乌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气，说话时像个羽毛在心尖上挠痒一样。
　　周幼薇没好气道：“行了啊你，陈乌弟弟的声音难不难听心里有点数，自己睡不着别迁怒弟弟。”
　　祝缙东看着卷毛鸭子像喝奶一样使劲往他妈怀里拱，想起自己小时候怎么被贱养大的，没好气道：“周女士，是谁说男人不能太娇气的？你瞧瞧你抱着那个，还没断奶呢？大半夜不睡觉还不能说他两句了？”
　　周幼薇一听笑了，打趣道：“哟，我们缙东这是吃醋了吗？你快过来，我也抱着你，免得你说没享受过母爱的关怀。”
　　祝缙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谁像他一样啊，小娘们一样，娇气得很。”说完又狠狠瞪了陈乌一眼：“你给我安静点，我要睡觉了。”
　　见陈乌还敢用屁股对人，不肯扭头看他，吼了一声：“躲什么呢？问你话呢，听见没？”
　　陈乌只能伸出脑袋，瘪着嘴点头。
　　祝缙东这才满意地回了房间。
　　周幼薇心底有点纳罕，自家儿子她还是很了解的，祝缙东脾气有点暴躁，像她自己，但平日里却很少发火，把他爸那副人前人后的模样学得透彻，很少看见他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燃。
　　这怕是把人小陈乌当成冤家了呢。
　　关键人小孩儿脾气多好啊！好得有些逆来顺受了，除了那次帮他洗了衣服，平时从来不招惹他，怎么就老是欺负人家呢？还不是直接揍人那种，反而是凶巴巴的，非要看小孩儿低头认错。
　　周幼薇拍拍陈乌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你缙东哥哥起床气大着呢，吵着他睡觉了六亲不认的，跟谁都翻脸，乌乌别放在心上啊。”
　　夜里，陈乌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情太复杂了，一会儿是想到可以读书的兴奋，一会儿是明天要见家教老师的紧张，一会儿又想起祝缙东那张阴沉沉的脸……
　　总之，一直到后半夜，陈乌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008

　　第二天，陈乌如愿见到了祝芃芃的家教老师——康兰心。
　　那是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大姐姐。
　　康兰心长相秀美，扎着高高的马尾，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来的时候臂弯里夹着几本书，走进暖气十足的房门后，便脱下厚重的棉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弯腰向陈乌打招呼：“你好呀，陈乌小朋友，我叫康兰心，很高兴认识你哟。”
　　陈乌从来没有和十几岁的姐姐打过交道，甚至不敢直视这位漂亮的家教姐姐，偏着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好。”
　　祝芃芃似乎很喜欢这位家教老师，亲昵地抱着她的腰撒娇道：“兰心姐姐，你今天迟到了，我很想你！”
　　康兰心亲了亲祝芃芃的额头，温柔地道歉：“对不起哦，芃芃小公主，我今天坐的公交堵车了，不能及时赶过来。”
　　祝芃芃有些不满地翘着嘴巴：“哼！我说了让我爸爸送你一辆车子，兰心姐姐为什么不答应呢？”
　　康兰心揉了揉祝芃芃的脑袋:“傻瓜芃芃，因为我不会开车呀。再说了，我也不是你的家人，怎么能要你爸爸给的车呢？”
　　“那兰心姐姐当我的姐姐好不好嘛！”
　　康兰心亲昵地刮了刮祝芃芃的鼻子：“真是个小傻瓜。”
　　陈乌在旁边看着祝芃芃生动的模样有些吃惊。
　　芃芃妹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像个没有生气的漂亮娃娃。
　　她总是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什么也不做，一副很无聊的样子。只有祝家人回来的时候才会露出笑脸来，她私下里也从来没有跟陈乌说过话。
　　陈乌还以为她只喜欢自己的家人呢，没想到她还这么喜欢兰心姐姐。看来这位姐姐人一定很好了！
　　打完招呼后，康兰心便给两个小孩辅导功课。
　　祝芃芃因为身体的缘故从来没去过学校念书，但她像她哥哥一样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课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非常喜欢和康兰心在一起的时候。
　　但现在，康兰心的时间分给了一个外人。
　　整整一下午，陈乌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兰心姐姐的声音温柔甜美，她坐在陈乌旁边认真仔细地教他拼音，还握着陈乌黑不溜秋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陈乌两个字。
　　陈乌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爪子被包裹在兰心姐姐白皙柔嫩的掌心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太脏了！怪不得缙东哥哥总是嫌弃他，陈乌羞愧的想。
　　康兰心却非常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教导陈乌。
　　陈乌很努力的消化着，但大概是天生脑子不够好，学得很慢，一整个下午只学会抄写自己的名字，背着还写不出来，更不用说其他几个新学的拼音了。
　　快到晚饭的时候，康兰心重新穿上她的棉衣，夹着她的教案离开了。
　　祝芃芃从座位上下来，走到陈乌面前。
　　她洋娃娃一般的面孔此刻有些冷，缺少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你好笨。”
　　陈乌低着脑袋道歉：“对不起。”
　　祝芃芃伸出她细瘦的手指在陈乌的手背上重重掐了一下：“这么笨为什么还要霸占我的兰心姐姐呢？”
　　陈乌吃痛，不明白天使一样的芃芃妹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只能着急地道歉：“对不起，芃芃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学东西有点慢。
　　但祝芃芃没有听陈乌的解释，她大大的眼中带着小孩子少有的凉意，剜了陈乌一眼，然后提着她华丽的公主裙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陈乌手背上被掐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下来，但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点小伤跟以前庄为民打出来的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吃完晚饭后，陈乌就趴在房间的地板上一遍一遍地练习着“陈乌”两个字。
　　陈乌住的其实是客房。房间里并没有书桌，他写字只能趴在地上写，写久了胳膊肘生疼，脖子和眼镜也不舒服。
　　但陈乌完全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中，丝毫没有察觉。
　　文具是崭新的，陈乌非常珍惜，连橡皮擦都不怎么舍得用。
　　他学东西的确很慢，一笔一划写了几百遍才能背着把自己的名字默写出来。
　　看着纸面满满的“陈乌“两个字，他开心极了！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心满意足地躺在大床上，美美地想着明天就可以跟兰心姐姐说他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接着就能学习其他的东西了！总有一天，他也能靠学习挣大钱，不用再吃苦挨打了！
　　陈乌不知道的是，晚饭过后祝芃芃就烧起来了。
　　周幼薇显得很紧张。
　　自打陈乌来祝家以后，祝芃芃的身体真如大师说的那样渐渐好起来了，这会儿突然又烧起比以往更紧张。
　　家庭医生给打了一针退烧药后，周幼薇心疼的把小女儿抱在怀里安慰：“芃芃啊，困了你就睡，妈妈在这儿陪着你。”
　　祝芃芃脸色苍白，把脸埋在周幼薇的臂弯里，带着哭腔说：“妈妈，我不困，就是不开心。”
　　周幼薇赶紧问：“怎么了？芃芃，谁惹你不开心了”
　　祝芃芃嘟着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妈妈，你给陈乌哥哥重新换个老师吧，今天兰心姐姐教了他一个下午，他连名字都还不会写，兰心姐姐都没时间理我了！”
　　周幼薇知道女儿很喜欢这个年轻家教，但也没想到已经喜欢到争风吃醋的地步了。但祝芃芃从小就是祝家人的掌心宝。乖乖女的小小要求，周幼薇自然答应下来，亲了亲祝芃芃的小脸蛋，宠溺地说：“好好好，都听我们芃芃的，给你陈乌哥哥换个老师，你一个人霸占你的兰心姐姐。”
　　祝芃芃这才喜笑颜开，嘟着嘴亲了周幼薇一口:“妈妈真好，我最喜欢妈妈了！”
　　第二天家教时间，陈乌才发现自己的老师换了，连房间都换到了一楼。
　　新来的家教老师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叔叔，姓王，听说是个贵族学校的老师。
　　王老师面相比较严肃，跟温柔可亲的兰心姐姐完全不同，陈乌有些畏惧他。
　　他脑子转得慢，学东西往往要教好几遍，兰心姐姐教他的时候耐心十足，一遍没教会，就反复地教，直到陈乌弄明白为止，而且从不生气，嘴角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像王老师，新的知识他只教一遍，然后就让陈乌自由发挥，见陈乌写错了，虽然没骂人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陈乌心里更喜欢康兰心，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有老师教他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他能做的只有更加努力的学习。
　　


　　☆、009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初八。
　　陈乌关于腊八节的回忆是一小碗腊八粥。
　　陈乌从来没有和庄为民、陈芳丽这对临时夫妻过过年。
　　当别人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他的父母回了乡下，和他们真正的家人团聚去了。
　　因此陈乌从来都不期待过年，对别人意义非凡的团圆佳节，对他而言，不过是父母缺席的极其普通的一天罢了。
　　相比之下，他很喜欢腊八节。腊八这天，陈芳丽会上街买一些大米、花生、红豆等回来，放在锅里慢慢熬煮，再加上一小勺白糖，就是一年中难得的美味。
　　陈乌那时候不过一团孩子气，人长得又瘦又小。但比起同龄人，他懂事得不像个孩子。陈芳丽一进厨房，他就跟过去帮着陈芳丽淘米。
　　锅子里咕噜噜冒出的白烟里，陈芳丽温柔美丽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小孩子的记忆本就短暂，陈乌时不时便会想起他的妈妈。只是最近他连陈芳丽的模样也想不起来了，只在脑海里剩下一点残存的回忆。
　　……
　　初七这天晚上，张婶婶就开始忙碌起来。腊八粥经火，在后半夜就要开始煮，然后一直用微火吊着，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软糯的腊八粥才能出锅。
　　陈乌主动跑到厨房里给张婶婶帮忙。
　　他两只干瘦的爪子黑乎乎的，但张婶婶一点也不嫌弃他，递给他一盆红豆，让他洗红豆去。陈乌开心的领命，坐在小凳子上一粒一粒地仔细搓着。
　　张婶婶一边给红枣挖核，一边打趣陈乌：“小乌，你怕鬼不？”
　　陈乌摇摇头：“我不怕，妈妈说过鬼都是假的！”
　　张婶婶故作严肃地给陈乌讲“赤豆打鬼”的故事。
　　陈乌听着那些面目可憎的恶鬼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地笑起来。刚发出声音又想起祝缙东上回说他吵的事，便赶紧捂住嘴巴，小声地给张婶婶打眼色：“张婶婶，你小声点哦，缙东哥哥会过来骂人的！”
　　张婶婶无奈地摇摇头：“少爷哪里凶？你别太怕他了。”
　　陈乌却难得没有露出赞同的神情，反而一板一眼地说：“他超凶的！都骂了我好几次了。”
　　张婶婶感觉有些好笑，祝缙东这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脾气跟别家的熊孩子比起来已经算顶好的了，起码不会无理取闹，对人也很尊重。
　　“说恶鬼你都不怕，反而怕小少爷。难不成小少爷比恶鬼还可怕？”
　　陈乌煞有介事地点头：“他比鬼可怕多了，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张婶婶刚想接一句，冷不丁看到祝缙东站在厨房门口，一脸阴沉，也不知道将刚才的话听了多少去。
　　张婶婶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站起来：“小少爷，您来这儿做什么？”
　　陈乌赶紧回头一看，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祝缙东冷哼一声，道：“张婶，我有点饿了，过来拿点夜宵。”
　　张婶婶赶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给祝缙东下了一碗面。祝缙东趁等面的时候朝陈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乌：“我比鬼还可怕？”
　　陈乌看他脸色不善，心脏被吓得怦怦跳，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说话。
　　谁知祝缙东根本不放过他：“有没有礼貌，看着我说话！”
　　陈乌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祝缙东。
　　祝缙东的眼睛又黑又沉，陈乌盯着看时只觉得里头净是凶光，看了不过一秒，赶紧又把眼神移开了。
　　“对，对不起，缙东哥哥。”
　　“我让你道歉了吗？我叫你看着我说话，听不懂话呢？”
　　陈乌委屈得快哭了，他胆子不大却很少哭。庄为民心情不好拿他出气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但这会儿听祝缙东凶巴巴的语气，竟然红了眼眶。
　　陈乌一边想着他来新家后变得娇气了，一边又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讨喜，缙东哥哥总是要骂他。
　　张婶婶看小孩儿都要被欺负得哭了，赶紧过来打圆场：“小少爷，您的面快要好了，赶紧端去吃吧。陈乌这小孩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较真啊。”
　　祝缙东哪里听不出来张婶婶话里的回护之意，顿时又气又纳闷。
　　他亲妈是这样，算半个娘的张婶婶也是这样，怎么老说他欺负陈乌。
　　他到底哪里欺负陈乌了？这卷毛小鸭子又怂又不听话，咋还不能说他两句了？又没有伤他一分一毫的，怎么就比小姑娘还金贵了？
　　气归气，但祝缙东很尊敬张婶婶，也懒得理陈乌了，端着热腾腾的面出去了。
　　陈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
　　缙东哥哥真的太可怕了！
　　……
　　第二天，腊八节。
　　康兰心和王强老师一大早就上门来拜访了。
　　周幼薇之前就跟两个家教约好了，两个小孩的补习到腊月初八为止，虽说是他们上门拜访，但周幼薇给两个老师包了大红包。
　　康兰心只是淡淡一笑，王强则显得很是激动。
　　几个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张婶婶便将熬了一宿的腊八粥端了上来，让大家尝尝。
　　陈乌也分到了一碗，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软糯香甜的口感让他很是满足。
　　外面的北风呼哧呼哧的刮着，温暖屋子里，电视机正在放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 
　　祝芃芃坐在周幼薇的怀里，学着电视机里的童谣，声音清亮地念着。
　　康兰心满含笑意，王老师也不停地夸赞。
　　陈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小小声地跟着念，长着卷毛的脑袋时不时地点两下。
　　只可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芃芃的身上，比起光鲜亮丽的女主角，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丑角罢了。
　　腊八一过，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院，挂上大红灯笼。
　　春节的序幕已经拉开，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了。
　　陈乌却发现自己最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乌：唔，缙东哥哥好凶啊！想哭，委屈&gt_&lt
祝缙东：宝贝儿，再等我几年，我真的很温柔的！（除了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嘿嘿嘿...


　　☆、010

　　虽说初八那天寒假期间的家教就结束了，但陈乌还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王强为了在汇报进度的时候能显得硕果累累，特意甩了很多书给陈乌。实际上，他教的东西很有限，而且大多是照本宣科地念一遍，甚至没有重复的耐心。
　　自从王强接手陈乌的家教工作后，陈乌便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学习中。他脑子不够用就希望用努力来填补，天天在祝家也没什么事，抱着书一遍一遍地啃，晚上也熬得晚。
　　再加上他住的是客房，房间里没有台灯和书桌，迷离的吊灯虽然极具观赏性，但看起字来有些费眼睛。
　　小孩子的睡眠尤其重要，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整日里恹恹的，祝缙东看见看他一次就皱一次眉头。
　　十二这天，祝缙东去了朋友家一趟，刚脱下鞋子，嘴里吐出一口寒气，就看见妹妹和卷毛鸭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乌本来挺喜欢看电视的，但看什么节目不是他说了算。
　　像祝芃芃爱看的公主电影，陈乌就不怎么喜欢，可周幼薇让他吃完饭后看一会儿电视，陈乌也就跟着看。
　　客厅的沙发又大又软，能坐下十几个陈乌，但祝芃芃私下里警告过陈乌不许坐上来，反倒是她穿的蓬松长裙铺在沙发上，占了好大一块地。
　　陈乌也不生气，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支着下巴，像是跟在公主身边的小太监一样，斜着脑袋看看。
　　他很容易感到满足。就算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不是他喜欢的，但他依然怀着感恩的心态认认真真的观赏。不像是娱乐休闲，更像是完成某种应尽的使命一样。
　　只是由于最近视力下降，坐的小板凳越来越靠近电视机了。
　　祝缙东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的：那个又黑又矮的卷毛鸭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板凳上，头微微朝上昂着，眼睛眯起，跟个观察敌情的侦察兵似的。
　　祝缙东撇撇嘴，把鞋换好走进客厅里，摸了摸祝芃芃的脑袋：“芃芃在看什么？”
　　祝芃芃回头，看到祝缙东站在身后，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祝缙东的胳膊，撒娇道：“在看梦幻公主朵拉啦！哥哥陪我一起看嘛！”
　　祝缙东很少看电视，对这种粉粉嫩嫩的公主画风更是敬谢不敏，边抽回手边说：“不了，我要去洗澡。”
　　祝芃芃把头偏向一边，嘟着嘴假装生气：“哼，哥哥不喜欢芃芃了！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祝芃芃长得冰雪可爱，加上从小身体不好，在家里的地位是向来是最受宠的。
　　身为哥哥的祝缙东也只能无奈的妥协：“那好吧，我先去洗澡，待会过来陪你看，行了吧？”
　　祝芃芃立马笑开了：“真好！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欢我了！”
　　祝缙东果然没有食言，洗完澡就边擦头发，边坐在沙发上，陪着祝芃芃看起公主电影来。只是比起无趣的动画片，祝缙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陈乌身上。
　　这只卷毛鸭子穿着新买的白色毛衣。
　　毛衣是圆领的，露出小鸭子黑黢黢的脖子，倒是又细又长。
　　祝缙东心说这丑小鸭竟然还长着个天鹅颈，就是太黑了点，顶多算是个黑天鹅的脖子吧。
　　小鸭子的头顶上的卷毛细细软软的，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发色黑中泛黄，发尖有些干枯毛躁，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把这卷毛给蓐平了。
　　盯了一会儿，祝缙东蓦地发现小鸭子的身体怎么越来越靠前了？一副要钻进电视机里的架势。
　　祝缙东皱眉，从桌下拿出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字。
　　陈乌正认真地想要看清楚电视机里出现的画面，谁曾想背后突然一凉，像只猫仔一样被人提溜着后领给拉了起来，陈乌回头一看，浑身开始哆嗦。
　　缙东哥哥怎么在这儿？！
　　祝缙东皱着眉打量了陈乌一眼，这小孩儿怎么回事？胆子比奶猫还小，话说重了，不超三句，眼眶就红了，娇里娇气。
　　祝缙东松开陈乌，把手里的纸抬了起来，不耐烦地说：“你给我站远点。”
　　陈乌不明所以，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祝芃芃，她连电视也不看了，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
　　芃芃妹妹应该不需要人陪着看电视了吧？陈乌这么想着，拔腿就朝楼上跑。
　　还没跑两步，后领又被人扯住了，缙东哥哥的脸色变得好难看。
　　“跑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给我站到楼梯口那儿去。”
　　原来不是要我走啊。
　　陈乌低着脑袋怂拉吧唧地听言吩咐，走到楼梯口像面壁思过一样对着墙壁，浑身站得笔直。
　　“回头，看这边！”祝缙东看他蠢兮兮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乌哦了一声，又乖乖地转过身来，自己也没意识到，一张干瘪瘪的小嘴巴微微嘟了起来。
　　祝缙东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受气小媳妇儿一样，能不能行了。”
　　不过好歹还有点良心没把人欺负太狠，把纸一抬，指着字问：“喂，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陈乌一会儿张大眼睛，一会儿又眯成一条缝。
　　祝缙东仔细的打量着陈乌的眼睛。
　　陈乌的眼睛也很黑，但却清澈水润，总是带着股无辜的气质，让人心生恶劣，想好好欺负一下，让水润的眼睛再蒙上一层水雾。
　　只是这双漆黑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疑惑，看得祝缙东心底一阵烦躁。
　　“往前走两步。”祝缙东冷冷地命令道。
　　说两步，就两步，陈乌数着步子往前迈，到了指定位置，又抬头看向祝缙东，接受下一步指令。
　　“再看看我写的什么？”
　　陈乌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但纸上的字就是糊成了一团，始终看不清。
　　陈乌愧疚地低下脑袋，偷偷打量祝缙东的脸色。
　　缙东哥哥好像更不高兴了啊。陈乌想。
　　祝缙东差不多确认了陈乌近视的事实，走到陈乌面前把纸往小鸭子头上一盖，语气恶劣地说：“一天天正事不干，就不能少看点电视了？你一男孩儿还想着变公主呢，恶不恶心。”说完，人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陈乌失落地看着飘到地上的白纸，捡起来一看，第四个是鸟，第五个是子，五个字有三个不认识，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真的好笨啊。
　　陈乌沮丧地想着，晚上回到房间还在想这件事，越想越难受，最后闷闷不乐地睡了过去，导致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像是株缺水的小树苗一样，整个人焉儿答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哇，谢谢“zeng茜茜”宝贝的地雷，开心！


　　☆、011

　　陈乌自打住进祝家后还没有出过门。因此在跟着管家伯伯坐进小轿车后难免有些慌乱。
　　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总是喜欢胡思乱想，陈乌这会儿也不例外。他害怕管家伯伯要把他送回城中村去，开始不断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难道是最近吃得太多？还是惹缙东哥哥生气了？又或者是惹芃芃妹妹生气了，他们好像都不喜欢自己。
　　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陈乌才发现自己在祝家一无是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陈乌懊恼地想自己怎么就不能表现得更好一点呢？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更加讨喜一点呢？不过就算被送回了城中村，也要一辈子感谢他们！祝家的人都是好人！
　　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始终记得自己出生在城中村，来自社会底层，在祝家的生活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好了。
　　陈乌下定决心后，也不怎么难过了，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宽阔马路旁的绿化带，不断向后退去。当吐出来的气流在车窗上打上一层白霜，陈乌紧张地用衣袖擦了擦，看着重新光洁如新的窗面，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弄脏，要是被送回去了还要赔钱可怎么办。
　　谁知下车的时候，却并不是陈乌熟悉的城中村，而是一所医院。
　　在这里他的眼睛接受了各种奇怪的检查，医生也说了很多话，陈乌没太听明白，只乖乖回答医生的问题。
　　张管家听了很惊讶，原来这小孩的近视是这么弄出来的。客房连个桌子也没有，的确是他们太大意了。
　　出了医院后，管家伯伯又把人带到了一个大大的店铺，干净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个一个镜框。
　　“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吧。”管家伯伯说。
　　陈乌不敢挑，他也没什么审美，就指了指最近的一个。
　　是个毫无设计的黑框眼镜。管家伯伯没说什么，只叫店员把镜框取了出来。
　　从店铺里再走出来的时候，陈乌溜圆的眼睛上架上了一个黑色镜框，原本水润的眼睛被遮挡在了薄薄的镜片后面。
　　回到祝家的时候，祝缙东难得在家，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陈乌走在张管家后面被遮得严严实实，冷冷地说：“过来。”
　　陈乌早已决定要更加听缙东哥哥的话，不能惹他生气，于是赶紧跑了过去，蹲在他的腿面前，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祝缙东只看了一眼那又黑又土的镜框，便忍不住皱眉道：“什么78玩意儿，真丑。”
　　本来这卷毛鸭子就只有一双眼睛能看了，现在还被藏在奇丑无比的黑框眼镜后面，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陈乌听祝缙东骂人，又低着脑袋只留一团卷卷的头发印在祝缙东的眼底。
　　祝缙东很讨厌陈乌这个毛病，老是躲躲闪闪，又不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为什么总是不敢看他。
　　“抬头，看着我。”祝缙东冷冷地命令道。
　　陈乌没有反抗，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恐慌，抬起头看着祝缙东。
　　如今的陈乌长得不讨喜，但他的一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睫毛又长又翘，根根分明，眼仁很黑，却不像祝缙东的眼睛那么凶，反倒像初生的小鹿眼，清澈水润，看上去亮闪闪的，像落进了小星星一样。
　　只可惜这双眼睛现在被遮挡在了一副丑丑的镜框之下，窥不见半点风采。
　　……
　　晚饭桌上，难得祝学良和周幼薇回来得早。
　　周幼薇表现得很自责。毕竟是他们太过疏忽，没有注意到陈乌长期用眼不当直接成了真性近视。
　　在饭桌上聊了一会儿，周幼薇突然说：“陈乌，你这几天先搬到缙东房间里去住，等过几天你房间重新布置后再说。”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了。
　　祝缙东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不行，我不同意！”
　　周幼薇早料到儿子的反应，但她向来是有主见的人，也不让步：“你陈乌弟弟都近视了，就你房间光线合适，睡一个房间咋啦？” 
　　祝缙东暴躁地说“什么玩意儿，书房光线更好呢！”
　　“书房能睡人？你房间床那么大，分一点儿给他有什么关系。你爸爸把他接到咱家来，可不是为了虐待他的，你亲妹妹也需要他，明白吗？”
　　祝芃芃却是饭也不吃了，嘟着嘴说：“哥哥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陈乌哥哥比我还大，怎么能和哥哥一起睡呢？”
　　祝芃芃很喜欢祝缙东，小时候非要粘着祝缙东一起睡。都快五岁了才被逼着分开，这会儿听见这消息心里百般不乐意。
　　周幼薇向来宠女儿，听祝芃芃这么一说有点犹豫。
　　祝学良发话了：“芃芃乖啊，陈乌暂时住个十几天吧。等年后找人来把那房间改改就搬出来了。”
　　祝芃芃很听祝学良的话，闻言只能撇了撇，不开心地搅着碗里的汤。
　　祝缙东见爸妈都同意了，烦躁地抓了一把硬硬的头发，蹭的一下站起来，不满地说：“他跟我一个房间，我睡不着！”
　　周幼薇见祝缙东为了这事一直忤逆她，也有点不高兴了，语气强硬地说：“就你臭毛病一大堆，刚好让陈乌治治你！我跟你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可别欺负他。要让我知道你打人小孩儿了，就把扔到你爷爷那儿去磨练磨练！哦，对了，别想着让人睡地上。”
　　“艹。”祝缙东咒骂了一句，想起部队里监狱一样的生活，终究没有反驳。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没谁想起来要征求陈乌的意见，作为事情的主角，陈乌本人一句话也没说。
　　说实话，陈乌其实不太愿意搬过去的。
　　他打心底里害怕祝缙东。
　　虽说祝缙东只比他大三岁，却比他高壮太多了，长得也凶，还老爱骂他。陈乌真怕哪天把祝缙东惹到了，被结结实实一顿揍。
　　算了，只要缙东哥哥高兴就好了，被打几下无所谓的。陈乌在心底对比了一下庄为民和祝缙东的可怕指数，还是觉得庄为民要坏上许多，虽然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事情拍定了，周幼薇这才跟陈乌说：“乌乌，你今天晚上就收拾收拾搬过去，要是祝缙东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嗯嗯，好！”陈乌点点头，丝毫没有反驳。
　　逆来顺受就是他的保护色，更何况他并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陈乌虽小，却已经非常具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所有决定都不是自己可以做的，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吃完晚饭，周幼薇就让佣人把家里的客房全部锁了，防止祝缙东耍花招。
　　在周幼薇的监督下，祝缙东脸色臭臭地把陈乌领进了自己房间。
　　祝缙东的房间非常大，分了三个活动区。最外面是书房，摆着一张干净整洁的大书桌。书桌后的一整面墙被改造成书橱，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各种赛车模型。
　　中间是个休闲区，什么东西都有。墙壁上贴着的篮球明星海报，墙壁边的新款游戏机，角落里还挂着一个拳击沙袋。
　　最里面是休息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床。上面的被子皱成一团，主人显然没有耐心整理。
　　卧室是非常私密的场所，像祝缙东这种领地意识非常强的人，平时连打扫卫生的佣人都不让进，这会儿却被陈乌给闯入了。
　　尽管陈乌已经管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到处乱看，但祝缙东的心情显然不是很美妙。
　　他看着闯入自己私人领域的卷毛鸭子，觉得十分碍眼。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告诉周幼薇陈乌近视的消息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知道陈乌近视后，更多的是想看看能不能治疗，毕竟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实在可惜。
　　祝缙东板着脸说： “你的被子和枕头放在墙那边。房间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通通不许动，听见没？”
　　陈乌乖乖地点头，小心的把被子和枕头铺了上去，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惹祝缙东不开心。
　　事实上，祝缙东心情非常不爽，看着陈乌把被子放自己床上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连人带被给扔出去。
　　陈乌自己收拾了一会儿，时针就走到晚上九点了。
　　祝缙东平时睡觉也挺早的，看着陈乌收拾完东西后便一直杵在原地，跟块木头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客房洗澡，洗完记得换干净衣服，我睡靠窗这边，你睡靠墙那边。晚上睡觉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012

　　陈乌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套他最喜欢的睡衣——前面印着一只大大的叮当猫，小肚子那里还有一个哆啦A梦的万能口袋，他觉得很神奇，有什么东西老喜欢放在那个小兜兜里揣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到了客房的浴室，陈乌还算熟练的洗澡洗头。但事实上由于没人指导，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掌握浴具的正确使用方式，糊里糊涂地洗了一个冷水澡，冻得牙关打颤。
　　不过好在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一出来就像投入了春天温暖的怀抱，熏得人暖洋洋的。
　　祝缙东趁着陈乌去洗澡，自己也进了浴室。他向来随意惯了，洗完澡不穿衣服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好歹记着有外人在，捞了个裤衩穿上，留两分体面。
　　热气腾腾地从浴室里走出来，结果房间里一片寂静。
　　祝缙东忍不住嘀咕一声：“这卷毛鸭子还真是娘们唧唧的，洗澡也这么慢。”
　　转身拿了浴巾坐在床头擦头发。他头发短而硬，没擦几下就干了，吹风机都用不着。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结果卷毛鸭子还没上来。祝缙东心说再等他五分钟，不上来就锁门了，他爱睡哪儿睡哪儿。
　　就这么一直盯着床头的闹钟看，结果分针转了快七个小格房间门才被敲响。那敲门的声音非常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祝缙东阴着脸去开了门，没忍住脾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是要洗出一朵花儿来呢，再晚把你锁外面得了。”
　　“对……对不起。”
　　一道弱弱的小奶音响起。
　　祝缙东垂着头看了陈乌一眼。
　　小卷毛的卷毛被打湿了，这会儿乖顺的贴在小耳朵后面，发尾湿哒哒的坠着水珠，要掉不掉的。小卷毛洗澡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了，蠢兮兮地放在肚皮上的小兜兜里，拱起一大团，怪好笑的。
　　而那双没了镜框遮掩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透彻，又带着点湿润，根根分明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小水珠，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像只落水后不会游泳的小鸭子，无助极了。
　　祝缙东满肚子的火气刷的一声，像是被水尽数浇熄了一样，看着小卷毛这副可怜样子愣是发作不出来，把门打开侧身让陈乌进来了。
　　陈乌头发上的水珠随着走动的步伐掉在了木制的地板上，祝缙东把挂在脖子上的大毛巾扔过去盖在他脑袋上，没好气的说：“洗了头也不知道擦一下，我地板脏了你帮我拖啊？”
　　陈乌把毛巾从眼睛上挪开，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明天帮你拖。”
　　“行了，十句有八句都在道歉，赶紧把头发擦了，床头有吹风。”
　　陈乌见缙东哥哥难得没有发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按他说的去做。只是那吹风机又大又沉，陈乌用得很别扭，一头小卷毛被吹得到处乱翘。
　　祝缙东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突然笑了。
　　陈乌不知道祝缙东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但他还是第一次见祝缙东在他面前笑，偷偷多打量了一眼。
　　他五官原本就生得俊气，只是过于凌厉一些，一旦笑起来，凶狠的劲就不见了，就只剩下少年独属于少年的俊朗了。
　　原来缙东哥哥笑起来这么好看啊，一点也不凶，陈乌在心里偷偷想。
　　祝缙东被陈乌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打住，手往那头乱翘的卷毛上压了压：“胆儿肥了啊，还敢偷看我了。”
　　陈乌赶紧低下头，任由头顶那作祟的手又揉了两把。
　　陈乌刚来祝家的时候严重营养不良，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祝缙东觉得自己有点强迫症，看见那头卷毛老想给蓐蓐。
　　得嘞，今天终于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竟然觉得手感还不错。虽然小卷毛看着发质不行，但意外地又细又软，不像自己的又粗又硬，扎手得紧。
　　陈乌低着脑袋乖乖认摸，大气也不敢喘。等祝缙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抱着小鸭子的脑袋揉搓了好一会儿，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坐在床头没说话。
　　转念之间，想起一茬，十分严肃地问陈乌：“我问你，你尿床不？”
　　陈乌命贱好养活，很小就不尿床了，哪能让祝缙东误会，赶紧摇头否认。
　　祝缙东轻飘飘地说：“哼，你要是敢尿床，我绝对揍你。”
　　陈乌见他不相信，有些着急了：“缙东哥哥，我真的不尿床！很小就不尿了！”
　　祝缙东摆摆手说：“行了，相信你还不成吗，赶紧上床去，我困了。”
　　“哦哦，好。”陈乌脱了鞋，露出一双干瘦的小黑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弯腰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这才上床，往墙边爬过去。
　　他还记得缙东哥哥让他靠墙睡。
　　把从客房带来的被子小心翼翼地铺展开，然后钻进去裹了一圈，像个蚕宝宝一样，睁着大眼睛偷偷看祝缙东。
　　祝缙东看他呆头呆脑地样子，有些好笑，把房间的灯熄了，又随手捞起床头的遥控把房间的暖气也给关了。
　　他自小火气大不怕冷，晚上睡觉从不开暖气，为了方便他房间装的是单独的电暖，开关都很方便。
　　床面突然的凹陷让陈乌的心颤抖了一下，他忍不住朝墙边挪了挪，死死贴着墙面。
　　床是真的很宽，陈乌又是贴着墙边睡的，祝缙东随意地往床上一躺，两个人中间就隔了一个太平洋。
　　陈乌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得睡不着，没想到神经绷得太紧了，没坚持几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半夜里气温降得快，房间又没开暖气，零下好几度的室内温度直接把陈乌冻醒了，捏着鼻子小声打喷嚏。
　　祝缙东本就睡得不好，很快就被吵醒了。
　　他自己不怕冷，没有想到陈乌这么怕冷，暗自嘀咕了一声：“娇气得很。”
　　但还是把电地暖又给打开了。
　　房间的温度迅速升上来了。地暖是非常舒适的采暖方式，陈乌的脸蛋儿很快都被吹得红扑扑的，黑中透红。陈乌小小声说了谢谢，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反倒是祝缙东被这么一折腾，死活也睡不着了。
　　他一会儿觉得房间太热，踢了被子，一会儿又觉得小卷毛身上散发出的牛奶沐浴露太过甜腻了，熏得他难受。
　　怨念十足地看着小孩儿睡着的背影，发现这小孩儿睡姿变了。刚睡着时姿势还十分规矩，头端端正正的摆在枕头中间，手脚也端正，没想到现在慢慢蜷缩起来了，像在母亲子宫里的样子，是典型的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祝缙东看着看着终于睡着了。
　　半夜里睡梦中的祝缙东觉得热，开始无意识地朝陈乌那边拱，直到搂住一个冰凉凉的小身体时才停了下来。
　　陈乌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被死死地锁在祝缙东怀里，他睡相及其霸道，手脚都搭在陈乌身上。陈乌气儿都快喘不匀了，怎么也想不通缙东哥哥怎么挪到墙边来了。
　　他本想抬头看看祝缙东，却只看得到他轮廓清晰的下巴曲线和已经开始凸起的喉结。
　　陈乌胆颤心惊地等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了了，大着胆子把祝缙东的手脚给扒拉下去，轻手轻脚地跨过祝缙东，下床洗漱去了。
　　他还是去的一楼洗漱，本来还想去自己房间学习学习，但客房门被周幼薇锁上了打不开，只能作罢，又回了楼上去。
　　陈乌牢记祝缙东说过的话，没有征得他同意前，不敢擅自去用书桌，只能站在床边等他睡醒在问问。
　　熟睡中的祝缙东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没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他，陈乌也不怵了，大着胆子打量他。
　　祝缙东头发很短，板寸造型，露出的额头很饱满。陈乌原来听陈芳丽抱怨过她的额头太扁了，没有福相，是个命苦的人，看来缙东哥哥的命很好了。
　　他的鼻子则是又高又挺，山根很高，像祝学良。嘴唇比较薄，这会儿紧紧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一样。
　　祝缙东睡得很不踏实，原本抱着的冰冰凉凉的降温神器没了，本就睡得不安稳，这会儿在睡梦中还老是觉得有人在看他，是那种不带恶意的视线，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祝缙东猛地睁开眼，黑沉沉的眼睛立马定在陈乌身上。
　　陈乌本就在偷看他，这会儿突然被锐利的视线锁住，浑身一僵，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
　　祝缙东皱着眉毛坐了起来，一阵阵涌起来的起床气让他心情不怎么美好：“你看着我干嘛？”
　　“对不起。”
　　“你天天除了说对不起还会什么？赶紧走，别在这儿看着我，烦死了。”
　　“哦，对……好吧。”
　　陈乌默默转身，本来想问问能不能用书桌的胆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祝缙东换好衣服，起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新鲜早餐时，心里还难得涌起一点愧疚感。
　　哎，怎么又对小卷毛发脾气了。祝缙东有点纳闷的想。
　　他虽然不承认自己在欺负陈乌，但也知道自己面对小卷毛时总是要凶一点，尤其看不得他畏缩的样子，总想说他两句，邪性得很。大概是他看不惯男生这么娘们唧唧的吧，祝缙东自我安慰到。
　　陈乌没有勇气说出请求的话，便拿着作业在客厅的小茶几写。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贱养长大，没有什么爱惜身体的意识，陈乌只觉得这茶几很不错，又大又干净，白天客厅光线也足，在这儿学习也挺好。
　　祝缙东拿着吃干净的盘子下来时，就看到小卷毛跪在地上写作业，邪火又蹭的一下冒上来了：“你TM还想不想要你这双眼睛了，我房里那么大张桌子还比不上这破茶几了？”
　　陈乌只得拿着书上楼去看。
　　祝缙东房间里的书桌更大更好，把窗边的帘子一拉，光线十分充裕，很适合学习。只是陈乌个子矮了些，坐在板凳上忍不住要趴着。
　　祝缙东递给他一个垫子垫住，立马合适不少。
　　他昨晚上被暖得热得不行，发了一晚上的汗，浑身黏糊糊的，便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这几天快过年了，他也难得没有往外跑。
　　祝缙东无聊地在房里转了一圈，看陈乌老老实实地在看书，走过去看了一眼。
　　得，小卷毛正掰着手指算数学了，9-6掰了老半天，最后少掰了一个，填了个4。
　　“笨死了。”
　　陈乌正学得认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祝缙东在后面看他写作业，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立马臊红了脸，趴在桌上挡住作业本，不想让他再看。
　　祝缙东揪住陈乌的后衣领，把作业本给拿了出来，翻了翻。
　　小卷毛还挺勤快，厚厚的本子都快写完了，只是到处都是错误。
　　“喂，你怎么回事啊，闭着眼睛也做不成你这样子，补习这么久都白补了？”
　　事实上普通小孩子学东西都不快，一年级的小学生学写123就能写好久，陈乌没上过学，脑子又稍微赚得慢点，需要更多的时间消化。但王强给的任务很重，按照祝芃芃的学习进度来订，陈乌完全跟不上，能学会写数字已经是不断练习的结果了，加减运算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
　　陈乌不好意思说自己听不懂王老师讲课，只能一言不发地挨骂。
　　祝缙东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知怎么脑抽了，翻箱倒柜把自己开始学算术的书给翻出来，扔给陈乌：“赶紧学学，你要我十分之一也不会这么蠢了。”
　　祝缙东脑子不是盖的，四岁就把乘除法学得溜溜的。他用过的书没有什么笔记，但书讲得挺好，练习也有答案，陈乌做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门道了，朝祝缙东投去感激的眼神。
　　只是这会儿祝缙东正抱着游戏手柄在打游戏呢，根本没再顾及陈乌。
　　陈乌就这么在祝缙东的房间一直住到了过年。
　　刚开始祝缙东还不许陈乌用他房间的浴室洗澡上厕所啥的，但后来看小卷毛每天跑上跑下的笨拙样子，浪费时间不说还带着他不喜欢的牛奶沐浴露味道，十分影响他睡觉，也就允许陈乌在楼上洗澡了。
　　自从陈乌身上带着清凉的香气后，祝缙东睡着后就更喜欢抱着陈乌了，又凉又香，总是无意识靠近。
　　刚开始祝缙东还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直到有天陈乌被搂得喘不过气，翻了个身，祝缙东在半夜醒来，看到自己把小卷毛搂得紧紧的，吓得不轻，赶紧退避三舍，结果后半夜又摸索着搂了上去。
　　次数多了，祝缙东也就自暴自弃了。小卷毛吃咱家的睡咱家的，当成抱枕抱一会儿又咋滴，没见小卷毛也没反抗过吗。
　　……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就到了年关。
　　三十这天，祝家在外面包了酒楼吃年夜饭。祝家人丁兴旺，又注重传统节日，年夜饭这种大团圆的日子势必都要到场，旁系的人也钻破了头皮想来蹭一蹭，因此酒楼的宴席开得十分隆重，几百号人乌泱泱坐满了整个大厅。
　　大家推杯换盏，热闹得不行。
　　作为主家，祝学良这桌自然是最热闹的，来敬酒的人不计其数，有眼睛尖的人看到有个黑煤炭一样的小孩儿坐在祝缙东旁边，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一桌坐的都是主家的人，什么时候来了个小黑娃？莫不是祝学良在外的私生子？但再看看这小孩儿的埋汰样儿也赶紧将这想法打消了。龙生龙，凤生凤，按祝家的基因怎么着也生不出这样的小孩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陈乌：又有人说我长得埋汰了，黑娃就不配拥有春天吗？哎，生活不易，做受更不容易，这个看脸的世界！
祝缙东：脸是什么？我从不看脸！啊，我老婆真好看


　　☆、013

　　热闹的团圆夜上，许多人都来给祝缙东和祝芃芃塞红包，但他们来之前不知道还有陈乌这么个小孩儿，没有准备陈乌的份。
　　倒是祝缙东收红包收得不耐烦，索性一股脑儿交给陈乌拿着。
　　陈乌抱着一大推红包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五块钱都得省着用，结果到这儿了，还比不上人家一个红包的零头。
　　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在一边儿旁敲侧击探听陈乌的来历，祝学良只说小孩儿以后就住在家里，别的没多说，旁人也不好问。
　　陈乌就这么顶着不明不白的尴尬身份吃完了年夜饭。
　　祝家人平时都忙，但挺注重传统节日的。
　　一年难得的团圆佳节，祝家都待在客厅看看春节联欢晚会。
　　祝缙东不怎么感兴趣，看得直犯困，倒是陈乌被小品逗得咯咯直笑。他来祝家后，养成了习惯，笑的时候老是用手捂住嘴，这样不会笑出声音来，就是看着像小女生的动作，叫祝缙东看得不顺眼。
　　到了九点，周幼薇就叫祝芃芃去休息了，她身体不好，熬不了夜，丝毫不能马虎。
　　周幼薇问祝缙东跟陈乌还看不看，祝缙东刚想说他困了，结果陈乌已经重重点了头，祝缙东瞪了陈乌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继续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看节目，时不时又把视线转到陈乌身上。
　　零点跨年的时候，窗外响起稀稀拉拉的烟花爆竹声。京城这方面管得严，很多地方不许燃放烟花爆竹，少了几分年味。
　　晚上睡觉前，陈乌大着胆子朝祝缙东说：“缙东哥哥，新年快乐。”
　　祝缙东揉了揉陈乌的脑袋，心说小卷毛还挺上道，嘴甜一点就是要乖些，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陈乌抿抿嘴，偷偷笑了。
　　凌晨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羽毛般的雪花安静地降临在寒冷的冬夜里，银装素裹，整个世界都仿佛纤尘不染。
　　电暖一直运作的室内，温暖如春，两个小小的少年正相拥而眠。
　　陈乌在祝家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年后，祝学良又出差去了，周幼薇难得还在休假，就带着三个小孩儿去游乐场玩。
　　陈乌从来没去过游乐场，一进园，左看看，右看看，恨不能长四双眼睛。
　　祝缙东看他这副土包子样，有点发笑。
　　游乐场人挺多的，祝芃芃想坐旋转木马，周幼薇就带着她去排队了。
　　祝缙东对旋转木马不感兴趣，拉着陈乌去看别的项目。但很多项目都有年龄限制，两个未成年小孩儿坐不了。
　　祝缙东拉着人逛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把陈乌送上了“迪斯科转盘”。
　　所谓的“迪斯科转盘”是一个大圆盘,一群人上去后围坐成一圈。设备开始运行后转盘会不停地上下抖动,同时以倾斜地角度旋转，一个个饺子就跟在蹦老年迪斯科一样，窘态百出。
　　陈乌不明所以地坐在一堆人中间，紧张地看着祝缙东。
　　祝缙东手里拿着陈乌的眼镜，挥了挥说：“别怕，这个一点都不吓人。”
　　骗人，不吓人为什么你不上来。陈乌在心里默默的想。
　　欢快的音乐响起，设备开始运行起来，随着转盘的加速抖动，陈乌一个不留神趴在了转盘上，好不容易撑起来来了，又开始东歪西倒，被旁边的人一撞，啪唧一声，又趴了下去。
　　陈乌本就生得瘦小，平衡力也差，短短几分钟内，简直被颠到怀疑人生，祝缙东就在下面哈哈大笑。
　　设备停了之后，陈乌在上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下来了。
　　祝缙东看着小卷毛眼眶红红的又拼命忍住不敢哭的样子，破天荒的涌起一丝负罪感。
　　真是邪门儿了。
　　他想了想，这才发现自己看不得小卷毛红眼圈。那双眼睛太容易叫人心软，一旦蒙上水汽，就让人忍不下心再欺负了。
　　祝缙东把眼镜给陈乌戴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补偿心态，问：“喂，小卷毛，你还想玩什么？”
　　陈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指了指身后的摩天轮。
　　“行吧。”祝缙东勉为其难的说。
　　当坐舱缓缓转下来的时候，祝缙东拉着陈乌坐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祝缙东也不看窗外，就盯着陈乌。谁知陈乌还是不敢和他对视，手趴在透明窗上，朝地面看去。
　　当座舱一点点升高，地面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小，陈乌感觉一阵眩晕，双腿直哆嗦，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祝缙东挑眉：“怕高？”
　　陈乌轻轻点头。他之前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恐高，早知道就不来坐摩天轮了，一点也不好玩。
　　祝缙东坏心思涌了上来。他站起来，手插在兜里，迈开长长的双腿，稍微用了点力，吊舱开始摇晃起来。
　　陈乌尖叫了一声，抱着头躲在座舱角落。
　　祝缙东没想到他这么害怕，赶紧停了下来：“喂，没事儿吧？”
　　陈乌却没有理人，把头埋在膝盖上。
　　祝缙东一瞬间觉得极为懊恼，他怎么就干出这种事儿了呢？像个他最讨厌的那种熊孩子。
　　他只是想逗一逗小卷毛，引起他的注意的。谁叫这小卷毛刚才不理人，连看都不看他。
　　见陈乌还是不抬头，祝缙东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背：“别怕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祝缙东字典里向来没有道歉一词，没有想到这回说得这么顺溜。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吊舱终于又回到了地面。
　　祝缙东见陈乌还没缓过来，把人抱了起来。
　　他天生力气大，陈乌又长得瘦弱，抱起来丝毫不费劲。
　　他抱着陈乌走了几分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小卷毛气性还挺大，道歉了还不理人。
　　其实陈乌没有故意不理祝缙东，他没那个胆子，只是刚才被吓得不行，还没缓过来罢了。
　　等被祝缙东又放到地上，眼前出现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时，陈乌才回过神儿来。
　　“喏，给你买的糖葫芦，你别生气了，行不？”
　　陈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冰糖葫芦，上面串的山楂球又大又圆，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比他曾经馋过的那串还有诱人。
　　“喂，你吃不吃，不吃拉倒。你可别得寸进尺，我……”
　　陈乌开心地接过糖葫芦，真心真意地感谢：“谢谢缙东哥哥！”
　　陈乌本质就是这么个不记仇又容易满足的小孩儿。只要不是伤透了他的心，他都能原谅。
　　祝缙东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呼，总算搞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哎，我老婆真难搞
陈乌:哈？
祝缙东:我老婆搞起来真舒……
陈乌:嗯？
祝缙东:对不起，我错了！爱你，宝贝(*￣з￣)


　　☆、014

　　春节一过，便意味着寒假快要结束了。
　　自三十那天落雪，大雪一直飘扬，出了正月，总算是停了。
　　冰雪消融，天气渐渐变暖，京城的春天来了。
　　暖风熏人醉。护城河一带种的两排柳树，开始飘絮，漫天洋洋洒洒，像前些日子里落的雪。连翘、迎春渐次开放，四处桃红柳绿，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段时间里，祝芃芃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再也没有生过病。祝奶奶又找了大师来相看过，说是无碍，祝家人终于放下心来。
　　周幼薇心底还是希望祝芃芃能融入学生生活，见她开始好转，便安排她和陈乌一起到金兰学园入学。
　　说起金兰学园，华人学子无人不晓。
　　它创立于1983年，由国内著名教育学家金兰女士牵头开办，是国内顶尖的一站式贵族学校。毫不夸张的说，金兰学园是众多领域先驱的摇篮，曾培育出无数精英人才，其中不乏政府高官、学术大拿、名流巨星等。
　　高中部每年都向国内外顶级大学输送新鲜血液，他的毕业证书就是一名预科生最优异的凭证。
　　学园位于京城三环，占地极宽，是国内最早拥有完备IB教育体系的非外籍私立学校。
　　虽然是一所贵族学校，但金兰学园的入学标准十分严苛，不是说给钱就能随便塞进来的，所有人入学的时候都需要参加统一的选拔考试，按成绩排名取招生指标的90%入学，剩下10%的名额才是所谓的议价生，当然这些议价名额也不是普通的小富之家能争抢到的。
　　近些年来，为了推进公平教育理念，让经济和社会地位低下的学生同样能接受良好教育，金兰学园开办了素质教学班，单独出特招考卷，让通过测试的特招生免费入学，并提供助学金，帮助寒门学子完成梦想。
　　这些特招生无疑都是学神学霸一类的人物，他们家境或许很一般，但特招进入金兰之后不仅学费全免，包吃包住，还能结识不少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朋友，积攒人脉关系，这些庞大的软财富对他们而言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按说照陈乌卑微的出生家庭和他平凡的智商水平，一辈子都和金兰学园打不上半点关系。但他到了祝家，进入这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只需要祝家人一句话而已。
　　2月28日，金兰学园开学的日子，陈乌不到六点就起床了。
　　事实上，他激动得半夜都没有睡着，当听到闹钟响的时候，立马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头一次忘记床上还有祝缙东这么个人了。
　　骤然失去冰凉抱枕的祝缙东从床上坐了起来，臭着脸看陈乌风风火火地冲进浴室，又风风火火地把昨晚上收拾好的书包又整理了一遍，边整理还边偷偷的抿嘴笑，跟入了魔一样，完全不像平时里温吞的模样。
　　眼看着这卷毛小鸭子还有再整理一遍的趋势，祝缙东不耐烦地打断说：“喂，小卷毛，你自己看看现在才几点？快回来睡觉！”
　　开学典礼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现在的确还很早。
　　但陈乌兴奋得根本睡不着，继续开心地收拾着笔袋，头也不抬地说：“缙东哥哥，你自己睡吧！我不困了！”
　　被忽视个彻底的小少爷不开心了。
　　这小卷毛胆儿肥了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几本破书能比我还好看？谁管你困不困的，要不是你比较好抱早把你给踢出去了。
　　祝缙东语气不好地命令道：“不困也给我回来，几本破书有什么好收拾的，随便塞进去不就完了。”
　　陈乌这才把手里的书包放下，嘴巴微微的嘟起，不明显。
　　但祝缙东还是眼尖的看到了，等陈乌重新爬上床后，就伸手捏了捏陈乌小幅度翘起的嘴巴，取笑道：“哟，小卷毛还跟我委屈上了。”
　　“我没有。”陈乌小声地反驳。
　　“呵，死鸭子嘴硬。”祝缙东不在意的说道，像抱玩偶一样，重新搂住陈乌，把头霸道地放在人家肩膀上，眯着眼睛继续睡觉。
　　陈乌被迫重新上床，但脑子还是十分兴奋，根本睡不着，总想翻滚两下，又害怕吵到祝缙东，只能拼命地忍耐。
　　嗨呀，还是好开心！陈乌越想越美，要忍不住笑出声了，赶紧抽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偷偷抬眼打量祝缙东，眼睛闭着，还好，没醒。
　　谁知下一秒，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祝缙东眼睛没睁，但嘴里说道：“给我老实点。”
　　要是放在平时，陈乌早就规矩得不行了，但此刻他被即将上学的喜悦给冲昏了头脑，大着胆子提议：“我睡不着啊，缙东哥哥你抱枕头可不可以？”
　　祝缙东刷的睁开眼睛，双手箍住陈乌的肩膀，翻身压在陈乌身上，眼底黑沉沉的，像住着咬人的猛兽。
　　“听不懂话吗？叫你给我老实点！”
　　陈乌看着祝缙东一双充满暴戾的眼睛，被吓傻了，刚才的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后悔得要命，心里又怕又急。这下可好了，把最想讨好的缙东哥哥给得罪了，问题严重了！
　　“对不起，我不闹了，你睡吧。”陈乌小声地说。
　　祝缙东却没了再休息的心思，狠狠瞪了陈乌一眼，揉了揉太阳穴，走下床去了浴室。
　　陈乌一个人在客厅里吃完早饭，跑去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才打开书包，把开学要穿的制服换上了。
　　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制服，怕吃饭的时候弄脏，等吃完才肯穿上。只是这套款式帅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了，看上去还有点土气。
　　事实上，金兰学园是私立学校，制服完全不像公立学校那么肥大难看，走的是学院风。既有日系也有英伦，男生西装领带，马甲背心，脚上还配有锃亮的小皮鞋。女生穿半身格子裙，加过膝白筒袜，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制服，还有专门的运动服、礼服等，这些服装全部出自学校优秀毕业生、国内知名设计师范青之手。
　　但衣服也是挑人的，设计感十足的制服穿在陈乌身上有点不伦不类，完全算不上好看。
　　所以当看着祝芃芃穿着制服，背着挂有小熊玩偶的书包走出来的时候，陈乌才感慨，还是别人才配得上学校的制服，不像他，怎么看怎么滑稽。
　　没一会儿，祝缙东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也换上了制服。
　　祝缙东读的IB班，制服跟陈乌不太一样，但基础款式是一致的，只是穿上去和陈乌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完美诠释了金兰制服的正确打开方式。
　　祝缙东热爱运动，平时喜欢休闲的穿搭，很少穿修身的衣裤，这会儿换上制服，一双大长腿便显露无疑，非常吸睛。
　　只是他脸色有些冷漠，只跟祝芃芃打了招呼，直接无视了陈乌。
　　一直到坐上去学校的车，祝缙东都没再理陈乌。
　　陈乌也不敢去招惹他，背着小书包跟祝芃芃和张婶婶坐在后面，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副驾位的祝缙东。
　　他脸色臭臭的，看上不不好惹，还是不要跟他说话了吧。陈乌暗自想。
　　开车的司机一直专门负责接送祝缙东上下学，对他还算比较了解，见车内气氛有些微妙，于是便跟他闲聊起来：“小少爷去年主修课拿了满分？”
　　IB教育体系的课程设置非常困难，主修课能拿满分，简直就是学神一样的存在。
　　祝缙东淡淡的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多说的欲望。　
　　“IB班听说不好念啊！但要真学下来，申世界名校那就简单了，小少爷以后想读哪个大学？”
　　“随便。”
　　司机沉默了。本来还想打听打听IB班具体怎么回事，看看自家女儿能不能上的，但看人小少爷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问了。
　　祝缙东也没再说话，只开着车窗，手托着腮，看着窗外面，冷风哗啦啦灌进来，打在脸上。
　　坐在后面的陈乌被刺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祝缙东又啪地一声按下开关，把车窗合上了。
　　车刚在学校门口刚停下，祝缙东就拉开车门下车，在外面站了一秒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缙东哥哥再见。”陈乌站在后面看着祝缙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祝缙东走了十几米，竖着耳朵什么也没听到，一脚踢开路上的小石子，暗自记仇：“该死的小卷毛，连再见都不跟我说！回去再收拾你。”
　　“老大！”樊荣挎着包边招手边跑过来，“你吃不吃糖，我老妈昨天刚带回家的。”
　　“不吃。”祝缙东大步朝前走，完全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樊荣小跑着继续跟上来，问：“真不吃吗？我姥姥自己渍的乌梅，可好吃了。”
　　祝缙东脚步一顿，把樊荣手里的一包乌梅给拿了过来，然后一口一个，嚼得咬牙切齿。
　　樊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老大，你不觉得酸吗？”
　　“呵呵，酸点好。”
　　……
　　这边张婶婶帮祝芃芃拎着书包，陈乌也跟在后面下了车。
　　本来周幼薇是想陪祝芃芃来报到的，但公司恰好要开股东大会，她不好抽身，只能叫张婶陪着来报到。
　　司机问陈乌要不要帮忙拿书包，陈乌摇摇头，背着小书包走进了学校气派的大门。
　　他和祝芃芃不在一个班。他读的是素质教育班，相对来说是门槛最低的，他基础薄弱，只能上素质班。祝芃芃则在双语教学班。
　　小学部一共有三种类型的班级，除了素质班和双语班，还有国际文凭IB班，主要教授PYP(幼儿园和小学）课程。
　　祝缙东就是读的IB班，这学期马上就要通过PYP课程升入MYP(中学）了。
　　毫不夸张的说，进了金兰学园，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了名牌大学，要能在IB班坚持下来，就等于拿到了世界顶尖学校的敲门砖。
　　周幼薇虽然相信自己的女儿绝对优秀，但IB班学习任务重，竞争压力大，考虑到女儿身体不好，就让祝芃芃读双语教学班，以后再视情况而定。
作者有话要说：　　到校园篇咯~这部分除了IB教育是真的，其余全部恰扯淡哈(/▽＼)


　　☆、015

　　一进学校，陈乌就被学校优美的环境给震撼了。
　　宽阔的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圃，高大的建筑群在远处的绿化林里若隐若现。道路上的同学有不少高中部的，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看起来十分光鲜。
　　陈乌心下想原来学校就是这样的吗，跟他想象的实在太不一样了。不过他也没见过别的普通学校，也就无从对比。
　　司机把陈乌领到小学部后，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陈乌无助地站在原地，手紧紧抠着书包的背带，看着班级门口乌泱泱的人群不敢上前。
　　相比小学部的另外几个班，素质班级门口的家长是最多的，不少学生都是一家老小全上阵。毕竟素质班的学生除了少部分议价生，全都是靠真材实料特招进来的学霸人物，能考进金兰说不上光宗耀祖，那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学霸们的家长当然极其重视，七大姑八大姨都恨不得捎带着来看看传说中的金兰学园。
　　春天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来，陈乌小小的身影投掷在光洁的地面上。他找了个小花台，发现上面贴的瓷砖连一点灰尘也没有，就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两条小腿绷得笔直，乖乖坐在小花台上等着。
　　他想等人少一点再进去。
　　等了十多分钟，陈乌看到有个小胖子在人群的簇拥下过来了。小胖子派头大得很，后面跟了好几个穿西装的人。
　　他一来就不满的指着前面的家长群说：“怎么这么多人，叫他们都走开！烦死了。”
　　那几个穿西装的就开始赶人。
　　有些家长知道金兰里有钱人多的是，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也就乖乖让了，但也有些不怕事的家长就不乐意了，跟保镖推搡起来，有个女人尖声说：“怎么回事啊？先来后到不懂吗？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小胖子丝毫也不怕这女人，趾高气扬的说：“有钱就是了不起，我爸爸是校董，想让你儿子能在金兰读书，就赶紧给我让开！”
　　金兰是私立学校，不比公立那么公平，普通人哪里敢跟学校董事叫板，女人也怕自己儿子上不了学，嘀嘀咕咕地咒骂了几句，还是不甘心地走开了。
　　那个小胖子得胜一般的笑了，从家长们让开的通道里，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了。
　　“哇，什么人啊，真会装逼。”
　　陈乌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大大的眼睛在陈乌身上扫视了一遍，还稀奇地围着陈乌转了一圈：“哦天呐，你长得也太黑了吧！”
　　陈乌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没有答话。
　　小姑娘看他害羞了，蹲下来，手拖着腮，看着陈乌打趣：“你害羞了？我跟你开玩笑啦，男孩子长得黑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啦！我叫樊佳，北方有佳人的那个佳，是素质一年一班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读哪个班级？你怎么还戴眼镜，近视吗？”
　　陈乌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自来熟又话痨的人，一时间有点不适应，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樊佳的问题：“你好……我叫陈乌，也在素质一年一班，戴眼镜是因为近视了。”
　　“哪个wu？”
　　“是乌鸦的乌。”
　　樊佳开心地站了起来：“哈哈，你名字好奇怪哦！不过我们可是同学诶，真巧！待会儿选班委的时候，我要竞选文艺委员，陈乌你记得投我一票哦！”
　　陈乌点头答应了。
　　樊佳看了一眼班级门口，因为刚才那个男生一闹，家长散了不少，她热情地拉着陈乌说：“走，我们到班里去！先找个座位坐着！”
　　陈乌赶紧把书包抱好，跟着樊佳一起往教室去了。
　　教室里已经坐满一大半，学霸们都可劲往前坐，只剩最后几排还有座位。樊佳拉着陈乌找了倒数第二排坐了下来。
　　谁知刚坐下来，就听后面传来嘲讽的声音：“喂，那个丑鬼，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该去对面啊？”
　　金兰学园的马路对面刚好也是一个学校，同样是私立小学。但民办学校也分两种，一类是金兰这样的贵族学校，学费高到一定程度，一般的工薪阶层根本不敢问津。另一类则是对面那种被称为"平民学校"的私学，专收农民工子弟这些无城镇常住户口的学生。
　　嘲讽陈乌的人恰好是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小胖子，他刚好坐在陈乌的后面。
　　陈乌不打算理会他，把书包小心地塞进桌肚里，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等老师。
　　樊佳却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个小胖子：“喂，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免得丢你那校董爸爸的脸诶！”
　　小胖子这么被顶撞，一下子气得站了起来，又短又粗的手指指着樊佳说：“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叫我爸爸开了你！”
　　樊佳朝他比了鬼脸：“哦，我好怕怕哦。”
　　小胖子被气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直到看到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时，才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去告状：“浩宇哥，有人欺负我！”
　　进来的男生挂着一副耳机，没穿制服，也没背书包，不像是来上学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陈乌这边，然后走到小胖子旁边站住，问：“蔡胖子，怎么回事啊？”
　　陈乌旁边的樊佳偷偷红了脸，她惊讶地问：“彭浩宇？！你之前不是在IB班吗，怎么到这里来啊。”
　　那个叫彭浩宇的男生看了一眼樊佳说：“关你屁事，老子想读不行吗？”
　　又看着小胖子说：“蔡宽，刚你在说什么？”
　　那个叫蔡宽的小胖子本来想说樊佳欺负他的，但看到樊佳和彭浩宇好像认识，就指了指陈乌说：“这个丑鬼欺负我！”
　　彭浩宇走到陈乌面前，他比陈乌高了一个头，先是打量了陈乌一阵后说：“喂，丑鬼，听说你欺负我小弟了？”
　　陈乌有点害怕地后退一步，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摇头说：“我没有欺负他。”
　　小胖子在旁边添油加醋：“浩宇哥，你看他穷酸样儿，说出来都丢咱们班的脸！”
　　彭浩宇认同地点点头说：“确实长得挺丑的。你给我坐远点，我怕辣到我眼睛。”
　　陈乌不想生事，只能垂头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拿出来，然后看了一圈教室里的空位，打算坐到角落里去。
　　樊佳生气地按住陈乌的手：“喂，彭浩宇，你怎么能这样啊？彭叔叔说过叫你在学校要听话的。”
　　彭浩宇不屑地说：“那你去跟他说啊，只会告状的八婆！”
　　樊佳被气得眼圈红红的，陈乌小声地安慰她：“樊佳，没关系的，我去那边坐好了。”
　　樊佳拿出自己的书包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就拿着书包挪到了教室的角落里。
　　陈乌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明显心情不好的樊佳，既自责又难过。
　　上课铃敲响的时候，班主任夹着书来了。
　　班主任是个高高瘦瘦的女老师，大概三十来岁，带着眼镜，看上去有点严肃。
　　她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她姓潘，叫潘彦芝，教语文。
　　潘老师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开始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自我介绍的顺序是按照座位来的，
　　陈乌看着一个个同学优秀耀眼的样子，自卑地垂下头。
　　他到现在连十以上的加减法还不会算，同学里已经有人参加过奥数比赛，还得了一等奖。蔡宽上去的时候，先是挑衅地看了一眼陈乌，他的自我介绍不如说在介绍他爸爸，但同学们听得很认真。
　　他下来的时候还有人在鼓掌。
　　樊佳不屑地说：“真讨厌啊，就会装逼。”
　　蔡宽上去之后，就是彭浩宇。他本来在IB班已经待过一年了，但因为成绩太差，所以又降级来了素质班。
　　他比班上同学要大一些，个子也更高，站在上面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说了个我叫彭浩宇，没事别惹我，就下来了。
　　别的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陈乌都听得很认真，但蔡宽和彭浩宇上去后，他就低下了脑袋，不想和他们有视线接触，免得又惹上他们。
　　又过了十几个人，轮到樊佳上去了。
　　樊佳整理好情绪，上去的时候落落大方，自信又从容，好多小男生都把手掌拍得啪啪响。
　　樊佳下一个就是陈乌。他紧张得直咽口水，从座位到讲台不到十米的距离，陈乌却觉得漫长极了，他走得很快，怕耽误大家时间，到讲台的时候，转身太快，左脚绊了右脚，直接趴地上了，瞬间哄堂大笑。
　　陈乌尴尬得面红耳赤，一瞬间不想站起来，好想在地上挖个洞然后钻进去。但他不能，只能撑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大大……家好，我叫陈乌。”陈乌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刚说完一句话，同学们又在哈哈大笑。
　　陈乌不想说了，低着头就从讲台上面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就趴在课桌上，不想说话。
　　樊佳拍了拍陈乌的后背：“没事儿，别紧张！谁都会摔跤嘛！”
　　班上一共三十人，自我介绍一圈下来，半个小时也过去了。
　　潘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好了，现在大家应该都了解自己有哪些同学了，接下来我们趁热打铁，把班委干部先选出来！”
　　樊佳跟陈乌小声说：“陈乌，待会儿记得投我啊！就写我一个人名字，别给我竞争对手投票！”
　　陈乌点头，他答应过的事情当然要做到。
　　最先选的是班长。班上的同学都很踊跃，有七个人竞选。陈乌也不了解他们，本来打算不投了，但樊佳跟他说：“投周齐衡！我知道他，他是这次特招考试的第一名，可厉害了！”
　　陈乌就在小纸条上写上了周齐衡的名字。
　　学霸的号召力还是很不错的，最后当选班长的果然是周齐衡。
　　到选文艺委员的时候，樊佳第一个站上去，后面又上去了两个女生，但长得都没樊佳好看。最后归票的时候，樊佳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文艺委员。
　　她下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显得很满意。
　　九点的时候是开学典礼。
　　潘老师带着同学们去了金兰广场。
　　金兰学园的开学典礼办得十分盛大，每年都会邀请杰出校友回母校演讲或现场演出，其中不乏诺奖得主，福布斯富豪等，今年来的听说还有火遍全球的大明星戴语柔，舞台下面甚至来了不少媒体采访。
　　小学部是离主席台最近的，陈乌个子又矮，站在班级方阵的最前面，离主席台很近。他昂着小脑袋看着上面的成功人士发言，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向往。
　　戴语柔上台的时候，下面的同学都欢呼起来，这位影后这两年人气很高，堪称国民女神。她给大家带来了一首歌曲，又简单地发了言，鼓励大家要有勇气追寻梦想。
　　陈乌听得感动极了，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也作成功人士！
　　戴语柔的表演结束后，就是学生代表发言了。
　　当陈乌看到主席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是缙东哥哥！
　　祝缙东在金兰的人气好像很高，刚上台就听见下面有女生在尖叫，弄得像演唱会一样。他等现场安静后，才开始发言，语气无波无澜，丝毫没有感情，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主持人相比，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他的制服领口随意的松开，领带挂在脖子上，有点痞痞的，像穿着DK制服的不良少年，气质不像学生代表，但非常养眼就是了。
　　陈乌平时都不敢直视祝缙东，这时候在台下仰望着他，才发现缙东哥哥是这么的耀眼，不像他，活生生阴暗角落里一株野草，见不得人。
　　陈乌站在队伍的第一排左边，听见旁边高中部的学姐在交头接耳，好像是艺术班的。
　　“啊啊啊，缙东弟弟长得也太帅了叭！声音也太好听了叭！我死了！”
　　“哎，可惜，弟弟还有八年才成年，老阿姨不忍心下手！”
　　“哈哈哈，弟弟的领带还是不会系啊，日常随缘挂。”
　　原来缙东哥哥不会系领带啊，陈乌听了一会儿默默想。
　　再抬头时，陈乌发现祝缙东好像在看他，又赶紧低下头去。
　　祝缙东的稿子写得不长，他懒得说那些鼓励大家的心灵鸡汤，觉得都是废话，随便在网上抄了些学习方法，凑了几百字就算完事。
　　但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有些热爱学习的同学甚至掏出了小本子，刷刷记起笔记来。
　　他下台的时候，底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最后要散会的时候，主持人说高中部今天设有学园祭，小学部和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也可以去参加。
　　陈乌有点想回祝家了，但司机叔叔今天走得匆忙，也不知道几点来接人，便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闲逛。怎奈今天人实在太多了，陈乌又瘦又矮，很快就被拥挤的人潮给推到了高中部。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今天没和老婆说上话鸭，难受得一匹！
（这段时间应该能日更。希望这不是一个flag(/▽＼)
感谢霜溪冷宝贝的 2个地雷和营养液灌溉，和之前忘了感谢的『西子』闻人宝贝的营养液，笔芯~


　　☆、016

　　高中部的开学文化祭办得很隆重，主题多种多样，鬼屋、咖啡店、小吃、占卜应有尽有。
　　陈乌在人群的推搡之下，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看着陌生的校园，和陌生的脸孔，心里有点慌乱。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找了个长椅坐着。面前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双干瘦的爪子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手心里全是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
　　目光送走一拨又一拨人后，陈乌看到了祝芃芃。她被康兰心牵着，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往高中部走。
　　康兰心因为祝家的原因，顺利进了金兰高中部。她自己也争气，就算读的是难度系数最高的国际文凭班，成绩也同样优异。
　　陈乌看到两人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从长椅上下来，小跑过去，可到了祝芃芃面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康兰心倒是很惊讶地样子：“陈乌？你也来参加学园祭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祝芃芃凉凉地看了陈乌一眼，拉了拉康兰心的手，撒娇道：“兰心姐姐，你说好和我一起去咖啡厅玩卡罗牌的！他是男孩子嘛，肯定不喜欢啦，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啊。”
　　康兰心摸摸祝芃芃的脑袋：“真拿你没办法。”然后转头，一脸歉意地看着陈乌：“那陈乌小朋友，你就自己去玩吧，记得不要贪玩，玩太晚哦。没问题吧？”
　　陈乌攥着自己的书包肩带，看着祝芃芃和康兰心的身影很快又消失在人群里，垂着小脑袋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矮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孤零零的，像是一只没人要的流浪小丑鸭。
　　……
　　高中部中控室。
　　“哎，不行，我tm快被笑死了！李茂不是很能吗，平时拽得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私下里这么怂！”
　　说话的人叫芮鸿飞，是高中部的体特生，同是也是学校的篮球队队长。
　　体育特长班男生居多，他们班十几个男生凑在一块儿，商量了小半天，最后斥巨资在学园祭上搞了一个逼真的鬼屋。
　　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必须有人在中控室看监控，如果鬼屋里有突发情况好及时处理。芮鸿飞为了陪崔敏赶作业，主动请缨留在中央控制室干这份后勤工作。
　　本来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现长突发情况基本没有，倒是无数人被吓得窘态百出的样子让芮鸿飞笑得肚子疼。
　　崔敏瞪了芮鸿飞一眼：“你是傻子吗？很好笑？叫你们班搞个温柔一点的活动，你们倒好，直接弄个鬼屋，好多女生都被吓坏了，你还在这儿哈哈大笑。怪不得你们体特班个个注孤生，该！学学人家隔壁IB班，办个男公关部，女生被当成大小姐来宠，羡慕死我了！”
　　芮鸿飞摆摆手说：“拉倒吧，那群人跟会所里的牛郎一样，无聊！你没看阿东都不去那边来我们这边的吗？” 
　　说起祝缙东，芮鸿飞又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独自散发冷气的人。
　　“阿东，你今儿咋了呀，脸色不太好看啊。”
　　崔敏坐在画架面前，一边画风景，一边打趣祝缙东：“今天祝大帅哥又出尽了风头，不知多少年幼无知的少女又错付芳心。作为少女心杀手的代表人物，你难道还不够开心吗？”
　　祝缙东却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他这会儿心情的确不怎么好。
　　今天小卷毛和他拌嘴，他自认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在舞台上给了眼神暗示，有什么问题一起回家解决，结果下来找人，半根毛也没看到。
　　来这儿坐了一会儿，本想平复一下心情，结果越想越生气。这小鸭子真是胆大包天了，必须要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阿东今天留下来打篮球不？老陶刚说要过来帮我们训练一下。”
　　“不打，今天早点回去。”
　　“真不来？免费学习的机会都不抓住？”
　　祝缙东还是摇头拒绝。
　　这下连崔敏也放下画笔，看着祝缙东问：“咦？有情况啊，小帅哥金屋藏娇了？”
　　金屋藏娇？呵呵，就算藏那也是藏的一只没眼看的丑小鸭。
　　芮鸿飞看祝缙东真不想留下来，便没有再劝，继续看监控，寻找他的欢乐源泉。
　　“这小孩儿也太逗了！长得这么矮小，跟个豆芽菜似的，结果还是第一个进来没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我敬他是个汉子！”
　　“我靠，阿东你过来看看，这小孩儿是真牛逼，面不改色呢。”
　　祝缙东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结果看到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时，目光就停滞下来不动了。
　　陈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发现实在找不到路，大着胆子去问路边的一个玩偶人。
　　“你…你好，请问出口在哪里啊？”
　　陈乌只是觉得一般这些玩偶人都挺和善的，便鼓起勇气问他，但他不知道这个玩偶人恰好是替鬼屋负责招揽游客的人。
　　扮玩偶的男生坏心一起，给陈乌指了指鬼屋的方向，说：“你从那边那个屋子进去，走出去就是出口了。”
　　陈乌不疑有他，真诚地道了谢，背着小书包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进了鬼屋里。
　　鬼屋的主题故事是发生在学校，背景布置也以学校场景为主，陈乌便没发现什么不同，只是觉得这个屋子有点太黑了，还老是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连时不时飘过的同学也穿得很奇怪，披头散发的，不穿制服，反而穿的是白裙子。
　　鬼屋里负责装鬼吓人的几个体特生都有点诧异，他们今天实力出演，把好多高中男生都吓得屁滚尿流，这会儿看一个小学生竟然这么淡定，顿时不服输了，誓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吓得哭爹喊娘！
　　结果他们虽然加大了攻势，但陈乌还是面不改色，只垂着头，攥着书包带，一直往前走。他想早点回家。
　　几个体特生顿时不干了，一下子全部窜出来，把陈乌围了起来，开始鬼喊鬼叫。
　　中控室里，祝缙东刷的一下站起来，招呼都没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芮鸿飞一脸懵逼地看着祝缙东出去，转头问崔敏：“敏敏，这咋回事儿啊？阿东今天咋奇奇怪怪的。”
　　崔敏也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看看监控呗！”
　　一片混乱中，陈乌的小书包被人拽到了地上，他心疼坏了，赶紧蹲下来，伸手去够。
　　几个大男生推推搡搡，有人上前了一步，踩到了陈乌。
　　这一脚踩得结结实实，陈乌手指立马肿了起来。
　　十指连心，陈乌被痛得脸色发白，他忍着手指上传来的剧痛，把自己的小书包抱在怀里紧紧护着。
　　祝缙东一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小卷毛瘦瘦小小，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书包，跟只护崽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几个又高又壮的体特生穿得乱七八糟围在他周围还在装神弄鬼。
　　祝缙东脸一下子阴沉得可怕，他冷冷地说：“让开。”
　　几个体特生都在篮球队，和祝缙东打过几场篮球，这会儿看到他来了，立马打招呼说：“祝学弟怎么过来了啊。”
　　祝缙东没理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你们让开。”
　　祝缙东因为经常跟芮鸿飞一起打球，所以体特班的人跟他关系都还不错，算得上点头之交。祝缙东平时也不是架子大的人，平时见了面还会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这会儿却不知怎么了，一副生气的样子。几个体特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散开了。
　　陈乌原本把自己的小书包护得死死的，脑袋一直低着，露出一截脆弱的脖子来。等过了好一会，发现周围好像没人了，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看到熟悉的身影，陈乌呆呆仰着头说：“缙东哥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祝缙东没说话，抓着陈乌的胳膊就往外走。
　　陈乌胳膊被这么一拽，手指碰到膝盖被痛得直吸气，本能地收回手来。
　　祝缙东停下来，皱着眉问：“怎么了？”
　　陈乌小声地说：“没事。”
　　祝缙东看他眼神乱飘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撒谎，把手拉起来一看，手都已经肿了，跟个黑乎乎的小馒头一样。
　　祝缙东眼底聚起一股暴戾之气，回头看那几个体特生，语气冰冷地质问：“谁踩的？”
　　几个体特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点凝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戴着女鬼假发的男生站出来支支吾吾地说：“那啥，好像是我踩的。”
　　“道歉。”
　　“不是，鬼屋这儿这么黑，当时大家又都在闹，我这不是没注意嘛。”
　　“道歉。”
　　“阿东，你平时不这样啊，别太较真了，强子又不是故意的，为了个外人伤了我们兄弟的感情，不值当！”有个人站出来和稀泥。
　　祝缙东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那个踩人的体特生：“我TM叫你道歉，听不懂人话？”
　　强子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小朋友对不起。行了吧？东哥？”
　　祝缙东这才罢休，拉着陈乌，避开了他的手，把人带出去了。
　　几个体特生尴尬地互相看了几眼。
　　“刚那小孩儿谁啊。祝缙东这么护他。”
　　“谁知道呢。”
　　“看祝缙东平时客客气气的样子，还以为把咱们当兄弟了呢，说到底还是我们高攀不起呗。”踩人的体特生嘲讽的说。
　　“行了，强子，这事本来你也该道歉，别说这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也是，谁叫人是咱们篮球队的金主爸爸呢，说不准以后还是校队的主力呢，咱们是该尊重一点。”
　　祝缙东喜欢打篮球，这不是什么秘密。祝家二伯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个篮球项目的信托基金，顺便让祝缙东练练手。祝缙东很有天赋，跟周幼薇交流了几回后，基金运作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去年已经是校篮球队的主要捐资人，校队的人叫一声金主爸爸真不为过。
　　出了鬼屋，祝缙东看陈乌还把那书包抱在怀里，没好气地说：“把书包给我。”
　　陈乌有点犹豫，攥着书包带没有马上给祝缙东。
　　祝缙东看他一副舍不得的样子，简直被气笑了：“我真服了，一个小破书包还真宝贝上了？！你以为我很稀罕？”
　　说着就把陈乌的书包给抢了过来，随手挂在手臂上
作者有话要说：　　陈乌：老公今天男友力MAX！
祝缙东：可惜我的地位还不如一个破书包！（怨念脸╰（‵□′）╯→这是一个和善的眼神）
。。。。。。
祝大家五一假期玩得开心，劳动人民最光荣了！


　　☆、017

　　走到路口的时候，祝缙东一眼就看到芮鸿飞跟崔敏站在那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阿东，这谁啊？”芮鸿飞指了指陈乌说。
　　祝缙东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陈乌跟他的关系，头一偏说：“就一小孩儿呗，叫陈乌。”
　　“你弟弟？还是表弟？”芮鸿飞在旁边脑洞大开。
　　“弟你个头，我跟他不是很熟。”
　　崔敏在旁边不紧不慢的说：“信了你的邪。不熟你还帮人拿书包？该不会是你养的童养媳吧？”
　　祝缙东无语地转回头，打量了陈乌一眼，怎么看怎么丑，不满地反驳：“我眼睛瞎了才找他当媳妇儿！再说了，他虽然是差了那么点男人意思，但好歹也是男的吧。你别乱开玩笑了，行不，崔学姐。”
　　芮鸿飞在旁边都快笑岔气了：“我说敏敏你天天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呢，那小孩儿长那么……算了，不说这个，还有你，阿东，解释那么认真干嘛？我快被你们逗死了。” 
　　崔敏瞪了一眼芮鸿飞：“笑笑笑，天天就知道笑，智障儿童欢乐多？”
　　芮鸿飞在自己的嘴上拉上拉链，乖乖闭嘴。
　　陈乌无助地站在原地，听他们说笑，手指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嘴唇泛白。
　　祝缙东看陈乌的手肿得更厉害了，也不打算再跟这两人闲聊，拉着陈乌的胳膊，把小孩儿带去了校医院。
　　金兰的校医院水平不错，不少三甲医院都比不上，医疗设备也很齐全，祝缙东把人带这儿还算放心。
　　医生说问题不大，帮陈乌消毒处理了一下，又开了一些消肿的药。
　　从校医院出来，祝缙东就拎着陈乌的小书包，带着小孩儿往学校门口走去。
　　本来他今天想骑自行车回家的，但现在看陈乌呆头呆脑的样子，又有点不放心，干脆还是坐车回家算了。
　　祝缙东一边走还一边教育陈乌：“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说啊，遇上事就知道蹲在那儿长蘑菇，有什么用？”
　　陈乌垂头挨训。
　　事实上，他并非什么都不懂，出身底层的人更会察言观色。但几个比他大那么多的体特生要有心欺负他，他又能做什么？有时候软弱不只是因为没有勇气反抗，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弱势地位的良好认知，是一种消极保护而已。
　　祝缙东还在继续教训陈乌： “下次你要不乐意你就说出来，别一天天这副软弱可欺的包子样，叫人看见不欺负你欺负谁？我们祝家的人不需要怕任何人，记住没？”
　　陈乌听到祝缙东说他是祝家人，有点羞涩，又有点开心，点点小脑袋说：“谢谢缙东哥哥。”
　　回祝家后时间还早，不到五点。陈乌想练习一会儿数字，但他伤的是右手，只能作罢，拿了今天发的新书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五点十几的时候，周幼薇就回来了。今天祝芃芃第一天上学，她很担心，要不是有会要开，她是一定要陪着去的，会议一结束，就立马回来了。
　　但这会儿祝芃芃还没回来，估计还和康兰心在学园祭上玩。
　　陈乌放下书，跑到楼下，跟周幼薇打招呼。
　　周幼薇摸了摸陈乌的卷毛脑袋：“陈乌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陈乌开心地说：“周阿姨，我今天很高兴的，见到了很多很厉害的人！”
　　周幼薇还在担心祝芃芃，有点心不在焉：“是吗？那不错啊。”
　　陈乌见周阿姨今天好像没有聊天的心情，就乖乖地闭了嘴，但转头又想起一件事来，有点犹豫地问周幼薇：“周阿姨，我该什么时候搬回去啊？”
　　年后祝学良和周幼薇一直都在忙，就没把装修客房这事提上议程。祝缙东和陈乌看样子又处得挺好的，也没听祝缙东提过这回事，周幼薇都有点忘了，这会儿陈乌说起，才想起来。
　　周幼薇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样吧，待会儿我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去办吧。怎么了，和你缙东哥哥住不习惯？”
　　陈乌不好意思撒谎，小声说：“有一点点，我怕打扰到缙东哥哥。”
　　刚说完话，就看到祝缙东冷不丁出现在客厅里，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周幼薇转头对他说：“缙东，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帮你陈乌弟弟收拾收拾东西，让他搬到一楼来吧。”
　　祝缙东喝水的动作的一顿，随即说：“搬什么搬，麻烦死了。周女士，你也别叫人来家里装修了，太吵，芃芃也听不得那么吵的声音。”
　　周幼薇一听也是，有点为难地看着陈乌：“那乌乌，你看这样，给你搬张小床去你缙东哥哥房里，怎么样？”
　　祝缙东立马拒绝：“别往我房间乱搬东西，好吧？周女士，你儿子不是三岁小孩儿了，给点能自己作主的空间，行吗？”
　　周幼薇这人控制欲挺强的，被儿子呛了声有点不高兴，但碍于陈乌在场，没多说什么。
　　祝缙东看这事成了，转头对陈乌说：“你跟我上来，我有事给你说。”
　　陈乌心底涌起一丝慌乱，像是小动物的直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刚进房间，祝缙东就把门反锁了，他手里还握着刚才没喝完的饮料，没有去放下，反而把陈乌逼到小角落里，阴沉沉地问： “怎么？你嫌弃我？” 
　　陈乌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摇头。
　　祝缙东只能看到一头卷毛在摇晃，一阵火大：“别跟我摇头点头的，看不懂。我问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陈乌抠了抠受伤的手指，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想搬出去？”
　　陈乌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想一个人。”
　　“怎么就想一个人了？”
　　陈乌觉得和祝缙东一起住总是不自在，做什么事情都很拘束，要时不时看他的脸色，不像一个人那么自由。
　　但他又不敢说自己害怕他，怕祝缙东生气。
　　祝缙东看陈乌低着头，跟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似的，不耐烦地问：“你真的想搬出去？跟我说实话。”
　　陈乌这个人不讲谎话的，他心里又慌又怕，但还是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叫你别点头摇头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不是要搬出去？”
　　陈乌弱弱地说：“是。”
　　哐当一声，祝缙东手里的易拉罐被捏扁了，他简直被气笑了：“好，行，你能耐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搬出去？想得美！我跟你说，你还没有资格嫌弃我。搬不搬出去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陈乌失落地看着地板，但不敢发出异议。的确，他没有资格决定这件事。要不是祝缙东一直逼问他，他也不会说出自己的心声。
　　祝缙东把手里的饮料扔进垃圾桶里，自己去了浴室。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气氛都很微妙。
　　陈乌跟祝缙东都不说话。周幼薇忙着问祝芃芃的情况，也发现这俩有什么问题。
　　倒是祝学良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缙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祝缙东说：“也就那样儿吧。”
　　“陈乌呢？”
　　陈乌说：“很好。”
　　一顿饭不甚愉快的吃完了。
　　陈乌看着祝缙东上楼的背影，有点懊悔。
　　他不想惹缙东哥哥生气的。但他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缙东哥哥开心起来。
　　一想到这儿，陈乌就浑身难受。他好像很少看到缙东哥哥对他笑，他好像总是在惹他生气。
　　陈乌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上楼敲门。
　　房里没人回答他。
　　陈乌没得到允许，不敢自己开门进去，就站在外面等着，每隔几分钟轻轻地敲一下门。
　　站了十几分钟，门一下子打开了。祝缙东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乌，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没跟陈乌说话，把门留着就回去了。
　　陈乌觉得难受极了，破天荒主动跟祝缙东搭话：“缙东哥哥，我可以洗澡吗？”
　　祝缙东好像在打游戏，不耐烦地说：“开门不会自己开，洗澡不会自己去洗。难道还要我给你把尿吗？”
　　陈乌松了一口气。缙东哥哥总算跟他说话了。
　　去浴室洗了澡，陈乌浑身湿哒哒的出来了。
　　祝缙东撇了一眼他软趴趴的卷毛，把吹风机随手一扔。
　　陈乌开心得把吹风机捡了起来，呼啦啦地对着头发吹，刻意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还记得，上次缙东哥哥就是这时候笑了。
　　但祝缙东没笑，还在低头打游戏，好像根本没看他这边。
　　陈乌有点失落。
　　一直到晚上熄灯之前，陈乌都在努力地缓解气氛，但好像都没成功。祝缙东根本不理他。
　　陈乌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想起之前妈妈给他讲过的童话故事，紧张地问：“缙东哥哥，你老说我是丑小鸭，那我以后会像故事里的那一只，变成白天鹅吗？”
　　本以为祝缙东还是不理他，但祝缙东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呵，就你？还白天鹅呢？赶紧洗洗睡吧，别跟我说话了，今天不想理你。”
　　那是不是明天就理我了？陈乌开心地想。
　　……
　　第二天是周一，学校开始正式上课，因为有升旗仪式，所以还得穿制服。
　　陈乌把自己的制服穿得规规整整，看着祝缙东随便把自己的领带往脖子一套，大着胆子问： “缙东哥哥，你是不是不会系领带啊？”
　　


　　☆、018

　　祝缙东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其实小卷毛讨好他一晚上，祝缙东早就没那么生气了，这会儿只是有点拉不下面子，不自在地说：“什么叫不会，我只是懒得系而已。”
　　事实上，他真不会，天生手残人士。
　　“唔，要不要我帮你系啊。”陈乌之前也不会系，但他拿到制服后，就宝贝得不行，还专门去问过张婶婶领结该怎么系，他学了好久才学会。
　　祝缙东看了一眼不领情，接着把外套穿上：“你手还要不要了？”
　　陈乌说：“没关系的，我手已经不痛了！”
　　“我看看。”
　　陈乌紧张地伸出双手。他对自己的手很自卑，尤其是祝缙东曾经说他指甲盖脏的事，他永远不会忘记。
　　祝缙东看了一眼陈乌的手，的确消肿了，又恢复成那双黑黑瘦瘦的小爪子，不过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再也不是原来那副脏兮兮的样子了。
　　祝缙东不自在地说：“那行吧，要系不好怎么说？”
　　陈乌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那系不好，缙东哥哥你就骂我吧。”
　　祝缙东笑了：“骂你干什么。真以为我那么凶？你要听话一点，我怎么会骂你。”
　　陈乌嘿嘿一笑，望着祝缙东说：“缙东哥哥，你能不能蹲下来啊。”祝缙东比陈乌高太多，陈乌根本够不着。
　　祝缙东揪了揪陈乌的卷毛：“小矮子，叫你吃那么少。”
　　嘴上说着还是弯了腰，脸凑到陈乌面前。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陈乌还是戴着他的黑框眼镜，祝缙东透过镜片，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心中涌起摘下他眼镜的冲动。
　　等陈乌朝后退了一步，祝缙东才醒过神来。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小卷毛手艺还不错嘛。
　　“那你以后记得帮我系领带。”
　　“嗯，好的！缙东哥哥！”陈乌开心的说。
　　……
　　开学之后，陈乌在金兰的学习生涯正式开始了。
　　同学们非富即贵，乱入的陈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一同入学的祝芃芃因为长相精致，性格乖巧，许多小男生都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
　　如果说祝芃芃是个高贵的公主，那么陈乌就是个人人嫌弃的丑小鸭。
　　首先他的外貌就不讨喜。
　　一头缺乏营养的卷毛没怎么精心打理过，偶尔会翘起来几根，呆头呆脑的，还戴着一副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长得又很黑，像是乡下来的农村娃，与金兰学园里的富家少爷千金小姐们简直没有可比性。
　　陈乌本身性格畏缩又自卑，总低着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不讨喜。
　　念了一个多月书，班上的同学和陈乌讲过话的不超过五个人。再加上蔡宽他们有意识地孤立陈乌，陈乌在学校除了能和樊佳说上几句话，没有一个朋友。
　　但他还是很满足。他很清楚，他来学校不是为了交朋友，而是学习知识。他以前就没有朋友，所以以后没有朋友也没关系。
　　原本以为他的避让可以让他和班上那群不友好的同学相安无事，但事情总是不如人愿。
　　蔡宽最近的确没有来找陈乌的麻烦，但他是把精力放在了招惹祝芃芃身上。缺乏教养的小孩子喜欢一个东西就想拿到手，完全不讲道理。
　　小胖子看祝芃芃长得洋娃娃一样好看，就想去逗弄她，缠着她，嘴里还嘻嘻哈哈地叫着：“猪棚猪棚！你家里是养小猪的吗？”
　　祝芃芃对这个长得肥头大耳的小男生嫌恶不已，但她习惯了在外保持乖巧柔弱的形象，所以没有明确地表露过对他的不喜。
　　蔡宽得寸进尺，臭美地拿着老妈的香水往身上一个劲的喷，自以为很帅气地凑到祝芃芃面前。祝芃芃闻不得这样刺激的味道，因为过敏，一直在咳嗽。蔡宽还在嬉皮笑脸地围着她转，恰好碰见这一幕的陈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跑过来一把推开蔡宽说：“离芃芃远一点！”
　　陈乌力气并不大，但蔡宽一时不察摔到了地上，抬头看竟然是那个丑八怪来多管闲事，怒从心底生，站起来，拎着拳头就开始揍人，陈乌根本不会打架，只抱着头跟祝芃芃说：“芃芃你走远点！”
　　祝芃芃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打算走，没想到扭头又碰到了祝缙东。
　　祝芃芃立马委屈地红了眼眶，朝着祝缙东跑过去，一个劲地咳嗽，像是缓不过气来一样。
　　祝缙东紧张得把祝芃芃抱起来，担忧地问：“芃芃你怎么了？”
　　祝芃芃虚弱地说：“哥哥，我喉咙好难受。”
　　祝缙东赶紧把人带去校医院，转身的时候看到前面那挨揍的小孩儿怎么那么像陈乌。
　　“芃芃，前面那是陈乌吗？”
　　祝芃芃没回答，只一个劲儿的咳嗽，脸都泛白了。
　　祝缙东这下也管不着那是不是陈乌了，抱着祝芃芃就往校医院跑。
　　结果到了校医院，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支气管有点轻微过敏，避开过敏原就行了。
　　祝缙东这才放下心来，带着祝芃芃回家，让她早点休息。
　　回家以后看到陈乌不在房间，才想起刚才看见的那背影，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他问祝芃芃那是不是陈乌。
　　祝芃芃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的。
　　祝缙东立马冲了出去。
　　祝芃芃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紧紧地攥住床单。
　　又是这样。为了那个丑八怪，哥哥已经忽视过她很多次了。爸爸妈妈的精力也分散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让那个丑八怪到她的家里来？这里根本不欢迎他这个外人。
　　回到学校的时候，陈乌已经不在那里了。
　　祝缙东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得知陈乌还没有回家，心里的慌乱在一点点扩大。开始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人。
　　这么丑的小卷毛应该没人要吧。他腿那么短应该走不远吧。
　　祝缙东越找越不安，已经没办法再强行安慰自己。
　　当打开器材室的小门，看到那团熟悉的身影时，祝缙东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到两平米的小房间，又黑又窄，小孩儿紧紧地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听到祝缙东的声音，朝门口看过来，那副黑框眼镜不见了，眼底湿湿的，泛着一层水汽。
　　祝缙东感受到一阵怪异的心疼，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尖上一样。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陈乌：“没事了，别害怕。”
　　陈乌安安静静的，也没哭。
　　蔡宽揍了他好久，有不少人都在围观，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这个嚣张的小孩。可能是碍于他和彭浩宇的关系，可能是觉得小孩子之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陈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等蔡宽打累了，松气之时，才一下子逃了出来。
　　他害怕极了，只能不停地跑，最后跑到这个器材室来，狭窄黑暗的环境反而给了他难得的安全感。
　　他也没有哭，毕竟以前在城中村也挨过庄为民不少毒打。只是身上的伤痛让他有点难受。
　　祝缙东把陈乌抱去校医院看了看，医生都把他认熟了。仔细地检查一番，医生叹了口气说，小孩儿身上的伤算不上多大，但身上到处都是乌青，痛是肯定的。
　　祝缙东又把陈乌带回了家。关上房间的门，祝缙东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药。”
　　捞起陈乌的衣服，祝缙东眼神一暗。那瘦弱的小身板上，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到处都有的青紫的伤痕。
　　祝缙东面上不显，眼底却聚集起一股暴戾的情绪。
　　“他揍你怎么不还手？”
　　陈乌说：“他揍我就不会再缠着芃芃妹妹了。”
　　祝缙东无言。默默地替陈乌擦好了药，晚上睡觉的时候怕碰着他伤口，自己睡到了床边，看着陈乌瘦弱的背影一直在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呵呵，敢对我老婆动手。
蔡宽瑟瑟发抖：不详的预感。


　　☆、019

　　“听说没，蔡胖子好像被人揍了。”樊佳神神秘秘地跟陈乌说。
　　“我老妈总跟我说贱人自有天收，哇嘎嘎，我今天总算信了，蔡宽这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谁叫他平时那么讨厌，活该！”
　　樊佳的老妈就是开学典礼上的大明星戴语柔。
　　樊佳是个话痨，她讲话的时候就喜欢别人听着，而且什么都爱外讲，但她之前交的朋友都不靠谱，嘴巴大得很，没过一天她的秘密就已经被弄得天下皆知。
　　相比之下，陈乌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还守口如瓶，所以她挺喜欢这个朋友的，把自己的家底都跟陈乌讲得明明白白。什么她有个哥哥叫樊荣，也在金兰读书之类的，连她老妈的绯闻都跟陈乌说。
　　陈乌对她说的事情都不了解，但每次樊佳跟他讲话，他都听得很认真，是个十分优秀的倾听者。小孩儿心思单纯，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
　　蔡宽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来上学了，连不问世事的陈乌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但他没有多想，只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看见那个讨厌的人了。
　　其实班上除了蔡宽，彭浩宇也挺爱欺负陈乌的。但他不打人，就是时不时扯扯陈乌的头发，抓条虫子扔到陈乌衣领里。陈乌不理他，他还越来劲，但好歹没上手打人，就爱恶作剧欺负陈乌，把人家当成取乐的玩具一样。
　　陈乌是个很能忍的人，彭浩宇欺负他，他没跟老师告过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祝家人，因为从来没有人替他出过头，他不知道被别人保护的感觉，从生下来就只学会了一个人默默承受。
　　倒是樊佳跟老师告过好几次状，但每次都是以老师不痛不痒的几句口头批评结束。
　　金兰学园关系错综复杂，老师们个个都是明哲保身的高手，除开教学质量这方面抓得紧，其他方面都是能和稀泥绝不硬刚，尤其在同学关系这方面，从不多加干预。
　　陈乌被欺负这事，老师们都知道，但他入学资料不全，父母工作那栏更是寒酸得可以，平时里举止畏缩，看上去也不是有什么后台的人。和校董的儿子一比，该偏袒谁，老师们心里都有杆秤。毕竟谁又愿意为了这么一个没人管的穷学生丢了自己大好的工作呢。
　　整整一个星期，蔡宽才重新回到学校来。他额头上还贴着膏药，一看就是被人修理过的样子。
　　蔡宽被狠狠收拾过后的确收敛了不少，但他心里却更怨上了陈乌。
　　自从那天打了陈乌一顿，他先是莫名其妙被一群小混混拖到巷子里揍了一顿，回家后跟他妈告状，他妈心疼死了，答应要叫他爸好好收拾那群小混混，结果他爸回来不但不关心他，反而臭骂了他一顿，还转头买了昂贵的礼物要去跟谁赔礼道歉，结果他们一家子连大门都没进去，脸都丢完了。
　　回家之后，蔡宽他爸发了好大一通火，叫他在学校规矩点，不许欺负人，尤其是之前欺负过的那个。
　　蔡宽想到这儿，怨毒地看了一眼陈乌。那个丑八怪正笔直地端坐着，看着老师在写板书
　　。
　　蔡宽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也不是什么傻子，柿子要挑软的捏，就好比彭浩宇家世比他好，他会主动跟彭浩宇打好关系。但他始终不相信陈乌这个人能有什么后台。
　　他爸爸的话只能信一半，他不认为是欺负了陈乌他才遭到了报复，要丑八怪真有这样的本事，他不信还能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这些事都是因陈乌而起，他找不到可以任由他欺负的人，只能把怨恨和愤怒都转嫁到陈乌身上，谁管他是不是无辜的呢。
　　金兰比较注重学生的综合能力，每年会举行很多有趣的活动帮助学生全面发展。
　　今年春季小初高三部就会联合举行“红领巾市场”，小学部还单独设有“实践园地”活动。
　　红领巾市场说白了是一个义卖活动，学生们可以自己动手做手工摆摊卖钱，或者把家里不需要的旧物折价出售，赚来的钱可以自愿捐给学校成立的扶贫基金会。
　　高年级主要担任卖方角色，申请摊位后，自己设计广告海报等，来锻炼营销、策划等能力。低年级主要做消费者，去虚拟市场上讨价还价也好，货比三家也好，锻炼他们的社交能力，算账能力等等。
　　陈乌他们班才一年级，按活动惯例来说是该当消费者去买东西的，但潘彦芝今年刚上任，想做出一点成绩好升职，于是先帮全班同学们都申请了摊位，先斩后奏让同学们也去卖东西。
　　陈乌是个听老师话的乖乖崽，老师说去卖东西就抠破了脑袋想该卖什么。
　　祝家的东西不是他的，他不能拿，想了半天，最后去路边挖了点土，捏了个几个丑丑的小鸭子摆在摊上卖。
　　开市那天，陈乌的丑鸭子们遭到了群嘲。谁会买这破玩意儿样啊，大家都说陈乌一点诚心也没有，不想捐钱给别的人。
　　陈乌闷闷地不说话，蹲在自己的小摊子面前有点失落。
　　事实上，他在这几只丑鸭子们身上投注了非常多的精力，光是捏这几只小鸭子就花了好几天，手都被泡涨了，还得避着祝缙东，自己偷偷摸摸捏，跟做贼一样。
　　樊佳的摊子就在陈乌旁边，她自己卖的东西是用旧衣服重新拼接成的小裙子，陈乌觉得很好看。樊佳在设计方面的确挺有天赋，重新接的小裙子跳色拼接，很有设计感，不一会儿就有喜欢的小女生把裙子买走了。
　　樊佳看着陈乌冷清的摊位，也忍不住吐槽：“陈乌，你那几只鸭子真的太丑了，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一堆屎呢。我有好朋友滤镜都觉得辣眼睛，我看你今天是卖不出去了！”
　　陈乌虽然有点失落，但挺有自知之明：“没关系，卖不出去我就自己留着吧。”
　　……
　　祝缙东虽然成绩很好，但他实在算不上“好学生”。至少他不像别的学霸那样，把老师学校的话奉为圭臬，凡事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力争上游。每年学校举行的活动，除了篮球赛他是认真参加的，其他的一概划水。
　　今年这个红领巾市场也是。他随手从家里拿了个模型来卖，刚放下，就来了一大波人要买。模型只有一个，只能卖给一个人，两个学姐差点为这事打起来。
　　争赢的那个非要给祝缙东塞钱，还想要祝缙东的联系方式，祝缙东没理人家，找个机会就溜了出来。
　　他是知道陈乌最近在背着他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但没揭穿，就想今天来看看他到底在捣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不让他看。
　　结果看到小卷毛面前那三只摆得整整齐齐的不明物体时，祝缙东嘴角还是抽了抽。简直了，丑得没眼看。
　　他晃晃悠悠走到陈乌面前，看似不经意地问：“小卷毛，你这捏的什么东西啊？”
　　陈乌背着祝缙东捏，就是怕他嘲笑，这会儿被逮着了，不好意思地说：“我捏的是鸭子。”
　　祝缙东拿了一个拖到手里。看得出来，丑鸭子的眼睛、鼻子、嘴巴、小翅膀，都是认认真真捏的，但组合起来就简直不敢恭维。
　　他把鸭子放下，问陈乌：“你这鸭子怎么卖啊？”
　　陈乌眼睛一亮，终于有人来问价格了吗？虽然这个人缙东哥哥，但他还是很兴奋，有种当小老板的成就感：“五毛钱一只！”
　　他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五毛钱好像太贵了，他之前都可以买一小袋子菜叶儿了。
　　祝缙东有心逗弄他，皱了皱眉：“五毛钱？”
　　陈乌马上改口说：“那一毛钱一只好了。”
　　祝缙东接着逗他：“小卷毛，我对你这么好，你直接送给我呗。”
　　陈乌犹豫了好久，想到要捐钱给读不起书的小朋友，才支支吾吾地拒绝：“缙东哥哥，这个不可以送给你的。你要是喜欢，我回家给你重新捏。”
　　祝缙东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一阵好笑，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陈乌：“那我三只全要了，找钱吧。”
　　陈乌现在已经认识货币了，看着面前红色的钞票，为难地看着祝缙东：“缙东哥哥，我找不起，你有没有小一点的钱啊。”
　　“有，十块钱。找吧”
　　陈乌这才想起他身上身无分文，找不了钱，只能窘迫地看着祝缙东，小脸黑红黑红的：“你有没有三毛钱啊。”
　　祝缙东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小卷毛这是一毛钱也没带。他记得他妈是给陈乌零花钱的，但从来没见他用过。
　　祝缙东把钱包摸出来扔给陈乌：“你是不是傻啊，拿着钱不知道用，这些钱给你吧。”看到陈乌拒绝的表情，又补了一句：“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你得帮我系领带，帮我打扫卫生。”
　　说完也没理陈乌了，把摊上的三只小鸭子全拎了起来。他待会儿还有课，得先走。
　　樊荣碰到祝缙东，看他手里跟捧宝贝一样捧着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跑过来一看，立马退后两三步：“老大，你捧一坨屎干啥呀！”
　　祝缙东踹了他一脚：“说nm呢，这是鸭子。”
　　樊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所谓的鸭子，没敢多说。但祝缙东就跟中邪了一样，时不时看两眼那丑东西。别说，看久了还觉得这小鸭子长得丑萌丑萌的，有点像小卷毛，乍一看很丑，看久了就会觉得还挺顺眼。
　　红领巾市场结束后，小学部还有一个实践园地的启动活动。
　　每个到金兰读小学的人，都可以认领一块土地，在地里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种蔬菜、种果苗啥的，体验农民伯伯们的辛苦。每块地被认领之后，只要还在金兰读书，那么等丰收后，每年地里种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以前有学长学姐们种的果树，现在还每年都在挂果呢。
　　陈乌很喜欢这个活动，他到班长那儿领了水蜜桃的小树苗，打算种水蜜桃。
　　他记得祝家的人都很喜欢吃这种水果。他一定要好好种这棵水蜜桃，经常来浇水除草，以后等结出果实来了，就带回祝家给他们吃。
　　学校有专门的种植培训，陈乌全都听得认认真真，还做了不少笔记，关于水蜜桃的种植部分他更是恨不得背下来。
　　他的小树苗种下去后，是班里长得最好的。他开心极了，好像已经看到了满树都挂着水蜜桃的场景，好几次都在梦里傻乎乎的笑，把祝缙东都看奇了。
　　但不到半个月后，定时去浇水除草的陈乌就发现自己那株开始抽芽的小树苗被人拔了，精心照顾的小土地里全是杂乱的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小卷毛看久了也是蛮眉清目秀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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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

　　陈乌看着被破坏掉的小树苗，简直心疼得要命。这段时间内，他每天都来照顾这株桃树苗，做梦也梦到它挂果，结果现在树苗被人拔了还被折断了，就像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夭折一样，难受得很。
　　陈乌是不怎么哭的小孩儿，可这会儿他真的很想哭，但想到哭也没用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从试验田回来后，陈乌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连上课都没那么认真了，总是忍不住出神。
　　下课的时候，陈乌感觉到一阵尿意。因为牢牢记得陈芳丽叫他不要在别人面前脱裤子，所以陈乌平时很少喝水，免得在学校上厕所。
　　但今天早上张婶婶榨了一大壶豆浆，祝家人不爱喝，陈乌倒是不挑食舍不得浪费，自己把一壶豆浆咕噜噜喝完了，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门头朝男厕所跑。
　　陈乌跑得太急了，冷不丁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彭浩宇。
　　陈乌有点害怕，赶紧道歉。
　　彭浩宇冷笑一声，把陈乌推进了男厕所。
　　厕所里还有几个年纪大点的人在学大人吞云吐雾，蔡宽混在里面，看到陈乌进来，眼神立马变得怨毒。
　　“浩宇哥，就是这个丑八怪还找人揍我！”
　　彭浩宇没接他的话，反而看着陈乌说：“喂，丑八怪，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来厕所撒过尿啊？”
　　陈乌不敢回答，低着脑袋，浑身都有点发抖。
　　旁边有个三四年级的男生叼着烟，流里流气地说：“肯定是jj太小了呗，自卑！浩宇，你把他裤子拽了，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彭浩宇平时就爱欺负陈乌，这会儿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当真上手来拽陈乌的裤子。
　　陈乌被吓坏了，一口咬在彭浩宇的手上。彭浩宇吃痛，松开手，愤怒地看着陈乌。
　　那个年纪最大的男生把烟一扔，揪着陈乌的头发就把陈乌的头往墙上砸。
　　“你TM的还装贞洁烈女呢，叫你脱个裤子怎么了。浩宇，蔡胖子过来，扒他裤子！”
　　陈乌脑子被砸得嗡嗡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紧紧拽着自己的裤子，死活不松手。
　　彭浩宇看实在拽不下来了，又看到陈乌额角在流血，烦躁地说：“算了吧，他脑袋都出血了，你也别砸了，今天就放过他吧。”
　　彭浩宇在这群人里家境最好，别人比他年纪大却以他为中心，彭浩宇既然发话了，他们也就停手了。蔡宽还趁乱又踢了陈乌几脚才作罢。
　　彭浩宇又看了一眼陈乌，皱眉说：“我们走吧，真晦气。”
　　蔡宽得意洋洋地看着陈乌，朝他呸了一口：“活该！哦，对了，你的小树苗有去看过没啊？有惊喜哦！”
　　一群人就这么离开了，陈乌脱力地靠着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滴到了他最喜欢的制服上。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等额头上的血迹干透了，用自来水把脸洗干净，最后去隔间上了个厕所，才头重脚轻地出去了。
　　上课铃已经打过了，陈乌却不想回教室。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走到学校门口蹲着，等司机叔叔到点来接他和祝芃芃。
　　晚上吃饭、洗澡的时候陈乌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连祝缙东都没发现小孩儿心里藏着事。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陈乌听到祝缙东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哭。
　　陈乌不是爱哭的人，平时顶多红个眼圈，但这回他心里可难受了。想哭，又不敢发出声音来，怕吵着祝缙东睡觉，只能把头埋在被窝里默默的流眼泪，瘦削的肩膀时不时地抽动两下。
　　尽管陈乌哭得没声响，但祝缙东就不知怎么醒了过来。他看着陈乌颤抖的背影，发现了异常：“怎么了啊，你这是。”
　　陈乌被吓得一抖，鼻子冒出一个泪泡来，不敢动了。
　　祝缙东握着陈乌肩膀，想把人转过来，结果小孩儿暗自用力呢，使好大劲才把人给掰了过来，
　　祝缙东睡觉从不拉窗帘，柔和的月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落在那含着水光的湿眸上。
　　平日话少内向的小孩儿竟然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成了小花猫，满脸都是泪水，床都哭湿了一片。
　　祝缙东心抽痛了一下，抹了抹陈乌的眼泪：“怎么还哭上了？同学欺负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陈乌更难受。这下被发现了，也懒得再顾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祝缙东急得连祖宗都叫出来了：“你是我祖宗！到底谁给你气受了？跟我说，我给你出气去！”
　　陈乌就是哭不说话，眼见着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祝缙东这下也慌了，手足无措地把人搂怀里，跟安慰奶娃娃一样，拍着背好言好语：“别哭了啊，小卷毛，听话，咱不哭了。”
　　祝缙东费了好大劲，才让小孩儿缓过来。
　　陈乌抽抽噎噎打了好几个泪嗝，委屈地说：“蔡宽把我栽的小树苗踩坏了。”
　　祝缙东拍拍陈乌的背安慰道：“没关系，赶明儿我跟你一起重新栽上，贴我的名牌，再围个栅栏保护一下，没人敢再来搞破坏。”
　　“彭浩宇他们拽我裤子！”
　　祝缙东捏了捏拳头，怕吓到陈乌，放缓语气说：“别怕，我帮你拽他们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还骂我。”
　　“我帮你骂回去。”
　　……
　　陈乌哭过劲了，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头埋进枕头里害羞了。
　　“不哭了？”
　　“嗯。”陈乌闷闷地说。
　　安静了好一会，陈乌又问：“缙东哥哥，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啊？”
　　祝缙东摸了摸陈乌的卷毛：“他们算什么？给我们祝家提鞋都不配。犯得着让他们喜欢你？”
　　陈乌被安慰到了，点头认同说：“嗯，他们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祝缙东笑了，揉了揉陈乌的卷毛脑袋：“哟，咱小卷毛有脾气了，不错！”
　　祝缙东就这么哄了十几分钟，陈乌从来没这么健谈过，后面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见陈乌睡沉了，祝缙东摸了摸他哭肿的眼泡，看着那个被掩盖在卷毛里不甚明显的伤口，脸色这才阴沉下来，眼底聚集起一股狠戾，黑沉沉的，十分吓人。
　　周一的集会上，蔡宽被通报批评，学校直接给了开除的处分，彭浩宇和其他几个人也被记了大过。
　　自打这以后，陈乌就再也没在学校见过蔡宽跟彭浩宇。听樊佳说蔡宽退学了，彭浩宇被他爸爸送出国了，连素质一年一班的老师也都全换了。
　　陈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但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们还在班上，陈乌可能会留下一辈子抹不去的阴影。
　　新来的班主任很年轻，陈乌很喜欢她。
　　她不像之前的班主任潘彦芝那样忽视他，陈乌能感受到他在她眼里和别人是平等的。
　　


　　☆、021

　　班上新来的老师叫李馨，年纪不大，是个充满活力又随和的人。
　　她为了培养大家的观察能力，准备了几种小植物，让同学们选择自己喜欢的一种，带回家去培养，而且每天都要观察植物的生长状况，写植物成长周记。
　　同学们都很热情的上去挑选，那些品相好的植株很快就被抢完了，陈乌本来看上的是一株枝繁叶茂的绿萝，但他不会争东西，轮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株瘦弱的多肉，肉肉一点也不多。
　　陈乌也不嫌弃它，小心翼翼地捧着多肉回了家，连坐车的时候都不撒手。
　　回祝家后陈乌才开始发愁，他不知道缙东哥哥允不允许他把多肉养在他的房间里。陈乌不好意思地问祝缙东：“缙东哥哥，我可以把多肉养在阳台那里吗？”
　　祝缙东正在玩手游，抽空看了一眼陈乌捧在手心里那株丑不拉叽的多肉，也没马上拒绝，问他上哪儿弄的。
　　陈乌就一五一十地讲了老师布置的种植作业。
　　祝缙东边打游戏边听，听完后，不在意地说：“这作业有什么好做的，上网查查，随便抄点不就行了。”
　　陈乌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缙东哥哥怎么能这么做呢？抄作业不是坏学生才干的吗？缙东哥哥考第一名也这样？
　　陈乌脸上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像是一贯乖顺的宠物超出了他的掌控，这让祝缙东有点生气。
　　他游戏也不打了，拽下耳机，挑眉问：“喂，小卷毛，你那什么表情？我说得不对吗？你以后要去种地还是咋的，这株多肉长什么样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我说你们老师就是P事多。”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陈乌听祝缙东这么说他喜欢的李老师，满脸不赞同地看着祝缙东：“才不是这样呢！李老师说让我们养植物，可以培养我们的观察能力！”
　　祝缙东这下真生气了。向来逆来顺受的小孩儿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向他顶嘴。
　　但他不想对陈乌说重话，之前小卷毛真是把他哭怕了，他得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心服口服。
　　祝缙东把陈乌拽到跟前，摘了他的眼镜，伸手捂住陈乌的眼睛：“喂，我问你，我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陈乌平时不怎么敢直视祝缙东，偶尔偷看一次，也不敢细看，所以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说：“好像是单眼皮。”
　　祝缙东听陈乌这么不确定的语气，脸色冷了一分。
　　“那我再问你，我有没有耳垂？”
　　唔，这个问题好难，陈乌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祝缙东感到手心里一阵痒。小卷毛的眼睫毛太长了，刮得他手心痒。
　　“别眨眼睛，专心回答我的问题。”
　　陈乌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老实地说：“对不起，缙东哥哥，我不知道。”
　　祝缙东拿下手，生气地揪了揪陈乌的卷毛。或许是在祝家住的时间长这头以前干枯发黄的头发，现在已经变得柔软顺滑，手感很好。嶼、汐、團、隊、獨、家。
　　但祝缙东心里有气，瞪了陈乌一眼：“瞧瞧，连我都没有观察清楚，去观察什么丑不拉叽的多肉？我难道还比不上一株草吗？观察能力的培养要从身边做起，而不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问你，我说得对不对？你们老师是不是事情多？”
　　陈乌撅着嘴不回答。他觉得缙东哥哥说得不对，老师没有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祝缙东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揪了揪他的脸蛋：“我看你是飘了啊，还敢给我横上了。”
　　黑乎乎的小脸蛋看着黑，摸起来倒是挺滑的，祝缙东走神地想。
　　陈乌心里不服气，他大着胆子说：“那缙东哥哥你知道我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吗？”
　　祝缙东冷笑一声：“想考我？来呗。”
　　祝缙东比陈乌高，他蹲了下来，让陈乌能摸到他的眼睛。陈乌开始紧张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祝缙东的眼睛上。
　　“缙东哥哥，我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祝缙东说：“双眼皮，但是是内双，双得不明显!”眼尾还是略向下垂的，看着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
　　“我有没有耳垂啊？”
　　“有啊。”祝缙东观察过陈乌的耳朵，是小耳朵，但耳垂肉乎乎的，很圆润。
　　“我是卷头发吗？”
　　“智障啊，这么简单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好吗，你个卷毛鸭子。”
　　陈乌懊恼又敬佩地说：“缙东哥哥你好厉害啊。”
　　我TM当然厉害啊，没少看你，祝缙东在心底说。
　　陈乌有点被难住了，再问点什么好呢？唔，他知道该考什么了！
　　陈乌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缙东哥哥，我有没有虎牙啊？”
　　祝缙东愣住了，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遗憾的发现，这个他还真没观察过。
　　“嘿嘿，缙东哥哥，那我有没有酒窝呢？”
　　祝缙东沉默了
　　他观察过陈乌很多次，连眼睫毛有几根都答得出来，但他还真不知道陈乌有没有虎牙和酒窝。
　　主要是陈乌在他面前很少笑！偶尔笑起来还是捂着嘴，跟个小娘们儿似的，谁看得到啊。
　　事实上，陈乌真有虎牙和酒窝。他以前是没有虎牙的，但换完牙之后，没长整齐，就有了。
　　陈乌见成功把祝缙东难住了，开心地把手拿了下来，露出一个笑容：“你看，缙东哥哥，老师说得还是对的，你的观察能力不够，还需要锻炼！”
　　祝缙东对这个结论没再发表意见，他看着陈乌有点小得意的生动神情，心想：小卷毛原来真的有虎牙和酒窝啊。
　　只是那颗虎牙藏得深，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很明显了。
　　而酒窝只有一个，在左边，小小的，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盛着蜜一样，有点甜，又有点可爱。
　　TMD，我竟然觉得小卷毛有点可爱！祝缙东惊悚地想。再凝神一看，小卷毛已经不笑了，还是那么黑，那么矮，理着过气的蘑菇头，戴着黑框眼镜，瘦瘦小小一团，真像只丑小鸭，哪里可爱了。
　　真是见鬼。祝缙东不自在地想。
　　至于那株瘦弱的多肉就这么成功入驻了祝缙东从不让外人进的房间。
　　没过一段时间，陈乌又领回了一只小鸭子。还是李老师布置的作业，他很喜欢这只小鸭子，但不敢叫祝缙东看见，偷偷摸摸藏在身后，。
　　祝缙东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眯着眼睛说：“别藏了。你们那老师又整什么幺蛾子了？拿过来给我看看。”
　　陈乌哭丧着脸从身后掏出一只小鸭子来。小鸭子还很小，身上带着黑色的绒毛，两只小脚蹼和嘴巴都是黄色的。小鸭子可能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这会儿正不安地蹲在陈乌的手心里，缩成一团儿，胖乎乎的样子十分可爱。
　　祝缙东看了一眼怂巴巴的小鸭子，又看了一眼同款表情的陈乌，笑了出来：“哟，这小鸭子跟你长得还挺像。你叫他弟弟，我叫他儿子，我就同意你养了。”
　　陈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以的！缙东哥哥，你又不是我爸爸。”
　　“我当然不是你爸爸。笑话，我能生出你这么丑的儿子吗？”祝缙东嘴上这么说，低头把小鸭子端了过来，捧在手心里扯了扯小鸭子的尾巴，兴致勃勃地叫了一声：“乖儿子！”
　　陈乌看他同意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没再管他对小鸭子的称呼了。
　　陈乌给小鸭子取了个幼稚的名字——就叫小鸭鸭。他对小鸭鸭喜欢得不行，用家里不要的纸箱子给小鸭鸭做了个房子，一回家就跟它玩儿，上学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把小鸭鸭交给张婶婶帮忙照顾。
　　小鸭子毕竟是牲畜，时不时会在祝缙东房间里拉泡屎，把祝缙东气得直言要炖了它，陈乌当然舍不得，天天帮着小鸭鸭求情，祝缙东就叫陈乌去打扫鸭子拉的屎。
　　陈乌听话地乖乖打扫，这一来二去，发展成了整理房间。祝缙东看着陈乌在那儿叠被子的乖巧身影，心里别提多美。幸好当初没同意他搬出去，不然损失可大了！这卷毛小鸭子这么贤惠，正合他心意。
　　看在陈乌这么听话的份上，祝缙东也时不时指导一下陈乌的作业。陈乌脑子笨，经常把祝缙东气得怀疑人生，他有次被气得上手捏陈乌的脸蛋。不捏还好，一捏就发现陈乌的脸蛋黑是黑，但又滑又嫩，软得跟面团儿一样，他都舍不得撒手了。此后，祝缙东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一边给陈乌讲题，一边摸人家的脸蛋，倒是再也没嫌弃过陈乌笨，反而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可爱。
　　而陈乌的学习成绩也开始渐渐上升。自打蔡宽和彭浩宇他们从学校消失之后，陈乌在金兰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朋友，但好歹可以平静而充实地学习知识了。
　　他脑子不够灵光，但他足够努力，再加上祝缙东的指导，陈乌在班级上的成绩一直都排在前列。他精心照顾着领回家的小鸭鸭和多肉，看着它们一天一天地长大。
　　但小鸭鸭最终只活了一年多，陈乌伤心极了，悄悄哭了好久，只能更加仔细地照顾那株剩下来的多肉。后来，陈乌还陆陆续续往房间里搬了绿萝和吊兰回来，跟小多肉一起作伴。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而逝。
　　八年的时光里，陈乌当初领回来的植物们已经生了好多盆小崽崽，在宽大的阳台上摆得错落有致，把祝缙东原本冷清的房间装点得清新而明媚，叫人看上去就身心愉悦。
　　陈乌和祝缙东一起在学校种下的桃树也开始挂果了，水灵灵的蜜桃每年都是祝家餐桌上最受欢迎的水果。
　　而当年那只初到祝家彷徨无措的丑小鸭，也在时光的打磨下悄无声息地蜕变着。
作者有话要说：　　竹马情就写到这儿了，开始转入青涩的青春期。这一时期不会写太长，主要是写感情的萌芽。
祝缙东：哎，啥时候能跟我老婆谈场羞羞的恋爱啊~愁（给作者塞钱）
来自作者的死亡凝视：陈乌还是个孩子！想都别想！
PS：恋爱肯定是两人成年之后的事啦~（再次预警，后面非纯甜文，有波折，但是我jio得不虐啦~）
谢谢『西子』闻人的营养液灌溉，比心心


　　☆、022

　　金兰学园初中部。
　　素质班当年年轻温柔的李老师已经结婚生子，她的气质干练了不少，但还是一如当初的温和。她由于教学突出，前几年被调到了初中部来。
　　此刻李老师正看着面前单薄的少年说：“咱班刘茜茜练舞的时候伤了脚，昨天也来交了医生开的证明，这次活动她实在参加不了。樊佳同学跟我说希望让你顶替刘茜茜的名额，老师我也觉得可行。你身材和刘茜茜相仿，听樊佳说你身体柔韧性也不错，怎么样，你能参加吗？”
　　面前站着的少年身形瘦削，穿着金兰制服，一头微卷的短发近似于栗色，看起来蓬松可爱，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下面那双清澈乌黑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李老师的脸。
　　少年正是陈乌。
　　李老师把陈乌叫到办公室是为了“啦啦操”的事情。
　　金兰学园每年最盛大的活动是“金兰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这一赛事等级很高，全国参加的学校也有很多，选出来的冠军队可以进集中营训练，最后不少好苗子都进了国家队，成为独当一面的国手。
　　篮球联赛以男队为主，女生们则可以报名参加啦啦操比赛，最后胜出的啦啦队可以在决赛场上现身暖场，是一件非常争光的事情。
　　金兰学园的女生每年都很重视这个活动，毕竟这么大出风头的机会实在不可多得。
　　啦啦队的选拔以班级为单位，先在本部进行选拔，选出优胜队伍后，进行初高中联合选拔，最后决出冠军队伍，取得决赛表演机会。
　　陈乌所在的初中部素质一班已经入围初赛，队形服装什么的都已经确定好了，但刘茜茜突然因伤退队，只能找人顶替。
　　但班上能参加的女生都参加了，剩下要么实在拿不出手，要么四肢不协调跟不上训练。
　　樊佳为这事茶不思饭不想愁了好几天，有一天抬头看到同桌那不经意露出来的一截又白又细的腰，再一看那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福至心灵，拉着陈乌就让他来顶替。
　　但一向好说话的陈乌却没有同意。毕竟穿着女生的衣服，跟她们一起训练女子啦啦操，实在太羞耻了，他接受不了。
　　这会儿李老师专门提起这事，陈乌还是不想同意，说：“李老师，可是我是男生啊。”
　　李老师笑了笑说：“这个没关系的。现在社会都很包容，很多男生也学跳芭蕾舞什么的，高中部的双语班今年也有男生参加，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老师也不会强迫你。这样吧，你再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吧，怎么样？”
　　高中部的双语班陈乌听说过，他们队本就是Mixed，有男生当然不奇怪。反观他们自己班上，编舞是全女子组，陈乌要参加的话只能穿女队服装，跳女舞，这也是陈乌迟迟不肯答应的原因。
　　但李老师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意思这么拒绝，只能点点头说：“好的，李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明天再给您答复。”
　　陈乌刚从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樊佳就凑了上来。
　　她拉着陈乌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答应了没？”
　　陈乌无奈地说：“还没有。樊佳，你再回去看看我们班的女生吧，我真的不想参加。”
　　樊佳着急地说：“哎呀！要是还有谁能上，我早就把她拉进来了，可这不是没有了吗！我的好乌乌，你就从了吧，只是穿一次女队服而已。我这次为了编舞，为了设计队服，头都快熬秃了！去年我们班惜败给高IB班，我哥把我嘲讽了一顿，今年我们一定要找回场子啊！”
　　陈乌犹豫地说：“可是我穿上女生的衣服会很奇怪的，跳出来会影响我们班的成绩。
　　”
　　樊佳一看有戏，立马拍拍胸脯说：“不可能奇怪的！你身高跟刘茜茜差不多，比她要瘦一点，问题不大，衣服你绝对可以穿，要是不合适，我立马给你改！怎么样，小乌乌，快同意吧！我真的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陈乌本就善良，樊佳是他很珍惜的好朋友，这会儿听樊佳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一个心软就同意了。樊佳立马欢天喜地地跑去跟李老师报备。
　　陈乌无奈地摇摇头，一想到自己要穿着女装跳舞的样子立马红了脸，还是太羞耻了。
　　嘟嘟，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乌摸出来一看，是祝缙东发来的消息。
　　“放学等我”
　　这几年祝芃芃身体渐渐好转，已经和常人无异，读初中的时候就从双语班转入了IB，IB班的放学时间和其他班级不同，陈乌不想麻烦司机叔叔跑两次，放学后就自己坐公交车回祝家。而祝缙东喜欢自己骑车回家，前些年换了有后座的车，便开始载着陈乌一起回去。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祝缙东忙着准备篮球赛的训练，已经很久没有和陈乌一起回去了。
　　陈乌回了消息。
　　“好的。我在东南门那边等你。”
　　祝缙东秒回：“乖”/后面还跟着一个摸摸头的GIF表情包。
　　陈乌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起来。
　　缙东哥哥老是喜欢发这些可爱的表情包，比作为女生的樊佳还喜欢用，这让陈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就这样结束对话。
　　这边祝缙东捏着手机等了两分钟，对面还是没回消息。他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回更衣柜，开始擦头发。
　　他刚打完训练赛，在更衣室洗完澡，看时间还早，便立马摸出手机叫陈乌等他。
　　他兴冲冲地发了消息过去，但得到的回应却如此“冷淡”，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老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樊荣将一切尽收眼底，在旁边幽幽问。
　　“谈你个大头鬼。”
　　樊荣还有点不相信：“真没谈？”
　　祝缙东甩了个眼刀过去，樊荣乖乖闭嘴。
　　这真不怪樊荣自己瞎脑补。
　　事实上，学校贴吧早就有人扒祝缙东谈恋爱了，他刚开始是不信的，但最近祝缙东老是看手机，训练赛一打完人就不见了，还找他要可爱的表情包，诸如此类的行为让他产生了合理怀疑。
　　樊荣见祝缙东要走了，没注意这边，便拿出了手机，偷偷摸摸登上学校论坛，披上小马甲，在一个名为“学园第一男神疑似恋爱“的帖子上跟了楼。
　　这个帖子历史悠久，楼主是八年前发的贴子。
　　1L：那个啥，有没有人发现最近缙东弟弟的领带系得好整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2L：发现了！开学典礼上我还嘲笑过缙东弟弟的随缘系法，结果第二天碰到他，竟然变得整整齐齐……细思极恐！
　　3L：缙东弟弟该不会交女朋友了扒！他还小啊！我都不舍得动手，是哪个禽兽敢对缙东弟弟下手！(╯‵□′)╯︵┻━┻
　　……
　　233L（荣酱万人景仰）：破案了。领带是他弟弟帮忙系的，大家散了吧
　　234L：楼上，谁？
　　235L（荣酱万人景仰）：本人IB班，你们的“缙东弟弟“的同学，领带我亲自问过，男神本人亲口说的
　　236L：缙东弟弟有弟弟？不可能！他只有一个妹妹，今年读双语班！楼上忽悠人也请符合事实一点好伐
　　237L（荣酱万人景仰）：你们爱信不信咯，男神本人就是这样说的┑(￣Д ￣)┍
　　……
　　虽然很多人不相信，但祝缙东身边确实没有别的女生出现，这个帖子渐渐变为了日常舔颜贴。直到祝缙东把以前的山地车换成一个有后座的车后才又有人冒泡吃瓜。
　　888L（荣酱万人景仰）：散了吧，坐他车的还是他弟弟！
　　889L：荣酱又出现了！这一次我选择相信你！
　　但此刻，一直负责澄清绯闻的荣酱敲下了罪恶的句子。
　　1887L（荣酱万人景仰）：那个啥，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我jio得男神可能真的恋爱了，虽然他本人不承认，但实在太可疑了……onz
　　1888L:？？？？
　　1889L:？？？？
　　1890L:？？？？
　　……
　　对于论坛上的是是非非，祝缙东完全不知道，他从来不逛学校论坛。这会儿他正取了自行车往东南门赶去，接那只小卷毛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接媳妇儿回家啰！嘿嘿嘿


　　☆、023

　　四月的春风暖洋洋的。
　　道路两旁栽种的金兰花盛开了，茂密的树冠下，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正站在树下。风轻轻托起他微卷的头发，调皮的扫过眼角。他双手抬起，拨弄了一下头发。再放下手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挺拔的少年坐在自行车上，长腿支在地上。
　　“等多久了？”祝缙东问他。
　　陈乌看了一眼他黑沉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五点半过来的，没等多久。”
　　“上车。”
　　陈乌听话地跨坐上自行车。
　　祝缙东看人坐稳了，才稳稳当当地往家骑去。
　　四月的京城春和景明，回家的路上亦是风光大好。春风拂面，空气中涌动着春花香甜的气息。
　　骑车跟陈乌一起回家的半个小时，是祝缙东一天中心情最为舒缓的时刻。那心情很微妙，像梁间雀的呢喃细语，像春风吹皱湖水，荡起的圈圈涟漪。
　　当再次路过那截整修的路段时，祝缙东像以往那样故意往凹凸不平的一面骑。
　　八年来，祝缙东对陈乌的态度变了很多，但关于喜欢逗弄陈乌这一点却从未变过。
　　直到感受到那双细长白嫩的手臂圈上他腰部的时候，祝缙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他每天都想方设法地追寻，简直乐此不疲。
　　祝缙东骑车很稳，但车速不慢，很快就回了祝家。他把车停好，转头一看，陈乌背上背了个又大又沉的书包，像是要压弯那清瘦的小身板一样。
　　“书包给我。”
　　陈乌哪里好意思让祝缙东帮忙拿书包，赶紧摇头：“不用了，缙东哥哥，我自己背吧。”
　　祝缙东没管陈乌。他比陈乌高大太多，陈乌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直接提溜着陈乌衣领，跟个流氓一样把人的书包给扒拉了下来。
　　祝缙东提了提陈乌的书包，好几斤重，没好气地揪了揪陈乌的卷毛：“说你多少次了，就是不听？上学就上学，天天背块铁算哪回事啊。”
　　陈乌解释道：“都是作业啦，不是很重的。”
　　祝缙东脚步一停，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乌：“小矮子，你自己看看你才多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快一米八了。”
　　陈乌抬头只能看到祝缙东愈发流畅硬朗的下颚线，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他今年快十六岁了，可身高才刚过一米六，是班上最矮的男生。
　　相比之下十八岁的祝缙东身高187，并且还在长，陈乌站在他面前简直跟个小孩儿一样。 
　　陈乌不好意思再反驳祝缙东了，跟在祝缙东后面老老实实地回了祝家。
　　吃完晚饭，两个人就回了房间，并排坐在一起写作业。
　　陈乌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每年都能拿到全额奖学金。这和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他算不上聪明，但学习非常刻苦，所有知识点都扎扎实实地学，不懂的地方在学校问老师，回家就问祝缙东。
　　祝缙东今年是IBDP（高中文凭课程）的最后一年，学习任务相当繁重。他们班上有女生直接学到崩溃，在学校边哭边给家长打电话。但有时候人跟人之间是不能比的，别人痛苦的煎熬，对祝缙东而言却是游刃有余。
　　他算了快一个小时，就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偏头一看，小卷毛还在捏着笔写写画画，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整张白嫩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祝缙东凑过去看了看。
　　陈乌专心做作业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祝缙东都快趴到他肩膀上来了都没发现，一直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
　　“傻瓜，你在这里画一条辅助线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呀！”陈乌茅塞顿开，脸上一下子放晴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和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
　　祝缙东捏了捏陈乌滑嫩的脸蛋：“笨死了。”
　　陈乌拂开祝缙东的手，不好意思地说：“缙东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捏我的脸了。”
　　祝缙东难得被噎，没好气地说：“等你长到一米六五再说，小矮子。”但看着陈乌脸上留下的红印子到底没再上手，只是啧了一声：“真嫩啊。”
　　祝缙东看陈乌重新投入了学习的海洋，根本不搭理他，无聊地跑去打游戏。当房间里的时针指到十点时，陈乌还在埋头苦学。
　　祝缙东走过去揪了揪陈乌的卷毛：“行了，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陈乌可怜巴巴地求情：“缙东哥哥，让我把这张卷子写完吧。”
　　祝缙东直接把笔抢了过来，语气强硬地说：“别跟我撒娇啊，我不吃你那套。已经十点了，明天再学。你先去个洗澡，我待会儿再洗。”
　　陈乌心里有点委屈，他哪里撒娇了。但今天的作业他八点过就写完了，之后一直在做自己买的单元试卷，这会儿也不是非做完不可。
　　陈乌看祝缙东是真不让他再学了，只能去浴室洗了澡。
　　他现在还是和祝缙东住在一个房间。尽管这几年来周幼薇提了很多次让陈乌搬出来住，但每次都被祝缙东找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陈乌习惯性地说了一句：“缙东哥哥晚安。”才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陈乌睡着以后，祝缙东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搂到了怀里。他不敢把陈乌吵醒，小卷毛长大了，早就不让他抱着睡了。但他死也不会说出去，他不抱着陈乌，就根本睡不着。这种像断不了奶一样的习惯让祝缙东很无力，但为了能睡个好觉，他只能妥协。
　　毕竟是用了好几年的抱枕，养成了习惯而已。祝缙东有时候会这样安慰自己。
　　早上，陈乌是被热醒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跑到了缙东哥哥的怀里，而且他还感受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正不容忽视地杵着他的腰。
　　陈乌立马从祝缙东的怀里挣开，尴尬地坐了起来，不好意思看祝缙东。
　　除了老师，没有人教过陈乌性知识，他还处在不通人事的阶段。学校里虽然要上生理课，但那些不够全面详细的文字，只能让他对人体构造产生朦胧的初步认知，他甚至至今没发觉自己和别的男孩子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种男生都要经历的场景，他没办法泰然处之，反而会感到尴尬和慌乱。
　　祝缙东被陈乌弄醒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也坐了起来。双腿敞开，大剌剌的模样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陈乌的脑袋，取笑道：“害羞什么，还不敢看我了。你以后也这样啊，难道连自己也不敢看吗？”
　　陈乌害羞得耳朵都红了，他不想和祝缙东讨论这个话题，逃也似地跑到浴室洗漱去了。
　　祝缙东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才下床去浴室和陈乌一起洗漱。
　　祝缙东一边刷牙一边打量镜子里还没戴上眼镜的陈乌。
　　十五岁的小卷毛再也不是当年那只丑小鸭了。不知从何时起，陈乌开始变白起来。他的眼睛乌溜溜的，眼尾却下垂，看人时总是显得单纯而无辜，精巧的鼻头很圆润，有点像小狗狗。肉嘟嘟的的嘴唇也不像当年那样苍白起皮，而是粉粉嫩嫩的，这会儿因为刷牙沾上了白色的泡沫。 
　　祝缙东虽然每天都能看到陈乌，但他偶尔还是会感到一阵恍惚。面前这个长相讨喜的男孩子真的是以前那只又黑又丑的小卷毛吗？要不是天天盯着他，他可能真的会怀疑小卷毛被掉了包。
　　“缙东哥哥，你老是看我干什么啊。”陈乌嘴里的泡泡没吐干净，说话不是很清楚，但祝缙东听懂了。
　　他不甚在意地说：“看你好看呗。”
　　陈乌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在祝家生活了八年，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内向了。拜话痨的同桌所赐，他讲话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但仍然算不上健谈。
　　吃完早饭，祝缙东骑车把陈乌载到了学校。分别的时候，祝缙东向往常一样伸手揉了揉陈乌蓬松的卷毛，才把人放走。
　　“乌乌，你快过来！”
　　陈乌刚进教室，樊佳就拿着手里的照片朝陈乌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挂了两个预收在专栏，喜欢的旁友戳个收藏哟，到时候开哪篇视情况而定~


　　☆、024

　　樊佳跟柴思洛正聚在一块儿讨论啦啦队的队服改进。
　　柴思洛是这次啦啦队的队长，她有快十年的舞蹈经验，扒起舞来非常专业。加上她和樊佳关系很好，两个人最近都钻在一起商讨啦啦队的各种事项。
　　今天便是在讨论队服的问题。本来初选的时候队服已经做好了，但樊佳就在那天看见陈乌的腰后突然又有了新的灵感，她把原来连体的队服设计改成了露腰短裙，设计稿画好了已经存在手机里，结果拿给柴思洛看，柴思洛却不喜欢新队服，反而觉得原来的服装要简洁大方一些。两个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在群里发了投票链接之后，结果也打成平手，这会儿看见陈乌进教室了，赶紧招手把人叫过来。
　　“乌乌，你看看哪一套队服更好看？”
　　两个女孩子挤到陈乌面前，把手机里的设计稿拿给陈乌看。
　　第一张是原来的队服，一条连体设计的亮片短裙，简洁大方。第二张是樊佳新设计的队服，上半身是露脐吊带，下半身是一条百褶短裙，看起来少女感十足。
　　陈乌觉得都挺好的，摇摇头说：“我选不出来，我觉得都可以吧。”
　　樊佳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能都可以呢？你别忘了，你可是要穿队服的人！”
　　柴思洛也说：“就是啊，乌乌，你别想着敷衍我们，身为素质一班的啦啦队成员，你一定要选一个！”
　　陈乌夹在中间做人，说不出来话来，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班长审美还不错，你们可以去问问他的。”
　　樊佳跟柴思洛都盯着陈乌看，樊佳最后拍板说：“乌乌，给你十分钟，一定要给我一个答案！”
　　陈乌被看得头皮发麻，最后无奈地拿出手机，把两张设计稿发了出去，试图寻找外援。
　　“缙东哥哥，你觉得哪一套更好看？”
　　祝缙东似乎刚好在玩手机，秒回“？？你干什么”
　　“就是我同桌要买衣服，不知道选哪一套。”陈乌很少撒谎，敲出这一句话后都立马想撤回。但是不这样说的话，万一缙东哥哥刨根问底，知道他要跳啦啦操的事情，他会更后悔。
　　“祝缙东很快又发了消息过来，却不是回答问题，反而追问起陈乌来：“同桌？你哪个同桌？”
　　陈乌很纳闷，缙东哥哥问这个干嘛，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樊佳。”
　　祝缙东是知道樊佳的，她是樊荣的妹妹，看见过一两次，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祝缙东心里警铃大作：这小卷毛该不会瞒着我偷偷早恋了吧？！
　　“你跟她关系很好哦，她该不是你女朋友吧？”
　　陈乌手机差点没拿稳，赶紧打字否认：“不是的，缙东哥哥，我没有谈恋爱！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祝缙东松了一口气，小卷毛还这么小，绝不能现在谈恋爱。
　　“哦。那就好，记着别早恋啊。”
　　“嗯嗯，好的，缙东哥哥，我不会早恋的。那个……你觉得哪套裙子更好看啊。”
　　祝缙东这才想起陈乌敲他的原因，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了滑，看了一眼两套裙子，都没什么感觉，随便回了消息：“第二套吧。”
　　“哦哦，好的，谢谢你啊，缙东哥哥。”
　　祝缙东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陈乌得到答案之后，赶紧跟樊佳说。樊佳高兴地说：“哈哈，洛洛，怎么说？陈乌也选第二套了哦！”
　　柴思洛不服输地说：“我刚刚问班长了，他说他觉得第一套好看。”
　　樊佳这下没辙了，有些苦恼地说“那怎么办啊，群里的投票打平了，问两个男生也统一不了。”
　　柴思洛看了一眼陈乌，嘿嘿笑了：“佳佳，你两套衣服都有样品在吧，拿给乌乌试一下，看看哪一套上身效果更好呗！”
　　樊佳眼睛一亮：“对哦！乌乌，走走走！跟我们试衣服去！”
　　陈乌拉住椅子不肯走：“樊佳，你和柴思洛去试就可以了吧。”
　　樊佳掰开陈乌的手，放软语气说：“别拒绝我啦，乌乌，早穿晚穿都要穿，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嘛。”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把陈乌推着往舞蹈室走。
　　等三个人出了教室后，班上有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叫鲁浩的男生非常看不惯陈乌和樊佳打成一片的样子，酸溜溜地说：“想不通，现在的女生都喜欢陈乌那种小白脸了吗？”
　　鲁浩的同桌说：“谁知道呢，或许把他当成闺蜜了呗，一男的还长那么白，娘炮！”
　　做他们前面的女生听见了，转过头来说：“你们就酸呗，嫉妒人家陈乌女生缘好。鲁浩，我知道你暗恋人家文艺委员呢，但也没必要这么挖苦同学吧？”
　　陈乌长得白白净净，又爱卫生，对人也很友善，和班上那些臭烘烘又自大的男生很不一样，所以女生缘确实不错。但相比之下，班上的男同学都不太喜欢陈乌，因为他在班上就和樊佳、柴思洛说话，从来不和男生一起玩，简直就是个异类。
　　这边的争吵声有些太大了，班长周齐衡推了推眼镜说：“你们都少说两句，大家都是同学。” 
　　舞蹈房的更衣室里。
　　樊佳跟柴思洛期待地等在门外，时不时地催上两声：“好了没啊，乌乌？快一点啊，你都进去十分钟了！”
　　陈乌扯了扯身上的亮片裙，觉得非常不自在，但樊佳她们一直在催，只好硬着头皮开了门。
　　樊佳：！！！
　　柴思洛：！！！
　　两个小女生只觉眼前一亮，回过神来时满脸都是惊叹。
　　樊佳激动地说：“我的天呐，陈乌，要不是你的头发太短了，走出去简直就是个清纯小美女啊！”
　　大概是年纪小的缘故，五官精致的美少年穿上裙子也不会太违和。
　　陈乌害羞极了，耳朵红红的，没跟樊佳说话。
　　柴思洛围着陈乌转了一圈，羡慕地说：“我酸了呀！陈乌，你的腰竟然比我还细，皮肤比我还白，还有一字形的锁骨，还让不让人活了。”
　　柠檬精两姐妹酸溜溜地围着陈乌看了好几遍，才把人放回去换另一套。
　　另一套是露脐的吊带上衣和百褶裙，陈乌穿上去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
　　樊佳感慨地说：“乌乌，你到底怎么长的啊。有时候看看小学的班级合影，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小时候竟然长得那么磕碜。你现在简直就是丑小鸭逆袭白天鹅，整容都没这么夸张的。”
　　柴思洛分析道：“陈乌其实底子很好的，仔细看看五官没有变，只是小时候瘦脱了相，长得又黑，像个难民。现在长开了自然就好看了。”
　　两个人讨论了好一阵才把陈乌放回去换衣服，嘀嘀咕咕讨论了好一阵，最后拍板定了第二套，这套裙子看起来要更加活力俏皮一点，更符合加油操的定位。
　　从舞蹈房出来后，樊佳转头跟陈乌说：“哦，对了，乌乌，今天啦啦队要训练，你放学记得留下来啊。”
　　“嗯，好的。”陈乌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这会儿也不推辞，只是想到要和一群女生练舞还是有点不自在。
　　刚回到教室坐下，陈乌又收到了祝缙东的消息。
　　“我今天七点训练结束，你放学东南门等我。”
　　“缙东哥哥，你先走吧，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我可以不说吗。”
　　陈乌发完消息后心里很忐忑。他对祝缙东几乎是有问必答，今天不仅对他撒了谎还不回答他的问题，他真的有点害怕祝缙东生气。但他下意识不想让祝缙东知道他参加啦啦操的事，至于如果真的进了决赛表演被祝缙东现场抓包的话，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反正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
　　祝缙东没再回消息了。
　　陈乌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解释，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放学后的训练进展很顺利。虽然陈乌是新手上路，但他的身体柔软度的确不错，混在一群女生里动作不算僵硬，女孩子们对陈乌也比较友好，看他哪里不熟练还会主动教他。
　　训练结束后已经七点过了，天色黑了下来。陈乌背着书包往车站走去，打算坐公交回家。车站旁有一个路灯，明灭的光影里，陈乌看见有个个子极高的少年靠在那里，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
　　陈乌因为练舞没有戴眼镜，这会儿只觉得那身影有点熟悉，走近一看，是祝缙东。
　　祝缙东的脸色很淡，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出喜怒，陈乌忐忑地叫了一声：“缙东哥哥。”
　　祝缙东只是嗯了一声，随后说：“走吧，去等车。”
　　这会儿下班的高峰期还没过去，公交车上十分拥挤。陈乌个子矮，拽上面的横杆有些费力，在人群中被挤得东歪西倒，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祝缙东一把将陈乌搂进了怀里，陈乌头贴着祝缙东紧实的胸口，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车上人实在太多了，他也就没有再乱动，安安静静地靠着祝缙东，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025

　　晚上祝缙东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收到了芮鸿飞的消息。
　　是你们的飞哥啊：“阿东，我从D大滚回来了，求收留！”
　　。：“你回来干嘛”
　　是你们的飞哥啊：“见面详谈，我哭了，我真是好惨一男的！[泪流成河jpg.]”
　　芮鸿飞是体特生，三年前从金兰毕业后，被特招进了D大。D大在省外，芮鸿飞平时又忙着训练篮球赛，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京城了。
　　这会儿既不是寒暑假，也不是小假期，完全没有什么理由回来。
　　不过祝缙东也懒得问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乌，小卷毛已经靠着墙边睡着了，把手机收好后，轻手轻脚地把陈乌搂了过来，怀里多了个又香又软的抱枕，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芮鸿飞又叫了樊荣一块来找祝缙东。
　　祝缙东这人爽朗大方，虽然家庭背景很好，但为人低调，也算不上高冷，所以在男生里面很吃得开，朋友挺多的，时不时会有几个人来找他玩，只是祝缙东从来不让他们进自己的房间。
　　芮鸿飞来了祝家后，就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满脸憔悴的样子。
　　樊荣惊讶地说：“飞哥，你到底咋啦，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芮鸿飞神神秘秘地说：“我把你们当兄弟才跟你们说这回事，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你们嫂子她嫌弃我！”
　　芮鸿飞跟崔敏高中毕业后就在一起了。两边家长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对这桩姻缘很满意，大二的时候两个人就订了婚，只等毕业后扯证举行婚礼了。
　　芮鸿飞在D城读大学，崔敏是艺术生，读的美术学院离D大很近，两个人感情不错天天见面。不过他们俩高中的时候就爱腻在一块儿，大家基本都知道怎么回事。
　　樊荣也挺清楚的，这会儿不甚在意地说：“飞哥，你俩在金兰那会儿，敏敏姐不也天天嫌弃你吗，怎么读个大学还玻璃心上了？”
　　芮鸿飞哭丧着脸说：“这回不一样！我TM上个月没把持住，拉着你们嫂子去开了房，结果她丫的，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说我技术太差，我跟她道歉还不理人，可愁死我了。” 
　　事情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上个月的时候芮鸿飞跟崔敏初尝禁果，怎么火候不足，崔敏翻脸不认人，芮鸿飞天天追着她道歉，崔敏烦不胜烦，大三本来就没什么课，直接拎着箱子回了京城。
　　芮鸿飞也跟着追回了京城，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讨好崔敏，拉了兄弟来讨论讨论。
　　樊荣听完，在一旁哈哈大笑：“飞哥，看不出来你技术这么差啊，敏敏姐还是那么帅气。不过我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芮鸿飞捏了捏拳头，瞪了樊荣一眼：“小荣子，怎么说话呢，读个IB班，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落井下石了？”
　　樊荣摆摆手说：“别别别，飞哥，我错了。只是你个订了婚的人跟我和老大这两只单身狗这儿撒狗粮不太合适吧？你们成年人的世界我们小处男不懂哦。”
　　芮鸿飞可不信这两个人是什么纯良之人：“拉倒吧，你们IB班的仗着脑子好使，个个一肚子坏水儿，你俩今年也十八了，说得好像以后不找老婆似的，我这不是提前让你领略一下恋爱生活嘛，给你们一点前车之鉴，懂森林木吧？”
　　祝缙东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那你技术差是你自己的问题，找我干什么，我不会教你的。”
　　芮鸿飞呵呵一笑：“阿东，说得好像你不是处男一样。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我这回找你们，是想着咱哥几个一起学学技术！”说着就哗啦啦从包里掏了几张碟片出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樊荣大吃一惊：“不是，飞哥，你回来找我们就是带我们一起看片的？”
　　芮鸿飞拍了拍樊荣的脑袋，骂道：“什么看片，不要这么低俗好吗，我们这是学习技术！技术懂吧！阿东，走，去你们家放映厅去，我要看高清大屏，认真学习！就不信下回崔敏这丫的还敢嫌弃我！”
　　祝缙东没什么兴趣，看片还没逗小卷毛好玩儿呢。只是陈乌这会儿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根本不理人，而且芮鸿飞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他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还是跟他们一起去了放映厅。
　　祝缙东家里的放映厅在一楼，设备功能都很齐全，用来看大片非常爽，只是这会儿却要用来“学习技术”，樊荣忍不住吐槽说：“用大屏幕放av，有点东西。”
　　芮鸿飞现在已经被崔敏逼得走火入魔，一心想练成高手，愤愤地说：“那是当然。你们也学着点，美好的婚姻生活，性是必不可少的。”
　　祝缙东无所谓，片子这种东西男生基本都看过,他也看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了后排的软座无聊地坐着，就当看看打发时间。
　　当男主角女主角完成一番前戏后，便开始交织起来进行深入交流。前面两个人气息明显不稳起来艺涵，祝缙东却一直在走神，看着那些画面无法集中注意力。
　　……
　　陈乌把周末的作业都写完之后，轻轻伸了个懒腰，往楼下走去，看看张婶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几年，他虽然学习压力大了不少，但总是会抽空去帮张婶婶，哪怕是聊几句天也好，他很喜欢这个和善的阿姨。
　　张婶婶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在祝家工作好多时候看不到自己的孙子，所以她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乖巧小孩也很好。
　　张婶婶看陈乌又来帮忙了，也没推辞，说：“小乌，你缙东哥哥他朋友来了，这会儿好像在放映厅呢，你把这几碗雪梨汤给缙东他们送过去，你们年轻人一起好说话，阿姨就不过去了。”
　　陈乌听话地端着托盘往放映厅走。祝缙东在家总和陈乌待在一起，他朋友也大概跟陈乌混熟了，所以陈乌面对他们也不怎么紧张，把他们都当成人不错的大哥哥一样。
　　家里的放映厅隔音效果很好，陈乌敲了几下门没人听见。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祝缙东的房间从不防着陈乌，他以前还老老实实敲门，祝缙东不应就不进去，被说了几次后，便习惯了敲门后进去。
　　片子正到了激烈的时刻。家里的屏幕又大又清晰，只要视频画质不错，几乎可以达到分毫毕现的效果。陈乌戴着眼镜，一眼就看见了大屏幕上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敲你妈，让我老婆看到这种东西，他还是个孩子！


　　☆、026

　　陈乌看着画面里那两个相连的器官，不再是教科书上晦涩的图片，而是那样清楚，那样明了。曾经上完生理课后一直隐隐约约的疑惑在此刻仿佛都得到了解答。
　　陈乌想要关门出去，结果慌乱之中打翻了手里的雪梨汤。几罐陶瓷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滚烫的汤水溅在陈乌手上，皮肤表面很快就红了起来。
　　放映厅里的三个人全被门口的声响惊动了。
　　芮鸿飞和樊荣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裤子里拿出来，祝缙东已经冲到了门口，蹲在陈乌面前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陈乌摇摇脑袋，低头收拾被打碎的陶瓷片，语气因为慌乱而颤抖：“对…对不起。”
　　祝缙东揪住陈乌的手说：“你别动！待会划到手有你好受的。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叫人过来打扫一下。”
　　放映厅里没有开灯，他没有发现陈乌手上被烫红了一片。
　　祝缙东出了放映厅后，屏幕里的两人还在动作，声音一阵比一阵大，樊荣尴尬地站了起来，想去关了。
　　芮鸿飞却不在意地说：“陈乌来了啊，你也过来看看呗！快十六也不小了，哥今天免费给你上上生理课，嘿嘿。”
　　樊荣不赞同地说：“飞哥，你少拉陈乌了吧，老大知道了肯定和你没完。他把人陈乌护得跟什么一样，你可别干这蠢事。”
　　芮鸿飞挠了挠头说：“不是吧，看个片子而已，阿东不会骂我吧。”
　　樊荣心想飞哥这傻大个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肌肉发达，头脑简单，也不再跟他讲其中的利害了，走过去按了暂停，转头跟陈乌说：“那啥，陈乌，你想看什么电影吗？我们一起看呗。前不久刚上映的末世录我觉得不错。”
　　陈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摇头拒绝了：“谢谢樊学长，我先回房间去了，再见。”
　　樊荣看着陈乌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哎，这小孩儿脸面太薄了，不过是看了一眼妖精打架的画面直接就被吓坏了，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啊。”
　　折腾出这么一回事，芮鸿飞也歇了心思，让樊荣把视频关了，两个人坐在放映厅里沉默无言。
　　祝缙东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陈乌，皱眉问：“小卷毛去哪儿了？”
　　芮鸿飞无奈地耸耸肩，说：“好像被我们吓到了，回房间去了。”
　　祝缙东眉头皱得更深，头也不回地上楼找人去了。
　　陈乌一回房间就钻进了被窝里。他抱着侥幸心理上网搜了搜，等几段文字看下来，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楚，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庄为民那么不喜欢他，陈芳丽也总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脱裤子，原来他真的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劣质玉佩，那是他四岁的时候陈芳丽给他在地摊上买过的唯一一件礼物，他戴了十二年，从来没取下来过，有时候想陈芳丽了总是会摸一摸它。
　　这会儿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想陈芳丽。虽然这个母亲并不负责，但她曾给予过陈乌短暂的母爱，在知道陈乌身体缺陷后没有把他丢掉。虽然这个母亲最后选择抛弃了他，但她给了陈乌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也曾给陈乌讲过睡前故事，也曾给过陈乌温暖的怀抱。
　　这些年来模糊掉的记忆好像都重新变得鲜明起来。
　　陈乌很喜欢祝家，他喜欢强大和善的祝叔叔，喜欢能干温柔的周阿姨，就算祝芃芃不喜欢他，他也从来没有怪过祝芃芃，他像祝家的人一样爱护着这个同龄的小姑娘。
　　他也喜欢缙东哥哥。虽然缙东哥哥总爱欺负他，但时间是不会骗人的。他很感谢缙东哥哥一直陪着他长大。
　　来祝家已经八年多了，陈乌很少会再想起小时候的事，但今天知晓了自己身体的缺陷后，他开始思念他的妈妈，毕竟陈芳丽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却不嫌弃他的人。
　　他心里慌乱又无措，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然后突然走入了沼泽地里，绝境之中希望有人来救他，却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只能自己越陷越深。
　　陈乌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就听见敲门的声音。应该是缙东哥哥，不过陈乌刚才反锁了门，他进不来。
　　陈乌赶紧坐起来把眼泪都擦干，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跑过去开了门。
　　陈乌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黑娃了，哭过之后眼圈周围是红色的，很明显。
　　祝缙东本想问他怎么突然锁门，结果看见陈乌的红眼圈，心尖一颤，把原来的话都咽回去了。
　　“你怎么哭了？”
　　这么多年来，祝缙东只看到陈乌哭过一次，那一次就把他吓怕了。他真看不了陈乌哭，那感觉比叫他自己哭还难受。
　　“我没有哭，只是刚才眼睛里进虫子了。”陈乌撒谎道，心里有种变成坏孩子的无力感。
　　祝缙东一听陈乌沙哑的声音就知道他撒谎了，却不敢再板着脸质问他，就怕小卷毛被吓哭。只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小卷毛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分你我了。
　　祝缙东关上门，暗自压下心中的不爽快，坐在床边问：“你怎么突然跑上来了？被吓到了？如果是的话，那我跟你道歉。”
　　陈乌摇摇头说：“缙东哥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祝缙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乌有时候就像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贝壳，他不主动张口的话，很难看清他内心在想什么。
　　“陈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不要瞒着我行吗？”祝缙东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紧锁住陈乌不放，让陈乌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陈乌鼻子又是一酸，缙东哥哥对他这么好，他却要撒谎骗他，他心里很难受。他也好想像小时候那样，受了什么委屈都跟祝缙东说，但他此刻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说把这件事告诉祝缙东了。
　　他只能努力垂着脑袋，不让祝缙东看见他眼底滚动的泪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陈乌努力放大声音，问道：“缙东哥哥，我以后可以回一楼去吗？”
　　祝缙东死死地盯着陈乌不放。但陈乌不肯抬头，只露出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
　　“给我一个理由。”祝缙东说。
　　陈乌却只是低着脑袋，眼睛又酸又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毯上，嘴里半天没有解释。
　　祝缙东看着地毯上濡湿的一片，发了好久呆，最后说：“那好吧，你今天就搬出去。”
　　


　　☆、027

　　祝缙东最近火气大得很。
　　把樊荣都看得一楞一楞的，大着胆子问他怎么了，祝缙东只是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说没睡好觉。
　　樊荣在一旁分析道：“怎么回事啊？是因为快毕业了失眠？不可能吧，老大你可是人生赢家，不会为了这焦虑吧，难道是快打比赛紧张了？不不不，也不可能吧，还是说老大你失恋了？”
　　祝缙东没好气地说：“我tm哪儿来的女朋友，就是没睡好而已。”
　　樊荣看他语气不好，也不敢再问了。
　　自打陈乌重新搬回一楼后，祝缙东再难睡个好觉。
　　等后来陈乌提出想把房间养的植物也拿走的时候，祝缙东严词拒绝了。虽然拒绝了陈乌把植物拿走的请求，但祝缙东却偏偏不给阳台上的植物们浇水，他房间又不许别人进去，陈乌只能隔三岔五提着洒水壶去照顾那些从小养到大的花花草草。
　　浇水的时候祝缙东就像个煞神一样杵在他身后，那莫名怨念的眼神仿佛实质化一般，往他身上戳。陈乌觉得很不自在，每次把水浇完就匆匆告别，基本不和祝缙东说话。
　　在知道自己身体的缺陷后，陈乌难过了好几天，但最后没人安慰也一个人想开了。反正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会结婚，所以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也就无所谓了。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努力的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来报答祝家收养他的恩情。
　　陈乌是矛盾的。他一方面脆弱又自卑，祝缙东说他指甲盖脏的小事，他一辈子忘不了，但另一方面他又是顽强的，年幼时期遭到庄为民的毒打，陈芳丽的抛弃，他却仍旧会对别人抱以信任，心生感激。他像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一阵大风刮过，它就倒了，但风过了，它又立马停直腰板，今年被人踩了，明年也照样能重新发芽。
　　陈乌想通了，祝缙东的脾气却越来越差。可他不在陈乌面前表现出来，只一个劲儿的折腾别人。
　　到最后樊荣实在受不了了，背着祝缙东跟其他一票小弟嘀嘀咕咕商量：“经过我仔细观察，咱们老大肯定是欲求不满了，你们都去好好搜罗一下有没有适合咱老大的女孩子，我冒死给他推荐一个女朋友！”
　　小弟一号质疑说：“能行吗？咱学园女神倒追老大两年了，至今也没见他松口啊。”
　　樊荣眉毛一扬，拍了拍小弟一号的脑袋：“敢质疑我算无遗漏的樊某人？我看你是飘了。我跟你们讲，当初飞哥有段时间也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最后还不是被敏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于老大不理咱学园女神，肯定是因为他不吃女神那一款的呗！你们去找找别的类型的优质女孩子，然后统统上报给我！”
　　小弟二号搓搓手：“那个，可要是人家女孩子不愿意也不太好吧，搞得我们像强抢民女的人渣一样。”
　　樊荣白眼一翻：“先找再说，我不信有哪个女孩子不拜倒在咱老大的西装裤下，信不信，随便拉一个来，她都会扶着胸口说：‘我！可！以！’”
　　小弟们也全是搞个人崇拜的脑残粉，对这番沙雕言论深信不疑，整齐划一地答：“收到！”然后分头去找自己眼中的优质女孩了。
　　随着“金兰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日的临近，啦啦操的选拔也已经到了最后一环。
　　柴思洛作为队长，一早就在群里发了通知：“注意了！明天下午三点，A座表演室一号厅决赛汇演，全员一点前到舞蹈室化妆做造型，并进行最后一次排练，收到请回复！”
　　陈乌看到消息后赶紧回了收到。樊佳在旁边看着陈乌嘿嘿笑：“乌乌，我给你买的假发今天收到了哦，你要不要先试一下。”
　　之前二轮选拔的时候，陈乌是短发上的场。因为他们班的加油操类型是All-Female，女生们都扎的双马尾，他一个短发卷毛混在里面挺突兀的，但他们班实在跳得太强了，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决赛不一样，会严酷很多，所以樊佳强烈要求给陈乌买一顶假发。
　　陈乌参加啦啦队之后更加知道大家为此付出的努力，也不愿意自己拖了班级的后腿，便咬牙同意了。
　　但今天他答应要和祝缙东一起回家的，时间也约好了，要是放他鸽子，不知道会不会被骂。
　　樊佳看着陈乌为难的样子，摆摆手说：“不试也没关系啦，我买的假发质量相当有保障，等明天再说吧。”
　　陈乌点点头同意了。
　　樊佳刚想再说些什么，看到鲁浩又在朝这边看，苦恼地跟陈乌咬耳朵：“哎，那个鲁浩好烦啊，总是偷看我。他要是向我告白还好，我就可以拒绝他了，总是这样盯着我看算什么啊，搞得心里毛毛的。”
　　陈乌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安慰樊佳。
　　晚上和祝缙东一起回家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陈乌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努力地想要挑起话题，但祝缙东每次都是冷冷地回个一两句。陈乌察觉到祝缙东心情不好，也就没再讲话惹人嫌了。
　　结果祝缙东却显得更加烦躁，眉头锁得死死的，看上去很吓人，陈乌也不敢再讲话了，两个人沉默着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一吃过饭，陈乌就赶去了舞蹈室。里面已经有人在做造型了。
　　金兰有专门给人化妆的社团，而且技术相当不赖，樊佳跟他们社长交好，这回特地叫了他们过来帮忙。
　　樊佳这会儿已经化好妆做好发型了，看到陈乌进来了，赶紧把人拉到一个女生面前：“Anna，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男生，你可要把他化得自然一点啊！”
　　Anna把陈乌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嘿嘿，天生的美人坯子啊！抱在我身上！”
　　半个小时后，陈乌的妆发全都弄完了，衣服也换好了，一群小女生围在陈乌周围，羡慕极了：“酸了酸了，我竟然比不过一个男孩子！”
　　“这是什么绝世双马尾萝莉啊，也太可爱了叭！”
　　陈乌被围观得很不好意思，索性柴思洛很快就叫大家开始最后一次排练了。
　　两点半的时候，最后的排练结束，柴思洛手一挥，激情昂扬地说：“姐妹们，冲鸭！我们一定要拿冠军！”
　　一队青春可爱的女孩子们走在学园里，很快就引起了路人们的围观。混在人群里的小弟一号，看见队伍末端的那个女孩子时，只觉心脏收到了重重一击，赶紧掏出手机喀喀喀连拍几张，手颤抖着把照片发了过去。
　　樊荣哥，我看到我的梦中情人了！这个女孩子你看行吗！哦，要不是为了老大的幸福，我真不想和你们分享她！zqsg地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弟一号：哦，天呐，我看到了梦中女孩！
祝缙东：滚呐，别觊觎我老婆！


　　☆、028

　　樊荣收到照片后，看了看，确实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少女”扎着双马尾，黑色的发梢绕过圆润白皙的肩头。短衣下露出的一截腰简直不堪一握，而百褶裙下的那双腿又直又细，整个人就像是清晨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吐露出青涩的甜美。
　　可惜的是拍出来的图片稍微有点模糊，“少女”的五官像是被蒙着一层柔软的轻纱，虽然可以确定长得很漂亮，却又看不真切，朦朦胧胧中增添了一种神秘的美感，让人抓心挠肺地想要看探究“她”的真实面容。
　　这是樊荣目前收到的最戳他心窝子的图片，他甚至等不及先去查证一下主人公的身份，就把图片转发给了祝缙东，旁敲侧击地问：“老大，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妹子吗？”
　　祝缙东先是看到樊荣发过来的消息预览，眉毛一皱，甚至不想打开聊天界面。但他有红点强迫症，点开后刚想退出，看到那张图片后却愣住了。
　　那少女确实很漂亮，甚至让祝缙东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那种不经意中流露出的单纯无害的气质让他的心蓦地一软。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因为祝缙东很少会对人有心软的感觉，更何况这个“少女”他并不认识。虽然他越看越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但因为照片拍得不够清晰，五官看不清楚，再加上祝缙东完全想不到陈乌会是这副打扮，所以他到最后也没有看出那所谓的“少女”是陈乌，只能压下心里的怪异感，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去训练篮球赛了。
　　另一边，陈乌所在的初中部三年级素质一班所在的啦啦队以出色的编舞，协调的动作，甚至击败了高中部的对手，最后成功获得了中场暖场的机会。
　　柴思洛跟樊佳一下场就抱头哭起来，是喜极而泣。这段时间她们真的为了训练付出了很多，能够打败高中部的实力选手，真的非常不容易。
　　陈乌站在旁边，脸上也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五月中旬，在初夏的暑气中迎来了“金兰杯篮球联赛”的巅峰之战。
　　经过层层选拔，最后进入决赛的两支球队分别来自南北两个赛区。南方赛区最后入围的是师阳三中，他们实力很强劲，曾经获得过冠军，而北方赛区的优胜者毫无意外是金兰学园高中部。比赛采取五场主客场三胜制，最后决出全国高中生男子冠军队伍。
　　比赛自开始后，体育场的气氛一直都很火热，所有人都被竞技运动的刺激和紧张所感染着。
　　正在候场的陈乌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篮球上的那个高大身影，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捏紧了心脏。
　　祝缙东长相凶，但笑起来却是个爽朗的大男孩。球场上的祝缙东一改这段时间的阴沉面貌，进球后会兴奋地和队友撞肩庆贺，他的笑容恣意而阳光，陈乌很喜欢看，但祝缙东却很少在他面前表露，相反总是板着一张脸，或是露出嫌弃的表情。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在身后形成了真实的音浪，观众席里有不少女生拿着手幅，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简直比追星还要狂热。
　　半场休息的时候，祝缙东接过旁边递来的水开始咕噜噜往下灌。汗液顺着脖子流下来，喉结开始上下滚动，那份属于少年的蓬勃朝气让不少女生尖叫起来。祝缙东将头偏向了观众席，视线在人群里搜寻。
　　他在找陈乌。虽然并没有特意告诉陈乌今天比赛的事情，但金兰杯不是什么小赛事，只要在学校的人基本都知道。可惜体育馆里人山人海，他并没有看到想看的人，只能收回视线。倒是观众席上的粉丝们因为这一出集体gc了。
　　金兰的队伍上半场发挥得很不错，相比师阳三中领先很多，因此队内气氛很好，众人都在有说有笑。
　　有个人看到篮球宝贝们上场了，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可爱的小姐姐们上场给我们加油了！嘿嘿嘿。” 
　　陈乌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表演，更不用说下面的观众中还坐着祝缙东，这个事实让他紧张得手心发汗。他悄悄地咽了咽唾液。
　　但陈乌有一个优点，他的专注力非常强，在集中注意力之后，他可以抛开一切。所以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再紧张了，开始投入在表演之中。
　　前排的观众离球场很近，可以看清场上的人，因此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个长得尤其漂亮的少女，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呼来：“卧槽，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大金兰还有这么清纯漂亮的妹子？我寻思这比金女神都要好看啊！” 
　　“啊啊啊!这是哪家生的小萝莉啊，好想偷回家里养！”
　　“这长得也太太太可爱了叭！’她’的腿我可以玩一年！”
　　“腰好软，腿好细，我死了。”
　　或许是发现了这位篮球宝贝的超高颜值，导播开始频频把镜头给到了陈乌身上。
　　大屏幕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位清纯可爱的小姑娘，祝缙东也不例外。
　　刚开始祝缙东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那小姑娘确实长得很漂亮，而且莫名眼熟，刚刚因为稍作休整而平复下来的心跳也开始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少女”整个人太会长了，完全就是按照他喜欢的类型来长的，每一点都戳在他的心窝上，祝缙东很难做到心如止水。可当这个“少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时，祝缙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虎牙和酒窝。
　　祝缙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相识的“少女”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乌竟然有这个胆子。
　　“缙东，你怎么了？走啊，该上场了。”祝缙东在队友的催促下才收回神来，重新投入激烈的比赛中。
　　只是祝缙东远远低估了陈乌对他的影响力，下半场的时候他明显不在状态，出现了好几次失误。师洋三中抓住这个机会把分追了上来，两边的战况一度很胶着。
　　祝缙东看着比分不断拉近后，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比赛，而是整个团队的荣耀。
　　当成功拿下最后一分带领金兰获得冠军时，甚至有队员跪倒在地，兴奋地嘶吼。整个体育场瞬间陷入了欢呼的海洋，世界一片嘈杂，祝缙东的脑海里却仿佛是一场默剧。他看了一眼陈乌，双马尾，露脐装，小短裙，还在和樊佳有说有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陈乌本以为表演完毕就可以下场了，结果柴思洛说还要留下来拍合照，于是只能安静地等在一旁。
　　“乌乌，颁奖结束了，快过来我们拍合……”
　　樊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刚才还在颁奖台上的祝缙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步跨过来，紧紧拽住陈乌的胳膊，把人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差点一见钟情的少女竟然是小卷毛！（和善的笑容）


　　☆、029

　　两个人现在的关注度都很高，众目睽睽之下，祝缙东拉着陈乌不放，围观人群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无数少女芳心碎了一地。
　　“那是男神的……女朋友？”
　　“不行啊我不同意，哪里来的妖艳贱货，离我男神远一点啊！”
　　“呜呜呜，我不相信，男神怎么可能就脱单了，还不是和金女神一起！”
　　无数少男刚萌生的初恋无疾而终。
　　“哎，那个妹妹真的好戳我啊，没想到已经名花有主了！”
　　“我靠，她的脖子也太好看了，好想舔一下啊。”
　　还有吃瓜群众兴奋不已。
　　“在一起了？哈哈哈，男神在金兰的单身记录终于还是被打破了吗？有种莫名的激动怎么肥事。”
　　“这两个人都是什么神仙颜值啊！我仿佛看到了将来他们生的神仙宝宝！啊啊啊吹爆这一对啊！”
　　“为什么那个妹子看起来很慌的样子，难道是被逼迫的？我们要不要联合起来解救一下无助的小美人？”
　　祝缙东对周围人的话充耳不闻，拉着陈乌挤出人群，立马有人追了上来，一直跟在陈乌身后，祝缙东回头语气冰冷地警告他们：“别跟着我们。”
　　众人看祝缙东的脸色实在太难看，连说话的人都少了，乌泱泱的人群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众人：不敢动不敢动。
　　却有人仗着混迹在人群中，嘀嘀咕咕道：“切，拽什么啊，急着赶去操女人很光荣？”
　　祝缙东脚步一顿，转身一拳就挥了过去，眼神冰冷。
　　男生没想到被发现了，但他也只敢混在人群里嘴炮几句，被祝缙东揍了一拳，屁话也不敢说，捂住流血的鼻子，转身就惊慌失措地跑了。
　　人群一片死寂，没人再敢跟着他们跑。
　　祝缙东只想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转过路口直接把陈乌拉到了男厕所。
　　陈乌的手腕终于被松开了，上面红了一圈。他心里又慌又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祝缙东一眼。
　　祝缙东嗤笑一声：“怎么，还不敢看我了？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所有事情吗？”
　　祝缙东上前一步，把陈乌逼退到墙角，他身材瘦弱，被圈在祝缙东高大的身影之下，两人离得极近，方寸之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祝缙东看陈乌闷不做声，一想到路上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心中怒火就烧得更加猛烈：“行，还敢穿裙子是吧？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把你当女人意/淫的？”说着一把撕烂了陈乌的百褶裙。
　　陈乌被吓坏了，他想蹲下来，但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嘴里着急地解释道：“对不起，缙东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不会跟别人讲我住在你们家的。”陈乌以为祝缙东嫌自己丢了他的脸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祝缙东倒吸一口气，简直被气笑了：“什么叫我们家？你在祝家住了快十年，我是把你当奴隶了吗？还我们家？你可真行啊！”
　　陈乌不敢再解释了，他嘴笨，多说多错，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
　　祝缙东显然还在气头上，根本不吃这套：“上回还撒谎讲同桌买衣服呢，结果自己穿上了，搞了半天把我当傻逼耍呢？”
　　“对不起，缙东哥哥，我以后不撒谎了！”
　　祝缙东刚想接着逼问，有个男生突然闯了进来，他看到墙角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
　　祝缙东赶紧把陈乌扣在怀里，高大的身影把怀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被看到，才转头凶狠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把妹吗？”
　　男生赶紧摆摆手：“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男生出去后，气氛变得凝滞起来。祝缙东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心就蓦地一软，火气也消了不少。说到底，再怎么生气也只是因为他在乎陈乌而已。
　　陈乌头埋在祝缙东的胸前，还在闷闷地道歉：“对不起，缙东哥哥。”
　　祝缙东看到陈乌姿态摆得那么低，心也抽疼起来，手拂上陈乌的细腰，咬牙切齿地说：“现在的变态多了去了，下次不许再穿成这样，听见没？”
　　陈乌赶紧点点头。
　　祝缙东抱着陈乌有种不想撒手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一生气手上就没轻没重这个毛病，还是松了手，看到陈乌腰上的那几个红红的指印，有点后悔又有点莫名的满足感。
　　“缙东哥哥，我们先出去吧，待会儿有人要上厕所的。”
　　“走什么，你这个样子怎么走？”
　　祝缙东拿出手机给樊荣打电话，叫他把柜子里的制服给送过来。
　　衣服送过来后，祝缙东就把自己的外套盖在陈乌身上，他身材高大，衣服已经盖住了陈乌的屁股。外套下露出的两条又细又直的腿，只让祝缙东觉得分外碍眼，又把裤子扔给陈乌：“换上。”
　　祝缙东比陈乌高太多，裤子穿上后，长了一大截，祝缙东没好气地蹲下来给陈乌挽裤腿。
　　陈乌低头看着祝缙东的动作，耳朵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两人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但话比以往少了许多。虽然祝缙东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心底始终不痛快，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不痛快。
　　晚上睡觉的时候，祝缙东看到枕边空无一人，怀里也一片冷清，这种不痛快便在心底一点点积累。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放在眼前发呆，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小卷毛腰间的温度，他握紧了拳头，胸腔里积攒的莫名怨气始终无法释怀，他几乎是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
　　陈乌晚上却睡得很不错。刚换房间的那几天他还有点不适应，但几天后就已经很习惯了。他天生是适应能力很强的人，这或许是贫民窟岁月给予的馈赠。
　　到了学校之后，陈乌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生活中。初中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升入高中后，学习压力会变得更大，他需要花更多的精力投入进去，才能确保不被那些天生有智力优势的同学们甩在后面，初中的知识必须要打得更加牢靠才行。
　　对于高中的规划，陈乌仍旧打算读素质班。
　　素质班不同于双语班和IB班那种留学教育，其教学目标是以国内高考为主的。他不打算出国留学，毕竟留学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他仍旧读素质班，等以后参加高考，再进入一所理想的大学。
　　下课的时候，樊佳趴在桌上，一脸歉意地问陈乌：“乌乌，祝学长昨天是不是骂你了啊？我看他好凶的样子。”
　　陈乌点了点头。
　　樊佳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是我一直求你帮忙的。要不然我跟我哥讲清楚，叫他去跟祝学长解释解释？”
　　陈乌摇摇头说：“没事的，他已经原谅我了。”
　　樊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天祝学长的表情太可怕了，我还以为他会打你呢！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啊？他不喜欢男孩子穿女装吗？可是也没必要那么凶吧？”
　　陈乌认真的解释道：“不会的，缙东哥哥从来不打我。至于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也不知道。”
　　樊佳撇撇嘴说：“我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不打你，只骂你。”
　　“骂我也是因为我错了。”
　　樊佳愣了愣，看着陈乌说：“乌乌，你又不是祝家的附属品，祝学长不可能永远都是对的，你的姿态何必放得那么低。”
　　出生优越的天子骄子哪里又会懂得穷孩子寄人篱下的苦涩。
　　八年多来，陈乌对祝缙东的服从已经根植于骨髓，他受人恩惠怎么能把姿态摆得太高呢？虽然把事实认识得很清楚，但陈乌从来没有丝毫怨言，毕竟尊重他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祝缙东说他不是祝家的奴隶，但事实上，陈乌或许还更愿意当祝家的一个仆人。
　　毕竟当仆人还是有所付出的，不是不劳而获，哪里像现在这样已经快成年了，却还是像个寄生虫一样寄宿在祝家，没有创造任何价值。
　　……
　　放学的时候，樊佳跟陈乌道了别，像往常一样往家里走去。她家离学校很近，步行也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
　　谁知鲁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拉住樊佳的胳膊：“喂，樊佳，我喜欢你，你当我女朋友吧！”
　　樊佳等的就是这一天，立马拒绝，并发送好人卡一张：“谢谢你！你很优秀，但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鲁浩暗恋樊佳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告白，怎么可能就轻易放弃，追问道：“为什么？我知道的，你又没有谈恋爱，为什么不和我试一下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樊佳根本不喜欢这个自大又目中无人的男生，甚至有点讨厌，当然不可能答应，还是拒绝道：“谢谢，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鲁浩看樊佳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生气地说：“什么叫一个人挺好的，你们女生以后不就是嫁给男人生孩子的吗？！迟早的事你为什么不同意！”
　　樊佳被鲁浩的直男癌和强盗逻辑恶心得想吐，根本不想再和他说话，扭头就想走。
　　结果鲁浩却拽着樊佳不放，脸色难看地说：“你天天跟那个陈乌混在一起，他那种人都可以接近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他一个娘炮哪里比我强？”
　　樊佳听他这么诋毁陈乌，当即拉下脸来，生气地甩开鲁浩的手：“哪里都比你好！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听懂了吗？给我让开！”
　　鲁浩看着樊佳毫不留念的离开，想起她眼中的厌恶之情和对那个娘炮的维护，怨恨地捏紧了拳头。
　　临近中考之前，整个班级都被笼罩在升学的压力之中。
　　素质班里称得上家境好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特招进来的人，要是他们还想留在金兰读高中，就必须要在中考中拿到高分，因此不得不好好准备。
　　陈乌向来学习都很刻苦，只是最近连樊佳都努力起来。她热爱设计，平时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但她崇拜的顾青是金兰的导师，为了能顺利留下来升入高中部的艺术班，她也开始认真准备起来。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樊佳就戳戳陈乌的胳膊问他。这个当了快九年的同桌，相伴了她人生的一大半旅程，两个人已经非常熟识了，实在没必要那么客气。
　　而陈乌不像当初入学的时候那么害羞了，但脾性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樊佳问他题，他就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从不会厌烦，搞得樊佳感动不已，都想给陈乌手书一个华国最佳同桌奖了。
　　沉迷学习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被悉数记录在相机里。
　　不久前，樊荣就收到了一大批樊佳和陈乌的合照。
　　照片里无一例外都是两人靠得极近的时刻，甚至有一张看上去就像陈乌在跟樊佳接吻一样，要是不明就里的人看见了肯定会误以为这俩是一对小情侣。
　　樊荣这人算不上妹控，但平时也很宠自己的亲妹妹，要是看见有别的男生这么早对自己妹妹下手，肯定是要亲自去收拾收拾的，但陈乌不一样。樊荣因为祝缙东的缘故，跟他还挺熟，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是会早恋的性格，所以压根没把这点亲昵放在眼里。
　　打趣地把照片拿给祝缙东看：“哈哈哈，我老妹跟陈乌长得可真好看呐，没想到同框的时候这么养眼！拍得还挺不错的，男帅女美。”
　　祝缙东脸刷的一下阴了，皱眉问：“谁拍的？”
　　樊荣这才回神，拍拍脑袋说：“是呀！谁拍的啊？还这么无聊来搁我这儿造谣佳佳跟陈乌的绯闻呢。诶我靠，这不对啊，该不会是有哪个变态骚扰我妹妹不成，偷偷摸摸拍他俩照片，想借着我的手棒打鸳鸯？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查查，是哪个死变态偷拍佳佳，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祝缙东一脸阴沉的看着照片。虽然知道照片里呈现的都是假象，他们不可能是在谈恋爱，但照片里两个人的亲昵姿态还是让他感觉分外刺眼。
　　他每看一张，脸就阴一分，当看到那张借位拍出来的拥吻图时，祝缙东差点没把手机给捏坏。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陈乌。
　　陈乌看到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复解释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啊？我和樊佳根本没有这样的！”
　　祝缙东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你答应过我不许早恋的，为什么不和她保持距离？”
　　陈乌不明白为什么要和樊佳保持距离，他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学，当了近九年的同桌，现在初中都快毕业了，为什么要突然保持距离？
　　陈乌不明所以地解释：“可是樊佳她是我的好朋友啊。”
　　“什么好朋友需要把头都贴在一起！樊佳她是女的，你是男的！整天厮混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是八年多的同桌了，真的是好朋友啊。樊佳她是很好的人，这跟她是不是女生没关系啊。”
　　祝缙东只觉得这句话越看越刺眼，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回复的话看起来就像一条控制欲十足的疯狗：“ 你待会儿去跟老师说换座位的事，我会跟她商量一下给你重新找个同桌”
　　陈乌皱眉看着祝缙东发的消息，退出了聊天。他平时都很听祝缙东的话，但这件事祝缙东实在有点无理取闹了，彼此还是都先冷静一下好了，于是便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
　　近十年来，两个人第一次算得上不欢而散。
　　暗下去的屏幕上倒映出祝缙东一张阴沉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一直在码字，忘了后台去申V，所以今天V不了!哭惹，可能会推迟到明天V吧，具体时间会重新在文案挂公告哒（明天还得再码好多好多字，码字码到石乐志的蠢作者自闭了≡(▔﹏▔)≡


　　☆、030

　　五月中旬的时候，康兰心从国外学成归来。
　　这位成绩优异的家教老师和祝家关系很密切，祝芃芃尤其喜欢她。留学的几年里，祝芃芃甚至好几次出国去看她。
　　康兰心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之中，家中只有一个神志不清的母亲。八年前，年仅十六岁的康兰心成为了祝家的家庭老师，可以说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祝家很感激她，特意把她送进了金兰学习。康兰心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成功从IB班毕业后，去了欧洲名校留学。
　　祝芃芃跟康兰心确定了回国日期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准备欢迎Party。
　　及笄之年的祝芃芃不再像幼年时那般体弱多病，变得越发娇俏动人，像是一朵鲜艳的花蕾，盛开在最美好的年华之中。
　　随着康兰心回国日期的临近，祝芃芃脸上的喜悦越来越大，在饭桌上和父母商量了好几次派对的事情。
　　祝家开过的派对不胜枚举。每年祝芃芃、祝缙东生日的时候，他们都会邀请同学到家里玩。祝缙东的成年礼更是办得隆重无比，不少大佬都来给这位未来前途无量的少年庆贺。
　　至于陈乌的生日，周幼薇问过他的意见，但陈乌本身朋友不多，也不是擅长交际的人，所以过生日的时候只是和祝家的人一起简单的吃一顿饭。
　　但陈乌很满足，因为祝叔叔和周阿姨，还有缙东哥哥都会送他礼物，大家也会一起吃饭，送给他祝福，比起年幼时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城中村里简直要好上太多。
　　这次给康兰心准备的Party也办得很精致，陈乌看得出来祝芃芃是在非常用心的准备，从邀请嘉宾，到布置环境全都亲力亲为。
　　陈乌回想起印象中那个亲切温柔的大姐姐，也不难理解为什么祝芃芃会那么喜欢她。
　　康兰心来的那一天，陈乌被她狠狠惊艳了一把。
　　如今的康兰心二十四岁，正是一个女人风华正茂的时候，她穿着优雅的长裙，耳朵上坠着闪耀的宝石，气质不似当年，像个出身优越的名媛，没有谁看得出来她的家境实在寒酸。但她笑起来仍然显得很温和，对陈乌也像当年那样友好。
　　派对举办得很成功，康兰心被感动得一直流眼泪，邀请来的嘉宾们也很捧场，都在为这位学业有成的大美女鼓掌庆贺。
　　派对结束之后，祝芃芃一直缠着康兰心跟她一起睡。康兰心为难地看了一眼祝家父母。
　　周幼薇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了，已经快成年了，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黏糊。兰心你也难得回来，要是方便的话就留下来住一晚吧，明天叫缙东送你回家。”
　　祝缙东在旁边张口想拒绝。他刚成年就已经拿到了驾照，家里也不缺车，但他从来没有送过女生回家，他也对康兰心不感兴趣，并不想拦这个差事，但祝芃芃在旁边一直给他使眼色，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既然都这么说了，康兰心也只能拍拍祝芃芃的脑袋，点头同意了。
　　祝缙东回到房间后，拿墙角的拳击沙袋发泄了一会儿，直到满头大汗才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一盆盆植物发呆。
　　自打那天和陈乌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过话。陈乌虽然不理祝缙东，但他还是不忍心抛弃养了八年的宝贝植物们，时不时会来祝缙东房间浇个水，只是都是挑祝缙东不在的时候。
　　月光下，吊兰长长的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陈乌今天肯定又来过了。祝缙东想起派对上陈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康兰心，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恼火。
　　明天就把房间门锁上，他就不信那只小卷毛还不肯低头认错！
　　半夜躺在床上的祝缙东敏锐地发现房间里进了人。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陈乌。毕竟他的房间从来不让人进，只放陈乌进来。莫不是小卷毛良心发现给他认错暖床来了？只要陈乌向他服软，他就原谅他。
　　但随即祝缙东又将这个念头给否决了。就凭那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怎么可能半夜到他房间里来？
　　祝缙东坐起来，啪地一下摁了开关。
　　明亮的灯光下，站着本该在祝芃芃房间里的家教老师。
　　康兰心穿着暴露的真丝睡裙，大开的衣领里露出半个多又白又挺的ruqiu。她舔了舔嘴唇，艳丽的脸上此刻一片潮红，媚眼如丝地朝祝缙东勾起一抹笑容：“好久不见啊，缙东。”
　　祝缙东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跟这位家教老师根本不熟，要不是看在祝芃芃的面子上招呼也是懒得打的。
　　“你来干什么？”
　　康兰心笑了笑，朝祝缙东走过来，浑身柔弱无骨地坐在床上，朝祝缙东靠了过去。
　　“小弟弟，你想玩玩成年人的游戏吗？”
　　祝缙东看她坐在床上发/骚的样子，只觉一阵恶心，厌恶地说：“滚出去。”
　　康兰心却不以为意，她不认为血气方刚的少年能抵挡住男性本能，她也相信她的魅力，毕竟她曾屡试不爽。
　　康兰心拉了拉身上的本就暴露的裙子，露出胸前一片春光，继续朝祝缙东贴近：“缙东，我在你们家算起来也快有十年了吧，算是看着你长大。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越看越喜欢你，你真的不想试试我吗？感觉非常爽哦。” 
　　祝缙东冷笑一声：“连睡衣都带了，之前还跟芃芃装不想留宿，你倒是好心机。为人师表却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芃芃的老师我看你是无法胜任了。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康兰心脸色僵了僵，说：“这么多年来，我对芃芃掏心掏肺，而你作为哥哥又做了什么？我有没有资格做她的老师，你没有资格发言！”
　　祝缙东不想再和她说下去，拿起手机给保卫处打了电话：“现在马上到我房间里来。”
　　康兰心脸色迅速冷下来，最后拉好衣服出去了。
　　祝缙东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一想到祝芃芃就是和这种人待了快十年，甚至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就有点不寒而栗。
　　按理说，他该马上解雇康兰心，让祝芃芃不要和她再见面，但祝芃芃对康兰心的感情他是知道的。祝家的人喜欢一件东西时，拥有的占有欲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不给一个合理的理由祝芃芃不可能同意，但这种成年人的肮脏戏码他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和祝芃芃交代。
　　祝缙东本想躺下，但一想起床被康兰心坐过，浑身就不舒服，最后下了楼，悄悄打开了陈乌的房间门。
作者有话要说：　　祝缙东：我不再是一个纯洁的人了，赶紧去找我老婆洗洗眼睛&lt(＿　＿)&gt
PS：不出意外是明天入V了~
谢谢“找树洞的伪萝莉”“宁麓”“涉江采芙蓉”“『西子』闻人”之前灌溉的营养液，q(≧▽≦q)


　　☆、031

　　小卷毛的睡姿还是那么没有安全感, 整个人蜷在一起，手放在耳朵旁边，一头卷毛微微散开。但他睡得很熟, 嘴巴微微张开, 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上去是那么无忧无虑。
　　祝缙东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把陈乌搂了过来，看他还是睡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忍不住捏了一下陈乌的脸, 嘀咕道：“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在上面天天睡不着，你倒好，在这儿睡得跟头小猪仔一样。”
　　用了八年多的抱枕终于重新在怀，祝缙东吸了吸陈乌颈窝里香甜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个好觉。
　　陈乌第二天是被热醒的。他一醒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抱着他在不停摩擦。陈乌掀开被子立马坐了起来。
　　是缙东哥哥。他此刻还没醒, 脸上红彤彤的，把被子当成陈乌重新揽了回去，还在不要脸的动作。
　　陈乌不知道为什么祝缙东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还在做奇怪的事情。他已经初通人事呢呢, 不再像当初那么惊慌失措，但同时，也比以前更注重和祝缙东保持应有的距离。
　　考虑到这一点，陈乌之后再睡觉的时候都把门给反锁了。
　　企图再次溜进来的祝缙东吃了个闭门羹, 恨恨地敲门道：“喂，陈乌，你给我过来开门，把我当贼防呢。”
　　陈乌过来开了门，小声说：“缙东哥哥，你小声一点啊，大家都睡了。我也要睡了，你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祝缙东咬咬牙，打算率先低头：“你跟樊佳的事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
　　陈乌扒着门板，笑了笑，说：“缙东哥哥，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啊，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时间不晚了，你赶紧回去吧，晚安！”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还是反锁。
　　祝缙东看着紧闭的门板，脸色很不好看。自己牵肠挂肚的事情他却早就不放在心上，多么可笑。
　　祝缙东压下踹门的冲动，最后还是阴沉着脸重新回去了。只是那睡了十八年的房间像是被祝缙东抛弃的糟糠之妻，一瞬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比不上陈乌睡的那间客房。
　　这之后，祝缙东的脾气愈发喜怒无常。连大家长祝学良都察觉到了，跟周幼薇打趣说儿子缺席的叛逆期好像迟来了。
　　樊荣更是苦不堪言，跟小弟们抱怨说：“老大疯起来真是比飞哥还要可怕，什么时候来个人把这条疯狗收了吧，解救一下我们这些被误伤的无辜群众。”
　　长期的睡眠不足，加上陈乌疏离的态度，让祝缙东成了一座随时要爆发的行走火山。
　　他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祝缙东觉得自己像是被怨愤填满的鼓胀气球，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炸裂。
　　当看着陈乌背着书包拿着手机在和谁有说有笑的时候，祝缙东只觉得那种怒火又一把烧了起来，胸腔里的气球啪的一声炸了。
　　为什么他每天像条疯狗一样乱发脾气，陈乌却好像局外人一样若无其事？凭什么？
　　祝缙东阴沉着脸把陈乌一路拽到楼上去，反锁了门，一把把他推到床上，压了上去。
　　陈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樊佳焦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乌乌，你怎么了？快说话啊！别吓我！”
　　祝缙东眼底仿佛凝结着狂风暴雨，他端详着身下的人。
　　他有一头柔软的卷发，一双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无辜气息的眼睛，和一张红润饱满的嘴唇，仿佛总是在诱人采撷。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呢？为什么呢？
　　祝缙东在心底不断地拷问自己，当那个答案越来越来清晰的时候，眼底的涌动尽数敛去，变成幽深一片。
　　陈乌害怕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不安地抖动。祝缙东离他是那样近，他鼻尖喷洒出的灼热也在缓缓靠近，那气息已经打在了陈乌的嘴唇上。
　　可最后，陈乌只听见了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
　　祝缙东近乎慌乱地离开了，陈乌缓了一会儿，才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跟快要被急哭的樊佳说自己没事。
　　祝缙东走了，并且开始刻意地忽视陈乌，陈乌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
　　他因为自己身体上的缺陷，所以刻意保持了和祝缙东的距离。但他并不想和祝缙东这样连话也不说，彼此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陈乌反省了一下最近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惹怒了祝缙东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但他实在想不起来，除了拒绝祝缙东和他睡一个房间，他想不出和他还发生了什么争执。
　　但如果真的是这件事的话，缙东哥哥为什么连理都不理人？睡在一个房间有那么重要吗？他只是不想带着自己怪异的身体和缙东哥哥靠那么近而已。
　　陈乌努力地想要重新拉回和祝缙东的关系，但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祝缙东不再乱发脾气，又回到了当初那个阳光爽朗的大男孩，只是他再也不理陈乌。
　　周幼薇问祝缙东怎么不和陈乌说话，祝缙东笑了笑，说：“没有啊，只是刚好没有时间而已。”
　　……
　　在六月渐浓的暑气中，迎来了金兰的毕业季。
　　人生的岔路口上，有人欢喜地奔赴前程，有人还忧愁地留在原地。
　　中考前几天下都在陆陆续续下雨，长时间见不到太阳，让考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李老师为了让同学们放松心情，特意给大家送了一些鼓励的卡片。
　　相比班上不少同学，陈乌的心态算是比较好的。他三年来稳扎稳打，从来没有松懈过，该复习的地方全都看过好几遍，只要考的题目不是太难，他都有把握。
　　为期三天的中考拉开序幕。
　　陈乌答得不错，除了数学有一道超纲题不会算，其余的都复习过。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陈乌从容地放下了笔。
　　不管怎么样，中学的三年已经结束了，他们将奔赴人生的下一站旅程。
　　他想起那张来自李老师的鼓励卡片:不论你在什么时候开始，重要的是开始之后就不要停止；不论你在什么时候结束，重要的是结束之后就不要悔恨。
　　成绩出来后，陈乌以素质班年段第二的优异成绩成功考入了高中部的素质班级，还跟年级第一的周齐衡一起上了校报。
　　樊荣看着校报上的喜讯，感慨道：“陈乌长大了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那么害羞的男孩子，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学霸了啊，前不久我还听说有女生跟他表白了，时间可真神奇。”
　　祝缙东坐在旁边没有搭话。
　　樊荣又转过头来问道：“话说老大你打算念哪所学校啊，这都毕业季了，怎么还没听你说啊？”
　　祝缙东淡淡说：“没申。”
　　樊荣满脸震惊：“不是吧，老大，你该不是忘了申？可这会儿时间都已经过了啊！”
　　祝缙东平静地说：“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暂时不会出国。”
　　“那你毕业之后怎么办啊？”
　　“延毕一年，参加高考。”
　　樊荣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当事人却那么云淡风轻。读IB班的毫不夸张都是为了出国深造，结果祝缙东接受了十几年的IB教育，最后说不出国了，要参加高考，这怎么能不让人惊讶。
　　“不是，这事你跟你爸妈商量了吗？祝叔叔他们也同意？”
　　“暂时还没有。”
　　樊荣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祝缙东这人目的性非常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抓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到，祝缙东会为了什么原因，要放弃出国，转而参加高考。
　　可无论樊荣再怎么问，祝缙东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
　　在蝉鸣声中，漫长的暑假开始了。
　　祝芃芃看了一眼手机，康兰心还没有给她回消息。祝芃芃拉着刚回家的祝缙东说：“哥，你报了哪个大学啊，我帮你去问问兰心姐姐，看看她怎么说。”
　　祝缙东听到康兰心的名字皱了皱眉，道：“不用了，我打算在国内参加高考。”
　　祝芃芃手机掉在了地板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哥，你没开玩笑吧？怎么就不出国了？”
　　祝缙东不欲多说，只道：“芃芃，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倒是你入秋后就升高中了，补习的事情就免了吧。”
　　祝芃芃成功地被转移话题，着急地问：“为什么不补习？我要让兰心姐姐一直陪着我的，她好不容易才从国外回来。”
　　祝缙东斟酌了一下，最后说：“你要是还是想补课，那我给你换一个老师吧。她毕竟已经高中毕业很多年了，学过的知识可能都忘了。”
　　祝芃芃这会儿察觉到他哥的意思了，狐疑地看着祝缙东：“哥，你跟兰心姐姐怎么了？她惹到你了吗？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换掉她？”
　　祝缙东犹豫了一下，点头说：“的确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总之，我很讨厌她，她一定要换掉。”
　　祝芃芃立马拒绝：“不可以！哥哥！兰心姐陪了我快十年！为什么说换就换！说什么讨厌她，兰心姐姐都没和你讲过几句话好吗？我才不要听你的呢！”
　　祝缙东无奈地看着祝芃芃，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但康兰心心机之深，完全不是祝芃芃能招架得住的。
　　两兄妹为这事争了好久，各不相让，祝芃芃生气地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兰心姐姐！哥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祝缙东最后就没说什么了，不打算再和祝芃芃讲道理，说不通就只能越过她处理康兰心这件事。
　　晚上周幼薇提前回来了，她已经知道祝缙东打算延毕后参加高考的消息了。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严肃。
　　“说吧，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祝缙东在做下决定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神情很镇静。他坐在周幼薇对面，解释道：“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再说国内教育也很优秀，为什么一定要出国？”
　　周幼薇冷笑一声：“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IB毕业不出国，你跟我说更重要的事情？祝缙东，你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和你爸操过心，你申哪所学校我们俩问都没问你，只是因为毫无条件地相信你。结果现在已经六月份了，你跟我说不出国了？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讲的规划？又是谁信誓旦旦要去读的IB班？”
　　“计划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初我又怎么知道现在会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只是延毕一年而已，明年高考一样能考……”
　　周幼薇不耐烦地打断道：“更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
　　祝缙东笑了笑：“妈。要是我打算跟你们说清楚就不会这样描述了。”
　　周幼薇冷笑一声：“行，你可真是长大了啊，不再听我们家长的话了？但你记住，不要妄想就这样敷衍我，要是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八月份你就去F大报道。”
　　祝学良晚上回来的时候，把祝缙东叫去了书房。
　　他看上去并不生气，喝了一口茶说：“你的事我都听幼薇说了。我也不讲什么大道理，毕竟你比我还清楚。这么说吧，这事我不反对。缙东，你长这么大，做事情向来分寸。既然你觉得留在国内更好，那就留下来，我可以支持你的选择。说起来，你妈当初是留洋归国，而我大学就是在国内读的，我觉得都行。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后不后悔就没问题。”
　　祝缙东表情认真地说：“要是就这么出国了，我才会后悔。”
　　祝学良看了一眼已经比他高大的儿子，拍了拍祝缙东的肩膀：“行，好小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跟你妈说去。这一年你得好好准备，明年高考可别丢咱祝家的脸。”
　　晚饭桌上，气氛非常微妙。祝芃芃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而周幼薇脸色很难看，显然还在气头上。
　　陈乌今天一直在自己房间看书，周幼薇跟祝缙东在客厅说话的时候，他也听见了，之后一直被听到的消息扰得心神不宁。他很想问问缙东哥哥为什么突然不出国了，但他连周阿姨都不告诉，怎么会告诉他呢？
　　说起来，他们已经好久都没说过话了，疏远得像是两个陌生人。
　　晚上陈乌难得地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关于他的未来，关于祝缙东的未来。
　　快十一点的时候，陈乌的房间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祝缙东，赶紧从床上下来开了门。却不料门外站着一脸冷漠的祝芃芃。
　　她走进陈乌的房间，把门关上，面无表情地说：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吗？”
　　陈乌摇头。
　　祝芃芃嘲弄地勾起嘴角：“就不用跟我装傻了吧。”
　　陈乌心里很纳闷，他在祝家和祝芃芃是最没有话题的，他们私下基本没有任何交流，他实在想不到祝芃芃这么晚来找他有什么事。
　　“我看到了。兰心姐回国那天，我哥去了你的房间。”
　　那一天，康兰心趁祝芃芃熟睡的时候，半夜去了祝缙东的房间。祝芃芃没过一会儿就醒了，看身边没有人，狐疑地出去找人。
　　那个时候，康兰心已经被赶了出去，正烦闷地在小花园里抽烟。
　　而祝芃芃下楼的时候，刚好看到祝缙东进了陈乌的房间。
　　她脸色阴沉地站在客厅里，好久都没动。
　　康兰心抽烟回来就看到祝芃芃站在黑黢黢的客厅里被吓了一跳，拢好睡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芃芃，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祝芃芃看到康兰心后脸色好了不少，她问到浓烈的烟味，皱眉道：“你去哪儿了？”
　　康兰心解释说：“晚上睡不着就出来抽根烟，你受不了味道的话，我就先走了。”
　　祝芃芃摇头：“没事，你去洗个澡就行。”
　　总之，从那天起，祝芃芃比他哥还要更先明了他对陈乌那种感情。
　　此刻她一脸冷漠地逼近陈乌，点了点陈乌的心脏，一字一顿道：“你知道吗，我哥放弃出国都是为了你。”
　　陈乌满脸困惑，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却听不懂祝芃芃说的话。
　　“我哥是一个非常自律，非常有目的性的人，小学的时候我爸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说他成年后可能会先入股中小企业，再会成立一家风投公司。为了他的目标，他自己选择在金兰读 IB班，毕业后就前往拥有世界金融中心的国家留学创业。这么多年来，一步一步都实现了，可你打乱了他人生的蓝图。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你配吗？”
　　“芃芃，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祝芃芃嗤笑一声，红着眼看陈乌：“不要跟我装疯卖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哥在一起？因为你，我哥跟我妈闹得也很不愉快。好在我哥终于看清你了，不理你了，所以求求你不要再不要脸地倒贴上去了，懂吗？”
　　祝芃芃走之后，陈乌一直浑浑噩噩。他还是不明白祝芃芃为什么要说祝缙东是为了他才不出国，明明缙东哥哥都已经不理他了啊。
　　陈乌心神不宁地过完了整个暑假。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祝缙东和陈乌没有说过一句话。
　　暑假就这样匆匆结束。入秋的时候，陈乌升入了高中。
　　柴思洛和樊佳相约去了艺术班。而他和周齐衡则都进了素质班。
　　金兰学园的学生比较自由，座位很大程度上是自愿选择的。
　　开学那天，周齐衡看到陈乌旁边空着的座位，主动走了过来，跟陈乌友好地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啊，陈乌，可以做你的同桌吗？”
　　周齐衡跟陈乌很有缘分，一直都是陈乌的同学兼班长，他为人公正，学习又很优秀，比起不认识的陌生人，陈乌还是挺乐意和他当同桌的。
　　陈乌点点头：“可以的，班长。”
　　周齐衡坐下来，笑了笑：“我现在还不是班长呢，你这么叫别人可误会了。”
　　陈乌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叫顺口了。”
　　周齐衡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赖你，毕竟我都当了九年的班长了，待会儿选班委可能还是会去竞选吧，毕竟已经习惯了。”
　　陈乌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嗯，加油，我会投你的！”
　　周齐衡愣了愣，第一次发现陈乌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平时都戴着眼镜，有点可惜了。
　　今天刚开学，没什么事做，周齐衡觉得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乌聊天：“话说我们是真的有缘，将来高中三年读下来，我们就是十二年的老同学了，我们成绩差不多，说不准以后还读能一个大学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老师才走进了教室，而下面坐着的同学，陈乌很多都不认识。新的一年，他们都是高中生了，离成年更近一步，离未来也更近一步。
　　快放学的时候，一个坐在窗边的男生大着嗓门朝班上喊：“谁是陈乌啊，外面有妹子找！”
　　陈乌站了起来，看向窗外，樊佳跟柴思洛在跟他招手。
　　陈乌赶紧把书包收拾好，看周齐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跟他一起出了教室。
　　樊佳看了一眼两个人，说道：“原来班长也在啊！”
　　周齐衡点点头，跟两个姑娘打了招呼。
　　柴思洛看了一眼手表，说：“快六点了，我跟佳佳今天找你是想聚一聚，我们都一个暑假没见了，以后开学就不一定找得到时间聚了。”
　　陈乌点点头同意了，跟张婶婶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去吃饭。
　　现在祝缙东不再载他回祝家，也就没人会催他回去，好朋友难得聚一聚他不想推辞。
　　樊佳朝周齐衡招招手：“班长也一起啊。”
　　于是四个老同学去了学校外面的一家火锅店。
　　别看樊佳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她心思其实很细腻。毕竟是老同学了，她知道陈乌这人很节俭，而周齐衡家里的经济条件好像不好，所以选的火锅店很平价，不是她平时会去的那种。
　　樊佳跟柴思洛都喜欢吃辣，反而是陈乌和周齐衡两个男生吃得清淡，因此锅底点了鸳鸯锅。
　　升腾起来的热气里，四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樊佳开了一罐凉茶，边喝边说：“我跟你们讲哦，艺术班上全是帅哥美女，看得我老兴奋了！而且我发现我们班上有一个基佬，放学的时候，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来接他，我听到他叫他男朋友了！嘿嘿，果然学艺术的男生心思都比较细腻哦！”
　　柴思洛在旁边点头：“是啊，可惜就是零号太多，一攻难求，最后只能姐妹磨逼，那叫一个惨！”
　　陈乌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周齐衡则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樊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话太多了！想兜兜不住，跟你们直男说这些干啥，我们聊聊别的事情！先说说你们班怎么样吧。”
　　陈乌说：“我觉得挺好的，老师也很优秀。”
　　樊佳把刚上的菜倒进了锅里，放好盘子后，问道：“话说，你们以后都想读哪所大学山；与。彡；夕啊？我的话想考美院。”
　　柴思洛接话说：“我考舞蹈学院吧。”
　　陈乌想了想说：“Q大或是B大吧。”
　　周齐衡听到陈乌的答案笑了笑：“说不定我们以后还真是同学呢，我想考Q大。”
　　樊佳在旁边酸了：“两个大学霸哦，名牌大学随便挑呢~”
　　柴思洛塞了一块玉米在樊佳的嘴里：“yi~酸死了，知道自己是学渣还敢问学霸这种问题！自己找柠檬吃呢。”
　　樊佳卡擦卡擦把玉米吃了，继续说话：“那我们换个话题吧，让我不那么酸的。嘿嘿，小乌乌，你现在多高啊？”
　　樊佳跟柴思洛都有一米七，在女生中算是比较高的了。
　　陈乌不好意思地说：“前天量的时候是172。”
　　樊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突然比我高了？我不信，你站起来我比比。”
　　结果站起来后，陈乌跟樊佳差不多高，但樊佳的鞋子有跟，所以陈乌的确比樊佳高了。
　　柴思洛感慨地说：“哎呀呀，小矮子都长高了呢。不过班长好像一直挺高的诶。”
　　周齐衡说：“可能遗传了我爸吧，现在差不多180了。”
　　樊佳捞了一个白汤的鱼丸给陈乌，又说：“班长长得很帅诶，周叔叔肯定也是个大帅哥，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见，嘿嘿嘿。”
　　周齐衡愣了愣说：“我父母都去世了，我现在住在我舅舅家，所以可能没这个机会了。”
　　周齐衡6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出车祸身亡，从此他被舅舅接到家里抚养。但舅舅一家对他都很好，所以周齐衡的性格很不错。
　　樊佳第一次听起周齐衡说这事，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乌也觉得很震惊，同时心底也很佩服他。同样是缺少父母的关爱，而他却没办法像班长那样外向大方。
　　柴思洛看樊佳这个话痨有点焉儿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班长你多大啊？几月份的，我可以帮你看看星座哦，我可是星座专家！”
　　“我三月份满的15，星座的话应该是双鱼座。”
　　“哦，双鱼诶~听说双鱼座的男生都很温柔的，跟班长气质很像！”
　　周齐衡拍了拍陈乌的肩膀：“你呢？你多大？”
　　陈乌还没说话，樊佳已经满血复活，激动地说：“我知道！陈乌是属羊的，星座也是白羊座哦~”
　　周齐衡愣了愣，不可置信地说：“陈乌，你居然比我大将近一岁。”
　　樊佳赞同地点点头：“看不出来是吧！我当初也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这小子现在还长得跟个初中生一样，没想到是我们这里面最大的一个！”
　　柴思洛接话道：“幸好这两年身高窜了不少，不然走出去没准被人说是小学生！话说回来，陈乌真的是白羊座吗？不是说白羊座的男生比较大男子主义吗，怎么感觉一点不像。”
　　樊佳挥挥手说：“可拉倒吧，就陈乌还大男子主义呢，他就妥妥的一只小绵羊！软绵绵的，脾气好得很，要是我跟他性别换一下，我保证要把陈乌娶回家！婚后生活肯定很幸福！”
　　四个人聚在一起话很多，一顿火锅吃到了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回家的班车没有了，陈乌只能奢侈地打了出租，到祝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陈乌本以为大家都睡了，看到沙发上那团高大的身影才被吓了一跳。
　　是祝缙东。
　　“你去哪儿了？”
　　陈乌已经很久没有和祝缙东说话了，一时之间居然有点不适应，他解释道：“我和同学去聚餐了。下午我跟张婶婶说过了。”陈乌不知道的是下午的时候，张婶婶家的孙子突然发了高烧，她就请了假回去，慌乱之中就把这事给忘了。
　　祝缙东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从陈乌面前经过上楼去了。
　　陈乌看着祝缙东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他不知道为什么缙东哥哥突然就不理他了，这种冷淡让他很难受，比骂他还难受。
　　但祝芃芃对他说过的话就像是咒语一样，禁锢着陈乌，让陈乌不敢主动和祝缙东搭话。
　　回房间后，陈乌这才发现祝缙东晚上八点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去哪儿了，八点半的时候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只是当时火锅店里人声嘈杂，陈乌的手机也放在书包里，所以没听见，就这样错过了。
　　陈乌看着祝缙东的头像发了好久的呆。除了今晚的消息，上一条的时间显示已经是一年前了。
　　原来那些萌萌哒的少女表情包有些已经加载不出来，只剩下一张灰色的方框。
　　高一的生活已经不同于初中，作业繁多，难度也大。但对现在的陈乌来说，学习可能是带给他快乐的唯一源泉了。
　　高一的期末测试里，周齐衡又拿到了第一名，陈乌却滑出了前三，排在第五。他对这个名次很不满意，不是为了高中生常有的好胜欲，只是觉得这样平庸的成绩对不起祝家的抚养，也对不起自己。
　　周齐衡拿过陈乌的试卷分析了一下，陈乌基础非常牢固，甚至比他还要强，他错的地方全是那些比较难的题目，需要转很多弯的地方。
　　当了一年的同桌，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周齐衡开始热情地给陈乌讲错题。
　　陈乌很感激他，刚开始听得很专心，只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走神了。他想起以前祝缙东给他讲题的时候，明明不耐烦却还总是要冷静下来，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他。
　　“……所以这道题应该选C，你听懂了吗？”
　　陈乌这才回过神来，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周齐衡轻轻摸了摸陈乌的卷毛，打趣道：“好吧，我讲得喉咙都干了，你跟我说没听。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再一次，你要专心听啊。”
　　陈乌赶紧点头，提高注意力听周齐衡讲题。
　　……
　　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的欢愉，什么样的哭泣。
　　十七岁的雨季倏然而至。
　　这时候的陈乌身高达到了176，年幼时的稚嫩褪去了不少，转而成为少年的青涩。
　　开始思春的女孩子们总在私下偷偷讨论他。评价最多的是“一个努力而温柔的男孩子，长得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一年多以前，祝缙东延毕后参加高考，以甩开第二名30分的非人成绩夺得京城理科状元，顺利升入了Q大金融系。
　　上大学的祝缙东选择了住校，因此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偶尔回来一次。陈乌很少看见他，每碰见一次，就会感慨他好像又长高了，男性的气息更加明显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旅途。陈乌有时候在想，他和祝缙东就像是两条交叉的直线，年少时他们相遇，逐渐靠拢，相交于一点，而在往后的时间里，随着年岁的增长，却只能渐行渐远。也许再过几年回首时，便再也望不到彼此。
　　……
　　京城的城中村里。
　　“祝家这个没天理挨千刀的，抢了我儿子就不还！我要去告他们！给那么一点钱，当打发叫花子啊！”
　　坐在街口闲聊的几个大婶顿了顿，看了那边喝醉酒发酒疯的男人，满脸不屑。
　　“嗨，虎毒不食子，把自己儿子卖了十多年，钱花完了这会儿怪人家给钱少，什么道理啊！”
　　“哼，他要有那良心，当初陈芳丽也就不会跑了！只是可怜了那小娃儿，小时候被打得那么惨，还那么听话，结果被亲爹卖了十几年，亲爹还不会念他半分好。”
　　“可不是吗！小乌鸦我小时候还抱过呢。那时候他还没一岁吧，又白又嫩，逢人就笑，跟个福娃娃似的，长得可讨巧了。”
　　几个妇女正聊得热火朝天，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过来问道：“你好，请问康石在吗？”
　　几个妇女看了看眼前名媛打扮的年轻女人，有点发愣，有钱人跑这儿来干啥？
　　不过中年大妈大多热心肠，她们被人问话总是热情无比。一个大妈说：“康石就住在街尾呢！不过，大妹子，你找他干啥啊？”
　　女人温和地笑了笑说：“我叫康兰心，是康石的外甥女，找他有点事情问问。”
　　不远处喝醉酒的男人还在继续耍酒疯：“祝家这个挨千刀的，抢走我儿子不给钱，一一都不得好死！”
　　康兰心眼睛一眯，朝那个醉汉看了过去。


　　☆、032

　　庄为民摇了摇空掉的酒瓶子, 啐骂了一句，随即像是困了一样，醉醺醺地半躺下去, 直接就睡着了。
　　康兰心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闻到一股酒臭味, 朝那边走的脚步一顿, 打算先去找康石。
　　她心里装着事, 没人和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恶毒, 要是让熟人看见肯定会觉得难以置信。
　　她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一想起当初冲动之下去勾/引了祝缙东这件事, 她就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她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的举动打乱了多年来在祝家的布局。
　　祝缙东远比康兰心想象中要无情得多, 也要心狠手辣得多，在她看来只是一场不合拍的小事，他竟然不顾祝芃芃的反对，直接解雇了她。
　　康兰心的邮箱里现在还躺着她在Y国滥/交的证据，她只能咬牙不再去祝家当家教，毕竟这件事闹大了她在京城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名声也就毁于一旦。
　　她这次来城中村找她舅舅, 是因为前不久从她那疯疯癫癫的母亲嘴里听到了一个消息，她不得不来。
　　康石是康雨的哥哥，两兄妹打小感情就很一般, 康雨善于钻营, 康石懦弱无能，兄妹俩以前一起住在城中村里，康雨怀孕的时候曾经照顾过她一段时间，但很快康雨就搬了出去, 再也没有和这个软弱的哥哥来往过。
　　要不是为了找回母亲嘴里的东西，康兰心一辈子也不想回到这里来。她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她和母亲住在城中村里，有人看她妈妈长得好看，又是孤儿寡母的，总是手脚不干净想占便宜，而她那个舅舅看见了却屁话也不敢说。
　　康雨那时候疯得还不厉害，忍受了一段时间后带着只有几岁的康兰心搬出了城中村，从此和这个充满屈辱回忆的贫民窟断绝了往来。
　　康石是个跛子，又没出息，没人愿意跟着他，打了一辈子光棍。
　　看到十几年没见过的外甥女回来了，老男人局促地搓了搓手，连看都不敢看她，嘴里说着：“兰心回来了啊，都成大姑娘了。”
　　康兰心非常看不起这个舅舅，无意和他多说，直接表明了来意：“我妈说她当年给过你一个手镯，在哪里？”
　　老男人愣了愣，转身去阴暗破败的小房子里拿出一个木箱，小心翼翼地拿出被层层手帕包裹的手镯，拿给康兰心说：“这个镯子你妈当年说是你……爸爸送的，当初你们走得急，你妈把镯子给我了，但我寻思着还是留给你当嫁妆比较好，一直都留着。”
　　康兰心嘲讽地笑了笑，把手镯放进包里，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康石在后面突然叫住她：“兰心，人是要向前看的。”
　　康兰心脚步一顿，嘴角掀起一个嘲弄的弧度，随即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走了。
　　路过那个醉汉时，康兰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着恶臭去拍了拍他。
　　庄为民被人吵醒，赤红着眼刚想破口大骂，满嘴的酒气喷了康兰心一脸，但醒过神看见是个衣着不俗的美女，就消了火气，嘀嘀咕咕地说：“你干嘛？”
　　康兰心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刚刚听你在说祝家抢了你的孩子？”
　　一提起这个，庄为民就开始咬牙切齿：“可不是吗！抢了我儿子还不给钱！”
　　事实上，当年祝学良的秘书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给了庄为民一笔非常可观的钱，哪怕他后半辈子什么也不干也可以衣食无忧，但庄为民嗜酒好赌，拿到的钱在几年前就挥霍一空，庄为民还欠了一屁股烂账，日子过得越发拮据，每每想起都要怪祝家给的钱不过多，开始破口大骂一阵。
　　康兰心状似无意地问：“你儿子叫什么？”
　　庄为民揉了揉通红的鼻子，醉醺醺地说：“那小鳖犊子，管自己叫陈乌，老子也懒得给他取名字。”
　　康兰心听到猜测的答案，心下涌起一股狂喜，但脸上却分毫不显：“陈乌？这么巧，我刚好认识他。”
　　庄为民一手扔掉手里的酒瓶子，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啥？你认识那个小畜生？他在哪儿，我要找他们祝家理论去！抢人儿子还不给钱是什么道理？”
　　康兰心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陈乌现在可算得上祝家的半个儿子，成绩也好，是学校里的前几名，将来考个好大学易如反掌。你想想，你向祝家要再多钱都有花完的一天，但你儿子不一样了，以后总是要孝顺你的。”
　　这句话说到庄为民心坎里去了，都说养儿防老，跟祝家要钱总有用完的时候，但如果有个便宜儿子就不一样了，总会给他养老送终，端屎端尿。
　　他着急地问：“当真？那小畜生当真混得那么好？”
　　康兰心点了点头。
　　庄为民脸色变得凶恶起来，愤愤不平地说：“这小贱人自己飞黄腾达了，也不想着他亲老爹在这破地儿吃苦受难！”
　　庄为民激动得唾沫飞溅，康兰心嫌恶地避开，看到庄为民看过来，又收敛了表情。
　　“小姑娘，我问你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把我儿子要回来！自己的亲儿子没道理给别人当牛做马！”
　　康兰心把地址给了庄为民，庄为民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几行字，仿佛看见了自己吃穿不愁的后半生。他高兴地跟康兰心说：“谢谢你了啊，大妹子，等我把我儿子要回来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康兰心笑了笑，这男人倒是会说大话，连自己名字都没问，还许下这空头支票报答她，当真不要脸。
　　不过康兰心也不在意，她万万没想到来一趟城中村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让死局突然又有了转机。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城中村，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京城面貌，果然还是最喜欢繁华无比的大都市了。
　　……
　　入秋之后，天气变得有些反复无常。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晚上气温直降十几度。
　　陈乌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车站等公交，在秋日的夜灯下显得孤零零的。
　　升入高中后，素质班要求上晚自习，现在已经九点过了，夜里的温度只有十几，陈乌穿着单薄的衣服觉得有些冷。
　　旁边一起等车的人抱着胳膊吐槽道：“这什么鬼天气啊，白天那么热，晚上怎么说降温就降温，我昨天还看了眼天气预报呢，怎么跟说得不一样啊！”
　　祝缙东开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陈乌刚好在打喷嚏。
　　或许是在祝家养成的习惯，陈乌打喷嚏很小声，有种小心翼翼怕打扰到别人的感觉，对于一个男生来说显得有些秀气。他轻轻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秋风簌簌的刮过，一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陈乌觉得这车有点眼熟，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夜灯下，祝缙东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深刻，他黑沉的眼睛看了一眼陈乌，随即说：“上车。”
　　陈乌去拉后面的车门发现打不开，只能坐在了祝缙东的旁边，沉默地把安全带拉好。
　　封闭的空间里，陈乌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气氛显得有点尴尬。祝缙东没说什么，随手把外套扔给了陈乌。
　　陈乌把衣服从头上取下来，鼻尖萦绕着久违的味道，洗衣液中夹杂点祝缙东的体味。
　　Q大离金兰并不近，也不顺路，陈乌想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来这边了，但又觉得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最后还是没说话，沉默地看着窗外京城的夜色。
　　到了路口，祝缙东停下车等红绿灯，从后视镜里看着陈乌。陈乌的头发带着自然卷，蓬松的样子像头乖巧的小绵羊，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求抚摸的信号，祝缙东不得不捏紧了方向盘，克制住去揉那头软毛的冲动。
　　陈乌的嘴唇饱满而红润，祝缙东现在已经不敢长时间盯着陈乌的嘴看了，怕会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叼住含两下，然后把小卷毛吓个半死。
　　好多时候，他都想像以前那样揉一揉陈乌软软的头发，摸一摸陈乌滑嫩的脸颊，但如今心思不同往常，面对着梦中的熟客，祝缙东再难下手。
　　从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陈乌后，祝缙东就很少和他说话了。不是逃避，而是克制。年轻人的感情总是炽热而猛烈，这种感情来势汹汹，有时候祝缙东把自己都能吓到，只是听到陈乌一句软糯的话就能开始满脑子废料。
　　特别是面对陈乌那双清澈的眼睛时，祝缙东总有一种负罪感。小卷毛还是太小了，又顶着一副远小于年龄的单纯模样，他哪里敢下手，只能自己憋着，话也不敢跟他讲，怕自己一个失控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平日里祝缙东故意躲着陈乌，但今天他来这附近有事，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金兰，看到陈乌衣着单薄立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心立马就软了。
　　“缙东哥哥。”陈乌叫了一声望着自己发呆的人。祝缙东这才回神，听到后面车辆催促的声音，赶紧踩下油门，重新往家开去。
　　祝缙东目视着前方，装作不经意地说：“这两天气温都低，别再穿这么薄。”
　　陈乌点点头说知道了。
　　祝缙东听陈乌话这么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不找你说话你就不会主动说吗？他有点怨念地想。
　　这时候祝缙东的手机突然亮了，有谁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屏保出现了一秒钟随后又暗了下去。陈乌愣了愣，他看到了。祝缙东的屏保是他，而且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片，他本人都没见过。
　　祝缙东也愣了：“你看到没？”


　　☆、033

　　陈乌尴尬地偏过头, 实在想不到祝缙东会把屏保设成他的照片，而且还是他没见过的照片。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又不敢太相信。
　　祝缙东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反扣过去, 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怎么解释都好像不太对, 他也不想解释。
　　虽然祝缙东好长时间没理陈乌, 但他每一天都会想起陈乌。因为在Q大住宿，祝缙东大半学期见不了陈乌一面, 每天只能看看手机里的小卷毛, 聊以慰藉。
　　被他设为屏保的照片是祝缙东偷拍的。
　　那一天陈乌从小花园里走过, 穿着干净整洁的学园制服，阳光洒下来，照亮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像是一个穿花拂叶的可爱精灵。
　　他的眼镜或许是收起来了，略下垂的眼眸湿润而清澈，像是含着一池潋滟的水光。他可能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红润的嘴巴轻轻咧起来，露出嘴角那个小小的酒窝，盛着蜜一样甜, 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下。
　　祝缙东站在楼上阳台看得眼睛不眨, 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来眼疾手快地拍下这一幕，从此以后这照片就驻扎在了他的手机里。祝缙东有什么烦心事就喜欢看看这张照片，陈乌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味甜甜的解忧散，有让他的心柔软下来的魔力。
　　回家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祝缙东看陈乌鼻头红红的样子，特意让张婶婶给陈乌熬了姜汤驱寒。
　　但没有想到的是，北方各省因为这次降温，刮起了一阵流感，陈乌还是不幸中招了，说话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祝缙东听见了，皱眉说：“怎么还是感冒了，你这身体太娇气了，学习没有身体重要，得多锻炼才行。”
　　这会儿刚好是周末，两个人都不上课，祝缙东开车带陈乌出去拿药，从医院出来，看到不远处有家奶茶店，过去给陈乌买了一杯加热的冰糖雪梨。
　　陈乌转头问：“你不要吗？”
　　祝缙东摇头拒绝：“我不爱喝这些太甜的玩意儿。”
　　陈乌手有点发冷，双手抱着奶茶取暖，时不时喝上两口，跟祝缙东一起往停车场走。
　　但祝缙东的视线一直落在陈乌的嘴上，陈乌被盯得很不自在，犹豫了一下问：“缙东哥哥你要喝吗？”
　　祝缙东眼睛亮了亮，随即纠结了一下，还是受不了这诱惑，说：“你举过来，我尝尝。”
　　陈乌听话地把雪梨汁举起来，祝缙东弯腰嘬了两下，还坏心眼地咬了一口。
　　陈乌收回来时，看着吸管上明显的一圈褶皱，有点不想喝了。祝缙东瞪了他一眼：“咋了，还嫌弃上我呢。”
　　陈乌只能委屈地喝了一口。
　　祝缙东觉得这雪梨汁可太甜了，顺着嗓子眼儿往心里头跑，忍不住揉了揉陈乌的脑袋，夸赞他：“乖。”
　　祝缙东开车回家的路上，心情一直很美，路过商场的时候突然想起事来，车头一转就去了商场。
　　祝缙东带着陈乌大剌剌走进去，两个男生混在周末购物的情侣、夫妻、闺蜜群中显得尤为显眼。好多小女生偷偷看过来，又捂住胸口，只觉小鹿乱跳。
　　陈乌不知道祝缙东怎么突然来商场了，左右看了看拥挤的人，觉得有点闷。
　　转了两圈后，祝缙东拉着陈乌进了一家男装店，挑挑选选，眉头都皱起来了。
　　陈乌收回自己的手问：“缙东哥哥，你要买衣服吗？”
　　祝缙东拿起一件衣服在陈乌身上比划了一下：“给你买。”随即又把衣服挂了回去，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太成熟了。”
　　店里的生意还挺不错，有几对情侣在试衣服，但店员看到这边有两个帅哥，都想往这边挤。只可惜祝缙东很快就跟陈乌出去了。
　　陈乌拉了拉还想进店的祝缙东：“缙东哥哥，我衣服都多了，张婶婶前几天才给我买过了。”
　　祝缙东扭头说：“那你还不穿，非把自己冻感冒？傻不傻啊。不过，来都来了，逛逛也行。”
　　只是祝缙东眼光太高，始终觉得商场的男装店都太过成熟了，不适合陈乌。
　　直到路过一家童装店时，祝缙东眼睛突然一亮，朝跟在身后的陈乌招了招手：“来，小卷毛，跟我走。”
　　陈乌看他要进童装店，死活不肯进去，两个大男人逛童装店什么的，也太搞笑了。但祝缙东非拉着陈乌进去，一会儿看这件可爱，一会儿看那件可爱，全都想往陈乌身上招呼。
　　店员小姐都懵了，试探性地：“两位先生是给弟弟买衣服吗？”
　　祝缙东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给这小孩儿买，你看看有没有他能穿的。”
　　店员小姐看了一眼陈乌，长得很可爱看上去人也小，但好歹也是175＋的人，这么大一只穿童装真的合适吗？要不是看这两个人都是人模人样的帅哥，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以为是专门来找茬呢。
　　店员小姐本着高超的职业素养，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不好意思哦，先生，本店可能没有这位小帅哥能穿的衣服。”
　　陈乌都快羞死了，不知道祝缙东发什么疯，赶紧拉着祝缙东往外面走，但祝缙东却纹丝不动，指了指角落里挂着的围巾：“那条围巾他能戴吗？”
　　店员小姐顺着看过去，是一条红色的围巾，上面绣着可爱的麋鹿图案。
　　店员小姐看祝缙东是认真的，把围巾娶了过来，估摸了一下：“应该能戴吧，这条围巾是长款的。”
　　祝缙东把围巾接过来，朝陈乌笑了笑：“来，试试。”
　　陈乌把祝缙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缙东哥哥，我们快回去吧，我有围巾的，不要买了。”
　　祝缙东却不配合，把围巾展开，拉过陈乌，把围巾绕在了陈乌的脖子上。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条围巾竟然出乎意外的适合陈乌。
　　陈乌长得很白，脖子又细又长，戴着这条红色的麋鹿围巾简直可爱得犯规了。
　　导购小姐也惊了，没想到儿童围巾戴在那少年身上会这么合适，丝毫不显得幼稚，而是十分的可爱，像个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她由衷地夸赞道：“小帅哥戴起来好看!很可爱，我都没想到会这么适合，看来你哥哥的眼光不错啊。”
　　陈乌很不好意思，脸蛋被羞得红彤彤的，缩在红围巾里，像个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尝一尝他的甜美滋味。
　　祝缙东压抑下心中的骚动，对这条围巾满意得不行，立马就付了钱。
　　导购小姐把围巾整整齐齐地装进小袋子里，看两个帅哥走远了，才跟小姐妹分享起这桩趣事来。
　　而祝缙东则是一手提着小袋子，一手抓着陈乌走。
　　陈乌面皮薄，等一直回到了车上，脸都还是红彤彤的。
　　祝缙东看陈乌在发呆，帮他系上安全带，大掌捧着陈乌的脸说：“小卷毛，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陈乌看了过来，有点疑惑：“怎么了？我马上快满十八了啊。”
　　祝缙东笑了笑，踩了油门：“没什么，我看你满十八也是个呆头呆脑的小孩儿。”
　　……
　　此刻的祝家。
　　祝芃芃正抱着祝学良的胳膊撒娇道：“爸爸，你快让兰心姐姐回来嘛！我好久都没看到她了，人家想死她了。”
　　祝学良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说：“这事你哥去办的，你得问他。”
　　祝芃芃生气地鼓着嘴巴：“就是我哥不让兰心姐回来的，我怎么跟他说嘛！爸爸，你怎么能这样！这件事你必须得管管哥哥，他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我看啊，他现在成年了，就不疼我了！”
　　祝学良笑了笑：“瞎说什么，再多疼你点你还不得上天？”
　　祝学良其实也很宝贝这个女儿，一般她的要求都会同意，但祝缙东把康兰心辞了这事恐怕有什么内情，毕竟大儿子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祝学良想了想，当初康兰心才十六岁，之所以会同意她给祝芃芃当家教，是因为觉得她长得像自己以前的家教老师。虽然那个老师只教了他一个暑假的英语，祝学良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了，但印象中那个女教师很负责认真，是个优秀的老师。
　　康兰心长得像她给了祝学良不错的眼缘，同意她来祝家试试，结果祝芃芃很喜欢她，这才定了下来。
　　祝学良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别说了，这事我不管，你去找你哥说去。”
　　祝芃芃生气地跺了跺脚，却不敢朝一向威严的爸爸发脾气，只能气呼呼地回了房间，劈里啪啦地摔东西。
　　入秋之后，京城变得多雨起来。
　　庄为民在雨水里抹了一把脸，愤愤地摸了摸伤腿。
　　刚才他去公厕上厕所，结果被人拦下来，那人指了指旁边的墙，墙上写了个：“民工与狗不得入内”庄为民因为这句话差点和人干起来，但因为他常年嗜酒，体力远不如从前，被人摁着揍了大半天，瘸瘸拐拐地回去了。
　　他看着面前破败的小房子，想起自己那个怪胎孽种却住在豪宅里吃香的喝辣的，心底怨毒不已。但康兰心给的地址他去了好几次，根本连大门都摸不到。
　　他甚至有些怀疑康兰心是不是给他乱指的地方，低低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婊/子。”谁知刚骂完，那口里的婊/子撑着雨伞过来了。
　　康兰心这辈子也不想回城中村，但祝家最近风平浪静，想想也知道陈乌那个废物老爹怕是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特意过来把陈乌的学校地址给了他，让他直接去堵陈乌。
　　庄为民拿着小纸条，狰狞地笑着，面容在小雨里显得有些扭曲。


　　☆、034

　　10月末, 连绵半个月的阴雨天仍然望不到头，京城人民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湿冷天气中，精神气都仿佛蔫儿一截。
　　樊佳撑着伞走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 眼圈红红的, 一直低着头走, 直到撞到了别人的伞, 才回过神来：“对不起！”
　　被撞到的人转过头来，蓝色雨伞下是个围着麋鹿红围巾的少年, 樊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乌看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樊佳。”
　　樊佳摇摇头,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什么！”
　　事实上，她最近一直心事重重，只因从国外朋友口中得知了彭浩宇交女朋友的消息。
　　樊佳是个话痨，心里又藏不住事，有什么总找别人倾诉，以前陈乌当了她快十年的树洞, 但现在陈乌不是她的同桌了，彭浩宇的事也不适合跟陈乌讲。而柴思洛前不久找了男朋友，两个人正是热恋期, 樊佳也不想去打扰她, 就这么一直憋着，配上最近湿冷的天气，心情一直很低沉。
　　话痨突然没了话，陈乌有点不适应。但他不是能言善道的人, 樊佳不说，只能默默地跟她并排走着。
　　“小心。”陈乌一把拉住往树干冲的樊佳。
　　樊佳看着不到一尺距离的树干，失落的垂下眼睛。
　　“乌乌，我好想谈恋爱啊。”
　　陈乌不懂樊佳为什么这么伤心。樊佳完美的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长得娇俏可人，学校里追她的人很多，要是她想谈恋爱有的是人排队等着。
　　樊佳把伞收了起来，钻到陈乌的伞下面，看陈乌一副担心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我开玩笑啦！我们一起走吧，我怕待会儿又撞上什么东西。”
　　陈乌点点头，大半个伞倾向樊佳。
　　樊佳看着陈乌的红围巾夸赞道：“乌乌，你这条围巾好好看诶，在哪里买的啊，我也想去看看。”
　　陈乌支支吾吾地说就在商场买的。
　　樊佳看陈乌的耳朵尖有点红，眯着眼睛凑向陈乌：“我说小乌乌，你该不会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吧？说，围巾谁送给你的？”
　　陈乌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围巾是缙东哥哥送给我的。”
　　樊佳嘀咕了一句：“什么啊，是他送的啊，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不过陈乌你要是谈恋爱了，不要瞒着我啊，我可是要作为娘家人帮你相看的，免得哪个坏人把你给骗了！”
　　陈乌想起自己有缺陷的身体，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谈恋爱。”
　　樊佳瞪大眼睛：“为什么？一个人多孤单啊。”
　　陈乌却不肯多说。
　　樊佳也没再追问了，看着漫天洋洋洒洒的雨水，心中一阵酸涩。
　　高二的课程难度上来了，最近又临近期中测验，连课间的时候班上都一片寂静。
　　周齐衡看陈乌还在埋头苦算，好像大半天都没从座位上出来过，问道：“陈乌，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乌不像有些学霸爱藏私，基本有一说一，停下笔道：“其他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数学还想再看看，希望把最后一道题的分拿到吧。”
　　周齐衡点点头，把自己的笔记本拿给陈乌：“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难题，你可以看看，或许会有帮助。”
　　陈乌感激地把本子接了过来，露出嘴角小小的酒窝：“谢谢班长。”
　　周齐衡摇摇头说：“不客气，咱俩争取上一个大学，以后就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
　　周四这天，连绵半个月的小雨突然转成了暴雨，接天的雨幕飘洒在京城上空，铺天盖地的样子，连京城往日里的繁华都沉寂下来。
　　庄为民蹲在学校的路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赤红着眼望着学校门口。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一大批金兰学园的学子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往外走。
　　“这雨下得好大啊！”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太阳，我都快发霉长毛了。”
　　庄为民瞪大眼睛，捏着手里的照片，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学生。
　　直到一个有些瘦弱的男生撑着一把蓝色雨伞走出来时，庄为民抹了抹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小鳖犊子，真长得人模人样了啊，要不是康兰心事先给了他一张照片，他今天还认不出来。
　　庄为民立马冲了上去，扯住陈乌往外走。
　　陈乌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你这小王八蛋，还不快跟老子回去！”庄为民见拖不动陈乌，回头破口大骂。
　　陈乌僵住了，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了上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喝醉酒发疯的样子，不管不顾地对他拳打脚踢，嘴里一口一个小怪物，好像不是父子而是什么仇人一样。
　　可他已经不在城中村了啊，为什么这个男人还会出现？
　　陈乌抗拒地想要挣脱庄为民的桎梏：“我不跟你走！”
　　庄为民用力地揪着陈乌，气急败坏道：“你是我儿子你不跟我走，你跟谁走？”
　　陈乌想起当初离开城中村时，他害怕又无助地坐在车里叫他爸爸，可这个男人却在笑着数钱，眼泪不自觉地冒出来，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陈乌说：“是你先不要我的，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庄为民赤红着眼睛，高高地挥起拳头。
　　陈乌想要躲开，但根植于心底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指挥，旁人只能看到他呆愣在原地的样子。
　　陈乌眼睁睁看着拳头落了下来，根本动弹不得。
　　当拳头砸在身上时，陈乌像是失去力气一般，砰地一声，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陈乌的额头被磕出一条口子，血混着雨水流下来，模糊掉他的双眼。
　　庄为民也没有想到陈乌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有点慌乱地看着四周，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报警。
　　庄为民凶恶地朝着打电话的人怒吼：“看什么看！这是我儿子，他不孝敬我！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快把手机给我放下！”
　　樊佳出校门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并不想去凑热闹，但听到有人在说“陈乌”的时候，心下涌起一阵不安，把伞一扔，立马推开人群冲了上去。
　　她看到陈乌直愣愣地倒在地上，一滩血渍顺着雨水蔓延开来，被吓得长大了嘴巴。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把陈乌搂到怀里，打了急救电话，转头质问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打人！”
　　庄为民自觉有理，并不怕樊佳，语气蛮横地说道：“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关你这娘们屁事！赶紧给我让开，我要带我儿子回家！”说着还要来拽陈乌。
　　樊佳拍掉庄为民满是脏污的双手，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嘶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
　　学校有很多人都认识樊佳，几个男生看事情确实不对，赶紧上来架住庄为民，不让他再扑上去。
　　樊佳又颤抖着手给樊荣打了一个电话：“哥，我现在在学校门口，你快给祝学长打个电话，陈乌出事了！”
　　庄为民看带不走陈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陈乌说：“大家都看看啊，给我评评理！这个白眼狼连自己亲爹不认！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他却自己在这儿吃好穿好，留他老爹一个人在贫民窟里受了十几年的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居多，还有些人本就嫉妒陈乌，听庄为民这么一说，开始对陈乌指指点点。
　　“没想到素质班的大学霸是这种人啊！学习再好人品不行，有什么用啊。”
　　“是啊，我以前看樊佳她们老是找陈乌玩，这下好了，终于把人看清了，该认清现实了。”
　　“没想到陈乌是贫民窟里的人，干嘛还来金兰读书？该不是让他爹砸锅卖铁来这读书，到最后反倒不认自己爹了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樊佳越听越生气，转头骂道：“滚，你们这群不会帮忙只会说风凉话的废物！”
　　“兹”的一声，一辆豪车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差点撞到这群看热闹的人。
　　人群纷纷被逼退，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辆车，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男生从车里冲了出来。
　　陈乌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祝缙东朝他奋力跑过来的场景。
　　祝缙东看着陈乌满头是血的样子，杀人的心都有了，把陈乌从樊佳怀里接过来，小心地放在了后座上，开始朝医院飞驰而去。
　　到了医院，医生先给陈乌处理了血渍，看了看大致的伤口，心里有数了，问题算不上大。但旁边那尊大佛一直脸色阴沉，像个浑身散发冷气的制冷机器一样，让他这跟老油条都喘不过气来，只能出言安慰道：“祝先生不要太担心了，病者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血混了雨水所以看起来才比较可怕。”
　　祝缙东松了一口气，但看着陈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还是像缺了一角。祝缙东压低声音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斟酌了一下，说：“应该半天就能醒过来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医生把陈乌头部的伤势处理好后，跟站在一旁的护士小姐说道：“把病人的衣服换了，避免发热。动作记得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祝缙东接过衣服说：“我来。”
　　护士小姐为难地看了一眼医生，医生摇摇头说：“我们出去吧。”


　　☆、035

　　窗外还在电闪雷鸣, 大雨滂沱中的京城显得分外安静。陈乌的病房在顶楼，鲜少有人来往，更显得一片寂静。
　　窗外的闪电时不时出现惹人清闲, 祝缙东索性关好门窗把窗帘拉起来, 打开了室内一盏柔和的小灯。
　　陈乌浑身都湿透了, 额头上包着白色的纱布, 湿哒哒的头发到处乱翘，看上去很是狼狈。祝缙东把拿来的蓝色条纹病号服先放在了床头。
　　陈乌身上穿的是金兰的学园制服, 外面的西装外套已经湿透了, 皱巴巴的样子。祝缙东托着陈乌的上半身, 把外套扒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白色衬衫打湿后若隐若现，紧紧地贴在陈乌瘦弱的身躯上，甚至可以透过薄薄的一层看见陈乌平坦的小腹和一枚小巧可爱的肚脐眼。
　　祝缙东艰难地移开视线，小心地把衬衫脱了下来，拿干毛巾把他身上的水渍仔细擦干净, 才把病号服给套上了。
　　同样湿透了的裤子则比较难脱，祝缙东打算一手拖住陈乌的屁股，另一手来换裤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乌看上去那么瘦, 浑身没几两肉，但屁股却是肉乎乎的。祝缙东拖着陈乌饱满的臀瓣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触感弹性很好。
　　裤子脱下来后露出两条细长的腿，, 体毛很少，很白。祝缙东拿着毛巾擦水，连脚趾头缝里的都擦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陈乌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内裤也湿了，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祝缙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把陈乌的湿内裤脱下来，不然穿在身上难受。不过医院没有可以内裤换，只能让陈乌光着屁屁穿裤子了。
　　内裤脱下来后，祝缙东看着陈乌秀气的小东西有些发笑，但很快他就愣住了——那个不属于男性的器官竟然出现在了陈乌的身上。
　　……
　　“打死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畜生！天天白吃白喝拿你有什么用？”
　　陈乌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喝醉酒的男人拳打脚踢，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坐在旁边哭哭啼啼，也不敢上来阻止。
　　后来男人打够了，骂骂咧咧地倒在了床上，女人上来把小男孩搂进了怀里，悲戚地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啊！”
　　画面一转，是个下着雪的天气，小男孩看着女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雪中，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不要走，妈妈。”
　　陈乌被眼睛里泛出的泪花惊醒了。
　　引入眼帘的是一盏泛着微弱暖光的小灯。偏头一看，祝缙东正坐在床边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醒了？”
　　“嗯。”
　　“身上难受吗？”
　　陈乌摇摇头，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围着一圈白色的纱布。
　　“饿了没？你别乱动，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叫张婶过来送饭。”
　　陈乌躺下后，才看到自己的衣服换了一身，下半截凉飕飕的，没穿内裤。
　　陈乌脸色白了白，偷偷打量祝缙东的表情。
　　祝缙东现在脑子也是乱得很，看陈乌不安的眼神，索性说开了：“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内裤也是我给你脱的，想跟我说什么吗？”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陈乌整个人僵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他的秘密会有除开父母之外的人知道，而且这个人还是缙东哥哥！
　　他早已经接受了自己有缺陷的身体，但不意味着别人也能接受，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他在乎的缙东哥哥。但慌乱的同时，陈乌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荒谬感，他以后不用再为了这个秘密对缙东哥哥说各种各样的谎言了。
　　此刻陈乌的脑子一片混乱，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缙东握住陈乌冰凉的手：“傻瓜，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待会叫医生帮你看一下。别不好意思，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陈乌的脸上露出抗拒的表情。他并不想把自己丑恶的一面这么赤/裸/裸地展露在别人面前。
　　“别多想，有我陪着你呢，听话一点，我已经给医生打过电话了。那个医生我认识，他不会多说什么的，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乖啊~”
　　陈乌偷偷打量祝缙东的表情。很平静很包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甚至那双总是让他害怕的黑沉眼睛都柔和不少。
　　陈乌最后点了点头。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不是之前那个，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眼睛是蓝色的，看样子是个混血。他和祝缙东应该很熟，听祝缙东简单说了陈乌的情况之后，两眼立马冒出亮光来，紧紧地盯着陈乌。
　　祝缙东安慰性地拍了拍陈乌的肩膀：“别怕，罗素就是这种人，见到感兴趣的病患像个疯子一样，但医术还过得去。”
　　被称为罗素的医生耸了耸肩：“Adam，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好歹也是有名的医学圣手啊。不过，这位小可爱，你不要害怕我啊，我会很温柔的~那么请先脱掉你的裤子，让我检查检查~”
　　祝缙东阴沉着警告罗素：“Russell，你再调戏他试试。”
　　罗素咳嗽了一声，举手发誓道：“对不起，我是个正经人。”
　　之后罗素医生帮陈乌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又问了陈乌一些问题。诸如有没有性jiao经历，bo起程度如何等等，弄得陈乌面红耳赤。
　　后来罗素还要求取经测验，但陈乌由于太紧张，自己也几乎没有过DIY的经历，所以迟迟没办法弄出来。祝缙东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看陈乌实在没办法，洗了手去帮了个小忙。
　　陈乌全程不敢看祝缙东，祝缙东却边帮忙，边盯着陈乌通红的脸看，最后还是没坏到这时候去逗弄陈乌，在成功后，直接把样本给了罗素，自己也去卫生间待了一会儿。
　　最后检查的结果出来，陈乌的女□□官发育并不成熟，几乎没有受孕的可能性，但男性性征基本发育完全，小蝌蚪也很健康，以后有条件可以成为爸爸。
　　而且如果发现得早，小时候可以通过手术只保留男性性征，但陈乌现在马上就成年了，再进行手术效果并不好。不过好在对健康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最后罗素拍了拍陈乌的肩膀说：“每个人都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成果，你生来不同是因为他更偏爱于你，所以也不必太在意。”
　　陈乌知道罗素是在安慰他，点点头说：“谢谢你。”
　　祝缙东听到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陈乌的脑袋问：“现在想回家还是留在医院再观察一会儿？”
　　陈乌知道自己的伤势并不严重，没必要再留在医院了，于是跟祝缙东说要回家。
　　出医院的时候，陈乌看到墙上挂的电视机里正在进行的外科手术，那些冰凉的刀锋细致地游走在肌理当中，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干什么，你怎么老看罗素那个家伙？”祝缙东注意到陈乌的眼神，酸溜溜地说道。
　　陈乌这才意识到视频里执刀的人是罗素，毕竟他标志性的眸色不可能认错。
　　“罗素医生很厉害。”陈乌最后说道。
　　祝缙东现在已经后悔专门打电话让罗素来给陈乌看病了。没见过陈乌对哪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的！
　　趁着陈乌在家休养的几天里，祝缙东已经查到了那天发生的事，他亲自去了城中村一趟，见到了陈乌的生理学上的亲生父亲——是个浑身泛着恶臭的酒鬼，跟陈乌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庄为民刚看到祝缙东来者不善但年纪不大的时候，还露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被祝缙东带来的人修理了一番后就老实了，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祝缙东嫌恶地看着这个男人，想起调查结果写到关于陈乌的童年生活，心中就涌起一股暴戾之情。但最后考虑到他毕竟是陈乌的亲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还不知道陈乌会是什么反应，只能压下心底的厌恶，给了一笔钱和机票给庄为民，警告道：“以后不要再靠近陈乌，你不配当陈乌的父亲。我看你老家环境不错，是个养老的好去处，这张机票你拿着，记住按时登机，要是错过了时间，我会再来亲自送你走。以后要是看见你再出现在陈乌身边，就不羽曦读佳要怪我不客气了。”
　　庄为民只是个没有见识的农民工，平日里也只敢对着好欺负的人耍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就被吓得两腿发软，疯狂点头：“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去找他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哦，对了，这位小少爷，不是我想去找陈乌的，都是一个女人怂恿我去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祝缙东眸色一沉，问：“谁？”
　　庄为民紧张地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大概二十几，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心思歹毒得很，叫我去祝家闹事，见我闹事不成，才叫我去堵那小鳖……陈乌的。”
　　祝缙东眯了眯眼睛，没想到康兰心那个女人一再刷新他的认知，看来是他上次太过仁慈了，才叫她这么嚣张，真当祝家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呢。
　　陈乌的伤势并不严重，一周之后疤痕就已经褪了，额角长出粉嫩的新肉。
　　因为出了庄为民这件事，祝缙东不放心让陈乌一个人回家，而且在知道康兰心的真实面目后，几乎对谁都信不过，每天放学之后都要来亲自接他。但祝缙东大学也不是那么闲暇，尽管每天都抽出时间去接陈乌，但有时候还是会迟到。
　　陈乌的期中考试已经迫在眉睫，又因为庄为民找上门来耽误了整整一周，进度已经落下了不少，现在几乎分秒必争，祝缙东来接他有时候会迟到，陈乌对浪费掉的时间心疼不已，但祝缙东是好心来接他，还要兼顾学业也非常不容易，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祝缙东看出陈乌为难的样子，最后提议道：“小卷毛，你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吧。”


　　☆、036

　　Q大离金兰并不近, 祝缙东开车过来要花半个多小时，把陈乌送回祝家之后还要再回学校。这一来二去花在路上的时间并不少，但祝缙东挺乐意的, 也不在乎每天为了陈乌多花那么点时间。
　　陈乌也曾提议过让司机叔叔来接他或者他像以前那样自己回去, 但都被祝缙东以不容反驳的口气拒绝了, 所以现在祝缙东提出让他搬出去住, 他只能认真地思考起来。
　　祝缙东一看有戏，赶紧加大力度哄诱：“你放心, 搬出来我绝不打扰你学习,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开小灶对陈乌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他犹豫了地问：“我问你会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啊？”
　　祝缙东说又开始卖惨：“怎么会呢？你现在这样才真的浪费时间啊。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送完你回去，我再回学校有多累，直接沾床就睡了，把我室友都吓到了。”
　　陈乌果然动摇了，最后说：“那周阿姨和祝叔叔知道吗？我觉得要先跟他们说一下。还有缙东哥哥你可以不住校吗？”很多大学都是强制要求住校的。
　　祝缙东见事成了，开心地揉了揉陈乌的卷毛脑袋：“放心, 我爸妈他们肯定同意，至于住不住校无所谓，我们学校不管。这周末我们就先去挑个房子, 早点搬进去。”
　　祝缙东特地回家和周幼薇说了这件事, 理由是陈乌要升高三了，需要专心学习，搬出来住更方便也更安静。祝学良不在，但他一般都不干预祝缙东的事, 属于放养型家长，他也确实很忙，所以一些关于教养孩子的小事情都是周幼薇拿主意。
　　周幼薇在心里纳罕一阵：陈乌和自己儿子关系有点太好了，但她也没有多想，毕竟陈乌要好好学习，她也没有道理干预人家。
　　周幼薇看着在祝家待了十年的陈乌，从前那个畏缩瘦弱的小孩儿已经模样大变，把他拉过来亲昵地说话：“陈乌啊，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你都已经长大了，成帅气的小伙子了。还记得当初周阿姨送你去上学的时候说过的话吗，只要你努力了，成绩不好也无所谓，你现在升高中了，压力不比从前，记得要保持住心态，不要太钻牛角尖了，免得适得其反。”
　　陈乌听话地点点头。他是真的很喜欢周幼薇，他想象中的母亲形象就是这样的。现在要搬出住了十年的祝家，陈乌心里其实还挺舍不得的。
　　周幼薇又偏头对祝缙东说：“既然你选择了在国内上大学，那就拿出点成绩给我看看，以后跟陈乌住一块儿，记得相互督促，有时间多回家看看。”
　　祝缙东咧着嘴笑了笑：“放心吧，周女士，忘不了你们的。”
　　周幼薇又揉了揉陈乌的脑袋：“要是你缙东哥哥欺负你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收拾他！还有啊，你哥现在也不小了，谈恋爱我不反对，就怕他瞒着我偷偷来，要是他感情方面有什么情况记得给阿姨支会一声。”
　　陈乌看了一眼祝缙东，觉得这样有点不好，像夹在中间做人一样，但最终还是不忍心拂了周阿姨的好意，点头同意了。祝缙东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这也能同意？真是一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祝缙东想的是他要和陈乌在一起了，陈乌要是有那个胆子给他妈说，他能烧高香，关键陈乌现在这会儿没那个想法，还不管他的意愿，同意盯梢他的感情生活，能不气吗。不过现在快要搬出去了，有的是时间好好“收拾收拾”这小白眼狼，没必要在现在把气氛弄得尴尬了。
　　周幼薇又叮嘱陈乌说：“虽说你现在也不小了，但还在高中，还是以学习为主吧，最好不要谈恋爱。不过要是真碰上喜欢的女孩子了，阿姨也不反对。”
　　陈乌一一点头同意。
　　祝缙东和陈乌从祝家出来的时候，陈乌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我说过你配不上我哥，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是祝芃芃发来的消息。虽然陈乌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他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心里乱成一片。他现在已经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孩儿了，知道祝芃芃是什么意思，但祝缙东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陈乌有什么怀疑也只能归结为自己自作多情。
　　况且就算是真的，他也的确配不上祝缙东，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祝家的和睦出现危机。但现在什么也没发生，缙东哥哥对他又是那样好，要他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和祝缙东保持疏离，他也很舍不得。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只能遵从潜意识去决定每一个选择，虽然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但如果此时不顺从内心，将来一定会后悔。
　　“怎么了？”祝缙东偏头问。
　　陈乌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在想租多大的房子合适。”
　　祝缙东笑了笑，按他的想法是要买房子重新装修的，两个人的第一个小窝必须是属于他们的。但小卷毛养到现在还是这么节俭也不容易，便没有出口反驳他，心情不错地反问陈乌：“你想租多大的？”
　　陈乌想了想说：“不要太大吧，两个人够住就行。”
　　祝缙东也觉得小房子会显得更温馨，便说：“好啊，待会儿都听你的，你来选。”
　　两个人看了几套房子，最后挑了个一百平米的小公寓，地处三环，离Q大和金兰都不是很远。
　　这套小公寓环境不错，四周没有高层建筑，采光很足，一进去看着地上流淌的阳光就让人心情明媚。房子之前没有住过人，精装过，可以拎包入住，但祝缙东还是想布置一下，增加点仪式感。
　　房子敲定之后，两个人下午就一起去挑选了日用品和装饰品，连陈乌以前养的植物们都全部搬了过来，摆在新家里。稍稍一布置，冷冰冰的成品房就成了两个人温馨的小窝。
　　祝缙东把专门买来的一束鲜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饭桌上，下意识地营造一些小浪漫，可惜陈乌都没注意到，拿着抹布认认真真地打扫着小房子。
　　搬家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缠绵大半月的阴雨总算停了，京城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荡着艳丽的晚霞。
　　入住的第一晚，陈乌围着围裙在灶炉前忙活。他这些年来在祝家经常帮张婶婶的忙，因此厨艺还不错，到新房子的第一天打算自己下厨。
　　祝缙东在后面看着陈乌像个新婚妻子一样忙碌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从身后搂住陈乌，把头放在他肩膀上说：“小卷毛可真能干，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陈乌不自在地拍掉祝缙东的手：“只是会炒几个简单的菜而已。”
　　祝缙东规矩了不少，靠在旁边说：“虽然我很高兴，但你快升高三了，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明天请的阿姨就会过来了。”
　　陈乌点点头，继续料理锅里的炒菜。
　　晚饭还算丰盛，陈乌做了好几个菜，味道都很好，祝缙东觉得自己的味觉可能是坏掉了，不然怎么吃什么都觉得甜滋滋的。
　　陈乌做的菜比较多，本以为两个人吃不完，没想到祝缙东愣是把菜吃得一点不剩，还主动去洗了碗。
　　祝缙东整个人憋不住了，在洗碗池边洗碗边忍不住地笑。他已经可以想象以后和陈乌一起生活的日子该有多美了。只是小卷毛太招人疼了，一定得看好，不能让他跑了。
　　晚上睡觉，两个人是分开睡的。祝缙东也没坚持，毕竟陈乌还小，他也对自己的自控力没有信心。但因为房子小，两个人的房间紧紧挨在一起，也足够让祝缙东美了。
　　早上起来，两个人一起洗漱，祝缙东越发觉出小房子的优越性了，只有一个卫生间，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洗漱台上成双成对的日用品祝缙东的嘴就没合拢过，拍了拍陈乌的脑袋：“乖啊，今天放学我来接你。”
　　陈乌洗完脸，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正要把自己的眼镜戴上，祝缙东突然伸手摸了摸陈乌的眼睫毛：“这儿还有水呢。”说完还留恋地捻了捻手指。
　　陈乌看到他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戴上眼镜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祝缙东先把陈乌送去了金兰，自己再开车去Q大。因为换了房子，的确方便不少，到学校的时间也不晚。
　　因为祝缙东从学校搬出来了，他之前的室友非要到他的新家看一下。祝缙东跟他们相处得还挺好的，自己的房子又不是见不得人，而且他也想把陈乌介绍给朋友看看，于是就同意了。
　　周末的时候，祝缙东的三个室友带着礼物来串门，看到开门的不是祝缙东，而是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男孩子，原本嬉皮笑脸的三个人立马正经起来，清了清嗓子跟陈乌问好。
　　陈乌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在客厅坐一会儿，自己去厨房准备点喝的招待一下客人。
　　陈乌一走，三个人就开始挤眉弄眼地拷问祝缙东：“东哥，那小朋友是谁啊？你怎么还和人家住一块儿呢。”
　　祝缙东刚想说那是我弟弟，最后想了想改口说：“是我的同居对象，怎么了？”
　　三个人惊了：“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祝缙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可别到处乱说话，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三个人拉上了嘴链表示不会乱说，又竖起大拇指说：“论牛批还是东哥牛批，我们三兄弟还是单身狗，你已经有同居对象了。”
　　祝缙东欣然接受这样的夸奖。
　　就这样，祝缙东和陈乌的同居生活井然有序地开始了。


　　☆、037

　　10月底, 素质班的期中考试来临。
　　金兰的出题风格向来往困难级别靠，对陈乌这种基础扎实但脑子不够灵活的人来说不是很友好，但陈乌这次专门重视了一些难题的解法, 考试发挥得很好, 成绩出来后是年级第一, 比周齐衡还要高出两分。
　　周齐衡真心实意地夸赞他, 毕竟陈乌的成绩非常稳定，属于稳中有升的那种, 在人才辈出的金兰的确非常不容易。
　　陈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了你的笔记, 不然我的数学要低好多分。”
　　这次数学的最后一题在周齐衡搜集的题目中刚好有同类型的, 如果不是看了周齐衡的笔记，他应该算不出来。
　　但周齐衡心里也没有不满，他把陈乌视为对手也视为朋友，两个人一起进步，互相鞭策，以后考同一个大学最好不过了。
　　期中考试一过, 班上的氛围明显松懈了不少。
　　11月1日是万圣节，金兰学园的双语班和IB班联合举办了南瓜节庆典，邀请全校师生参加。
　　在南瓜节庆典上可以自己动手制作南瓜灯, 也可以免费品尝到花样繁多的南瓜糕点, 不少风俗爱好者还会穿着诸如巫婆、幽灵、南瓜娃娃之类的服装，看起来很有趣。
　　陈乌一考完试，樊佳就发来了邀约，说要一起去参加庆典。考试结束了, 也确实可以稍微休息一下，陈乌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
　　为了热闹一点，樊佳还叫上了周齐衡、柴思洛以及柴思洛的男朋友。
　　柴思洛的男朋友叫晁桐，是双语班的学生，比柴思洛要大一岁，看上去是个很绅士的男生。几个人一起先去吃了点南瓜糕点，然后又组团去雕南瓜灯。
　　庆典会免费提供南瓜和工具，最后做出来的南瓜灯可以参加评选，优胜的选手还可以获得奖励。南瓜灯的制作现场非常热闹，不少人都组团来玩，有些人做得很好看，有些人就做得惨不忍睹。
　　樊佳跟柴思洛叽叽喳喳地挑了大半天才选了一个顺眼的南瓜，抱到桌上来雕。
　　樊佳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因此南瓜灯的造型设计就全权交给她，几个男生负责把南瓜瓤掏出来。但没想到的是周齐衡跟晁桐都很手残，挖个囊都直接把南瓜给挖穿孔了。
　　柴思洛气得直骂晁桐是个大猪头，晁桐在旁边宠溺地笑着随便她骂。樊佳噫了一声，受不了这两人，去厚着脸皮又跟负责人要了一个南瓜，而且不许周齐衡跟晁桐再上手了。
　　柴思洛把南瓜瓤掏出来，樊佳也把设计图画好了，是个精巧的小恶魔造型，头上有两个尖角，后面还有一只恶魔尾巴，设计感十足，就是雕刻起来太难了。
　　樊佳跟柴思洛都不敢下手，就怕雕坏了。陈乌说我试试吧。
　　樊佳把南瓜递过去，既期待又担忧地看着陈乌。
　　谁知陈乌手非常稳，拿着小巧的刀具，不像他们手一直抖，下刀后划出的线条非常流畅。
　　樊佳吃惊地看着陈乌：“乌乌，你的手也太稳了吧！”
　　柴思洛也在旁边赞同地点头。
　　陈乌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帮张婶婶切菜切多了吧。”
　　等陈乌把所有图案都雕好后，樊佳一把抓过陈乌的手说：“而且你的手也太好看了吧！这个南瓜被你切简直就是享受。”
　　柴思洛听得毛骨悚然：“你舔陈乌手的样子好像一个变态的痴汉。”
　　樊佳哼了一声：“什么痴汉啊！不跟你这个见色忘义的人说话！”
　　“我怎么见色忘义了，是晁桐他太缠人了，我也没办法嘛，平时叫你跟我们一起行动，你自己又不肯。”
　　“你可拉倒吧，我才不要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你们那齁死人的狗粮！呕！”
　　两个女生吵吵闹闹的，陈乌无奈地把多出来的南瓜条插在后面做了一个恶魔小尾巴，周齐衡把拿来的灯放进小恶魔的肚子里。点燃后，黄色的烛光从镂空的部分泄出来，有种可爱的邪恶感，非常符合万圣节的主题。
　　在最后的评选中，他们雕的南瓜灯获得第一名，被好多人拿去拍了照□□圈。
　　万圣节一过，转眼就是圣诞。
　　金兰学风比较开放，考虑到不少人以后要出国，所以学校不仅重视传统节日，西方节日也比较重视，每年的圣诞节都过得比较隆重，广场上会竖起挂满彩灯的圣诞树，还有化装成圣诞老人的社团成员给来往的学生发圣诞礼物。
　　但12月末的时候又到了学习紧张的关卡，学校里举办的活动，陈乌都没去参加，一心扎根于学习。
　　圣诞节这天刚好是周末，陈乌在新家里埋头做题，祝缙东则是坐在旁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两个人都很安静，但自有一种惬意的感觉。
　　樊佳她们艺术班学习压力没有陈乌那么重，她走在街上看着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想起被柴思洛鸽了的事，怨念地给陈乌发消息。
　　“乌乌，你圣诞节有安排吗？要不我们两个单身狗凑合着过吧，最近有个动漫重制了，一起去看呗~”
　　陈乌这会儿学习压力确实重，犹豫了一下说：“你找柴思洛跟你一起去吧，我们最近要考试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柴思洛，樊佳就一肚子气：“别提她了！就是她把我给鸽了！该死的洛洛见色忘义，说什么做一辈子的好姐妹，都是假的！有了男朋友我这个闺蜜只能靠边站！而且现在的小情侣什么节日都当成情人节来过，我还想着自己一个人去看得了，结果到处都是情侣，在我周围疯狂输出狗粮，我一个单身狗容易吗？都快被恋爱的酸臭味给酸死了！”
　　“乌乌，陪我去看一下嘛~那个动漫不长的，就一个小时，我们看完就回来啰，不打扰你学习！”
　　陈乌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才下午三点，花一个多小时去陪樊佳看场电影，回来稍微加个班，今天的任务也能完成，于是就同意了。
　　祝缙东注意到陈乌这边的动静，看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谁约你了？”
　　陈乌没想到祝缙东一猜一个准，老老实实地说：“是樊佳，她约我去看场电影，是下午四点场的，那我先出去了，待会儿再回来。”
　　祝缙东捏了捏裤兜里躺着的两张电影票IX，UY，心里低咒一句，不死心地问：“什么电影？”
　　陈乌说了一个名字，刚好是祝缙东买的那个。据网上推荐很适合情侣去看，没想到这会儿被人截胡了。祝缙东很清楚陈乌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他现在说出来也没用，只能装作大度地说：“好吧，那我送你。”
　　陈乌摇摇头说：“不用了，缙东哥哥，你忙你的，我会早点回来的。”
　　祝缙东也没强求，庄为民已经回老家去了，康兰心他也私下处理过了，应该不敢再折腾出幺蛾子。他实在不想把人送过去，还要看着陈乌跟樊佳结伴开开心心地去看电影，太闹心！
　　陈乌一走整个房间就安静下来，祝缙东只能一个人生闷气，频频去看时间，心里嘀咕着小卷毛怎么还不回来。
　　陈乌看完电影回来的时候，路上堵了一会儿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请来的阿姨把晚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他回来开饭。
　　他去书房看了看，祝缙东不在，听阿姨说在卫生间洗澡。陈乌走过去，才看到地上有两张电影票，是从祝缙东的裤兜里滑出来的。
　　陈乌捡起来看了看，是他刚看完的那一场。
　　祝缙东洗完澡，浑身都是热气，听到陈乌回来了，连头都没擦跑去书房。小卷毛正坐在书桌前，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唇红齿白的样子，可爱极了。
　　陈乌看到祝缙东过来了，把电影票递过去：“缙东哥哥，你本来想约我去看电影的吗？”
　　祝缙东看他知道了，也不打算再自己一个人承受那种心酸的感觉，开始卖惨：“是啊，我早就买好票了，谁知道你忙着去陪你的同桌，我只能一个人在家，孤家寡人的样子别提多惨了。”
　　陈乌一听果然有点心疼。出去玩了一圈，街上的人都开开心心的样子，缙东哥哥一个人在家好像确实挺孤单的，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那要不然我们也去看电影？”
　　祝缙东眼神亮了亮！做什么不重要，关键的是小卷毛主动约他了！不管干什么都必须答应啊！
　　两个人吃了晚饭，就准备出门了。现在已经入冬，夜里气温很低，祝缙东专门把给陈乌买的那条围巾翻出来，想让陈乌戴上，结果入手就发现围巾有点薄了，这个季节算不上保暖，又把自己的围巾找出来，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陈乌绕上了。
　　陈乌的脸很小，缩在祝缙东宽大的灰色围巾下，显得嫩生生的，祝缙东忍不住掐了掐陈乌的脸蛋儿，又嫩又滑，让人爱不释手。
　　等到了电影院才得知，现在刚好只有下午才看过的那场电影有座位，祝缙东本来想说算了，陈乌说没关系，电影挺好看的，他可以再看一遍。
　　祝缙东别提心里有多美了，喜滋滋地买了一桶爆米花塞进陈乌的怀里，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像个小仓鼠，眼睛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电影开场后，陈乌本想再认真看一遍，但毕竟是几个小时前才看过的，注意力没那么集中，再加上他们后面有对情侣在接吻，声音弄得有点大，搞得陈乌都不好意思了。
　　祝缙东把陈乌搂了过来，轻声问：“困了吗？困了就先靠着我睡一会儿。”
　　陈乌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结果一闭眼睡得可香了，一直到电影散场的时候才被周围人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祝缙东看得心都快化了。他整场电影下来，正片没看几分钟，几乎全盯着陈乌看了，要不是陈乌睡得香，肯定会被那沉甸甸的视线给直接看醒。
　　陈乌看了一眼周围，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睡太久了，你肩膀痛吗。”
　　祝缙东揉了揉陈乌的脑袋，笑了笑：“没事，我们回家去吧，待会儿气温就更低了，免得感冒。”
　　回去的路上，祝缙东突然问陈乌18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陈乌纳闷地说：“我生日还早啊，缙东哥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祝缙东说：“只有三个多月了，哪里早？你不说算了啊，我到时候随便送。”
　　陈乌开心地笑了笑：“没关系，缙东哥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祝缙东心想陈乌这小嘴抹了蜜一样，真会说话，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也一样甜。
　　……
　　京城，一所疗养院里。
　　一个面色憔悴的漂亮女人推着一个中年妇女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总是让人喜悦的，但漂亮女人此刻却满脸愁容。
　　中年女人回过头，担忧地问：“心心，你怎么了？”
　　漂亮女人正是康兰心，她最近陷入了几年来最大的危机中。祝缙东那个男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他一个天之骄子手段强硬起来，她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怎么吃得消？
　　先是归国后找到的高薪工作突然打了水漂，再是在各种名流聚会上，从前那些关系很好的闺蜜、追求者们莫名其妙开始对她疏远起来，联系祝芃芃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只能到处钻营，想要恢复从前的地位和名声，但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从前的闺蜜落井下石，说她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跳脚的样子太过滑稽，明明是贫民窟出生，离开了祝家什么也不是，还是乖乖滚回去当个援/交女吧。
　　她阴沉着脸把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通通拉黑。转头想去找庄为民再利用利用，结果那个废物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那个贱女人说得没错，她离开了祝家什么也不是。
　　但她为什么要离开祝家呢？祝家的一份本来就该属于她！
　　康兰心搂住她妈妈的脖子，红着眼睛说：“妈妈，我给你报仇好不好。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二十几年，同样是祝学良的孩子，我钻破了脑袋也爬不上去，任人踩在脚下欺侮，而祝芃芃他们生下来就要比我高一等，活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凭什么？凭什么！我太不甘心了！我们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吧。”
　　康雨擦掉康兰心的眼泪，疯疯癫癫地说：“心心不哭了，你爸爸有别的女人了，他不要我们了！只有我们母子在一起了。别哭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康兰心点点头，眼底闪过怨毒的光。她在祝家韬光养晦十几年，本不想这么早出手，但祝缙东这个便宜弟弟既然这么对她，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的家庭从来没有美满过，祝家也不配拥有。既然她过得苦，那就一起下地狱吧，谁也别想好过！


　　☆、038

　　12月底, 随着一股寒流席卷了整个北方大地，京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跨年这天晚上，京城的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
　　祝缙东端着阿姨准备好的姜茶敲开了陈乌的房间门, 果不其然小卷毛还在温书。
　　祝缙东把热气腾腾的姜茶放在桌上, 手自然地搭在陈乌的肩上：“歇会儿吧, 你都看一天书了。”
　　陈乌看了看时间, 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了。
　　祝缙东看他迷糊的样子就有点好笑，但为了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板着脸说：“又没看时间？我不过来是不是就又熬夜了？”
　　随着学习任务的加重, 陈乌最近时不时会加班到凌晨, 被祝缙东抓包好几次, 痛批了一顿。
　　“喝完这杯姜茶就歇了吧，今天可是跨年呢。”祝缙东走到窗前，拨弄了一下绿植的叶片，眼色沉沉地说：“新的一年，你就长大了。”
　　陈乌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幼薇的电话。
　　陈乌赶紧接起来。
　　“喂，周阿姨，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周幼薇带着火气的声音, 陈乌认真的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一副非常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听什么大事。祝缙东却门儿清，等着陈乌挂完电话“教训”他。
　　“嗯嗯, 我知道了，我跟缙东哥哥说，我们早点回去。”
　　等周幼薇挂了电话，陈乌果不其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祝缙东：“缙东哥哥，你为什么都不理周阿姨？”
　　祝缙东无辜地耸耸肩：“我怎么没理她了，她还跟你告状啊？”
　　陈乌看祝缙东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有点生气：“周阿姨叫我们早点回家过年，你怎么都不理周阿姨呢？也都不告诉我。”
　　陈乌因为出身的不幸，自小对于美满的家庭就尤为向往，周阿姨打几次电话催儿子回家去看看，祝缙东却都没应承。
　　要是他忙的话倒也说得过去，但陈乌看得明明白白，祝缙东这段时间老是待在他房里，有时候在办事情，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游手好闲”地盯着他看，哪里像是抽不出时间回去的样子。而且这期间祝缙东一句也没跟他提起过，陈乌想起周阿姨在电话里失望的语气，也有点生气了。
　　祝缙东却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在陈乌心里的重要程度，继续摆弄窗台的绿萝，语气不紧不慢：“现在才多久，过年还早着呢，回去那么早干什么。”Ｙ。Ｘ。Ｄ。Ｊ。
　　陈乌一听这话，更有些生气，一张红嫩的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他生日离现在还有三个多月，缙东哥哥说不早了，这会儿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他却又说还早着呢，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实在也不应该因为这些原因就再三敷衍周阿姨。
　　祝缙东第一次看陈乌嘴上能挂油瓶的小模样，有点好笑，直愣愣地盯着陈乌说：“两个人多有意思啊，急着回家干嘛。”
　　陈乌语气认真地说：“过年就该团圆了，周阿姨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能一直拒绝她。”
　　祝缙东大步走过来，把陈乌逼退到桌上，一手撑着桌面，俯下身，捏了捏陈乌的脸蛋：“怎么了，管家婆还管上我了，我这不是为了你才不回家的吗。”
　　陈乌没好气地拍掉祝缙东的手，从下面钻了出来。
　　“生气了？”
　　陈乌没理他。
　　祝缙东越看越好笑，小卷毛生气的样子怎么都这么招人疼呢， “乖啊，别生气，我就乐意被你管着，你多管管，我开心。”
　　陈乌不知道为什么缙东哥哥最近变得这么没皮没脸了，他简直不想再跟这人说话。
　　祝缙东看陈乌真生气了，也不敢把人逗弄狠了，赶紧认错：“那我们这周末就回去吧，别气了，小嘴上能挂几个油瓶了。”说着还上手捏了捏陈乌嘟起来的嘴巴。
　　陈乌听祝缙东同意了，脸上这才放晴。
　　祝缙东简直稀罕死陈乌这不记仇又好哄的样子了，简直太乖了，想随时随地把陈乌揣兜里，走哪儿都带着。
　　两个人回祝家小住了几天又回了小公寓。
　　等陈乌顺利结束了期末考试后，寒假也就随之而来。祝缙东放假更早，两个人就搬回了祝家去。
　　大年三十的这天，祝学良却有公事在外，实在赶不回来，团年夜也就没有大办。周幼薇把家里的长辈和近亲请了过来吃团圆饭。
　　长辈基本都是祝家这边的。周幼薇是周家的幺女，她爸妈生她的时候都已经奔四了，前些年就已经撒手人寰。而祝学良是家中长子，两个老人倒是精神矍铄。
　　陈乌友好地跟祝爷爷和祝奶奶问了好。两个老人都很慈祥，以前来祝家的时候见过陈乌。那时候的陈乌还长得瘦弱不堪，祝奶奶看他可怜的样子，还红了眼圈。
　　没想到这几年陈乌长开了却是一副白净乖巧的样子。这副模样最讨老人家欢心，祝奶奶拉着陈乌说了好久的贴心话，直夸他是个好孩子，最后还给陈乌封了大红包，陈乌不好意思收，祝缙东站在旁边说：“长者赐，不可辞。拿着吧，奶奶的一点心意而已。”
　　祝奶奶也笑呵呵地说：“你这小娃子长得讨喜，我这个老太婆看着就觉得喜庆。拿着拿着，别跟奶奶见外！听说你再过不久就满十八了，奶奶到时候也来给你庆生！”
　　陈乌哪里还敢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
　　三月底，迎来了陈乌的18岁生日。
　　陈乌的生日从来没有正经过过。以前在城中村不曾，在祝家后周阿姨他们虽然记得，但他们都忙，也很少为陈乌正式的庆生。
　　但十八岁成人礼不一样，周幼薇拉着陈乌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欣慰：“不错。我们陈乌长大了！变帅了啊！等过了生日，就是成年人了，阿姨平时忙，对你们几个都疏于管教，但你成长得很优秀，阿姨很欣慰。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阿姨帮你办了个成人典礼，明天有很多人要过来，你都去认识认识，以后多交交朋友，对你没有坏处的。”
　　陈乌知道周阿姨是在帮他铺路，也是隐晦地在上流圈重宣告了陈乌以后将被纳入祝家的羽翼之下，这份天大的恩情陈乌怎么能不感动。祝家的人脉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得不到分毫的，但周阿姨却在他成年的第一天就帮他达成了，谁又想得到他最初不过是一个底层农民工不要了的孩子呢？
　　陈乌感激地点点头，想起小时候说过以后挣的钱要全给周阿姨的话。周阿姨可能当他童言稚语，算不得真，但他却是真心真意的，既然祝家给了他新生，那么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祝家，哪怕力量微不足道，却也是他心底最诚挚的想法。
　　生日这天，来了许多人，一大部分陈乌都不认识。他们送了陈乌许多昂贵的礼物，对陈乌的态度也很尊敬。
　　陈乌问过周幼薇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把樊佳他们几个也请过来一起玩。
　　成人礼结束后，周幼薇叫祝缙东跟陈乌带樊佳他们几个年轻人出去玩玩，她有事先回公司去了。
　　出小花园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宾客还没走，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啊？”
　　“不知道啊，说是养在祝家整整十年了，不管是什么身份怕都算半个小少爷了。”
　　“我听说，那小孩是十多年前从城中村里接出来的，看看现在。啧啧，当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嘿嘿，要我说，他该不是那个啥吧？周董也能忍？”
　　祝缙东搂着陈乌走过去，笑着说：“刚才可能没介绍清楚，他就是我们祝家的人，至于亲不亲，可能还没必要和你们交代。”
　　几个宾客看祝缙东虽然笑着，但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想起这位祝家大少爷手段不比他爹差，顿时腿都软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多嘴了！”
　　几个同学除了樊佳之外，站在旁边都有点懵。他们不知道陈乌跟祝家关系这么亲密，看陈乌平时节俭又温和，完全不像富家子弟的样子。今天本以为是来参加陈乌的生日宴会，还特意穿得比较朴素，怕在陈乌的家里显得不合群，没想到出门就被豪车接过来了，几个穿着寒酸的同学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等被祝缙东带出去玩的时候，柴思洛才圈着樊佳咬牙切齿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陈乌的事！”
　　樊佳扒开柴思洛的手，转头跟晁桐说：“管好你女朋友，别让她离我这么近！”樊佳虽然嘴巴大，但她只是喜欢讲自己家的事，别人家的事她从不多嘴。
　　柴思洛看着樊佳打扮得美美的，而自己却是灰头土脸的样子，更是怄得慌，非要拉着樊佳说道说道。晁桐拍了拍柴思洛，叫她看前面。
　　陈乌跟祝缙东走得很近，两个人像是处在不一样的世界里，眼看着就要走出视线范围了。
　　柴思洛只能没好气地说：“走吧走吧，再不走跟不上了，我今天懒得跟你这个女人计较。”
　　下午的时候，祝缙东征求他们的意见一起去了电玩城，后来又去了密室逃脱。成功从密室出来的时候，柴思洛看了一眼时间：“哈？我们才花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樊佳转头问祝缙东：“学长，你以前来玩过？”
　　祝缙东摇头。
　　几个人除了陈乌都呆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样子。这里的密室人气很高，据说是京城最难通关的密室之一，结果半小时就出来了，他们全程打酱油玩家，一直看祝缙东碰碰这儿碰碰那儿，时不时征求一下陈乌的意见，话没说几句稀里糊涂地就出来了，可以说毫无游戏体验。
　　但祝缙东本来就不乐意他们几个人跟着，哪里还管他们的游戏体验，装作热情地样子，问道：“这里还有不一样的主题密室，你们还玩吗？”
　　几个人疯狂摇头表示拒绝，并且很快就辞行了。祝缙东心满意足地拉着陈乌回了小公寓，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谁也别想来打扰。


　　☆、039

　　回到小公寓之后, 祝缙东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小蛋糕出来，摆在桌上对陈乌说：“吃吧，你今天都没好好吃蛋糕。”
　　庆典上的蛋糕很大, 但是象征意义大于吃的意义, 陈乌根本没吃几口。下午又和同学们出去玩, 他的确还没正经吃上蛋糕。
　　陈乌眼睛亮了亮, 吃过苦的人对甜食最是无法拒绝。
　　那时候他在城中村，最想要的零食是一串糖葫芦, 生日时最想要的礼物是一块小蛋糕, 但他的父母却从来没有满足过他。虽然陈乌从不曾抱怨, 但小时候渴望的糖葫芦和蛋糕都被祝缙东实现了，心里像是有一阵暖流经过，无声地治愈着他童年时期小小的不美满。
　　陈乌感慨地打开盒子，却看到蛋糕的“尊容”后有点意外。这蛋糕不大，上面的奶油却涂抹得非常不均匀，几朵奶油小花东歪西倒, 放在上面的草莓也沾上了奶油看上去脏兮兮的，说实话有点丑。
　　祝缙东清了清嗓子：“那啥，我跟阿姨学的, 做得有点丑, 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你要不先尝尝？”
　　“好啊，我先许个愿吧，缙东哥哥帮我关一下灯。”
　　陈乌笑着看向祝缙东, 嘴角露出小小的梨涡，直到房间暗下来，才闭上眼睛许愿：希望祝家的每一个人都能健健康康，幸福美满，希望缙东哥哥学业有成，万事如意。
　　在摇曳的烛光里，祝缙东看着陈乌带着笑意的脸，心里也被填得满满的。
　　许完愿，陈乌开始切蛋糕，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仪式也要到位。只是这个蛋糕形状太不规则，奶油更是被抹得凹凸不平，蛋糕切下来，陈乌的手上沾了不少奶油。他刚想拿毛巾擦一擦，手就被祝缙东抓住了。
　　陈乌眼睁睁看着祝缙东张开嘴把自己手指上的奶油一点点舔干净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祝缙东笑了笑，松开陈乌的手说：“没什么，怕浪费。快吃蛋糕吧，很甜，你肯定喜欢。”说完又摸了摸陈乌的脑袋：“都成年了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呆得很。”嶼、汐、團、隊、獨、家。
　　陈乌若有所思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吃了一口蛋糕，的确很甜，却没有再说话，脸上也笑不出来。
　　新的一学期，意味着新的战场。
　　高二下学期是向高三过渡的时候，不少人爱把这个时间点比作一道分水岭，这时候有了深刻觉悟的同学会快马加鞭往高中的终点奔赴，也有人仍然浑浑噩噩摸鱼度日。
　　老师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专门找了班上成绩优异的同学给全班做一次心得感悟，来激起同学们的斗志，陈乌作为优等生当然也在此列。
　　陈乌为了这次交流认真准备了自己的讲稿，打算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在我看来，高中的终点并不是人生的终点。人都有不一样的旅程，世上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选择，所以重要的是要思考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确定好了之后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朝着它前行，就算最后目标没有达成，但至少不会后悔……”
　　陈乌的讲稿朴实无华，但却是最能引起大家共情的一个。谁都看得出来，陈乌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他的成绩却一直非常稳定。他在专注学习的时候总会由内而外的散发出自信来，那种自信不是肤浅的刻意所为，而是内心充实的外在表现。
　　这让他看上去有时候就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星辰，不像太阳那么耀眼，确是温和的，美丽的。
　　一个比自己笨的人尚且能如此优秀，为什么自己却做不到？有同学听得很有感触，陈乌讲完了还举手提问。陈乌都一一回答了，讲得很真诚，丝毫没有敷衍。
　　周齐衡看着讲台上闪闪发光的陈乌，欣慰地笑了。这小子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好好学习，考好大学，找好工作，关于这一点他有着变态一般的坚持，跟他当了十几年的同学，好像从来没有见他迷惘过、懈怠过，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等陈乌好不容易从讲台上下来，周齐衡打趣道：“今天这个人生导师当得不错啊，我都听入迷了。”
　　陈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在为高中学业而努力的陈乌浑然不知暗中有双眼睛正窥探着他。
　　康兰心压了压帽檐，看着陈乌坐进了祝缙东的车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已经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了，但祝缙东那小子每天都来接陈乌，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跟陈乌讲话。
　　一个月下来，康兰心已经确定了祝缙东对陈乌的心思，毕竟他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怪不得她之前没有得手，原来祝缙东根本就不好这一口。不过要是让祝家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和他们养了十年算是半个儿子的陈乌搅和在了一块会是什么表情。
　　康兰心看着陈乌清瘦的背影，想起好多年前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破孩儿害羞地叫她兰心姐姐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同样是出身在城中村，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不，她可是正经的祝家小姐，而陈乌最初又算得了什么呢？
　　康兰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在她美艳的脸上显得温柔而残忍：“对不起哦，陈乌，卷入了你这个无辜的人，但你平白无故在祝家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也该足够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至于那段还没开始的感情自然也不该圆满，这是她对她那便宜弟弟眼光不好的报复。
　　但她对祝家的报复，远远不止如此。
　　京城的一家酒店里，祝芃芃面无表情地看着康兰心：“找我干什么？”
　　康兰心知道祝芃芃肯定是知道了她勾引她哥的事了，所以这么长时间才不理她。但她相信祝芃芃不会这么狠心。
　　康兰心哭着祈求祝芃芃的原谅：“对不起，芃芃，我那天是喝醉了，才干了那种糊涂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祝芃芃冷冰冰地笑了笑，语气嘲讽：“怎么了？我哥的床爬不上去，来找我？”
　　康兰心向来都知道祝芃芃的心又冷又硬，除了她的家人她谁都不喜欢，她费劲了心思才让祝芃芃接纳了她，陪伴了她整整十年，康兰心不相信祝芃芃当真会这么狠心。
　　祝芃芃摸着康兰心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语气冰冷地说：“你就是个婊/子，离我哥远一点。”说完就要离开，却被康兰心紧紧拽住了手腕。
　　康兰心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以一种及其卑微的姿态仰望着祝芃芃，也不再哭泣，只是哽咽地说道：“芃芃，你还记得十一前我刚到你们家的场景吗？那时候你还是那么的小，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小花园里的秋千上，爸爸妈妈在工作，哥哥在读书，只有你抱着一只小熊孤孤单单地坐在秋千上唱着歌。
　　“我当时看见就觉得心里很难过，这个妹妹长得好可爱却没有人陪伴。你那时候对我笑了笑，好有礼貌，但是你的眼睛却是冰冷的，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把我放在心上，可我却在那时候就想要陪着你长大，希望你不再是一个人孤单地成长，我……”
　　“够了！”祝芃芃转过脸，不让康兰心看见她的表情。
　　康兰心站了起来，一把搂住祝芃芃：“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我陪你长大的十年是假的吗？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解释一句？我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身边的朋友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你能明白吗，芃芃？我勾/引了你哥哥是我犯贱，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只是天真地以为他身上有着和你相同的血脉，自欺欺人地想着拥抱着他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拥抱到你了，你明白吗？”
　　祝芃芃转回头，一双眼睛很像祝缙东，又黑又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手抚上康兰心的脸，抹掉了她的眼泪，顺势脱掉了康兰心的衣服：“婊/子，让我看看你有多婊。”
　　康兰心愣了愣，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随即她心底涌上疯狂的念头，跟着祝芃芃倒在了床上，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祝芃芃果然还是放不下她。十年里，陪伴她最多的不是祝家的任何人，而是她。祝芃芃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孩，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复仇机器。她像是匠人一样精心地雕琢她、打磨她，润物无声地影响着她。当初那个表面天使实则孤僻又冷漠的少女，现在的内心也一样和她丑恶而又怨毒吧。
　　既然这样，那大家都一起下地狱。
　　半夜里，祝芃芃看着身边熟睡的康兰心，走到阳台前，望着天上孤零零的月亮，不知不觉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有时候话不说开，不代表她不知道。她从小体弱多病，敏感而聪慧，不曾享受过快乐无忧的童年。虽然她长着天使一般的相貌，举止活泼，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过是一层不让家人担忧的伪装。她内心里一直都住着魔鬼。
　　要不是祝缙东语气严肃地说起，她本可以假装一辈子。
　　今天康兰心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再清楚不过。她内心虽然又冷又硬，可一旦接纳了谁，却会丧失所有原则。她回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康兰心，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再伤害我的家人，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040

　　交流会开完之后, 老师趁热打铁，在班上说了要开家长会的事情。而且因为时期关键，这一次的家长会很重要, 所以老师要求不能来的家长必须要跟她打电话说明情况。
　　说起家长会的事情, 因为祝芃芃跟陈乌是同一个年级, 祝学良因为公务繁忙, 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家长会都没参加过，而周幼薇每年也只能抽空参加祝芃芃的家长会, 陈乌的实在参加不了。
　　她也叫过张婶婶帮忙去听着, 但张婶婶平时也挺忙的, 给陈乌开过一次后，陈乌以后就主动找老师说家长来不了了。陈乌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也比较放心，所以也没多加要求。但老师很看重这次的家长会，陈乌想着只能给周阿姨他们添麻烦了。
　　陈乌愁眉苦脸地出了教室，看到祝缙东的车, 才揉了揉脸，不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明显。
　　但祝缙东眼睛一直放在陈乌身上，半点神情都没错过, 陈乌一坐进来, 就问：“怎么了？咋还愁上了？”
　　陈乌犹豫了一下，偏头问祝缙东：“缙东哥哥，周阿姨她一般什么时候忙完啊，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祝缙东一脚踩下油门：“找她干什么？你要有急事现在就给她打啊, 再忙接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乌摇了摇头说：“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我们班要开家长会了，老师说去不了的家长要给她打电话说明一下。”
　　祝缙东不满地扯了一下陈乌的卷毛：“你怎么有事光想我妈？开个家长会而已，怎么去不了？我可以去啊。”
　　陈乌愣了愣，刚想说你也是个学生，哪里算家长？但偏头看了一眼祝缙东，就将这话咽下了。
　　祝缙东早就成年，侧脸看上去完全属于成年男人的硬朗，予溪団对山根挺拔，喉结凸出，手腕上戴着一只昂贵的手表，正坐在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车里，好像的确有当家长的资本。
　　缙东哥哥长得太快了，曾经需要仰望的人，现在好像已经跟他不在一维度了。
　　陈乌想了想家长会是在周一，祝缙东有课要上，还是摇了摇头说：“缙东哥哥，你周一不是有四门课吗？家长会不去也没关系的。”
　　祝缙东想着小卷毛终于记得他的课表了，可真不容易啊。他们俩的课表早就在开学交换过，他记陈乌的课表比陈乌本人还记得清楚，但陈乌对这些小事老是迷糊得很，常常把他的课表背叉，这回说准了当真不容易。
　　“没关系，缺席一次不打紧。还是你的家长会比较重要，我一定要去参加，不然等你以后高中毕业了，还没机会参加了呢。”
　　陈乌看祝缙东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心里其实还挺开心的，毕竟每次家长会别人的家长都能到场，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当自己的家长。
　　家长会那天，祝缙东特意穿得很正式。他从金兰毕业后还没有回去过，没想到再回去竟然是去给陈乌开家长会去了，系领带的时候，祝缙东还专门把陈乌叫过来：“小卷毛，过来帮我系领带。”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这项技能，但一经陈乌的手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乌听话地跑过来，看着面前的几条领带，抬头问：“缙东哥哥，你要戴哪一条啊？”
　　“你选一条吧，看看哪条合适。”
　　陈乌低着头纠结地扫视了一遍，又看祝缙东穿的是黑色西装，最后挑了一条蓝黑条纹的领带，问祝缙东可不可以。
　　仰着卷毛脑袋问话的陈乌这会儿还没戴上眼镜，点过漆的眼睛里像上过一层琉璃，闪闪发光，又长又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刷得祝缙东心里痒痒的。
　　祝缙东揉了揉陈乌的脑袋笑了笑：“你说了算。”
　　陈乌看他同意了，便踮着脚把领带往祝缙东的脖子上挂，然后开始娴熟地系起来。
　　祝缙东垂头看着陈乌一双白嫩的小手灵活地穿梭在深色的领带之间，眸色深沉。往往对比强烈的色差会给人造成视觉上的冲击，祝缙东看着陈乌细长如玉的手指，想起上回舔舐它的味道，一把抓住陈乌的手，在指尖上啄吻了一下。
　　陈乌吓得赶紧缩回手，把手藏在背后，急匆匆地转身想走。
　　祝缙东一把拽住陈乌的胳膊，摁住陈乌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怎么，吓到了？”
　　陈乌低着头不肯看祝缙东，只觉得心乱如麻。
　　祝缙东也不想把陈乌逼得太急了，小卷毛还在读书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只能揉了揉陈乌的脑袋，主动岔开话题：“我们去吃早饭吧。”
　　两个人在饭厅吃着热腾腾的早饭，一句交流也没有。
　　祝缙东看陈乌像是傻掉了一样，两手抱着牛奶杯一直埋头喝牛奶，红润的嘴巴周围围着一圈白白的奶胡子。
　　祝缙东按下心里禽兽的想法，把面前的煎蛋推过去：“怎么光喝奶？阿姨给你煎的鸡蛋记得吃了。”
　　陈乌没说话，默默的拿了筷子又开始埋头吃鸡蛋，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就是不肯和祝缙东有任何交流。
　　祝缙东又问：“待会儿给你开家长会，我是当你的爸爸还是你的哥哥？”
　　陈乌急着反驳，满嘴巴的东西咽下去，差点被呛着：“当然是哥哥！”
　　终于晓得说话了，祝缙东笑着说：“那就听你的，当你的哥哥吧。东西慢点吃，小心被呛着。”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陈乌又一声不坑了。
　　祝缙东想着还是把小卷毛吓着了啊，但他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想着既然都到这地步了，只能快点说开了，不然小卷毛少不了要东想西想的，还要兼顾着学习，他可心疼了。
　　当陈乌领着“家长”祝缙东进教室的时候，闹哄哄的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卧槽，这谁的家长这么年轻？这么帅？
　　这次家长会学生和家长都要求在场，有女生看到祝缙东进了教室激动地拉过小姐妹来：“awsl!这是哪位同学的哥哥啊？也太帅了吧！该不会是什么明星吧！啊，不对，这颜值这身材感觉吊打娱乐圈小鲜肉啊！”
　　小姐妹疯狂地点头赞同：“真的好帅啊，还穿着西装来的，我要死了！啊啊啊！”
　　旁边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深沉地说：“他长得好像祝学长啊。”
　　女生瞪大了眼睛：“祝学长？是那个XXXX年的京城理科状元吗？”
　　男生在手机里搜了搜帖子，又看了祝缙东一眼，随即肯定地点了点头：“错不了，是他！没想到咱班主任这么牛逼，还请到了祝学长来给我们分享学习经验，这次家长会有得听了！”
　　旁边的家长听到祝缙东是京城的理科状元，随即眼光就不一样了，紧紧盯着祝缙东看，好像多看几眼自家孩子就能沾上几分学神之气一样。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学神并没有走上嘉宾席，反而是跟学生家长一样，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手搭在旁边人的椅背上。
　　同学们定睛一看，嚯，那不是陈乌吗？所以……祝学长啥时候成陈乌的家长了？
　　小女生立马在微信上敲陈乌：“陈乌同学！求求你告诉我你旁边坐着的大帅哥是你谁啊？”
　　陈乌摸出手机看了看，回到：“是我哥哥，但不是亲生的。”
　　小女生眼神亮晶晶地继续飞快地戳字：“你能把他的微信给我吗？”
　　陈乌当然不可能随便就把祝缙东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祝缙东让他自己决定：“你看看吧。”
　　祝缙东心想小卷毛怎么还主动找我说话了，拿过手机一看，原来是借陈乌之手要微信的，祝缙东就用陈乌的手机回了那个女生：“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
　　那个女生本就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祝缙东发来的消息，不禁失落地趴在桌上，眼神还是舍不得离开祝缙东。
　　早上九点，家长会正式开始。
　　高二的家长会讲的话题全都围绕着学习。班主任先是上台讲了一下本学期的成绩问题，然后就让请来的嘉宾们轮流上场交流学习经验。
　　请来的嘉宾有四个，分别是往届的高考英语状元、语文状元、理综状元和数学状元。最先上场发言的是语文状元，小女生长得有点胖，但分享的东西还是比较实在的，觉得有用的学生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嘉宾席坐着的数学状元是最后发言的，他有点无聊地看着下面，当看到祝缙东时，有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了是祝缙东本人之后，激动地拍了拍旁边的理综状元：“卧槽，那不是我偶像吗？”
　　数学状元比祝缙东要晚一年参加高考，学霸跟学霸之间总是有那么点王不见王的意思，这位数学状元曾经听同学吹嘘过祝缙东的战绩，十分不以为意，觉得IB班出身，高考知识掌握得不一定有多牛，估计是被神化了，不服气地找了上一年的高考数学试题做了一遍，随即就被难哭了！
　　他对着答案算了算自己的分，又看了看祝缙东的满分，顿时如丧考妣。后来数学状元又在贴吧里找到了祝缙东平时练习试卷的“绝密照片”，瞬间被他高超的解题思路给折服了，怀着崇敬的心情拜读了一遍，受益匪浅，从此成为了祝缙东的一枚小迷弟，视祝缙东为勇攀数学高峰路上的人生导师。
　　理综状元顺着数学状元的手指看了过去，看到祝缙东的身影时，整个人愣住了。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超了他二十多分半路杀出来夺走京城理科状元的变态男人！
　　理综状元跟祝缙东是同一年参加高考的，他的长项是理综，高考时发挥得非常好，他有自信拿满分，其他科目也发挥得不错，他觉得今年的状元稳了。
　　谁知高考成绩出来，他竟然不是状元！一看真状元的成绩，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英语满分，语文扣了那么一丢丢，加起来碾压了他二十几分！
　　更气人的是，听说这位理科状元是“野路子”出身，原本根本不会参加高考是要出国留学的！结果半路杀出来抢了他的状元头衔不说，还让他输得那么难看，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旁边坐着的英语状元也发现了祝缙东，她跟理综状元一样跟祝缙东是一起参加高考的，虽然他们也是单科状元，但人家除了语文，全都是单科状元，还是根本没法比啊！
　　所以这个班的班主任啥意思啊，让我们关公面前耍大刀？现场表演一下尴尬吗？
　　但事实上祝缙东听得挺认真的。他既然帮陈乌来开家长会当然要扮演好家长这个角色，别的家长记得那么认真，陈乌也在埋头记笔记，他也不能闲着不是，而且语文状元讲的方法还挺接地气的，感觉比较适合小卷毛，可以让他多学学。
　　数学状元看到祝缙东记笔记的样子，又激动地拍了拍理综状元的大腿：“卧槽，我还看到我偶像在记笔记，是这个世界玄幻了吗？”
　　班主任很快发现了嘉宾席的异动，悄悄走过来问了问，顺着英语状元的指点，也发现了祝缙东，随即眼神亮了亮，趁着语文状元在上面分享经验，悄悄绕到后面，拍了拍陈乌的肩膀，小声道：“陈乌，这位是你哥哥吗？”
　　陈乌懵懵地看着班主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了，还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祝缙东跟班主任握了握手：“你好，老师。我是陈乌的家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搓了搓手：“那啥，你不是XXXX年的理科状元吗？既然来咱们班了，要不也顺便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吧，这帮孩子们马上升高三了，不容易，我想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祝缙东想了想当年备战高考的经历，因为他只花了一年准备所以学习方法比较简单粗暴，如果真分享了可能不会让同学们少走弯路，甚至会让他们走上歧路。
　　班主任看祝缙东犹豫的样子，赶紧给陈乌打眼色。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明智，果然陈乌一发话，祝缙东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等上面几个单科状元发话完毕，班主任郑重介绍了一下祝缙东这位理科状元。学生家长都很欢迎，手掌拍得啪啪响。
　　祝缙东没有事先准备，自己那一套也不适合班上的大部分人，所以只挑了些比较实用的方法技巧作了一些分享。他觉得他讲的东西还没之前那几个讲得实用，谁知道下面的人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恨不得把他讲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有些学生记不过来，家长在旁边急得不行，拿了笔自己也上手来记。
　　嘉宾席上的单科状元们也听得很认真，数学状元甚至打开了手机录音，打算记录下偶像说的每一个字，回家后再好好解码，日日膜拜。等以后有了老婆，老婆怀孕之后可以作为胎教素材，耳濡目染之下，生下来的孩子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状元！完美!
　　当整个班级都陷入谜一般的状态时，只有陈乌听得很放松。祝缙东平时指导得多了，再听一次也不像别人感触那么大。
　　没有认真听讲的后果就是陈乌走神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手指，想起祝缙东早上还亲过这里，上次还舔他的手指……他顿时心就慌了。他已经在祝缙东一次次越界的行为中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呢？
　　缙东哥哥既然知道他的身体有缺陷，为什么还会这样做呢？而且，芃芃妹妹说得也不错，他根本就配不上缙东哥哥。


　　☆、041

　　家长会开完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祝缙东带着陈乌在学校里吃了午饭。
　　回家的路上，陈乌一直都在发呆，过了好久才发现回家的方向不太对。
　　祝缙东看他终于醒神儿了, 说：“今天江滨公园有荷花展, 带你去看看。”
　　陈乌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学习任务, 其实对荷花展不太感兴趣, 但祝缙东已经把车开到这儿了，也只能一起去看看。
　　江滨公园这次的荷花展办得很盛大, 现场的游客非常多, 陈乌跟祝缙东一下车就差点被人流冲散了。不过还好祝缙东个高腿长, 三两步走过来搂住陈乌，才避免陈乌被人挤了出去。
　　陈乌骤然从拥挤的人群落到了一个踏实的怀抱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呼吸空气了。
　　祝缙东试探着握上陈乌的手，冰凉凉的，又滑又嫩, 握在手心里就再也舍不得放了。
　　陈乌拽了一下没拽动，顾及着周围人实在太多了，也就作罢了。
　　从入口往里走了几百米后, 人流终于分散开来, 不是那么拥挤了，陈乌从祝缙东的怀里出来，偏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祝缙东也没有勉强他，手插在裤兜里, 跟陈乌并排走着。
　　陈乌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沉浸在了四周的景色之中。江滨花园的环境本来就非常优美，地处河滨的狭长地带，占地极广，园中古木参天，植被丰富，还拥有京城最大的人工湿地。
　　如今正值初夏，满园的荷花渐次开放，缀在接天的荷叶田里显得尤为壮观。湖中还有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正泛着小舟采集莲蓬，素色的衣袂在清风中飘荡，配上他们悠然闲适的举止，让人有种瞬间穿越到温婉水乡的感觉。
　　清风徐徐划过水面，送来淡淡的荷花香气，一直忙于学习的陈乌，此刻的心情也不免平静下来。祝缙东看着陈乌嘴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心想这一趟没白来。
　　过了展区之后，便是这次展会的活动现场。现场举办的活动形式种类还挺丰富的，有鲜荷插花、扇面绘画，香囊制作什么的，看上去挺有趣，现场十分火爆。
　　祝缙东转头问陈乌：“想玩吗？想玩我们排队去。”
　　陈乌摇了摇头。这里的人太多了，每个趣味活动前面都挤满了人，排队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他也不是很想参加，还不如去多去欣赏一下美景。
　　祝缙东看陈乌是真的不感兴趣，也没有勉强，就跟着陈乌继续在园子里溜达。
　　因为人流量大部分被这次活动吸引了，所以公园里的常设项目倒是冷清得很。一个小姑娘坐在套圈的场地前面打瞌睡，本来都快要睡着了，结果迷迷糊糊看着陈乌跟祝缙东一起走过来，瞌睡立马醒了，她拿着手里的塑料圈招手：“套圈吗？帅哥们？”
　　祝缙东看了陈乌一眼，陈乌摇摇头。
　　小姑娘不死心地问：“这位帅哥真的不来一发吗？你不玩也可以叫你男朋友帮你嘛！”
　　祝缙东离开的脚步一顿，拉住陈乌的后衣领：“走走走，陪哥哥玩一会儿。”
　　陈乌刚才走得快，没听到小老板说的话，这会儿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堆圆圈，还有点懵。他从来没玩过这个游戏，买这么多也套不到啊。但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陈乌只能硬着头皮扔圈圈。
　　刚开始玩的时候，陈乌显得笨手笨脚的，圈一扔出去要么滚得老远，要么就倒在脚下，他求助地看向祝缙东，想让他来套。
　　祝缙东看着陈乌下垂的眼尾，可怜兮兮的样子，像只刚断奶的小狗狗在跟他撒娇一样，心里软得不像话，走过去从后面搂住陈乌的腰，手把手地教他控制力道，陈乌刚开始非常不习惯，但手上扔出去的圈突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稀里糊涂地就套了好多玩偶，重点也就跑偏了。
　　两个人高超的套圈技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他们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小豆丁，每看陈乌套住一个玩偶就呲儿哇乱叫，小巴掌鼓得哗啦啦响，弄得陈乌都不好意思了。
　　小姑娘站在不远处心情激动得不行，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这两个帅哥还真的有一腿！关键这两人的颜值也太高了吧！也太好磕了吧！连她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玩偶都来不及心痛一下了。
　　最后祝缙东跟陈乌把套来的玩偶全都分给了旁边围观的小豆丁们，小豆丁们开心地原地转圈。
　　离陈乌最近的小男孩长得胖嘟嘟的，挺着个小肚子，一手拿着玩偶，一手抱住陈乌的大腿，嘴甜地跟他们道谢，陈乌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看着小豆丁们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把整个展览看完，天色已经黑了，祝缙东听见陈乌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带着陈乌一起吃晚饭。江滨公园这边的餐厅并不多，祝缙东索性带着陈乌去了展区的荷花斋。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只是应景的餐厅卖的食物还挺好吃，陈乌不怎么贪嘴，都喝了两碗荷叶粥，荷花糕，莲子羹什么的也塞了一肚子。
　　贪嘴的后果就是肚皮吃得溜圆，陈乌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看向祝缙东。祝缙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乌鼓起来的小肚子：“啧，我看有三个月大了。”
　　陈乌拍掉祝缙东耍流氓的手，发现自己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个人走到了江滨公园外的滨江路散步消食。
　　初夏的夜晚，有蝉鸣，有月光，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夜风缓缓吹过河堤，星子在天幕中闪烁。不远处消暑的人们摇着蒲扇，唠着家常，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沿着堤坝下窄窄的小道漫步，白天的一切烦恼好像都在此刻被抛开掉，陈乌只觉得现在的心情舒适而又宁静，嘴角的梨涡也若隐若现。
　　堤坝那头有群调皮的小孩儿跑了过来，你追我赶，从陈乌旁边挤过去，陈乌一个踉跄，朝着地面摔去。
　　祝缙东眼疾手快地把陈乌搂住。陈乌在月色里看到祝缙东向来黑沉的眼睛正敛着月华淡淡的光芒，柔软得不可思议。
　　之后的路上，祝缙东一直拉住陈乌的手，紧紧不放。陈乌往回拽了拽，发现拉不回来，就此作罢，感受着祝缙东火热的掌心贴在他冰凉的掌心里，十指相扣。
　　低头一看，两个人的影子投掷在皎洁的月光里，一高一矮，透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山與　　等牵着手走出了好远好远，河道的尽头一个人都没有。
　　此刻月色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荷花香气，夏虫躲在草丛里叫着，流萤在河漫滩的芦苇荡里乱飞。
　　祝缙东拿掉陈乌的眼镜，那双总是牵动他心神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漫天的星辰，单纯而美好。
　　祝缙东弯腰，捧住陈乌的脸，渐渐靠了下去。
　　陈乌闭上眼睛，感受到祝缙东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嘴唇上，睫毛不安地抖了抖。等嘴唇贴上一个柔软的热源时，陈乌浑身都紧绷起来，手无意识地攥住祝缙东的衣服。
　　祝缙东舔了舔陈乌的唇瓣，浑身的血液立马欢腾起来。陈乌嘴唇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还要甜美。他像是无师自通的猎人一样，开始变换着角度舔舐、逗弄他心仪的猎物，可心底的欲|望又在叫嚣着这还远远不够。
　　浅尝辄止的尝试之后，祝缙东哑着嗓子说：“张开嘴，宝贝。”
　　陈乌因为太紧张一直都忘记了呼吸，现在稍作休息时嘴巴因为喘气而稍稍张开，窄窄的缝隙里露出他洁白的牙齿，和一点粉色的舌尖。
　　祝缙东眸色越发深沉，捏住陈乌的下巴，让他的嘴张得更大，低头舔了舔陈乌的虎牙，感受到怀里人的震颤，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夏夜清风，香霭霏霏，四周的虫鸣声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低低的喘|息声和唾液交换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乌无力地靠在祝缙东的怀里，张着嘴不停地喘气。
　　祝缙东抹掉陈乌嘴角的湿痕：“讨厌吗？”
　　陈乌愣了愣，最后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祝缙东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陈乌说：“但是，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陈乌一想起自己身体上的缺陷和祝芃芃说过的话，失落地垂下眼睛。
　　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但是有些想法他必须要跟祝缙东说清楚。
　　他鼓起勇气看向祝缙东：“缙东哥哥，你这么优秀，我配不上你，你应该去找更好的人。”
　　祝缙东眉毛一扬：“你这个小傻瓜，说什么配不配的傻事，我喜欢你，你是我心里唯一能配我的人，懂吗？”
　　“可是我哪里都比不上你，身体还有毛病……”
　　祝缙东叼住陈乌饱满的下嘴唇轻轻咬了一口，板着脸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哪里需要思考那么多。你身体的事情，罗素也说过没什么大问题，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放在心上？我只想问问你，在我亲你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我？”
　　陈乌知道祝缙东的意思，但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就算最近隐隐有了觉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真正被祝缙东问起的时候，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界定为喜欢？他只知道他很在乎祝缙东，祝缙东亲吻他的时候他也不讨厌，他不想说不负责任的话，也不想违背内心真实的想法，最后只能诚实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祝缙东亲了亲陈乌的额头：“没关系，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我，我教你什么是喜欢。”
　　陈乌看着祝缙东黑沉的眼睛在月色里显得那样的温柔认真，想起和他相处的十年，最后把头埋进祝缙东的怀里，鼓足了勇气嗯了一声。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那就听缙东哥哥的话吧。至于将来如何，他没有办法设想，也不敢去想，只能暂且跟着内心走，跟着他信任的人走。
　　祝缙东扯了扯陈乌的脸说：“好了，不要那么严肃了，笑一笑。”
　　陈乌揉了揉脸颊，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抬头朝祝缙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小小的酒窝里盛着月色，也盛着甜甜的蜜。
　　祝缙东忍不住低头舔了一口，拍了拍陈乌柔软的卷发：“乖。”


　　☆、042

　　开车回家的路上, 祝缙东的心情显然很好，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探一下新鲜出炉的小男友。
　　小男朋友头歪着靠住车厢，藏在卷发里的小耳朵露出半个肉乎乎的耳垂, 轮廓是粉色的, 看上去像是水嫩多汁的蜜桃果肉,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陈乌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某人惦记上了, 他看着窗外飞快逝去的京城夜色，心情复杂难言。褪去了刚才的羞涩, 心底剩下的既不是喜悦, 也不是期待, 反而是不安，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一眼就可以看到未来的结局。
　　“缙东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不出国，可以告诉我吗？”陈乌转头看向祝缙东。
　　祝缙东愣了愣，不知道陈乌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 但陈乌心思敏感，他怕说多了让小男友乱想，开始打起太极来：“很简单啊, 不出国当然是因为想留在国内。”
　　陈乌盯着祝缙东, 显然不想这么被糊弄过去，祝缙东叹了一口气，看陈乌看着他，拍了拍陈乌的脑袋：“别想太多了, 出不出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怎么了，难道怕我在国内读书以后养活不了你吗？放心吧，这点钱哥哥我还是有的，就怕把你养成小猪崽，以后都抱不动了。”
　　陈乌果然又被带跑偏了，摇摇头说：“以后我自己养我自己。挣的钱分三份，一份给祝叔叔周阿姨他们，一份给我，一份给你。”
　　祝缙东差点踩了刹车。
　　小卷毛怎么能这么可爱！太窝心了！软软的语气那么认真，一板一眼，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要不是还在开车，祝缙东看他嘴巴开开合合的引诱他，少不了要放腿上好好疼一顿的。
　　江滨花园比较远，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乌有点犯困了，祝缙东看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逗他说：“洗个澡，我们一起睡？”
　　陈乌立马摇头。
　　祝缙东两手捏住陈乌的脸颊，故作不满地说：“这么不想跟我一起睡觉？我又不吃人，怕什么。”
　　陈乌委屈地动了动嘴巴，因为脸颊被祝缙东捏住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寄几睡比较好，唔还在读书，馁也……”
　　话还没说完，嘴巴又被祝缙东叼住了。祝缙东边亲着陈乌边把人往沙发带，腿抵住沙发的时候，手护住陈乌的后脑勺，一把将人按了下去。
　　被好好疼爱一遍的陈乌浑身都泛着粉色，眼睛里全是水汽，控诉地看向祝缙东：“我明天还要读书。”
　　祝缙东一看时间的确不早了，自责地摸了摸鼻子，也不闹陈乌了，把人放走，自己坐在客厅里回味了半天。
　　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陈乌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虽然不安，但也不后悔。
　　因为他被祝缙东抱在怀里的时候，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总是觉得非常满足，像是一艘小船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独自航行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虽然在将来或许有不可避免的风暴降临，但他现在只想依赖在温柔的港湾里，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夜里想得太多，以至于早上陈乌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懵的，看上去像只反应慢几拍的树懒，呆呆的。祝缙东也几乎彻夜未眠，但他精神却很好，走到陈乌面前揪了揪他翘起来的头发：“没睡醒吗？要不然今天请假吧。”
　　陈乌摇头，去浴室洗了个冷水脸。
　　祝缙东站在旁边刷牙，说:“阿姨明天有事来不了，我们出去吃吧。”
　　陈乌愣了愣想起明天是周末，犹豫地说：“那我做饭吧。周阿姨叫我们不要经常出去吃，不健康。”
　　祝缙东想了想陈乌像个新婚小媳妇儿一样洗手做羹汤的场景，顿时满足得不行：“行啊，明天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辛苦你了，老婆~我会洗碗的。”
　　陈乌被祝缙东肉麻的称呼羞红了脸，红彤彤的脸蛋显得秀色可餐，把祝缙东看得色/心大发，但考虑到陈乌还要读书，只能强行压抑住。
　　以前刚成年的时候，经常听芮鸿飞抱怨，说他谈恋爱后直接修炼成忍者神龟、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之类的话，还不以为意，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其中的滋味，甚至时常觉得自己心理可能有问题，像个被欲/望支配的淫/魔一样，总是想对陈乌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种感觉在看到陈乌单纯的眼睛时显得尤为强烈。但陈乌还是太小了，总是有种没长大的感觉，祝缙东狠不下心来，只想陪着他慢慢长大。
　　送陈乌到学校后，陈乌还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祝缙东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困了记得休息一会儿，强撑着也学不进去东西的。”
　　陈乌点点头，跟祝缙东道别：“缙东哥哥再见。”
　　去班级的路上，陈乌刚好碰到了樊佳。樊佳拉住陈乌上下打量了一阵：“我说陈乌，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副被榨干精气的样子，虚的很？你昨晚不会干坏事了吧？”
　　陈乌想起昨晚和祝缙东干的事，的确有点坏，耳朵尖不自觉的红了。
　　樊佳敏锐地发现了陈乌的异常，拉住陈乌眯了眯眼睛，严肃的逼问道：“陈乌，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陈乌尴尬得脸都红了，想起以前还给樊佳说过自己不会谈恋爱的事情，结果刚谈第二天就被抓包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樊佳震惊地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陈乌谈！恋！爱！了！
　　她不过是随便炸一下，结果陈乌说出来，她反而觉得难以置信。她和陈乌这么熟，从来没看到陈乌除了她和柴思洛之外，和哪个女生走得比较近，陈乌这么单纯，该不会被哪个心机女拐跑了吧？
　　樊佳被自己的设想气得叉腰：“谁？说出来我去会会她！你同意之前怎么都不找我问问，我看人可准了！小心被人卖了数钱都不知道！”
　　陈乌解释道：“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
　　“她是谁，你倒是说啊！可着急死我了！”
　　陈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瞒着樊佳：“是缙东哥哥。”
　　“啥？缙东哥哥是谁？哪个女的起这破名儿？”
　　“不是的，是祝缙东那个缙东哥哥，你认识的。”
　　樊佳呆愣在原地：“祝缙东？你和祝缙东谈恋爱？”
　　陈乌点了点头。
　　樊佳扶着脑袋，差点晕了过去，被陈乌拉住歇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你让我缓缓。”
　　“你没跟我开玩笑？”樊佳不死心地问。
　　“没有，是真的，我们昨天才在一起。”
　　“我的天啊！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我还以为你把他当哥哥呢！”
　　“缙东哥哥人很好的，我也喜欢他。”
　　樊佳拼命摇了摇陈乌的肩膀：“你快醒醒吧！喜欢和爱情是两码事！你可别把亲情当成爱情了！我天啊，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突然和他在一起了，两个男的就算了，只有是真爱，性别不是关键，但你们不一样啊！你告诉我，你喜欢他是像哥哥一样喜欢，还是像爱人一样喜欢？”
　　陈乌自己也想不明白，感情这种事情哪里说得明白，他也没有任何经验，怎么说得清楚。但他不想樊佳对祝缙东的印象不好，解释说：“我和他在一起很安心，这是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没有的感觉。”
　　樊佳刚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就响了，她头痛地捏了捏鼻梁，对陈乌摆摆手说：“你先去上课吧，放学我们聊一会儿好吗？”
　　陈乌点头同意了。
　　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周齐衡纳闷地看着陈乌急匆匆地跑进来。陈乌从来不迟到的，今天怎么回事？
　　周齐衡看他脸色也不是很好，问他是不是生病了，陈乌摇头说昨天没睡好。
　　高二的课程很紧张，陈乌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但他实在太困了，一节课下来什么也没听进去。下课的时候还想再看看书，想起祝缙东叫他休息的事，又把书合上了，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
　　结果效果非常不错，之后陈乌就不那么困了，赶紧调整状态，又继续投入到高二紧张的学习生活中。
　　吃晚饭的时候，樊佳来食堂找陈乌了。她看上去脸色很凝重，一点也没有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等打完饭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樊佳就开门见山的说道：“陈乌，我今天想了一天，还是觉得你跟祝学长不合适。虽然你很优秀，但说句实话祝学长跟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我妈妈你是知道的，虽然她现在跟我老爸过得很幸福，但其实我老爸不是她的初恋。她的初恋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我老妈说最开始他们过得也很幸福，但时间久了，因为阶层不同而导致的消费观、价值观各种冲突分歧就显露出来了，两个人的感情最后也无疾而终。”
　　“且不论，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是不是已经坚定得可以面对一切考验。但你和祝学长的关系实在不对等，他生来就处于别人仰望不到的高度，但你不一样，你家境连小康都算不上，虽然在祝家待了那么多年，可能习惯了他们的生活，三观不会差得太远，但你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如果出了什么事，谁会为你撑腰？是祝学长的爸爸吗？还是祝学长的妈妈？祝学长的爸爸我不敢乱说话，但祝学长的妈妈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是典型的女强人。我不知道你跟她关系怎么样，但你跟她再亲也亲不过她亲儿子，要是她知道你跟祝学长在一起了，要是坚决反对的话，我对你们的未来并不乐观。”
　　“你之前有想过你和祝学长以后怎么办吗？有想过他家长反对的后果？一边是养育你长大的恩情，一边是你还不能确定的爱情，你该怎么选择？”
　　陈乌听完整个人低落起来。他知道樊佳说得很有道理，这些问题他之前也都想过，但始终不敢往深处去想，事情没有发生就好像当成真的无事发生一样，自欺欺人。
　　陈乌最后说：“我会跟缙东哥哥再沟通的，谢谢你，樊佳。”
　　樊佳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陈乌：“你不怪我对你的感情指手画脚就好了。其实我说得可能太严重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慎重一点，毕竟你还有理清楚你的感情，你和他的关系也并不对等，我怕你将来受到伤害。但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还是很喜欢他，那我希望你们将来遇到少一些的挫折，当然最好能一帆风顺，白头到老。”


　　☆、043

　　晚自习放学后, 祝缙东来接陈乌，一眼就看出陈乌心情有点低落，还以为他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 叫陈乌在车里睡一会儿, 到家再叫他。
　　谁知陈乌摇摇头说：“缙东哥哥我不困,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祝缙东看他表情严肃认真, 心里有几分猜测，嘴上还是问道：“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的事被祝叔叔周阿姨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啊？”
　　祝缙东拍了拍陈乌的脑袋：“不用怕, 我妈打我骂我也好, 反正肯定不让她折腾你。至于我爸, 他肯定不反对。”
　　陈乌摇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阿姨他们打我骂我我不怕，我只是不想他们难过伤心。只要一想到周阿姨会因为这件事对我失望，我心里就觉得很难受。”
　　祝缙东愣了愣，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乌，语气认真地说：“按我妈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我们在一起, 但你在家里待了十年，对她有多好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有时候我都在感慨我是她亲儿子结果还比不上你半分，我妈她不也经常挖苦我吗？所以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未来的事情怎么样现在谁说不清楚, 但就算她不同意, 我们只要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对她好，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时间长久了, 自然也就同意了。我们的事以后肯定要和他们说的，但不是现在，起码也要等你高中毕业再说，还早着呢。”
　　祝缙东握住陈乌的手亲了亲：“乖，不要胡思乱想啊，你难道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或者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而抛弃我吗？”
　　陈乌回握住祝缙东的手，感受着他掌心里的灼热，想要给祝缙东一个承诺，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坚定的勇气，说出可以不顾一切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从来不是那么任性的人，也从来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本。
　　“对不起，缙东哥哥，我没有办法保证将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陈乌最后哽咽地说道。
　　祝缙东只要一想到分开的可能性，心脏就像被狠狠捏住一样，但他向来不是悲观的人，他紧紧握住陈乌的手温柔地亲吻陈乌的眼睛：“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回家之后，陈乌以为自己肯定又会失眠，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长久的顾虑说出来了，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十全十美，但心里也敞亮了不少，靠着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家里的阿姨请假来不了。
　　陈乌起了一个大早，跑到厨房，看看冰箱里还剩什么。阿姨都是每天买菜每天做饭，冰箱剩的的东西不多，只有几瓶酸奶和一盒有机鸡蛋。
　　陈乌拿了五六个出来，打算做荷包蛋当早饭。陈乌的手很小，两只手拿着这五六个鸡蛋有点勉强，转身用屁股去关冰箱门，谁知刚转过来就被掐住腰摁在了冰箱门上。
　　随即一个带着早晨勃发气息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陈乌被亲得浑身发软，手里的鸡蛋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板上，全碎了。
　　等祝缙东离开陈乌柔软的唇瓣时，才发现地上全是打碎的鸡蛋，捏了捏陈乌的脸颊，想逗逗他：“怎么回事呢？小卷毛今天没睡醒吧，打碎了好多鸡蛋哦，我数数，一个、两个……，啧啧，碎了五个鸡蛋呢，我们还有得吃吗？”
　　陈乌听他这么不要脸甩锅给他，早上残留的低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啊！缙东哥哥，明明是你突然偷…偷亲我的。”
　　陈乌段数还是太低，说着说着自己先害羞了。
　　祝缙东快被陈乌乐死了，一把抱起陈乌亲了亲他脖子，像抱小孩儿一样，丝毫不费力，把人放到旁边去，免得踩到粘嗒嗒的鸡蛋液给摔了。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宝贝，你去做饭吧，我来扫地。”
　　陈乌脸皮太薄，一听祝缙东叫宝贝就害羞得不行，根本不敢看祝缙东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要再拿几个鸡蛋。”
　　“没问题！要几个？我来拿。”
　　“唔，好像只剩三个鸡蛋了，你全部拿出来吧。”
　　“收到！宝贝！”
　　陈乌红着脸捧着仅剩的三个鸡蛋去做了一碗荷包蛋。三个鸡蛋两个成年男人哪里够吃，祝缙东把桌上摆着的小碗推给陈乌：“宝贝做饭辛苦了，赶紧吃吧。”
　　陈乌摇摇头：“缙东哥哥，你吃吧，我不饿。”
　　祝缙东在餐桌下准确地摸到陈乌的腿，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你自己看看你多瘦，大腿还没我胳膊粗，赶紧吃啊，不然待会儿我生气了。”
　　陈乌拿着汤勺吃了一个，又把碗推给祝缙东：“你吃吧，我吃饱了。”
　　“再吃一个。”祝缙东板着脸说。
　　陈乌就又吃了一个，最后委屈地说：“我真的饱了，吃不下了。”
　　祝缙东知道陈乌胃口小，早上吃东西尤其少，这才放过陈乌，刚想把剩下的蛋一口吃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来：“哎，有点不对劲，刚才扫地手给弄酸了，宝贝你喂我吃吧。”
　　陈乌一听不疑有他，就拿着汤勺喂祝缙东吃。
　　祝缙东一米九的大男人，这会儿像个低能儿一样乖巧的坐着，十分不要脸的享受着小男友细致入微的照料，原本一口能吞下的荷包蛋，愣是小口小口吃了十几分钟。
　　拜祝缙东所赐，陈乌本来计划七点半去菜市场买菜的，结果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快九点了。他后悔地看着表说：“我们太磨蹭了，现在都好晚了，最新鲜的菜肯定都被买走了。”
　　祝缙东看他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小媳妇样，心里美得不行：“没事，我们就吃一天，将就一下就行了。要实在没有去超市买也行。”
　　九点半到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陈乌看着摊子上卖的菜有点嫌弃，基本都是被挑剩下的。逛了两圈，最后去割了一斤牛肉，选了两个大番茄，打算回家做西红柿牛腩。
　　祝缙东提着菜跟在陈乌后面，看他跟小摊贩讨价还价的样子，心道：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古人诚不欺我。
　　买完菜再回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陈乌看炖西红柿牛腩来不及了，打算晚上再吃，中午就把买的韭菜炒了，又做了一个豆腐汤。
　　陈乌以前在祝家跟着张婶婶学了不少东西，厨艺非常不错，做的家常菜味道很好，祝缙东下着香喷喷的米饭吃了好几碗，把陈乌都吓到了，叫他不要勉强。谁知道，祝缙东晚上吃得更多。那牛腩经过长时间的焖煮，变得酥烂可口，又吸满了番茄的汤汁，咬上一口，层次丰富而鲜美十足的口感缠绵在舌尖，令人食指大动。
　　祝缙东看着光了的盘子，捏了捏陈乌的脸蛋：“宝贝，以后我要是长胖了，肯定都是你喂出来的，可不能嫌弃我啊。”
　　陈乌看了一眼祝缙东的肚子，还有点心有余悸，缙东哥哥太能吃了！
　　饱暖思□□，祝缙东看陈乌盯着他的肚子又开始说荤话：“骗你呢，我怎么可能长胖。”边说着边拉过陈乌的手贴在小腹上：“给你摸我的腹肌，数数有几块？”
　　陈乌不好意思动手，被祝缙东强行拉着摸了一遍，硬邦邦的肌肉十分紧实，他还摸到了几根从内裤里翘出来的硬硬的毛发，顿时脸都红了。
　　祝缙东一把拽过陈乌，咬了咬陈乌的耳朵，声音低沉地说：“我肯定好好锻炼身体，才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疼爱你。”
　　……
　　蝉鸣声中，又一个躁动的夏日来临了。
　　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陈乌的高二生涯也算圆满地划上句号。
　　祝缙东暑假有小学期要上，放假比陈乌还要晚一点。不过两个人现在住在一起，腻歪得紧，陈乌整天都被亲亲抱抱的，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害羞了。倒是向来独立的祝缙东变得黏人得很，最多半天见不到陈乌，心里就难受得慌。
　　祝缙东小学期结束后，还有社会实践要参加，是一个关于农村普惠金融的调研活动，地点在位于西南边陲的南城，那里跟京城隔着几千公里，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星期。
　　祝缙东知道这个安排后，回家就把陈乌抱在怀里狠狠地亲，誓要把之后的份补偿回来。要不是考虑到陈乌马上要升高三了，暑假肯定很忙，他早就把陈乌揣兜里一起带去南城了。
　　祝缙东把头埋在陈乌的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不爽地说：“好几天见不到你，记得给我视频啊，要在床上脱/光的那种，监督你早点去睡，免得手机一放下，又学到凌晨，知道吗？”
　　陈乌不好意思地说：“我会早点睡的，脱衣服就算了吧。”
　　祝缙东咬了一口陈乌的嘴巴：“这么狠心？男朋友发来的裸/聊邀请不许拒绝！”说着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艹，真不想去南城啊！其实也不是不想出去，就是不想跟你分开，我是不是病了？我是真想把你揣在我兜里，走哪儿都带着。”
　　陈乌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犹豫地问祝缙东：“缙东哥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祝缙东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乌，黑沉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真的？你可别开玩笑啊，我可会当真的！”
　　陈乌点点头：“南城……是我妈妈的故乡，我想去看看。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祝缙东开心地猛亲了陈乌几口：“你真棒！宝贝！等着，我去跟带队的老师说一下！”
　　这次调研的老师刚好是祝缙东的本科导师，他很器重这个学生，听他说要带着弟弟一起去南城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并且安全开支都自负，叮嘱了几句就同意了，又叫自己的研究生加了陈乌的微信，把人拉进了调研群里。
　　调研群里算上导师和研究生学姐，一共有12个人，主要是金融和农经专业的，大二大三的都有，因为在同一个学院读书，所以彼此之间基本认识，现在加了一个陈乌进来，谁也不认识，虽然在群里排队欢迎新队友，但众人心里都很纳闷。毕竟这次调研的名额已经固定了，按说不会再有新的人加进来，更何况是他们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不过好在，祝缙东很快解释了一句：陈乌，我弟弟，这次一起去南城，请大家多多关照。
　　祝缙东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人物，这么一介绍，不少人立马热络起来，弟弟长弟弟短的就想着和陈乌打好关系能和祝缙东套套近乎。
　　群里人的小心思，祝缙东他们都没在意，两个人正忙着收拾行李。祝缙东的行李原本已经收拾好了，但陈乌一看觉得太乱了，又帮忙整理了一下，立马变得井井有条。祝缙东在旁边看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回真把人揣兜里一起去南城了！


　　☆、044

　　南城, 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城市，自古以来以蛮荒闻名。地理位置偏僻，发展十分滞后, 主要的经济来源都是依靠农业发展。
　　近年来, 随着西部大开发的深入, 南城有了发展, 小县城经济上来了，但下属的一些偏僻小山村里由于交通不便发展还是相对落后。
　　Q大关于农村普惠金融的调研项目三年前就开始了, 为了方便跟踪调查, 选址都是固定的, 但今年由于一些政策变动的原因，西南地区原本的一个基地不方便再过去，于是重新选了南城作为调研地区。
　　调研的小队算上老师原本一共12人，但导师林开诚临时有事，要推迟一天过来，带队的研究生学姐考虑到经费和实际情况, 订了11张高铁二等座车票，但现在多了一个陈乌，虽然祝缙东说好车费自付, 但余票已经没有了, 学姐只能为难地转告祝缙东。
　　祝缙东查了一下，二等座的车票确实没有了，但一等座和商务座都还有很多余票，本来打算买两张商务票, 但是陈乌还是想试着抢一下票，毕竟一起出去调研，还是大家待在一起提前有交流沟通比较好。
　　最后票是抢到了，但因为不是一起订的票，祝缙东他们在03车厢，陈乌在12车厢，陈乌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订单界面，抢票之前光想着能不能抢到票了，完全忘了就算抢到了也不是坐在一起这码事。
　　祝缙东想倒是想到了，但他看陈乌抢票抢得那么认真也就没告诉他，拍了拍陈乌耷拉下来的脑袋：“多大点儿事啊，上车找人换一下就行了。”
　　宇。
　　熙。
　　独。
　　家。
　　陈乌并不乐观，说：“要是人家不愿意换呢，毕竟差了这么多节车厢。”
　　祝缙东又说：“乖啊，别想那么多，实在不行就升舱呗，反正我肯定要和你坐一起的。”
　　陈乌摇摇头说：“坐不坐一起倒是次要的，我本来是想和学长学姐们坐一起先打个招呼的，但现在看是不行了。”
　　祝缙东不在意地说：“别关系啊，要是想跟他们坐一起，大家一起升舱不就行了吗？我说这颗小脑袋瓜子怎么天天胡思乱想，有我在呢，怕什么，安心跟着我就行了。”
　　陈乌笑了笑，露出嘴角的梨涡，抱住祝缙东的胳膊，仰头说：“好吧，那都听你的，我不乱想了。”
　　祝缙东爱死陈乌这副乖巧的样子了，把人搂进怀里狠狠地亲，直把陈乌亲得大脑缺氧。祝缙东看他眼睛里蓄满泪花，脸上两片酡红，嘴唇沾着两个人的唾液显得亮晶晶的，真想把人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血脉里。
　　出发那天刚好撞上学生放暑假的高峰期，上了高铁之后，到处都是人和行李，去南城调研的同学们一个个扛着沉重的行李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祝缙东跟陈乌只带了一个箱子，夏天的衣服本就轻便，两个人的衣服放在一起一个箱子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都没怎么带，按祝缙东说的，缺什么到县城再去买就行了，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陈乌虽然觉得有些浪费，但还是没有反驳。
　　刚上车那一阵到处都是人，一节车厢两个门，你朝这边走，我朝那边走，全都拖着箱子急匆匆地找座位，挤得不行。祝缙东本来想让陈乌坐在箱子上，他推着一块儿走，但陈乌哪里好意思，跟在祝缙东后面，拽着他的衣服后摆：“就这样吧，我又不会跟丢的。”
　　祝缙东牵着陈乌，很快就找到他的座位了。高铁二等座是“3+2”的坐椅排列，祝缙东的座位是07D，两排座靠走廊那一个，旁边坐的应该是一起调研的同学，但是现在还没到。
　　祝缙东仗着身高优势，透过走廊上拥挤的人群在车厢里看了看有没有可以换座位的人。最后看到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挨着班上一个女生坐，等走廊上的人差不多少了，拉着陈乌走过去，问他愿不愿意换座位。
　　中年男人是一个人坐车，他倒是无所谓坐哪里，但一看陈乌的车票在12车厢，他这次返乡带的东西又多，就不太乐意了。
　　祝缙东看他没有马上拒绝，又说会帮忙送行李，中年男人这才同意，本想让祝缙东帮忙拿两个包，他推箱子的，结果祝缙东全都包揽了，把行李一起给他送到了12车厢，走的时候还给中年男人塞了一包烟。
　　祝缙东不抽烟，他是为这次调研才准备的。林开诚给他说过，农村很多村民都比较淳朴，有时候塞根烟就能打好交道了。
　　中年男人是个老烟民，看换个座位还能白得一包烟，立马乐呵上了。只是等坐在座位上看清楚手里的烟时才觉得有些烫手了。
　　这小伙子啥情况啊？随手塞包烟咋给这么贵的？他抽了大半辈子的烟还从来没舍得买这么贵的烟呢！他越看越觉得烫手，就怕人是拿错了，待会儿回来找他要就尴尬了，拿着烟又回来找到祝缙东要还给他。
　　祝缙东摆摆手，客气地说：“没事儿，您拿着吧，就是给您的！这不是麻烦您跟我弟弟换座位了吗！”
　　中年男人这才放下心来，拿着烟哼着小曲儿回了座位，几十年的老烟民了，终于能尝尝想买又舍不得买的烟到底是啥滋味儿了！只可惜高铁上不能抽烟，不然他可真想马上试试了！
　　成功和中年男人换了座位之后，陈乌总算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看着祝缙东。但这事儿还没完，祝缙东他想跟陈乌坐一起，毕竟是快十个小时的车程了，于是就问陈乌旁边的女生愿不愿意跟他换。
　　坐陈乌旁边的女生叫方芷，也是金融系的，不过不是跟祝缙东一个班。
　　她刚扬起笑脸想和祝缙东打招呼，就被祝缙东一口学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倒也不怪祝缙东，这次调研基本都是大三的学长学姐，和祝缙东同级的只有一个女生，但祝缙东不认识也不关心，看到女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叫学姐，哪里想到那么巧就碰上同级那个了。
　　方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好歹也是金融系的系花，在Q大知名度不低，没想到祝缙东压根儿不认识她，还管她叫学姐，她能开心得起来吗？
　　方芷嗔怒地瞪了祝缙东一眼，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微笑着说：“我叫方芷，是金融系2班的，不是你的学姐。”
　　祝缙东也没想到那么巧叫错了人，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又问方芷同学能不能换座位。
　　方芷这回专门跟买票的研究生学姐打过招呼，说想跟祝缙东坐一起，但上了车才发现自己不仅没跟祝缙东坐一块儿，还是挨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本来就不太高兴。这回看到祝缙东来换座位，本以为可以和他坐一起了，结果他又让自己换走，心里就更不高兴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说：“你那边那个座位是靠窗吗？我比较想坐靠窗的座位。”
　　陈乌拉了拉祝缙东的衣服，小声说：“那就这样吧，能在一个车厢就很不错了。”
　　祝缙东却还是不死心，回了自己那边，问旁边那个学长愿不愿意和陈乌换。学长看陈乌旁边坐的是金融系系花，立马就同意了。
　　陈乌才刚坐下就又被换了过去，还有点懵，不过祝缙东倒是很高兴，等陈乌一坐下，就悄悄握紧了陈乌的手。
　　方芷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个人，心里有些不痛快，不冷不热地应付着旁边热情的学长，让这位学长有点尴尬，说了两句话没得到回应后，也就没再找她尬聊了。
　　高铁是早上凌晨就发车，等座位找好后大家都开始补眠，一直到中午，车厢里才开始热闹起来。
　　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在漫长的车程里聊天，各种各样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陈乌一瞬间有种回到了城中村里的感觉。抛开庄为民给他带来的不好的回忆，那时候的生活也很平凡很普通，大家也是说着不同的方言，爱聚在城中村的街头街尾说些家长里短。
　　只是好多年过去了，他再也没回过城中村，以前那种艰苦又平凡的日子都变得好遥远，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陈乌知道自己并不是生来富贵，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从十多年前的那个冬日里，一辆汽车开进了城中村，带他离开了那个贫穷而又平凡的地方。
　　祝缙东看陈乌在发呆，以为他困了，把陈乌的头扮到肩膀上叫他睡一会儿。陈乌也确实有点困了，靠着祝缙东的肩膀很快就睡了过去。
　　走廊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衣着很朴素，周围围着大包小包的，说话带着浓重的南城口音，一看也是回乡下的人。
　　中年妇女很健谈，先是找旁边两个学生聊天，看他们爱答不理的，就把视线转到走廊这边来，看见祝缙东的脸，夸赞道：“你这小伙儿长得可真精神！”又问祝缙东旁边坐的谁，祝缙东说是他弟弟。
　　祝缙东不爱摆架子，压低了声音跟中年妇女聊了起来。中年妇女的交流欲十分强烈，难得碰见这么配合的年轻人，说话越来越激动，祝缙东刚想提醒她，结果陈乌就被女人的大嗓门儿给吵醒了，从祝缙东的肩膀上离开，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中年妇女看到陈乌唇红齿白的样子，夸了句：“你弟弟长得好俊俏！”随后又盯着陈乌看了一会儿，拍了拍大腿说：“诶，不对，我瞧着你咋这么面熟呢？”


　　☆、045

　　中年妇女盯着陈乌又瞧了一阵, 皱了皱眉头，说：“咳！这人老了忘性就是大！我看你这么面熟，总觉得你像我认识的人, 但搁这儿瞅了半天, 又实在想不起你像谁了！”
　　陈乌冲那大娘又笑了笑, 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全国那么多人口，长得像的人不在少数。
　　大娘看陈乌笑起来更觉得眼熟了, 但抠破了脑袋也想不起为什么看着他面熟, 只讪讪地说：“算了算了, 我看是想不起来了，不过你这娃长得当真俊俏！你哥看着也精神，现在的小姑娘最爱你哥这种长相！”说着又问祝缙东：“小伙儿多大了，谈朋友没啊？我一工友的女儿前年刚考上京城的大学，听说是一本，还是那98几来着, 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大娘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给人牵线搭桥、说媒说亲这种事是不少中年妇女的爱好，这位大娘显然也乐在其中, 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祝缙东挠了挠陈乌柔嫩的手掌心说：“不了, 谢谢阿姨，我已经有老婆了。”
　　大娘这下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啥？你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看不出来啊！不过早点结婚也好，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学习忙着工作，一个个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 生个孩子吧直接都是高龄产妇了！还要去做各种检查！我看啊，还是早点结婚好，早点要个孩子，后方战场打牢了，工作也才能顺利嘛！”
　　祝缙东笑了笑，手摸了摸陈乌的小肚子，认同道：“是啊！我也想让我老婆早点给我生个孩子，只是可惜我老婆生不出来。”
　　大娘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严肃地说：“咋回事？怀不上？去医院看过没有？是你的问题，还是你爱人的问题？按说你们这么年轻不该啊！我那时候刚结婚一年就怀上了。”大娘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跟祝缙东说：“大娘给你支个招，你们每回干那事要从后面来，那啥的时候叫你媳妇儿把屁股撅着点儿，你给他塞个枕头在下边儿垫着，让那玩意儿待久点，有用！”
　　祝缙东失笑：“受教了，受教了。”
　　陈乌也听得清清楚楚，稍微想象了一下，被羞得面红耳赤。他现在也就和祝缙东亲亲抱抱什么的，稍微进一步的事情都没做过，这会儿听这些东西，能不害羞吗？
　　大娘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不过要是你媳妇儿真怀不上，你也别怪她！我们做女人的真不容易，生孩子的时候多痛啊，我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我生我家大娃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心说以后再也不生了！结果我婆婆嫌我生的是个女儿，我只能又生，生我家二娃的时候我都三十一了，高龄产妇更凶险，那回大出血差点没给救回来！”
　　祝缙东听得一阵紧张，紧紧握住了陈乌的手，不过还好陈乌不能怀孕不用生孩子，不然他得担心成什么样子，陈乌也得遭多少罪啊！
　　那大娘平时没什么倾吐的对象，这回难得有两个年轻人有耐心听她讲，不由得越说越激动：“我跟你们说啊，不管再痛，生得出来还算好的！要生不出来被婆家数落被男人嫌弃的滋味儿才不好受！碰上个不心疼你的男人，能被婆家磋磨死，天天撺掇着让离婚！实际上，谁最急？当媳妇儿的才是最着急的！我怀我家二娃之前，肚子歇了六年没动静，还好我家男人不嫌弃，婆婆数落两句也就算了，我倒是不愁，但我见过好多女的都去乱吃药，生不出来不说身体还给搞坏了！”
　　陈乌听得难受，不由得想起陈芳丽生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也是不被期待的一个孩子，陈芳丽在看到他的时候是不是失望过？
　　大娘一拍大腿，又说：“哎哟，扯远了，小伙子，你赶紧跟你家媳妇儿去医院看看，有病要点解决可千万别拖。要是真怀不上，你们有条件的话就去做那个什么……对，试管婴儿！我听说现在技术可先进了！有个孩子还是好的，将来老了也有个依托。再不济去孤儿院收养一个，反正孩子总是要有的！就是不知道你妈怎么看了。”大娘说得直摇头。
　　祝缙东点点头，手放在陈乌的肚皮上，跟他咬耳朵：“听见了没，叫你给我生个孩子。”
　　陈乌哪里招架得住，把头歪向窗外，拒绝和祝缙东交流。
　　祝缙东也不逗他了，靠着陈乌闻着他身上带着点奶味的气息眯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方芷跑过来给大家分水果。大家都很高兴，毕竟长时间在火车上拘着，高铁上的套餐又不便宜，好多人都选择吃泡面，加上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看见开胃的小水果很有食欲。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方芷分给别人的是小桔子，给祝缙东的除了桔子还有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她拿着装苹果的袋子，笑着跟祝缙东说：“你吃苹果吗？我上车前洗好的，放在袋子里，干净的。”
　　祝缙东摇了摇头说：“谢谢，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方芷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又问陈乌说：“你好，你是祝缙东的弟弟吧？你要吃苹果吗？我带了两个，一个人也吃不完。”
　　陈乌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我很喜欢吃苹果。”
　　方芷这才觉得没那么尴尬了，跟陈乌说了声拜拜又回自己座位去了。
　　陈乌抱着有他脸一半大的苹果，吭哧吭哧咬了起来。苹果脆甜多汁，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陈乌吃得很认真，却不料祝缙东突然伸手握着陈乌的手腕，就着陈乌的手咬了一口苹果，齿印刚好落在陈乌咬过的小豁口上。
　　陈乌愣了愣，把手收回来，离祝缙东远一点，悄悄看了一眼方芷，看到她的视线正好落在这边，不赞同地看了祝缙东一眼：“你不是说你不吃吗，学姐看见了好尴尬。”
　　祝缙东笑了笑说：“那没办法，谁叫你在我面前吃的。”
　　陈乌一听，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祝缙东，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已尽傍晚，红日一半沉入了地平线，余晖洒落在西南大地上，静谧而美好。
　　陈乌啃完一个苹果后，才转了过来，发现祝缙东好像一直在看他。
　　他问陈乌饿了没，陈乌刚吃完那么大一个苹果摇了摇头说不饿。
　　又等了一个小时，祝缙东看时间不早，该吃晚饭了，不然待会下车了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找乘务员要了两份牛肉套餐，热腾腾地摆在座位上，准备吃。
　　大娘在旁边啃着干粮，看祝缙东大手大脚地花钱，摇摇头说：“小伙子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该省的还是省省，将来养个孩子，奶粉、尿布、读书哪样不要钱？趁这会儿还是多攒些钱好。看你这么不心疼钱，我都替你着急！这火车的饭卖得忒贵了，同样的东西放在外面便宜一半儿不止，听说味道还不咋样，买来实在是不划算啊！”
　　祝缙东拆着陈乌的饭盒，笑着说：“我们没带吃的，弟弟饿了没办法。”
　　陈乌摸了摸还涨鼓鼓的肚子没说话。
　　大娘笑了笑：“你倒是疼你家弟弟，我家大娃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小的那个，到现在长大了还是不亲近！不过说句实在话，小弟弟也别生气，你哥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不要太黏他，不然你嫂嫂铁定不高兴，女人心眼有时候小得不行，吃起干醋来吓死个人！”
　　祝缙东说：“那没关系，我希望他能更黏我一点。”
　　车上订的晚餐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肉质稍微老了点，祝缙东吃了一半就没动了，朝陈乌说：“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陈乌不想浪费，埋头一直吃，咽下一口饭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祝缙东抹掉陈乌嘴角的一颗米粒儿，又说：“别吃了，垫个底就行了。”
　　陈乌摸了摸肚子，确实不能再吃了，看着剩下那么多，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早知道就只要一个了。”
　　高铁到达南城县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西南边陲的小县城，夜生活很单调。
　　七点过这会儿刚好是吃完晚饭出来溜达的时候，街头巷尾到处是坐在小马扎上摇蒲扇的人，大街上的小摊贩尤其多，坐车到了旅馆附近，有个卖冰粉的摊子，老板牵着一个照明灯，在灯下面热火朝天地做黄糖冰粉。
　　这会儿天气还很热，下高铁后一路上也没有空调，学姐问大家吃不吃冰粉，大家都一致同意。小县城的冰粉，两块钱一碗，量大冰多，加了花生碎、葡萄干、冬瓜糖，舀上一勺黄糖水，就是一碗消暑的利器。
　　十来个京城来的高材生喝得稀奇，拿着勺子不停地吃，滑溜溜的冰粉口感清凉，配上几缕徐徐的夜风，路上的燥热立马散去不少。
　　吃完之后，学姐开着定位把大家领到了之前订好的旅馆。小县城没有什么上得了档次的酒馆，学姐挑了半天才挑了这个旅馆，这会儿实地看了看比网上拍出来的效果要差点，但还能接受。
　　只是陈乌是新加进来的，还没订房间。祝缙东带着他去问了问前台，双人间没有了，就要了一间大床房。
　　拿到房卡后，祝缙东跟大家打了声招呼，扛着行李跟陈乌回房间去了。
　　房间对于住惯了豪宅的两人来说有点简陋了，但入乡随俗，小县城的经济水平摆在这里也不能强求。
　　祝缙东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开了房间的空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陈乌说：“你先去洗个澡，我来收拾行李。”
　　陈乌看着祝缙东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看看他自己。他身来体寒没怎么出汗，于是说：“你先去洗吧，我这会儿不热。”
　　祝缙东咧着嘴笑了笑“宝贝儿还知道心疼我了呢，你先去洗，我待会一动又出汗不是白洗吗？”
　　“好吧。”陈乌没再犹豫，想着快点洗完，就换祝缙东来。他在浴室里不知道那玻璃设计是半透明的，从外面看得挺清楚，祝缙东本来还想正直地整理整理行李，结果眼睛不由自主就飘到浴室去了，看着陈乌脱了衣服，开了花洒，洗了胳膊……
　　陈乌洗完澡，才发现内裤睡衣还在行李箱里，刚想叫祝缙东一声，浴室门就被敲响了，陈乌开了一条缝，外面祝缙东正拿着他要的东西。
　　他糊里糊涂地取了过来，心想着怎么这么巧，缙东哥哥也太及时了吧，结果等祝缙东去洗澡的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了么，偷偷地看了一眼祝缙东的身材，然后就不敢再看了，脸红红地埋进了被子里。


　　☆、046

　　祝缙东洗完澡出来, 看见陈乌已经在床上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边擦头边走过去, 看了一眼, 小卷毛还没睡呢, 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浑身又洗得香喷喷的，像是等待着被宠幸的小男宠一样。
　　祝缙东问他看不看电视, 陈乌摇了摇头, 说：“我们早点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下乡呢。”
　　“行，我去吹个头，回来一起睡。”
　　陈乌看着祝缙东的背影还有点紧张，上一次和祝缙东同床共枕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小，除了害怕房子的主人没有别的情绪, 现在长大了，房子的主人成了男友，那个看上去很凶的男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不再可怕, 面对他的时候更多的情绪已经是害羞。
　　胡思乱想一小会儿, 祝缙东已经吹完头过来了。他掀开轻薄的被子，看见陈乌穿着可爱的睡衣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在小男友的额头上落下温柔的一吻：“晚安。”
　　陈乌有些紧张，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 以为祝缙东还会像以前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抱枕搂上来，但他却规规矩矩地躺在陈乌身边，什么越矩的动作也没有。
　　陈乌悄悄松了一口气，祝缙东看在眼里好笑的说：“这么怕我呢？我真不吃人。”说着又揉了揉陈乌的柔然的卷发，轻声说：“睡吧，宝贝。”
　　陈乌嗯了一声跟祝缙东道了晚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乌是被捏脸捏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祝缙东的脸陡然放大在眼前，他被吓了一跳。
　　祝缙东调笑道：“瞧你那出息，快起来吧，时间不早了。”
　　陈乌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明明订的是六点半的闹钟，怎么一点也没听到。
　　“闹钟给你关了，想让你多睡会儿，又怕你怪我。现在起来得及，穿了衣服过来吃早饭吧，我在外面买了点包子。”
　　早上集合出发的时间是八点，陈乌害怕迟到，穿衣服穿得飞快，囫囵吞枣地把包子吃完了，结果跟祝缙东到了旅馆的大厅集合时，只到了两个人。
　　研究生学姐看了看手表，有点不高兴地说：“现在学生的时间观念这么淡薄吗？说好八点，现在才到我们四个人。幸好林老师今天这会儿还没到，不然又得发火了，他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又等了几分钟，剩下的人姗姗来迟，学姐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还差一个，开始核对起来。
　　“方芷来了没？”
　　研究生学姐拿着名单在人群里看了一眼，方芷没到。
　　刚想给她打个电话，方芷总算小跑着从楼上下来了，一到大厅就开始大喘气，拍拍胸脯一个劲儿的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至于为什么迟到只字不提。
　　有男生宽容地说：“哈哈，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久，不着急。”
　　研究生学姐看了一眼方芷脸上精致的妆容，脸色不太好。出来调研又不是游玩的，为了好看浪费大家的时间，她觉得很不合适。
　　但她不想给学弟学妹们留下太严肃的印象，也没多说什么，刚想带着小队出去坐租好的中巴车下乡，向来安静的陈乌走到方芷旁边小声说：“那个，学姐，你穿这双鞋会不会不太好走路啊，我看群公告说我们可能要上山。”
　　陈乌向来不是多事的人，但昨天方芷给他送了一个苹果，他既然看到了还是想提醒一下她。
　　研究生学姐一直注意着这边，尽管陈乌压低了声音，但是她还是听见了，看了一眼方芷脚上穿的鞋，差点没被气出血来，方芷这是脑子有泡吗？明知道可能要走山路还穿了一双带着跟的单鞋！鞋面镶着亮闪闪的水钻，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水晶鞋一样很好看，但显然不适合走山路。
　　方芷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来调研还是来展示自己美貌的？要不是事先说好不许穿短裤、短裙、吊带什么的，她是不是还真敢穿？
　　研究生学姐语气不爽的说：“方芷同学，群公告里我说得很清楚，叫大家穿着得体，以舒适休闲为主，因为要下乡，南城这边是丘陵地带，这次要去的八宝镇刚好有几座山头，你穿这鞋怎么走路？我们要在外面调研一天，不是出去玩的。”
　　方芷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没关系的，学姐，我平时穿高跟穿习惯了，这样的鞋对我来说就是平底鞋，好走路！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学姐压抑着自己的脾气说：“你真不换吗？我们可以再等你一会儿，待会坐车下乡去了，就真换不了鞋了。”
　　方芷摇摇头说：“不换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待会儿就太晚了。”
　　研究生学姐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人自找苦吃，拦不住有什么办法？再问了一遍大家问卷带好没，有没有落东西，得到回复后，就跟大家一起上了中巴车。
　　这次来南城调研，预计五天的时间下乡访问，涉及到调研的村落一共有8个，采集样本量600个，任务非常艰巨，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不然很可能完不成任务。
　　开车的司机是当地农商行帮忙联系的，长得就很朴实，对京城这帮来的高材生非常友好，热络地大家聊天。
　　“车后边有一箱矿泉水，农商行搁这儿的，你们一人儿拿一瓶，就省得再去买了！”
　　研究生学姐说了声谢谢，把水发给大家，又坐了回去。
　　司机还在热情地攀谈：“你们这群大学生跑咱南城来干啥啊？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儿可没什么稀奇东西啊。”
　　学姐跟司机解释一通，司机没太听明白，他口音重，学姐也没太听明白，两个人鸡同鸭讲竟然还真聊了起来。
　　车开了半小时，到了县城上比较热闹的街道，窄小的马路上竟然堵了起来。
　　司机开了窗问路边站着的行人：“前面这是咋了？我看好像围了一圈人啊。”
　　小伙儿说：“前面有个大姐跟他儿子在路中间扯起皮来了。”
　　司机说:“这想啥呢，扯皮还来大路上了，他儿子是犯什么混事了，这么气？”
　　小伙儿摇摇头也不太清楚，旁边站着一大娘插话说：“还不是他那个混账儿子在网吧里跟人打架，砸坏了机子，听说网吧老板要她赔好大几千，那女的一看就是穷人，哪里赔得起，在这儿闹起来，一面是骂他儿子，一面还不是哭给老板看！”
　　司机摇摇头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生来跟爹妈讨债来的！”说着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高材生们：“哎呀，叫你们这群高材生看笑话了！我们南城这两年考上一本的娃儿都没几个，跟你们大地方来的还是比不上！”
　　学姐这回听懂了，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早先时候先富带动后富，咱们整体经济拉上去了，现在西部也要开发起来了，我看南城不久也能发展起来！”
　　司机笑呵呵道：“希望吧，谁还不盼着好日子呢？你说是吧！”
　　陈乌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看向前面扯皮的那对母子。
　　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看得出来那个母亲长得有得显老，这么远都挡不住她浑身的疲态。她这会儿正坐在马路中央，拉着他儿子的裤腿，伤心地抹着眼泪。
　　他儿子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长得很瘦，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初中校服。可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按说南城也应该放暑假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穿着校服。
　　他看上去很冷淡的样子，额头还在流着血，却冷冰冰地一言不发，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网吧老板站在人群里，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母子俩又是这副样子，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不要你们赔了！待会儿要出什么事可别赖在我身上，真晦气！”
　　那女人又哭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扯着她儿子往路边走，走了没两步像是没力气了一样，又软在了路边，她儿子这才有了点反应，不耐烦地搀着她，问她还能不能走路。
　　路中间的“障碍物”终于走了，堵在后面的车很快就又重新行驶起来。
　　都是陌路人，这对母子的故事如何谁也没那个闲心去关注。
　　中巴车从这对母子身边经过的时候，陈乌看了过去，冷不丁和那女人对视了一眼。
　　那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缺乏营养凹陷下去，眼神麻木无光，露出来的胳膊像是骷髅一样吓人，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一看就是受过苦的人。
　　等车开过了好长距离，陈乌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赖。那女人给他一种好熟悉的感觉，但仔细一想他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
　　祝缙东看他发了好久的呆，拉住他的手捏了捏，问他怎么了。
　　陈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047

　　今天调研去的第一个地方事南城下属的一个小镇——八宝镇。而八宝镇下有好几个乡。按照今天的目标吗要在八宝镇收集至少一百个农户的数据。
　　研究生学姐为了效率本想让大家分成三个组, 每一个组去一个乡调研来加快速度。但给导师林开诚打过电话后，提议却被否定了。
　　林开诚今天还没来，只有研究生学姐一个人和村干部交接可能不太方便, 再加上现在是调研第一天, 对当地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哪个孩子不是家里的金疙瘩，嗑着伤着了, 他也实在不放心。
　　学姐想了想确实也是这样, 调研虽然时间紧, 但还是安全第一，也就没有再提分组的事情了，叫司机载着大家一起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八宝乡。
　　八宝乡坐落在西南的小山坳里，司机把车开到山口处就进不去了，好在村里的几个干部接到了农商行的电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村干部们很热情, 对京城来的高材生们也很尊重，书记见大家一下车，就热情地上来跟大家握手。
　　“今天黄主任跟咱们村说了, 你们要搞什么调查是不？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们。你们是想找啥人做调查啊？我好去村里放个广播, 叫他们都来大队上集合，这样你么也方便点不是，省得挨个去问了。”
　　研究生学姐没想到村干部会想得这么周道，连连点头说：“麻烦您了！能集中起来最好不过了, 至于有什么要求，就是希望来的人稍微年轻一点儿，对家里的事情了解，沟通起来方便就行了。”
　　村干部犹豫来了一下说：“这会儿家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在镇上上工，剩下的也在地里呢，家里留着的都是老幼，可能还真不好叫。”
　　学姐也犯了难，只能说前去村里看看情况再说。
　　村干部点头：“行，那我先领你们去村里。山路不好走，你们跟在我们后面小心点路，看着脚下，别给摔着了！”
　　南城这边是丘陵地带，八宝乡在虽说在山坳里，但也不至于像有些地方的深山老林那么难走，只是这儿刚好是夏天，山上植被茂密，看上去很原始，少了几分人气。
　　队里有女生看着前面弯弯曲曲望不到头的山路隐没在一片草丛里，担忧地问道：“会不会有蛇啊？”
　　村干部摆摆手说：“蛇倒不至于，这大路是咱经常走着的，蛇没见过，就是蚊虫多了点，这会儿天又热，大家多担待点儿。”
　　学姐赶紧说：“没有没有，还麻烦你走一趟来我们带路了！”
　　方芷站在队伍末端，望着蜿蜒的山路，心里也发怵。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到过这么偏僻的地方，山路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恶劣，她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心里更没底儿了。但她之前跟学姐保证过她不拖后腿，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了半小时路，除了几个村干部和体力尤其好的祝缙东，大家都开始喘上了，但大部分人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会儿虽然累但也没抱怨，只能继续埋头走路。
　　陈乌体力也不行，爬了半小时，早就喘上了，但他天生不爱出汗，只两团脸颊被热得红彤彤的，跟旁边衣服湿透了的学长相比，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别人见了还以为他很轻松了。
　　祝缙东一直走在陈乌旁边，看他虽然闷不吭声的样子，但已经开始喘上了，就问陈乌要不要背。
　　陈乌摇摇头，他就是肺活量小了点，有点喘不过气，虽然不舒服但也能忍受，再说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能让祝缙东背着他走。
　　方芷掉在队伍尾巴上，看着还望不到头的山路快要崩溃了。她穿的鞋有跟，在平地走没怎么不舒服，这会儿上了山才知道厉害，脚在鞋面儿里滚来滚去，鞋的质地又硬，她觉得自己脚都被磨层皮下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太难受了！
　　方芷白着脸蹲了下来，语气虚弱地问村干部还要走多久才到。
　　村干部估摸了一下，随后说：“不远了！再走半个点儿就到了!”
　　方芷一听还要半个小时差点昏了过去！还要半个小时，这还不久？她一分钟都坚持不住了！开什么玩笑，她的脚可一直好好保养着呢，可不能这回给磨坏了！
　　方芷扶着路边的一棵树说：“学姐，我们要不歇会儿吧。”
　　研究生学姐本就因方芷早上出来那事儿不待见她，这会儿听她还好意思说要歇一会儿，谁逼着她要穿那双鞋了？一点山路都走不得，来乡下调研还想当什么大小姐呢？就是给惯的！
　　研究生学姐说：“还是别歇了吧，趁着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我们赶紧去村里，免得待会儿温度上来了，我们还在赶山路，容易中暑。”
　　方芷一听知道学姐这是不同意了，画着紧致妆容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有男生走过来跟方芷说：“学妹，你的包给我吧，我帮你拿，也可以减轻点重量。”
　　方芷心中一喜。这回出来每个人都必须带着自己分好的问卷，问卷问题多，一份就很厚，她偷了个懒，少带了两份，还是沉得要死，她不止一次想着把包里那堆问卷扔了得了，到底还是没敢，这会儿有人帮忙拿，脚也不痛了，赶紧站起来把包递出去：“谢谢您！学长！那我还是不耽误大家时间了，跟大家一起赶路吧！”
　　学长鼓励她说：“好样的！真坚强！”
　　研究生学姐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不过她也懒得管，只要她不拖整体后腿就行。
　　谁知又走了几分钟，方芷实在受不了了，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真的走不动了！我也很想坚持住，但是我脚上好像磨出水泡了，走一步都钻心疼！”
　　学姐心道叫你换鞋你死撑着不换，非要自找苦吃这怪谁？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方芷继续蹲着，她就不信了，学姐还能真抛下她一个女生在这儿荒郊野外不管？
　　村干部看到了后头的事，为难地看了方芷一眼，随后说：“那要不我给村里打个电话，找个人来接这位同学？就是村里没有四轮车，只能开农用三轮，这位同学介不介意？”
　　方芷刚想点头同意，就被研究生学姐拦住了。
　　笑话！他们来这儿调研本就很麻烦村里的人了，哪还能给人家留下这么娇气的印象？这会儿人家恐怕还在地里干活呢，开着农用三轮来接她？亏她还想点头！队里女生不在少数，就她一个人是金子做的不成？还要村里人来伺候她这个大小姐？
　　她板着脸刚想发飙，刚才帮方芷拿包的男生又站了出来：“学姐，别生气，要不我们歇一会儿吧，十几分钟问题应该不大。这山路确实不好走，我一男生都顶不住了，更不用说女生了。”
　　学姐心里冷笑一声。合着我就不是女生了？我怎么不觉得有多难受？
　　“那这样吧，我们现在投个票，想歇一会儿再走的举个手。不过我事先说清楚，要是歇一会儿再走，待会儿太阳上来了，有谁中暑了就别赖我，自己该完成的任务量也要完成。”
　　说完就让大家举手表决。
　　结果队里算上陈乌十二个人，只有方芷和那个男生举了手。
　　陈乌这会儿其实也挺难受的。他脚嫩得很，虽然穿的是舒适的运动鞋，但脚趾头已经被磨破皮了，这会儿粘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痛得很。但他本来就是半路插进来的，不想拖队伍的后腿，又害怕祝缙东担心，就忍着没说。这会儿举手表决，他也没举手，怕去晚了，该做的问卷做不完，耽误整个调研的进度。
　　方芷看队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举手，觉得又尴尬又愤怒。这个带队的学姐到底怎么回事？对谁都和善，合着就对她一个人凶？走累了想歇一会儿都不行？他们是来调研的，又不是给她当奴隶的，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难不成是嫉妒她从而针对她？
　　方芷越想越生气，脸色也难看起来：“那学姐你们实在着急着多做两份问卷，就留我自己在这儿歇一会儿吧，等我歇好了就来找你们。”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自己在虐待她一样。研究生学姐不想忍了，很想直接扭头就走，谁爱去伺候谁去，但她这次是带队的人，老师没来，就必须对全体成员的安全负起责任，哪里敢真的留她一个人？
　　学姐简直被气笑了，非常后悔揽了这个调研，碰上这么个“大小姐”！之前那男生又站了出来，好像很man的样子，对方芷说：“学妹，要不我背着你走吧，你介意不？”
　　学姐看了一眼他稍显油腻的长相，有点想拒绝，但她实在走不动了，最后还是动动嘴皮子说：“那麻烦你了，学长。我的包还是我自己拿着吧，不然你太累了。”
　　队伍就这么又继续前进了。只是那男生体力不行，自己走山路都喘得不行，这会儿再背个人，硬着头皮强撑了十几分钟，实在背不动了，把方芷放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学妹，对不起，我真没力气了。”
　　他看着方芷失望的神情，又看到旁边一脸轻松的祝缙东，突然眼睛一亮，说：“诶，祝学弟，你体力那么好，要不你背方芷吧？好歹你们也是同学，背她一会儿我们还能早点到村里！”
　　男生也不想把这“救美”的机会拱手让给祝缙东，但他看方芷实在太可怜了，自己也的确没力气了，只能忍痛把机会推给祝缙东。
　　方芷一听，整个人都活跃起来，楚楚可怜地看着祝缙东，眼含希冀。
　　祝缙东无语了，他什么都没说，还招惹上一身骚了？祝缙东一把把陈乌搂过来，然后把人背了起来，转头说：“我弟弟刚好也累了，不好意思，我得背他。”
　　方芷脸一僵，看着陈乌脸上一滴汗也没出的样子，心里又生气，又嫉妒。
　　陈乌陡然被祝缙东甩到背上，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搂上祝缙东的脖子。
　　祝缙东垫了垫陈乌弹性十足的小屁股：“放心吧，摔不着你！”
　　也许是嫉妒和不甘心给了方芷力量，她看着祝缙东跟陈乌越来越远的身影，咬咬牙又朝前面走，脚程还不慢！
　　研究生学姐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就这么磕磕绊绊，十几个人总算到了八宝乡。


　　☆、048

　　到八宝乡的时候大概早上十点钟, 村干部现在村里放了个广播，但是来的人稀稀拉拉，并不多, 村干部又开始挨家挨户地给村民们打电话, 叫他们抽空来大队给大学生做个问卷。
　　但正如之前担心的那样, 很多人这时候都还在镇上上工, 家里留着的很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儿。村干部只能问学姐让老人来行不行，学姐说只要沟通上没问题就行了, 毕竟现实摆在这儿实在强求不来。
　　给村民们打过电话后, 来的人就多了, 十几个学生开始尽职尽责地问起问卷上的问题来。
　　做调研也有很多技巧，比如涉及到年收入这种比较敏感的话题时，有些人不愿意说或者不愿意说实话，这时候就需要侧面的问，问问家里小孩上学花多少钱，日常开支多少钱, 收入能不能维持住家庭的开销等等，从而拼凑出一个数字问问被访者差得远不远，大概就能得出一个答案来。
　　这些做调研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学姐开会的时候都说过, 陈乌拿了个小本子认真记了下来，因此做调研的时候也不比那些比他年长的大学生们逊色。
　　反而这些老人看陈乌非常有礼貌，人又长得乖巧，好多老奶奶还笑呵呵地夸陈乌长得端正。
　　方芷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大家的进度, 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大。她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问的老大爷耳朵不好，口音又重，她跟他讲了十几分钟，结果一个问题也没填下来。
　　再问了第四遍名字之后，老大爷还在那儿自说自话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方芷把问卷往桌上重重一摔。她在来的路上肚子里就憋着火，这会儿再碰见个这么“笨”的人，实在没有那个耐心去和颜悦色地问他问题了。
　　学姐注意到她的动静，皱着眉毛问她怎么了。
　　方芷说：“这边这个大爷耳朵不好，我讲话他一句也听不懂，在那儿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学姐走过去跟大爷讲了两句话，发现他是真的耳朵不好，说话要特别大声才能勉强听懂，为了保证问卷的质量，学姐只能跟大爷说不用他做了，这会儿可以回去了。
　　但是大爷坐在座位上不肯动，嘴里带着极重的南城口音又说了起来。
　　陈乌刚好结束了手里的问卷，听到了老大爷在吗那边讲话。因为他妈妈是南城人，所以陈乌对这边的口音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他听到大爷在那儿说他耳背，希望大家说话大声一点，他听得懂，而且都答真话，不会乱说。
　　陈乌走过去问学姐能不能让他去给这个大爷做问卷，学姐看陈乌已经超额完成了早上的任务，于是就点了点头。
　　陈乌跑到方芷那边去，给她打了一声招呼，方芷冷冷地应了，随即又拿着问卷去找别的村民。陈乌对那大爷笑了笑，刚想加大音量问问老大爷的名字，就看到旁边一张纸上颤颤巍巍地写满了字，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那个大爷写的关于自己的信息。
　　陈乌照着填了相关的问题，又问老大爷一些更详细的情况方便填别的问题。那老大爷耳朵是真不好，往往一个问题要问他好多遍，陈乌一遍遍重复，又把问卷拿给他看，问他识不识字，大爷是真的很配合，完全不像有些村民态度稍显敷衍，有些问题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实话。
　　当问到家里人口情况时，那老大爷说他大儿子是脑瘫，打了一辈子光棍，小儿子前年瘫痪了，儿媳妇丢下还在上小学的女儿跑了。
　　陈乌听得心情很沉重，倒是那老大爷倒不觉得有多难受，说起国家给的保障时，浑浊的眼睛里都是真诚的感激。
　　做完问卷，陈乌把准备好的洗衣粉拿给了大爷，大爷局促地收了下来，搓着手不停地说谢谢。他不肯走就是因为可以免费得洗衣粉，不用花上几块钱去买了。
　　大爷拿着洗衣粉走了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孩儿进了大队。他看陈乌面前没人，就走了过来，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陈乌问：“我可以做问卷吗？做完之后是不是免费送洗衣粉？”
　　陈乌认出来他就是之前在路中间站着的那个小少年，没想到看上去那么不听话的小孩儿竟然还想要主动来填问卷。不过他实在太小了，陈乌不确定能不能行，只能又去问问学姐，学姐打量了一眼那小孩儿，问他清不清楚家里的事情，小孩儿点点头。
　　学姐说好吧只要清楚家里的情况就行。于是，小孩儿一屁股坐到了陈乌面前，身上还是之前那套校服，校服上还有血渍，看上去既旧又脏。
　　这小孩儿长得其实挺好看的，眉是眉，眼是眼，就是眼神冷冰冰的，像没什么感情一样，不像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那么活泼。
　　陈乌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冷冷地说了三个字：“许良树。”
　　“哪个liang？哪个shu？”陈乌不确定地问。
　　许良树不耐烦地把陈乌的问卷拿了过来，自己刷刷地填了名字和年龄，嘴里还嘀咕着：“怎么这么笨。”
　　陈乌倒也不生气，看了一眼问卷上的名字和年龄，原来这小孩儿12岁了啊。
　　“良树，你家里现在几口人啊？”
　　许良树眼皮子一掀，不悦地说：“别叫我良树，我们不熟。我家现在两个人，就我妈和我。”
　　陈乌哦了一声，没再叫他名字，接着填之后的问卷。
　　因为是问卷的主题是农村普惠金融，因此后面会涉及农村家庭的理财行为，比如炒不炒股，买不买理财产品等等。
　　陈乌只是照例问他，谁知许良树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陈乌：“我家像是会炒股的人吗？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好吗。”
　　祝缙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陈乌后面，看这小屁孩儿对他男朋友语气这么冲，不爽地说：“喂，小鬼，你要不愿意填就别填，没谁逼你必须填，你要是不耐烦被问，可以随时走，不过东西也不会送你。”
　　许良树愣了愣，看了一眼祝缙东，随即闭了嘴。之后的采访里话很少，但没有再表现出不耐烦来。陈乌问完问题，把洗衣粉给了他，许良树看了陈乌的脸一眼，随即嘀咕道：“长得那么像，怪不得一样那么呆，无语。”
　　陈乌看着许良树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祝缙东揉了揉陈乌的脑袋说：“别理他，就乡下一熊孩子。”
　　陈乌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只是这回来南城他已经被两次被人说长得像别人了。他长了这十八年，还没见过有谁跟他长得像，除了他妈妈之外。
　　只是不知道妈妈现在还在的话，不知道该长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得出来。
　　等所有人完成上午的任务后，才被村干部提醒外面天阴了，可能要下雨。
　　学姐惊讶地跑出去看了看天色，浓厚的乌云已经聚集在了天空，黑沉沉的压在八宝乡上空，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啊，怎么会这样啊？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啊，怎么突然就要下暴雨了？”
　　村干部笑呵呵地说：“小姑娘你可能没来过我们这边，我们这儿啊，夏天天气就跟娃娃脸色一样，说变就变，天气预报也不一定那么准的。你们要是不赶时间，就等会儿，雨下过了再走。”
　　学姐摇摇头说：“不行啊，我们老师来了，现在已经和农商行那边的人等我们吃午饭了，而且我们时间也紧，下午还得去另一个村呢。”
　　村干部想了想说：“那你们就现在赶紧走吧，趁着雨还没落下来，出了这片山疙瘩就能坐车了。我再去给你们借几把雨伞，要是下雨了还可以躲一躲。”
　　学姐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大家快点儿收拾东西啊，问卷什么的千万别忘了拿，记得放在塑料袋里，待会儿要真下雨了小心点别被打湿。”
　　大家也知道时间紧张，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脚步匆匆地朝着山外面赶。走到半路上，方芷突然尖叫一声：“呀，我的包忘拿了！”
　　学姐无语地看着她：“问卷拿了没？”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方芷就生气，她就是因为这堆破问卷才忘了拿包！
　　村干部看了看天色，为难地说：“要回去拿吗？这雨应该快落了。”
　　七出学姐说：“问卷带了就算了吧，我们先回去，下午做完调研再过来取。村长，您麻烦帮着收一下包。”
　　村长点点头：“没事，没事！你们回来拿的时候肯定在！”
　　方芷却不乐意地说：“我包里还装着防晒呢，晚上再去取，我下午用什么啊？”
　　学姐很想怼人，你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但她是带队的哪里能这么说。好在队里有另外的女生说可以把防晒借给她用，方芷这才消停下来。
　　接下来的路上可能因为心里有紧迫感，比来的时候感觉要快上不少，眼看着就要出去了，谁知方芷又出幺蛾子了，坐在地上不肯走，还抹起眼泪来。
　　她真的太委屈了！脚疼得要命没人管，包落在村里也没人说帮着去取一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这边调研！看看别的组发的朋友圈，哪里有像南城这么落后的？她真的后悔当初为了跟祝缙东套近乎，特意跟人换到南城来，结果屁进展没有，还受了这么多罪！
　　学姐看她那副大小姐样子，实在忍不了了，指着方芷的鼻子骂道：“你可真行啊，这么娇气读什么书？在你家里当你的千金小姐呗，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你干嘛想不通要来Q大找罪受呢？”
　　方芷不服气地回呛说：“我来Q大怎么了？我成绩好考上了Q大还不能来读了？我脚比你嫩，现在就是痛得走不动了，还能怎么办？把我的脚砍下来吗？”
　　有人看两个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了，赶紧出来劝和，村干部也说：“天快落雨了，我们赶紧走吧，要不哪个男生去背一下那位女同学？不然下雨了，山路可不好走，我怕你们摔跟头。”
　　之前的男生拉了拉祝缙东说：“学弟，你力气大，去背一下方芷吧，不然待会儿下雨了，我们全队可就遭殃了！”
　　祝缙东刚想扯过陈乌再当挡驾牌，谁知那男生像是知道他套路一样，把陈乌拉过来说：“看你弟弟，清清爽爽，一点汗都没有，他肯定不累，不信你问问他。”
　　陈乌看了一眼天边滚滚的乌云，这么拖下去也确实不是办法，忍下心里的不舒服说：“哥，那你去背一下她吧，我们赶紧回去。”
　　祝缙东看他一点都不吃醋的样子，心里不痛快，但这样拖着待会儿下了雨，心疼的还是他，只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背个麻袋算了，面无表情地走到方芷面前，叫她快点。
　　方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脚也不痛了，一下子跳到了祝缙东的背上，把祝缙东宽阔的肩背搂得死死的。
　　陈乌看着方芷脸上的笑容，闷闷不乐地跟在他们后面。
　　由于方芷耽误了一些时间，眼看着快要出去了，天上却落起了倾盆大雨，一行人赶紧打开伞，陈乌也打开伞刚想跑过去给祝缙东撑着，方芷已经打开了，笑着说：“祝缙东，我给你撑伞，保证不让你淋湿！”
　　陈乌在后面的脚步慢了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嘴巴已经嘟了起来。
　　暴雨落下来，山路立马变得泥泞起来，很不好走，队里几个人都险些摔了跟头。祝缙东担心陈乌，频频转头看他，陈乌发现了，小跑过来说：“你好好走路，小心点。”
　　祝缙东还有点生陈乌的气，没理他，方芷笑呵呵地说：“放心吧，小弟弟，我很轻的，你哥力气也超大，我在他背上感觉好安全啊，哈哈哈！”
　　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强风，方芷拿的伞往后吹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伞，拿着的问卷糊了祝缙东一脸，祝缙东一时不察脚下的石头，有些失去平衡，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绝对摔不了，谁知方芷却被吓坏了，一把揪住旁边的陈乌，把他死死往后面拉。
　　陈乌被拉得猝不及防，加上脚上又痛又滑，整个朝后面倒去，祝缙东一看急了，把方芷一放，赶紧去抱陈乌，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个人在下山的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方芷赶紧跑过来拉住祝缙东，哭着问：“对不起！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儿？”
　　陈乌拿下方芷握在祝缙东手臂的手，心里第一次有讨厌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别碰他！你走远点。”
　　方芷愣了愣，没想到向来软和的小弟弟竟然生气了，尴尬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凶干什么。”
　　陈乌却懒得再理她，赶紧问祝缙东伤到哪儿了。
　　祝缙东坐起来说：“没事，就是手可能折了。”
　　陈乌立马心疼起来，就不该让缙东哥哥去背那个方芷的！气死他了！他气方芷，也气他自己。
　　“对不起，缙东哥哥。”
　　祝缙东看他一脸自责，又想起刚才对方芷奶凶奶凶的模样，先前心里憋着的火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还是没白疼小卷毛，知道心疼自己了！
　　“没事，我们赶紧走吧，这雨下得好大。”
　　学姐也担心地跑过来询问情况，祝缙东已经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学姐这才放下心来，叫大家快点走，司机师傅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没人再理方芷走不走得动，她却也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走，不敢再说什么了。


　　☆、049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上车不久，雨就停了。
　　水洗过的天幕里挂着一弯彩虹，落后的小县城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因为祝缙东手受伤了, 加上他和陈乌两个人又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所以就不去农商行那边吃午饭了, 叫司机师傅顺道把他们送回了旅馆。
　　学姐一路上都很自责，第一天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她作为带队的队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必定少不了一顿骂。果然刚到农商行, 林开诚到处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爱徒”，听学姐讲起，才严肃地把学姐批评了一顿，说调研固然重要，但大家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遇到恶劣天气不要强撑。
　　学姐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方芷，心里有气但也只能乖乖听着。
　　刚回宾馆，陈乌就赶紧把干净的衣服翻出来, 帮着祝缙东换了下来。两人又出门打车去了县医院, 让祝缙东看看胳膊上的伤。
　　结果拍了片子一看，祝缙东的右手骨折了，医院给打了石膏固定。陈乌之前看祝缙东一脸没事人的样子，还以为不严重, 现在看到检查的结果，也心疼起来。
　　祝缙东心态倒是很好，虽然手伤了，但陈乌没受伤，还换来他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倒也算伤得值了。
　　等重新回旅馆之后，已经是傍晚了。陈乌去楼下的餐馆里买了一些清淡的食物带回来。吃的时候，陈乌还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他，祝缙东伤的是右手，但他用左手拿勺子也能吃饭，不过难得小男友这么主动，他也不能拒绝不是。
　　吃完饭没多久，陈乌还在忙着录入两个人的调研结果，祝缙东却突然叫陈乌：“宝贝，过来。”
　　“怎么了缙东哥哥？”陈乌还以为祝缙东的伤有问题，赶紧停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祝缙东站起来趴在陈乌身上说：“我想上厕所。”
　　“那我带你去吧。”陈乌就搀着他去了卫生间，
　　到了之后，陈乌刚想出去，却被祝缙东用左手拉住了：“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呢，我一只手怎么脱我裤子？”
　　陈乌看了一眼祝缙东的裤子，好像一只手是不太好脱下来，脸红红地说：“那好吧。”
　　陈乌低着头帮祝缙东把拉链拉了下来，看到里面的内裤后，立马害羞的转过头去。
　　祝缙东又说：“继续脱啊，我快憋不住了。”
　　陈乌还是不敢回头，按照大概样子把祝缙东的内裤也拉了下来。祝缙东看他那么害羞，本来还想叫他过来把尿的，想想还是算了，把人逗太过了也不好。
　　等祝缙东尿完，他又叫陈乌过来帮他拉裤子，他一只手确实还不好穿那裤子。
　　陈乌只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有点稀薄，让他呼吸不畅，恨不得赶紧出去。但祝缙东的伤了手他本来就很自责，这会儿帮起忙来自然不会推脱，听到祝缙东叫他，还是赶紧过去了。
　　只是因为陈乌始终不敢直视，拉拉链的时候卡着毛了，把祝缙东痛得直抽气，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乌一紧张就转过头来，看到还没拉好的裤子，又赶紧转过头去，否认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那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头扭一边，不卡着才怪。”
　　陈乌委屈的说：“是你的那个长得太多了。”
　　祝缙东笑了：“我就是长得多，怎么了？你怕什么呢。”边说还边坏笑地趴在陈乌肩膀上，热气直吹着陈乌的小耳朵：“以后少不了要看的。”
　　陈乌逃也似地出了浴室，今天都不想跟祝缙东讲话了。
　　谁知祝缙东受了伤，使唤陈乌还使唤上瘾了，叫人家帮着穿衣服脱裤子不够，早上起来还让去帮他刮胡子。
　　陈乌倒是没什么怨言，一边帮祝缙东刮新长出来的胡茬，一边嘀咕自己怎么不长胡子啊。事实上他不仅不长胡子，浑身的体毛都少得可怜，不过当初罗素解释过他体内的雌激素比普通男性要高一些，所以体毛可能会很少。
　　之后的调研行程因为祝缙东手伤了写字不方便，陈乌就帮着他做，一圈下来，倒成了队里最忙的人，从南城再回京城的时候瘦了好几斤，祝缙整天惦着他几斤几两重，都给心疼坏了。
　　而陈乌则一直很担心祝缙东，趁着还在假期里，亲自下厨给祝缙东煲了好几次大骨汤。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祝缙东的手完全好起来的时候，陈乌已经在高三学期的期中了。
　　高三毫无疑问是陈乌整个求学生涯中压力最大的一年，不仅常常睡眠不足，导致身体素质下降，精神上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但陈乌还算幸运的一个，他本身心态比较稳，对未来的期待也一直坚不可摧，再加上祝缙东时常给他一些建议和鼓励，因此他的高三相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更加忙碌和更加专注，并没有出现情绪上的失控。
　　眼下期中模拟测试马上就要到了，陈乌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计划表，每一项的时间精确了分钟，唯一算得上休息的时间段是每天腾出一小时和缙东哥哥说话。
　　祝缙东虽然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但陈乌正处于人生的关键转折点，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陈乌的人生抱有遗憾。况且他是要和陈乌携手共度余生的人，也不必急在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找补回来。
　　就这样，祝缙东每天都在克制自己，少去折腾陈乌。
　　但陈乌有一点让祝缙东很反对，就是陈乌总喜欢熬夜复习。事实上，陈乌一天的学习时间已经非常多了，他熬夜复习导致身体素质下降，反倒得不偿失。因此祝缙东强制命令陈乌十二点之前必须要上床睡觉，不许偷偷再熬夜。
　　但陈乌觉得高三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了，一天的时间过了就是过了，在高考之前多看一点总算有用的，反正就是高三这一点缺觉一点，等高考之后就不用熬夜了，因此还是常常关着房间门偷偷加班。
　　等祝缙东拿着钥匙搞突击检查的时候，正好抓包了陈乌还点着台灯在埋头写写算算，投入得不行，连祝缙东站在他身后了都没发觉。
　　祝缙东抽走了陈乌的笔，把人抱到床上去，紧紧盯着陈乌说：“好家伙，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呢。我都舍不得碰你一下，就怕你身体吃不消，结果你自己在这儿可劲折腾自己啊？错了没？”边说边打陈乌的屁股。
　　陈乌刚有一点思路没想到突然被祝缙东打断了，捂住自己屁股，委屈地说：“你坏死了，我要看书！”
　　祝缙东被气得那叫一个狠啊。说得他好像是陈乌学习路上的巨大阻拦一样，他还不是为了陈乌的身体着想，而且天知道他这几个月憋得有多难受，连亲亲抱抱都没有了，陈乌还这么说他，可真气死他了！不是说他坏吗？那他就真坏一下，让他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知道一下什么叫坏！
　　祝缙东一个大力把陈乌整个翻了过来，然后狠狠□□了一遍。到最后陈乌浑身上下都泛着粉色，下垂的眼尾带着一点点泪花。由于和祝缙东拼刺刀花费了太多精力，陈乌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祝缙东也懒得再回自己房间了，把陈乌的书包收拾好，关了灯，就搂着陈乌闭了眼。
　　这之后好几个月，陈乌都没怎么理祝缙东。祝缙东急得嘴角都长泡了，还被同学调侃说是欲求不满。祝缙东苦笑，他这不正是欲求不满吗，好几月了，连小手也没拉过了！他真是后悔死那天那么冲动行事了。但偶尔回想一下，又会觉得妙不可言。
　　……
　　京城的一家咖啡馆里，康兰心拍面前的照片往祝芃芃身前一推，。
　　祝芃芃看了一眼康兰心，拿起那叠照片一一看了过去，看完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你跟踪我哥？”
　　康兰心笑了笑说：“不算跟踪吧，只是他们每天都腻在一起，我有一个朋友时不时偶遇到他们，觉得很神奇就拍给我了。”
　　“兰心姐，我跟你说过的吧，不要插手我们的家事，你还不配。”
　　康兰心脸僵了僵，随即笑着说：“我知道不配，那陈乌呢？他配得上你哥吗？”
　　祝芃芃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我警告过他好几次，没想到他就是这么对待我给他说的话的。无论他这辈子多么努力，他都配不上我哥。”
　　康兰心赞同的说：“是啊，要不是你们家收留了陈乌，他还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过着他的穷日子呢。对了，这件事要不要给周伯母说啊？”
　　祝芃芃皱着眉：“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我妈知道，按她那性格不知道该气成什么样子。我警告你，不许做小动作，我哥和陈乌的事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康兰心悠闲地喝了一口热可可：“好吧，那我这个外人就不插手你们祝家的事了。”


　　☆、050

　　霜降之后, 草木黄落，天气一天天变冷，有时候陈乌早上起来推开窗, 便在黎明的天色中看到枯黄的野草上落下的白霜。
　　深秋的时候尤其需要注重保暖, 再加上陈乌在读高三需要不少营养, 公寓这边的阿姨就开始每天给陈乌炖一些滋补的高汤, 陈乌连着喝了小半个月，之前去南城瘦下来的几斤又胖了回来。
　　阿姨看着陈乌肉乎乎的脸颊, 心里有种把孩子养得很好的谜之自豪感, 高兴得不得了：“你还是胖点好看！多喝点, 阿姨接着给你炖！”
　　祝缙东也说陈乌胖一点好看，他本来骨架就小，再瘦点的话看着总有种一捏就碎的错觉，还是肉乎乎的看着喜庆，抱起来也舒服。
　　陈乌真是有苦说不出，饶是他再不挑嘴的人, 天天这么进补也有点受不了，碰上这几天天气干燥，陈乌还留了鼻血, 阿姨这才停止了高营养的投喂活动。
　　十月初一这天是寒衣节。不少北方人民会在这一天以扫墓、祭拜等形式为祖先送上御寒的衣物, 也可以给父母爱人等送上冬衣以抵抗即将到来的严寒季节。
　　周幼薇这天特意给陈乌打电话，叫他跟祝缙东一起去扫墓。至于为什么给陈乌打电话，是周幼薇多次遭到祝缙东推拒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反正不管什么事, 只要陈乌同意了，她那儿子基本不会反对。
　　说起来很奇怪，要不是陈乌是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子，她都以为祝缙东这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呢，她有时候甚至会吃陈乌的醋，事后想起来又会觉得自己很可笑，连个小孩子的醋也吃。
　　果然陈乌这边刚转告祝缙东，她儿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带他一起回去。”
　　“真是儿大不由娘，我看我不跟陈乌打电话，一年到头都跟你说不上几句话啊。”周幼薇笑骂道。
　　祝缙东说：“周女士，你平时那么忙，我打给你你也不接啊，怎么能都赖我。”
　　母子俩难得通电话，又讲了几句才挂了。
　　周幼薇握着手机还有点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也老了。
　　祝芃芃看周幼薇脸上露出少有的落寞之色，趴在周幼薇的背上说：“妈妈，你怎么了？刚才是给哥哥打电话吗？”
　　周幼薇看了一眼向来疼爱的小女儿，说：“不是，是给你陈乌哥哥打的。说起来，你哥那白眼狼还比不上人陈乌贴心呢！”
　　祝芃芃挨着周幼薇坐下来，抱着她妈妈的胳膊说：“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呢？哥哥才是你的亲儿子啊，陈乌他又不是我们的家人，到底谁的关系更亲近，妈妈可不能弄错。”
　　周幼薇看祝芃芃这么严肃的解释，心中有点讶异，但还是顺着女儿的话说：“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拿你哥开玩笑吗？不过陈乌这孩子也确实挺好的，我当初还害怕领个熊孩子回来让咱家不得安宁，没想到陈乌会这么乖巧，我已经很满意了。”
　　祝芃芃皱了皱眉毛，心里讽刺地想，就是陈乌来了，才在他们家里埋下了祸根，将来要是她哥跟他的丑事败露了，家里还怎么能安宁？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在爸爸妈妈发现之前，就让陈乌识趣的滚开。
　　但她屡次警告陈乌，陈乌竟然都不理她，看来是她分量不够，再怎么说也不会听了，只能采取一些别的手段。
　　“妈妈，你真的觉得陈乌是个很乖巧的人吗？”祝芃芃偏头问周幼薇。
　　周幼薇笑着点点头：“说出来不怕你吃醋，要我说啊，陈乌是你们几个里面最孝顺的一个。小时候你们兄妹两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就知道给我留灯，还说以后赚钱要养我呢，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他也总记着我的一份，我过生日也是第一个送上祝福，你跟你哥都比不上！”
　　祝芃芃看她妈对陈乌的评价这么高，心里有点不高兴，故意板着脸说：“妈妈！谁才是你女儿啊，说好的小棉袄呢？再说，说句心里话，我其实不喜欢陈乌。”
　　周幼薇纳闷地问：“你不喜欢陈乌？为什么啊？我就说怎么从来不见你和他主动说话。怎么了？人陈乌哪里惹到你了？”
　　祝芃芃不满地说：“我觉得哥哥太宠他了！自从他来了我们家，我在哥哥心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竟然还比不上他这个外人！妈妈，你知道吗，我小学的时候有次病翻了，躺在床上看着我哥，我多想他像以前那样陪在我身边安慰我，照顾我，但是他竟然扭头就跑去照顾陈乌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他连问都没问过我。”
　　周幼薇惊讶地说：“还有这回事吗？不过，说起来，你哥对陈乌确实太好了，好多时候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比不上。”周幼薇说着说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想想过年叫他们回家，给祝缙东打了那么多电话不听，给陈乌一打就同意了，的确有点讽刺。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竟然最听陈乌的话，你说可不可笑。
　　但这件事也怪不上陈乌，周幼薇这点还是分得清的，拍拍祝芃芃的肩膀说：“没关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我看陈乌对你也不错，你就当多了一个哥哥，我就当多了一个儿子，没什么不好的。”
　　祝芃芃却不为所动，跟周幼薇撒娇道：“我才不要他这个哥哥呢！我的哥哥只有一个，他哪里比得过我哥哥？妈妈，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怕你知道了会怪哥哥，但现在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你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出国留学吗？”
　　周幼薇心底有个不好的猜测。祝缙东放弃出国这件事，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但一直都是周幼薇心头的一根刺。
　　她天生好强，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更是给予了厚望，原本按照祝缙东的人生轨迹，他应该是出国接受更好的教育，等学成归来，无论是接班他爸的事业，还是接班周氏集团，她都能够接受。但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就定好的目标，无缘无故在一夕之间就放弃，问他原因还不肯说，这在周幼薇看来简直就是儿戏，是对他人生及其不负责任的表现，也是对她母亲权威的挑战。
　　但后来祝学良把她劝住了，她勉强咽下一口气，虽然时不时想起心中还是憋着一团火，但两三年过去了，祝缙东在国内都快毕业了，她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这会儿被祝芃芃再提起，周幼薇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那你哥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出国？”
　　祝芃芃讽刺地笑了笑：“还不是拜陈乌所赐。我哥把陈乌当作亲弟弟，他要是出国了难免会担心陈乌在国内受欺负，可能是陈乌跟他说过什么话吧，导致我哥放弃了出国。”
　　周幼薇听到原因后，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和不可能。她儿子她自认是很了解的，怎么会为了一个人改变他的计划？陈乌有手有脚，还在他们祝家住着，难不成还能出什么意外吗？但心底又隐隐觉得祝芃芃说的恐怕是真的。
　　因为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有什么更加合理的原因会让祝缙东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她万万想不到，陈乌在她儿子心中的地位之重，这么多年里，一次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都说养儿防老，所以她这是一手拉扯大了一个向着外人的儿子吗？但周幼薇绝不承认，她儿子的优秀她向来是知道的，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白眼狼？陈乌这小孩虽然不错，但跟祝缙东比起来算得了什么？难不成是她这么多年来看走了眼，这小孩儿其实看着乖巧，但实际上心眼不少，倒叫她和她亲儿子离了心？
　　祝芃芃看她妈妈脸色不好看，心里其实也挺难受，但一想起只是讨厌陈乌的话，跟知道陈乌和她哥恋爱这事相比，简直太轻了。她无意让周幼薇知道她哥跟陈乌的丑事，但她需要周幼薇对陈乌怜惜不起来。而今天说的话也足够了，不用再多说什么，有时候只是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到最后也能摧毁对一个人的信任。
　　陈乌跟祝缙东回祝家的时候，好久不见的张婶婶拿了两件亲手织的毛衣过来递给他们。陈乌的毛衣是白色的，祝缙东的黑色的，花样都很新鲜，看上去又厚实，最重要的是张婶婶亲手织的，陈乌喜欢得不得了，陪着张婶婶说了好久话。
　　周幼薇坐在客厅里，表情不怎么好看。陈乌像往常一样向她问好，她只是冷冷的应了，再不像当初那样和颜悦色。
　　陈乌虽然察觉到了，但以为是周阿姨心情不好，所以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安静地跟着祝家人一起去扫墓祭祖。
　　但一直等到过年再回家的时候，周幼薇对他的态度仍然发生了改变，以前那种来自长辈的温和的笑容被一种沉重的审视所替代，陈乌这才意识到周阿姨不是心情不好，而是他可能做错了什么惹周阿姨生气了。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周幼薇在陈乌心里的位置非常非常重要，因此看到周幼薇有时候流露出的不满表情，陈乌心里很难受。
　　他一度怀疑自己和祝缙东谈恋爱的事情被周阿姨知道了，但又被推翻。如果周阿姨知道了应该不是这样的反应。
　　但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整天里胡思乱想，心中的负罪感也越来越大。他和祝缙东在一起是不是本身就是错的？
　　一直逃避的问题重新被摆在面前，陈乌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正视它。只要一想到周幼薇对他失望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刺痛。他真的很害怕周幼薇知道这件事后，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他没有办法想象。
　　祝缙东很快就发现了陈乌的不对劲，刚开始是以为他临近高考太过紧张，后来发现并不是。把陈乌叫身边，好好地盘问一翻，陈乌也没有想过瞒着他，说出了他心里的不安。
　　祝缙东紧紧抱着陈乌说：“不要想那么多，我妈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我们在一起这件事，她肯定会不满会伤心，但你要相信那只是一时的，更何况我们在一起除了违背她的意愿，没有其他任何错误。”
　　陈乌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有时候不身在那个位置，心中的为难旁人永远无法想象，即使是最亲密的爱人。他就像是在等着死刑到来的囚犯，在狱中享受着最后一个春天，欢愉纠缠着绝望，而往后的春夏秋冬都注定与他无缘。


　　☆、051

　　教室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高考倒计时。
　　那一片片薄薄的纸片不断地被撕去, 上面鲜红的数字越来越小，高考在一天天地逼近。
　　作为陈乌的同桌，周齐衡很快就发现了陈乌的状态不对。那个向来专注又坚定的少年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走神, 脸上偶尔流露出的表情充满了挣扎和迷茫。
　　“陈乌？陈乌。”周齐衡叫了他两遍陈乌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 我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周齐衡担忧地看了陈乌一眼：“今天的试卷你还没开始动吧？晚自习之前就要交上去。”
　　陈乌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意识到自己发呆发的时间太长了, 懊悔地把卷子拿出来，赶紧开始做。
　　周齐衡看陈乌的状态, 还是觉得不对, 摸出手机, 给樊佳发消息，问问她知不知道陈乌最近怎么回事。
　　樊佳最近都在忙着准备艺考的事情，同时兼顾文化课，因此她的压力也不小，已经很久没有和陈乌聚过了。但周齐衡一说陈乌状态不对，她立马猜到是和祝缙东有关, 毕竟按陈乌的性格不可能被除了祝家以外的事情干扰。
　　眼看着高考只剩两个多月了，陈乌要是心态不好怎么能行？樊佳心里也着急，赶紧约了陈乌好好跟他谈心。
　　两个人一见面, 陈乌脸上就露出苦笑来：“樊佳, 被你说中了啊，我现在真的很为难。不知道周阿姨知道了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现在我每看到缙东哥哥的脸就会忍不住想起周阿姨失望的表情，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他了, 这样对缙东哥哥也很不好。”
　　樊佳想了想说：“陈乌，你现在真的确定你喜欢祝学长吗？”
　　陈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觉得我喜欢他，不仅仅是把他当成哥哥那样依赖。”
　　“那祝学长的妈妈在你心中重要吗？”
　　陈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七岁刚到祝家的时候，非常害怕。见到周阿姨的第一面，她温柔的笑着，我觉得她很像我的妈妈。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怀抱非常温暖，她给我的鼓励给了我非常大的动力。这么多年来她对我太好了，比我妈妈还要好，说句实话，我有时候会非常贪心地把她当成我的母亲。”
　　樊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按她的想法，祝学长的妈妈对陈乌未必有多好，毕竟陈乌跟祝家无缘无故。就算真的像陈乌描述的那样对他很好，但对他的好和她的亲生孩子比起来，哪里又比得过呢？都说血浓于水，天下大部分父母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不是一个外人。
　　而陈乌不同。陈乌的原生家庭给予他的亲情实在太少了。他的父亲打他骂他，他的母亲在他年幼时就抛弃了他，以至于他根本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馨，祝学长的家庭必定是他非常向往的，甚至想要守护的。
　　但现在陈乌因为和祝缙东恋爱了，相当于给祝家埋下了一颗地雷，如果祝家其他人真的反对，而祝缙东坚持不放手，那么陈乌就成了亲手破坏祝家安宁的刽子手，他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这件事实在太难办了，好像怎么做都是死局，樊佳站在陈乌的角度想了想，也觉得难受得要命，她不确定地说：“要不然你和祝学长分手？趁着你们的感情还不是很深。”
　　陈乌难过地低下头说：“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当初如果没有答应他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但我发现如果我重新回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答应。我喜欢他，他说他喜欢我，我就不想让他失望。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乌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他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难受过，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捏住了一样。
　　樊佳摸了摸陈乌的脑袋说：“还是你太善良了。要是心硬一点的人哪里还会管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舒服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真的是那种为了自己好过就不顾别人感受的人，我估计也不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祝学长也不一定能喜欢上你。你现在的想法有跟祝学长说过吗？他怎么说的？”
　　陈乌点点头说：“我跟他说过了。他说叫我不要担心，一切有他。”
　　樊佳用手在陈乌脸上捏出一个笑容来：“那就对了，他都说了一切有他，你就相信他呗。有时候为了将来还没发生的事情而忧愁其实挺蠢的，万一祝学长的妈妈非常开明，根本不反对你们的事呢？你说是吧，心态乐观一点好吗？我都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陈乌泛着泪花笑了笑：“我也知道我这么想很不对，但就是很奇怪，一直绕在圈里出不来，现在跟你讲了讲，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樊佳亲昵地搂着陈乌说：“那就对了！我跟你说，我老妈总跟我讲，做人的格局要大一点，爱情虽然重要，但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事情，比如——我。我这么好的女孩子给你免费作心理疏导，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陈乌点点头，脸上也露出这段时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樊佳就喜欢看陈乌笑起来的样子，开心地捏了捏他的脸，用玩笑的语气说：“我们家乌乌笑起来真好看！我都想过了，要是将来你到三十岁还是单身的话，我们就干脆凑一起得了！”
　　陈乌拍掉樊佳作祟的手，说：“不会的，三十岁的时候你肯定结婚了。”
　　樊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祝缙东来接陈乌的时候，明显发现陈乌心情好了不少，他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看着小卷毛低沉的样子，他急得睡不着觉，可再怎么跟陈乌交流，好像作用都不大。
　　祝缙东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宝贝，你现在学习怎么样？”
　　陈乌弯着眼睛笑了笑：“挺好的。缙东哥哥我跟你说，今天我跟樊佳聊了聊，想开了一些事，心里没有那么重的负担了。”
　　祝缙东看他心情愉悦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但想到是樊佳跟他沟通才有用，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手握着方向盘，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陈乌偏头看了祝缙东一眼，知道他在生什么气，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凑上去亲了一口祝缙东的脸颊：“缙东哥哥，我们是当事人，她是局外人嘛，有时候说的话立场不同，作用也不一样，你就不要生气啦。”
　　这是陈乌第一次主动亲近祝缙东，祝缙东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脚一踩油门，恨不得马上开回家好好品尝一下过分甜美的小恋人。
　　不过等回家后，两个人只黏糊了十几分钟，陈乌的闹钟就响了，他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缙东哥哥再见，我要去学习了！”
　　祝缙东咬牙切齿地看着陈乌消失的身影，手狠狠地捶了一下沙发。算了，等陈乌高考完了，一切好说。
　　开春的时候，陈乌满十九岁了。他和祝缙东一起回祝家过了生日，这一天周幼薇总算给了陈乌一个笑脸。
　　陈乌心里也轻松不少。或许他真的应该乐观一些，脑子里不要装太多事情，庸人自扰。
　　周幼薇看着成长得十分优秀的陈乌，事实上心也软了。她是真的挺喜欢陈乌的，毕竟十几年的相处了，就算是石头作的心也难免被捂热，她只要看着陈乌对她充满敬爱的笑容时，总是狠不下心去怪罪这个讨喜的小孩儿。
　　祝芃芃看着她对陈乌展露出的笑脸，忍不住冷笑一声。等陈乌离开了，祝芃芃嘲讽地对她说：“妈妈，你真的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我前不久才知道，原来陈乌的亲生父亲以前去金兰找过他，想要他的亲儿子替他养老。结果，你猜怎么着？陈乌根本不搭理他，我哥还把人给赶回老家去了。妈妈，你仔细想一想，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管不顾的人，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
　　周幼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
　　祝芃芃点点头：“妈妈，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按照周幼薇的手段，庄为民的事根本不难查，包括祝缙东在里面的手笔都查得一清二楚。但她因为查到了自想要查的事便没有深追下去，从而漏掉了康兰心这个关键人物。
　　当知道陈乌真的不管他亲生父亲的事情后，周幼薇心里一下子对陈乌失望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忍不住和祝学良说起这件事，祝学良曾经听他秘书提起过，知道庄为民对陈乌很不好的事，便劝周幼薇说，陈乌肯定是被他爸爸伤透了心，这么做其实也不难理解。
　　周幼薇却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想起陈乌平时对她那么恭敬的样子，就越想越不自在，总觉得陈乌可能真的不如他表面上那么单纯。
　　但陈乌还有不久就要高考了，就算有所怀疑，周幼薇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陈乌高考，想着等陈乌考完之后一定要亲自问问他，养了十多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非要搞清楚不可。


　　☆、052

　　时间是一缕无痕的风, 不知不觉就到了高考的季节。
　　高考前一天，不少学校里的高三考生都在楼上撕试卷抛洒解压，白花花的碎片漫天飞舞, 为奋斗的高三生涯画上了句点。
　　陈乌安静地趴在栏杆上看着大家, 并没有加入其中。周齐衡也趴在旁边的栏杆上, 忍不住吐槽说：“撕完了还要去扫地, 大家可真闲。”
　　陈乌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清风，像午后刚睡醒的小猫崽一样, 眯了眯眼睛。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夏季的燥热, 吹过学校时又仿佛沾染上青春的气息, 宜人又舒适。学校里到处都是高三学生们说话的声音，时间可真快啊，不知不觉中整个高中挥洒汗水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曾经的他绝对不敢想象的——可以读书，可以参加高考，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要是当初他没有遇上祝家，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呢？
　　因为没有读过书只能从事一些底薪工作？又或是因为身体的缺陷而自卑一辈子？甚至有可能根本长不大, 在庄为民的拳打脚踢中默默闭上眼睛。
　　陈乌从漫无边际的思索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青春洋溢的同学们，嘴角的梨涡悄悄露了出来。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有机会触摸到这么鲜活的人生。
　　周齐衡看到陈乌莫名其妙笑了, 纳闷地问：“在想什么呢？”
　　陈乌摇摇头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周齐衡也笑了，拍拍陈乌的肩膀说：“幸运只对努力的人来说才是持久的。明天考试加油！”
　　陈乌点点头，真诚地祝福道：“你也加油！”
　　高考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陈乌起床洗漱，吃早餐，和祝缙东问好，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反倒是阿姨紧张得不得了，特意给陈乌准备了寓意百分百的早餐。
　　吃完早饭，祝缙东开车把陈乌送到了考点，学校门口挤满了陪考的家长们。
　　祝缙东站在旁边，问陈乌要不要等他。
　　陈乌摇摇头说：“不用了，外面这么晒，你站着我也不会就多得两分，等我考完的时候你再来接我吧。
　　祝缙东轻轻抱了陈乌一下：“好。你放平心态，加油！”
　　陈乌笑了笑，跟祝缙东挥了挥手走进了考场。
　　祝缙东站在原地看着陈乌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五味陈杂。曾经那个连眼睛也不敢直视他的小孩儿如今也长大了，正坚定不移地奔赴前程。他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回到车上去。不过还是没有走，毕竟也没什么心思干其他的事情。
　　为期两日的高考转眼就过了，陈乌发挥得不错，能得到的分都拿了，不会做的题也尽力了。当最后结束考试的铃声响起时，陈乌从容地放下了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答卷。
　　结束意味着下一个开始，他已经准备好了。
　　当背着书包跨出考点的时候，陈乌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异常显眼的祝缙东。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此刻正双手插着兜，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有点凶。不过陈乌知道他的胸膛很温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陈乌小跑着朝祝缙东靠近，祝缙东也看到了陈乌，原本还十分冷淡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笑容，张开怀抱把人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陈乌安静地贴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周围好多人在看他们，这才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祝缙东的袖子：“缙东哥哥，我们快回家吧。”
　　祝缙东没说什么，接过陈乌的书包，把人带到了车上。
　　陈乌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毫无防备地被祝缙东压在了靠背上，口腔被强势地入侵，纤细的手腕被祝缙东死死捏在他滚烫的掌心里。
　　换气的时候，陈乌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不停地喘息着，粉嫩濡湿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被咬红的舌尖，落在猎人的眼里是多么的美味。
　　他看到祝缙东幽深的眼睛里藏不住的火光，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慌乱，他就像是一只被野兽擒住了咽喉的羔羊，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缙东哥哥……我想回家。”
　　祝缙东深深地看了陈乌一眼，随即哑着嗓子说：“好。”
　　回家的路上，祝缙东在一家药房停了下来，陈乌不安地看着祝缙东进去的背影，几分钟后，祝缙东重新回到了车上，扔给陈乌一盒绿色的东西。
　　陈乌转过来看了看，随即脸就被臊红了，悄悄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前面的盒子里。
　　祝缙东全都看在眼里，不过没说什么。
　　等到家的时候，祝缙东看陈乌解了安全带马上就要下车的样子，一把拉住他细瘦的胳膊：“真的不拿吗？我憋了好久，不用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陈乌有点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拿着吧。”
　　祝缙东笑了笑，一把把陈乌抱了起来，掂了掂他肉乎乎的屁股：“走咯，回家了！”
　　陈乌像只鸵鸟一样，害羞地把脑袋埋在了祝缙东宽阔的肩膀上。
　　祝缙东事先跟阿姨打过招呼了，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祝缙东刚把门揣上，就把陈乌压在沙发上狠狠地亲。
　　“我可以吃你的小樱桃吗？”祝缙东俯视着陈乌，声音沙哑地问。
　　陈乌早就已经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了，听到他要转移阵地，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等祝缙东掀起他的衣服，头钻进去舔他的时候，陈乌才后悔起来，嘴里忍不住跑出奇怪的声音，全身上下因为欢愉而泛着粉红色。
　　不知什么时候，祝缙东已经把陈乌剥光了，把人抱进了卧室里，两个人重重地跌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祝缙东拆开了绿色的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却发现买得太小了怎么也套不上，最后无奈地坐在陈乌旁边，手撑在后面重重的喘着气。
　　“算了吧，今天放你一马。”
　　陈乌无意识看到祝缙东的东西被吓得半死，但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又有点心疼他，头埋进床单里说：“那就不用那个了吧，医生说我不会怀……”孕的。最后几个字，陈乌实在说不出口，说着说着脸已经烧得通红，恨不得整个人埋进被窝里。
　　祝缙东愣了愣，看着陈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个坏笑来：“既然这样，那就却之不恭了。”
　　掀开被子，分开陈乌的双腿：“宝贝，你是粉色的，好可爱啊。”
　　柔软的大床摇啊摇，陈乌被祝缙东时不时冒出来的污言秽|语羞的说不出话来，等渐渐尝到乐趣后又被爽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凌晨两点的时候，陈乌才被祝缙东从浴室里抱了出来，连脚趾头都没有一丝力气了，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祝缙东撑着手看陈乌熟睡过去，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才跑去厨房把粥熬上，等明天陈乌睡醒的时候填填肚子。
　　陈乌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全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大腿间的嫩肉火辣辣的疼。等他坐起来，一张小脸都泛白了，看上去尤其可怜。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开口叫祝缙东，却发现嗓子也哑了，只能无助地靠在床上。
　　等祝缙东挂了周幼薇的电话再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可怜兮兮的陈乌，快步走上来摸了摸陈乌的脸：“感觉怎么样？”
　　陈乌委屈地说：“很难受，昨天你太过分了，缙东哥哥。”
　　祝缙东想起昨天失控的场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你太乖了，我没忍住，一不小心就把存粮全都交了。”
　　陈乌听他还讲浑话，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人。
　　陈乌这会儿眼角眉梢都是春色，这一眼把祝缙东看得心痒，但他也知道短时间内绝不能再碰陈乌了，只好转移话题说：“你饿了吗？我熬了粥在厨房。”
　　陈乌摸了肚子，想起昨天有一瞬间快要被撑破的感觉还有点心有余悸，不过到底耗费了太多体力，昨天又没吃晚饭这会儿确实也饿了，就点了点头。
　　等祝缙东去厨房拿粥的时候，陈乌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刚才有五分钟的通话记录，是周阿姨打过来的，估计他那时候还在睡，是缙东哥哥接了。
　　等祝缙东端着粥回来的时候，陈乌就问他周阿姨给他打电话有什么事。
　　祝缙东把粥放下，说：“你不是高考完了吗，她打电话过来问你考得怎么样，顺便叫我们回去，说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再问问你以后的事。不过我给推了，你现在这样子不适合去见她，我说等我们旅行回来再说。”
　　陈乌手紧张地扣在床上：“缙东哥哥，我们要一直瞒着他们吗”
　　祝缙东揉了揉陈乌的脑袋说：“当然不是了，我已经想过了，等我们毕业旅行回来后就跟他们说，你觉得怎么样？”
　　陈乌不安地垂下脑袋，不过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等拖到以后上大学可能更不好办，还是点了点头。
　　祝缙东站在床边，把陈乌搂进怀里说：“别害怕，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陈乌听着祝缙东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默默地伸出手回抱住祝缙东：“好。”


　　☆、053

　　六月下旬, 全国各地的高考成绩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周齐衡是京城理科状元，陈乌比他低五分，成绩也非常不错了, 在他的预期之内,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能考上他理想的大学。
　　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 陈乌脸上小酒窝出现的频率迅速飙升，常常被祝缙东摁住好一顿舔。暂时没有学业压力了, 陈乌也就由着他去,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会拒绝的人。
　　初夏的六月, 又是一年毕业季。命运的转折点上，有人哭有人笑，一转眼大家都各奔东西，以后天南海北不一定能再见。
　　最后一次班会上，同学们彼此交换着联系方式，互填同学录, 拍合照，挥洒三年的汗水，最后只留下一本薄薄的册子作为凭证。
　　最后的同学聚会上, 大家都敞开了心扉, 谈过去，谈理想，谈未来。还有那些曾经不可言说的暗恋在这一天纷纷挑明，有人勇敢的表白修成了正果, 有人青春期第一段暗恋以惨淡的结局收场。
　　唱歌的时候，周齐衡点了一首《同桌的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看着陈乌的眼睛时显得很温柔。陈乌第一次听他唱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弯着眼睛听他唱完。班上有几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在旁边起哄，周齐衡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后来一群正年少的毕业生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陈乌运气太差了，输了好几次，不过他没什么秘密，基本都选择了真心话，直到又一次输了之后，大胆的女生问他是不是处男，陈乌有点尴尬和害羞，怕说出来大家不放过他，盘根问底，最后选择了喝酒。
　　这是陈乌第一次喝酒，他没想到自己酒量会那么浅，简直就是一杯倒，后来的游戏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层上，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晚上九点的时候，祝缙东来接陈乌。一眼瞧见了刺眼的一幕。
　　陈乌正趴在一个高个男生的背上，醉得不省人事，一张小脸熏得红扑扑的，搁在那男生的颈侧。
　　祝缙东阴着脸下了车，那男生犹豫地问了一下：“你好，你是陈乌的哥哥吗？我是他的同学。”
　　“把他给我。”祝缙东沉声道。
　　周齐衡皱了皱眉毛：“你先回答我。我不可能把他随便给一个陌生人。”
　　祝缙东冷笑了一声，点开手机屏保，上面是陈乌近在咫尺的睡容，长长的睫毛清晰得可以数清楚。周齐衡确认了他应该是陈乌传说中的哥哥，但心下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等他回过神来，祝缙东已经越过他把陈乌抱在了怀里，开着车走了。
　　陈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祝缙东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边，眸色沉沉的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羽曦读佳陈乌笑着跟他问好，祝缙东却紧紧地抱住了陈乌，勒得陈乌说不出话来。
　　陈乌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祝缙东语气不明的说：“陈乌，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我受不了你跟别的人太亲近，你明白吗？”
　　陈乌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怎么了，缙东哥哥？”
　　“你今天喝了酒，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在一个男生的背上。”
　　陈乌喝酒喝得少不至于断片，着急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今天玩游戏输了就喝了一点酒，那个背我的是我们班长。”
　　祝缙东松开陈乌，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不高兴。你酒量太浅，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不要喝酒了，我会担心甚至生气的。”
　　陈乌其实也不喜欢喝酒，于是点点头说：“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情况特殊的话就不算了哦。”
　　祝缙东笑了，捏了捏陈乌的鼻子：“那就不许有特殊情况。”
　　班级聚会之后，樊佳又组了一个小局，叫了陈乌、周齐衡、柴思洛和晁桐，打算五个人一起出去聚餐。
　　等到了之后，樊佳才发现晁桐没来，疑惑地看了柴思洛一眼。柴思洛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分手了，昨天的事，你们不知道正常。”
　　樊佳跟陈乌他们都愣住了，毕竟柴思洛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很恩爱，是金兰有名的高颜值情侣，怎么说分就分了，完全没有预兆？
　　柴思洛苦笑道：“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原因，就是毕业了，要各奔东西呗。他要去Y国留学，但我要留在国内，异国恋太难了，我们俩都没有信心就干脆分了。不过说实话，当初我也没有抱着一生一世的想法谈的，当时年纪小不成熟，觉得好玩就同意了，现在想想还是有点草率了，怪不得他们总说毕业季等于分手季，高中恋爱大部分都是儿戏，没有结果的。”
　　樊佳安慰她说：“没关系，真的缘分到了谁也挡不住的。”
　　柴思洛挥了挥手，调侃樊佳道：“别说我了，好歹曾经爱过，你什么时候脱单了，我才能烧高香！”
　　樊佳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知道她状态应该还不错，顿时放下心来，招呼着大家吃东西。
　　“来来来，吃起来，这顿吃得最少的请客！”
　　陈乌也笑了笑，很珍惜大家相聚的时光。
　　“话说，班长勇夺京城理科状元，陈乌也是排名前十的高分选手，我们两个学渣能跟你聚餐，说出去老有面子了！”
　　周齐衡笑着说：“你们艺术生跟我们不能混为一谈的，你跟柴思洛的专业素养普通人拍马也比不上。”
　　陈乌认同地点点头。
　　柴思洛喝了一口可乐，随即问道：“话说，你们都考Q大是吧？想好填什么专业了吗？”
　　周齐衡说：“我已经报了Q大的计算机系，陈乌你呢？”
　　陈乌犹豫了一下：“我想学医，但是还不太确定。”
　　周齐衡惊喜地说：“Q大的医学实验班非常不错，如果你真的想往这方面发展的话，我们可能还真的是校友哦。”
　　陈乌也考虑过Q大的医学实验班，但它是8年制，读下来精力财力可能都会消耗不少，所以陈乌才有点犹豫，他最后点点头说：“我会再思考一下的。”
　　樊佳拿起陈乌的手摸了摸：“乌乌，你能行的！我还记得你雕南瓜的时候手好稳的，你的手还这么漂亮，以后当个外科医生，我有病一定找你给我开刀，看着就赏心悦目！”
　　柴思洛拍掉樊佳的手：“你是傻子吗？哪有这么咒自己生病的？”
　　樊佳嘿嘿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表达那么个意思，反正我觉得陈乌当医生挺合适的。”
　　周齐衡看着陈乌说：“我觉得也挺好的。”
　　樊佳举起手里的杯子说：“来来来，干杯，祝我们前程似锦，百岁无忧！”


　　☆、054

　　七月初的时候, 陈乌跟着祝缙东开始去旅行。
　　第一站，两个人去了沿海，因为陈乌从来没有见过海, 所以想去海边玩一下, 祝缙东自然同意了。
　　从飞机上下来已经是傍晚, 两个人先入住了订好的海景房,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漫长的海岸线一览无遗。傍晚，金黄色的落日布满了整个海湾, 湿咸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吹过棕榈林, 整个海域安静得只听得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陈乌窝在祝缙东的胸膛里, 听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就开始犯困了。祝缙东看他眼睛一眯一眯的样子，好笑地把人抱到了床上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两个人准备先去游泳，陈乌本来也学着祝缙东只穿着一条泳裤的，但他白得发光，两小点又粉粉嫩嫩的, 看着总觉得有点勾人，祝缙东严厉地叫他把衣服也穿上，陈乌也觉得穿着衣服比较自在, 最后穿得非常保守的出了门。
　　陈乌没学过游泳, 祝缙东就耐心地教他，两个人长这样的人在水里搂搂抱抱的样子，属实惹眼，不知不觉中就被好多人悄摸摸的围观了。
　　“天啊, 那个学游泳的小男生也太可爱了吧，看着他又细又白的胳膊，再看看我的麒麟臂，又是柠檬精的一天！”
　　“你也发现了吗？那个小男生真的好可爱，我偷偷看他好久了，好想把他搂在怀里亲亲抱抱哦，长这么优越不去明星太可惜了！不然的话我就可以云养鹅子，当个幸福的妈妈粉了，呜呜呜~”
　　“我说，你们两个都没看到教他游泳的那个男生吗？帅瞎我的眼了！我刚刚还一不小心看到他的腹肌了，嘤嘤嘤，人家现在腿都合不拢啦！好想躺平任艹。”
　　“喂，虽然是很帅没错啦，但你给还是我矜持一点，答应我别发|骚好吗？……等等，我透，我怎么看到他摸小男生的屁股？!他难道不是小男生的哥哥吗？”
　　“我去，原来他们是一对！哭辽，要不要这么残忍！我的老公，我的儿子!”
　　“想开点吧，两个人都是我们得不到的人，他们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养眼呐。”
　　三个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陈乌一点也没发现，他不管学什么东西都很专注，祝缙东教他游泳，他也很认真地学习。到最后在这里度假几天，没想到顺便把游泳也学会了。
　　后面几天，两个人又去玩了潜水，还坐了游艇出海，一周下来，大大小小的景点也逛得差不多了，当地的美食也没少吃。
　　在沿海玩得差不多之后，两个人在海景房里休整（厮混）了好几天，又马不停蹄地出国去极地旅行。
　　寒带苔原，除了冰雪覆盖的地区，还有不少裸岩和石山，上面生活着驯鹿、白熊、旅鼠等生物，为这片不毛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继续往北，就好像是打开了异时空的大门，极昼中的冰川连绵不断，一直延展到世界的尽头。
　　陈乌沉浸在冰雪世界中，连思绪都放空起来，直到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地从极昼区域出来。
　　重新回到人类聚居的地方时，夜幕终于降临。抬头瞭望，幽深的夜空中布满了五光十色的绚烂极光，壮观而辽阔。
　　陈乌还在抬头看夜空的时候，祝缙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戒指圈在陈乌的无名指上。这枚戒指是他专门请人设计的，早就把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送出去了。但如此良辰美景，机会难得，他忍不住想在天地的见证下，把陈乌紧紧地拴在身边。
　　陈乌惊讶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呆呆地看着祝缙东，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祝缙东捏了捏陈乌的鼻子：“傻瓜，套上它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
　　陈乌摸了摸设计感十足的戒指，纠结地问道：“是不是很贵啊。”
　　祝缙东没想到陈乌第一句竟然说这个，真是败坏气氛的小能手，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你老公有的是钱，以后这种问题就不要再问了。”
　　陈乌这才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露出来，祝缙东忍不住低头去舔了一下，又贴着陈乌的嘴唇，舔了他的小虎牙，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浩瀚天幕下接吻。
　　有摄影爱好者刚好拍下了他们接吻的照片，看到拍出来的效果时，兴奋地朝他们说这是他今年拍过的最好的照片，希望他们能允许他保存下来。害羞如陈乌也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十分美好，叫那个摄影师把照片发给了他一份，他想珍藏一辈子。
　　纤云弄巧，银汉迢迢。
　　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不问前路，不问归途。
　　……
　　“周总，有您的电话。”
　　“谁的？”
　　“是位女士，她自称姓康。”
　　周幼薇皱了皱眉，跟特助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等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周女士，您好，您还记得我吗？我叫康兰心，是您女儿之前的家教老师。”
　　“有什么事吗？如果有就不要绕圈子了，我现在很忙。”周幼薇其实不太清楚康兰心的事，但祝缙东不可能害自己的亲妹妹，既然不让她在做祝芃芃的老师，自然是她为人有问题，因此也不太待见康兰心。
　　康兰心却对周幼薇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那好吧，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发到了您的私人邮箱里，不要忘记查收哦。”
　　说完，康兰心就把电话挂了，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都下地狱去吧，你们祝家不配过得这么安稳，哈哈哈！”
　　周幼薇心底划过一丝不安的预感，她让特助出去，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打开了她的私人邮箱。
　　几分钟前收到了一个未知联系人的邮件。她打开来，文件夹里放着几十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有个漂亮的姑娘正偷亲着睡着的少年，可能是两个人感情很好，睡梦中的少年还紧扣着姑娘的手。男帅女美，原本是张十分美好的恋爱照片，周幼薇却狠狠地皱起了眉毛。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少年正是祝学良年少的时候，从房间的背景来看也是祝学良的房间，但她不认识那个女孩。康兰心就怕周幼薇想不起来，还故意给她标了说明：“这是我妈妈哦~是不是很漂亮”
　　周幼薇眉心跳了跳，又划出下一张照片。还是同样的主人公，不过照片里的姑娘已经怀孕了，挺着一个大孕肚躺在祝学良的怀里。
　　周幼薇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接着往下看，却没想到，接下来的照片让她直接打碎了桌上的茶杯。
　　十几张照片里，混杂着祝芃芃和康兰心的床照，陈乌和祝缙东拥抱接吻的偷拍照，没有借位，都是清清楚楚的人脸，这个向来以手段雷利著称的女强人看到这些照片后整个人几乎崩溃了。
　　周幼薇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直到特助实在不放心，过来敲了门，她才赤红着眼睛，让特助去查一下照片的真伪。
　　特助跟在周幼薇身边已经十几年了，是她的心腹，看到照片后也忍不住惊呆了，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立马去查证，得到的结果是这些照片全都是真的，没有任何加工的痕迹。
　　周幼薇冷笑一声，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自己的人生简直是个笑话！
　　老公背着她在外面有了女人，还生下了孽种，寄予了厚望的儿子和一手养大的半个儿子搅和在一起，连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女儿竟然也背着她和那个孽种有那样的关系。实在是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周幼薇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这辈子还没怎么哭过，人到中年第一次痛彻心扉。她拿着钢笔，用尖利的笔尖把整个屏幕都划花了。他们不应该这样对她，把她当作一个柔软的妻子，一个柔软的母亲，她从来就不是！
　　所有越轨的事情，她要一件件肃清，所有背叛她的人她要一个个讨伐！
　　“田君，你去查一下康兰心和她那个妈妈现在在哪里，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要好好感谢她们才是。”
　　特助点点头，想安慰一下遭受巨大打击的上司，但看着周幼薇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努力把她交代的任务完成好。
　　周幼薇回到祝家后，在客房里坐了好久。
　　祝学良又出差去了，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以往周幼薇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身处高位不可能空闲下来，可现在她只想笑。说好的夫妻同心，相守一辈子，都是笑话！
　　哦，还有她的一对儿女，现在都不在家，不知道在哪里厮混着，是时候叫他们回家来了。她的一对儿女，从小优秀，人人都说他们是人中龙凤，她也一直很满意，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责罚过他们，但他们绝不应该这样乱来，是时候让他们想起他们的母亲不是一个摆设了。


　　☆、055

　　祝芃芃整个暑假都和康兰心待在一起, 接到周幼薇打来的电话时，祝芃芃正在看着康兰心做晚饭。
　　等祝芃芃挂断电话时，康兰心转过身笑着问：“怎么了？”
　　祝芃芃皱了皱眉：“我妈叫我回家去。”
　　康兰心把烤好的小点心从烤炉里拿出来, 喂了一个给祝芃芃：“吃了这个曲奇你就走吧, 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祝芃芃吃了曲奇, 评价了一句太甜, 随即开车回了祝家。
　　回家的时候，周幼薇正坐在客厅里, 电视机开着, 正在上演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祝芃芃跑过去亲昵地凑到周幼薇的身边：“妈妈, 你在看什么啊？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回家艺涵？”
　　周幼薇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娇宠养大的女儿，冷着脸说：“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祝芃芃脸上的笑容愣了愣，随即说：“和同学啦，我们毕业聚个会而已。”
　　周幼薇冷笑一声：“哪个同学？说出来让妈妈也了解了解。”
　　祝芃芃松开抱住周幼薇胳膊的手，皱眉问：“妈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周幼薇拿出一张照片往茶几上一扔，冷声说道：“解释一下吧。”
　　祝芃芃看到她和康兰心的亲密照片，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马上猜到是康兰心搞的鬼, 一瞬间又惊又怒，拿起照片把它撕了个粉碎。
　　她站起来，对周幼薇说：“妈妈，对不起, 我们的事就是这样。但今天起我跟她结束了，所以你不要生气。”
　　周幼薇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听她承诺了要分手，心头的怒火消了不少，便也不忍心多加责罚，但一想到还有两个在外面厮混着，脸色仍旧不好看：“你哥跟陈乌的事，你知道吗？”
　　祝芃芃一听，身体摇了摇，康兰心那个婊|子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周幼薇一看她的表情就清楚了几分，皱着眉道：“你哥的事不该瞒着我的。”
　　祝芃芃说：“妈妈，你不要生气，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气坏了身体，原本等他们这次回来，我就想说让陈乌搬出咱们家的，但你现在知道了，他也没必要再留在我们家了。我哥也不能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周幼薇冷笑一声：“陈乌确实不能再留在我们家了。我万万没想到，养了他十二年，他到头来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实在是寒了我的心！现在只要一想想他们那么大还睡在一起的事，我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一样难受！”
　　祝芃芃看着周幼薇憔悴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球，瞬间担心起来：“妈妈，你是不是没睡觉？你快去歇一会儿吧，你现在脸色太难看了。“
　　周幼薇想起那张和祝学良躺过二十多年的床，心里直泛恶心：“没事，我睡不着。”
　　祝芃芃是真的担心她，不管她反对，把张婶婶叫过来，一起把周幼薇送到房间里，让她休息一会儿。
　　门关上后，张婶婶拉着祝芃芃小声说：“夫人状态确实有点不对，这两天公司也不去了，一直待在客厅里，也不见回房间睡觉，我本来想偷偷给先生打电话的，结果被夫人看见了，她不让我打。”
　　祝芃芃现在脑子也挺乱的，虽然知道周幼薇状态不对，但她也实在想不出原因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你待会儿记得给她送晚餐，我先出去一趟。”
　　祝芃芃刚出祝家，脸色就阴沉下来。
　　再敲开公寓的门时，康兰心还围着围裙来给她开门，看见她，还笑着问好：“回来啦？这么快，晚饭还没做好呢。”
　　祝芃芃重重地扇了康兰心一巴掌：“婊|子，你都做了什么？”
　　康兰心捂着脸笑了：“看来你知道了啊。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把事实告诉了你妈妈而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祝芃芃看她这副样子，心凉透了：“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康兰心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平静地说：“先进来吧，不想让邻居看我们的好戏。”
　　祝芃芃跟着她进了屋。
　　康兰心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进了厨房，把她做好的晚餐拿了出来。
　　“芃芃，饿了没？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糯米鸡。”
　　祝芃芃一把把桌上的菜掀到地上，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够了！我问你话呢，不需要你假好心！”
　　康兰心走上来摸了摸祝芃芃的脸，笑了笑：“不要太生气了。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道理吗，不管有多生气有多怨恨，都不要轻易表露出来，你要压下你的怒火，戴上温和的面具，让你的仇人放下警惕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给你最痛恨的人致命一击。所以，你如果恨我，就不应该对我这么生气。”
　　祝芃芃看着她一点一点露出恶毒的本性，和她记忆里的兰心姐姐越发不同，痛苦地嘶吼道：“你给我闭嘴！不要提以前，你不是我的兰心姐姐，你就是个婊|子！”
　　康兰心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严格来说，我是你的姐姐哦，你的爸爸和我的妈妈生下了我，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哦，所以作为妹妹的你不应该这么骂我呀。”
　　祝芃芃脸上露出惊怒的表情，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康兰心偏偏头说：“我没有胡说哦。我妈妈是你爸爸，哦不对，应该说也是我的爸爸，我妈妈以前是他的家教老师，他们生下了我，十多年前，我也成了你的家教老师，我们也在一起了，但这不是什么宿命哦，是我对你们祝家的报复！看看你啊，同样是祝学良的女儿，你是娇宠长大的公主，我是被人嘲笑的蝼蚁，多么可笑啊！”
　　祝芃芃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你不要说了！你这个婊|子，你不是我的兰心姐姐，你不是！”
　　康兰心慢慢朝祝芃芃走过来：“别伤心啊，我亲爱的妹妹，来，让你的姐姐来抱一抱你，就像好多年前那样，你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吗？”
　　“别过来，滚开！你不是我的兰心姐姐！”
　　祝芃芃一边哭着，一边摇头。但康兰心脸上还是挂着残忍的笑容，一步步朝祝芃芃走过去。祝芃芃咬了咬嘴唇，慌乱中抓起地上的碎片朝康兰心挥去：“叫你别过来！你不是我的兰心姐姐！”
　　康兰心摸了摸被锋利的碎片划开的劲动脉，满手都是鲜血。她愣了愣，随即两眼一黑倒在了地板上。
　　祝芃芃瘫坐在地上，颤抖着伸手摇了摇康兰心，她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很快，片区里响起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祝芃芃苍白着脸坐在急救室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最后康兰心被抢救了回来，她看着祝芃芃目光涣散，一言不发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虽然代价有点大，但只要看到他们跟她一样不好过，她就开心了。
　　陈乌跟祝缙东度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浓情蜜意中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这时候的祝家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祝芃芃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终日闭门不出，抱着她幼年时最喜欢的小熊玩偶，整日里呆呆地坐着，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娃娃，而周幼薇的发根已经长出了白发，十几天里瘦了十几斤，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已。
　　但周幼薇强撑着对自己说不能倒下，她要把事情一件一件都解决掉，她的家庭不可能就这样垮掉，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周幼薇单独给陈乌打了电话，约了他去咖啡馆见面。
　　陈乌第一眼看到周幼薇消瘦的样子，大吃一惊，以为她是生了什么病，心中满是担忧。
　　周幼薇神色淡漠的看了陈乌一眼，不打算绕圈子了：“你们两个在外面过得很幸福？陈乌，我问问你，我们祝家有哪一点对不住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乌的脸瞬间苍白了，原来周阿姨知道了。她是因为这件事才这么憔悴的吗？陈乌张了张嘴几次想解释，到最后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周阿姨。”
　　周幼薇冷笑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难受吗？把你接到我们家来，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念书，不是让你勾引我儿子的！”
　　陈乌双手握着咖啡杯，手心里全是汗水，向来红润的嘴唇此刻惨淡无光。虽然他自认没有勾引过祝缙东，但他和周阿姨唯一的儿子在一起了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紧紧闭着干燥的嘴唇，没有为自己辩驳。
　　周幼薇不欲多说，她拿起桌上的一张卡，扔到陈乌面前：“我自认我们家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这张卡里有一千万，算是最后答谢你的礼物。你现在也已经成年了，高中也毕业了，我想你就没有必要再待在我们家里。这张卡你拿着，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我儿子你以后也不许去找他。”
　　陈乌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卡，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他一直把周幼薇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爱戴，可现在周幼薇却对他失望了，甚至讨厌他，这种滋味实在太糟糕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卡又推了回去：“周阿姨，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虽然我可能没有那个资格这样说，但我还是想说你和祝叔叔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们给我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是以前的我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所以这些钱你不用给我。至于，我和缙东哥哥的事情，请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和他再聊一聊，结局如何我可能没办法现在向你保证，对不起，周阿姨。”
　　周幼薇冷笑一声：“你不需要再和他谈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请你现在就离开我的家庭，离开我的视线！至于钱你要不要，随便你，花了也好，扔了也罢，跟我没有关系。”周幼薇说完，就拿着她的包离开了。
　　陈乌站了起来，对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说：“周阿姨，记得保重身体。”
　　周幼薇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嘲讽道：“不用你假好心，一个连自己亲爹都不管的人，我哪里敢让你来关心我？要是你真的还有良心的话，就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儿子。”
　　周幼薇走之后，陈乌就一直安静地坐在咖啡厅里，一动也不动，直到打烊的时候，被服务员提醒，才神色恍惚地走了出来。
　　夜色中的京城繁华而喧闹，陈乌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直到手机响起来，陈乌麻木地接起来，听到低沉的嗓音传来：“喂，宝贝，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妈跟你聊什么啊，聊这么久。”
　　陈乌听着熟悉的声音，想起两个人曾经度过的日日夜夜，瞬间哽咽了，他压抑着哭腔，对祝缙东说：“缙东哥哥，你出来接我吧，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祝缙东开着车来接陈乌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神色落寞地看着前面嬉闹的一家三口。祝缙东心里咯噔一声，他走上前去，蹲在陈乌面前：“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副样子？我妈该不会骂你了吧。”
　　陈乌伸手抱住祝缙东的脖子，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哗啦啦的流了下来：“我今天看到周阿姨了，她的状态很不好。她也…知道我们的事了。”
　　祝缙东感受到脖子上流淌着的冰凉的液体，沉声道：“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缙东哥哥。只是我们可能真的不能在一起了，我……”陈乌话还没说完，祝缙东就站了起来，阴沉着脸：“我不可能跟你分手！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
　　陈乌苦笑着抹掉眼底的泪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现在就像是被一双大手同时撕扯着一样，一边是他对祝缙东的承诺，一边是他对周幼薇的敬畏，两种力量都此拉扯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祝缙东开车把陈乌送回了公寓，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回公寓后，祝缙东在床上把陈乌狠狠地折腾了一遍，第二天天刚亮，他把公寓所有的门窗都锁死了，才出门回了祝家。
　　看到周幼薇消瘦的样子时，祝缙东的眉毛也狠狠地皱了起来：“妈，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瘦这么多？”
　　周幼薇冷笑着说：“难得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你背着我和陈乌厮混在一起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我？”
　　“妈，我本来就是打算这次度假回来跟你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我和陈乌在一起了，一不犯法，二不失德，你为什么要单独给陈乌施加压力，我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吗？”
　　周幼薇简直被气笑了：“行啊，你现在是真的能耐了，你和陈乌在一起，还好意思说没有错？！你知道吗，我现在只要一想起，你跟他那么大了还睡在一张床上，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你是被他迷得昏了头脑了吗？竟然给我说出这种话！”
　　祝缙东脸色也不好看，他语气严肃地说：“我不明白我和陈乌在一起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反对？反正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周幼薇被气得血液倒流，脑子一白，险些昏倒，她扶着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我不想跟你再争论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可能再让你和陈乌继续下去。你的转学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是你之前想去的学校。你因为陈乌耽误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走回正轨了。”
　　周幼薇向来是要强的人，掌控欲也比一般女性强，但祝缙东一直很优秀，完全符合她的预期，所以这么多年来才相安无事，可现在祝缙东在她的眼中脱离了正轨，这种掌控欲就逐渐显现出来。
　　祝缙东心中是实实在在地不满了——他的人生为什么要按照他妈妈的规划来？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她可以操控的机器。但考虑到周幼薇的身体，他拼命压抑住了他的怒火，才没有说出更伤人的话。到最后，母子俩不欢而散。
　　祝缙东走之后，周幼薇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去祝芃芃房间里看了看她。祝芃芃的房间很黑，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也紧紧的合拢了，温度被调到了十几度，一进去就显得十分压抑。
　　祝芃芃还是抱着她的玩具熊，坐在床上什么也不说，旁边放着的食物早已凉透了。周幼薇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心如刀割，恨不得亲手把康兰心杀了，但心理医生说康兰心对祝芃芃的治疗非常关键，是她执念最深的关节，所以她还暂时动不了。
　　周幼薇坐在祝芃芃旁边，把女儿搂到了怀里，轻柔地劝她：“乖芃芃，喝一点粥好吗？你这个样子，妈妈很心疼的。”
　　祝芃芃干涩的眼珠动了动，拿起床头冷掉的白粥一口气喝了下去，几乎都没有咀嚼：“我喝了，妈妈。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出去好吗？”
　　周幼薇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最后只能哽咽着出了房间。她无力地靠着门板，失声痛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有什么事好歹可以和祝学良商量一下，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等祝缙东回公寓的时候，陈乌已经做好了午饭，坐在餐桌上等着祝缙东。看到祝缙东回来的时候，陈乌还朝他笑了笑：“回来了啊，缙东哥哥。”
　　祝缙东狠狠地皱了皱眉毛：“你怎么起来了，我不是给你留了消息，叫你多睡一会儿吗。”
　　陈乌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不累。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聊一聊吧。你早上是回家了是吗？周阿姨怎么样了，脸色有没有好一点啊？”
　　祝缙东坐下来说：“她状态不是很好，我想过了，最近还是不要再找她谈了。我妈是个固执的人，她坚持的观点基本不会改变。但是，我也不会朝她妥协，有什么都由我来承担。陈乌，我需要你做的事，只是给我一个承诺，不要离开我。”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陈乌的手掌紧紧地扣着座椅，到最后没有办法给祝缙东他想要的承诺。
　　陈乌的心里有一个天平，从前天平的一端是祝缙东，另一端是祝芃芃，光是祝芃芃的反对还不足以抗衡祝缙东在他心里的地位。可现在还要加上周幼薇和祝家的安宁，情况就不一样了。
　　人不能太贪心，不是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很多时候需要有所舍弃。比如在爱情和亲情之中做一个抉择，觉得真爱至上的人会不顾一切的选择爱情，但陈乌不一样，他从小出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比一般人更加渴望家庭的美满和睦。祝家的那种家庭生活是他羡慕渴望的，也是他想要守护的，他怎么忍心因为自己去破坏了它的安宁，更不用说祝家对他有天大的养育之恩。虽然他心底是真的喜欢祝缙东，感激祝缙东，但他怎么能不顾一切去选择爱情呢？
　　祝缙东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乌：“一个承诺是这么难的事情吗？难道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陈乌摇头说：“不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承诺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想保证。对不起，缙东哥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缙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你给我记住，分手这件事我绝不同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跟我在一起，没有其他选择！”
　　傍晚，夏日的燥热终于退去了几分，康兰心推着康雨在小花园里散步，等走到无人的地方时，她开心地说:“妈妈，你知道吗？我终于替你报仇了，他们现在整个祝家一片混乱，人人都过得很痛苦，我也让他们尝到了你当初被抛弃的滋味，你开心吗？”
　　康雨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发起疯来，脸色惊惶地说：“滚开啊！你们都给我滚！我是祝学良的女人！”
　　康兰心等康雨放完疯，握着她的手继续说：“只是，我们可能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我带你去国外生活怎么样？听说A国很不错，气候宜人，适合养老，我们下个月就出发吧。”
　　……
　　祝学良出差回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一到家，他就敏锐地发现了掩盖在安静表面下的暗潮涌动。事实上，他在外地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同，因为向来疼爱的夫人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给他打过。
　　他最先发觉了祝芃芃的状态不对，问周幼薇的时候，周幼薇的态度也很奇怪。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私下找人去查了一下最近的事情。
　　祝学良的手段比起周幼薇还要强上许多，他很快就知道了一个月内发生了这么多荒唐的事情。这个向来风度翩翩的上位者，从来没有这样发怒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几十年前，因为对家教老师的一点同情，竟然为今天的家庭带来了这样的灾祸。
　　康雨是他学生时代的家教老师，如果不是发生这些事，他连康雨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印象中，康雨只是给他补习了一个暑假的英语，再之后就没有任何瓜葛。
　　康兰心发给周幼薇的照片，祝学良也看到了。一双儿女的事情暂且不提，他和康雨的照片简直把他气笑了。那张握着康雨手的照片，祝学良猜测他当时应该是梦见周幼薇了，把她当成周幼薇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时候，他和周幼薇还没有在一起，他只是很心仪周家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在梦中见到了她，怎么能不欢喜？
　　至于他扶着怀孕的康雨那张照片，他还有点印象。是康雨突然大着肚子找上了他，当时康雨的状态很不对，嘴里净说胡话，精神混乱，差点摔倒，他顺手扶了一下这个孕妇，并且给了这个看起来很贫穷的家教老师一笔钱，希望她生下孩子之后不至于那么困顿。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善意之举，竟然被人利用说成是他出轨的证据？事实上，康雨的孩子是她在路上被人lj后怀上的，生父是谁根本查不到。祝学良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他看着自己的发妻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却不肯朝他吐露心声，人到中年，第一次尝到失意的感受。他坐下来跟周幼薇开诚布公地聊了聊，把照片的事情解释清楚，又找了在家服侍了大半辈子的管家作证，康雨只是他一个暑假的家教老师而已，除此之外，他们任何关系。
　　听完解释，周幼薇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躺在祝学良的怀里哭了好久。
　　祝学良一直温柔地安慰她，心中感慨万千。因为事业，他忽略了太多东西，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女。他等周幼薇情绪稳定下来后，问起了祝芃芃的状态。
　　一提起祝芃芃，这个向来坚强的女性又抹起了眼泪，因为祝芃芃的状态很不好，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找了好几个，跟祝芃芃交流之后都觉得很困难。
　　“良哥，医生说芃芃可能是从小心理就不健全，她身体不好又早慧，我们又都忙，对她的照顾不够，她内心空虚才会对陪伴她最多的老师产生极大的依赖。但康兰心偏偏又是那种人，对芃芃十多年来都在灌输错误的思想，芃芃一直对她却深信不疑，可现在她的人设崩塌了，芃芃的信仰和依赖也消失了，所以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我们该怎么办啊？看着芃芃这副样子，我都好久没有睡好觉了。”
　　祝学良拍拍周幼薇的脊背，安慰她说：“没关系，家里还有我在呢。我找朋友再咨询一下国外的医生，看看有没有办法，待会儿我也去看看芃芃。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都是很优秀的，不会被轻易打倒。”
　　一说起这个，周幼薇脸色又难看起来：“你知道你儿子跟陈乌的好事了吗？之前我跟他吵了一架，他现在都没再回过家来，芃芃状态又不好，这半个月，我都快崩溃了！”
　　祝学良又说：“他和陈乌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谈谈的，你现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再操劳都要成黄脸婆了！”
　　周幼薇这才破涕为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才操劳的！不过不管你和他怎么谈，和陈乌分开，是我的底线。”
　　祝学良很快就把祝缙东叫了回来。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向来挺拔精神的儿子看起来也有几分憔悴，看来他和陈乌之间也出现了不可缓和的矛盾。
　　祝学良开门见山地说：“你和陈乌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件事本身是对是错，我觉得没有必要讨论。先说说你妈妈的事吧。你妈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她是周家的幺女，从小被她的长辈和哥哥们宠着长大，有些心高气傲，我当年追求她的时候花了不少精力。结婚之后，小事我都听她的，满足她的掌控欲，这是夫妻的相处之道。但在大事上，她却从来不会想要操控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缙东沉默着，没有回话。
　　“当一个人远远超过你可以掌控的范围，你是不会有那个想法去掌控他的，更进一步说，当你足够强大时，他会臣服于你之下。征服一个强势的人需要比他更强势。你现在受制于人，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如果你现在有那个资本和我们抗衡，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和苦恼了。”嶼、汐、團、隊、獨、家。
　　“你妈妈给我说她已经给你办了转学手续，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她说她会反思。但是现在手续已经办下来了，我觉得你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出国深造，充实你自己。只有等你羽翼丰满之后，才有一切由自己做主的资本。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
　　“再说说你和陈乌的事。我自认的我思想还算开明，陈乌这个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在一起的事情我可以不反对，但我觉得你们现在在一起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有一些忠告想要告诉你。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更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你们年轻人自以为的天长地久有时候是很幼稚的想法。”
　　“现在我们的家庭正遭受着巨大的危机，可能你还不知道，你妹妹因为康兰心的事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你妈妈坚决不同意你和陈乌的事，这件事我没办法和她沟通。我必须承认，关于芃芃的事，我和你妈妈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认真反思过了，打算提前退休，往后多陪陪你们。但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局，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才能化解，作为祝家的长子，我希望这个人是你。我希望你能肩负起你的责任，延续我们家族的荣耀。”
　　“如果你实在想不通，你可以从陈乌的角度来思考一下问题。你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他在一起，而你的家人对他有养育之恩，他那么善良的孩子会不会自责，会不会内疚？你们还可以再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享受爱情的美好，你觉得可能吗？”
　　“可是，我放不下他。让我出国他留在国内，我怎么可能放得下？”祝缙东痛苦地嘶吼道。
　　“有什么放不下的。陈乌恐怕比你想象得要坚强得多，他小时候遭受那样非人的待遇，却还是健康平安的长大了，甚至心中还保持着一片赤诚。我不觉得这件事会打倒他，反而是你，有些太过于偏激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陈乌这个孩子很敏感，他在我们家的时候总感觉很拘谨。他不离开祝家一天，他可能都把自己当成我们家的附属品，很难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我觉得，你不如先放手让他独自长大，等日后你们关系更加对等，说不定可以收获一段更加坚不可摧的感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咱们先人们说的话啊，细细品来，是真的很有道理，我希望你自己再好好思考一下。”
　　祝缙东最后平静地说：“好，我会好好思考的。”
　　祝缙东离开祝家后，开着车在京城绕了好几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正经受着二十多年来最大的折磨。等最后把车不知不觉地开到公寓下面时，祝缙东在路灯下站了快一个小时。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整个公寓只有一户亮着灯，是他和陈乌的小家。他不得不承认，他爸爸有一点说得很对，陈乌对他们祝家人有种天然的拘谨，像小时候，不管陈乌做什么事，他一定要看祝家人的脸色，因为他知道他不是祝家真正的孩子。
　　像现在，陈乌肯定没有睡觉，给他留着灯。这不是说陈乌有多爱他，而是他习惯了为祝家奉献和付出。今天就算不是他，而是他妈妈，他爸爸，甚至是他妹妹，陈乌一样也会等着，是一中令人心酸的乖巧和懂事。
　　或许，真的先放手让他成长起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祝缙东按捺下心中的伤痛，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一开门，陈乌果然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祝缙东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陈乌：“陈乌，你千万不能忘记我。就算你离开了祝家，你也不能忘记我，我们是要一起白头到老的人。”
　　陈乌听出了祝缙东话中的意思，他回抱住祝缙东的腰：“我不会忘记你的，缙东哥哥。”
　　这么多年来，是祝缙东给了他第一份安全感，那种受伤之后有所依靠的踏实感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只是在祝家的十多年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时间到了，梦自然就醒了
　　时至今日，陈乌心中仍对祝家心怀感激。毫不夸张的说，是祝家赋予了陈乌新生，让他吃好穿好，去金兰念书，没有让他留在城中村里继续挨饿挨打。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期里，陈乌有时候会想，自己或许将在某个寒冷的冬夜里，死在没人知道的小角落，大雪融化后，就开始渐渐腐烂，没有人知道他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他的死流一滴眼泪。
　　谁又能想到，一个城中村里出生的畸形儿会有机会享受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和一份甜蜜的恋情，又有谁能想到，这些美好的事物又如短暂的烟霞，盛开之后，便如烟般消散。
　　在命运的推手下，人生往往是莫之能御的洪流，挣扎不得，唯有顺从。


　　☆、056

　　
　　炎热的盛夏里, 祝家迎来了它最大的波动。祝芃芃被送往D国接受心理治疗，祝缙东离开了华国, 前往A国留学, 而陈乌也收拾好行李，离开了他生活十二年的地方。
　　离开祝家的那一天,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夏虫躲在草丛里不知疲乏的叫着, 看起来不过是盛夏里极为平凡的一天。
　　陈乌提着他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祝家的客厅里。祝学良陪着祝芃芃去了D国, 祝缙东也因为周幼薇的要求走得匆忙,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好好的道别。
　　客厅里只有张婶婶红着眼圈看着陈乌。她对这个善良的孩子向来抱着长辈的慈爱, 看着陈乌马上就要走了，握着他的手说：“陈乌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婶婶心里舍不得你。我也没啥文化，你和少爷的事情我也不懂, 但婶婶只希望你们都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可以了。你以后不在祝家了，花钱什么的不要太大手大脚，还是节约一点比较好，祝家跟普通人家不一样，婶婶就怕你在这儿过习惯了，出去有那个心理落差，过得不如意。”
　　陈乌回握住她的手说：“没关系的, 张婶婶，我小时候生活得也不怎么好，现在搬出去了不会比以前更差的，你放心吧。倒是张婶婶你记得要保重身体，腰难受起来的时候就稍微休息一下。”
　　“那你出去住的房子租好了吗？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急，本来还想给你再买几套衣服的，现在也来不及了。”
　　“房子我还没看好，这几天先住酒店里，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
　　张婶婶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这么赶陈乌，还让她以后不许私下联系陈乌，她觉得夫人心够硬的，毕竟养条阿猫阿狗十几年也该有感情了，结果陈乌这么好个孩子要走了也不见出来送一送。但这种话张婶婶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只能想着多叮嘱陈乌几句。
　　陈乌倒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之前祝缙东虽然答应了要出国，但是因为舍不得陈乌迟迟不肯离开，周幼薇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怒火又生了出来，她治不了祝缙东，只能强硬地给陈乌下了最后的通牒，亲眼看着陈乌把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并且要求陈乌以后都不许再联系祝缙东。
　　陈乌在迷茫了一段时间后，心里也有了决断。这样拖着下去只会加深对大家的伤害，他答应了周幼薇以后不会再联系祝缙东，至于分手的事情他没和祝缙东提起，因为知道提了也不会有结果。
　　祝缙东离开的时候还严肃地叫陈乌不许忘记他，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回国，并且为了不加重陈乌的心理负担，他没有说出让陈乌等他这种话。陈乌同意了，毕竟不管祝缙东说没说，他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他。但以后他们在不同的国家生活，彼此不相联系，到最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甚至想过如果祝缙东在国外有了新的恋情，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答应了以后不再和祝家有任何瓜葛，虽然伤心是必然的，但他没有权力去指手画脚。他也想过自己的后半生，离开祝家后，大学还是要努力上的，挣的钱还是要按原来的打算，给祝家一部分。
　　虽然他的钱对祝家来说什么也不是，但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唯一能回报祝家的方法。所以周幼薇给他的卡他没有再坚持还回去，以后会定期往那张卡里存钱。这一张卡，就是他和祝家最后的联系了。
　　离开祝家后，陈乌找了一家相对便宜的旅馆住了进去。京城的消费水平普遍很高，就算比较低端的酒店收费也不便宜，陈乌舍不得花太多钱在这上面，所以只订了两天的房，打算在两天之内就找好房子。
　　陈乌报考的大学是Q大，八月下旬开始入学军训。原本他想在附近租个房子的，短租一个月，等开学之后就住学校。但学区房收费高得离谱，他跑了一天也找不到心仪的房子。
　　他不打算用周幼薇和祝缙东给他的钱，所以他现在并不富足，在没有收入之前唯一的储蓄是他以前在金兰积攒下来的奖学金。虽有金兰的奖学金算得上丰厚，几年下来他攒了有小三万，但以后大学学费和开销他都要自己承担，所以他能省就省，不想浪费任何一块钱。
　　后来陈乌想起了城中村，那个他诞生的地方。城中村是外来民工的聚集地，算得上是京城里的贫民窟，租个房子应该并不贵。
　　果不其然，陈乌坐公交去城中村里问了问，房租比起外面要便宜不少，只是因为陈乌是短租，所以收山；与。彡；夕费要稍微高一点，但还是算得上便宜了，陈乌立马就和一个包租婆敲定了合约，加上水电费花了一千多块租了一个月的单人间。
　　房子租好之后，陈乌就把酒店的房退了，拎着他的小箱子去了新租的房子。单人间小得离谱，只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就已经显得很逼仄了。
　　但陈乌也不嫌弃，从房东那里借了抹布扫帚这些，把小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离开祝家时带的行李并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鞋。但他心里也没有什么落差，毕竟他当初到祝家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严格说来，这些东西也不是属于他的，现在有几件蔽体的衣服他已经知足了。
　　打扫完卫生后，陈乌的肚子饿得咕咕响，他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几包泡面，打算这几天先吃着，等安顿好之后再去菜市场买菜，自己煮饭吃。
　　夏日的夜晚，十分闷热，陈乌租的这个房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虽然他天生不怎么出汗，但晚上因为太累了，也没有东西，所以也没洗澡，浑身粘腻地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一整个晚上都几乎没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乌实在受不了了，起床去超市买了锅碗瓢盆和洗漱用品，回来就出去打水关在房间里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澡之后，陈乌觉得好受多了，把买来的东西摆好，拿了点零钱去菜市场打算买点菜，中午就自己做饭。
　　走在城中村的街头巷尾，陈乌看到了好多熟悉的脸庞，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也没想到，在离开这个地方十多年之后，兜兜转转竟然又回来了。
　　只是那些熟悉的人已经不认识他了。谁又能想到这个白净挺拔的少年是多年前那个黑不溜秋、畏畏缩缩的小乌鸦呢？
　　菜市场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应该是被整改过，看起来比以前要规范不少，问了问菜价也比以前贵了好多，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通货膨胀的影响。
　　陈乌买了点白菜和粉丝，又去肉摊上割了一点点肉。卖肉的老板看陈乌买那么少，本来还不太乐意卖，但看陈乌长得实在讨喜，又大哥大哥地叫他，最后还是给陈乌秤了几两的肉。
　　陈乌也不想买这么少的，但现在天气热，他又没有冰箱，吃不了就坏了，他哪里舍得。本来他还想吃素的，但他之后打算出去找工作，怕吃得太差了身体撑不住，还是要隔三岔五沾点荤腥。
　　中午的时候，陈乌在公共厨房里做了白菜炖粉条，放了一点肉碎进去。他手艺很好，虽然食材便宜又简单，但味道应该差不了，锅里飘出来的香味把一起做饭的大婶弄得一愣一愣的。
　　大婶一边炒茄子，一边偷偷打量陈乌。这小娃儿什么时候搬过来的？看上去小得很，可能还没成年，长得清清爽爽的，一双手白嫩没有老茧，不像穷人家里的孩子。不过这孩子做饭倒是有一手，比她这个二十几年的家庭主妇看上去还要能干。
　　大婶炒完一盘肉末茄子，陈乌的白菜炖粉条也快出锅了，她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陈乌：“小弟弟，你啥时候搬过来的啊，我看着你眼生呢。”
　　陈乌冲她友好的笑了笑：“婶婶好，我昨天搬过来的。”
　　大婶一边刷锅，一边点头说：“我就说呢，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里人啊？听着怎么没有口音啊，普通话说得老标准。”
　　陈乌愣了愣，最后说他自己是南城人。大婶是北方人，没听过南城，又问陈乌多少岁了。
　　陈乌说他19岁，大婶还有点不相信，老觉得他还没成年。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陈乌菜做好了，锅也刷了，跟大婶道别之后端着一小盘菜回去了。尝了口自己做的饭菜，味道还不错，水平没有下降，陈乌心里也踏实一点了，好歹自己能做饭饿不死。
　　吃完晚饭后，陈乌拿手机逛了逛招聘平台，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工作，给将来上大学攒点钱。看了一会儿，陈乌突然觉得有点反胃，想吐得很。他无奈地想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但是他也没有药，熬了一会儿，实在有点难受，就放下手机睡觉了。
　　


　　☆、057

　　陈乌是在城中村喧闹的早晨中醒来的。
　　这里住着工地上的民工、各个餐厅里的服务员、穿梭在街头巷尾的外卖小哥, 总之五湖四海的人们为了打拼更好的生活聚在了这里，因此城中村的环境非常嘈杂, 每天早上从五六点钟开始就陆陆续续地吵闹起来, 北漂的劳务人员们为了生计不得不起早贪黑地工作，赚来的钱可能勉强能糊个口。
　　要不是近些年来城镇化快速推进, 二三线城市也得到较大发展，导致劳动力开始回流到本地, 城中村会更加拥挤和喧闹。
　　陈乌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 已经不早了, 便不打算做饭了, 而是出门在小摊上吃了点豆浆和油条。小摊的老板刚把油条从油锅里捞起来，黄色的外表上还泛着一层热油，陈乌吃了一半，恶心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老板看见陈乌的反应，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他炸的油条有什么问题呢。大着嗓门儿说：“喂，这位小兄弟，俺家的油都是超市里买的好油，可不是什么地沟油啊，你这是咋回事儿啊？”
　　陈乌压下想吐的欲望，摆摆手说：“没事，可能昨天吃坏了肚子。老板我把钱放桌上了，剩下的不吃了, 麻烦你收一下。”
　　“行！你放那儿就可以了。话说你要真吃坏了肚子，坐个车去南街那边买点药吧，咱这片区可没有药店！”
　　“嗯，好的，谢谢老板。”陈乌给了钱就又回了小单间里。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终于不那么难受了，拿出手机又开始在各大求职平台找工作。
　　只可惜找了一上午什么收获也没有。求职网站上贴的招聘信息大部分对学历有要求，最低也得是本科在校，陈乌现在高中刚毕业不符合条件，还有一些工作对工作时长也有要求，基本都是要能连续工作两三个月以上，他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也不行。
　　当然也有一些日结的兼职，但工作地点基本都在三四环，离城中村太远了，坐地铁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陈乌把相对合适的兼职收藏了，打算下午再出去转转，如果找不到更合适的工作，就去在平台上找一些日结的兼职。
　　找来找去没什么太大的收获，时间倒是花了不少，转眼都已经中午了。陈乌没什么胃口，想随便煮点米粥吃，厨房里的大娘看他连菜都不炒，看不下去地说：“你们年轻人对吃的就是不重视，你这会儿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大中午的就喝一碗白粥啊？这可要不得，以后胃出了问题可有你好受的！”
　　陈乌这会儿脸色不太好看，白着嘴唇说：“谢谢您关心，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做了菜也不想吃，有点浪费。”
　　大娘摇摇头说：“不想吃也得吃一点啊，少吃点都成，就是不能不吃。”她说着说着去角落的小陶罐里挖了一勺东西，放到小碟子里递给陈乌：“你不吃菜就吃点这个吧，我跟工友学着腌的酸笋，开胃又下饭，好吃着呢！”
　　陈乌感激地接过了小碟子，大娘做的酸笋味道确实很好，陈乌配着它，喝了一大碗白粥，吃完也没有反胃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陈乌就坐车去了最近的市区里逛逛，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广告。他运气还不错，只转了两条街，就看到一家餐厅在招服务员，他进去咨询了一下，老板刚开始还有点为难，毕竟陈乌只能工作一个月，但老板看他乖乖巧巧的样子，长得又好看，应该不会是偷奸耍滑的人，安排在店里说不定可以吸引一些小姑娘进来，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市区里的餐厅，档次不高，但比较实惠，每天都有很多民工过来吃饭。这里的炒菜油盐都放得重，陈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闻着菜的味道总是想吐，连着一个星期下来，脸色越来越差，犯恶心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直到这一天，一大群工地上来的民工涌入了小餐馆，他们刚刚下工，身上的汗臭味非常浓烈。陈乌端着托盘过去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胃里一个翻涌，直接吐了出来。
　　这些工人以为陈乌嫌他们身上臭，直接吐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来北漂的农民工不说全部，或多或少都受到过城里人的歧视，心里总是有那么点不是滋味，但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也这副作态，能不生气吗？
　　有脾气暴躁的农民工直接撸了袖子想动手，被别人拦下了。
　　“不是，刘哥，你看他什么意思啊？这么看不起我们来这里端盘子干嘛？”
　　陈乌嘴里满是酸水，他白着脸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天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老板很快就闻声赶来，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赶紧给几个民工道歉，答应给他们免单才把人安抚下来。一群人走了之后，老板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小餐馆平时就指望着这些民工赚钱，哪里能得罪，他把一个星期的钱结给了陈乌，便不肯再用他了。
　　陈乌把地上的脏东西扫了才拿着钱出了小餐馆。没想到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只干了一个星期就被开除了，陈乌心里有点难受，但看着手里的几百块，又没那么难受了。
　　转过街角的时候，陈乌突然被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了，他先是把陈乌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才满意地问陈乌想不想去他们酒吧工作。
　　陈乌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酒吧，装修非常精良，和这个片区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陈乌不太想去酒吧里工作，刚想摇头拒绝，那男人又开始天花乱坠的劝陈乌，说什么工资高，待遇好，他们酒吧也很正规，没有那些乱七糟八的东西。
　　陈乌听了确实有点心动，跟着那个主管去酒吧里看了看。这会儿还是大白天，酒吧里人比较少，舞池里面有个乐队在唱歌，卡座里的客人就安静地坐在下面，看上去井然有序。
　　陈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同意了，跟主管签了一下合约，明天下午就过来上班。
　　一个星期过去了，陈乌对这份工作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工资确实很高，工作环境也很好，他也没再像之前那么频频反胃了。但陈乌对有一点感到很困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好多时候给客人送酒送小吃的时候，总是要被摸一下手，甚至有一两次，陈乌还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屁股，但是这些人都是男的。而且酒吧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男性，很少有女生过来。
　　直到有一次，陈乌去包厢里面送酒，一个年轻人可能是喝醉了，醉醺醺地搂住陈乌直接要上嘴了，陈乌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昂贵的红酒被摔得稀烂，他旁边坐着的朋友都开始讨伐陈乌：“你干什么呢，彭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这么拿乔？”
　　这么一闹，那个年轻人酒也醒了，看着陈乌愣了一会儿。小男生长得白白嫩嫩，五官又清秀，的确是他最喜欢的类型。但小男生看着太嫩了，可能还没有成年呢，这会儿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渣，看上去可怜极了。他昨天才刚回国，约了朋友来这边新开的酒吧喝酒，没想到闹出这么一通来。
　　他看着陈乌发红的眼尾，心底涌起一阵不忍来，最后摆摆手说：“算了吧，我刚喝醉了。那个啥，你可别哭了，我又不是什么QJ犯，碎了就碎了，你也别收拾了，不让你赔。”
　　陈乌沉默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就出了包厢，剩下里面几个年轻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彭少，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来酒吧里工作的能有几个好鸟？他看着纯未必是真的纯，说不定床上骚得一匹呢。”
　　彭浩宇摇了摇头说：“算了，人家不愿意我又能怎么着呢。”
　　旁边的朋友笑了：“哟，彭少，您小时候可不这样的啊，谁不听你的早就给收拾上了，怎么出个国回来人都变了啊”
　　彭浩宇失笑：“小时候不懂事爱欺负人，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
　　又一个朋友打趣道：“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没看以前彭少喜欢女人，现在连男人都搞上了吗？”
　　包厢里顿时一片哄笑。
　　陈乌从包厢里出来后就去找了主管辞工作，主管挺喜欢陈乌的，长得好看，人又老实，这段时间帮他吸了不少金，便推三阻四，不想放这棵摇钱树走。
　　但陈乌态度很坚决，不管主管开出多么优厚的条件，他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工作了，最后主管看实在说不动，只能板着脸把这几天的钱给了陈乌。
　　折腾了这么久，转眼假期就要结束了，陈乌也不再出去找工作。失望倒也说不上，毕竟好歹还是赚了一小笔钱，尤其在酒吧工作的那一段时间，他赚了不少。
　　眼看着只剩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陈乌又开始不停的反胃，每天都不想吃饭，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把邻居的王大娘吓坏了，叫他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就怕是得了什么病，越拖越严重。
　　陈乌也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对劲了，坐车去了片区的小医院检查。结果检查了半天，医生说他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什么其他大毛病，叫他平时多吃点。
　　陈乌拿着检查结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换了一家大医院。只可惜大医院人太多了，今天挂不上号了，陈乌只能先回家，等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又过来挂号。
　　陈乌先是挂的是内科，内科医生检查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陈乌的消化系统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觉得陈乌的症状像是孕早期的反应，他狐疑地看了看陈乌的信息，确实是男性，最后本着谨慎的原则，他叫陈乌去做了B超。
　　看到B超结果的时候，医生惊讶地张大了嘴，问陈乌是女性还是男性？陈乌有点懵，说自己是男孩子。医生把片子拿给陈乌看:“但是你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陈乌如遭雷劈的坐在凳子上，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以前医生说过我不会怀孕的啊。”
　　消化科医生想了想，最后说：“产科不是我的专长，我帮你联系一下产科主任吧，你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去妇产科看病。”
　　产科主任姓廖，等她见到陈乌的时候，也有点惊讶。因为陈乌虽然看上去很清秀，但明显看得出来是个男生。她了解了一下陈乌的情况，得知他以前在罗素那里看过。
　　罗素在医学界非常有权威，虽说他不是主攻产科，但应该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因此廖主任想联系一下罗素，看看陈乌之前的病例，更全面的了解陈乌的情况，来制定方案。
　　但陈乌表现得很为难，他还没有从自己怀孕的消息中清醒过来，但已经下意识地不想找罗素，因为罗素是祝缙东的朋友，他怕祝缙东知道了会不顾一切地回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周阿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但廖主任很严肃地告诉陈乌，他的情况跟一般孕妇不同，怀的又是双胞胎，必须了解一下他之前的情况，最后陈乌只能同意了。
　　罗素再见到陈乌的时候，心中也非常震惊，完全没有想到当初祝缙东带过来的小男生竟然怀孕了。可他之前检查过，陈乌的女性性|征发育并不完全，按理说受孕的可能性极低，连万分之一都不到，难道就这么巧？
　　廖主任也看了陈乌之前的病例，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要是她那个时候给陈乌检查的话，也会得出和罗素相同的结论。
　　他们又给陈乌做了一次细致的检查，发现陈乌体内的构造和之前相比发育要完备许多，但孕育胚胎的可能性仍然非常低。可事实证明陈乌现在不仅怀孕了，肚子里还揣着两个鲜活的小生命。
　　两个资历深厚的医生对视了一眼，最后罗素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怀孕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了。你现在的孕龄至少有11周，两个胎儿现在都很正常，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生下他们可能有较大的危险，但有我和廖医生在，你们应该都能平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他们。事实上，按照你的身体状况，我比较建议你终止妊娠。”
　　陈乌沉默了好久，最后跟医生说：“我可以思考一下吗？”
　　罗素点点头说：“可以，你可以先回家想清楚。但请尽快给出你的答案，我和廖医生帮你制定一个合适的方案。回家之后注意不要太操劳，不要进行剧烈运动，早期不要进行性|生活，也不要乱用药物，你如果孕吐很严重的话，可以准备一些缓解孕吐的水果，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看到消息后会回复你的。”
　　陈乌点了点头，最后为难地跟罗素说：“您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祝缙东。”
　　罗素愣了一下，他还不知道陈乌和祝缙东现在已经分开了，但作为一名医生，对病人的信息保密是他的职业操守，他点点头说：“放心吧，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是我的病人，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和他说的。但如果你现在是一个人的话，要更加小心，有什么心理问题都要给我反应。”
　　陈乌给罗素和廖主任道了谢，才魂不守舍地出了医院，坐公交的时候，还差点过了站。
　　


　　☆、058

　　
　　回到租住的小房子里后, 陈乌坐在硬硬的木板床上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觉得小腹已经有些许隆起的弧度, 而肚子里住着两个鲜活的生命, 是他和祝缙东的孩子。
　　陈乌心里其实是纠结的，如果把ta们留下来, 他的学业必定会受到阻碍。眼看着只剩几天就要开学了，他甚至很有可能连书都不能念下去。而且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抚养, 他害怕自己不能给ta们创造优越的条件, 把ta们带到世间来, 却要他们吃苦受累, 也害怕自己不能给予ta们足够的亲情, 因为ta们出生的家庭是不完整的。
　　可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两条小生命懵懂又无知的住在他的肚子里，陈乌又狠不下心抛弃ta们。陈乌自己身体予溪団对有缺陷，但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觉得很幸运，陈芳丽那个时候选择把他留下来,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都给了他体验这个世界美好的机会，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要给两个宝宝体验一下生而为人的机会。
　　陈乌甚至异想天开地想到，要是肚子的两个宝宝会说话就好了，就可以询问ta们是不是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陈乌再想想又觉得自己很笨很愚蠢，要是一个宝宝说要来，一个宝宝说不来, 他又怎么办？
　　陈乌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那是他妈妈以前买给他的玉佩，现在上面还挂上了祝缙东给他的戒指。祝缙东是他第一个想要依靠的人，但可惜事实并不允许。
　　他很怀念和珍惜跟祝缙东在一起的日子，但他没有想过把怀孕的事情告诉祝缙东，虽然祝缙东也是孩子们的爸爸。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在，这件事只会给祝家带来更多的困扰。他不想把自己这一代的苦恼延续到下一代去，就像康兰心的妈妈一样。
　　陈乌纠结地坐在床上想了好久，等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之后，才想到自己还没有做晚饭。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陈乌也不敢再随便对待自己的身体了，尽管他还有想好是不是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来，但他已经开始自觉要保护好ta们了，或许这就是本能吧。
　　家里没有冰箱，现在天气又热，陈乌每天买的菜都很少，只够一天吃的，他看到买来的菜只剩一把焉哒哒的小青菜，想着明天要去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才行。
　　等第二天再去市场买菜的时候，陈乌买了点肉骨头，又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最后又咬牙买了一斤苹果。说是一斤，其实只有两个，现在的水果价格很高，这两个苹果就比陈乌买的一大堆菜要贵了。陈乌之前都舍不得买水果吃的，但他只要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都靠着他在成长，就不忍心苛待了ta们。
　　贵一点的苹果吃起来又脆又甜，陈乌晚上洗了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地啃着，摸了摸肚子，不知道小宝宝们有没有吸收到营养。
　　就这么过了两三天，陈乌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割舍不掉肚子里的孩子了，那是一种血脉相通的奇妙感受，甚至让他有一种自己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幸福感。
　　他给罗素发了消息，说自己思考过了，想要留下ta们。罗素尊重他的选择，告诉陈乌要保持好心态，他和廖医生会帮他制定一个适合他的生产方案。
　　陈乌确定下来后，心里虽然松了一大块石头，但心里还有不少忧思。他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后马上就是高强度的军训，以后还要住在宿舍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的先不提光是钱就要花掉不少，他看了看自己仅有的三万块，忧心忡忡，毕竟上大学要钱，生孩子要钱，养孩子更要钱。既然他做好了决定，就不得不开始计划怎么抚养好两个宝宝。
　　首先，京城的开销太高了。事实上，就算是在城中村，物价水平还是要比很多别的地方要高出一截。他现在没有收入，只能用以前攒下来的钱，用一点少一点，每天去买菜都要花好多钱，路过育婴店的时候，陈乌随便看了看标价都很昂贵，按照他现在的财产完全负担不起。
　　其次，就是他的学业问题。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考上的大学，陈乌并不想放弃，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选择了要在这个年纪生下孩子，就很难同时再照顾到学业。
　　但陈乌告诉自己不能慌，要把困难一个个地解决掉。他最先考虑的就是上大学的问题，因为开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容不得他拖延。
　　他去Q大咨询了一下，问问能不能推迟入学，学校的人告诉他推迟是可以的，但需要合理的理由和证据，并且推迟入学的时间不能太久，如果要推迟很长时间的话，可以保留学籍，休学一年。
　　陈乌得到了答案之后，刚想离开，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樊佳。她没有发现陈乌，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里问老师今年入学的学生有没有叫陈乌的。老师显得很为难，因为这种事情算是个人隐私，他不可能给一个无关人员说。
　　樊佳不死心，又给老师求情，陈乌站在门外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很想告诉樊佳自己的近况，但一想到自己日后的打算樊佳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只能悄悄地离开了。
　　事实上，暑期的时候樊佳就多次给陈乌打过电话，但因为陈乌当着周幼薇的面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没有机会告诉她，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等陈乌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联系樊佳他们了。
　　樊佳联系不上陈乌，只能去问祝缙东，但没想到祝缙东也联系不上了。
　　祝缙东出国已经快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在国外吃不好睡不好。本来找好了暗中照顾陈乌的人，结果一到国外一个也联系不上，他甚至几乎失去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他知道这些都是周幼薇的手笔，他的母亲这一次是狠了心要让他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甚至单方面让他陷入了对国内的失联中。
　　祝缙东不得不承认他爸有一点说得很对，他目前做什么事情都要受到限制，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大。他的母亲在商场上混迹多年，手腕比他强硬太多，只要她稍微一加干预，他现在连陈乌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里，祝缙东生活过得很压抑。一个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人，人生向来顺风顺水，第一次遇到这种境地，但他绝不可能放弃，他从来没有这么拼命的积攒着外界的知识，资源，和人脉，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陈乌。
　　这一年的祝缙东，也不过二十出头。很多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大学生活，他却不得不承担起他和陈乌的未来。
　　陈乌去Q大咨询过以后，给罗素发了一个消息，说了他的打算，请求罗素能给他开一个证明。陈乌休学在罗素看来是很有必要的，因为Q大学风严肃，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混日子的大学，军训，学习各方面的强度自然不小，按照陈乌的身体状况，显然还不适合。
　　除此之外，陈乌虽然是罕见的双性人，但无论是他的心理认同还是他的主要性征都是男性。一个男生还怀着宝宝本身就涉及到复杂的社会伦理问题，比如他入学之后是不是该住男生宿舍，他的舍友又会对一个怀孕的男生有什么看法？总之情况很复杂，罗素权衡了半天，最后给陈乌开了一个证明，只是证明上只字没有提到陈乌怀孕的事情，而是用的别的病因。
　　陈乌真诚地向罗素道了谢。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人生的重要关头总是能遇到帮助他的好心人，像以前的祝家，像现在的罗素和廖主任。
　　陈乌拿着罗素开的证明去Q大办理了休学手续，办理过程很顺利，负责这件事的学校老师还安慰陈乌说，叫他安心治疗，休学一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到时候他和下一级新生一起军训和学习就可以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陈乌听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Q大开学的那一天，樊佳又去了Q大想找陈乌，依然没有任何收获，等她回自己的学校后，她收到了一封同学转交给她的信。
　　她打开一看，是陈乌写给她的。
　　“樊佳，你好，我是陈乌。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祝家，今年也没有去Q大报道，但我现在生活得还不错，所以你也不要担心。至于为什么没有去上学，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你，所以就先不给你说了。之后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不过不会太久的。学业我也会继续的，我办了一年的休学手续，明年会回Q大。帮我向班长和柴思洛也问个好，我很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们明年再见，祝好。”
　　等樊佳看完信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这个傻瓜，还是学不会依赖别人。”但她知道陈乌是安全的后，只便抹了抹眼泪，也不再去找陈乌。
　　陈乌虽然脾气很温和，但他性子里有非常执拗的一面，他认准的事情便不会改变，学习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可能是幼年生活给他造成的影响，陈乌从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自己解决，这样的人往往日子过得很苦，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但这是陈乌自己的选择，樊佳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希望陈乌一切安好。
　　陈乌把学业上的问题解决了，目前当务之急就是钱的事情。在京城又待了一个星期，陈乌越发感觉到在这里生活的艰辛。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样样都不便宜，陈乌算了一下帐，他现在有三万出头的钱，从现在怀孕到生下孩子的时间里，每一天的开销要多少，到时候到了预产期住院动手术又要花多少，孩子生下来奶粉，尿布什么的又要多少，一笔一笔算下来简直触目惊心。
　　他甚至想过不在京城生活了，换一个物价低的城市，各方面开销都能低上不少。但他身份尴尬，虽然出生在京城，却算不上京城这里的人，在哪里都没有根基，也没有什么归属感。临睡前，他突然想起了暑假去过的南城，那个他母亲长大的小县城。
　　那里物价水平很低，一碗冰粉只要两块钱，同样的东西在京城可能要花上十多块。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回南城修养。
　　但是陈乌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压下来了，因为他还有两个宝宝，南城是西南小镇，并不发达，医疗条件比不上这里。罗素给他说过他身体与一般孕妇不同，将来生产的时候一定要找他和廖主任，别的医生不了解他的情况，贸然动手可能会很危险。所以陈乌只能压下这个想法，转而思考应该怎么赚钱养家。
　　直到陈乌接到了廖主任给他打过来的一个电话。廖主任说最近卫生部提出了一个支援农村医疗的大型项目，她作为妇产科的代表人物，所以要外调到南城一年，可能买办法参加陈乌之后的手术了。
　　陈乌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没有廖主任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罗素对陈乌很好可能是因为祝缙东的原因，但廖主任跟他非亲非故，他不过是她手下一个小小的病患罢了，没想到她会这么上心，还特意给他打电话。
　　事实上，廖主任对陈乌这个病患确实很上心，不仅是因为陈乌特殊的身体构造涉及她的专业领域她很感兴趣，也是因为陈乌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也想亲自参与陈乌的手术，跟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起迎接两个可爱的小生命。
　　廖主任挂了电话之后，陈乌一直在想事情，因为他反应过来廖主任外调的医院刚好在南城，之前被他压下来的想法又重新浮现在他的心头。
　　在深思熟虑之后，陈乌把自己的想法给罗素和廖主任都说了。廖主任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不过她觉得可行，因为这次项目，南城市医院会引进不少先进的设备，医疗条件足够为陈乌进行手术。 
　　罗素虽然有点不放心，但这是陈乌自己的选择，廖医生也会去南城，没有什么阻拦的理由，最后发了一段祝福给陈乌，并希望孩子出生之后，陈乌可以发几张照片给他看一看。
　　陈乌自然同意了。做好决定之后，陈乌就开始收拾行李，说起来他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刚好房子的租期也到了，他把房子打扫干净退了房，拎着自己来时的小箱子坐上公交车往火车站赶去。
　　他现在怀孕三个月了，因为是双胞胎，所以肚子看起来挺明显。他本身骨架小又长得很瘦，所以看上去就尤其怪异，好几个车站的人都在悄悄讨论陈乌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陈乌对陌生人的眼光并不在意，他安静地坐在候车厅里等待。他没有买相对便宜的绿皮火车，而是买了高铁车票。绿皮火车环境不太舒适，行驶时间又太长，陈乌怕在车上出什么意外，还是花了更多的钱买了高铁票。
　　检票之后，陈乌在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从箱子里把准备好的午饭拿了出来，就把箱子放到了置物架上。
　　高铁列车很快就行驶起来，刚上车的旅人们还显得有些兴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陈乌是双排座靠窗，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异味，陈乌闻了很不舒服，只能从小包里拿出一粒薄荷糖塞在嘴里。
　　清凉的感觉很快缓解了他的不适，陈乌觉得有些发困，便把装着钱的小包包紧紧攥在了手里，才闭上了眼睛。
　　快中午的时候，陈乌被列车上的广播吵醒了，列车员说车上有旅客丢了一个包，已经有警方介入，希望大家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陈乌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包，还在，里面装的卡和现金也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想不到要是丢钱的人是他，他该怎么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下去。
　　已经到中午了，陈乌索性把准备好的饭菜拿了出来。毕竟怀孕了，陈乌不想吃方便面这些东西，所以凌晨的时候他就起床煮了一点小米粥，炒了点小菜放在保温盒，这会儿打开了还是热腾腾的。
　　吃完饭之后，陈乌又犯困了。他最近孕吐好了不少，但是非常嗜睡，一坐着就想睡觉，陈乌还有点担心自己的财产安全不想睡，但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陈乌睁开眼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上次去南城调研不过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沿路的风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列车已经驶入了广袤的西南地区，车窗外是一整片荒芜的平原，此刻一轮巨大的落日正隐没在遥远的地平线，金黄色的余晖洒落在整个平原之上，显得空旷又寂寥。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太虐的嗷～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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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59

　　陈乌出南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过了, 车站旁边站满了拉客的人，手里捏着名片为自己的小旅馆、面包车什么的招揽生意。但陈乌人生地不熟, 有点害怕上当受骗, 于是还是打算去上次调研的那个小旅馆住。
　　坐车过去后，陈乌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单人间。单人间比他上次住的环境要差不少, 但比陈乌在京城租的单间要好，因此陈乌还算满意。把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拿出来后, 陈乌先去洗了一个澡。
　　浴室的地板很滑, 陈乌差点摔了一跤, 他后怕地扶住门杆, 想起肚子里两个脆弱的生命, 越发觉得责任重大起来。小心翼翼地洗完澡之后，陈乌又觉得困了，虽然一路上都在睡觉，但困意来了他真是挡都挡不住，好像眼皮子有几十斤重一样, 眯一下就很难再撑开。
　　陈乌强撑着睡意，用手机搜了搜当地的营业厅，打算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张新卡。这时候运营商还没有取消漫游费，陈乌出了号码的归属地来南城之后，再用之前京城的号码就不方便了，所以他打算明天先去当地营业厅办张新卡，再找找有没有合适房子和工作。
　　一觉睡醒，陈乌去外面的小摊子喝了一碗稀粥, 又找到营业厅办了新卡，选了一个价格中档的套餐。他平时很少上网，一个月用不了多少流量，也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要按以前只用几块钱的套餐可能就够了，但他现在怀孕了，有很多事情还不了解，身边也没有长辈可以传授经验，只能自己从网上多学多看，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去咨询一下罗素，所以必要的流量还是需要的。
　　十几分钟后陈乌就办好了卡。小说起来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好处，其中一个就是功能很集中，想办什么事不用跨越太大的距离。他办了新卡之后，便开始在县城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租过来，毕竟一直住在旅馆里他也负担不起。
　　找了一下午，陈乌在快出县城的偏远地带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一共有两个房间，采光不错，有独立的浴室和厨房，陈乌问了问价格，房东也不像之前几个那样，看陈乌脸嫩又不像当地人就欺生，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这个房东报了一个让陈乌很心动的价格，一年三千块，这比起京城来说要便宜很多了。
　　陈乌觉得这个价格不错，于是马上跟房东签了合约，打算今天就把旅馆的房退了，然后搬过来住。
　　傍晚的时候，陈乌拎着行李住进了新租的房间里。他先把房间的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又罗列了自己还缺的东西，打算晚上就去楼下的小超市买回来，总之要尽快安顿下来。
　　这时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也煮不了饭，陈乌只能又去外面的小餐馆吃了一碗面。一碗面分量倒是十足，只是味道不怎么样，鸡精的味道有点太重了，陈乌吃了几口就不想动了。但陈乌又害怕自己不吃饭，肚子的小宝宝长得不好，只能又硬着头皮逼自己吃，等最后一大碗面都坨了，陈乌实在吃不了了，只能给了钱，在外面溜达一圈消消食。
　　等胃里的积涨感差不多消失了，陈乌又去了楼下的小超市买东西。锅碗瓢盆、垃圾桶、卫生纸、暖水壶、衣架晾衣杆……
　　一大堆东西买下来，兜里又少了不少钱。陈乌看着满地的东西有点犯难。他现在怀着孕，待会儿还要爬楼梯，这么多东西实在拿不了。
　　他只能问问老板能不能分几次来拿，他就住在楼上，动作会很快的。
　　郭海洋惊讶地看了一眼陈乌：“你就是老张说的今天刚搬过来的新租客啊？我也住这栋楼，要不我帮你搬上去吧，你这小身板看着也没多大力气。”
　　陈乌感激地给他道谢：“谢谢大哥。”
　　郭海洋挥挥手说：“咳，多大点事儿，以后都是邻居，自然要互相帮持。不过我看你这么年轻，还没成年吧？我都山與快五十的人了，叫我郭叔就行了。”
　　陈乌点点头：“谢谢郭叔叔，我今年十九岁了。”
　　郭海洋惊讶地打量了一眼陈乌：“看不出来了，我小儿子今年十六看着比你还成熟。”
　　郭海洋是个健谈的大叔，他帮着陈乌拿了不少东西，但陈乌也不好意思只让人家出力，自己也忖度着自己的极限，拿了不少东西，跟在郭海洋身后上了楼。
　　郭海洋力气比陈乌大得多，扛着东西三两步就上了楼，结果看到陈乌还在一阶一阶地上楼梯，动作很谨慎，像是怕摔了，有点好笑:“我就说你们现在的小孩儿养得太娇气了，我那会儿十八岁就去部队参军了，每天负重跑几十公里，哪里像你们现在的孩子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陈乌笑了笑没有反驳，但上楼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等郭海洋把东西送到陈乌的小房间后，他反应过来这里只住着陈乌一个人。
　　“小孩儿，你就一个人住这儿啊？”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陈乌点了点头。郭海洋愣了愣，没想到陈乌也是年纪轻轻就自己一个人过了。他想想自己的小儿子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那你自己在这儿住可要小心点，我们这是郊区了，治安比不上县城，附近小混混小流氓的可不少，你平时出去不要漏财，免得被他们盯上。”
　　陈乌没想到还有这一遭，打算以后出行的时候尽量低调一点。
　　但是陈乌没想到祸事会这么快的找上门来。虽然他出去找工作的时候都戴着帽子，身上也没有背包，但他长得干净，露出来的胳膊和一小截脚踝都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人。而且陈乌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以前在祝家的衣服，看上去就和小县城卖的地摊货不一样，几个小混混就把主意打到了陈乌身上。
　　这天陈乌在小县城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正拖着疲乏的身体往家走，转过昏暗的街角时，一群小混混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把陈乌堵在小巷子里，叫他把身上的钱都和手机都交出来。
　　陈乌的脸瞬间白了白，没想到真的碰上了这群小混混，他身上的钱不多，只有五十多块，他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免得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把钱拿了出来。
　　小混混们看到钱这么少顿时不高兴了，又叫陈乌把手机给他们。陈乌不想给手机，他的手机对他很重要，有什么信息都要通过它获取，要是给了他们，重新买一个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有个小混混看陈乌犹豫的样子，上来重重地推搡了一下陈乌，语气凶恶地说：“你TM给不给，信不信哥几个脑瓜给你开瓢。”
　　陈乌只能把手机给了他。小混混看了手机的牌子，还不错，顿时满意了不少。但看陈乌穿得那么好，身上却只带五十块，心里又不爽起来，扒拉着陈乌的衣服说：“我看你这身行头不错啊，脱了给你哥穿穿。”
　　现在是夏天，陈乌脱了衣服裤子，身上哪里还有遮掩，他的肚子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因为他穿得宽松，这里光线又昏暗，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陈乌不知道他们要是看到自己怪异的身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便不肯脱衣服。小混混脾气一上来，想动手揍人，却被人群里的一个人拦住了。
　　陈乌这才看到那个小孩儿竟然是他之前见过的许良树。
　　许良树拦住那个要动手的小混混，开口冷冰冰地说：“钱拿了，手机也拿了，就算了吧。”
　　小混混这才不甘不愿地放松对陈乌的桎梏。虽说许良树在他们之中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但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他们私下里都管他叫狼崽子，所以一般情况下还是不会去招惹他，带着他一起只是出了事能多一个打手罢了。
　　几个小混混把手机揣在兜里之后便打算走人了，结果小巷子里面又冲出几个人，把他们都给抓起来了。陈乌抬头看到是民警来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民警把陈乌也一起带回了警局备案取证。把现金和手机还给陈乌之后，便开始处理这几个屡教不改的小流氓。因为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未成年，犯的罪也不算严重，所以往往都是教育几天就放出去了，像是治不好的毒瘤一样，十分令人头疼。
　　民警给陈乌做了口供，陈乌如实地说了当时的情况，包括是谁动手要他的手机和现金，又是谁出来制止的，都全部说了。
　　民警很喜欢这种配合的人，问完之后安抚了一下陈乌。陈乌为难地问民警他们放出去之后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民警说他们虽然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有少干，警察局也进了好几次，但之前都没有出现打击报复的情况，后续他们也会着重关注，确保公民的人身安全。
　　陈乌稍微放下一点心来，出警局的时候，陈乌又看了一眼许良树。他正在接受警察的批评教育，只是眼神很冷漠，一看就没有听进去。
　　陈乌想起许良树今年才十四岁，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和他相依为命，不知为什么年纪轻轻会走上这条路，但看他的样子又跟其他的小混混不太一样，别人是凶残甚至带着点猥琐，他的眼睛里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死寂，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东西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一下更新的事情，作者菌是学生，最近到学期末了很忙，所以更新不稳定，请多多谅解，笔芯~


　　☆、060

　　自从遇到那群小混混之后, 陈乌更加戒备起来。他把以前的衣服都收起来了，去县城里的小地摊上花了几十块钱买了几件大码的T恤衫和宽松的运动裤, 又把祝缙东送给他的戒指收了起来不再随身带着, 就怕哪天被人看见给抢了过去。
　　来南城已经有三天了。南城的紫外线没有京城那么强烈，虽说不是很晒人, 但天气非常闷热，陈乌几乎每天都要顶着高温出去找工作。可小县城就业机会比不上大城市, 陈乌找了好久都一无所获。
　　今天陈乌好不容易问到一个招人的消息, 却是招高空作业的, 他恐高又怀着宝宝自然不敢去, 有些失望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这里的公交车不像京城那么挤, 陈乌透过车窗看着傍晚中的小县城。暑气到了这会儿已经散去不少，一路经过的小片区，到处都坐着在大树下纳凉的人，一些调皮的小孩儿就在旁边的空地里你追我赶，整个城市的节奏看起来缓慢而悠闲, 跟繁华的大都市相比有很大的差别，却也说不出到底哪个更好。
　　陈乌发了一会儿呆，到站之后下了车，迈着稍显沉重的步伐往家里走去。车站到他租的房子之间有一段很黑的路，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他上次就是在这里被那群小混混拦下来的，所以一到这儿陈乌就忍不住有些紧张，加快了脚步, 想快点回家去。
　　但好多时候你怕什么就来什么，陈乌走着走着就看到迎面走来一波人，全都一副脸色不善的样子，他贴着墙边走企图降低一些存在感，但没有想到他们还是走到陈乌面前，语气凶恶地问：“喂，你看到一个小屁孩儿没有？十几岁的样子，腿受伤了。”
　　陈乌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来找他麻烦的，而是要找人的，但是他一路走来谁也没有看见，于是摇了摇头，那个男人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带着身后一群人走了。
　　陈乌听见带头的那个男人嘴里还在叫嚣：“妈的，抓到他非给他剥层皮不可。”
　　陈乌加快了脚步，想离他们远一点，谁知刚转过街角，就在堆垃圾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孩儿。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他前几天刚见过的许良树，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不见，他竟然变得这么狼狈，脸上混着一片血污，裤子腿应该是被刀划开了，里面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陈乌几乎在一瞬间确定了刚才那群人就是在找许良树，不知道许良树做了什么事惹到了他们。
　　许良树抬起眼皮子看了陈乌一眼，又是那个和他妈妈长得很像的人，看上去呆得很，不知道站在这里不走是想干什么，可怜他吗？
　　陈乌确实有点于心不忍。他小时候也是挨过毒打的人，知道那种感觉不好受，但是他又不太放心许良树，毕竟这个小孩儿是跟着小混混一起抢过他钱的人。
　　陈乌纠结了一秒，最后还是走过去把许良树扶起来了。他想着上次许良树还制止了他们动手，不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一个知道贴补家用的小孩儿，本质上应该也不坏吧，陈乌自我安慰地想着。
　　许良树偏头看了一眼陈乌，没想到陈乌还真的愿意帮他。
　　今天那几个人叫他去偷东西，他没同意和那人打了一架。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打架都下狠手，两个人都没讨到好，但是那个人小弟多，一看大哥被打了都要来收拾他，他只能跑了出来，只是腿受伤跑不远，他跑到这里实在不想动了，只想着被找到就被找到吧，顶多是挨一顿毒打，反正也打不死。打死了其实也好，就不用每天面对那么多烦心的事了。
　　结果现在冒出来一个傻子竟然愿意帮他，这个傻子还被他们抢过钱，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吗？许良树嘲讽地想着。
　　陈乌扶着许良树把他带回了租的小房子里，路过超市的时候郭海洋看着许良树站了起来：“你小子怎么回事？又打架了？”
　　陈乌看郭叔叔认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许良树却不搭理郭海洋，任由陈乌搀扶着他。
　　郭海洋叹了一口气给陈乌说：“这小子还是这副臭脾气，以前跟我儿子一个学校的。你先把他带上去歇会儿吧，我给她妈打电话，叫她来接人。”
　　陈乌点点头，跟郭海洋道了谢，小心地把许良树扶了上去。
　　许良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陈乌租的房子。跟他一样是个穷鬼，房子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但看得出来主人在很用心地收拾着，非常整洁。
　　陈乌因为要学医，在假期的时候自己先学习了不少知识，刚好家里也有药，就给许良树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许良树看着陈乌过于长的睫毛，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像他妈妈。不过是他妈妈年轻的时候，现在不像了，毕竟那个女人已经老了。
　　等处理完伤口，陈乌就去厨房做晚饭，顺便多做了一些。他还记得许良树他们住在八宝乡，他妈妈赶过来估计还要好久，晚饭肯定是顾不上的。
　　陈乌晚上熬了南瓜粥，炒了一个苦瓜和豆角，都放了肉，闻起来还挺香的。饭做好之后，陈乌就招呼着许良树吃饭，许良树一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陈乌叫他，他便真的挪着伤腿过去吃饭。
　　陈乌给他盛了一大碗粥摆到他面前，许良树先是试探着喝了一口，随即便吃得头也不抬。
　　陈乌看着他只埋头吃豆角，苦瓜一点不动的样子有点好笑。真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啊，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最后桌上的豆角几乎都是许良树吃的，苦瓜则是陈乌吃了。许良树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盘子，后知后觉地打量了一眼陈乌的脸色。
　　他吃这么多，该不会生气了吧？但陈乌看上去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把碗筷拿到厨房里洗了。
　　洗完碗，许良树的妈妈还没有来，陈乌和他大眼对小眼地坐在房间里。房里没有电视，两个人又没有什么话可以讲，气氛简直太尴尬了。
　　许良树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陈乌，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像他妈。他家里有一张陈芳丽年轻时候的照片，除了性别不同，简直和他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该不会是他妈在外面生的儿子吧？许良树想起村里人说过的关于他妈的传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看陈乌的眼神也变得凶恶起来。
　　要是他真的是那个女人在外面乱搞的证据，他真想把他揍一顿，让他也尝尝这些年来他背负的骂名。
　　陈乌亲眼看着许良树脸色的变化，有些紧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许良树却不理陈乌，死死盯着陈乌的脸看，最后问语气严肃的问陈乌：“你爸爸妈妈哪里去了？”
　　陈乌愣了一下，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含糊地说：“他们没跟我一起。”
　　许良树刚想再追问，房间门被敲响了。陈乌去开了门，门口站着郭叔叔和一个瘦弱的妇女。
　　这个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头干枯的头发胡乱地系着，脸颊凹陷，眼睛朝外凸起，看上去憔悴极了。
　　她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看到陈乌的那一刻顿时充满了震惊和惶恐。这个小孩儿跟她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她一瞬间忘了言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还是郭海洋纳闷地看着她：“芳丽，你愣着干什么啊？你儿子还在里面等着你呢。”
　　陈乌听到女人的名字时也愣了一下，他让陈芳丽进了房间，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陈芳丽心里很乱，她看到许良树没什么大碍之后，心里就更乱了。她扶着许良树，偷偷地看陈乌，那鼻子那眼睛渐渐和记忆中的小娃娃重叠起来。
　　陈乌两三岁的时候长得很好看，眼睛水灵，嘴巴红润，跟个粉团子一样，却一点也不娇气，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转悠，总想着能不能帮上她的忙。
　　陈芳丽这么多年来时常会想起那个被她抛弃的小娃娃，小娃娃懂事又乖巧，她狠下心把他留在城中村的时候哭了好久，但是那段时间庄为民越发喜怒无常，她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想离开，也想过把小娃娃一起带走，但是她被好姐妹忽悠着干的勾当哪里能带着孩子，陈乌身上又有缺陷，她最后只能狠心地抛弃了他，时不时给送些东西回城中村。
　　后来她乡下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来京城把她抓了回去，毒打了一顿，她从此就和那个城市断绝了联系。
　　十多年过去了，她和她的乡下男人生下了许良树，她男人后来又生了病，许良树刚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她跟许良树孤儿寡母的在村里讨生活，不知道被多少人戳过脊梁，被骂作是不知廉耻的娼|妇。
　　她无数次地后悔十多年前去了京城闯荡，又自甘堕落去做了那些勾当，被人瞧不起不说还落下了一身的毛病。最后悔的事就是抛弃了那个懂事乖巧的小孩子。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是想起离开城中村的那一天，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和不停叫着妈妈的稚嫩嗓音。
　　陈芳丽不忍心再看陈乌一眼，她不自在地搀着许良树打算离开。
　　陈乌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轻声问道：“妈妈 ，是你吗？”
　　陈芳丽离开的背影颤抖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转身，慌乱地扶着许良树想要离开。
　　陈乌红着眼眶走了过去，有些哽咽地问道：“你还是不想要我，是吗？”
　　陈芳丽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不断地摇头：“对不起！我不是不要你，是我没脸再见到你。”
　　许良树转头死死地盯着陈乌，眼珠因为充血而变红：“滚开，你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陈乌没有理许良树，转身去房间里拿了一万块钱给陈芳丽：“我现在也没有什么钱，你拿上再走吧，我以后会去看你们的。还有……谢谢你生下了我。”
　　陈芳丽不肯要钱，有些崩溃地看着陈乌：“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不是不想认你，是我真的没脸见你……我现在浑身都是病，钱也没有……不想拖累了你……”
　　郭海洋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把陈芳丽扶起来，看着陈乌道：“你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再说话。十多年没见了，情况肯定不一样了，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情况吧。还有许良树你老实点，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人家还好心帮了你。”
　　许良树像一只小兽一样盯着陈乌：“我才不要他这个哥哥！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哥哥！”
　　许良树生下来就没爸爸，妈妈的名声也不好，很多小孩儿都被家长教育不能跟他玩，好像他们家都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所以许良树从小性格就很孤僻，对谁都冷言冷语。
　　小时候还常常有孩子专门到他面前说他妈妈的坏话，说他妈妈在外面不干不净的，还生了一个儿子，他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小杂种，没人疼没人要。
　　所以亲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不需要任何家人。
　　陈芳丽看许良树失控的样子，忍不住拉了一下他：“小树，你别这样。”
　　陈乌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也从来没有指望妈妈可以回来，但是看到她过得不好，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会养你的，你生下了我，这是我的义务。”
　　陈芳丽擦了眼泪，摇头道：“我虽然生了你但几乎没有管过你，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养老。你能给我说说你过得怎么样吗……怎么来南城了。”
　　陈乌笑了笑：“我过得很不错，我七岁的时候有好心人收留了我，给我找了一所很好的学校让我读书。我今年考上了Q大，明年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陈芳丽愣了愣，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娃娃已经成长得这么优秀了。她心里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疑惑，她欲言又止地问：“那你怎么来南城了？怎么不去上大学？”
　　陈乌脸上的笑容愣了愣，他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陈芳丽。但现在人太多了，他不想说，只道：“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说吧。”
　　陈芳丽也不好意思多问，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郭海洋在旁边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我看啊，你们隔了十多年还能再碰见，也算是缘分了。”
　　他看陈芳丽不好意思说她的现状，就帮着她说了几句。他跟陈芳丽其实也不算熟，他开着超市有时候会下乡去收山货，陈芳丽会做皮蛋，味道很不错，他超市的皮蛋都是去从陈芳丽那里进的。
　　除此之外，陈芳丽家里的收入都是靠着她种的几亩地，反正孤儿寡母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陈乌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他的母亲，也是给予过他童年温暖的人，听见她受苦心里怎么能好过。他心底下定决心，既然找到了他的母亲，不管能不能相认，他都要尽到赡养她的义务。
　　陈芳丽又坐了一会儿，没有之前那么局促了，就是总忍不住偷偷打量陈乌，想多看看他。
　　郭海洋看了看时间，都快晚上十点了，他跟陈乌他们道了别，回楼上去了。
　　陈芳丽这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她慌乱地拉着许良树也要走，陈乌把她拦下来了：“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住吧，天黑了走山路不安全。”
　　许良树梗着脖子说：“不需要你关心，我们走！”
　　陈芳丽心里太乱了，她向来又是没什么主意的人，许良树叫她走，她也不好意思留下来。
　　陈乌叹了一口气说：“那群人说不定还在找你，你们还是明天走吧。”
　　陈芳丽为难地看着陈乌一眼，最后还是放开许良树，有些尴尬地说：“那麻烦你了。”
　　陈乌心里涌起一阵苦涩，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母子之间再见面会是这样生疏的场面。
　　他让陈芳丽睡一个房间，他和许良树住一个房间。考虑到许良树腿受伤了，他还是心软地让他睡床上，自己在地上铺被子睡。
　　陈乌弯腰铺被子的时候，许良树看到了他小腹的隆起，有些烦闷地想：这个人该不会是得什么怪病了吧？肚子怎么鼓起来一团。
　　不过他是绝不会主动和陈乌搭话的，虽然心里很疑惑也不肯开口问他。
　　陈乌把被子铺好之后，就关了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陈乌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红绳，眼泪无声无息地淌过了面颊。原来他还是伤心的，想念了那么多年的母亲再见面之后是这样生疏的场景，她还有了另一个孩子，一个健全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陈乌就起床准备去做早饭，许良树还在睡着，陈乌没有吵醒他。
　　到厨房之后，没想到陈芳丽已经在那里了，她看到陈乌走过来，有点拘束地说：“你起来了啊，我煮了点粥，你看行不行？”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陈乌的心情已经平稳了很多，他对陈芳丽展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我去煎几个鸡蛋吧。”
　　陈芳丽说：“我来就行，你去歇会儿吧。”
　　陈乌又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吧。”
　　陈芳丽又忍不住偷偷看陈乌。陈乌比她高很多，长得白白净净，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就是有点太瘦了。
　　“你平时记得多吃点饭，太瘦了抵抗力不好。”
　　陈乌愣了愣，没想到陈芳丽会关心他，他弯着眼睛说：“好，我会多吃点的。”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尴尬了，陈芳丽和陈乌偶尔还会说上两三句话。
　　吃完饭，陈芳丽就带着许良树走了，陈乌这次没有再阻拦，有些事强求不来，还是等他找到工作之后再去看他们吧。
　　只可惜陈乌一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他看着一点一点减少的钱，心里也有些慌乱起来。
　　路过市区的时候，陈乌肚子饿了，在路边买了一个鸡蛋饼坐在长椅上吃。鸡蛋饼味道一般，掺了太多面粉，几乎吃不到什么鸡蛋的味道。
　　周围有很多这样的小摊贩在卖吃食，鸡蛋饼，烤面筋，炸土豆应有尽有，这是在管理严格的京城之中绝对见不到的景象。
　　陈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他能不能也来卖吃的？这些东西他也会做，只是不知道味道能不能得到认可。
　　一旦这个想法冒出来了，陈乌就再也按耐不住，最后他下定决心要试一试。
　　


　　☆、061

　　陈乌会做的东西挺多的, 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拿出去卖。他想了想，现在正是盛夏, 卖一些清爽的东西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像是冰粉这种小吃成本低，制作简单, 而且只要选对了地方，基本不会为销量发愁。
　　但是陈乌家里没有冰箱, 一个二手的冰箱也不算便宜, 以那些需要冰冻的东西陈乌便没有考虑在内。想来想去, 陈乌打算先做一些凉拌菜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能卖出去当然最好, 要是不能卖出去也不会亏太多。
　　确定好要卖的吃食之后，陈乌便开始着手准备需要的东西。他先是花了几百块买了一个二手的推车，买车的时候，陈乌还问了问他在南城卖这种推车小吃要不要办手续，结果被老板嘲笑了一顿。
　　各种各样的路边摊是很多小县城的特色, 虽然其中隐藏着许多食品卫生的风险，但是它也是构成城市面貌的重要部分，当地的小市民们也习以为常，走到小区楼下可以买到卤菜和凉菜，约几个朋友去路边吃烧烤，广场上散步之后喝碗黄糖冰粉……几十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陈乌不是很了解南城这边的习惯，反正在京城几乎是见不到这样的路边摊的。他心里有些不踏实，但他要真去办手续, 人家指定不让他开了，他想想也就算了，只能保证自己做的东西是干净卫生的。
　　吃完午饭陈乌就去农贸市场买了一些新鲜的黄瓜、木耳、藕节、胡萝卜等等，又买了些海带结、魔芋丝、细粉条之类的放回家泡着。
　　电子秤也买了一个二手的，食品袋买了几百个，零零总总下来成本花了有小一千。
　　买回来的东西该煮的煮，该洗的洗，最后处理好之后一起放进十几个新买的白色框子里，在小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上一层干净的纱布，防止灰尘掉进去。
　　再将各种调味料放进盒子里，里面的辣椒油是陈乌自己做的，保留了辣椒的辣度，却又不会显得太过辛辣而刺激到肠胃，里面加的白芝麻更添了几分芝麻的香味。南城这边的人口味比较重且爱吃辣，就算是夏天辣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陈乌特意做了很多辣椒油放着。
　　陈乌做起事情来效率还挺高的，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之后，时间也才下午四点，他骑着小推车去了县城里面。小县城的城市管理和大城市还是没有办法相比的，市区里到处都是跟陈乌差不多的小推车在卖各种各样吃的。
　　陈乌在广场边上找了一个位置，刚想把车停好，就被旁边的人叫住了：“喂，小兄弟你新来的吧？你占的地方待会有个卖冰粉的要过来，那老板娘泼辣得很，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陈乌说了一声好，又问那个大哥他的另一边有没有人，大哥说没有，就是那边离路灯有点远，光线不是很好，可能会影响到生意。
　　陈乌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把小推车骑到那边停好，然后把自己写的价格牌子挂在了车杆上。
　　旁边的大哥看了一眼陈乌的牌子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因为陈乌在所有菜上面都覆上了一层白纱，看不到下面摆的是什么。
　　大哥笑了笑，说：“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啊，就是小兄弟你卖凉拌菜这些的最好要去小区的大门边上，很多下班之后懒得做饭的人就会买了，这边广场差不多都是吃饱了出来散步消食的，你来这里可不怎么好卖。”
　　陈乌之前还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讲究，跟那个大哥道了谢，打算明天重新找个地方，但今天是来不及了，只能先将就着。
　　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来广场上玩的人不多，很多都是家长刚接了放学的孩子顺便来这边玩一下的。
　　陈乌旁边的大哥也是卖冰粉的，这会儿暑气还没降下去，很多路过的小孩儿看见了他的摊子就不肯走了，非要拉着家长买一碗。
　　黄糖冰粉也算不上贵，大多数家长也就由着孩子去了，给他们买了一碗，让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吃。
　　半个小时后，另一个卖冰粉的大姐也来了，她和那个大哥彼此之间挨得很近，立马就分去了差不多一半的生意。
　　那大哥想来也是习惯了，并没有在意。反倒是那个大姐警惕地陈乌这边看了过来，她以为陈乌是来跟她抢生意的。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干这个的，但是偶然间看广场上卖冰粉的生意很好就有点眼红，自己也去买了一个推车，还专门恶心人的摆在人家旁边。但因为这个广场的人流量很大，所以就算是两个竞争对手摆在一起生意都还是不错的，但要是再来一家恐怕就不行了。
　　看到陈乌不是卖冰粉的之后，那个大姐脸色好看了一点，开始专心卖她的东西，没有再理陈乌。
　　陈乌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小摊子仍旧无人问津。旁边的大哥抽空看了他一眼，顿时哭笑不得：“你还把那纱布盖着干什么呀，人家看都看不到你的东西，谁愿意买。”
　　陈乌有些犹豫地说：“我怕揭开会落灰尘进去。”Ｙ。Ｘ。Ｄ。Ｊ。
　　那大哥哈哈一笑：“你是真的实诚。自己在家里吃饭还没这么讲究呢，落点灰尘不碍事的！”
　　陈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不错，至少没有苍蝇之类的飞虫，最后选择听那个大哥的建议，把纱布掀开了。
　　陈乌的每一样菜都打理得干干净净，那些不好的地方他给都扔了，没有放进来滥竽充数。十几个崭新的长方形框子整整齐齐的码着，里面的菜都泡在干净的水里，看上去就很水灵。
　　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终于看清楚那边那个年纪看上去很小的小老板到底在卖什么了。
　　有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牵着他的儿子走到陈乌的小推车面前：“小老板，你的素菜怎么卖？”
　　陈乌指了指自己写好的牌子，上面写着“素菜自选，八元一斤。”
　　女人觉得价格也不算贵，便打算买个一两斤回去给她男人下酒，她也能省省力气少炒一个菜了。
　　她拿起旁边垒好的圆形小框子，夹了一些自己想吃的素菜。框子是镂空的，里面的水分会沥出来，不会占太多的斤两。女人心想这个小老板做生意还算实诚，要是味道不错的话，以后可以多照顾一下生意。
　　陈乌把框子放到电子秤上称了称，刚好一斤半。他抬头问：“姐姐，你吃辣吗？”
　　女人自己有了儿子，对乖巧的男孩子便没有什么抵抗力，白净又软乎的小男生叫她姐姐的时候，心都软了一半，她笑着说：“要的，辣椒多放一点。”
　　他们家除了儿子不怎么能吃辣，她跟她老公都是嗜辣的人。
　　陈乌点了点头，把称好的菜放进了旁边的不锈钢盆里，加了各种调味料，最后淋上一勺辣椒油，搅拌均匀后，把菜装进了食用袋里，递给那个女人。
　　陈乌在做菜的时候都戴了手套，收钱是用的小夹子收，这样会比较卫生一点，女人看着也觉得满意，吃得卫生一点谁不喜欢呢。
　　女人走之后，陈乌的生意还是不太好，只卖了四斤出去。等到六点半之后，广场上的人多了起来，但基本都是吃完晚饭之后，出来溜达消食的，陈乌就更卖不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怕回去太晚不安全，只能跟旁边的大哥道了别，骑着小推车回家去了。
　　与此同时，那个买了凉菜的女人牵着贪玩的儿子终于回了家。她老公还没回来，便让儿子先去做作业，她去厨房里把买来的凉拌菜倒进了盘子里。
　　一颗颗饱满的白芝麻零星地点缀在颜色鲜艳的各种素菜上，几段小芹菜被浇过一勺辣椒油后翠得能滴水，她忍不住拿了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一段小芹菜又脆又嫩，咬在嘴里都能听到声响，辣椒油的味道更是符合她的口味，有点辣但更多是的香！凉拌菜吃的就是菜本身清脆的口感和各种调料的平衡，二者在碰撞之下会产生难以描述的奇妙口感，在炎炎夏日里也让人胃口大开。
　　她这一吃就有些停不下来了，藕丁、萝卜丝、黄瓜都是又脆又香，魔芋丝吸满了汤汁的味道，咬在嘴里爽滑得让人不敢相信，她吃得有些忘我，甚至忘记去辅导儿子的作业了。
　　在房间里做作业的儿子看妈妈迟迟不来，有些奇怪的去找人。在厨房里看到妈妈在偷吃后，立马生气了，吵嚷着他也要吃。
　　女人说:“这个太辣了，你受不了的。”
　　小孩儿逆反心理也上来了：“不，我就要吃！再辣我都要吃！”
　　女人只能夹了一块给他。小孩儿一吃辣就上头，但是嘴里的东西很好吃他又舍不得吐，好不容易吃完，眼泪水都被辣出来了，却还是倔强地说:“我还要！”
　　女人看得哭笑不得：“行吧，待会儿我用水给你涮涮，现在就别吃了，我们等爸爸一起回来吃。”
　　小孩儿嘟着嘴不满地说：“那你为什么要偷吃，还吃辣么多！”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往小男孩的屁股上招呼了一巴掌：“怎么了，你老娘吃点素菜都不许了？”
　　吵吵嚷嚷之间，小孩儿爸爸下班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晚饭，本来说买给男人当下酒菜的凉拌素菜遭到了争抢，小孩儿吃着碗里的，看着盘里的，嘴里的菜被涮过一遍了但是还有点辣，所以他吃得很慢，等再一抬头菜就没了，一下子被气哭了。
　　男人看得好笑，他其实也没吃饱，便说：“小丽，明天多去买点吧，看咱们儿子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女人抹抹嘴，有些意犹未尽地说：“这还用你说吗？不过我跟你讲，卖凉菜的老板是个小孩儿，看着不靠谱，没想到手艺这么好，而且卖得也不贵，我明天多去秤点儿。”
　　……
　　陈乌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第一次卖吃的，他准备得也不算多，十斤左右，可惜没想到只卖出去一半。剩下的凉菜陈乌拌好了给楼上的郭叔叔送了一份过去，留下的自己吃了。
　　晚上陈乌躺在床上有些发愁。今天一天就花出去了小一千，结果五十块都没赚到，他打算明天早点起来去找个好一点的位置看看会不会有起色。
　　时间不早了，陈乌打算睡了。他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腹，脸上的忧愁瞬间消失：“晚安了，两个小宝贝。”
　　第二天，陈乌早起骑着推车在市区里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一个小区的后门停下来。他旁边一个姐姐是卖卤菜的，她本人是个颜控，看见陈乌长得好看对他也很友好，主动给他讲了不少需要注意的事情。
　　陈乌听得很认真，很感谢这些素未蒙面的路人给予他的帮助，让他对生活更加抱有希望和热爱。
　　换了地方之后，到晚上五六点的样子，陈乌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今天准备的十斤素菜全都卖出去了。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陈乌被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昨天买过他菜的顾客。
　　那个女人走过来看了看陈乌卖得干干净净的小推车，有些颓丧的说：“你怎么跑这里来卖了啊，我还跑去广场那边找你大半天，结果你来这儿了，气死我了。”
　　陈乌有些抱歉地说：“这边位置要好一点。您要是想吃的话可以明天再来，我明天还会在这里。”
　　人家都卖完了，也不可能逼着人家变出来吧。但想到陈乌摆的位置就在他们小区后门倒是方便了不少。心里也好受些，最后女人说：“那你明天记得多准备点吧，我要接儿子怕回来的时候又买不到。”
　　陈乌也有这个打算，便点头同意了。
　　骑着小推车慢悠悠地回家，陈乌的一头卷发在夜风中有些凌乱，他也没在意，今天生意不错他很高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陈乌就在小区后门摆了一个月的摊子，很多吃过的住户都成了回头客，甚至因为好吃不贵还给朋友们推荐，口耳相传之下，陈乌的凉拌素菜在这个片区还打出名声来了，不少别的小区的人也专门坐车过来。
　　陈乌准备的素菜也从最开始的十斤增加到了七十斤，一天能收到五百多块的毛利润，让陈乌越发觉得生活有了奔头。当然辛苦也是必然的，每天要早起去买新鲜的蔬菜，回来仔细的清洗和处理，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骑十多里的路到市区开始卖，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等晚上回家之后，把鞋子一脱脚常常都是肿的。因为要顶着烈日外出，陈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晒过了，后脖子上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被晒伤了，又红又痛。
　　他自己处理了一下，以后再出来卖东西都要戴上帽子再抹点防晒，免得再被晒伤。
　　一个月下来，陈乌攒了小一万块。他拿出一部分打到了周幼薇给他的卡里，又拿了一部分出来准备去八宝乡看看陈芳丽。
　　一个月不见，陈芳丽更瘦了，整个人都没什么光彩，像是对生活失去了期待一样，眼神浑浊而麻木。事实上，陈芳丽想过很多次干脆不活了吧，但是她到底舍不得许良树。她已经是抛弃过一次孩子的人了，当年的决定让她后半生都生活在悔恨之中，所以她不忍心再作同样的决定，抛下另一个孩子。
　　陈乌看到陈芳丽的时候，心像被针扎过一样难受，她的眼神让陈乌更觉得不安。
　　陈芳丽在看到陈乌的时候，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后又局促地问陈乌：“你怎么过来了？”
　　陈乌说：“我说过要来看你们的。小树去哪儿了？”
　　陈芳丽颓唐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小学毕业就不读书了，整天在外面混，我说他他也从来不听我的，可能这会儿在镇上的网吧里面吧，他喜欢打游戏。”
　　陈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愿意带着小树和我一起住吗？”
　　陈芳丽愣了愣，随即连忙摆手：“不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哪里敢拖累你……我对不起你，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就安心了。”
　　陈乌走上前去握着陈芳丽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陈芳丽干枯又布满老茧的手摸到了陈乌小腹上的隆起，她有些惊慌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宇。
　　熙。
　　独。
　　家。
　　陈乌摇摇头，眼睛里全是温柔：“不是生病了。这里面住着两个小宝宝。”
　　陈芳丽吃惊地看着陈乌的肚子，难以置信地说：“你…你怀孕了？”
　　陈乌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已经四个月了。Ta们已经会动了，我偶尔可以感觉到ta们在踢我。”
　　陈芳丽消化了好一阵子，随即带着些责备语气的说道：“你可真是胡来。肚子揣着两个，还敢自己爬山路，也不怕摔着！”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带着小树一起，我会对你们好的。”陈乌认真的说道。
　　陈芳丽的内心很挣扎，她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陈乌的肚子，最后说：“是要跟你住一起！看看你这虎劲，我怕你乱来！”
　　陈乌听到想要的答案，嘴角的小梨涡露了出来。他长得真的很像陈芳丽，陈芳丽也有酒窝，不过是两个。
　　陈芳丽同意之后，便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徒四壁就是她目前的现状。她特意把针线收好，嘴里念叨着：“以后要给小孙孙缝个小衣服小帽子，用处可大着呢！”
　　陈乌看她不像之前那么麻木，眼中有光，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东西收拾好之后，两个人就等着许良树回来。
　　一想到许良树，陈芳丽就有些不安：“小树…他脾气不好，你不要跟他多说，我怕他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陈乌想起那个冷冰冰的小孩儿也有点犯难，但许良树的身上流淌着的血脉与他有一半都是相似的，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仍旧抱有期待。
　　许良树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看到陈乌这个“不速之客”，脸色迅速臭了下来。听到陈芳丽要带着他搬到县城跟陈乌一起住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陈芳丽试图安抚他，但是许良树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有些阴鸷地看着陈乌。
　　陈乌其实有点明白许良树的脾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的性格跟原生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就像他自己幼年时生活在庄为民带给他的阴影之下，所以性格比较自卑和畏缩，而许良树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下长大，性格显得孤僻和古怪。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内敛的人。但陈乌对信任的人愿意袒露心声，而许良树的内心却是关闭着的，不愿意让任何人走进去。
　　陈乌没有想过在一朝一夕之间要去改变什么，但他相信许良树对陈芳丽还是有感情的，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个时候许良树为了一包洗衣粉愿意忍受自己“无聊的盘问”，如果他真的对陈芳丽毫无感情，又何必自找难受呢。
　　于是陈乌说：“你妈妈现在身体不太好，我觉得她不能再这么累了，地里的活要她一个人干太难了。”陈乌怕刺激到许良树只说了“你妈妈。”，事实上，他心底也对母爱有渴望的。
　　事实上，许良树会偷偷跑到地里帮着干活，像今天他就是悄悄去地里拔了杂草才回来这么晚的，但是他从来不让陈芳丽知道，他也从来不说。
　　最后许良树没有再反对了，只是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不和陈乌说话。陈乌也不在意，看了看天色，已经太晚了，不适合走山路，便打算明天再走。
　　到县城之后，陈乌加了点钱重新在楼上租了一个小套间，虽然还是不大，但比之前的房子要多出一个房间，这样一来，他们三个就能分开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没有经营许可证的路边摊还是少吃哟，多多注意食品卫生及安全~（毕竟不是所有老板都像陈乌这么实诚！


　　☆、062

　　陈芳丽跟许良树搬过来住之后, 陈乌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陈芳丽看着陈乌肚子里揣着两个小的还敢每天起早贪黑，骑那么远去卖吃的, 觉得他简直在乱来, 难得语气强硬的叫陈乌不要再去了。
　　陈乌不是娇气的人，他想趁着肚子还不是很大, 行动还方便的时候多攒一点钱，等肚子大了之后想再赚钱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陈芳丽本来就对陈乌心怀愧疚, 现在还要他大着肚子赚钱养她, 她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要是对我放心的话, 我去帮你卖, 反正你是不能再这么出去了，肚皮里怀着两个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乌没有想到陈芳丽会这么说，他听出了她掩藏在话语中的关心，好像缺席了十多年的母爱终于姗姗来迟一般，令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陈乌不想和陈芳丽这么生分下去, 便点点头答应了。陈芳丽虽说自告奋勇要帮陈乌去卖，但她还是很紧张的，怕自己的手艺不好，生意做不下去。
　　在陈乌为数不多的记忆中，陈芳丽其实很会做吃的，她有一双巧手，总是可以把平凡甚至廉价的食物变得美味起来。他跟陈芳丽一起去厨房做了点凉拌菜来吃，他尝了尝味道, 和他自己做的有些许不同，但还是很好吃。
　　他冲陈芳丽笑了笑：“别担心，我觉得很好吃。”
　　陈芳丽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她还没有熟悉和陈乌的相处模式，手脚总有些放不开的感觉。
　　第二天陈乌跟陈芳丽一起去了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回来一起处理，吃过午饭之后，陈芳丽就蹬着小推车独自去了县城。至于许良树又不知道去哪里混了。
　　陈乌尝试着跟他交流过几次，但是他完全不搭理陈乌，陈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芳丽走了之后，家里只剩陈乌一个人，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总想找些事情来做。他不想让陈芳丽到了这个年纪还这么操劳，不想让许良树就这么一直混日子，他想让这个家有更好的生活，想让两个宝宝降临之后能够体会到家庭的温馨而不是各种生活的辛酸。
　　这种想法让陈乌一刻也闲不下来，总觉得不趁着这时候多做些事情就好像在浪费时间一样。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比较明显了，之前去县里卖吃食的时候，就有顾客问他是不是得病了，有些不敢买他的东西吃。所以就算他硬撑着还想去卖吃的，也不太现实。
　　陈乌在网上搜寻着有没有什么可以不出门的工作，比较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查了一圈下来后，陈乌把目光落在了从最开始就否认掉的直播行业上。
　　陈乌本质上来说是一个害羞的人，直播行业他不算了解，但是也知道主播和陌生人沟通交流是必须的，所以刚看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否决了。
　　但看了其他很多职业之后，综合对比之下，陈乌又觉得这个行业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直播行业的入门门槛很低，各大直播平台基本只对主播的年龄有最低要求，除此之外的学历、性别等等都没有什么限制。
　　陈乌耐下心来又去查了很多关于直播行业的信息，发现网上有很多关于直播行业的负面消息，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个行业在近些年来也有了很大的发展，在高强度高压力的时代下，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用看直播的方式来缓解生活中的压力。
　　为了能更好的了解直播的概念，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国内最大直播平台的APP，看了一下午，心里有了大致的概念，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他想试一试。
　　陈乌没有拖延的习惯，既然有了打算，便开始更加细致地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就是关于直播平台的选择。
　　国内的直播平台有很多，但是做得比较大的也就那么两三个。这一行业具有明显的头部效应，大宗资本基本都收拢于顶级直播平台，其他一些小平台由于资本力量太弱小，在市场的筛选下很快就被淘汰了。虽然陈乌并不打算长期直播，但是一个安稳的平台可以给他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大平台都有规范的直播流程，对于他这种新手来说比较容易上手。
　　当然大平台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旗下主播太多，想在短时间里混出头太难了，大小主播之间的收入差距非常明显，可以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其次就是直播的商业化让这个行业变成了三方的游戏，一是主播，二是平台，三是公会。很多主播的大火都是靠着公会砸钱捧出来的，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主播要想在这种各方资本操纵的大平台之下火起来就更难了。
　　但是陈乌给自己定的目标不是火起来，他只是希望能做到有一定的收入，而不是让他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因此，陈乌最后还是选择了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
　　直播平台确定之后，最为重要的就是把直播的内容定下来。现在的直播内容非常广泛，颜值直播、才艺直播、美食直播、游戏直播、户外直播等等，类型很丰富，基本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看似选择的余地很大，陈乌能够做的并不多，光是不打算露脸就有很多直播分区不适合去了。最后陈乌在语音直播和游戏直播之间徘徊不定。语音直播是只开麦和观众互动的一种直播方式，主播要么唱歌，要么和水友聊天，或者在直播间里举办一些类似相亲的连麦活动来增强趣味性。
　　陈乌去平台上看了看这类型的直播，又去查了查资料，发现这类型主播的粉丝基本都是声控，对直播设备的质量和主播的交谈能力都有比较高的要求，所以陈乌最后放弃了这个选项，打算从游戏区开始试水。
　　而游戏直播又可以根据各个具体游戏细分为很多个分区，陈乌下载了几个当下比较火的手游去玩了玩。陈乌向来都是爱学习的乖乖仔，虽然他以前在祝家的时候看过祝缙东打游戏，但是他从来没有玩过，而且祝缙东不玩手游，所以他对这些游戏非常陌生。
　　磕磕绊绊的摸索了一阵子，陈乌最后打算直播一款以5V5团战为主的MOBA类手机游戏。他刚把新手教程做完，订好的闹钟就响了。
　　他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陈芳丽回来的时候，晚饭刚刚做好。陈芳丽脸上带着无法忽视的笑容：“小乌，吃的我都卖完了，这里是484块，你拿着！他们原本看换了一个人还不太放心，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妈妈，他们基本都买了！”说着说着陈芳丽脸上的笑容淡了，她有些担忧的问：“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陈乌把钱推回给陈芳丽，摇摇头说：“怎么会呢，你本来就是我的妈妈。以后这些钱你就先拿着吧，我要用的时候你再给我。”陈乌没有说直接给她钱，因为知道说了陈芳丽肯定不会同意。
　　陈芳丽听他这一句妈妈直接红了眼眶，她抹了抹泪花：“是我对不起你，小乌，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你。”
　　陈乌搀扶着陈芳丽坐下，安慰她说：“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妈妈，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陈芳丽点点头，心里既是感动又是酸涩。她活了大半辈子，以前都是想着要依附着男人生活，但到头来吃尽了各种苦头，还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儿子对她不计前嫌。
　　陈乌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许良树还是没有回来，叹了一口气说：“妈妈，我们先吃吧，我给小树留了饭菜，温在锅里的。”
　　听到许良树，陈芳丽心里又涌起一股无力来，她嘴唇抖了抖，最后有些难过地说：“别管他了，我这个当妈的都管不住他，你以后都别理他，饭菜也别给他留，他自己不吃就算了。”
　　陈乌对许良树也有些头痛，但他到底是自己的弟弟，他心里还是对他有期待的：“没事，他这个年纪饭还是要吃饱的，不然长不高。”
　　这话刚说完，许良树就开门进来了。他撩起眼皮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陈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讲话。
　　晚饭吃完之后，陈芳丽叫许良树去刷碗，许良树虽然半个字也没说，但还是去洗了，陈乌偷偷去他看了一眼，没有敷衍了事，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回到房间之后，陈乌又开始研究起这款游戏来。新手教程他学得很认真，去玩了几把匹配之后，对这款游戏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陈乌打算先利用这几天的时间熟悉一下这款游戏，等能够上手之后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地方，然后再开始直播。
　　玩了一会儿后，陈乌便放下了手机。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虽然觉得游戏挺好玩的，但是他现在怀孕了不想长时间使用手机，时间一到便把手机关机放到了床头，又拿起刚买的育婴书籍认真学习起来，等到困意上来的时候，才放下书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两点说明：
1）后面会涉及到比较多的直播元素
2）这一pa小祝开始和陈乌有互动（土豪粉丝*软萌主播了解一下
不喜欢直播元素的童鞋谨慎购买嗷~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柚甜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馨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3

　　经过三天的摸索, 陈乌已经能够上手了。考虑到实际情况，他在房间里安装了无线网, 准备今天就开始直播。
　　陈乌做这个决定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本身不是擅长交际的人，做主播对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他希望自己能更加勇敢一点，而不是一直龟缩在狭窄的安全区里, 不敢往外迈出一步。
　　游戏和直播都是陈乌从来没有涉猎过的东西,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人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 对于陌生的领域他愿意抱着认真的态度去学习, 如果尝试之后真的不适合他再考虑放弃的事情。
　　而当下, 他只需要尽最大的努力。
　　陈乌坐在简陋的书桌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了之前下载好的直播APP和相应的直播助手，按照教程完成了手游直播需要的实名认证，等看着手机界面上弹出来的那个“我要开播”的小按钮时, 陈乌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不少汗水。
　　等点下那个按钮之后，陈乌给房间取了一个之前就想好的标题——“安琪拉单排教学”，然后打开了游戏，进入正式直播。
　　他现在的段位才刚到黄金，跟技术主播相比完全上不了台面，但是陈乌观察过别的主播，自己积累了一些经验，这款游戏中低端局的玩家还是非常多的, 所以现阶段段位不高的情况下以这个为直播内容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教学”两个字陈乌斟酌了很久，因为他也才刚接触这个游戏不久，说教学有些夸张，但是他作为一个新主播取标题如果太寡淡根本吸引不了任何人，所以陈乌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标题，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对来看的观众有一些帮助。
　　陈乌不是RMB玩家，也才刚刚接触这款游戏不久，所以能够玩的英雄很少，能加成英雄属性的铭文也不全，但是从他这三天的战绩来看，基本都是以赢为主，他不清楚是不是游戏机制对新手会比较友好，反正他基本是连胜到了黄金段位。
　　安琪拉是陈乌拥有的五个英雄中比较拿手的一个，所以他主要靠这个英雄上分。
　　等进了游戏选定要用的英雄之后，陈乌从直播助手上看了一下直播间的人数，只可惜一个也没有。这其实挺正常的，毕竟平台上的主播不计其数，每天加入的新主播也有很多，如果没有推荐位的话，观众是很难发现新人主播的。
　　陈乌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游戏当中。因为现在段位还比较低，没有进入征召模式，即敌我双方的英雄是可以重复的，所以陈乌一进去就发现对面的中单选手选了跟他一样的英雄。
　　不过不同的是，对面的玩家是氪金选手，她的安琪拉穿着酷炫的皮肤，把陈乌的原皮肤安琪拉衬托得很是寒酸。
　　陈乌的游戏角色名已经被改成了他的直播平台和直播房间号，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打广告方式。如果你玩得很秀，能carry全场，可能这一把的队友或者对方玩家就成为了你的粉丝，但是如果玩得不好，甚至很菜的话，可能面临的就是对面的嘲讽和队友的辱骂。
　　陈乌深吸了一口气，操纵着那个双马尾的小萝莉蹦蹦跳跳地往中路河道走去。
　　……
　　同一时间，一个叫做汤觅的小姑娘也操纵着她的英雄往中路赶去。她的账号是全英雄全皮肤满铭文状态，因为有移速加成，所以她比陈乌要先到中路，已经学了二技能埋伏在右边草丛，打算利用这个技能的减速效果阴对面一手。
　　谁知道对面的安琪拉没有先清兵线而是往草丛里放了一个一技能探视野，她瞬间掉了不少血，等把手里的二技能扔出去的时候却被对方的走位给躲开了。
　　英雄在一级的时候技能CD很长，她这下也蹲不到人了，只能从草丛里出来，开始平A清理兵线。但是因为她的血线不健康而且一级选择学习的技能伤害并不高，所以她虽然是满铭文，但清线速度竟然比陈乌要慢上许多。
　　等她把线清理完之后，对面安琪拉的身影已经在地图上消失了。
　　而此时下路的两个队友跟对面打起来了，正在局内狂点集合消息，她赶紧往下路走，想跟队友一起抓死对面的人，谁知道路过龙坑的时候，那个草丛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火球把她定在了原地罚站，她还来不及反应，对面一个一技能砸下来，她的界面顿时就黑了。
　　汤觅瞪大眼睛盯着黑下来的屏幕，还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送了一血！还是送给对面的原皮安琪拉！这怎么能忍！敢阴我是吧，接下来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草丛之表！
　　汤觅集中精神，就盯着对面的安琪拉看，想要针对她，一雪前耻。然而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快要被对面的安琪拉给弄疯了。
　　千辛万苦把一个蓝buff给打到只剩一丝血，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火球给抢走了；眼看着对面的打野只剩一个平A的血量，她闪现过去想要收掉人头，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安琪拉给打断了，一套衔接流畅的连招直接把她带走;在中路清完线之后想要去支援边路的队友，不管是绕不绕路，总是能被对面的那个安琪拉给成功蹲到，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血条瞬间归零。
　　汤觅看着自己0—9的战绩，再看看对面安琪拉14-0的战绩，心情十分不美妙。这时候队友开始打字喷她。
　　“看你贵族V8选手，以为多厉害，把蓝都让给你了，结果0—9？”
　　“敌我安琪拉666”
　　“菜*女玩家，去大乱斗不好吗，非要开排位坑你爸爸？”
　　汤觅的心态瞬间爆炸。
　　之后的游戏更是溃不成军，汤觅看哪一个草丛都像有人，根本不敢出去，但最后还是守不住家被一波团灭，输掉了游戏。
　　汤觅看着自己0-13的战绩，万万没有想到她被一个原皮安琪拉给打爆了！虽然她自己也承认她是又菜又爱玩的那种人，但是安琪拉是她的本命英雄，她好歹也打过一千多场，平时拿出来排位虽然carry的时候不多但是也很少这么惨烈过，少有的几次也是被炸鱼塘的那些技术主播用突进型的打野英雄给打崩的。
　　汤觅看了一眼对面安琪拉的ID：斗*838467，难不成也是个来低端局炸鱼塘的主播？她气呼呼地打开了直播软件，按照房间号搜到了一个叫做“小乌鸦”的主播。她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什么鬼名字啊，幼稚又难听！随即愤愤地点开了直播房间。
　　直播间给她的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就是寒酸！画质不清晰，关注人数为0，热度是1，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惨的主播，难道刚好是第一天直播就被她撞见了？
　　陈乌这时候已经开了第二把游戏，他选好英雄之后，看到直播助手上弹出来的消息：“安酱家的小汤圆”进入房间。
　　他有些紧张地跟直播间里唯一的观众打招呼：“你好，安酱家的小汤圆，欢迎来到直播间。”
　　汤觅听到陈乌的声音之后愣了愣。
　　陈乌的声音是带着点奶气的少年音，他说话尾音很软，但是咬字清楚，让人听上去非常舒服，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狗狗蹲在你面前请求你抚摸一样，让人心尖发软。
　　作为声控的汤觅因为游戏惨败而不爽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了，她内心激动地打下几个字，想让主播多讲几句话。
　　“你是新主播吗？”
　　陈乌看到弹幕后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这才开口说：“是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这句话说完之后，游戏已经进入了加载界面，他有些抱歉地说：“游戏要开始了，我可能不能及时回你的弹幕了。”
　　汤觅赶紧趁着游戏还没开始，又飞快打下一串字：“没事没事，不过你打游戏的时候会讲解吗我看你直播标题是安琪拉教学。”
　　陈乌说：“会的，不过我段位不高，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游戏开始之后，陈乌果然开始讲解他的思路和一些蹲人的技巧，虽然只有一个人观看，但是他丝毫没有敷衍，讲得很细致也很有逻辑，原本只是想听陈乌声音的汤觅很快就被精彩的教学内容给吸引了。
　　几场游戏看下来，汤觅真的学到了不少，有种以前的安琪拉都是白玩了的感觉。
　　陈乌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六点，他要去做晚饭了，又看了看直播间，热度还是1，那个小汤圆应该还在，于是陈乌跟她道别：“小汤圆你还在吗，我要去做晚饭了，明天再直播，拜拜。”
　　汤觅完全没想到刚发现的宝藏主播这么快就要下播了，眼疾手快的扣字：“你等会儿，我给你刷个礼物你再下播，还有你明天几点直播啊？我要过来看。”
　　汤觅家里不缺钱，平时也玩直播，碰到好玩的主播她都会大方的打赏，这个名字土气的主播给了她很大的惊喜，于是她给陈乌刷了一个火箭表示感谢。
　　火箭是平台上的一种付费礼物，价值5000块，送出之后，会在全平台横幅通告，并在直播间内产生宝箱。
　　陈乌有点懵懵地看着直播间里拔地而起的火箭特效，完全没想到第一天就可以收到礼物，他认真地感谢了小汤圆的礼物，也欢迎了被礼物吸引进直播间的观众们。
　　等火箭的热度退下去之后，时间已经到6点了，陈乌不打算再拖延了，跟小汤圆说好了每天直播的时间是下午2点到6点就结束了直播。
　　下播之后，陈乌还来不及看今天直播的效果，就急忙去准备晚饭了。
　　现在陈芳丽已经代替陈乌去县里卖吃的了，陈乌之前去过，知道来回跑还要站那么久是很辛苦的，不想让陈芳丽回来之后还吃不上一口热饭，于是总是准时做饭，等着她回来吃。
　　至于许良树，几乎每天都要晚上八九点才回来，陈乌其实很担心他，但是跟他说话他又总是不理人，陈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
　　吃完晚饭洗完澡之后，陈乌才有时间看今天直播的结果。他这才发现原来一个火箭要5000块，是非常昂贵的付费礼物了。虽然他没有和平台签约，扣除税收之后只能拿到大约30%，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第一天就有观众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这让他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安。
　　惊喜是自然的，至少证明了观众对他直播内容的认可，也给了他继续下去的信心，而不安则是因为这些钱来得太容易了！
　　他不过是坐在桌子面前打了几把游戏，说了几句话，就拿到了一千多块，这和以前出去卖吃的或者出去找兼职赚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总是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陈乌摇了摇脑袋，不打算再想那么多，把手机放在床头，放了几首古典音乐给肚子里的两个小宝宝听，希望他们能跟他一样睡个好觉。
　　现在两个宝宝已经四个多月了，他前不久去县医院找了廖主任做定期检查。检查结果是两个宝宝非常健康，而且廖主任还告诉了陈乌他们的性别——是一个男宝宝和一个女宝宝。
　　之所以要告诉陈乌孩子们的性别，是让他放心他的两个宝宝都是健康的，没有因为他身体的不同而有什么异常。
　　陈乌听了之后，一直以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担忧终于放下了。虽然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他不能确定他的孩子能不能接受，现在检查出来是正常的就最好不过了。他不指望他的两个宝宝有多么聪明，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少一些不幸，多一些快乐。
　　已经陷入沉睡的陈乌不知道的是，汤觅已经把他的直播链接甩到了自己的闺蜜群里。
　　“姐妹们，明天都给我去看鸭！这个主播我太喜欢了/流泪流泪”
　　“咋啦，觅觅，你这个渣女又看上哪个小哥哥了？等着，我明天就去勾搭勾搭。”
　　“滚呐，这个小可爱才不是那些妖艳贱货！我要做他的妈妈粉，他的声音太好听太温柔了，他也好有耐心，呜呜呜，只可惜是个新主播，关注少得可怜，你们明天都去把关注给我点上，要是喜欢就卡个牌子给他鼓励一下！”
　　“收到，明天就给安排上！”
　　


　　☆、064

　　第二天上午, 陈乌先跟陈芳丽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了菜，然后帮着她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午饭, 陈乌就有点犯困了。他现在的孕吐反应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但是变得很嗜睡, 尽管他作息很规律，晚上也刻意睡得很早, 但是白天还是无法克制的想睡觉。
　　为了保证直播的时候能集中精神, 他不得不去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等闹钟响起之后, 陈乌拖着日益沉重的身体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看着时针走向了2的时候, 准时打开了直播。
　　他直播间的关注人数现在是25，有不少都是被昨天的火箭礼物给吸引进来的，事实上并是不活跃的粉丝。陈乌开播的前几分钟里没有一个人进来，他只能把精神力转移到游戏当中。
　　等游戏进入加载界面后，直播助手弹出了“安酱家的小汤圆”进入直播间的消息, 陈乌嘴角的梨涡露了出来，微笑着欢迎她：“你好啊，小汤圆。”
　　“下午好，你开播很准时啊！”
　　随着小汤圆的到来，直播间又陆陆续续地进了几个人，陈乌也欢迎了他们的到来。刚想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游戏的时候，一连串礼物特效陆续出现在直播里。
　　陈乌愣了愣，发现在刚才的一分钟里, 有四个人分别给他刷了一架价值100RMB的飞机，关键是这四个人的ID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怎么突然就给他刷礼物？
　　“请问，你们…是点错了吗？点错了的话我可以把我收到的部分还给你们，但是平台收的就不能还了。”
　　汤觅听着直播间里传来的奶里奶气的声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现在的主播哪个不是巴望着水友兜里的礼物，见了礼物就喜笑颜开，一句老板大气张嘴就来，要是没有礼物还要想尽办法讨要礼物，像他这么单纯不做作的主播现在很少见了。
　　汤觅的闺蜜团也被陈乌逗乐了，纷纷发弹幕调戏这个过分单纯的小男生。
　　渣女大波浪（窦云）：“叫声好姐姐就不让你退礼物了哟~”
　　恁个憨批（傅小雅）：“嗯呐，不仅不让你退，还给你刷礼物/坏笑坏笑”
　　这群女人毫无矜持又来势汹汹，陈乌哪里招架得住，他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们需要我退礼物吗？如果需要的话先私信我，等我下播再处理。”
　　汤觅看她们几个人的言论，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劈里啪啦地在群里警告她们：“喂，给你们说了我是他的妈妈粉，你们一个个在干嘛？他比较害羞，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调戏的老油条，懂吗？都给我老实点，你们这群渣女们。”
　　窦云：“觅觅，怎么回事，你为了一个男人而抛弃我们友谊的样子，才像极了渣女。”
　　傅小雅：“好啦好啦，不逗他了，只是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声音真的吼吼听~”
　　汤觅见她们消停了，才在直播间里给陈乌说：“她们几个是我的朋友，礼物不用退，你好好直播就行。”
　　恁个憨批：“嗯嗯，加油，我在国外好久没玩过游戏了，玩好一点给我过过眼瘾。”
　　陈乌放下心来：“嗯，我会认真玩游戏的，你们也记得理智消费。”
　　渣女大波浪：“哈哈哈，为什么你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我却只想笑哈哈哈~”
　　安酱家的小汤圆：“闭嘴吧，你个渣女。”
　　这时游戏已经加载完毕，陈乌没有再回应弹幕：“我先玩游戏了，弹幕可能不能及时看到，不好意思。”
　　这一把游戏的局势对陈乌他们来说很不友好，他们这边的阵容缺少前排，仅有的控制只有他的二技能，而对面的阵容有控制有输出有前排，前期和中期都要比他们强太多。
　　陈乌心里有个猜测，觉得对面可能会来反野。一级进入敌方野区抢夺BUFF的打法在低端局很少见到，因为这一段位的玩家基本都没有这样的意识，陈乌也只是在视频里见过，心里有点印象。
　　但这一把游戏对面的阵容在一级的时候非常强，而自己这方一级输出很低，也缺少控制，如果对面进自家野区将毫无还手之力，也留不住人，只能仍由他们拿掉野怪并全身而退。
　　陈乌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便没有先去清理兵线，而是往红野区靠近并将红buff拉脱出了它原来的位置。果不其然，下一秒对面的打野、辅助和边路都过来了，但是因为这时候红buff被陈乌拉脱了，只能等它回到原位之后再打掉，所以对面反野的速度被耽误了。
　　陈乌给了自家打野视野之后，又往敌方打野扔了一个控制技能，不指望能打死他，只是要拖慢他的打野速度。陈乌做到这个份上，如果自家打野意识够高的话，应该马上去敌方红野区反掉对面的红buff，这样一来，双方打野相当于交换了红野区，都是双buff开，并没有吃亏，开局就算不上劣势。
　　可无奈的是这只是黄金段位，队友的操作和意识普遍不高，所以陈乌并没有指望自家打野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只希望他过来的时候只丢掉红buff而不是整个红野区。
　　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家打野在打完蓝buff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对面红野区去了。陈乌看着小地图上移动的人物头像，心里还有些意外，猜测着这可能不是这个段位的玩家。
　　他戳了戳那个头像，游戏女声随即响起：“保护我方李白！”
　　这一段位的玩家有个特点，他们意识可能不是很高，不管自己有没有经济和技能，也不管自己的兵线有没有处理好，每次叫集合打架总是表现得很积极，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上路的队友听到音效之后，连兵线都还没有补刀完毕，就屁颠颠地跟着李白过去反野了。他跟过去之后虽然会分到打野的一部分经验，但却帮他提高了打野速度，成功在对面赶过来之前拿掉了buff。
　　如此一来，开局还算平稳。李白发了一个“干得漂亮！”的信号。
　　同一时间，一个染着奶奶灰的少年坐在镜头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个安琪拉玩得不错诶，让我看看她的ID……诶，我透，竟然是同行啊！兄弟们，去她直播间帮我查个房吧，顺便帮我看看妹纸长得怎么样，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和她处CP。”
　　这个少年直播名叫做“北乡”，跟陈乌在同一个直播平台，但是跟陈乌这个小透明不一样，他直播一年就已经成为了平台力捧的大神级主播，被誉为“天才打野少年”，手速非常快，擅长玩各种突进型打野。而且跟一般的技术主播不同，他并不高冷寡言，相反b话很多，爱在游戏里各种撩骚，长得也挺帅，直播效果很好，所以才会在短时间里大火。
　　直播间的水友们基本都是爱搞事的人，等涌入陈乌直播间后，纷纷扣字：“北家军提亲！”“主播露脸！”
　　陈乌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大串弹幕给搞蒙了，他还在游戏当中，所以便暂时没有分神去关注。
　　北乡作为百星选手，平时单排黄金局闭着眼睛也能打，但这把游戏应该是碰到三排的车队了，而他们这边三排的是三个普通队友，玩得稀烂，整个前中期只靠着他和安琪拉在苦苦支撑才没有崩盘。
　　等拖到大后期的时候，他们阵容的强势期到了，卑微三排里的射手终于站起来了，有着超高的爆发，只要不被开到先秒，打团就能赢。
　　北乡操纵着手里的英雄，和蹲草的安琪拉配合，切死了对面的突脸英雄，这样一来对射手来说最大的危险已经没有了，他立即点了发起进攻，一波团战赢得了胜利。
　　北乡进到结算界面后，点开了安琪拉的头像，是个毫无意义的风景图，他又看了看安琪拉的战绩，玩得还不错，便把手机放到桌上，问直播间的观众们：“怎么样，你们去看了没？妹纸长得如何？”
　　去看的水友连陈乌一句话都没听到，却都在闭着眼睛瞎编。
　　“美若天仙，狗乡快点去撩她。”
　　“美美美，加她加她！”
　　北乡其实在刚才就看到了陈乌的性别标识，他个人也感觉这个安琪拉的玩法像个男生，问水友只是想增加一下直播效果。他平时确实挺爱撩妹的，如果安琪拉真的是个妹纸，他不介意带她上几颗星，但是如果是男的，那就算了，他就是这么的现实！
　　所以他跟弹幕瞎掰了几句后，便开了下一把游戏，没有去加安琪拉好友。
　　谁曾想，下一把他竟然又碰到了陈乌。要知道，黄金段位连续碰到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所以北乡直播间的水友们又热闹起来了，各种带节奏叫他去撩安琪拉。
　　北乡看水友们这么想看，为了直播效果只能无奈地说:“行行行，我去撩他，只怕人家掏出来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
　　陈乌也发现了自家打野还是上把的队友，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打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可以了。
　　但陈乌没想到的是上一把还安静如鸡的队友这一把突然变得聒噪起来。
　　“安琪拉，处对象不？哥带你上王者。”
　　陈乌抿了抿嘴，没有理他，继续清掉了中路的兵线，往下路支援。
　　“啧，不要这么高冷嘛~”
　　“峡谷李泽言，了解一下。”
　　“安琪拉，处CP吗，我很强。”
　　陈乌打字回道：“我是男生，不处，谢谢。”
　　北乡被陈乌一本正经拒绝的语气给逗乐了，他撩骚的劲又上来了，扣字说：“男的也可以处CP啊，你歧/视人家gay啊？”
　　陈乌严肃地打字回应说：“我没有瞧不起同性恋，只是不想和你处cp，希望你认真玩游戏，不要再发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否则我会关闭你的局内消息。”
　　北乡被乐坏了，没见过这么好玩的路人，他没有再继续撩骚，害怕真的被屏蔽了，等打完游戏之后，他跑去加陈乌好友，认证上写的是：不好意思，刚才开玩笑的，我是北乡，看在同行的面子上加个好友呗~
　　陈乌不认识北乡是谁，但是现在直播间里全是北乡那边过来的人，他们疯狂带节奏让陈乌加他好友，说他靠着北乡涨了几千个粉丝，加个好友是理所应当的。
　　陈乌也发现了自己的关注在短时间里增长到了4000多，应该都是北乡那边带过来的流量，不管是不是北乡主动叫的，他也确实靠此涨了粉，而且北乡的认证说得还算诚恳，陈乌便同意了他的好友认证。
　　北乡看他同意了，发消息过去：“我们双排几把吧，我在冲李白连胜，我们中野联动，想输都难。”
　　陈乌回道：“还是不了吧…这是我玩的第一个赛季，而且我只会玩安琪拉，铭文也不全，可能会坑你。”
　　北乡不在意地说：“没关系，黄金局用不着那么精细，我就怕遇到什么神仙队友，我一个人带不动，咱两双排还是要稳点的。”
　　陈乌思考了一下，呢呢便同意了，北乡叫他开麦交流，他也同意了。
　　毕竟严格说起来，跟北乡双排，占便宜的是他，因为他可以凭着北乡的流量来增加曝光度涨粉，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但既然选择了双排，陈乌就必须要更加的专注，必须要打好，不能让北乡的连胜断掉。
　　开麦听到陈乌的声音之后，北乡也愣了愣，说实话小主播的声音真的挺好听的，音质偏软，语气平和，不会显得咄咄逼人，交流起来也很有礼貌，不争不抢，相处起来挺舒服的。
　　更为难得的是，陈乌性格很稳，折射到游戏当中就是心态巨好。北乡跟陈乌连胜几局之后，按照系统的尿性，匹配到了一个特别坑的队友，人菜嘴又贱，其他队友被他搞得心态炸裂，就连北乡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陈乌觉得这一局是可以赢的，只是大家的心态太差了，都在打字互喷根本无心游戏，他不想让北乡的连胜断了，于是开麦耐心地安抚队友。
　　神奇的是，之前还疯狗一样互喷的队友们都安静下来，没有再打字了。在推掉敌方水晶的前一秒，陈乌这边的队友发了一句：安琪拉你声音真好听，么么哒~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都要笑喷了。
　　“哈哈哈，确认过眼神，是可以gay的人”
　　“666，这都能翻，属实牛逼”
　　“主播心态是真的稳，前面我都看得想骂人了，竟然还能如此耐心，佩服佩服”
　　“多谢carry，狗乡连胜没断”
　　汤觅也在群里激动地发消息：“我们乌乌打游戏真的太不容易了，技术上要carry就算了，还TM要辅导队友心理，当人生导师，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傅小雅：“我都好久没摸过游戏了，看得我狼血沸腾，想玩~”
　　窦云：“拉倒吧，你约翰森导师的作业写完了吗？你们那边都凌晨了吧，还不洗洗睡”
　　傅小雅：“干你P事，我要等小乌酱下播！”
　　总之由于这把逆风翻盘打得实在精彩，成功为陈乌吸引到了不少粉丝，等他下播的时候，关注已经突破一万了，拥有他粉丝勋章的人也有七十多个。
　　这对只直播了两天的素人主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陈乌看了看今天的收入，除了四个飞机算比较大额的奖赏之外，其余都是一些付费小礼物。但因为数量比较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很可观。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祝：我到底什么时候能上线？再不上线老婆都没了!（死亡凝视
作者拍胸：莫方，已经安排上了
.......
游戏是王者荣耀，吃鸡太菜不敢写。之后关于游戏的内容不会很多，写也是比较简单的东西，不用担心看不懂。直播平台参考斗鱼，房间号主播名以及出现的主播都是瞎编的，没有原型
明天还会外出，晚点更新，之后有小学期，看忙不忙，忙的话可能还会请假，不忙就更
爱你们(＾Ｕ＾)ノ~Ｙ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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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5

　　就这么直播了半个月, 陈乌的关注人数到了四万，粉丝牌子也有小一千, 这个比例高得吓人, 很多拥有几十万关注的主播卡牌子的粉丝也不过就一千多点。
　　随着关注人数越来越多，陈乌用一部手机看弹幕已经完全看不过来了, 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吐槽他直播间的画质太渣，音效太差等等。
　　陈乌也注意到了自己直播设备的缺乏确实会影响到直播效果, 他看了看最近靠直播的收入也有好几千了, 便咬咬牙网购了一台电脑和声卡, 打算以后就用电脑投影直播, 这样画质和音效都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电脑花的钱有点多, 陈乌有点心疼，但是考虑到以后上大学也要用电脑，最后还是选了一款稍微贵一点的电脑。毕竟要是买稍微好一点的话，到大学就不用换电脑了。
　　游戏里陈乌也不得不开始氪金，毕竟随着段位的上升, 游戏属性的细微差别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而且他也明显发现像安琪拉这些缺少位移的炮台英雄，因为机动性比较差，很难在一些突进英雄的进攻下生存下来，一旦被敌方针对就很难有发挥的余地了。
　　所以陈乌也开始有意识的练习一些其他更适合高端局的英雄，适当拓宽自己的英雄池，但是他在游戏上面的天赋不算高，一些很吃操作和手速的英雄他还是比较难以驾驭，只能挑选了一些适合自己的的英雄在私下里练习, 学习别人的打法和思路。
　　粉丝们对陈乌私下的规划并不了解，对于这个主玩安琪拉的男生他们还处于很感兴趣的阶段，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关注的主播将会给他们越来越多的惊喜，真的就像一个宝藏一样，越往深了挖，越觉得有意思。
　　这依托于陈乌的一个优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既然选择了要做游戏主播，他就把游戏和直播都当成了事业来认真对待。
　　游戏上他会认真分析每个技能的用法，会去训练营一遍一遍地练习连招，会虚心地看别的大神都是怎么玩这个英雄的。在直播上，他从来不会迟到，关于自己容易害羞的缺点也在努力克服，下播之后也会抽时间看看那些成功的主播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努力也是有回报的，陈乌的直播风格注定了他的粉丝是比较稳固的，像汤觅和她的闺蜜们俨然成为了陈乌的铁杆粉丝，用房管的身份帮忙管理直播间。
　　……
　　A国，晚上七点。
　　这个时节的北半球正处于炎炎夏日，晚上七点天色还是一片大亮，傅小雅忧愁地坐在教室里刷着国内姐妹们那些充斥着各种欢声笑语的朋友圈，嘴里忍不住发酸，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同样都是大学生，为什么她们可以尽情享受假期的美好，她却要苦逼的坐在教室里接受摧残。邻座的Lisa看见她在叹气，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Lisa是这边的当地人，为人开朗热情，傅小雅平时跟她玩得不错，嘴角耷拉着开始吐槽她们学校最近的课程安排。她们学校采用的学制不是常见的两学期制，眼看着国内的小姐妹们都在悠然的享受假期，她却还要为公司实习的事情秃了头，自然心理有些不平衡。
　　Lisa听完之后，神神秘秘地说：“小雅，你知道今天的理论课是F大的学长过来帮我上吗？”
　　傅小雅一个留学生消息自然比不上他们灵通，但是她也不关心是谁来代课，反正这门理论课她真的是受够了，内容枯燥，要求又严，不管谁来上她都不想听。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傅小雅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把手机摸出来，准备听着宝藏主播的声音偷偷打个盹。
　　因为这里和国内有时差，每次陈乌直播的时候她这边已经是深夜了，所以傅小雅后来都看的是录播，虽然少了互动的乐趣，但是小男生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她上课摸鱼的时候就喜欢挂着耳机听他的声音。
　　今天这门理论课她也不打算认真听了，把耳机挂好之后，就用手撑着脸颊，一副标准学渣的样子。F大MBA高材生来代课也没用，她深知自己的尿性，不想听的怎么也听不进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等上课铃响的时候，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准时从门口跨了进来。本来在摸鱼的傅小雅率先看到的就是包裹在西装裤里的大长腿，她眼睛亮了亮，视线朝上移动。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但是并没有系领带，里面的白衬衣纽扣随意地解开了几颗，露出的喉结凸起带着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傅小雅嘴巴微微张开，期待地继续将视线上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首先是线条清晰硬朗的下颌线，他的嘴唇很薄，唇色浅淡，嘴角似有若无地往下压着。高挺的鼻梁连着起伏完美的山根，从侧面看过去骨相就是一个顶级大帅哥。再加上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还没有对视傅小雅双腿就忍不住发软了。
　　“我靠，好帅！”傅小雅激动得双手捶桌，怎奈一不小心把耳机线直接从耳机孔里给拔了出来，霎时间，一道软软的少年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明了地响了起来。
　　“安琪拉的铭文和出装吗？出装的话我比较喜欢先出……”
　　完犊子！
　　傅小雅看着大帅哥迫人的视线笔直地射过来，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住着一只猛兽，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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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6

　　“你在看什么？”
　　低沉严肃的声音瞬间俘获了傅小雅的耳朵, 但是她现在根本顾不上声音好不好听这个问题，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手机关静音, 却因为太着急了, 反而把音量键按到了最大，手机里少年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我吗？我当然成年了, 未成年不能开直播的呀，你们如果也是未成年的话, 记得就不要送礼物给我了……”
　　等傅小雅把声音关掉之后, 她已经绝望了, 紧张地抠着桌子, 悄咪咪地观察学长的表情。
　　祝缙东的眼神暗了暗, 他明显朝傅小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但是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转身去了讲台，开始给这群已经呆愣的本科生代课。
　　傅小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撑着下巴痴痴的看着讲台的方向, 虽然她刚刚和祝缙东对视的一瞬间非常害怕，但是她是一个重度声控加颜控，一旦没有对视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舔颜，就这么直愣愣地看了半小时，被狂轰滥炸的消息震动给弹了回了。
　　汤觅：“在吗，昨天小乌的录播传我一份，我昨天有事错过了。”
　　傅小雅：“别吵，我在看帅哥, ”
　　汤觅：“？？？”
　　窦云：“吃独食？发出来让我康康。”
　　傅小雅：“我刚偷偷听小乌酱的直播被发现了，我现在为了你们顶风作案，我真是太善良了5555”
　　下面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因为傅小雅偷拍的时候太紧张了，导致拍出来的图片有点糊，角度也很迷，但是丝毫不影响照片里帅哥的颜值。
　　汤觅：“这五官确实优越，糊成这样也能看出是个大帅哥，不过我的小乌酱依然是我的one pick！我要为了他放弃一整片森林！”
　　窦云：“！！！啊我死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快多拍几张让我康康求你了！！！”
　　傅小雅：“我也想拍啊，但是我怂，好吧，也不是怂，就是觉得和他对视好可怕啊，我不敢”
　　傅小雅嘴里说着不敢，镜头还是胆大包天地对准了祝缙东。
　　傅小雅：“！！！对视了，他在看我的手机！这个眼神我晕了”
　　汤觅：“？？？为什么感觉他的眼神像是你抢了他老婆一样？”
　　窦云：“下课去要联系方式！我预定了他是我未来的老公，我躺平任艹嘤嘤嘤”
　　汤觅：“别发|骚了，鸡笼给你关好，仔细看他左手上的戒指，要是没谈恋爱我头拧下来给你。”
　　窦云：“！！！真的有戒指？还带无名指上？哭辽嗷！我TM就这么失恋了？”
　　窦云：“@傅小雅，你下课去问问他到底结没结婚，他没有亲口说我就不相信！”
　　汤觅：“别了吧，人家都戴戒指了你还跑去问，不是自取其辱吗？别给人家带来困扰，你这个渣女适可而止好吗？”
　　窦云：“嘤嘤嘤，我就是不舍得而已，我真的好喜欢他。傅小雅在吗？至少再给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吧@@@”
　　窦云：“？？穿越了？快回来给我拍照啊！”
　　半小时后。
　　傅小雅：“妈耶，刚才给我吓死了！刚和你们聊天的时候，我被学长点名了！他叫我别玩手机了，下课等他一下，我心里当时一个咯噔，脑子全是你完啦你完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汤觅：“被骂啦？”
　　窦云：“我说你下课好歹要个合照啊，被骂几句也无所谓吧，我给你报销精神损失费！”
　　傅小雅：“？？友尽”
　　汤觅：“别理这个渣女，快讲讲后续，我很好奇诶~”
　　傅小雅：“我也以为学长会骂我，但是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在看什么。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想搞清楚事情好跟老师反映，结果好像不是这样的……”
　　汤觅：“你能不能简明概要一点？听你讲个话要被急死真的。”
　　傅小雅：“好吧，简单来说，他是真的很认真的问我在看什么东西，还拿我的手机听了几分钟的录播，表情非常凝重，最后还拿手机拍了小乌酱的直播间。”
　　窦云：“啥情况，基佬？为什么帅哥都喜欢帅哥啊，我哭辽。”
　　汤觅：“绝了真的绝了，所以小乌的魅力这么大的吗？”
　　……
　　怀孕五个月的陈乌已经进入了孕中期，宝宝到了现在，头上已经长出了细软的茸发，眉毛和睫毛也都长出来了，他们也变得更加活跃。在廖主任给陈乌做的四维彩超里，还看到了其中一个宝宝吐舌头、吃手指的样子。
　　回家之后陈乌开始按照医生说的方法，开始每天监测胎动的次数。他明显感觉得到其中一个宝宝很调皮好动，另一个宝宝则显得比较安静。
　　等他们开始踢陈乌的肚子时，陈乌就会轻轻地拍打被踢的部位，和他们互动。只要重新拍一个地方，小宝宝还会聪明的换个方向去踢，把陈乌逗得眉眼弯弯。
　　陈芳丽更是时不时把彩超片子拿出来看一看，笑得合不拢嘴，喜悦地跟陈乌说：“我的两个小孙孙好乖哟。”
　　陈芳丽非常期待两个小宝宝的到来，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拉着陈乌一起聊天，也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关心着自己的儿孙。她已经不让陈乌再出去跟她买菜了，每天干劲十足，给陈乌炖了好多滋补的汤，把陈乌养得气血红润，脸也圆润了不少，看上去肉嘟嘟的，更像个还没褪去婴儿肥的未成年了。
　　每天吃完晚饭，陈芳丽就喜欢坐在沙发上做些针线活。她手很巧，已经陆陆续续做了小宝宝穿的鞋子和小衣服什么的。陈乌预产期在冬天，她觉得早些做出来总是方便的，一针一线都缝得很仔细，在里面倾注了她对两个宝宝的疼爱和期待。
　　陈乌看着陈芳丽缝的两双虎头鞋，小小的圆圆的，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四只小老虎虎头虎脑地趴在一起，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现在很庆幸自己能在南城遇见他的母亲，让他在怀孕的时候不是那么的孤立无援，让他也可以享受到长辈的关怀。不管怎样，他现在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到这个时候，许良树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陈乌的异常。他在得知真相之后，表情一度很怪异，总是盯着陈乌的肚子发呆，不过最近他已经不爱那么往外跑了，吃完饭之后，就默默地跑去刷碗。
　　陈乌也很欣慰，弟弟本质不是一个坏的人，他专门找许良树聊了聊。基本都是陈乌在说话，许良树一言不发地听着。
　　最后陈乌说：“小树，你现在还这么小，我希望你能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比如读书。你可能觉得读书没有什么用，但是你如果没有找到想要一辈子做的事情，读书真的可以帮你开阔眼界。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妈妈都可以赚钱，上学的学费完全不是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同意的话，我去帮你办入学手续，可以吗？”
　　许良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陈乌，转身走了。陈乌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时间能消磨掉他们之间的隔阂。
　　……
　　秋风渐渐刮起的时候，陈乌的直播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粉丝交流群，游戏水平也提高了不少。他自己的号单排上了荣耀，上分主要用的英雄是属于意识大于操作的类型，也在版本的强势英雄范围之内。
　　他玩高星局的时候，不是很秀的选手，但是非常稳，顺风不浪，逆风也不乱，失误很少有，就凭着这几点，在撞车有名的技术选手时，很多时候反而可以获得胜利。
　　早期的粉丝亲眼见证了陈乌从一个还没满级的黄金新手，一步步成长起来，带给了他们很多的惊喜。而且陈乌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主玩安琪拉，所以早期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女性，但是随着后来撞车赢过很多技术主播之后，也吸引了不少男粉丝。
　　男粉丝的表达欲往往没有女粉强，也大多都是技术粉，但是陈乌直播间里的男粉丝很多都是从技术入坑，后来发现陈乌的性格其实很有趣，又软又有原则，渐渐地竟然成了忠实的粉丝，总想上车和陈乌一起打游戏。
　　游戏主播大部分都会带粉丝上星，作为对粉丝的福利，刚开始陈乌因为自己的段位也不高，所以从来没有带过粉，自从半个月前，陈乌把游戏琢磨得更透彻之后，便开始带一些低段位的粉丝。
　　但是带粉丝的车位是有限的，而想上车的人又太多，他们为了抢车位差点在群里互骂起来。最后汤觅帮陈乌注册了一个陪玩APP，让大家上车付费下单，上车顺序全凭下单手速来决定。
　　陪玩游戏的费用是按小时计价，汤觅有自己的私心，故意把单价设得很高。陈乌看了觉得不太合适，他本来是想免费带粉当作福利的，收钱不说还这么贵就有点不合适了。
　　汤觅仔细想想感觉这个做法也确实不太好，花钱少的粉丝也是粉丝，这么做容易寒心，不利于积累陈乌的粉丝群众。但是她还是让陈乌把号留下来了，愿意点陪玩的人还是可以点的呀，比如她！
　　只是汤觅万万没想到，即使是把陪玩单价设定得这么高，竟然还是有不少人跟她抢陪玩的位置。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人垂涎和陈乌双排的机会！甚至还冒出了一群让她气愤不已的男粉丝。
　　比如直播间一个著名的男粉“小乌乌的老公粉”就在群里发表国言论：“陪玩真好玩儿，我点小乌的陪玩，我就是他的老板，嘿嘿，我让他开麦哄我岂不是美滋滋？”
　　这些居心不良的男粉丝把汤觅气得肝疼，她可是陈乌的妈妈粉啊！不能叫这群丧心病狂的禽兽染指他的儿子！只是陪玩是她让陈乌去的，自己犯的蠢只能自己跪着背锅，她天天都跟那群男粉拼手速，可惜好多时候都抢不过他们。
　　那个小乌乌的老公粉手速尤其快，已经抢到过好几次了，他贱兮兮地在群里挑衅汤觅等众多女粉丝：“我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可不是盖的，你们这群老女人。”
　　汤觅被气得把他禁言了好几天，要不是看在他的十八级牌子的份上，早把他踢出群了。
　　陈乌现在的直播内容已经相对固定了，工作日的前三个小时排位上星，最后一个小时接陪玩订单，周末的时候免费带粉丝上星。
　　这一天陈乌在打完排位之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开了陪玩APP，准备接今天的第一单。汤觅摩拳擦掌，誓要赢过那个“小乌乌的老公粉”，谁知道等陈乌把截图顺序发出来之后，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了首位。
　　——“卷卷的老公”
　　汤觅眼睛一抽，她现在对老公这两个字很敏感，就怕又出现一个狂热的男粉丝让她头疼，看清楚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小乌乌的老公，是别人的老公，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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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糖 30瓶；七月流火 10瓶；Cenyohin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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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7

　　职业陪玩作为近些年来才新起的一种新兴文化, 被标榜上了很多负面标签。几乎打开任何一款陪玩软件都是“美女陪玩”的天下，陪玩甚至从线上走到了线下, 有些人直接将陪玩和□□划上了等号。
　　这样的说法当然有失偏颇, 但是很多陪玩在打软色情的擦边球也是不争的事实，汤觅作为资深老油条, 在各个圈子里都混过，对这个圈子里的一些乱象了如指掌, 所以她帮陈乌下载好陪玩软件之后, 只教了他基本的操作, 就怕把孩子带坏了。
　　陈乌之前完全没有接触陪玩这个职业, 但是他对接触新事物并不排斥, 所以当汤觅给他介绍了陪玩软件之后，他也去试着了解了一下，了解之后发现并不太适合他，平时也不怎么玩，只是在直播的时候保留了这个节目, 增添一些话题。
　　陈乌在陪玩软件上上线的时间很少，自我介绍也非常正经，以前下单的都是他的直播粉丝，连麦也有共同话题，陈乌就算性格比较内敛，也还勉强可以应对。但是今天突然窜出来的“卷卷的老公”是个非常陌生的ID，他对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你好，请问你想玩什么英雄？可以告知我吗, 我方便和你配合。”陈乌私信他说。
　　“都可以，你只要开麦就可以。”
　　“好。请问你的游戏ID是什么，我加你。”
　　“XXX”
　　陈乌照着ID在游戏里加了他好友，然后发起了语音聊天。语音很快就接通了，陈乌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声：“你好。”
　　谁知对面的人却沉默着。
　　陈乌又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可是回应他的还是一片沉默，他有点尴尬，以为自己的声音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想了想最后还是问出口：“你好，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退单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不是。”祝缙东咽下喉头的酸涩，刻意压低了声音极快的否认道：“没有不满意，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只是最近感冒了，不太想说话。”
　　刚听到这个低沉的声音时，陈乌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涌起了太多被他藏起来的往事。但仔细听了听，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像是喃喃自语：“感冒了记得要多喝水。”
　　“嗯。”祝缙东简短地回应道，怕说太多会暴露他此刻的情绪。日思夜想的声音就在耳畔，他多想穿过虚无的网络张开手狠狠拥抱他的爱人，但那些热烈的爱意在经过惨烈的教训之后没有丝毫的消退，却让他学会了克制。在国外的生活让他在短时间里成长了很多，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再轻易出手，他也不想让陈乌为难。
　　但等他回国的那一天，他绝不会再松手。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此刻隔着千山万水终于有了交集。
　　等游戏开局之后，陈乌才意识到这个老板好像完全不会玩这个游戏，整把都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队友打字喷他，他也无动于衷。
　　事实上，祝缙东之前摸都没摸过这个游戏，虽然他以前也玩游戏，但是很少玩手游，他的这个游戏账号还是新买的，开局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就想离陈乌近一点，成功导致陈乌发育不起来，该去守的线也没去，整局游戏直接崩盘了。
　　游戏体验很不好，但是直播效果却很好。
　　“老板什么操作，怎么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哭笑不得”
　　“老板男神音这么威武霸气，怎么这么黏小乌酱？你是不是认识我家小乌啊？”
　　“虽然老板游戏技术有点菜，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可以，听声音就脑补了一个大帅哥，声控党已经昏死过去了，跪求男神可以多说几句话。”
　　陈乌现在没有空看弹幕，因为祝缙东游戏结束后被举报了，信誉积分扣了很多已经不能再排位了。他有点头疼，带老板玩游戏却因为老板一直跟着他导致扣分扣到不能打排位还成功坑掉队友一颗星这件事有点太迷幻了，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不会玩这个游戏？”
　　祝缙东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先熟悉一下这个游戏了。实在是他一刻也不相等，买到号之后深夜等陈乌直播，拼手速抢到车位之后竟然表现得这么差，实在是有点浪费机会。
　　“嗯，今天第一次玩。”
　　陈乌沉默了，他不知道老板没玩过这个游戏为什么还要点他陪玩。不过老板下单下的是一个小时，刚刚那把游戏结束得非常快，还剩四十多分钟的时间，他只能带着老板去打娱乐局了。
　　好在老板并不嫌弃打娱乐局，甚至非常享受陈乌手把手教他玩游戏的感觉。一个小时过去得非常快，等陈乌跟他说再见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一样，他不想说再见。
　　陪玩是直播的最后一个内容，等挂掉祝缙东的语音后，陈乌就下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点，明天会多更点嗷~（虽然也多不到哪里去


　　☆、068

　　陈乌下播之后, 便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晚饭，没有在直播间里作任何的逗留, 也就错过了祝缙东给他刷宇宙飞船的时候。在平台所有礼物中, 宇宙飞船是最昂贵的礼物，一个价值5000元, 但这并不能直接花钱购买，而是需要通过送小飞碟参与太空探险的抽奖活动来获得, 大概需要花一两万元才能抽到一个。
　　所以等祝缙东花了快三万才爆出宇宙飞船送给陈乌的时候, 陈乌的直播间已经黑了, 整个人不知所踪, 
　　只有一些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粉丝被突如其来的礼物特效惊得目瞪口呆。
　　“？？？？宇宙飞船？”
　　“牛批, 原来农药分区也有土豪送飞船？”
　　“黑屏送飞船？大佬的世界果然看不懂…”
　　“666”
　　“小乌酱快回来啊，有人送你飞船了，还不快来感谢一下！”
　　“？？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卷卷的老公有点假么？1级黄皮小号，关注人数0，出手就是宇宙飞船？还根本不会打游戏？莫不是在搞笑哦”
　　“背后的经济公司牛批呗, 一个打安琪拉的主播，月榜快要超过K哥了，人家直播一两年都不一定能见到的超火飞船一个月就收了个遍，把爷给整笑了”
　　“哪里来的酸鸡？小乌讨人喜欢，粉丝送他礼物，就非要按头经纪公司？”
　　“我不是酸，懂的人自然懂，农药分区这么多年收到飞船的主播一个手能数出来, 哪一个不是百万粉丝的大神，就你家这个根本不够看，现在才四万多关注就要强行硬捧，我只能说一句有钱牛批，就是不知道公司花出去的钱能收回来不？”
　　“哈哈哈哈是真的牛，盲猜下一步就有人在直播间开皇帝守护啰”
　　汤觅被这些人气得半死，房间里因为飞船涌进了很多人，一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就跟着一起带节奏，非要按头陈乌背后有经纪公羽曦读佳司，她的解释弹幕在密密麻麻的讨论之中根本掀不起水花，只能利用房管的权限，把带节奏的人挨个挨个的禁言。
　　至于祝缙东他送完礼物就关了直播软件，迫不及待地在微信上找陈乌。
　　“你现在没上学？趁着暑假直播玩一下？”
　　可惜这时候陈乌正在准备晚饭，没有看到他的消息，一直等晚上忙碌完之后，躺在床上才发现今天奇奇怪怪的陪玩老板发了消息给他。
　　陈乌没打算撒谎，回复道： “要上的，但是因为出了一些事休学一年，明年就要去上学的”
　　那边的消息秒回：“出了什么事？”
　　陈乌感受到对方急迫的语气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说。”
　　祝缙东死死捏了捏手机，努力平缓心情，最后打字道：“好。那你记得保重身体。”
　　“嗯，谢谢你。”
　　这么聊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天之后，陈乌把手机收了起来，开始温柔的给肚子里的两个小宝宝讲胎教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开始犯困了，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此刻的大洋彼岸，新的一天已经来临了。祝缙东一夜未眠，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旭日缓缓爬上晨空，很久都没有挪开一步。
　　第二天陈乌直播的时候，发现有很多人在带节奏说他背后有经济公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解释了一下他现在没有和平台或者公会签约，至于他们相不相信陈乌就不知道了。
　　他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事情的源头是昨天那个陪玩老板在他下播之后给他刷了宇宙飞船，陈乌心里有点疑惑，他自认昨天和老板双排并没有什么游戏体验，怎么会突然给他刷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质疑他。
　　但是现在还在直播时间，陈乌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认真投入到游戏和直播当中。播了一个小时左右，北乡突然给他发了消息，说是希望他能跟他一起三排，解救一下他现在尴尬的处境。
　　陈乌其实不太清楚北乡现在的情况，但是北乡对他的直播帮了很大忙，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事实上，因为最近国内最大的陪玩APP和他们直播平台有合作，各大游戏分区都会有主播作为推广大使和陪玩妹妹一起连线，达到推广效果。而北乡作为王者分区的大神主播，自然也被平台找上门，硬着头皮接了这个推广活动。
　　和他连麦的陪玩妹妹是圈内非常有名的职业女陪玩“菜包”，菜包以天然萝莉音，擅长撒娇卖萌而备受直男追捧，和北乡连麦打游戏的时候，也不负众望，成功引起了超高的话题度，弹幕里热情高涨。
　　“我透，这娇喘谁顶得住啊”
　　“哈哈哈菜包这个憨批被龙喷死，也太可爱了吧”
　　“菜包一小时单价多少？说出来让我死心”
　　与直播间里直男们的反应不同，北乡此刻却觉得非常不自在。他以前年少无知，曾经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网恋，对方也是这样一个萝莉音的萌妹纸，一口一个哥哥，把他叫得身心愉悦，他曾经还一度产生过奔现的想法，但是后来他偶然间发现自己的萌系女友TMD竟然是个男的用变声器假扮的！
　　他被气得好几天不吃不喝，最后把所谓的“女友”拉黑，从此对萝莉音都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得萝莉背后肯定是个大汉，一边抠脚一边玩弄纯情少年们的感情！就像现在的菜包一样！
　　这个菜包每叫他一声哥哥，每娇|喘一次，他就浑身颤抖，恶心想吐，鸡皮疙瘩冒出来，是真的顶不住了，但是直播时长还没达标，无奈之下只能拉陈乌过来洗洗耳朵。
　　等陈乌的声音在北乡直播间响起的时候，水友全都在扣问号。
　　“？？？什么情况，官方双排拉小乌干什么？”
　　“3P？狗北有点东西哦”
　　“好东西就是要分享，你懂个锤锤”
　　“北哥不喜欢这种吧，说实话我一个女生也觉得挺装的，呕”
　　“？人家天生萝莉音干你屁事，酸鸡声音很好听？”
　　“这也叫萝莉音？笑死了，夹着B说话可把你们激动坏了”
　　“别吵，再吵禁言”
　　反正不管大家怎么讨论，陈乌糊里糊涂地就三排起来。菜包对突然加进来的陈乌也有点懵逼，两个人互相打了招呼，随即气氛有点凝滞，菜包也不像之前的话那么多了。
　　菜包是主玩法师的，陈乌一来两个人的位置就撞了。陈乌主动提议自己去打辅助，但是菜包说她想去当北乡哥哥的专属辅助，陈乌就只好让她辅助去了中路。
　　三个人排位的时候，菜包只找北乡聊天，北乡却基本只和陈乌说话，气氛一度很诡异。
　　“？？？传说中的修罗场？/坏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乌才是狗北的正宫，外面的莺莺燕燕始终入不了眼呐”
　　“终于听到小乌的声音净化耳朵了，我差点被那女的恶心坏了”
　　“傻逼吧，说菜包声音难听？”
　　“nmsl，有没点教养？你声音很好听？弱智”
　　“狗房管不干事？满嘴喷粪的还不禁了？”
　　等祝缙东忙完手头的事情，在深夜上线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乌烟瘴气的弹幕，而他的小宝贝在和别的男人/女人甜蜜三排？
　　为了引起陈乌的注意，他在两边直播间各自刷了一个超火，扣弹幕说：“可以上车吗？”
　　“牛批，卷皇大气”
　　“两个超火求个钻石局车位？有钱人的世界看不懂”
　　“迷幻了，莫非这个1级号是哪个皇帝的小号？”
　　北乡刚开始看到礼物的时候还以为是他公会的人给刷的，但是一看ID是个不认识的野生小号，有点懵逼地感谢了礼物。
　　“老板想上车？没问题啊，我再拉个人我们打五排吧。”
　　陈乌没想到这个人又来刷礼物了，昨天的飞船还没问呢，今天又来个超火，他眼皮子一直跳，总觉得有点不安。但是人家花了那么多钱，陈乌也只能先感谢了他的礼物。
　　等北乡找了人，他们五排的时候，大家却都诡异的沉默了。陪玩最忌讳不说话，菜包好多时候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是除了陈乌捧场好像没什么人搭理她，她第一次觉得陪男生打游戏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因为祝缙东是新手，所以他被分到了辅助位，陈乌本以为他还是会坑，但是没想到不过一天没见，老板的技术就突飞猛进，再也没有送过人头。
　　诡异的五排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北乡一看推广时间到了，立马解散了房间。他下播之后，陈乌的直播时间还没到，就开始自己的直播内容。
　　到点陪玩的环节时，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推广缘故，他的陪玩号突然之间就火了，很多不是他粉丝的人也参与到抢单中来，只是这么多人的手速竟然没拼过一个祝缙东。他给自己的朋友发了红包，这个抢单的脚本用着还不错，可以鼓励一下。
　　祝缙东看着直播间里吐槽又是他的弹幕，不禁冷笑一声，呵，他的老婆不陪他还能陪谁？现在直播给他们看已经是他们的福分了，别的东西想都别想。
　　11月底的时候，全国各地开始大幅度降温。陈芳丽身体素质不行，每天早出晚归，一时不察得了流感。陈乌很担心她，叫她最近就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但陈芳丽没同意，她很喜欢她现在的状态，虽然辛苦了一点，但辛苦换来的钱让她很满足。而且陈乌肚子里的宝贝们已经有六个月大了，她可不能把流感传染给陈乌。
　　陈乌劝不住陈芳丽，只能监督着她好好吃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许良树的学业问题。陈芳丽没读过书，不懂这些事情，陈乌只能亲自去办。只是他现在肚子大了，这么跑到学校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呢。
　　他被旁人说道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许良树以后是要读书的，他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让他被同学们取笑，于是网购了几套宽松的裙子和一顶假发换上。他虽然身高不低，但是骨架小，脸也很小，戴上假发，穿上裙子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看上去就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妈妈。
　　许良树看着陈乌这一身打扮要和他一起去学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但是他最后没说什么，把一叠钱给了陈乌，冷冰冰地说：“给你，我的学费我自己出。”
　　陈乌惊讶地接过钱，随即有点担忧地问道：“小树，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许良树掀起眼皮看了陈乌一眼：“放心吧，没偷没抢，怎么来的不想告诉你。”其实这些钱是许良树去网吧帮人代打赚来的钱。
　　他在游戏方面很有天赋，年纪小但是打游戏很凶，以前就因为这个原因被人说开挂，经常和人打架。陈乌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有逼问。他知道许良树这小孩儿是不撒谎的，既然没偷没抢他就放心了，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来：“小树真厉害。那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穿鞋的时候陈乌才发现他穿不上之前的鞋了。最近他的下肢经常水肿，一双脚丫子肿得胖鼓鼓的，只能穿了家里最宽松的拖鞋，希望学校不会因此觉得他不正式。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破天荒地有人给陈乌让了座位。他这才想起这次出门穿的是女孩子的衣服，他被当成了普通的孕妇被让座了。
　　陈乌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之前有一次出来坐公交的时候，满车的人把他当成怪物，以为他是得了什么怪病，纷纷退避三舍，没人愿意接近他，更不用说给他让座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有次去育婴店的时候那个女老板也怀着孕，一看见他进来就瘪着脸对他男人小声抱怨：“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老公你快让他走，我怕看多了他肚子里的怪东西，你儿子都被影响了。”
　　男人只能走过来委婉地不让陈乌进店。陈乌听到那个女人说他肚子里的宝宝是怪东西时，很想反驳她，他们不是什么怪东西，是他的宝贝们，但是他知道这样说了估计只会被当成神经病，最后苦笑着离开了。
　　有时候人的恶意就是这么大，别人的悲痛在他们看起来不痛不痒，只是他们闲来无事的谈资，甚至还有人会嫌弃不已，殊不知他们一些不经大脑的话说出来有多伤人。
　　这之后，陈乌就很少再出门了，专心留在家里直播，不想再让他肚子的小宝贝们遭受这么多的非议。
　　


　　☆、069

　　车窗外北风呼啦啦的吹, 行驶了十多年的公交车嘎吱嘎吱地行驶在小县城破破烂烂的马路上。对面的小孩儿开着车窗，冷风灌进来直吹着陈乌。陈乌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脸颊, 把半张小脸埋进棉衣里。
　　站在不远处的许良树皱了皱眉, 随即走向对面的小孩儿，冷冷地说：“把窗户关了。”
　　小孩儿抬头看了一眼许良树, 瘪了瘪嘴转头跟他妈妈告状。后面坐着的妇女是个非常护孩子的人，不悦地说：“你想开就开, 别理他。”
　　许良树抿了抿嘴, 伸出手啪的一声把窗户给合上了, 小孩儿被吓了一跳, 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后面的妇女生气地站起来, 走过来搂着她儿子，指着许良树的鼻子骂：“你这什么人啊？有你这么欺负小孩子的吗？”
　　许良树不理她，把视线调到车窗外。
　　那妇女却不肯罢休，拉着她儿子非要许良树道歉：“你把我儿子吓哭了，连个对不起都不会说？你什么素质啊？”
　　陈乌听到他们吵起来了, 赶紧站到许良树旁边，说：“不好意思，刚才我身体不舒服，他才去关窗户的。小朋友你也别哭了。”
　　小孩儿却不买账，他在家里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按照他心思来他就哭，到最后他妈妈总是会惯着他，今天也是这样。
　　果然那妇女一看儿子还在哭, 横眉怒视道：“你给我让开，没看我儿子要吹风吗？你们都那么大了不知道让着点我儿子？”
　　车里其他乘客看她还执意要开窗，也不乐意了：“天气这么冷，开什么窗子啊？没看人孕妇站在那儿吗？还让着你儿子，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妇女性格向来泼辣，看有人说她，顿时开始无差别攻击车里的乘客，骂人骂得唾沫四溅。车上配的乘务员走过来说：“吵什么？再吵就下车！你儿子没买票让他坐座位已经很不错了，再吵就别坐了。”
　　那女人仿佛被掐住了命脉，讪讪地闭了嘴，让她儿子又坐了回去，只是回头再看她自己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她也不敢让他让开，最后不高兴地靠着座椅，看着陈乌语气尖酸道：“年纪轻轻就被人搞大了肚子很光荣啊？初中毕业了没啊？文化水平低就是得早点嫁人巴望着男人养呢。”
　　许良树觉得这话太刺耳了，忍不住捏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那妇女朝许良树啐了一口：“怎么了？又没说你你还想打女人啊？那狐媚子的肚子该不会是你搞大的吧！”
　　许良树被激得双眼赤红，捏着拳头就想朝那女人挥去，被陈乌拦了下来：“小树，别动手，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许良树打架打习惯了，虽然从来没打过女人，但这个恶语相向的妇女实在嘴贱让他很想动手，所以陈乌拦着他的时候，他忿忿地说：“我不像你这么软包子只知道受气！我太想打她了。”
　　等下车之后，许良树都还是很生气，陈乌的脸上反倒比较平静，别人的冷嘲热讽，恶语相向他都经历过太多了。他不是会吵架会打架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毫无疑问是弱势的那一个人，这让骂他的看不他的人都以为他真的是软包子。
　　陈乌的性格确实很软。小时候陈乌还会因为别人的话而自卑伤心，但在祝家待的十几年早已经让他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人，那些读过的书，遇到的人都给了他很多的力量，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也渐渐消弭，反而铸成一种平和又坚强的性格。
　　只要不是他在意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性格明明这么软，内心却像是钢铁一样坚强，外人的风言风语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内心。
　　等那些曾经以为他是软包子的人回头再看，这软包子居然优秀得让人害怕，当初因为口舌之快而获得的优越感瞬间就被击碎了，反而把自己气得不轻。
　　许良树看陈乌真的一点没被影响到，心里的戾气竟然也渐渐淡了。事后再想起，他都不知道那女人骂陈乌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陈乌跟许良树下车之后，径直去了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许良树辍学了快两年，虽然还享受义务教育，但是中途插班手续办起来也比较麻烦，他们跑上跑下，忙活到了傍晚才办妥。
　　陈乌松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要回去的时候，没想到在学校里碰见了许良树以前的同学。他个子比许良树矮不少，但是性格要外向得多，看见许良树的时候先是表现得很惊讶，然后就热情的跟许良树打招呼。
　　只是许良树冷冰冰的，不怎么搭理人，走路又快，后面跟着陈乌和小同学。陈乌只好主动和他说话：“你好，我是小树的哥…姐姐。”
　　“姐姐好！我是许良树的小学同学钱乐！”小同学礼貌的说。
　　“你好，乐乐。”
　　钱乐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姐姐，你肚子里是有宝宝了吗？”
　　“嗯，是的，有两个宝宝。”
　　钱乐惊讶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陈乌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陈乌的脸，随即言之凿凿的说道：“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生下来的小宝宝也一定很可爱！”
　　陈乌的五官比较柔和，他骨架很小，脖子细长，肩膀偏窄，因此穿上女装丝毫也不违和，反而看上去很好看。他的眼睛是圆圆的，清澈又水润，偏偏眼尾还略往下垂，让他的气质显得很柔和，嘴唇红嘟嘟的像饱满的樱桃果肉，脸颊因为这段时间的滋补长了不少软肉，更添了几分娇憨。
　　总之任谁来看都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少女，而且脾气一定很好。
　　陈乌轻轻摸了一下鼓起来的肚子，温柔的笑了笑：“谢谢你的祝福。”
　　又走了一会儿，钱乐小声问道：“姐姐，许良树今年要来学校读书吗？”
　　陈乌点点头说：“是的，他在初一三班，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找他玩。”
　　钱乐激动得拍了拍手：“太好了！我超级佩服他的，打游戏可厉害了！他之前不读了我还惋惜了好一阵，没想到现在又是校友了！嘿嘿，不过我现在是他的学长了～”
　　“闭嘴。”走在前面的许良树冷不丁说道。
　　钱乐愣了愣，摸了摸鼻子吐槽：“怎么快两年不见，他还是这副脾气啊。”
　　陈乌解释道：“他脾气虽然不太好，但是没有坏心眼的。”
　　钱乐点点头说：“嗯嗯我知道！所以才会是他的小迷弟嘛～”
　　陈乌笑了笑，觉得钱乐性格很好，希望他能和许良树成为朋友，至少让许良树在学校的时候不要过得太孤僻。
　　第二天，许良树就该去上学了，陈乌之前就给他买好了书包和文具，上学那天，忍不住像长辈一样叮嘱他：“小树，在学校要努力啊，成绩不好没关系的，只是希望你能学到一些东西。”
　　许良树拿起他的书包，有点嫌弃的说：“歇着吧，大肚婆。”
　　等他走之后，陈芳丽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抹眼泪。混了一年多的小混混终于回学校去了，她身为一个母亲心里复杂难言。
　　陈乌轻轻抱了抱陈芳丽，声音坚定的说：“妈妈，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
　　冬至一过，天气就更冷了。这时候陈乌怀孕已经七个月，他打算休息一天去医院作今年的最后一次产检。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水肿的现象稍微严重了一点，随便往脚丫子上摁一摁，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肉坑。
　　廖主任叫他每天不要久坐，需要适当锻炼来缓解水肿现象。陈乌反思了一下，因为直播的事情他一直宅在家里，也没有怎么出去过，运动量确实太小了。
　　等回家之后，陈乌就发了直播通告，把直播时间压缩到了三个小时，空出来的一小时里就做一些舒缓的瑜伽动作，听医生说这有助于顺产和孩子发育。
　　陈乌没想到的是这一通告引来了一片哀嚎。交流群里全都在@陈乌，问他为什么要缩短直播时间。要知道很多游戏主播的直播时长都是六个小时起步，每天播十几个小时的也大有人在，只直播三个小时的实在太少见了。
　　粉丝最爱吐槽的就是说小乌懒吧，他又从来不迟到早退，说他勤劳吧每次直播才打几盘游戏就下播了，完全还没看过瘾呢！
　　陈乌面对群里的质问，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养胎，只能说他最近很忙，必须压缩直播时间。
　　祝缙东看到通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之前连着熬了好久的夜看陈乌直播，凭着身体好硬撑了半个月，后来实在吃不消了，白天精力不够，居然犯了一些低级错误，只能逼着自己早睡，等第二天再看录播。
　　他加了陈乌微信之后，总是想找陈乌聊天，但是他现在于陈乌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网友罢了，他怕自己太过频繁的联系会惹陈乌厌烦，只能克制着自己少发一点。
　　但看到陈乌调整直播时间之后，他忍不住又发消息问陈乌为什么要调。
　　陈乌对这位“陌生网友”的感觉挺奇妙的，明明是陌生人却意外的合拍，甚至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陈乌回了他消息：“现实中事情比较多，所以要压缩一下时长。”
　　“好。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吧，冬至已经过了，注意保暖。”
　　“谢谢，你也是。”
　　“给你分享一张A国的日出，很漂亮，对吗？”
　　陈乌对这位网友时不时发来的日常消息已经习惯了，他礼貌地回复道：“很漂亮。”
　　祝缙东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消息甚至有些埋怨起陈乌的冷淡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失控的感觉。陈乌只要不回消息，他和陈乌就会失去所有联系。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要早点回国好好抱一抱他最亲爱的人。
　　瑜伽和散步让陈乌的水肿现象渐渐好转起来，等到年关的时候，陈乌已经很少水肿了。
　　陈芳丽看着陈乌白白嫩嫩的样子，心里很满意，这段时间对儿子的投喂看来是起作用了，总算是养出点肉来。
　　陈芳丽仔细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有些感慨地说：“还有一星期就过年了啊。小乌你现在月份大了，过年我还是照之前吃的来弄吧，腊肉香肠就不做了。”
　　南城这边，冬天一到，家家户户都要腌制些腊肉香肠挂在家里，过年的时候这些都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菜肴。陈芳丽很能干，她自己腌的腊肉和香肠比街上专门弄这个的还要好吃，陈乌这个不贪嘴的人都很喜欢，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不少。
　　后来陈芳丽就不怎么煮了，煮了也不让多吃，毕竟腌制食品不是什么健康的东西，为了宝宝的健康还是少吃为妙。
　　陈乌也很懂事，虽然嘴馋但还是乖乖地忍住了。
　　陈芳丽看陈乌这么乖巧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落忍：“过年妈给你做别的好吃的，你再忍忍吧，咱小孙孙只剩两个多月就出来了！过了月子妈给你弄各种好吃的！”
　　陈乌心里温暖极了，脸上的梨涡露了出来：“嗯，没关系，妈妈你做别的也很好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芳丽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既要出去赚钱，回家还要照顾陈乌。但是辛苦只是身体上的，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就像陈乌说的那样，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发现之前的时间线出了bug,怀孕六个月应该已经到冬天了，把前文小修了一下~
最近都只能抽空写，不能稳定更新，请见谅


　　☆、070

　　临近年关的时候, 整个直播平台的流量淡了不少，官方为了刺激观众消费, 举办了线上PK活动, 每个直播分区会选出一位“红包大使”，优胜者的直播间可以获得首页推荐位, 并由官方派发28888元现金红包，随机抽取直播间的100位观众瓜分获得。
　　评选“红包大使”以限定时间内直播间礼物周榜为唯一标准, 活动结束后分区榜首自动获得三天首页推荐席位。
　　这一通告出来后很多中小主播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这次活动跟嘉年华这些年度庆典相比只能算小打小闹, 大主播本来就长期待在推荐位, 发红包涨粉的套路也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 官方抠抠搜搜发个红包, 直播间流量大的话根本不够分，到时候水友送的钱肯定远超红包本身，免不了被说割韭菜，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活动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反观中小主播，他们曝光度本来就不足, 平时也很少会给观众抽红包，如果能打赢这场PK赛，首先曝光度上去了，三万红包的抽奖也可以给他们增添很多粉丝牌子，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软妹卷”作为王者分区比较有名的女主播已经做好了打算，她对赢得这场PK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首先她已经从公会那儿得到了确切消息，王者分区的几个大主播都不打算参加这次活动, 绝对碾压的对手并不存在。
　　而和她同层次的几个主播死忠粉没有她家多，更加强力的一点是她背靠的公会位于行业top1，虽然她算不上公会的重点培养对象，但是这次活动，公会已经同意帮她登顶，所以她打赢这次比赛势在必得。
　　这个新春活动在陈乌的粉丝群里也有人讨论，还@了陈乌问他要不要参加这个活动，如果要的话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勒紧裤腰带，等活动开始后帮陈乌刷礼物。
　　但是陈乌并不打算参加，毕竟这个活动看似是平台回馈观众，但事实上不过是在割韭菜罢了，主播battle靠礼物值，平台才是最大的赢家，他们主播虽然也可以从中获利，但粉丝们的钱包就惨了。而且他无意长期直播，这一点也跟粉丝们都说过的，所以火不火对他而言只是随缘的事情，并不会强求。
　　但陈乌不知道的是，虽然他本人并不打算参与进来，他却已经成为了许多主播眼中的假想敌。很多主播都是会密切关注礼物总榜的，所以当原本风平浪静的王者分区突然杀出一匹黑马时，他们都高度戒备起来。
　　这个ID“小乌鸦”的主播来历成谜，没签约没加工会，目前粉丝数还没超过十万，礼物值却已经徘徊在了总榜中游，直播间的人均消费远超同层级主播。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原本在其他直播间白|嫖成性的抠门粉丝很多都把“第一次”贡献了给他，所以如果他参赛的话将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软妹卷”也注意到了这个潜力主播，刚开始她还并不放在心上，但是连续关注他几天后，软妹卷发现他家也有豪粉，榜一消费的礼物总值甚至和她家的榜一（公会成员）基本持平，关键人家是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刷上来的！
　　她看了看榜一的信息，ID叫“卷卷的老公”，界面显示只关注了小乌鸦一个人，等级不高，也没有开通任何贵族，一点牌面都没有，完全看不出“壕”的气息。
　　该不会是主播自己找托刷的吧？软妹卷猜想到。分区到底有几个真土豪她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个ID她从来没有见过，也不像什么有钱人，毕竟玩直播的土豪哪一个不是皇帝起步？
　　软妹卷把陈乌的直播截屏发给了公会，让他们帮忙看看该怎么办。她加的公会运作手段向来没有什么下限，甚至可以说脏得很，看到有拦路虎出现了，便开始找水军买黑粉，在平台上发黑贴，到陈乌直播间带节奏，各方联动，想把陈乌的名声搞臭。
　　一夜之间，王者分区出现了大量“扒皮小乌鸦”的帖子。
　　“农药分区最近刚来的那个黑马主播有人看吗？前不久有人给他刷宇宙飞船那个。之前分区里有过飞船的主播只有三个：北神、青神和莉酱，个个百万粉丝摆在那儿，给他们刷飞船也是庆祝他们生日或者周年庆的时候，至于那个小乌鸦十万粉丝有了吗？牌面可真大啊，而且刷飞船的还是个黄皮小号，关注人数到现在还只有他一个人，好像看直播就为了他一个人一样，认真的吗？”
　　1L：别问，问就是自导自演。
　　2L：终于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想法了吗？当天刚好在现场围观，这个飞船真的刷的莫名其妙，也没见他有什么史诗级操作啊，无语
　　3L：现在平台的门槛真的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跑过来直播，只能骗些低龄粉丝消费了吧
　　4L：？？？哪里来的黑子，小乌酱什么时候骗礼物了？看不得人家火开始酸了？
　　5L：你们主子该不是被包养了吧嘿嘿嘿，我听过他金主的声音，还不错哟，多卖卖pg说不定分区一姐就是你家主子了
　　6L：早就想说那个什么小乌鸦的声音也太娘了吧，哪里像个男人？原来是兔爷啊，那就不奇怪了
　　7L：到底哪里来的一群疯子？他声音也叫娘？来来来，你发个语音给我听听有多好？再造谣司马
　　8L：小乌鸦这个FW主播要么被包养，要么自导自演
　　9L：还真有人看他直播啊？游戏打的菜就算了，还跟个女的一样玩安琪拉，笑死人
　　……
　　最先发现黑贴的粉丝很快就被黑粉包围了，只可惜她一拳难敌四手，只能跑到群里找粉丝们帮忙。粉丝也很懵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黑贴搞陈乌，纷纷撸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但是公会这次是有备而来，发的黑贴非常多，各种谣言都编造出来了，关于“卷卷的老公”这个土豪，何种版本都有，包养论，自导自演论，还有更夸张的，说什么“卷卷的老公”原本是软妹卷的粉丝，小乌鸦撬墙角才把人抢了过去。
　　总之，就算陈乌的活粉很多，但是黑贴实在太多了，他们基数并不大，完全没办法控制，等这些帖子发酵了小半天之后，整个分区差不多都知道这回事了。
　　下午陈乌开直播的时候，立马就涌入了一大批水军开始带节奏，想要把贴吧里的事情扩散过去，很多点进来吃瓜的路人不明不白中就被弹幕带了节奏，毕竟陈乌的礼物榜确实高得有些离谱，刷到高位的时间只短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水军这样联动起来，房管们想要禁言都完全来不及，弹幕里夹杂着各种嘲讽和辱骂，已经完全不能看了。陈乌也不知道直播间怎么突然来了这群人造谣。
　　他也承认榜一“卷卷的老公”给他刷的礼物确实很多，他自己当时都很不能适应，私下里也给他说过好几次，叫他不用刷那么多礼物，但是他每次都说他很喜欢看他直播，刷礼物都是他自愿的，而且钱都是他自己赚的，不用有心理负担。陈乌说了几次后也不再说了，毕竟人家自己愿意刷，他也不可能跑去退钱吧。
　　陈乌把事实情况跟观众解释了几句，但是发现一点作用也没用，弹幕全是清一色的复制粘贴，完全就是有备而来。但是他想不通他规规矩矩的直播，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为什么会招来这群人？
　　陈乌现在还在直播中，他只能跟粉丝们说不要被带了节奏，就没有再理会弹幕了，专心直播他的游戏。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完全低估了对方的狠毒手段。
　　最近陈乌都在打高端局单排，他的技术算中等，但意识很强，所以上星之路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开播就连跪三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有队友在演，但是弹幕却不管这些，又开始带节奏喷他技术太菜。
　　“就这技术还当主播？我闭着眼也能打赢。”
　　“笑死，菜的跟屎一样。”
　　“上上把边路0-9，上把打野全程梦游不参团，这把辅助直接挂机，这么明显的演员看不出来？”
　　“三把都有演员，你逗我玩儿呢？你以为你很红啊，谁闲着没事干找那么多人狙击你？”
　　“甩锅真有一套，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
　　陈乌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游戏里应该是碰上演员了，要换了别的主播，心态要是稍微差点，早就崩了，可他还是很认真的打完了三把游戏。
　　但黑子们可不管这些，该喷的弹幕照样喷，他也就没有解释了，反而安慰自家的粉丝不用去理他们。只是排位今天是不能再打了，再打估计还得被演，他跟粉丝说了一声，开始转头去打娱乐局。
　　“菜狗子主播玩娱乐局了？你玩得明白吗？”
　　“溜了溜了，就这技术还直播娱乐局呢，你可别把我笑死。”
　　各种黑他的言论在直播间里不停滚动，房管们已经顾不上禁言了，颓唐的看着这些黑子们的狂欢。
　　“呜呜呜，小乌酱对不起我禁不过来了。”
　　“到底是谁眼红我们小乌啊，气死了！”
　　“汤汤今天怎么还没上线啊，我都找不到主心骨了，还有卷皇，你快来救救我们亲爱的小乌吧~”
　　今天是周末，祝缙东通常会在这时候放松一下——熬夜看陈乌的直播。
　　所以当他打开直播APP后，看到的就是直播间里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
作者有话要说：　　严格来说，陈乌还真的算被包养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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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1

　　祝缙东看着水军们各种黑陈乌的弹幕, 忍不住冷笑出声——都是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当真觉得陈乌脾气好就敢这么放肆了？
　　陈乌家的粉丝看到他进入直播间后，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开始告起状来。
　　“5555卷皇你终于来了, 小乌酱被骂惨了！”
　　“大佬冲鸭，保护我方小可爱!”
　　“男神我们该怎么啊, 骂又骂不过，禁言也禁不过来, 太难了太难了！”
　　“绝对是有人眼红我们小乌才找人来黑他的, 一定要把这个杂碎找出来, 看我骂不死他！”
　　祝缙东仔细听了听陈乌的声音, 发现他像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一样, 放松之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是碰巧发现了他，就凭他一个人在国内，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祝缙东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一次性送出巨量小飞碟, 在陈乌直播间刷出了六个宇宙飞船，整个平台都被震撼了，无数吃瓜水友顺着平台广播溜进来抢礼物顺便吃个瓜，同时还不忘拜谢一下土豪爸爸。
　　“666前排围观土豪”
　　“沃日，今天什么日子？也不是嘉年华啊，怎么连刷6个飞船？”
　　“土豪爸爸还缺腿部挂件吗？150斤巨能吃的那种”
　　“王者分区也有这种土豪吗？活久见啊”
　　“该不会是参加平台那个新春活动吧？手笔有点点大哦”
　　“这是哪位神人啊？有人能给科普一下吗？我在分区混了两年多，竟然从来没见过这个ID？”
　　总之由于这波巨额礼物的送出，全平台的各大分区涌入了很多观众, 和庞大的吃瓜群众相比，那些黑粉瞬间就变得微不足道，弹幕立马被净化。
　　祝缙东先把自己的ID改成了陈乌的生日，随即在贴吧里发了声明贴：
　　1、是主播“小乌鸦”粉丝，直播只看他
　　2、不认识软妹卷
　　3、今天的事会查清楚，该道歉的人记得道歉
　　声明发出来之后关注度很高，风向瞬间变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出来这回是真的有人在带节奏黑陈乌。
　　软妹卷也看见了这个声明，心里顿时慌了，不安的跑去找公会，结果公会却不怎么在意。
　　“他再有钱又怎么样？我们公会会怕他？妹妹别担心了好吧，咱老大跟平台太子是好朋友，怕什么”
　　软妹卷一听也是，就算那个人是真土豪，一个人也斗不过整个公会啊，要知道他们公会可是行业TOP1，注册人本身就是富二代，又跟官方交好，实在没有怕的道理。整理好仪容，软妹卷又开始投入直播起来。
　　软妹卷虽然是一个游戏主播，但她技术的很一般，单排基本在钻石段位，平时也只找人双排打低端局，但她声音很甜，又经常在吧里发性感的私密写真，靠此吸引男粉。
　　等有人刷火箭换微信之后，软妹卷也会私发给他们私人福利，总之她的直播只是用游戏来包装一下，本质更多的是出卖色相。
　　但是很多人就吃这一套，有几个土豪男还很痴迷她，经常从微信上撩骚，这回新春活动他们也有打算帮软妹卷冲榜。
　　祝缙东之前没有接触过直播行业，现在又远在另一片大陆，各方面都受到周幼薇的限制，他只能千辛万苦联系上樊荣，问他能不能帮忙在平台上查点东西。
　　樊荣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祝缙东了，他出国之后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电话微信什么都联系不上，所以骤然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等回过神后，樊荣才激动地说：“我天，老大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搞得音信全无，我还担心了你好久。”
　　“嗯，我没事。找你帮点忙，XX平台能不能帮我查点东西。”
　　“？老大，你以前不是不玩直播的吗？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看大胸妹子被你翻白眼了。。。”
　　“别问那么多，一句话，能不能查到？”嶼、汐、團、隊、獨、家。
　　“能啊，当然能！方总他儿子是跟我们一届的，应该不难说话，再不济我老妈还是这家公司的股东呢，查点东西不在话下！”
　　樊荣这人虽然性格比较跳脱，但是办事还是牢靠的，不过花了一天时间就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老大，那个小乌鸦该不会是陈乌吧，那声音没跑了。。。”
　　“知道就好，别去骚扰他。”
　　“好吧。。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情了。这回黑他的是个叫软妹卷的主播，她加的公会也下水了。这些是后台截图和聊天截图，后面的压缩包是软妹卷的实锤黑料，你看看，成不？”
　　祝缙东看了看，资料都挺齐全，给樊荣发了个大红包就下线了。
　　在华国深夜的时候，一大波猛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平台的各个角落。
　　等软妹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按照惯例先去舔一波她的土豪男粉，进行甜蜜叫醒业务，谁知道她竟然同时被几个男粉给拉黑了！还有一个直接叫她视频，她拒绝了，转头又被拉黑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打开直播平台想去私信这几个粉丝，但是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她的各种黑料。首先是关于她和公会找水军黑陈乌的各种截图，接着就是她本人的真实照片，虽然半张脸打了码看不出来是谁，但是她凸出来的嘴巴以及臃肿的身材都暴露无遗!
　　下面的跟帖也全是在骂她的。
　　“？？软妹卷真长这样？看吧里的照片明明是小蛮腰大胸妹啊。。。”
　　“照骗还不明白吗？已经有人扒出来了她吧里的照片全是网图，能找这么多同系列的也是不容易哦~”
　　“怪不得我老觉得她的身材老是变来变去，虽然都是大胸细腰不露脸，但是有时候是Ccup，有时候是Dcup，我还以为是内衣的缘故”
　　“我靠原来就是你找人黑小乌酱啊！就因为害怕他抢了你的第一？小乌本来都没打算参加的，我真TM服了！”
　　“以前这女的还倒贴过北神，不过北神没理她罢了”
　　“呵呵呵呵，我说怎么线下怎么约都约不出来，还以为是太矜持了，结果长这副B样，TMD把老子恶心坏了”
　　“emmmmmm，楼上不是以前软妹卷的榜二土豪吗？牌子都删了啊，看来是真的了”
　　“哈哈哈围观土豪在线脱粉，网恋需谨慎！”
　　“照片里不是我好吧，这么明显的黑不懂吗？”
　　“惊！当事人出现了！”
　　“呵呵，不是你，你就开摄像头直播一场自证呗。”
　　“哈哈哈，是啊，敢不敢开摄像头，不露脸都行哦~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大胸小蛮腰就可以了呢。”
　　软妹卷说不出话了，她本人确实长得不好看，身材臃肿，小眼睛塌鼻梁还是龅牙，全身上下唯一出彩的就是她的声音了，只要不看本人，她的声音号称直男斩。
　　但是她也比谁都清楚，她所谓的那些男粉们，到底还是冲着她虚构出来的火热身材去的。现在谎言被揭穿了，她就什么也不剩了。
　　软妹卷本身没什么脑子，看到众多网友怼她，一时脑热就在接着跟帖了。
　　“我长得不好看，那只乌鸦就很好看了？一张照片都没发过吧，说不定私底下是个丑得不能再丑的□□丝”
　　“哈哈哈哈，所以这是承认她长得丑了吗？原来照片是真的啊，我可真是打扰了，以前还刷过礼物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请退钱？”
　　“脑子有坑？我们小乌又不靠脸吃饭，他长什么样关你屁事！”
　　这场反转闹剧，在后面半个月公会突然宣布更改法人，整个公会高层大换血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沃日，所以这回是惹到哪尊大佛了，第一公会说没就没了？”
　　“真的牛批嗷，有这么多神豪的公会竟然被TM血洗了，我仿佛活在梦里。”
　　“大快人心！所谓的第一公会吸了多少别人的血？手段之脏是圈子里出了名的。”
　　“该不会是卷皇的手笔吧，他当时说过要查这件事的。。。。”
　　“应该不至于吧，他什么来头啊？第一公会说扳就扳，他有那么□□也不至于来直播圈里混吧。”
　　“现在平台公认的几大神豪还没有谁有这个实力，所以真的可能卷皇，一个来历成谜的野生大佬！”
　　“所以到底是谁啊，我真的好好奇。”
　　“管那么多干啥，吃瓜就好。”
　　与主流贴不同的是，有一波陈乌的粉丝开了小贴吧悄摸摸的讨论起来。
　　“那个啥，有没有人觉得小乌酱和卷皇有一腿的？”
　　“哈哈哈原来不只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吗？他们真的好真啊。”
　　“来平台只看小乌，从来不去勾搭颜值区的女主播，就连别的游戏主播也不看，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他们双排的时候，好像满屏幕都飘着粉红色泡泡，有人懂我的感受吗？”
　　“我懂！声音巨好听的土豪粉丝×声音一样好听的软萌主播，我垂直入坑，拉上小被子，已躺平。”
　　“话说，你们知道卷皇的新ID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诶。可能随便改的吧，估计被软妹卷碰瓷觉得恶心就改了”
　　“或许是他生日？”
　　“nonono，我跟你们讲哦，那串数字是小乌的生日！！”
　　“真的？！！”
　　“真的，汤圆以前问过小乌的生日，就是那一天的。而且卷皇的主页简介还是个爱心，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
　　“但是我觉得小乌对卷皇不是很熟的样子，难道是卷皇一厢情愿？”
　　“我觉得，卷皇肯定认识小乌！应该是偶然发现他在直播，才会顶着一级黄皮小号匆匆跑过来砸钱养心上人的！”
　　“有道理！不然只听声音就这么疯狂的刷礼物有点说不通！而且卷皇都有能力查到软妹表的真容，肯定也知道小乌的长相啊！”
　　“沃日，这是不是侧面说明小乌现实长得很好看？！”
　　“哭辽，我粉的是一个怎样的宝藏男孩啊。声音好听，长得好看，还会打游戏！真是绝了！”
　　几天后，平台的新春活动正式进入火热阶段，只可惜原本势在必得的软妹卷此时已经失去了她的土豪粉丝甚至是她的公会，她被追着骂了几天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平台上了。
　　而原本不打算参加这次活动的陈乌被赶鸭子上架报了名。汤觅到现在还气得不轻，她前段时间因为很忙所以没有上线，没想到一上线才发现错了一个亿，要不是有那个男粉在还不知道儿子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她真希望软妹卷能重新回来直播，那样就能让她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撕逼技术！只可惜软妹卷不肯再出来了，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团火，只能叫陈乌去报名，她要帮着刷榜，靠花钱来制造快感。
　　陈乌只能由着她去了，虽然报了名但是并没有刻意在直播间里宣传，活动结果随缘就好。
　　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家的粉丝是真的能打，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刷礼物却一个比一个猛，光是祝缙东、汤觅还有一个最近冒出来的“北方有佳人”三个人就刷了令人咋舌的礼物。
　　活动结束后，陈乌以绝对优势获得了红包大使的称号，在春节前一天晚上成功登上了首页推荐，直播粉丝也飙升到100万，直接跻身百万主播行列，成为整个直播分区里的一段神话。
　　春节当天，已经怀孕快九个月的陈乌照常直播了三个小时。下播之后他搓了搓冰凉的双手，看着玻璃窗外安静的街景。
　　南城很少下雪，今年冬天一直都是阴天。到了春节这一天好像是为了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似地，破天荒出了太阳。
　　只可惜气温还是很低，陈乌待在室内手脚都被冻得冰凉。
　　没一会儿，陈芳丽端着一碗热汤过来了，看到陈乌站在窗户面前，紧张地叫道：“哎哟喂，小乌你干什么呢，快到床上窝着去，今天这么冷，窗户又漏风，你站着那儿感冒了怎么办？两个小的就快生了，关键时刻可不能马虎！”
　　陈乌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去睡一会儿，妈妈，你待会儿记得叫我，我跟你一起准备年夜饭。”
　　陈芳丽心说这么大个肚子还准备什么呢，但是嘴上没理他，看着陈乌躺上床，把热汤放到床头，又去灌了个汤婆子塞到陈乌被窝里才关了门出去。
　　陈乌端着热乎乎的汤碗，感受到脚边传来的热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虽然今年心中仍有遗憾，但知足者常乐，他有妈妈，有弟弟，还有两个宝宝已经很幸福了。
　　等陈乌睡醒之后，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急匆匆地穿了棉鞋跑到外面一看，妈妈和弟弟都坐在沙发上。正在织毛衣的陈芳丽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乌醒了啊，正好，我们该吃年夜饭了。”
　　“妈妈你怎么不叫我，差点睡过去了。”陈乌微微嘟着嘴。
　　“多睡会儿好，两个小孙孙想睡让他们睡吧。小树，你跟我一起去厨房把热菜端出来吧。”
　　房间外寒风呼呼地吹着，房间里一顿朴素又温馨的年夜饭开始了。
　　吃完晚饭已经马上就到跨年的时候了，到十二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爆竹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南城这边对烟花予溪団对爆竹的管控不是很严，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夜幕中。
　　陈乌看着窗外绽放在夜空的花朵，不由自主想起那年在祝缙东房间里看到的烟花，顿时有些失神。同一时间，他感受到手机震动的消息，拿出来一看，是那个男粉丝给他的祝福：“新年快乐”
　　他笑着回了同样的祝福：“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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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2

　　
　　正月里, 天气越发冷得不像话。北方的冬天因为有市政供暖，只要猫在温暖的家中, 任室外如何天寒地冻, 也丝毫不受影响。而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虽然气温没有那么低, 但是因为没有暖气，所以室内外的温差不大, 整个房间都冒着浸骨的冷意, 直冻得人手脚冰凉。
　　但偏偏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 大家还要忙着走亲访友, 逛庙宇祈福, 诸多传统活动都要在室外进行。
　　陈乌他们除了一个小家什么也没有，眼看着他预产期只剩一个月，外面天气又这般冷，他索性在家窝了十几天没出门，直到元宵节这天, 才跟着陈芳丽和许良树一起出去看看南城的灯市。
　　南城是个小县城，所谓的灯市并非流光溢彩的大场面，但胜在热闹。小广场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灯饰，在深浓的夜色里宛如天上坠落的星子。
　　并不算宽敞的地界里，人流涌动，熙攘之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许良树看着几个小孩儿你追我赶，好几次都差点撞到陈乌, 眼皮子直跳，默默跟在陈乌身后，见小孩儿过来了，就往前站一步，让他们离得远一点。
　　陈乌倒还好，微笑着看那些活泼调皮的小孩儿们，忍不住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是怎样的。是安静还是好动，是长得像他还是像祝缙东？
　　陈芳丽这会儿也后悔了，看着陈乌挺着个大肚子走在人群里简直胆颤心惊，赶紧拉着陈乌说回家算了。陈乌也逛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有点累了，便跟着他们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陈芳丽就把热腾腾的汤圆端了出来，元宵节不吃点元宵哪里说得过去。白白胖胖的汤圆都是陈芳丽亲手做的，有花生芝麻加了点玫瑰，味道很是不错。
　　许是团圆的氛围太过融洽，让陈芳丽很是感慨，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眼眶忍不住泛红。她当年离开南城北上的时候也刚好是过完大年的日子。她那个时候年纪轻，受不了许良树他爸的打骂，正好有人说在京城赚了大钱，别人一问她就动心了，带着几件衣服和仅有的百来块就踏上了绿皮火车，一路向北。
　　大城市的喧嚣繁华震撼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姑娘，本以为可以告别痛苦的过去，只可惜生活从来不会对弱者仁慈，她开始踏上歧路，吃了很多苦，犯了很多错。
　　说到陈乌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哭得泣不成声，陈乌安慰了她许久，她才缓过来，擦了眼泪叫陈乌把汤圆吃了。 
　　吃完元宵，又聊了一会儿许良树的学业，这个大年才算终结。陈乌心情不错，很多事情都在慢慢走向正轨，新的一年里会迎来两个可爱的小生命，会重新开启他的求学生涯，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窗外北风呼呼的刮着，陈乌裹紧了被子，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睡了过去。
　　此刻，远在A国的祝缙东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眼皮一直跳，心里空落落地发慌，让人很不舒服。
　　“Adam，你怎么了？”原本一起讨论的朋友kevin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没休息好，有点头疼。”
　　“那我们赶紧谈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另一个朋友说道。 
　　祝缙东在和他们谈游戏公司的运作事宜。这群人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前不久设计了一款游戏，想拉投资却四处碰壁，直到碰到了祝缙东，这个比他们都要年轻的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潜力，同意注资并且帮他们注册公司。
　　这群人对于管理公司一无所知，只能充当技术人才，而管理人才全都是祝缙东去搜罗的。公司初期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作坊”，全靠着祝缙东才一步步发展壮大，所以他们都很尊敬祝缙东，之前陪玩里的抢车位插件还是他们帮忙设计的。
　　等事情谈完之后，祝缙东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国内现在正是半夜的时候，陈乌应该睡了。他犹豫着还是给陈乌发了消息。
　　“睡了吗？最近还好吗？”
　　祝缙东等了一会儿，看着黑下来的屏幕，脸上全是落寞的神情。
　　半夜的时候陈乌突然惊醒过来，只觉肚子有些阵痛，起初他以为是晚上吃了汤圆不消食，随着痛感的加剧，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竟然顺着腿根流了出来……
　　他这才明白应该是提前发动了。
　　他咬咬牙给廖主任打电话，手机嘟了十几声无人接听。额头上冒出来一颗颗汗水，顺着他脖子往衣服里钻，他扶着床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向外面走去，还没得及敲门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许良树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陈乌倒在地上，手脚都软了。好在他心理素质还不错，赶紧把人扶了起来，一边去叫陈芳丽，一边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因为陈乌提前破膜了，所以医生给他垫了东西，叫他抬高臀部趴着，防止羊水流失过快。等陈乌被送到医院，大夫做了检查后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从来没见过陈乌这种病例，不敢贸然动手，陈乌叫许良树再给廖主任打电话，所幸打了两遍之后终于接听了。
　　廖主任前几天突然被召回京城主持一场棘手的手术，她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和陈乌打招呼，但陈乌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她去的时间也不长，走之前完全没想到陈乌会提前破水。
　　她这会儿刚下飞机，接到许良树的电话，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看了陈乌的状况之后松了一口气，应该只是因为是双胎妊娠下，羊水过多造成的羊膜腔压力过高才导致的提前破水，问题不算太严重。
　　她做好准备后，跟着陈乌一起进了手术室。
　　手术外的陈芳丽急得团团转，她自己生了两个孩子都没有这么紧张害怕过，毕竟陈乌的身体构造跟常人有所不同，还不知这回要遭多大的罪。许良树则是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双手轻颤，一言不发。
　　直到天际泛白，距离陈乌被推入手术室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手术中”的指示灯终于灭了。
　　陈芳丽和许良树赶紧围了过去。陈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
　　廖主任说：“问题不大，女孩先出来是姐姐，弟弟要晚一分钟。但是两个宝贝是早产，要马上送进保温箱观察。”
　　陈芳丽只匆匆看了那两个襁褓里的小宝宝一面，还来不及仔细看看，他们就已经被送走了。
　　陈乌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意识到肚子平坦了，他身上很不舒服，但是心里记挂着两个小宝宝，赶紧问坐在旁边的许良树：“小树，他们怎么样了？”
　　许良树说：“他们好着呢，担心你自己吧。”
　　陈乌没看见两个孩子，还是放不下心来：“廖主任怎么说？有没有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陈芳丽就推开病房门进来了：“哎哟，咋坐起来了，快躺下！两个小孙孙我刚去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血小板少了点，要再观察几天！”
　　陈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新生儿住了足足一星期才从保温箱里出来。陈乌终于亲手触碰到了他们，却不敢上手去抱。两个小宝贝脸小小的，缩在襁褓里，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陈芳丽有了孙子忘了儿子，责备地看着陈乌：“自己的孩子哪有不抱的？不会就跟我学！两个小孙孙我只能抱一个，你还指望谁抱另一个？”
　　陈乌也不是不懂道理，他只是有点手足无措，看着两只小小的一团，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陈芳丽学怎么抱他们。
　　他抱的是姐姐，姐姐可能是营养吸收得要好一些，比弟弟长得白嫩，看着就讨喜，而弟弟整张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看着有点严肃。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陈乌刚把姐姐抱起来，小宝贝的脸上就露出一个极为短暂的笑容来。虽然知道这么小的新生儿不可能懂得微笑，只是面部的神经抽搐，但他还是看得很高兴，嘴角的梨涡也跟着露了出来。
　　出院的那一天，廖主任专门来送陈乌，她挨个抱了抱两个宝宝，打趣道：“这俩小的，过年都折腾，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陈乌却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两个宝宝都很健康，他也就放心了，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回家之后，陈乌终于有时间去挂了直播通告，请了一个月的假。
　　通告刚挂出来，就收到了老板的消息。
　　“你怎么了？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直播？”
　　“没什么，最近有点累想偷懒，所以请了假。”
　　“嗯，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谢谢。”
　　“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A国有点无聊，你不直播就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陈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了。这个老板人还挺好的，除了给他刷太多礼物让他压力有点大之外，其他都很好。
　　号码刚发过去没多久，陈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一个国外号码。他接了起来，有点犹豫地问道：“是你吗？”
　　“是我。”祝缙东压低声音道。
　　陈乌摸了摸酥麻的耳朵，越发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哦？是吗，方便说说他是谁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有谁的声音像我。”
　　陈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一个对我来说很特殊的人。”
　　特殊吗？祝缙东捏紧了手机，恨不得从电话里钻过去，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XX他。
　　可是此刻他却只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装出平淡的语气：“嗯。”
　　这时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儿啼哭的声音，祝缙东皱着眉问：“你家里有小孩吗？”
　　陈乌听见宝宝哭了，心里着急起来，语气仓促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边有急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再见。”
　　祝缙东看着挂断的电话，眼神瞬间幽暗起来。他忍受不了这种对陈乌生活一无所知，只能袖手旁观的感受。他多想告诉陈乌他不是什么陌生人，他是和他同床共枕，密不可分的人。
　　但是他害怕会吓走陈乌。一旦陈乌再切断联系，他就什么也没有了。每当他试图打探国内的消息时，总是会遇到各种阻挠。他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可惜他现在羽翼未丰，做什么只是惘然。他朝墙上重重地砸了一拳，他必须要快速地成长起来，现在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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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3

　　“陈乌, 你快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瓜瓜突然就哭起来了, 怎么哄也哄不好！”陈芳丽抱着怀里的小瘦猴子，一脸心疼。
　　瓜瓜是弟弟的小名, 姐姐叫呆呆。这名字原本是许良树当初随口起的，谁知道就这么叫瓜瓜的时候, 瓜瓜脸上刚好就出现了一个笑容, 陈芳丽也觉得小名取得贱些好养活, 陈乌则没有反对, 就这样一来二去, 日后被瓜瓜嫌弃得要死的“呆瓜姐弟”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来了。
　　陈乌把祝缙东的电话挂断后，赶紧去看看瓜瓜是怎么回事。比起姐姐呆呆，瓜瓜是不怎么爱哭的，但是姐姐虽然经常哭，但是基本都是因为她饿了, 只要把她喂饱了，她就乖了，能吃能睡，好哄得很。而瓜瓜就不一样了，平时很少哭，但是一哭起来就不好哄，给冲奶粉也不喝，就扯着嗓子干嚎。
　　刚开始陈乌还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赶紧把他带去医院检查，结果除了体重偏轻，什么毛病也没有。总之到现在陈乌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哭，难伺候得很。
　　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又不高兴了，但是陈乌还是赶紧过去把瓜瓜接过来了，好言好语地哄他。瓜瓜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哭声小了，勾着小脑袋朝陈乌的胸前挤。
　　陈乌没闹明白他要干什么，以为抱得他不舒服，赶紧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谁知就瓜瓜又哭起来了。
　　陈芳丽突然说道：“咱小孙子该不会是想吃奶吧？”
　　陈乌迷糊地说：“可是喂他奶瓶他不喝啊。”
　　陈芳丽恨铁不成钢地说：“是你自己的啊！”
　　陈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有点烧。他是没有奶水的，呆呆和瓜瓜都只能喝奶粉，他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愣着干啥啊！你赶紧试试呀，瓜瓜声音都哑了，你这当爸爸的都不心疼的吗？”
　　陈乌不好意思地说：“那妈妈你先把呆呆抱出去吧，我试试看。”
　　陈芳丽知道他脸皮薄，也没有多为难他，配合地把睡得香喷喷的小呆猪给抱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陈乌和瓜瓜的时候，陈乌撩起衣服，红着脸把瓜瓜抱了过来。他觉得有些羞耻，除了洗澡他很少触碰自己的身体，这里当初也只有那个人吃过……
　　等瓜瓜如愿以偿以后，他终于不哭了，心满意足的嘬着neinei，乖得不行。陈乌看着他瘦小的脸蛋儿，心里涌起一股自责来，他不能像别的母亲那样正常喂养自己的孩子，也没办法给他们一个圆满的家庭，心中时常有些遗憾。不过心底更多的庆幸，感谢拥有了这两个可爱的小宝贝陪伴他。 
　　说起来，养孩子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更不用说陈乌一下就生了两个，辛苦更是加倍的。往往刚把姐姐哄好了，弟弟又开始哭了，这个刚拉完粑粑，那个又饿了，虽然陈芳丽帮着陈乌在带孩子，但是他还是被弄得睡不好觉。
　　好在陈乌并没有觉得有多辛苦，偶尔觉得累的时候，看看两个宝宝小小的一团，安静的睡着，短小的四肢撑开，是那样天真可爱，所有的疲劳一瞬间便被清空了。
　　生活就这样从两个新生命到来的手足无措开始，逐渐变得安稳起来，陈乌想起答应罗素的事情，把两个宝宝的照片发给了他。
　　罗素看到照片后，夸赞两个小宝宝非常可爱。这并不是那种外国友人浮夸的夸赞，而是真心实意的。
　　两个宝宝继承了陈乌和祝缙东的优秀基因，姐姐长得比较像陈乌，弟弟比较像祝缙东，虽然彼此长得并不相像，但都很好看，带出去可招人喜欢了，常常被不认识的人逗乐。
　　罗素跟陈乌聊了一会儿，得知他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也就放心了不少。他知道陈乌是要学医的，所以对陈乌的学业就比较关心。他考虑到陈乌不久就要重新入学，还主动帮他搞定了出生证明的事情，亲缘关系上写的是父子，至于新生儿姓名一栏上填的则是“陈慕宁”和“祝怀安”。
　　陈芳丽刚开始听到陈乌想让小孙子姓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陈乌不主动说，她也从来没有多问过他的事情，两个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到底是谁她至今并不知道，她曾经悄悄猜测过，陈乌是和那男的闹掰了才独自回南城这边，没想到事情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闹掰了，怎么还会让儿子跟着他姓呢？可要是没有闹掰，那男的找过来又该怎么办呢？陈芳丽忧心不已，却又不敢问陈乌，怕戳到他的伤心事。
　　……
　　等夏天到来的时候，两个宝贝已经半岁了。俗话说“一听二看三抬头，四撑五抓六翻身”。
　　六个月大的两只小崽子不仅学会了翻身，还学会各种闹腾。姐姐呆呆还好些，除了长得胖嘟嘟的，不爱动又贪嘴之外不怎么折腾人，但弟弟不一样，长得瘦巴巴的，却很不好伺候，挑食严重得紧，只喜欢吃苹果泥，别的东西喂他，都不怎么搭理人，被惹烦了，就不高兴地挥着小胳膊小腿儿，凶得很。
　　这段时间他们开始长牙了，陈乌给他们买了磨牙棒，呆呆是个小贪吃鬼，用着刚长出来的小乳牙，吭哧吭哧就把磨牙棒吃完了，一点不让人操心，瓜瓜却相当不配合，不肯吃磨牙棒，等牙根痒了非要凑着陈乌嘬他的neinei，不让嘬就开始哭，一哭就很难哄，陈乌心里本来就很歉疚，到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得逞的小屁孩嘬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湿哒哒的口水。陈乌看着眼前缩小版的某人，简直又气又好笑。
　　眼看着八月逼近，陈乌休学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把呆呆和瓜瓜哄睡，和陈芳丽说起了之后的打算。
　　按他的计划是想让陈芳丽和许良树一起跟着他去京城的，但是陈芳丽一听就摇头。京城那个地方对她而言充斥着各种不美好的回忆，她从来没想过还会再去哪里。更何况京城的开支很大，她什么也不会，带着许良树过去只会给陈乌造成负担。
　　晚上许良树放学回来，陈乌又和他聊了聊，许良树听完倒是没反对。这小半年来，他和陈乌的感情深厚了不少。
　　所谓日久见人心，这话说得一点不假。他辍学复学后，刚开始成绩烂得一塌糊涂，陈乌除了带孩子，天天还要给他耐心辅导，他有时候听见呆呆和瓜瓜哭闹的声音都会觉得心烦，难以想象陈乌整天和他们待在一起还会有这样的耐心。
　　许良树同意之后，陈乌又开始给陈芳丽做工作，他真的不放心留他们在南城，也舍不得他们。陈芳丽心里也舍不得陈乌和两个孙子，自己想了半天，看见陈乌的黑眼圈一下子回过神来，她真是老糊涂了！陈乌以后读大学，两个孩子肯定照顾不过来，她怎么能不过去啊！Ｙ。Ｘ。Ｄ。Ｊ。
　　陈芳丽想通了，就开始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呆呆瓜瓜的东西带得最多，衣服、裤子、鞋子、纸尿裤、奶瓶、奶粉、围嘴……什么缺不得，最后收拾了好大一堆。陈乌他们几个反倒没带什么，只把最基本的东西带上了，要是再多也实在拿不了。
　　等八月中旬的时候，陈乌就把租的房子退了。他抱着日益沉重的呆呆，陈芳丽抱着一脸严肃的瓜瓜，许良树则扛着一大包行李，三大俩小，一起踏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陈乌让呆呆靠在自己的怀里，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这次回京城会遇到哪些人，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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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4

　　八月的京城,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炎热与繁忙充斥着这座城市，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当三个大人抱着两个不足一岁的宝宝出现在车站时, 举目皆是一片茫然。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陈芳丽已经很久没来过京城了，一出站完全找不到方向, 更不用说许良树，他从小没出过南城, 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紧紧地抿着嘴唇。穿着土气的三个人混在一群回京读书的大学生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过来招揽生意的司机甚至都直接忽略掉了他们。
　　进城务工的民工大多比较节俭, 能花几块钱坐公交坐地铁, 怎么可能愿意花个百来块坐车呢？
　　但是陈乌却带着妈妈弟弟去排队等出租了。坐出租确实比较贵，但是带着瓜瓜和呆呆，许良树又拿着那么多行李，漫长的旅途中呆呆和瓜瓜一会儿要拉一会儿要吃，已经让人很疲惫了, 陈乌订的酒店离车站也比较远，所以他宁愿多花一些钱让大家少受些罪。
　　坐公交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乌开了三个房间，他带着呆呆瓜瓜睡一个，许良树和陈芳丽各自一个。
　　小心地把两个宝宝放到床中央，拿枕头围在床边上。呆呆睡觉老实，睡前什么样醒过来基本不会变，但是瓜瓜睡觉喜欢折腾, 睡前睡后调个头是常有的事，所以陈乌要重点关注他，免得他摔到地上去，或者把呆呆给踹下去了。
　　半夜的时候，呆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嚎着小嗓子哭了起来，瓜瓜也被吵醒了，心情不好，皱着脸跟着哭，陈乌赶紧爬起来挨个挨个哄。先看看是不是撒尿了，两个宝宝的小屁屁都是干的，又冲了奶粉喂给他们，呆呆应该是饿了，抱着奶瓶，吭哧吭哧喝完，扭头又睡了。
　　瓜瓜却不肯喝奶，吵醒他的姐姐已经又睡了，他却还在闹腾，陈乌只能把他抱起来，轻轻地安抚他，瓜瓜一落到陈乌怀里，就把小脑袋往陈乌的胸前凑了过去，陈乌知道他的小毛病又犯了，其实也算不上毛病，吃奶本就是小孩子的天性，呆呆不明显但瓜瓜就很明显了。
　　以往陈乌都抱着微妙的歉疚心由着瓜瓜去了，但是眼看着他就要入学军训了，白天和两个小崽子几乎不能见面，要是瓜瓜瘾头上来了，他又不在，光凭他外婆肯定是哄不住的，只能狠狠心给他戒了。
　　瓜瓜勾着小脑袋半天没得逞，本来只是意思意思的哭几声，现在是真生气了，扯着嗓子开始哭。瓜瓜很少放声大哭，住在隔壁的陈芳丽都被惊醒了，跑过来问陈乌怎么了。
　　陈乌说他想把瓜瓜的小习惯给戒了，陈芳丽却满脸不赞同：“他还这么小，吃奶那不是正常？咱村里七八岁还在吃奶的娃多了去了，咱孙儿吃点干奶还不许了？你是不是人亲爸啊！”
　　陈乌无奈地看着陈芳丽，有点怀疑以后这位外婆会往溺爱的方向发展：“妈，还有几天我就要去学校报道了，要是瓜瓜还这样，到时候哭了哄不住心疼的还不是你。”
　　陈芳丽一听也确实犯了难，要是瓜瓜一直哭，她不得心疼死！长痛不如短痛，陈芳丽只有由着陈乌“虐待”她的小孙孙了。
　　陈乌不给瓜瓜嘬奶，着实惹恼了这位小少爷，小少爷扯着嗓子嚎了大半个晚上，金豆子掉了一地，最后声音都哭哑了，累得不行，眼睛眨巴几下还是睡了过去。
　　陈乌让陈芳丽回去休息了，他转身看着瓜瓜肿起来的眼泡，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心里也不好受。
　　他以男性的社会身份生下呆呆和瓜瓜，就注定了不能给予他们正常的亲缘关系，只能做一个不称职的爸爸，很多应当由“母亲”扮演的角色他都无法胜任。
　　第二天一早，陈乌就起床了。因为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所以他的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很疲惫。但是租房子的事情一直压在心上，不早点在京城安置下来，他心里就不踏实。
　　陈芳丽和许良树对京城并不怎么熟悉，所以陈乌打算一个人去找房子，让他们带着呆呆和瓜瓜留在酒店。
　　陈乌想租一个离Q大近一点的房子，这样往返都方便，放学之后可以回家照顾瓜瓜和呆呆。但是学区房并不好租，尽管他把预算抬高了很多，但是仍旧一无所获，最后无功而返，在超市买了点水果带回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陈乌都在忙着找房子，酒店开销太大了，虽然通过直播他攒了不少钱，但是学费房租还没交，这么住着实在耗不起。
　　最后陈乌敲定了一个地处五环的小套房，他们三大两小住着有些紧凑但也还可以，房租稍微高了点，但还在陈乌的预算范围之内，唯一的不足就是离Q大远了点，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 
　　房子租下来之后，陈乌就立马退了酒店的房，带着一家老小搬了过去。房子是真的不错，家具什么的一应俱全，房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简单而又温馨。
　　房子租好之后，陈乌又开始忙着办许良树读书的事情。京城的学校不好上，虽然陈乌也想让弟弟读一个好一点的学校，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跑了十几个学校，只有民工子弟学校才同意接收许良树。
　　而这个学校刚好坐落在金兰对面。
　　陈乌把入学手续给许良树办好之后，感慨万千的站在了那个培养了他十多年的母校面前。虽然在起初的时候，金兰这所贵族私学带给了他很多不好的回忆，但这些记忆和金兰给予他的美好相比简直太不值一提了。
　　在这里他遇见了很好的老师，在学业上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让他有机会通过知识改变他与生俱来的社会阶层，也遇见了很好的朋友，在他曾经灰败的青春里留下了很多温暖的情谊。
　　这里也是他和祝缙东一起停留过的地方。
　　陈乌每看到一个景色，都能回忆起当时相关的人和事，原本以为在南城待了那么久，刻意不去回忆渐渐地就会遗忘，没想到再回到当初的地点，才会发现原来那些珍藏在脑海里的东西是很难忘却的，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美好。
　　“哥，这个是你吗？”
　　许良树的声音惊醒了陈乌。陈乌摇了摇脑袋，顺着许良树指的图片看了过去。真的是他，
　　他走过去看了看，是关于优秀学生的布告栏，他作为京城高考的理科第二名自然也名列其中，他旁边就是周齐衡。
　　陈乌又顺着时间轴看了过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想要看到的那个人。干净利落的短发，单眼皮，高鼻梁，薄嘴唇，面无表情，一眼看过去，是冲击人眼球的帅。
　　要不是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误以为这是个A气十足的男星，谁又能想到这张照片贴在金兰学园优秀学生的布告栏里呢？
　　“哥，你怎么了？”
　　许良树看着陈乌对着布告栏发呆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陈乌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们走吧。”
　　……
　　八月中旬，Q大新生军训正式开始。
　　陈乌因为休学一年，读书又比较晚，再回医学实验班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都比他小很多。但是只要陈乌不主动说自己的年龄，这群同学也绝对猜不到这个白嫩秀气的男孩子竟然比他们都要大。
　　班会结束之后，陈乌就找了班导询问能不能走读。
　　呆呆和瓜瓜都还小，他放不下心来，陈芳丽一个人带孩子也太辛苦了，他也舍不得，而且他目前还没有打算放弃直播，需要依靠直播攒学费，攒房租，攒宝宝的奶粉钱，所以走读是必要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很多大学并没有要求强制住校，但是走读的学生是非常少的，即使是本地人也基本不会选择走读。
　　班导果然表现的很纳闷。她在Q大当过好几年行政老师，兼任班导，从来没有遇到学生开学第一天就要走读的。
　　她问了陈乌原因，陈乌说了他的家庭情况，但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说了家里有小孩子要照顾，没有说是他亲生的两个孩子。
　　班导听完之后不是很赞同：“你要知道医学实验班的课业压力是很重的，好多学生连洗澡的时间都是要挤出来的，你住得那么远，置入的早课在八点，你自己想想要几点起床？而且大学很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要培养学生的社交能力，你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集体生活，我认为是非常不明智的。但是如果你的家庭情况确实很特殊非要走读的话，我也不可能强制你。你自己思考一下吧，如果真的不住校记得提交材料给宿管中心以及相应的负责老师。”
　　“嗯，好的，谢谢老师。”陈乌礼貌的感谢道。
　　“哦，对了，这段时间军训是要求早上六点集合的，所以这段时间我还是建议你住校，你要住得远早上根本过不来。”
　　陈乌思考了一下，早上六点就集合，凌晨的时候还没有地铁，他赶过来确实不太现实，但是如果留在学校，把呆呆瓜瓜交给陈芳丽一个人，他也很不放心。而且学校的浴室是北方特有的大澡堂形式，他身体特殊，洗澡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陈乌纠结了半天，最后给陈芳丽打了电话，陈芳丽叫他放心地住在学校，呆呆瓜瓜她肯定能照顾好，千万别因为这小半个月的事情耽误了学业，陈乌这才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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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5

　　挂断电话之后, 陈乌去了学校的小超市买了点日用品，本来还想买床单被套的, 但是时间太晚了已经买不到了, 他只能作罢。
　　随后陈乌提着一小袋东西，拿着宿舍钥匙往男生楼走去。他心里有些紧张, 原本他是不打算住校的，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现在猛然要跨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不是很习惯。
　　坐电梯到了10层之后, 陈乌脚步沉重地走到了1003的宿舍门前。他看着门上挂的名牌, 在四个人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乌捏了捏汗湿的掌心, 他从来没有住过宿舍, 对于集体生活完全不了解。他的室友会是什么样的人？宿舍生活又是什么样的？他好奇而又忐忑。
　　拿着钥匙刚要插进钥匙孔的时候，未曾想宿舍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看着陈乌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就是陈乌吧？咋来得这么晚，我们仨都到了，你赶紧进来。我先去上个厕所啊, 待会儿哥再跟你唠唠！”
　　陈乌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等进了宿舍之后，里面的两个男生马上朝他看了过来。
　　“你好啊，兄弟，那边靠墙的床位是你的，赶紧过去收拾收拾吧。”
　　“好的，谢谢你。”陈乌有点紧张，没有过多的打量他的两个舍友, 径直朝自己的床位走过去。殊不知，两个舍友一直盯着他看。
　　他什么也没带，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用纸巾把桌椅擦了擦，摆好简单的洗漱用品就没什么可干的了。
　　刚才跟陈乌打招呼的男生叫柯宇达，他一直关注着这个最后来的清秀小男生，看着他擦了擦桌子板凳之后就什么也不干了，有点疑惑的问陈乌：“兄弟，你床都不铺的吗？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可没时间再让你铺床了。”
　　陈乌有点无措地说：“我今天没有带。”
　　柯宇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兄弟，住校还能不带东西的？我刚才看你提着一小袋东西进来，该不会只带了那些吧？”
　　事实确实是如此，陈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今天会住校。到了晚上什么也没准备，只能凑合着睡一晚，明天再去买生活用品。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生这时候垮了垮嘴。这男生叫孙睿，身份挺特殊的，他原本是大二的学生，也不是医学部的，之所以会在宿舍是因为他和以前的舍友闹了矛盾，不想再留在那个宿舍了，而刚好医学部这边有空床位，他就跟辅导员沟通了好久，最后才成功申请换了宿舍。
　　刚好这个暑假他也没回家，而是留在学校里学习。
　　孙睿家里比较穷，他这个人又比较好强，向来看不起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人，看到陈乌什么东西也没拿就来宿舍了，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什么也不会干，顿时不屑的撇了撇嘴。
　　铺床都不会的小少爷干什么要来宿舍遭罪呢？真是无语。
　　这时候去上厕所的那个大高个陆明回来了，他看到陈乌坐在光秃秃的角落里有些疑惑：“小兄弟，你咋回事儿啊？”
　　柯宇达接话说：“这哥们什么也没带。”
　　陆明转身打开自己的柜子，把一套床单递给了陈乌：“那你先铺我的床单吧，今天刚在学校买的。”
　　陈乌有点惊讶地看着陆明，没想到这个舍友会这么友好，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拒绝道：“没关系，我今天将就一晚上，明天就会去买床单的。”
　　陆明不赞同的说：“那床板子上都是灰，能睡人吗？再说咱晚上是要开空调的，你啥都不盖，铁定着凉！”
　　陈乌想了想也是，要是生病了军训就难熬了，于是也不再推拒陆明的好意，接过印着蓝色方格的被套：“谢谢你！我明天买新的还给你，可以吗？”
　　“成。这都是小事儿，咱几个以后都是朝夕相处的舍友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柯宇达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以后都是兄弟，哈哈哈。”
　　只有孙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呵呵，兄弟个鬼啊，以后能不打架就不错了。
　　等陈乌铺完床单，陆明招呼着大家把凳子搬过来，大家聚拢一块聊聊。陈乌和柯宇达都很配合，但是孙睿却磨磨唧唧地不想动。
　　有什么可聊的啊，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呢！
　　但是他比较怂，初来乍到不想惹陆明那个匹夫，不然按他那细胳膊细腿儿，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等孙睿过来之后，陆明就自来熟地开始自报家门，他打头阵之后，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地介绍了自己。四个人里头，陆明和柯宇达都是北方人，孙睿是南方人。
　　“行，基本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吧！那我们现在选个寝室长吧，班主任说今晚就要报给她！你们有没有想当的？”
　　陈乌和另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陆明搓了搓手：“都不主动点儿，可不行啊！那要不按年龄来选？年纪最大的大哥当咱的宿舍长，没意见吧？”
　　大二年级的孙睿不满地瞪着陆明，这不是在针对他吗？就他一个大二的，他当然是最大的了！
　　陆明笑呵呵地不说话，他就是故意的。陈乌来之前，他跟柯宇达把宿舍和阳台都打扫了一遍，结果这孙睿动都不动，拖地的时候叫他抬下脚都不乐意，一看这人就没什么集体荣誉感，就得让他挂个名头让他难受难受。
　　谁知，这时候角落里的陈乌举了举手：“那个，我应该是最大的。”
　　陆明当然不相信，不在意地说：“小朋友就别来凑热闹了，咱宿舍的宿舍长得是成年人！大家说说自己生日，成吗？我先说吧，我7月份刚满的18。”
　　柯宇达说：“我5月份满的。”
　　孙睿被气得脸色发白，他已经满19了，怎么能跟这群小屁孩儿比！陆明绝对是故意的，看他笑得多么阴险啊！
　　他生气地站起来，气愤地说道：“我当就我当，叫你们干活的时候可别不听话！”
　　“我已经满20岁了，所以应该是我最大吧。”
　　孙睿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白嫩的小男生。这小少爷有20岁了？
　　陆明和柯宇达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陈乌。
　　陆明还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陈乌的脸颊：“这脸蛋儿这么滑溜，咋还是我们里边最大的呢？你该不会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陈乌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读书比较晚，而且之前有事休学了一年，所以比你们都要大。”
　　孙睿回过神来之后，心里暗喜，最大的不是他了！那么宿舍长这烂活儿也轮不到他了！
　　陆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好主动说：“那算了，我来当吧。”
　　陈乌愣了愣，最后没有出言反驳，他不是想推脱责任，只是考虑到以后他可能不会经常在住校，当个宿舍长也不太合适。
　　几个男生就这么聊了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五点多就要起床，必须要早点睡。
　　陆明刚想走过去熄灯，孙睿就说：“先别关，我再看一会儿书。”
　　陆明没理他，啪的一声把灯给按灭了。
　　孙睿在黑暗中不满的盯着陆明，这个蛮人，真是不可理喻！
　　熄灯之后，陈乌就上床了。他拿着手机给陈芳丽发了消息，问呆呆和瓜瓜有没有什么问题。陈芳丽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还给陈乌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都睡了，今天呆呆很乖，没哭过，瓜瓜下午的时候找你，没找到很生气，但是估计昨天哭惨了，今天就没哭，自己咿咿呀呀地说了一会儿话，就睡了。”
　　陈乌看着照片里，两个宝宝睡得跟小猪仔一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辛苦你了，妈妈。”
　　“辛苦什么啊！应该的！你自己在学校多注意点儿啊，妈文化水平低，什么也不懂，也帮不上你的忙。”
　　“嗯，好的，那我先睡了。”
　　道了晚安之后，陈乌就放下手机，打算睡觉了。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形式，床板因为没有铺垫子所以有点硬，但是陈乌的生物钟很准时，一到时间他就睡了过去。
　　而柯宇达是典型的晚睡星人，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打游戏，遇到坑壁队友的时候忍不住骂骂咧咧。陆明的朝他嘘了一声：“你小声点，陈乌睡着了。”
　　“哦哦。”柯宇达应和道，随即收敛了自己的声音。
　　


　　☆、076

　　第二天,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学校广播就放起了音乐, 催促着一群疲惫的新生们起床。陈乌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浑身发酸, 所幸他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就不是很难受了。
　　等洗漱回来之后, 只有孙睿起床了，点着个昏暗的小台灯, 拿着一支笔在写写画画, 可能是在学习。而陆明跟柯宇达还在睡, 不肯起床。陈乌看了看时间, 要是再不起军训就该迟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叫了两个人。两个人倒没什么起床气，就是没睡够显得精神不是很好。
　　出宿舍的时候，天还是完全黑的，陈乌先去小超市买了一瓶水，看时间差不多了, 就去操场集合。
　　这时候教官还没来，班上的同学倒是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个，站在一起，相互聊着天。
　　“哎，听说今年的军训特别严格，教官是专门从武/警部拉过来的，这下可有得受了。”
　　有个女生还在朝胳膊上补防晒，抱怨道：“只希望教官能让我们在阴凉的地方训练, 不然军训完肯定成非洲人了！”
　　大家闲聊了几句，班上的同学就陆陆续续来齐了。陆明跟柯宇达跑过来找陈乌，三个人站在一起，列进方队。
　　六点的时候，教官准时来了，大家都踮着脚对自己的教官都很好奇。看到一个高个子教官朝他们班走过来的时候，班上的女生都惊呼起来，无他，这个教官长得挺帅的。
　　陈乌站在人群里看到教官的脸时，明显愣了愣，他认出来这个教官是之前他在酒吧打工的时候遇见的那个耍酒疯的人。
　　或许是陈乌的眼神跟大家都很不一样，彭浩宇竟然朝他看了过来，对视了一秒之后，彭浩宇皱了皱眉毛，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陈乌来。
　　彭浩宇回国之后，就进了武/警budui历练，一两年下来，之前身上残留的轻浮气息已经退去了，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军/人形象。
　　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只说了自己姓彭，便开始整队，按照身高重新排列方队。
　　陈乌他们宿舍，陆明186是最高的，在整个班级里也是最高的一批人，所以排到了尾巴上。
　　柯宇达179，陈乌178两个人倒是差不多高，排在了一块儿，陈乌刚好在最后一排的排头。
　　这次军训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样严厉，站军姿，走正步一点也马虎不得，拖后腿的都被拉出来罚了蹲起或俯卧撑。
　　陈乌神经绷得紧紧的，倒也一直没出错，就是柯宇达在转向的时候转反了，一下就被逮住了，拖出去做了十个俯卧撑。
　　经过痛苦的煎熬之后，终于轮到解散的时间了，彭浩宇趁着大家往食堂冲的时候走到陈乌身边说：“这位同学，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陈乌直视着他的眼睛，最后说：“没有。”
　　陆明看陈乌落在后面一直没过来，便远远地朝陈乌招了招手：“走啊陈乌，吃饭去！”
　　陈乌点了点头，便跟舍友们一起吃饭去了。而彭浩宇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却呆愣在了原地。
　　“陈乌”这个名字他记得很牢，以前还在金兰的时候没有少欺负过他，以致于后来每每想起都总是很后悔。
　　可是记忆中的陈乌是个又矮又黑的丑小孩，跟这个白嫩挺拔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或许只是重名了？又或者是他听错了？
　　经过一上午的训练，大家都有些萎靡不振，完全没想到训练强度会这么大，教官会这么铁面无情，好几个花痴的女生都纷纷表示顶不住了，看到教官的脸都浑身哆嗦，哪里还有什么少女心。
　　去食堂的路上，被罚了俯卧撑的柯宇达就忍不住吐槽说：“一会儿朝左转，一会儿往右转的，天气又这么热，我都给弄晕了，我发誓我不到一秒钟就转了回去，没想到教官的眼睛这么尖，还让做俯卧撑，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地有多烫，哎，我的命可太苦了！”
　　“你本来就是有点左右不分，开学那天我可告诉你厕所在走廊右边，结果亲眼看着你往左边奔了。”陆明幽幽道。
　　柯宇达跳起来锁住陆明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给哥留点面子行不？陈乌你别听他瞎讲，我昨天就是睡迷糊了！”
　　陈乌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露出一个微笑来，这或许就是大学生活吧，很普通也很充实。
　　到食堂的时候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陈乌不挑食，随便站了一个，轮到他的时候要了一份玉米粒和一份小青菜。
　　等吃饭的时候，陆明看到陈乌的餐盘忍不住吐槽说：“陈乌你属兔子啊？怎么光吃草？”
　　柯宇达在旁边掰着手指说：“我算算啊，比我大两岁，属羊，哈哈哈真吃素啊。”
　　陈乌失笑：“没有，我也吃肉的。只是排过去的时候荤菜基本都被打光了。”
　　陆明哦了一声，随即把打的两个鸡腿分了一个给陈乌。 
　　柯宇达盯着陆明的鸡腿说：“好兄弟，我也想吃鸡腿。”
　　陆明不理他：“要吃不会自己去买啊。”
　　柯宇达不满地戳了戳筷子：“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才第二天，就搞差别对待了？”
　　“我就稀罕长得好看的，怎么滴？”陆明贱贱地说。
　　一顿饭也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吃完了。
　　下午军训的时候，各个方队里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趁着休息的时候，大家频频朝操场外面看过去。
　　更有好事者偷偷拿了手机在学校论坛里发帖。
　　“操场南部树荫下，有两个穿裙子的大美女！人美腿长腰细，一个软妹一个御姐，大家速来围观！”/图片图片/
　　1L：沃日，真的是大美女啊！军训第二天就要开始角逐校花了吗？/苍蝇搓手/
　　2L：我投黄头发软妹一票
　　3L：呜呜呜，黑发小姐姐是什么神仙啊，美艳御姐给我冲鸭！
　　4L：有没有认识两位小姐姐的啊？蹲一个知情的师哥师姐现身说法
　　5L：师哥来了，这两个绝对不是我们学校的！凭这长相这身材我不可能不认识！
　　6L：楼主搞快点整个投票，大家来battle一下
　　7L：话说没人关心她们为什么站在那里吗？快一个小时了吧，好担心小仙女们被晒黑了，这将是大家的损失/大哭
　　8L：肯定是在等人啊，而且据我判断，她们在等医学部或者经管的人，眼神一直落在那个方向！
　　9L：该不会是等男朋友吧，心塞
　　……
　　而大家口中的两个美女正是樊佳和柴思洛。
　　樊佳顶着渣女大波浪，描着烈焰大红唇，身着黑色吊带裙，脚踩细高跟，裙沿下的一双腿又长又直还很白，正是大家口中的美艳御姐。而柴思洛扎着可爱丸子头，身穿粉色薄纱裙，正是大家口中的黄头发软妹。
　　“陈乌这个瞎子，气死我了，一眼都没看我们。”樊佳本就在气头上，结果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无数人都悄摸摸打量了她们一番，唯独陈乌一直正经危坐，连头都不偏一下的。
　　“来，喝口冰阔乐，消消气哈。陈乌没戴眼镜肯定看不见咱们的。”
　　“说好回来就找我的，结果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樊佳越想越生气，要不是陈乌还在训练，她恨不得冲过去指责陈乌的“渣男行径”。
　　而陈乌也确实没有发现樊佳她们。尽管身边的柯宇达一直激动地在跟他讲那边有两个大美女，他也不为所动。
　　“陈乌！我怎么感觉她们在看我啊！啊啊啊！真的在看我，我要死了，好紧张，快帮我看看我的发型乱没乱。”
　　陈乌看了看他沾满汗水稍显油腻的头发违心地说道：“还可以吧。”
　　“怎么办啊？她们怎么一直看我啊，我压力好大。待会儿解散了，她们该不会要朝我表白吧？我要接受哪一个？我比较喜欢软妹类型的，但是那个黑头发也好好看啊，腿也好直啊！”
　　前面的兄弟实在忍不住了，转过来看着柯宇达说：“你快醒醒吧，现在还是大白天呢，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柯宇达还想说什么，结果哨声一响，短暂的休息时间到了，他哀嚎一声，在陈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彭浩宇看了陈乌一眼，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开始下命令让他们整理方队，站半小时军姿。
　　这会儿已经快傍晚了，高大的教学楼遮挡了炽热的太阳光线，在操场上投下了很大一块阴影，医学部的方队刚好在这块阴影之中，还不算太晒人。
　　可惜重新整理方队的时候，陈乌作为最后一排的排头，好巧不巧，正好被挤出了阴影，暴露在太阳光下。全方队快四十个人，就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倒霉。脚边就是一条泾渭分明的阴影线，两边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只可惜他不能逾越一步。
　　陈乌抿了抿嘴唇，把眼睛稍微眯了起来，以阻挡刺眼的太阳光线。
　　站在旁边的柯宇达显然也发现了陈乌尴尬的位置，差点没大笑出声，但到底是对作俯卧撑有了阴影，咬牙给憋了下来。
　　而站在不远处的柴思洛直接哈哈大笑：“陈乌这是什么运气啊！天选之子，太阳神的宠儿哈哈哈哈。”
　　“靠，这个教官该不会针对陈乌吧？？”樊佳死死盯着那个教官的后脑勺。
　　“喂，刚刚谁还在骂陈乌的？这会儿又心疼起来了？女人心，海底针哦~”柴思洛吸了一口冰可乐，幽幽道。
　　而彭浩宇在知道陈乌的名字后，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宁，等下意识再朝陈乌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陈乌尴尬的位置。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让方队整体朝东挪五米。
　　陈乌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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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7

　　等下午的训练解散之后, 樊佳赶紧拉着柴思洛小跑起来。结果樊佳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彭浩宇。她家以前跟彭浩宇家住得很近，只是自从彭浩宇出国之后, 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樊佳脸色有些不自然, 加快了脚步径直朝陈乌走过去。
　　彭浩宇只看见面前一个高挑的女生匆匆经过，长长的黑发在空中摆出一道弧线。他原本还想找陈乌试探一下, 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结果就看到刚才那女生拉了陈乌朝操场外面走。
　　快离开的时候, 彭浩宇才看清那女生的脸。樊佳从小美到大, 除了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成熟之外, 相貌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彭浩宇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那么陈乌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他看着那边三个人离开的背影，独自愣了一会儿神。
　　而柯宇达原本看着两个美女直冲冲地往他这边来，心脏开始砰砰地跳起来，直到樊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时，他看着那张美艳的脸, 也忍不住伸出手想回握，指尖快碰到她的时候，结果看到樊佳的手一下子握在了陈乌的胳膊上。
　　？？？
　　柯宇达仿佛一尊僵直的石像，眼睁睁看着那黑衣吊带裙的大美女拉着他的好兄弟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独留他在原地风化。
　　“你搁这儿举着手干啥呢？陈乌哪儿去了？”陆明不过是去喝了一口水，再过来时就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柯宇达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别提了！等陈乌回来看我不好好磋磨他！”
　　陈乌发现樊佳和柴思洛的时候又惊又喜，但是樊佳这会儿还在生气, 拉着他什么也不说。等到了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后，樊佳才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乌：“说吧，这一年多都去哪儿了？”
　　陈乌抿了抿嘴唇：“我回乡下去了。”陈乌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柴思洛看气氛有点凝滞，开口说：“你们喝点啥？我给你们点。”
　　樊佳冷冷地说：“不喝。”
　　陈乌刚军训完，有点渴，点了一杯加冰的果茶。
　　等待的时间里，陈乌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了对面的两个女生。
　　“这是我的妈妈和弟弟。”
　　樊佳看了一眼，愣了愣：“你过去就是找他们？”
　　陈乌摇摇头：“不是的。我是偶然才碰见他们的。我回去是……你把照片往后面翻一下。”
　　樊佳照做，在下一张照片里看到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
　　“哇，好可爱的小Baby啊！他们是谁啊？好想抱一抱。”柴思洛抢过手机激动地说道。
　　陈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粉色围兜的是呆呆，蓝色围兜的是瓜瓜，我是他们的爸爸。”
　　樊佳＆柴思洛：？？？
　　陈乌摸了摸鼻子，有点局促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才告诉你们。我回南城那边生下了他们，前几天才重新回京城。”
　　樊佳＆柴思洛：谁生的？？？
　　这时候陈乌的果茶到了，他双手抱着冰凉的杯身：“我身体有点……奇怪，呆呆和瓜瓜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陈乌说完之后，有点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她们的脸色，害怕她们露出厌恶的表情。好在没有。
　　柴思洛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显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而樊佳则是回过味来，拔高声音问道：“是祝学长的？”
　　陈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这个渣男！竟然就这么抛夫弃子的出国了？”樊佳气得重重地捶了桌子。
　　陈乌赶紧解释道：“缙东哥哥他不知道！当初医生说过我不会……怀孕的，是他出国之后，我才发现的。我之后也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樊佳生气地说：“你是不是傻？生孩子那是一个人的事吗？你自己才多大呢，今年读大一，孩子都有了，你可真行啊！”
　　陈乌被樊佳臭骂一顿，也没有辩解，默不作声地听樊佳数落他。
　　到最后樊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南城那边条件向来不好，你又肯定不会花他们祝家的钱，自己怀胎十月生了个双胞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们祝家怎么就舍得呢，好歹也是养了十几年的人啊。”
　　陈乌摇摇头说：“生下他们是我自己的选择，吃些苦也是应该的。而且呆呆瓜瓜在肚子里的时候也不怎么闹我，很乖的。”
　　柴思洛说：“我们可以看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我在学校，要军训完了才会回去。”
　　樊佳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心里也想见见两个小宝宝：“你把你房子的地址给我们吧，明天方便去拜访吗？”
　　陈乌想了想：“应该没问题的。我待会儿给我妈妈说一声。”
　　陈乌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了，气氛也缓和下来，三个人都开始闲聊起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金兰的日子。
　　柴思洛在大学重新交了男朋友，是个老实憨厚的程序员，而樊佳则一直都是单身，虽然她身边从不缺乏人追，只是她一个也没接受罢了。
　　“你们教官是彭浩宇，你知道吗？”樊佳突然说道。
　　陈乌愣了愣，他真的不知道。他只记得他在酒吧遇到过那个人，而对于他是谁则毫无概念。
　　“他要是再欺负你，记得给我说。”
　　“应该不会了。”陈乌想起小时候那个喜欢对他恶作剧的男生，又想起如今身姿挺拔的教官，忍不住苦笑道。
　　柴思洛听到彭浩宇的名字后，就一直在打量樊佳的脸色。作为资深闺蜜，她知道樊佳心里一直有个人，好像是她小时候的邻居，直到樊佳有一次喝醉了，柴思洛才套出那个邻居的名字来。只可惜她小学的时候不在陈乌他们班上，也不认识彭浩宇。
　　不过这会儿看樊佳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她悄悄松了口气，就怕樊佳还惦记着那个男人。
　　她的爱情观和樊佳很不同，她算不上长情的人，更别提一直惦记着一个人，要是不能在一起，她就不会勉强，而是迅速调整，全身心地投入下一段感情。
　　像樊佳这样若是能碰到同样长情的人，一辈子也不必发愁，但就怕碰不到，那便是长长久久的痛苦了。
　　聊了一个小时，陈乌就该回去参加晚上的军训了。跟她们道了别，又重新交换了联系方式，陈乌才重新回了学校。
　　晚上的没有什么高强度的训练内容，沿着操场慢跑了一会儿，后面就是学学军歌，表演表演才艺。
　　柯宇达坐在陈乌旁边，小声地说：“今天找你的两个妹子是谁啊？”
　　“是我以前的同学。”
　　“不是女朋友？哎哟！你打我头干什么？”柯宇达不满地呢呢看着陆明。
　　陆明捏了捏拳头：“谁叫你这么八卦！”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看向了陈乌，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陈乌的女朋友。
　　陈乌哑然失笑，随即解释道：“不是的。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联系方式方便给一个吗？兄弟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
　　“柴思洛已经有男朋友了。樊佳的话她是大二的。”陈乌解释道。
　　“我不介意比我大的！你给我樊佳的联系方式嘛！是那个黑头发的小姐姐对吧？”柯宇达激动地说。
　　“你可拉倒吧，你不介意，人家介意啊！”陆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乌也不方便直接就给他樊佳的联系方式，只说可以帮忙问一问。柯宇达失望地哦了一声，倒像是害了相思病一样。
　　九点的时候，晚训结束了。大家都拖着疲乏的身躯开始往宿舍涌入。
　　陈乌先去商业街买了床单被套和其他的一些小东西，等回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陆明跟柯宇达要去洗澡。
　　陆明抱着澡篮子问：“陈乌，洗澡去不？今天出了一身汗，怪难受的。”
　　陈乌的身体僵了僵，随即不自然地说：“你们去吧，我今天忘记买澡篮子了。”
　　陆明不在意地说：“用盆子不也一样吗？再不济放我篮子里也可以啊。”
　　“还是算了吧，我有点累了，今天就不洗了。”陈乌不自在地说。
　　“那好吧，我们走了。”陆明跟柯宇达离开了，宿舍里便只剩下孙睿了。
　　陈乌跟他打了声招呼，孙睿却没有理他，一直在埋头学习。
　　陈乌便不再出声打扰他了，拿了帕子把身上擦了擦，觉得清爽些了，才心绪不宁地上了床。难道以后洗澡还要出去开房洗吗？又贵又浪费时间，他闷闷不乐地想。
　　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压下心里的低落，照例给陈芳丽发了消息，问问家里的情况，顺便说了明天樊佳她们要去家里看看两个小宝宝的事。
　　呆呆和瓜瓜今天都很乖，睡了许久，醒过来之后自己坐在软垫上玩，没怎么哭。
　　陈乌这才放下心，看着陈芳丽发过来的照片，心里不禁柔软起来。或许他的身体也不是那么糟糕，好歹孕育出了两个健康可爱的小宝贝，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算是值得了。
　　A国。
　　此刻的祝缙东正在餐厅里和朋友们庆祝。之前还只是一个“小作坊”的游戏公司在祝缙东运作之下很快就发展壮大起来，昨天刚结束了IPO，获得了一个阶段性胜利。
　　大家脸上都一片喜悦和自豪，他们这样年轻的团队，又没有什么背景，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上市，这不得不令人自豪。
　　唯有祝缙东面色冷淡，脸上不见一丝喜悦。一个小公司上市而已，拿什么和周氏相抗衡？这还远远不够，而他给自己预留的时间在一天天减少，时间一到，他一定要回国。所以这样缓慢的进度让他有些失落。
　　“老大，你又在发什么呆了？该不会在思春吧哈哈哈。” kevin说话向来口无遮拦。
　　“算是吧。”祝缙东没有否认。
　　“？你思谁呢？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身边有人？”
　　“kevin，你可真是头蠢猪！如果在身边就不会思念了。不过，老大，你手上的戒指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Tina看了眼祝缙东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的，我已经有爱人了。”一提起陈乌，祝缙东一扫之前冷淡的表情，眼中全是温柔。
　　“那你的爱人不在这边吗？”Tina追问道。
　　“他在华国。”
　　“哦，天哪，你们竟然是异国恋！” kevin惊呼
　　“嗯，不过这不会是常态的。”
　　“祝福你们。”几个朋友朝祝缙东举杯。
　　因为喝了酒开不了车，祝缙东便所幸沿着街道慢慢走着。A国这边刚刚下过雨，天空一碧如洗。他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彩虹。
　　他忍不住拿手机拍下来发给了陈乌。
　　“出门碰上了彩虹，分享给你。彩虹象征着希望和美好，祝福你拥有一个彩虹一样的明天。晚安。”
　　陈乌正准备放下手机的，看到那道色彩艳丽的彩虹，心情也舒缓起来。
　　“谢谢你。午安？”
　　


　　☆、078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陈乌一眼就看到了京城气象台发布的高温黄色预警，等军训开始的时候, 气温果然比昨天还高, 体感温度已经直逼40°，饶是他不怎么怕热的体质 , 身上也发了不少汗，再加上他昨天没洗澡, 身上粘嗒嗒的很不舒服。
　　今天一定要洗澡了, 陈乌看着自己暴露在太阳下的影子默默想到。
　　于是等下午军训结束后, 陈乌便没有跟陆明他们一起去吃饭, 而是打算趁着下午澡堂没什么人的时候去洗。
　　没想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 他被他现在的教官也就是彭浩宇给叫住了。
　　陈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出于礼貌的点了点头，便没再理他，径直朝宿舍走去。
　　“等等。”彭浩宇叫道，随即从后面追上陈乌, 跟陈乌并排走着。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最近都没空。”陈乌稍显冷淡地说道。
　　彭浩宇也不指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儿能对他有什么好脸，他只是想正式地跟陈乌道个歉，毕竟自他不那么混账后，每每起那个干瘦的小孩儿，心里总是像卡着一根刺一样难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像你道个歉。我以前……挺混账的，做了些不好的事, 希望你能原谅我。”彭浩宇看陈乌越走越急，索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陈乌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彭浩宇一眼：“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也别请我吃饭了，以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彭浩宇站在原地看着陈乌消失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
　　陈乌回宿舍拿了洗漱用品，便急匆匆地往男浴室跑。今天晚训时间提前了点，他害怕迟到。
　　到浴室的时候，人果然很少，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有的在脱裤子，有的在穿衣服。
　　陈乌目不斜视，不去看他们，挑了个四周没人的柜子，把衣服裤子脱了，还剩了条内裤，提着澡篮子脚步匆匆地往浴室里面走。
　　浴室里烟雾缭绕，人倒是没几个，陈乌找了最里面的角落，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这才脱了内裤，面对着墙壁开始洗澡。
　　他一边洗，一边想刚才彭浩宇跟他道歉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其实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但是彭浩宇他们小时候欺负他的事情给他留下的阴影是谁也体会不会到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根本认不出彭浩宇是谁，但是提起他们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他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好不过。
　　这边陈乌在浴室里洗着澡，那边食堂里的陆明正骂骂咧咧地抖着衣服。他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先是陈乌不跟他们一起来吃饭，他就莫名兴致不怎么高，然后打饭的时候，剩下的菜也没一个是顺心的，打完菜之后扭头又被人给撞到了，那人的饭菜洒了他一身。
　　柯宇达在旁边幸灾乐祸：“谁叫你心不在焉的样子！该！”
　　陆明懒得理他。他确实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发现他们教官对陈乌好像挺奇怪的，时不时会打量陈乌一阵，上次解散的时候没看错的话他还私下找了陈乌。
　　算了，算了，待会儿问问陈乌就好了。陆明摇摇头想。
　　“那我先回去洗澡了。要是待会儿晚训迟到，你跟教官说我被烫伤去校医院了。”
　　陆明去浴室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碰到陈乌。反正陈乌挺奇怪的，看着像爱干净的人，结果昨天又不跟他们一起去洗澡，反而今天这么紧凑的时间跑去洗，就像是……专门躲着他们一样。
　　这么想着，陆明到浴室的时候就专门找了一下，看陈乌在不在，想问问他什么情况，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哪知，等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时，陆明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一个白得发光的背影，纤细瘦弱，唯独两个肉嘟嘟的臀尖丰盈挺翘，他的肩头则因为热气的蒸熏，而微微泛着粉色。他这会儿好像在揉搓他的膝盖，屁股轻轻撅着，双腿笔直细长，脚趾头微微蜷缩着。
　　陆明只觉一股热气上涌，鼻子里热乎乎的，差点流出血来。他就喜欢脸长得好看的人，如果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好看的话，这又怎么顶得住呢？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人露出来的半张侧脸，确实是他的小舍友陈乌。
　　他娘的，陈乌咋这么好看哩？陆明在心底吐槽道，随即忍不住上手拍了拍陈乌的屁股。
　　哇靠，又肉又软。
　　他还来不及捏一捏，陈乌就已经迅速退后，满脸警惕地看着来人。等看清是陆明的时候，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
　　陆明无辜地举起双手：“嘿嘿，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陈乌没理他，快速把身上的泡泡冲干净，围了一条浴巾出去了。
　　陆明看他避之不及的背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陈乌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晚训的时候陆明一直在看陈乌的表情，发现他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哎，到底生没生气啊？
　　“最后一排的同学，看什么呢？你左边是有一朵花吗？”彭浩宇不客气地点名陆明。
　　最后陆明因为偷看陈乌被罚了五十个俯卧撑。
　　等晚训结束后，陆明赶紧跑去向陈乌道歉，陈乌只摇摇头说没什么。
　　陆明以为他还在生气，追着陈乌说：“那要不你摸回来吧？这样咱们就扯平了。”
　　陈乌无语了：“不用。我真的没生气。” 
　　他也不是什么小姑娘，总不可能还要告舍友非礼吧。但是出了这么个事儿，他以后绝不会再去公共浴室洗澡了。
　　“我觉得你就是在生气。”陆明言之凿凿地说道。
　　陈乌：……
　　柯宇达一脸懵逼地听着他们对话，有点搞不清状况：“不是，你们俩怎么了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只可惜两个人都没理他。
　　陆明还在追着陈乌道歉，陈乌已经不想说话了。
　　到陈乌上床之前，陆明都还在争取原谅，陈乌无奈地看着他说：“那你怎么才能相信我没生气呢？”
　　陆明想了想说：“那你笑一个。”
　　陈乌敷衍地朝他笑了笑，终于能上床了，只剩下陆明晕乎乎地坐在下面。
　　陈乌咋笑得这么好看呢？
　　陈乌拿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消息。手机里有樊佳她们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樊佳抱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呆呆，呆呆那颗新长出来的小糯米牙十分抢镜。而柴思洛则抱着一脸不高兴的瓜瓜，明明只是一个那么小的小团子，表情看上去却严肃得很。
　　陈乌只要看着两个宝宝，脸色就忍不住地柔软下来。
　　“我妈妈弟弟他们都还好吗？”陈乌在他们建的小群里发消息问道。
　　“嗯嗯，阿姨身体很好，你弟弟在房间里学习，还挺用功。”
　　陈乌放下心来，又问他们呆呆和瓜瓜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两个女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言。
　　她们以前都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子，也没有那个兴趣，没想到亲眼看到陈乌的那两只粉团子时，简直被萌得心都要化了，要不是考虑还化着妆，简直恨不得把两个小可爱浑身上下都亲一遍。
　　没办法，无论是粉嫩的小脸蛋，还是迷你的小胖手小胖脚，甚至是他们胖嘟嘟的小屁股都可爱极了，两个女人的母性被充分激发出来。
　　柴思洛：“他们太可爱了！陈乌你送一个给我吧，无论是你闺女还是你儿子我都好喜欢！！！”
　　樊佳：“今天洛洛装着去亲瓜瓜的时候，瓜瓜脸都皱成一团了，把我给笑死了！”
　　柴思洛：“哼，你还拿小饼干引诱呆呆亲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柴思洛：“对了，我发现呆呆好爱笑啊，笑起来跟陈乌你一样，有酒窝！比你还多一个！但是瓜瓜今天一天都没笑过诶，年纪轻轻的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樊佳：“不高兴和没头脑了解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陈乌：？
　　柴思洛：“你个狗佳，人爸爸还在群里呢，好歹把人踢了再说吧？哈哈哈哈哈”
　　陈乌：？
　　三个人毫无营养地聊了一会儿，陈乌又问她们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划算的旅馆，方便他出去洗澡换衣服什么的。
　　陈乌对这附近不是很熟，可能还比不过这两个天生爱玩的外校生。
　　柴思洛：“Q大附近的酒店都不怎么便宜诶。”
　　樊佳：“要不你去班长那儿洗吧？他们计算机系的在另一个宿舍楼，好像有独卫，我记得他跟我说过。”
　　陈乌：“嗯，那你把班长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我明天问问他。”
　　……
　　等十一点的时候，陈乌已经很困了，便收了手机熟睡过去，殊不知在他隔壁床的陆明此刻正大脑放空，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二天陈乌就联系了周齐衡。周齐衡表现得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陈乌的消息了，他很高兴地答应了陈乌的请求，叫他最好下午的时候过来，晚上他们宿舍洗澡的人比较多。
　　联系上以前的好朋友，陈乌也很高兴，军训的时候话也多了些。
　　陆明悄悄看着陈乌嘴角的梨涡，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陈乌有时候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可是转过头的时候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也就没怎么在意了。陆明捂着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想起昨天晚上做过的肮脏的梦，根本不敢直视陈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到底怎么了啊？怎么会做那种梦啊，梦到的还是自己的舍友……
　　艹，我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变态吧？陆明不安的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更新哦~


　　☆、079

　　“报！前几天大火的美女双子星, 原来是这位仁兄的好友！”
　　军训已经过半，差不多适应了的新生们都有了闲情逸致, 纷纷开始吃瓜。
　　陈乌之前跟樊佳和柴思洛去奶茶店的时候被人给偷拍了, 那个人为了博关注，趁着军训的话题低谷期把自己偷拍的照片一股脑的发了出来。
　　带图的帖子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关注, 再加上樊佳她们的热度还没有过去，很快就有不少人搬着小板凳来吃瓜。
　　1L：哟, 还真是那两个美女。
　　2L：这位兄弟牛逼, 坐享齐人之福/猥琐笑
　　3L：这个小弟弟好像是医学部特别白的那个诶, 我之前看他在男生堆里白得发光专门关注过！
　　4L：就是他, 他叫陈乌！长得是真的白了
　　5L：酸了, 好看的人果然都跟好看的人一起玩，像我就不配拥有朋友/摊手
　　6L：你们有病吧，这里是公共论坛，楼主偷拍他们照片，你们还泄露人家信息, 认真的？
　　7L：+1人家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需要你们关注了？
　　8L：楼上两个圣母婊，吃瓜还吃出优越感来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想火呢？关你们P事
　　9L：我打包票他们肯定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一点爱的火花都没有，闺蜜无疑
　　10L：有没有人有这个男的联系方式啊？我跟他要两个妹子的微信会给吗？
　　11L：想屁吃呢，人家肯定不理你
　　12L：我就不一样了，我要小弟弟的微信不是约妹子我约他！
　　13L：兄弟男上加男？牛批哦~
　　14L：我有他微信，十块出, 速来
　　……
　　陈乌不知怎么突然之间就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加他微信，他刚开始还加了，后来发现他们要么找他要樊佳她们的联系方式，要么找他撩骚，他就又把那些人都删了，最后设置了拒加好友这才消停下来。
　　等下午军训完，陈乌又去了周齐衡他们宿舍洗澡。
　　他们宿舍今天除了周齐衡在，还有另外一个人。陈乌最近过来洗澡，基本都把他们认识了。陈乌跟他打了招呼，就去小单间里洗澡去了。
　　周齐衡他们这栋宿舍楼是校友捐资修建的，配有独立浴室，虽然空间很狭小，但至少有一个密闭的空间，这让陈乌很有安全感。
　　洗完澡神清气爽起来，陈乌帮周齐衡他们宿舍点了奶茶，本来打算告辞了，结果周齐衡说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萌萌今天没过来吗？”
　　“嗯，郭萌她赶论文去了，我们去吃饭吧。”
　　郭萌是周齐衡的女朋友，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不过感情很好，陈乌见过她几次，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性格也很萌，跟她名字很贴切，而且听说是个学霸，每年都能拿到国家奖学金。
　　而周齐衡在学校也同样很优秀，学习成绩和学生会工作两手抓，等开学以后应该就可以成功竞选为学生会会长。
　　因为周齐衡在学校的知名度很高，所以陈乌跟他出去的时候也引起了很多关注，不少混学校论坛的人都认出了陈乌。
　　“陈乌还认识计算机系的周齐衡？他们关系看上去很好啊。”
　　“有没有人发现，认识了陈乌，就可以认识好多牛逼的人啊。”
　　“我后悔死了，之前加了陈乌微信为什么不好好表现非要作死，现在被拉黑了，我上哪哭去啊！”
　　“嘿嘿嘿嘿，陈乌还没拉黑我！我之前撩他都是不动声色，他肯定没看出来。”
　　“楼上不要高兴太久，说不定人家只是还没有处理到你那儿去。”
　　“出陈乌企鹅号，保真，二十块，速来。”
　　“！！！真假？给我来一个！”
　　就这样，继微信之后，陈乌的QQ也被轰炸了。他吃饭的时候随口给周齐衡提了一句，周齐衡一听便皱了皱眉，跑去学校论坛逛了逛，果然发现有人在卖陈乌的联系方式。
　　周齐衡是学计算机的，而且也认识论坛的管理员，他让朋友帮忙查了一下卖陈乌联系方式的那个匿名用户ip，最后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陈乌同宿舍的孙睿。
　　“这个孙睿我知道，出了名的不合群，没想到人品还有问题，真是无语。”周齐衡吐槽道。
　　“他为什么要卖我的联系方式啊？我跟他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陈乌想半天没想明白。
　　“还能为什么，为了那点钱呗！我记得他是贫困生吧，不过家里穷，也不能干这缺德事啊。你跟你们辅导员说说，叫他搬出去得了。”
　　“没必要吧，他好像就是刚跟导员求过情才搬过来的。”
　　陈乌想起那个刻苦的小个子，除了不说话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大毛病。他本身是受过欺负和排挤的人，对孙睿到底有点同理心。
　　“什么没必要？他今天能卖你的联系方式，说不定明天就能卖你□□！你可别心软，这一住就是好几年呢。”
　　陈乌被周齐衡这么一吓唬，也有点不安，最后跟陆明和柯宇达说了这件事，问问他们怎么处理。
　　陆明知道后非常生气，他直接去找孙睿干了一架。说是打架其实是他单方面殴打孙睿，毕竟他个子比孙睿高太多，体格也比他壮硕太多，跟他一比，孙睿就是根豆芽菜。
　　陈乌看陆明竟然下了死手，赶紧上去劝架，把陆明拉住以后，再看看孙睿，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他叹了一口气，问孙睿要不要去校医院看一下，他可以扶他过去。孙儒头一偏拒绝了，一个人上床拉上帘子谁也不搭理。
　　“这什么人啊，自己做错事了，还不道歉。”柯宇达在下面生气地说。
　　陈乌摇摇头说：“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孙睿躺在床上，摸了摸肿起来的脸颊，心里怨愤地想着，不就是一个联系方式而已吗？陈乌不想加直接忽视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也没有赚多少钱啊。
　　孙睿怎么想的，陈乌之后就没在去管他了。陆明还是气不过，找辅导员想让孙睿搬出去，但是辅导员没同意，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陈乌倒没什么。尽管孙睿至今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也不跟陈乌道歉，陈乌也没有跟宿舍之外的人说过他的坏话，只是没再理过他了。他后来也去买了一个床帘装上，睡觉换衣服的时候就拉上，这样比较私密。
　　军训快结束的时候，陈乌把选修课都选好了。他特意把课程往中间时段压缩，尽量空出早晚的时间，这样比较方便回家住。
　　到最后选出来，他看了一下课表，周二、周五还有周末他都能回家住，其他时候有早课还得留在学校住。不过好歹一周有大半时间都能回家，跟军训的时候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正式开学之后，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也返校了，学校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课程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陈乌的学习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作为一名医学生，必须要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因为学医之路遥遥无期。像陈乌他所在的实验班是八年制的，他毕业以后就已经28岁，是个奔三的人了。
　　而且学医的学习任务是很重的，学不完的知识，看不完的习题，据学长学姐说他们的专业书籍堆起来都能挨到三米多高的天花板，搬宿舍的时候那简直太难了，光是书都搬到人怀疑人生。要不怎么有句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
　　陈乌他们刚入学，基本都还在学理论知识，实验做得少，因此在学校里看到那些硬核的学长学姐们，都还充满着稚嫩的好奇。毕竟傍晚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提着个骷髅头悠哉游哉地走，那画面确实挺诡异的。
　　谁又能想到这些淡定的女生们刚入学的时候还是个娇滴滴软萌萌，连鸡都不敢杀的萌妹子呢？
　　适应了一段时间后，陈乌很快就习惯了医学生的节奏，他对医学方面确实也挺有兴趣的，虽然那么厚厚的书籍背起来并不轻松。
　　呆呆瓜瓜满一岁之后需要去接种水痘疫苗，他去医院的那天，樊佳也跑过来凑热闹，说是要拍两个呆瓜的黑照，等他们长大以后再来取笑他们。
　　陈乌笑了笑，也就由着她去了。
　　等护士小姐姐问要先扎哪一个宝宝的时候，樊佳不嫌事大地说：“先扎瓜瓜，他是男生，要给他姐姐作好表率。”
　　而此刻的瓜瓜可能看到前面的小朋友哭了，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不哒（扎），不哒。”瓜瓜才学会说话没多久，口齿不是很清楚。
　　陈乌抱着他轻轻安抚：“瓜瓜别怕啊，很快就好了，你把眼睛闭上，待会儿爸爸给你吹一吹痛痛就飞了，好不好？”
　　“不好！瓜瓜不要！爸爸~”瓜瓜那双像极了祝缙东的黑眼珠子盯着陈乌看，难得地撒起娇来。
　　陈乌却没有心软，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抓着瓜瓜胖胖的胳膊递给护士小姐姐：“来吧，我摁着他。”
　　护士小姐姐看瓜瓜长得可爱，也比较有耐心，笑呵呵地去拽他胳膊的时候，只可惜瓜瓜明显很抵触，一边挥着小拳头一边往陈乌怀里钻。
　　陈乌赶紧把他制他，护士小姐姐看他的小表情可爱得不行，拍拍他的小屁股，打趣道：“再不转过来，就扎屁股了！
　　也不知道瓜瓜有没有听懂，反正身上没有较劲儿了，护士小姐姐成功把他转过来，一针扎进了他的小胳膊。
　　针扎进肉里的时候，瓜瓜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这小孩儿打小不怎么大哭，这会儿痛了，流了两滴眼泪就没哭了，却赌气不肯让陈乌抱他，陈乌只好把他交给樊佳抱着，他抱着呆呆接着去接种。
　　呆呆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揪着陈乌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爸爸~爸爸~”看上去心情很好。
　　“小宝贝，头转过来哦~”护士小姐姐温柔地叫她。
　　呆呆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漂亮的护士小姐姐，露出一口白白的糯米牙，把护士小姐姐萌的心肝颤：“哎哟，小可爱，阿姨都不舍得扎你了，我轻轻的你别哭啊！”
　　这时候还在生闷气的瓜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把小脑袋转过来了，直勾勾的盯着呆呆看。
　　打针的时候以及扎完之后的半分钟，呆呆都像是凝滞了一样，护士小姐姐以为她觉得不痛，笑着夸奖道：“小宝宝真勇敢。”
　　谁知道话音刚落，呆呆就委屈地扑到陈乌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坏人！坏人！”
　　陈乌赶紧抱着她安抚，而一旁的瓜瓜看到呆呆哭鼻子了，一扫之前的不愉快，居然咯咯笑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小没良心。
　　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一个在哭一个在笑，把旁边围观的家长乐得不行。
　　“哎哟，小伙子，你福气可真好，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可爱的双胞胎了！” 
　　“小姑娘长得像你，就是这小男孩倒不像你们俩口子。”
　　“不管像谁，你没看他俩都长得好看，所以那生的孩子才好看呢！”
　　樊佳失笑道，忍不住说：“我不是他们妈妈。”
　　旁边围观的人却没有在意，还有个大妈专门把自己怀孕的女儿拉过来：“多看看这俩小孩儿，听说看多了生的孩子也好看！”
　　那怀孕的姑娘看着两个粉团子，也心生欢喜，忍不住说：“就我俩这基因，不指望能有多好看，要有他们一半的水平我就知足了！”
　　陈乌跟这些家长聊了一会儿，交流了一些育儿心得，才跟呆呆瓜瓜一起回家去了。
　　正在A国打拼的祝缙东最近事业有了很大的突破。眼光独到的创业投资给他带来了巨额利润，目前他正在着手成立一个风投公司，继续扩张资金池。他初步估算了一下，目前有意向接触的项目，投资回收期大多都在三到四年之间，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再等待几年，才会获得丰厚的资金流入。而在此之后，等他在A国的根基扎稳，下一步就是逐渐把重心转移到国内，部分保留虚拟经济的收入，同时向国内实业渗透。
　　当然风险投资除了高报酬的特征之外，必然也伴随着高风险，祝缙东追求短时间内迅速扩张资本，但也不能不兼顾各个项目各个公司的风险系数，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而一旦有了差错，不仅仅意味着他事业的失败，很有可能他会失去更多。
　　时间拖得越久，变故也就越大，所以他才会给自己下一个最后的通牒。
　　祝缙东看着陈乌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看还剩一千多天的日历，摸了摸手上冷冰冰的戒指，只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让他能够早日回国，拥抱他可爱的小爱人。
　　


　　☆、080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 暗无天日的学期末正大步向同学们走来。
　　柯宇达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本医学书，简直是怀疑人生。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要学的书多就算了, 关键整本书都是重点, 这他妈的怎么背啊？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学习的陈乌，不骄不躁, 埋头就山；与。彡；夕是干，真是神了。他跟陆明两个每天都跟着陈乌来图书馆自习, 陈乌坐得住, 他们也不好意思摸鱼, 就靠着这种方式来督促自己学习。
　　但是他现在真的顶不住了, 忍不住在他们的1003战友群里发消息：“兄弟们,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鲁迅老哥要弃医从文了！你们瞅瞅，这一堆书那是人看的吗？”
　　群里没人理他。
　　他抬眼看了一眼陆明，发现他在盯着陈乌看，有点纳闷，低头又继续在群里吐槽。
　　“兄弟们, 快给我一点鸡汤喝啊！我现在真的看不到未来了，你说我们这一天天的忙成狗，哪来时间谈恋爱，到时候八年读出来，奔三的年纪说不定还是个单身狗呢，这也太难了吧。其他专业的大哥大姐们恐怕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这还不算规培的2年啊，要是咱们再读个博士，天啊, 有没有人来扶一下我？”
　　群里还是一片安静。
　　“哎，不行，你们快理我一下啊！你们说说要是那时候国家给咱们分配对象，咱谈个一两年的恋爱，这最佳生育的年龄也就过去了啊，这可咋整啊？”
　　结果还是没人理他，他转头看陆明，这人还在盯着陈乌看呢。
　　他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陆明：“我说陆明你老盯着人家陈乌看什么？陈乌脸上有字吗？来，念出来给兄弟我听听。”
　　陆明难得没有跟柯宇达互呛，反而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一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陈乌。
　　柯宇达：？？？
　　而作为一个已经有两个孩子丝毫不操心家庭问题的人，陈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两个舍友在干什么，而是一心一意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谁又能想到这个埋头苦学的人回家之后还要给两个小孩儿换尿布，喂奶粉呢？
　　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陈乌的时间抓得很紧，也多亏了他向来吃苦耐劳的品格，就算是这么重的学业压力还要兼顾他的家庭生活，他也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十分优异的成绩，绩点排名全专业第一。
　　本以为学期结束后可以松一口气的陈乌，却遇上了令他很困扰的事情。
　　寒假的时候，陆明给陈乌表白了。
　　陆明经过一学期的思想挣扎，到处找资料，问网友，最后确认自己应该是弯了，还喜欢上了他的舍友。不然怎么会总是盯着人家不放，还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经过一学期的煎熬，他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他打算和陈乌摊牌，然后正式追他。
　　他下定决心，给陈乌发了消息：“陈乌，你能当我的男朋友吗？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
　　陈乌那个时候还在给呆呆瓜瓜熬鱼汤，瓜瓜正抓着他的手机玩，看到有消息框弹出来，就好奇地用短胖的手指戳开来，在屏幕上乱点一通，成功给陆明回了一串乱码。
　　“等哈 u 你是大。”
　　等待接受审判的陆明看到这串意味不明的消息，缓缓打下了一个：“？”
　　“试驾基地哈吗”
　　“陈乌你想表达什么呢？”
　　瓜瓜又玩了一会儿，发现好无聊，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慢吞吞地跑过去玩他的乐高了。
　　等陈乌从厨房出来，看到消息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陆明。他怎么能想到相处了一个学期的舍友竟然向他表白了呢？
　　不过拒绝还是必须的，陈乌最后回了陆明消息：“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说，你也不认识。”
　　可是陆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陈乌，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向你表白的，我以前从来都是喜欢女生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你表白了，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拒绝，跟我相处一段时间再说？”
　　“谢谢，可是我已经是有孩子的人了。”原本陈乌不打算说的，但是为了让陆明死心，他打算说实话。
　　“？？？？？？？？”
　　“没必要撒谎来拒绝我吧？”
　　“我没有骗你，他们已经一岁多了，你想看照片的话可以给让你看看。”
　　“？？？？？？？？？？？？”
　　陆明的手机啪叽一声摔到了地上。这个世界太他娘的玄幻了！陈乌竟然结婚了，还有孩子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不行了，他需要氧气瓶！！！他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陈乌看到陆明没有再回消息了，也就没有再主动找他。他反思了一下这学期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没有什么引起误会的行为，好像除了学习，偶尔在陆明和柯宇达插科打诨的时候插两句话，也就没有别的了。
　　之后整个寒假，陆明都没有再和陈乌联系过，陈乌也不可能主动去找他，趁着放假的时候多直播多攒钱，不然等开学之后就又没有时间了。
　　新学期开始之后，陆明就有点躲着陈乌，陈乌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少说话，少尴尬。而柯宇达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反常，只可惜他无论怎么问，也没有人告诉他反常的原因是什么，到最后他只能装作看不见，努力缓和大家的气氛。
　　学校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忙忙碌碌，根本没有时间想什么多余的事情，陈乌每天在学校和公寓两点之间来回往返，走过了数个春夏秋冬，亲眼看着两个宝宝一点点长大，学会走路，学会奔跑，学习一切新鲜又好玩的事情，而大学之前的生活，特别是以前在祝家的生活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四年后。
　　京城一所公立幼儿园的门口，个子娇小的鞠老师一手牵着呆呆，一手牵着瓜瓜，站在学校门口等家长来接他们。
　　“呆呆瓜瓜，看来今天你们爸比迟到了哦～”
　　瓜瓜不高兴地板着脸：“鞠老师，我回家会告诉我爸爸的，迟到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呆呆却很心软，担忧地拉了拉鞠老师的手：“鞠老师，你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吧，我害怕。”
　　鞠老师对这对聪明可爱的双胞胎很是喜欢，一听呆呆跟她说话，便拿了手机准备给陈乌打电话，结果手机还没拿出来，就看到一个高个子青年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高个子青年正是陆明。
　　陈乌今天在科室实习走不开，陈芳丽去了许良树他们学校参加活动，而樊佳跟柴思洛组则团旅游去了，他实在找不到人，这才特意拜托了陆明来接呆呆瓜瓜。
　　好在这些年来，陆明没少讨两位小祖宗的欢心，他一出现，呆呆就开心地朝他走了过去，嘴甜地喊道：“陆叔叔！”
　　陆明开心地应了，一把把呆呆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去牵瓜瓜，跟鞠老师道别之后，三个人就往车那边走。
　　“呆呆瓜瓜，你们爸爸今天有实习，所以是陆叔叔来接你们哦！”陆明解释道。
　　“嗯嗯，谢谢陆叔叔！”呆呆是个懂礼貌的小姑娘，头上扎着的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别提多可爱了。
　　陆明非常喜欢陈乌的两个孩子，尤其跟呆呆很投缘。
　　四年前，他向陈乌告白被拒绝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有些萎靡不振，直到他发现陈乌虽然有了孩子，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老婆，等他问陈乌的时候，陈乌才不自然地说他们离婚了。
　　那一瞬间，他死寂的心又一下子复燃了，既然陈乌还是单身，那他就有机会啊，当后爹他也不介意的！毕竟要是他跟陈乌在一起了，孩子就别指望了，有呆呆和瓜瓜现成的两个大宝贝那不是更完美了吗？
　　更不用说两个宝贝长得那么可爱，嘴巴又甜，谁见了都心软，拿回去安抚家长说不定还有奇效，他妈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子了，他颜控的毛病很大程度上就是遗传了他妈。
　　因为陆明对两个孩子很好，经常给他们买玩具，买吃的，比陈乌这个亲爹还要大方，所以呆呆跟瓜瓜都很喜欢陆明。
　　两个宝贝都是小机灵鬼，叫人喜欢把人往年轻了叫，而且陆明本身也年轻，所以刚开始他们还叫陆明叫哥哥来着，只是在陆明的强烈要求下，才不得不改成陆叔叔的。
　　陆明算盘打得也精，他要追求陈乌总不可能和陈乌差了辈儿吧？他这一招从孩子包围陈乌的战略他觉得很到位，等过段时间实习空闲下来，他就打算再次跟陈乌表白。
　　等把呆呆瓜瓜送回家之后，陈乌刚好也下班了，为了答谢陆明，还专门请了他吃饭。这几年下来，陆明都没有什么超出界限的行为，所以陈乌也渐渐遗忘了他最初朝他表白过的事情，只把他当成要好的朋友了。
　　回家之后，瓜瓜就满脸不高兴地看着陈乌：“爸爸，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搭乐高了。”
　　陈乌心疼地跟瓜瓜道歉：“对不起啊，瓜瓜，爸爸先去煮饭，待会儿陪你玩乐高好不好？”
　　瓜瓜这才喜笑颜开地点点头。
　　等陈乌进厨房之后，呆呆就瘪着小嘴，教训弟弟：“瓜瓜你怎么能这样呢？爸爸要读书还要赚钱钱，很辛苦的！你想玩乐高我可以陪你玩啊！”
　　“不要，你上次弄丢了我三块积木！”瓜瓜满脸嫌弃地控诉道。
　　呆呆看瓜瓜这么嫌弃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气呼呼地朝房间跑，想关上门偷偷哭一会儿，谁知道她胖嘟嘟的两只小短腿倒腾得不利索，一脚就把瓜瓜最宝贝的模型给踩坏了。
　　瓜瓜平时把那模型当成眼珠子一样，这会儿被呆呆踩坏了，生气地推了呆呆一把：“你这个坏呆呆踩到我模型了！”
　　呆呆被瓜瓜推了一把，一屁股摔到地上，疼得她脸都皱了，两行金豆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倒不是因为摔疼了哭，而是因为踩坏了瓜瓜的模型。
　　陈乌在厨房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跑出来看，呆呆在地上哭，瓜瓜在她面前气得小脸通红，他心中难得起了怒火，把呆呆抱起来，板着脸质问瓜瓜：“祝怀安，你就是这么欺负你姐姐的吗？答应过爸爸要保护姐姐的事呢？全忘了？”
　　瓜瓜最心爱的模型坏了，爸爸也只抱呆呆，他心里委屈得不行，不服气地说：“可是她弄坏了我最喜欢的机甲，我很生气！”
　　陈乌这才看到了地上的机甲残骸，那个模型确实是瓜瓜最宝贝的，睡觉都要摆在床头。
　　陈乌也知道瓜瓜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耐下来心问他：“那你告诉爸爸，呆呆她为什么要哭呢？”
　　“我刚才很生气，就推了她一下。”瓜瓜说着说着也有点后悔。他从来不会对呆呆动手的，要不是因为这次他太生气了，也不会去推呆呆。
　　陈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在后悔了，也不再多说他，只说了一句：“机甲坏了还可以再买，但是你的姐姐只有一个，爸爸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还有呆呆，你踩坏了瓜瓜的模型，是不是应该要向他道歉呢？”
　　呆呆刚才哭得太伤心了，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抽抽噎噎地跟瓜瓜道了歉：“对不。。。起，瓜瓜，。。。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买。。。模型。”姐弟两这才又重归于好。
　　等陈芳丽跟许良树回来之后，陈乌就把做好的晚饭端了出来，几个人围在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上，呆呆瓜瓜洗完澡之后，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呆呆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神神秘秘地朝瓜瓜说：“我今天问过鞠老师了，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叫爸爸跟我们一起睡吧！“
　　瓜瓜听了也有些意动。他们上幼儿园之后，陈乌就让他们自己睡一间屋子了。只偶尔在周末的时候还可以跟陈乌挤一床。
　　最近陈乌那么忙，陪他们的时间也少了，瓜瓜虽然平时不表现出来，但是心里也很想陈乌，于是点点头说：“等爸爸洗完澡之后，我们就去找他，你最好给他卖个萌！”
　　于是等陈乌洗完澡之后，就看到两个小鬼头跑过来跟他撒娇了，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吵着要和他睡一床。
　　陈乌这段时间没怎么陪他们，心里也比较歉疚，便点点头同意了。
　　呆呆和瓜瓜欢呼起来，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陈乌的床上，摊成两张肉乎乎的大饼。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能和爸爸躺在一张床上，听他给他们讲故事。
　　今天陈乌给他们讲的是“丑小鸭”的故事，两个小宝贝都听得很投入，呆呆抱着陈乌的胳膊，瓜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呼吸明显放缓了。
　　听着听着，多愁善感的呆呆就伤心得流了眼泪：“丑小鸭好可怜啊，爸爸，我们养他好不好。”
　　瓜瓜却在旁边理智的分析道：“呆呆你千万不能养它！因为你那么贪吃，肯定会把它喂得很胖的，变成胖天鹅它就飞不起来了！”
　　呆呆很不服气，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瓜瓜，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瓜瓜得意的昂了昂小脑袋：“笨蛋呆呆，没话说了吧？”
　　陈乌在旁边听得好笑，也没有多加阻拦，由着他们吵闹去，这就是他们姐弟俩一贯的相处模式。果然吵了一会儿，两只小崽子就都呼呼大睡了。
　　陈乌摸摸他们的脑袋，给他们盖上小被子，挨个亲了一口，这才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二更~


　　☆、081

　　陈乌目前在罗素所在的私人医院实习。他们医学实验班采用的是“3+2+3”的8年制培养方案。1到3年级期间, 在校内学习基础课程；4至5年级，到顶级医学院进行两年严格的医学科研培训；6至8年级, 回到国内, 在医院进行3年的临床学习。（1）
　　按照陈乌的课业成绩排名，他完全符合公派留学的条件, 可以去到国外顶尖的医学院实习，但是因为有呆呆和瓜瓜在, 他放弃了这个名额, 转而在国内医院实习。好在罗素所在的私人医院综合实力也很强, 带他的老师跟罗素也相熟, 他去医院上手的机会比较多。只实习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陈乌便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说起实习这件事，陈乌刚开始到各个科室轮转的时候都不太受待见。无他，只因为他长得太“稚嫩”了，没有谁想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孩子。
　　陈乌为此苦恼了一段时间，还是樊佳建议他更换眼镜, 把头发梳起来之后才有所好转。改变造型的陈乌，气质很不一样了，他带着细框眼镜，穿上白大褂，手指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的确有那么几分精英气质了。
　　只是笑起来还是不行，他一笑嘴边的梨涡就会露出来，整个人显得十分软萌, 毫无信服力可言。所以陈乌在工作的时候很少笑，以此给病患留下可靠的第一印象。
　　A国。
　　享誉全球的金融街摩天大厦，作为金融行业的地标性建筑，这里荟萃了一群行业里最优秀的大脑。他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穿行于现实与虚拟交织的数字世界里，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成功上岸，满载而归。
　　宽敞舒适的会客室里，相对而坐的两人，年长者是圈中地位无可撼动的金融巨鳄，另一个年轻人则是几年之中就迅速窜起，引起无数投资人关注的后起之秀，被誉为金融界的“传奇黑马”。
　　只见他长相极为俊朗，身着体贴的西装，和圈中巨擘谈话时也丝毫不见慌张，反而谈笑风生，有着超乎年龄的气度。
　　“Adam，你真的很优秀，不考虑留下来和我一起共事吗？”
　　“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很快就要回国了，可能没有机会再向您学习了，感谢这段时间对我的提点，以后我再来拜访您之时，希望能通过前台小姐的审查。”
　　“哈哈哈，Adam，有时间一定再来A国，我欢迎至极。哦，对了，替我向德鲁克老先生问好，他又培养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学生。”
　　德鲁克是祝缙东在F大的导师，在经济学和管理学方面有着很高的造诣，现在许多有名的经济学家、企业家都曾受教于他，成为行业里的中坚力量，而祝缙东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也是被他推荐才到了金融街这边来参观学习。
　　而祝缙东凭着过人的天赋和精准的行业嗅觉，投资鲜有失败，所成立的达创资本在几年之内迅速崛起，成为新生代里首屈一指的风投公司，而祝缙东也因此让不少行业精英大为惊讶和赞赏。
　　但是鲜有人知道，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刚来A国的时候可谓一穷二白，周幼薇断绝了他与国内的联系，虽然并没有中断他的经济来源，但他没有动用过长辈给的一分钱，也没有动用任何家里的人脉资源为事业作铺垫。刚来A国的时候，他过得很不好，生活拮据，心情苦闷，学校的朋友都以为他家境不好，悄悄评价他为“长得很帅也很聪明的穷小子”。
　　直到第一笔投资大赚一笔之后，祝缙东才有了自己的启动资金。在此后的时间里，他的资金池迅速膨胀，投资回报率远超行业基准，所成立的达创资本在A国这个金融发达的国家里，也足以占据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穷小子”会一飞冲天，前途无可限量，要是再过几年，肯定能成为金融街里的传奇人物。但是谁也没想到，发展正好的他竟然马上就要回国了。
　　前两年的时候，祝缙东就已经开始有意将重心转向国内，前几个月的时候还投资了国内一家高科技公司，最近已经在处理路演的事情了，等公司正式上市后，他就打算回华国，去找陈乌。
　　这一次，无论周幼薇同不同意，他都绝不会再放手，他相信他也有足够的资本保护好陈乌。
　　……
　　而此刻的周幼薇正爱怜的看着她的女儿——祝芃芃。
　　祝芃芃在国外接受了几年的心理治疗，终于在前不久心理医生建议她回国。
　　几年不见，祝芃芃的气质已经大变，当初那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脸上表情很少，看上去有些冷淡。
　　她抱了抱周幼薇，随即说：“妈妈，我回来了。”
　　周幼薇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几年内，一双儿女都不在跟前，她过得也并不幸福，当初以为赶走陈乌，让他不再和祝缙东见面，就能让这个家重新得到安宁的想法落空了。每天从公司回来后，灯黑着，满目皆是空荡荡的孤寂和落寞。
　　对着镜子的时候，她时常摸着鬓边的白发，想着她如今也老了，却还不如普通的老太太那样儿孙满堂，可以享膝下之乐。
　　在和心理医生沟通的几年里，周幼薇很清楚女儿的病情。
　　前一两年的时候，祝芃芃时常会情绪失控，大哭尖叫，甚至是自残，在接受了几年的心理疏导后，虽然已经能控制住情绪，但是却缺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朝气，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连听到康兰心这个名字都已经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了。
　　医生建议她回国和家人多相处，希望能凭借亲情让她走出心理的阴影，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现在女儿虽然回来了，但是却让她更加心疼，那种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样子，让她钻心的疼，对罪魁祸首康兰心也更加的恨。
　　康兰心在报复完祝家后原本是打算出国的，但是被周幼薇阻拦了。周幼薇当初是真的动了杀心，但是因为考虑祝芃芃的心理问题才迟迟没有动手。
　　而康兰心后来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情绪也开始不太正常。支撑了她那么多年的复仇动因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就是一个荒唐的笑话，她终于尝到了精神信仰崩塌的滋味，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意义呢？
　　再到后来祝芃芃告诉周幼薇，康兰心的事情等她回国之后她亲自处理，而她向医生保证过不会用相互害作为处理的手段，才得到归国的同意。周幼薇便也没有再插手此事。
　　“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祝芃芃难得主动地说话，周幼薇却没办法回答。
　　她苦笑道：“你哥心狠得很，出去都五年多了，从来没回来过，过年的时候就给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打个电话报平安，就只给我发条简短的消息，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心狠呢……，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作为她的母亲我不想看见他走上歧路，又有什么不对的吗？”周幼薇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祝芃芃拍了拍周幼薇的肩膀，平静地说道：“我哥从来没有联系过我，要不是医生告诉我他经常询问我的病情，我也以为他真的那么狠心。不过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当初确实惹恼了他。虽然我现在还是无法改变对陈乌的看法，仍然觉得他配不上我哥，但是仔细想想他除了普通一点也没有别的什么差错了。”
　　“但是我接受不了！”周幼薇语气激动地说：“我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他和我亲儿子在一起，这种事情我接受不了。再说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有什么好的？既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新鲜感一过不也就一拍两散了？这些……”周幼薇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了，开始打量祝芃芃的脸色。
　　她才想起来女儿也曾和康兰心搅和过。
　　祝芃芃的脸色很平静，她看周幼薇沉默了，不带什么感情的说道：“我不是天生就喜欢女人，是那个女人钻了空子。但是我现在能理解我哥的感情。我不会再插手他的任何事。妈妈，我只想安稳的过完下辈子，陪着你和爸爸好好生活，所以我以后可能不会结婚了，你能原谅我吗？” 她在国外的时候，医生给我看了很多同性的资料，在那边也看到很多同性恋人，只是她很难再对谁动感情。
　　周幼薇心疼地抱着祝芃芃，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结就不结吧，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清华大学医学实验班的学制


　　☆、082

　　下午的时候周幼薇就带着祝芃芃出去散散心。祝芃芃在国外的几年, 周幼薇时常反思，过去忙于事业, 对女儿多有疏忽, 像这样和孩子一起出来玩的机会少之又少。
　　她希望以后能陪陪女儿，弥补以前的错误。她跟祝芃芃像是一对平凡的母女一样, 出来逛逛街散散步。谁知天公不作美，周幼薇跟祝芃芃没出来多久, 竟然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她们只好找了路边的咖啡馆暂时避避雨。
　　而陈芳丽正带着呆呆瓜瓜出来买菜。早上陈乌看了天气预报给她说了可能会有阵雨, 她本不想带呆呆瓜瓜出来的, 但是两个孩子最近在家里闷久了, 非要跟着出来转转, 她只好把他们一起带出来了。
　　阵雨突然落下来的时候，呆呆表现得很高兴，她穿着自己的小黄鸭雨衣，撑着一把可爱的小雨跟在陈芳丽旁边，而瓜瓜不爱穿雨衣, 只两手撑着把跟呆呆一样的小伞，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
　　陈芳丽提着东西，又要撑伞，实在没手拉两个小孩，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都跟好了，不要到处乱跑。她这两个小孙孙可是她的心头肉，谁见了不喜欢, 她听了别人要组团来偷孩子的玩笑话都能担心好久。
　　好在呆呆瓜瓜都很听话，下大雨就紧紧跟着陈芳丽，也不乱跑，但是谁也没料到，有个送外卖的小哥骑车野，披的雨衣甩起来剐蹭到瓜瓜的脸上，瓜瓜眼睛里进了水，脚下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滚到了一滩积水里。
　　陈芳丽被吓得不轻，赶紧过去看瓜瓜，瓜瓜眼睛里进了泥水，张不开，浑身又湿透了，像只落水的小鸡仔一样，可怜得紧，陈芳丽赶紧掏了手帕仔细给他擦着，等确认瓜瓜没事后，回头一看才发现呆呆不见了。
　　呆呆原本是乖乖跟着陈芳丽在走的，但是刚才送外卖的那个人开车先经过了她，贱了好多泥点子在她的雨衣上，她心疼得很，半蹲下来，用小胖手仔细地去擦哪些泥点子，结果发现擦不干净，委屈地想跟外婆说，结果还没跟上去，后面就来了个熊孩子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雨伞。
　　她睁着大眼睛看到那个抢她伞的居然是隔壁大班的那个讨厌鬼。
　　这个小胖墩儿平时就爱搞恶作剧欺负呆呆，被瓜瓜教训过几次后，在学校倒是老实下来，没想到出来玩碰到了呆呆，怀心思一起就跑过来抢呆呆的伞。
　　呆呆生气地追过去，让他还伞，谁知道这胖墩儿朝呆呆比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了。呆呆迈着小短腿追了一会儿，发现完全跑不过他，瘪着嘴想回去找瓜瓜给她出气，结果一转身，就找不到他们了。
　　呆呆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后悔起来。爸爸给她说过在外面要好好跟着外婆的，她没想到今天太生气就做错了事，这会儿找不到外婆跟瓜瓜了。
　　因为这场雨下得急，很多行人都没带伞，在瓢泼大雨里到处乱窜，都没怎么注意到街角站着的小团子找不到家长了。
　　也有撑了伞的路人看到呆呆，想带她去避避雨，但是呆呆却摇摇头不肯去。爸爸说过在外面不能随便跟着陌生人走，她要在原地等着外婆来找她。
　　周幼薇和祝芃芃出来倒是带了遮阳伞，但这会儿雨下得太大，她们就索性进了咖啡馆里避避雨，等雨势小了再出去。
　　周幼薇点了一杯蓝山，朝咖啡馆外面看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穿着小黄鸭雨衣的小女孩，那小孩儿可能只有四五岁，小小的一团，在滂沱大雨里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睁着大眼睛到处看，好像在找人。
　　她看了一会儿心都提起来了。哪家家长这么不走心，这么乖的小孩子都给弄丢了？周幼薇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因为祝芃芃的缘故，尤其容易对小女孩心生怜悯。她原本也是想出去把她带进来避雨的，但是那小女孩儿警惕心很高，拒绝了很多路人。
　　祝芃芃看到周幼薇一直朝外面看，忍不住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周幼薇指了指外面的呆呆：“那个小朋友好像走丢了，我看着怪可怜的，想把她带进来避避雨。”
　　祝芃芃这才看到外面的呆呆，那小孩儿虽然穿着雨衣，但是因为雨太大了，身上恐怕也湿透了。
　　她不是喜欢小孩子的人，但在国外的几年里在医生那里见过很多小朋友。那些小孩儿都是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才被送到医生那里去的，有好多人跟她幼年时的状态非常相似，每每看到，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她的童年。
　　她出身在祝家，从小就是被当成小公主一样，每日锦衣玉食，受到全家的宠爱，她在爸爸妈妈面前也都表现得很乖巧，但事实上他们陪伴她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坐在小花园里的秋千上，抱着从小陪伴她的玩偶熊发呆。
　　她身体虚弱，不能去学校上学，也就没有同龄人的陪伴，有时候看到哥哥抱着篮球大汗淋漓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会非常羡慕，她也想拥有健全的身体，也想出去玩乐，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富丽堂皇的家里。
　　只是她习惯了在家人面前展示出她乖巧的一面，来博得他们更多的宠爱，而阴暗孤僻的一面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好，只偶尔会冒出几分，全都落在了陈乌的身上。
　　在国外的时候，她资助了很多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小孩子就医，她对小孩子七出们虽谈不上喜欢，但却有几分同情。
　　这会儿看到大雨中的呆呆，她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朝周幼薇说：“妈妈，那我们出去问问她吧。”
　　呆呆无措地站在原地，十个小指头已经掰了好几轮，外婆和瓜瓜都还有找到她，她心里既害怕又后悔，想哭又不敢哭，怕哭了就看不到瓜瓜他们了。
　　直到周幼薇她们撑着伞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呆呆的眼睛亮了亮。她在陈乌的手机里看见过她们的照片，她还记得她们的脸。
　　陈乌的手机里一直留着一张祝家的全家福舍不得删，偶然被呆呆发现了，呆呆问他们是谁，陈乌只说他们都是曾经帮助过他的好人，别的便没有多说了。
　　呆呆便记住了一点，他们都是好人，那他们可以带她去找爸爸吗？
　　还没等周幼薇说话，呆呆已经主动迈着小短腿朝周幼薇走过去：“阿姨，你可以带我去找我爸爸吗？”
　　周幼薇愣了愣，眼前的粉团子奶声奶气地说话，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她心里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只是祝缙东小时候一点都不可爱，长得凶巴巴跟谁都欠他一样，女儿倒是冰雪可爱但是又体弱多病，她便也从不逗弄女儿，只想着等以后老了，有了孙子孙女，再去过含饴弄孙的晚年。
　　谁知道如今女儿不打算结婚，儿子又走上了“歧路”，周幼薇不止一次跟祝学良讨论过他们将来该怎么办，先不提家业是否后继无人，光是想想死气沉沉的家庭便觉得晚年凄凉，这也是她始终不愿意祝缙东和陈乌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五年中，儿子对她的态度冷淡，显然是不愿意妥协，而她年纪也越来越大，看到圈里好几个贵妇人都抱上了孙子，心里也越来越来急，她甚至动过收养小孩子的念头，只是想起陈乌，那心思便也淡了。
　　倒不是说有多讨厌陈乌，反而是一种愤怒，失望却又掺杂着遗憾，后悔的复杂观感。陈乌离开祝家也有好几年了，时间过得越久，她就越发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家庭美满，儿女双全，就算是半路养育的陈乌她也非常喜欢，只是这样的生活被打乱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如果儿子和陈乌之间没有发生那些事，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抱上两个人的孩子了，周幼薇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事实是直到现在，她儿子都没有死心。尽管她一向了解祝缙东的性格，但也抱着侥幸心，万一他就想通了又走回正轨呢？但是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已经不抱这种侥幸心了，恐怕她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妥协。
　　要不就这么同意了？周幼薇曾经这么想过，但很快就否决了，她几十年来的性格就是这样，从不会轻易妥协。
　　呆呆看面前的漂亮阿姨走神了，伸出小胖手碰了碰她的手，期待地看着她：“阿姨，可以吗？”
　　周幼薇这才回神，带着呆呆先回咖啡馆避避雨。回咖啡馆之后，呆呆就开始一直打喷嚏，才五岁的小朋友淋了这么久的雨，已经着凉了。
　　周幼薇看她浑身都湿透了，便把呆呆带回了家里先给她换套干净的衣服，免得待会儿烧起来。
　　这边找不到呆呆的陈芳丽已经急哭了，瓜瓜的脸色也很凝重，赶紧给陈乌打电话，说找不到呆呆了。
　　陈乌听到消息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赶紧请了假，跑去找瓜瓜他们，正准备报警的时候，陈乌就接到了周幼薇打过来的电话，说是呆呆在她们家里，叫他过去接。
　　陈乌还记得周幼薇的电话，听到祝家的地址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他给周幼薇道了谢，便坐车往那个住了好多年的地方赶去。
　　而周幼薇并没有听出陈乌的声音，她正逗弄着可爱的呆呆，等着那个疏忽大意的年轻爸爸过来接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


　　☆、083

　　周幼薇把呆呆带回祝家之后, 就叫人带呆呆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又叫了张婶婶把祝芃芃小时候穿的衣服拿几套出来。
　　张婶婶骤然看见这浑身湿透的小团子, 还有点纳闷, 夫人这是上哪儿捡了个小女娃啊？看着看挺面熟的。
　　把呆呆的头发吹干之后，张婶婶问她要穿哪一套, 呆呆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随便选了一套, 还感激地朝张婶婶露出一个笑容。
　　张婶婶看着呆呆嘴角的小肉窝, 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小女娃长得可真像陈乌啊！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有七八分神似。
　　她心里有些怀疑, 便问呆呆：“小女娃，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告诉婶婶吗？”
　　呆呆觉得周阿姨家里都是好人，也没有什么戒心，乖乖地说：“我爸爸叫陈乌, 小乌鸦的乌哦！”
　　张婶婶没想到只是一个随意的猜测竟然变成了事实。她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陈乌竟然已经有孩子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夫人又怎么会把陈乌的孩子带到祝家来？但她一个作下人的也不好多过问，看着呆呆那张和陈乌相似的脸，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亲切之意。
　　周幼薇看呆呆换好衣服了，是件粉红色的泡泡裙，穿在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 别提多可爱了！
　　呆呆看到周幼薇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周阿姨！”
　　周幼薇忍不住摸了摸呆呆的脑袋，小女孩儿是真的可爱。她带呆呆在房里转了一圈，免得她无聊，谁知呆呆路过祝缙东的照片时一下子就站住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瓜瓜怎么在这里啊？还长这么大了！”
　　周幼薇看她指着祝缙东的照片，不解地问：“瓜瓜是谁啊？”
　　“瓜瓜是呆呆的弟弟。”呆呆讲话的时候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围着祝缙东的照片转了一圈，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怎么瓜瓜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啊，不爱笑！”
　　周幼薇看她认错人了，有些好笑：“呆呆，这不是你弟弟哦，这是周阿姨的儿子。”
　　“可是他就是瓜瓜啊！”呆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瓜瓜的照片会在周阿姨的家里，而且瓜瓜还长那么大了。
　　周幼薇失笑，把家里的相册拿给呆呆看。
　　翻开之后，呆呆指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儿说：“哇，这个哥哥好黑啊，他也是阿姨的儿子吗？”
　　周幼薇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是陈乌刚来祝家没多久，她给陈乌照的照片。那时候的陈乌还又矮又瘦，长得很黑，活像个难民。然而到如今，什么都已经改变了。
　　她翻着那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他们一家子的照片，从前往后翻，小时候的三个小不点都已经长大成人，只可惜当初照片里的欢乐场景已经面目全非。
　　“周阿姨，你怎么了？”呆呆看着周幼薇眼睛里的泪花，走上去用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周幼薇的眼角，学着陈乌安慰她的方式，奶声奶气地说：“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哭多了是小猪！”
　　周幼薇被呆呆弄得哭笑不得，压下心头的愁绪，抱起呆呆，捡了些能说的家中琐事给她讲。
　　呆呆年纪到底小，听得一知半解，当听到周阿姨的儿子出去了不回来的时候，她生气地嘟着嘴：“大哥哥怎么这样啊？我就不会抛弃我的爸爸！”
　　周幼薇说：“可是阿姨惹他生气了。”
　　原来阿姨也有错啊，呆呆偏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阿姨给他好吃的吧，吃了他就不生气了！肯定就回家了！”呆呆把自己代入了一下，反正爸爸每次给她好吃的，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周幼薇听着呆呆的童言童语有些忍俊不禁：“但是他不喜欢好吃的，给他好吃的不管用。”
　　“那给他模型？瓜瓜最喜欢模型了。”呆呆又建议道。
　　周幼薇失笑，捏了捏呆呆胖嘟嘟的脸：“他想要的阿姨不能给他。”
　　“为什么不能给呢？”呆呆疑惑地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阿姨也不知道啊。”周幼薇脸上的笑容淡了，祝缙东和陈乌的事情她一向都是不同意的，但是时间过得久了，再想想为什么不同意好像又说不出太确切的理由。大概最重要的就是和她对祝缙东的期许并不符合吧。
　　但是人老了，心境也变了。不同的年龄段总是会有不同的想法，这几年祝学良也没少给她做思想工作，最初的时候只要她一想到这件事还会十分愤怒，但现在提起来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哪怕你不接受，你又能该怎么办呢？儿子一天比一天更加优秀，也渐渐走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等他回国之后，如果执意要和陈乌在一起，她的不同意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要从此断了母子情分，失去这个儿子吗？
　　周幼薇前不久还看到了一个社会新闻，是两个同性恋一起自杀的新闻，双方父母都后悔莫及。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可能那么脆弱，但周幼薇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当晚就做了噩梦。那个梦境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阿姨，你困了吗？你先去睡觉觉吧，我自己等爸爸就好了。”呆呆看周幼薇心事重重的样子体贴地说道。
　　周幼薇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呆呆的刚梳好的小辫子：“没关系，阿姨不困，跟你一起等。”
　　站在祝家高大的庭院面前，陈乌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这里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藏着他太多不能回忆的回忆。他早已离去，而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却都一如当年，好像从来不曾改变过。
　　陈乌压下自己的泪意，按下了祝家的门铃。
　　周幼薇看到陈乌的脸时，手里喂给呆呆的小蛋糕一下子落在了地上。这么多年过去了，陈乌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过，还是他离开祝家时的那副模样，干净而又温和。
　　而周幼薇却老了不少，鬓边白发丛生。
　　周幼薇看了一眼陈乌，又看了一眼呆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呆呆是你的孩子？”
　　陈乌点了点头，把向他冲过来的呆呆搂进怀里。
　　“你亲生的？”周幼薇问道。
　　虽然凭着呆呆的长相周幼薇瞬间明了她肯定是陈乌亲生的，但是周幼薇还是想确认一下。
　　陈乌又点了点头。
　　周幼薇心中突然浮现出许多愤怒来，她竟然在替她那个忤逆的儿子抱不平：“我就知道你们男的在一起怎么能长久呢？祝缙东到底还是不如你薄情寡义，不管不顾在国外那么多年，为了你都没给过我好脸，结果你扭头就结婚，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陈乌不想让呆呆听到这些事，抿了抿嘴，不欲多留，朝周幼薇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收留呆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再见。”
　　周幼薇看着陈乌离开的背影，独自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按理说陈乌成家立业之后，和祝缙东便不可能再有什么瓜葛，她应当是开心的，因为在和祝缙东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她最终获得了胜利，全都拜陈乌所赐。
　　但讽刺的是，此刻她竟然没有任何的喜悦和轻松，心情反而变得更加凝重。她那个傻儿子可能还不知道他一心追求的人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周幼薇在客厅枯坐了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也好，这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吧。
　　她叫来管家去查查当初给陈乌的卡里还有没有钱，如果没有多少就再给。可得到的答复却是卡里的钱一分没少反而多了很多。
　　周幼薇愣了愣，看着相册里黑不溜秋的小陈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陈乌待着呆呆回家之后，原本还担心不已，趴在玻璃窗前偷看的瓜瓜一下子就把脸上的喜悦收住了，板着脸教训呆呆：“蠢死你好了，这么大了还走丢。还随随便便跑到人家家里，小心把你做成小饼干吃了！”
　　呆呆一板一眼地说：“她们不是坏人哦，我在爸爸手机里看到过阿姨的照片，爸爸说她们都是好人，我才跟着她们的！”
　　瓜瓜的关注点一下子跑偏了：“她们是谁？为什么爸爸没告诉我？”
　　“嘿嘿嘿，因为瓜瓜不爱笑！所以爸爸不告诉你！”呆呆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我只是不想笑而已，爸爸从来没有说过我！”
　　呆呆原本也只是开玩笑的，看瓜瓜这么抵触也就没说什么了，只小说地嘀嘀咕咕，说想看瓜瓜笑真是太难了。 
　　呆呆不知道的是，她不过随便开的玩笑话，向来精明的瓜瓜竟然当真了。他深思熟虑一番后，鼓足了勇气跑去朝陈乌挤出一个笑脸。
　　瓜瓜平时很少笑，这会儿也不是真心想笑，所有这个笑容看上去有点瘆人。陈乌摸了摸瓜瓜的额头，有些担忧地问道：“瓜瓜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瓜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瘪了瘪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拍掉陈乌的手，抹着眼泪委屈地走了。
　　陈乌被瓜瓜吓得不轻，叫来呆呆才搞清楚缘由，不哭不得地跟瓜瓜道了歉，又夸他笑起来很好看，瓜瓜这才大雨转阴，冒出一个鼻涕泡来。但到底还在跟陈乌置气，屁股对着陈乌，不理他。陈乌好言好语哄了他很久才勉强得到了儿子的谅解，附加赔偿他想要的最新款模型。
　　立秋之后，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树梢上的叶子渐渐变黄。在这个金黄的季节里，一架由A国飞往华国的飞机落地了。
　　祝缙东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真是个好日子。
　　


　　☆、084

　　秋天是瓜瓜最喜欢的季节。既不太冷也不太热, 每当凉爽的秋风吹过去，他总是很高兴, 尽管他脸上表现得并不明显。
　　“奶奶, 把呆呆的车拿上！”瓜瓜一边穿好自己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一边不忘勾着小脑袋看陈芳丽有没有拿错车。
　　“错啦错啦！奶奶, 我想骑呆呆的车！你拿错啦！”呆呆和瓜瓜都有自己的小自行车，本来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呆呆的平衡感比他好, 学得也更快, 现在已经可以不用辅轮骑车了, 陈乌就把呆呆的两个辅轮给取下来了。而瓜瓜骑车还不稳当, 所以他的小自行车还有四个轮子。
　　这让他很抹不开面子。
　　他这么聪明一男的，学东西怎么能比呆呆慢呢？！陈乌给他讲过笨鸟先飞的故事，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笨鸟，但是多练习他觉得还是必要的。
　　这不趁着呆呆在房间呼呼睡大觉的时候，他就赶紧央着陈芳丽带他出去骑自行车, 争取今天就学会，绝不落后！
　　陈芳丽看瓜瓜坚持要骑呆呆的车，只能由着他去了。叮嘱许良树看好呆呆，这才带着瓜瓜出门去了。
　　祝缙东回国之后，没有先回祝家，而是叫助理帮他预约了酒店，一方面方便找陈乌，一方面离公司也近。
　　祝缙东现在已经确定陈乌在Q大读书, 而且知道他是医学实验班，所以找人很容易。他刚出机场，就叫助理开车去了Q大，得到的消息却是陈乌在医院实习，他只能又急匆匆地赶去医院，只希望能快点见到陈乌。
　　而陈乌今天轮到的科室事情少，很早就没什么事做了，老师就叫他先回去算了。陈乌也想着早点回去，可以给呆呆瓜瓜做点好吃的，也就没有推脱，换好衣服就坐上了公交回家。
　　祝缙东到医院的时候又晚了一步，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助理赶紧开车去追公交。
　　陈乌到站之后，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超市一趟，打算买点低筋粉回家，晚上给呆瓜们烤点小曲奇吃。他以前做过一次，两个小宝贝都很喜欢，呆呆就不必说了，她向来是个贪吃鬼，没想到连挑食的瓜瓜都吃了好几个。
　　祝缙东眼睁睁看着陈乌下了公交，往商场那边走，抬头看了一眼红灯标志，直接开了车门准备去追陈乌。
　　“你留在商场门口，如果看到他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助理自然知道老板口中的“他”是谁，毕竟老板的桌上常年摆着这位“他”的照片，那张清秀的脸他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这边祝缙东迈着大长腿，行色匆匆地往商场赶。尽管五年都等了，但真正看到陈乌的背影时，他还是没办法再等下去。
　　而那边已经学会骑两轮自行车的瓜瓜正臭屁地叫陈芳丽帮他录视频，晚上回去好和爸爸呆呆炫耀一番。
　　“你别看手机，看路啊！”陈芳丽怕他摔倒，着急地提醒他。
　　“可是小叔说拍照要看手机的！这样比较帅！”瓜瓜一边维持着自行车的平衡，一边努力往镜头的方向看。
　　陈芳丽跟着他录了一两分钟，刚想叫瓜瓜停下来，都没看路的父子俩啪叽一声撞一起了。
　　祝缙东擦得锃亮的鞋面被瓜瓜的车轮子撵了一圈留下一道灰痕。而瓜瓜直接被甩到了地上，穿的背带裤带子被扯断了一根。
　　陈芳丽赶紧跑过来抱起瓜瓜，问他有没有受伤，瓜瓜揉了揉刺痛的膝盖，没说话，怕奶奶担心他。
　　而车上的助理看到老板被撞了，立马着急地下了车，拍马屁道：“你这小孩儿骑车怎么不看路呢？”
　　瓜瓜知道自己错了，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撞的人。又高又壮，比陆明叔叔还高，应该不会受伤吧？
　　“对不起，叔叔。”瓜瓜朝祝缙东道了歉。但是祝缙东还在人群之中搜寻陈乌的身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一个小孩儿。
　　瓜瓜打量了一下祝缙东，发现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个叔叔心眼儿有点小啊，被小车车撞一下脸色这么难看！道歉还不管用的！瓜瓜在心里吐槽道。
　　助理刚想再说两句拍个马屁的时候，看到了瓜瓜的样子，脸一下子就煞白。这这这这小孩儿怎么跟老板长得这么像啊，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老板啊！该不会是老板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他偷偷打量老板的脸色，发现老板根本没注意到他撞到了一个小孩儿，反而皱着眉毛朝前面看。
　　陈芳丽看到祝缙东的脸也觉得眼熟，但是她现在没那个心思多想，见瓜瓜道歉了这个人也不理森林木，心里就不太痛快。她刚才在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这高个子年轻人也没看路，才撞到了瓜瓜，所以论起谁对谁错还不一定了！
　　“走，瓜瓜，我们回小区去骑！咱小区的人走路都看路的！”陈芳丽故意放大了声音，抱着瓜瓜从祝缙东面前走过，祝缙东这才意识自己撞到了一个小孩儿，但他眼睁睁看着陈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消失，心下正是烦躁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也比较冷硬：“没事吧？受伤了的话我带你们去看。”
　　“不用了！咱也不是什么碰瓷的人！”陈芳丽不高兴的说道。
　　瓜瓜听到祝缙东说话这么凶，对他的观感就更不好了。这叔叔心眼是真的小啊！比针还小！亏他长得这么高这么帅，简直白瞎了！
　　祝缙东看着那个坏他好事的小屁孩这会儿还翻了一个白眼，顿时有点好笑，这小子看着面瘫没想到小表情还挺丰富的。
　　祝缙东缓和了语气，又问了一遍瓜瓜有没有受伤，但瓜瓜已经不想再理这个凶巴巴的叔叔了，就赶紧拉着陈芳丽走了。
　　助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板，您不认识那小孩儿吗？”
　　祝缙东眉毛一挑：“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可。。。可，我看他长得有点像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助理大着胆子说道。
　　“像吗？我不觉得。”祝缙东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刚才怎么给你说的。”
　　助理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对不起，老板！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您看今天这天色也不早了，您一路也风尘仆仆的，要不先回酒店收拾收拾，等明天再去找陈先生？”
　　祝缙东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茬，形象确实不太好，最后还是回了酒店，打算等明天收拾干净点再去见陈乌。
　　陈芳丽带着瓜瓜回家之后，就跟陈乌吐槽了一下今天的事情，陈乌跑过去问瓜瓜有没有受伤，瓜瓜摇了摇头。陈乌一看他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就知道瓜瓜是在撒谎了，板着脸又问了瓜瓜一遍。
　　瓜瓜这才捞起背带裤的小裤腿，白嫩的膝盖上有一大片擦伤。
　　陈乌看得心疼，赶紧给瓜瓜抹了点伤药，却不忘继续教训瓜瓜：“受伤了也不知道给爸爸说。瞒着爸爸干什么？”
　　瓜瓜不想让陈乌知道他学自行车那么笨，所以才不想给陈乌说，他瘪了瘪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爸爸说过我是男子汉的！”
　　“男子汉也会受伤，受伤了就得处理，不然等伤口溃烂了，事情只会更加严重。”
　　“好吧，下次受伤了，我给爸爸讲。”瓜瓜承诺道。
　　陈乌摸了摸瓜瓜的小脑袋：“我们瓜瓜还是很厉害的！是个勇敢的小勇士！”
　　瓜瓜听到陈乌表扬他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耳朵尖悄摸摸的红了。被爸爸夸奖的感觉可真美妙哇！
　　等陈乌把烤好的小曲奇端出来的时候，睡得跟只小猪仔一样的呆呆被香醒了，揉了揉眼睛，一摇一晃地朝厨房走去。
　　许良树看她像只胖企鹅一样，刚睡醒就忙着觅食，忍不住吐槽说：“这小眼睛都还没睁开呢，闻着味道就去了，呆呆你可真行啊！”
　　陈芳丽也看得好笑，她这小孙女从小就是贪吃的主，将来可别被人用点吃的就给骗走啰！
　　吃小曲奇的时候，瓜瓜突然想起叫陈芳丽拍的视频还没给爸爸看呢，立马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暗示道：“爸爸，我今天学会骑自行车了，奶奶还给我拍了视频哦。”
　　呆呆一听他学会骑自行车了，顿时惊讶地瞪到了眼睛：“瓜瓜你这么快学会了？昨天不是还不会吗？”
　　瓜瓜小脑袋骄傲地抬了抬：“我这么聪明，当然学得快啦！之前都是让着你的。”
　　呆呆其实很崇拜瓜瓜的，她也觉得瓜瓜很厉害，两只小胖手立马啪啪地鼓起掌来，十分捧场。
　　瓜瓜很受用，但看到陈乌还不去看视频，又有点着急，继续暗示说：“奶奶给我拍了视频，好像有一分多钟吧，是吧，奶奶？”
　　陈芳丽配合地点了点头：“骑得还不错。”就是撞了人。
　　陈乌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瓜瓜这小孩包袱重得很，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架子。他好笑地叫陈芳丽把视频拿给他看一看。
　　刚开始就是瓜瓜骑自行车的画面。只见他两只小短腿转得飞快，一双小胖手死死攥着车头，取了辅轮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朝前面行驶着，而瓜瓜这小子还要臭屁的朝镜头方向看。
　　骑了一分多钟后，陈芳丽“哎呀哎呀”地惊呼响了起来，画面里瓜瓜骑着小自行车撞上了一双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然后视角向上一滑，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随即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来。
　　陈乌捏着手机一言不发。瓜瓜扯了扯陈乌的衣摆：“爸爸，你看我没说谎吧？我真的学会了哦，要不是撞到了那个叔叔，我还可以骑得更远的。”
　　陈乌摸了摸瓜瓜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嗯，瓜瓜很厉害。”
　　等瓜瓜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小曲奇上时，陈乌脸上的笑容才淡了。
　　原来缙东哥哥回国了吗？
　　


　　☆、085

　　霜露已降, 草木凋零，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陈乌自从作了爸爸之后, 就养成了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今天全国各地都会有大面积降温, 他出门之前把呆呆瓜瓜的冬衣给翻了出来，放在床头, 这样他们起床就知道该穿什么了。
　　陈乌看两个小崽子还睡得香喷喷的，眼睛紧闭, 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把小刷子一样, 可爱得紧, 陈乌挨个亲了一口, 才跟陈芳丽道别出门去了。
　　秋天一到, 天也亮得越来越晚了。这会儿天色还是鸦青，一出门就明显感觉到气温降了。瑟瑟的秋风刮在脸上，明显感觉到了些许凉意。
　　陈乌把脖子上缠的红色围巾又紧了紧。这条围巾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绣着的麋鹿图案起了不少球，颜色也不及当年鲜艳, 但还是一样保暖。每年秋风刮起的时候，陈乌就把这条围巾翻出来围上，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满足。
　　去往公交车站的道路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时值深秋，巴掌大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一踩上去就嘎吱作响。
　　陈乌昨天晚上没太睡好，差点坐过站。下车的时候，发觉天光已经大亮, 神色还有些恍惚。他拢了拢宽大的围巾，把脸缩进温暖的围巾里，脚步匆匆地往医院赶。转过街角，有一个小小的喷泉，四周环绕着低矮的灌木丛。
　　陈乌像往常一样，在这里放缓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秋高气爽的日子里，空气中浮漾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清新味道，他把昨晚残留的那些胡乱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整理好情绪继续往大门走去。谁知，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脑子里关押情绪的闸门瞬间土崩瓦解。
　　那个人好像比以前更加高壮了，脸上的轮廓已经是完全属于成熟男人的刚毅，一双黑眸朝他望过来的时候，陈乌几乎不能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是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
　　祝缙东脸上刚露出的笑容一僵，迈开腿追了上去。陈乌这辈子都不可能跑过他，没跑多远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跑什么？我很可怕吗？”祝缙东问。
　　陈乌的脸色白了白，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甚至不敢直视祝缙东。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的爱人。五年多未见，有太多的事情已经发生改变，可当年离开的承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前不久刚见过周阿姨，她老了太多，和记忆里已经不太相似，但那种失望愤怒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心里还是钻心的疼。
　　陈乌不想让多年前的闹剧再重演，他现在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守着他的小家，有妈妈有弟弟，有呆呆和瓜瓜，一家人没有大富大贵，只是平平淡淡地生活。等呆呆瓜瓜长大后，再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这辈子也就满足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爸爸的人了，他不想再有什么变故。有所牵绊的人总是不会那样勇敢，当年的他就没办法做到义无反顾，如今的他更加要瞻前顾后。
　　祝缙东不知道陈乌的想法，他看着陈乌纤细的背影，从背后把他拥进怀里，深深吸着他脖子里熟悉的味道，最后在陈乌的脖子上亲了一口：“乖，别跑，我回来了。”
　　祝缙东拉着陈乌往车走的时候，没想到陈乌却留在原地没动：“我要去医院。”
　　祝缙东愣了愣，随即说：“乖，今天先请个假啊，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
　　陈乌摇摇头说：“我去实习了，马上就要迟到了。”
　　祝缙东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不发一语地拉着陈乌往车那边走，力气大得可怕。
　　他把陈乌塞到副驾驶上，帮陈乌系好安全带，然后踩下了油门。
　　“缙东哥哥，我真的要回医院了。”
　　“去酒店。”祝缙东不容置疑的说。他的气质比五年前更冷硬，他有太多炙热的感情放在心里，见到陈乌的那一刻喷薄而出，却立马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心里甚至开始恐慌，五年真的太长了。
　　“我想下车。”陈乌重复道。
　　他看了一眼祝缙东，那个人还沉默着在开车。陈乌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缙东哥哥，我已经有孩子了。”
　　刺啦一声，车子猛的停了下来。
　　祝缙东深深地望着陈乌，眼神幽暗：“你说什么？”
　　陈乌低下头不敢去看祝缙东的眼睛：“缙东哥哥，我有孩子了。你回家去吧，周阿姨一定很想你。”
　　“你再说一遍？”
　　陈乌却没有再重复，他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却被祝缙东一把拉回来，压在座椅上。祝缙东捏着他的下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和谁生的？”
　　陈乌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里的泪花，嘴唇颤抖着：“你不认识。”
　　祝缙东的眼睛里泛出血丝，突然冷笑一声，手抚上陈乌的脸颊，最后在陈乌饱满的嘴唇上点了点。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他以前不会系领带的，现在却系得规规矩矩。下一秒，他把领带拴在了陈乌的眼睛上，并在陈乌耳边说道：“乖，别取下来。”随即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陈乌后悔起来，不该这样冲动的。
　　如果他可以看到祝缙东的表情话，一定会被吓一跳。祝缙东眼眶通红，鼻翼翕张，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凸起，像极了一只失控的野兽。
　　车里一片死寂，陈乌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过了多久，祝缙东停了车，他被祝缙东紧紧搂在怀里，不知道在往哪里去。
　　他听见祝缙东给酒店前台说话的声音，听见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听见房卡开门的声音，唯独听不见祝缙东的声音。
　　“缙东哥哥。”陈乌害怕起来，想伸手取下领带，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那个力道非常大，他的手被捏得很疼。
　　“缙东。。。。”
　　“别说话。”陈乌的声音被突兀地打断了。
　　陈乌理智上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闭嘴，但是他想逃避，他想回家，想抱着两个崽崽哪里也不去。
　　“对不起，我。。。”陈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给摁在了床上，一道炙热的身躯覆上了上来，随即他嘴唇被叼住了，口腔被强势的入侵。陈乌眼睛被遮住，嘴里也呼吸不过来，但祝缙东显然已经失控了，怒火夹杂着欲/火，让陈乌慌乱不已，他狠下心来咬了祝缙东一口。
　　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祝缙东看着床上衣衫凌乱的陈乌，呼吸急促，目眦欲裂，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困兽。他声音嘶哑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陈乌开始哗啦啦地流下眼泪，覆在眼睛上的领带被完全浸湿。他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的。可是再次被祝缙东拥抱的时候，深埋在心底的感情比他想象得要热烈得多。
　　可是又能怎样呢？曾经的一切不会又重演吗？如果他们知道了呆呆瓜瓜的存在会怎样呢？会被祝家接走，还是会被无视？陈乌本质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他对未来的惶恐远远大于期许。
　　祝缙东看着蜷缩在一起抽泣的陈乌，只觉心如刀割。他任何时候都看不了陈乌哭泣。
　　他把领带取了下来，亲了亲陈乌流泪的眼晴。这时候的祝缙东，看上去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至少面目不像刚才那么狰狞，只剩下一双越发幽深的眼睛。
　　他轻轻抱着陈乌：“乖，我会放你走的，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事情查清楚。
　　哪怕他也不知道如果陈乌真的和别人有了孩子，他会怎么样。他无法预想那个情况，并且从心底里排斥和否认。
　　陈乌失联了。
　　实习没去，打电话联系不上人，晚上也没回家，陈芳丽给他打电话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的手机被祝缙东拿走了。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和陈乌待在一起，连办公也是。
　　陈乌很想念呆呆瓜瓜，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担心他。陈乌不止一次跟祝缙东请求过，他想回家。
　　可祝缙东却要求陈乌要么告诉他一切，要么等他自己查清楚。总之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走陈乌，他太害怕陈乌一去不回了。
　　祝缙东找人查了陈乌的资料，目前只查到陈乌没有结过婚，两个孩子的生母不详。他看着呆呆和瓜瓜的照片，沉默了许久。两个小孩儿都很好看，只可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看到呆呆瓜瓜的大名时，祝缙东明显愣了愣。
　　他回头问蜷缩在床上的陈乌：“他叫祝怀安？”
　　陈乌的身体僵了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他不应该心软给儿子取了这个姓名，又或许他就不应该指望能够瞒着祝缙东这件事。
　　瓜瓜和祝缙东长得太像了。
　　祝缙东又仔细看了看呆呆和瓜瓜的照片，呆呆长得像陈乌，他很清楚，而瓜瓜像谁呢？他想起之前助理说过瓜瓜像他的事情，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乌，声音颤抖着问：“陈乌，你告诉我实话，他们到底是谁生的？”
　　陈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轰的一声，祝缙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两个小宝的照片，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纤弱的身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朝陈乌走了过去，紧紧抱着陈乌，头埋在陈乌的肩膀上，颤抖着声音说道：“对不起。”
　　陈乌感受到肩头的凉意，完全预料到过这个男人竟然也有流泪的一天。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地拍了拍祝缙东的脊背，像安抚呆呆和瓜瓜那样。
　　祝缙东完全不敢想象，陈乌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怀孕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拉扯两个孩子的时候又经历了什么？他完全不敢想象。只要一想，心脏就像被尖锥戳刺一样犯疼。
　　“陈乌，我回来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陈乌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怎么收场。他答应过周幼薇离开祝家的，但现在看来他要违背当初的承诺了。
　　祝缙东看着陈乌泛白的小脸上全是纠结挣扎的表情，拉过陈乌冰凉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宝贝，你要记住，我们在一起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哪怕她养育了你多年，她也不可能全都是正确的。你知道我爸怎么说吗？前不久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跟我谈起了你，说时常会想起你还在祝家的时候，你性格很乖，留在家里的时候，气氛总是会热闹温馨许多，他很期待你再回到祝家的。”
　　陈乌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小时候祝叔叔很忙，在祝家的时间并不多，他和祝叔叔的交流也很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祝叔叔对他的评价。
　　“真的吗？”陈乌有些不安的问，怕祝缙东是在骗他。
　　“当然是真的。要不我们给他打个电话？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的。”
　　“算。。算了吧。”陈乌拒绝道。他对记忆里威严的祝叔叔很是尊敬，但同时也不敢怎么靠近。
　　“宝贝，我跟你说这个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妈的观点只是她个人的观点而已，像爷爷奶奶，他们也很喜欢你。我明白你很尊敬我妈妈，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如果不按照她的想法做，你会有心理负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就一定是合理的吗？总不能一直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难道她把呆呆瓜瓜抢走，你也愿意吗？”
　　“不行！”陈乌斩钉截铁地说道。呆呆和瓜瓜是他的底线，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谁也不能撼动。
　　祝缙东紧紧攥住陈乌的手，看着陈乌圆圆的眼睛：“放心，呆呆瓜瓜谁也不会抢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是太善良了，人活着首先是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别人，你明白吗？”
　　陈乌沉默了许久，长期以来的心理负担却轻了不少。幼年时期的他，只把自己当成祝家的附属，因为是祝家给了他新生，所以周幼薇对他的影响非常大。
　　而如今，离开祝家已经多年，虽然当初的恩情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但是他却不再是祝家的附属了。他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孩子，他不能再是祝家的附庸了，他需要对自己的家庭承担责任。或许，他真的可以为了自己而活着吗？
　　祝缙东又说：“五年前，IX，UY虽然我是祝家的大少爷，但说到底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那个身份与身俱来的，我想要争取你保护你，却拿不出任何资本来，到了现在，我觉得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不必再仰仗祝家的身份，可因为这五年，我错过了太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陈乌。可是我还是很贪心，我还是想和你组建一个家庭，想和你一起抚养呆呆瓜瓜，想和你一起度过后半辈子，陈乌，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陈乌看着祝缙东湿润的眼角，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写满了真诚。这个人是他的缙东哥哥啊，是和他一起长大，给了他无数感动的那个人啊。
　　最后，陈乌点了点头，双手回握住祝缙东：“好，我们一起。”
　　当晚，祝缙东就开车把陈乌送回了家。他很想见一见呆呆瓜瓜这两个小宝，但是两个小宝贝不认识他，瓜瓜倒是见过但恐怕印象并不好，这么晚去见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乌就让祝缙东先回去了，明天他把呆呆和瓜瓜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君子兰的地雷和宝贝们的营养液～


　　☆、086

　　陈乌今天特意请了假, 专门送呆呆瓜瓜去幼儿园，顺便把两个小宝带去给某个人看一看。呆呆瓜瓜表现得很高兴, 因为陈乌已经很久没有送过他们上学了。
　　呆呆翻开自己的小包包, 挨个清点有没有漏掉东西。“铅笔～橡皮擦～小本子，诶, 爸爸，今天怎么没有牛奶啊？”呆呆没看到自己的牛奶, 有些疑惑地问道。
　　“牛奶喝完了, 爸爸放学带你们去超市重新买。”
　　“可以去超市了吗？”瓜瓜兴奋地看着陈乌, 他很喜欢去逛超市, 越大越好, 虽然目的不是想买什么东西，而是单纯喜欢这项活动。
　　陈乌点点头：“今天放学带你们去。”
　　“爸爸真好！”呆呆开心地拍手：“那爸爸可以买草莓味的牛奶吗？”
　　陈乌还没回话，瓜瓜已经满脸不赞同地说：“不要草莓味！那些牛奶都加了香精，难喝又不健康！”
　　陈乌满脸惊讶，不知道瓜瓜从哪里学到的这一套。他问瓜瓜, 瓜瓜就臭屁地说：“哼，谁叫我这么聪明呢。”
　　“呆呆，把你的书包关好，还有瓜瓜，把你的鞋带系好，我们要准备出发了。”陈乌看两只小乌龟还在那里磨磨蹭蹭，赶紧催促他们，不然待会儿某个人就该等着急了。
　　呆呆瓜瓜这才加快速度, 然后跟着陈乌出了公寓。
　　“哎呀，笨爸爸，你走错路了！”瓜瓜发现这不是去车站的路，赶紧拉住陈乌的衣角，想把他正确的路上拉。
　　“没有错，今天不坐公交。”陈乌解释道。
　　“为什么啊？要走路去吗？可是也太远了吧。”瓜瓜疑惑地问道。
　　“不是的，是。。。”陈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带着呆呆瓜瓜往能停车的地方去，果然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祝缙东的车。
　　而祝缙东这会儿正靠着车门，看着陈乌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团子朝他走过来，在这个深秋微凉的日子里。
　　陈乌把他们带到祝缙东的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祝缙东弯下腰摸了摸两个小宝的脑袋：“你们好，我叫祝缙东。”
　　呆呆睁着一双神似陈乌的大眼睛，看了祝缙东一眼，忍不住张大了小嘴：“你是周阿姨的儿子！很像瓜瓜的那个！”
　　而瓜瓜也认出了祝缙东，但是听到呆呆说他像这个小心眼的叔叔，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么大气的人怎么像这个小心眼呢！
　　祝缙东：·
　　他到底给两个孩子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祝缙东清了清嗓子，叫他们父子/女三个先上车，毕竟外面还挺冷的。
　　陈乌开了后面的车门，呆呆瓜瓜一上车就发现了祝缙东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哇，瓜瓜，快看啊，有好多小饼干啊！这个草莓味的最好吃了！”呆呆一上车就被一堆她最喜欢的小饼干给震撼了。这么多小饼干，什么时候才吃得完啊？
　　而瓜瓜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里的最新款机甲，这款机甲他已经垂涎很久了，但是价格很贵，陈乌说要等他生日的时候才给他买。
　　最爱的东西就摆在眼前，瓜瓜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却被呆呆给拦住了：“不可以乱碰哦，这是叔叔的东西。”
　　“哦，好吧。”瓜瓜失望地撇了撇嘴，小眼神儿止不住的往模型上飘。祝缙东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这些都是送给你们的礼物，随便碰。”
　　呆呆的眼睛亮了亮：“小饼干也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那些都是送给你的。”
　　“爸爸。可以吗？”呆呆一双饱含渴求的大眼睛看向了陈乌。
　　陈乌其实对祝缙东的糖衣炮弹挺无奈的，怪不得昨天晚上一直问呆呆瓜瓜喜欢什么。但是像小饼干这种零食怎么能一下子买那么多呢？呆呆要吃多了，连吃正餐都没胃口。
　　但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刻，陈乌也得配合着祝缙东在两个小宝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于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每天只能吃一小袋哦。”
　　呆呆懂事的点点头：“嗯，我知道，吃多了肚肚会痛的，呆呆听话不吃多！”说完，又礼貌地转过头朝祝缙东道谢：“谢谢祝叔叔！”
　　祝缙东脸上泛出笑意：“不客气。”
　　开车很快就把呆呆瓜瓜送到了幼儿园，两个小宝朝他们挥了挥手，就手牵手进学校去了。祝缙东看着两个小豆丁的身影渐渐消失，心中升腾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在他原本的规划中，是没有他们的存在的，只是他和陈乌的二人世界而已。但他何德何能，陈乌竟然带给了他这样大的惊喜，孕育了他们爱的结晶，拥有了一个更加完整的家庭。
　　祝缙东拉过陈乌的手，忍不住亲了亲。陈乌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毕竟幼儿园门口还有很多家长，其中很多都认识他的。
　　好在祝缙东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他转头问陈乌：“宝贝，我们今天去哪儿？”
　　两个人太久没有见面了，陈乌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都可以，听你的吧。”
　　“真的都听我的吗？”祝缙东心底开始蠢蠢欲动，但是表面不露声色。
　　陈乌丝毫没有察觉，信任地点了点头。
　　于是祝缙东就带着陈乌先去买了点东西，然后径直往酒店去了。
　　五年未见，陈乌好像一点都没改变。大半张脸都缩在他以前给买的那条红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那双眼眼尾有些下垂，睫毛很长，注视着他的时候明明清澈无邪，却仿佛带着小勾子一样挠人心房。
　　陈乌生得白，而脸颊上却飘着两团红晕，似乎还是不习惯被这样赤/裸的视线注视，有些害羞的垂下了头，落在祝缙东的眼里像极了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甜美的气息。
　　祝缙东伸手解开了陈乌的围巾，看到他纤细白嫩的脖颈，和圆领毛衣下露出的半截白玉锁骨，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轻吻陈乌的脖子，陈乌敏感的瑟缩了一下，脸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了耳尖。祝缙东从身后抱着陈乌，一面揉捏包裹在牛仔裤下的软肉，一面吮吻着陈乌的脖子。
　　陈乌只觉双腿发软，歪着头，无力地靠在祝缙东的怀里，像是被献祭给血族初拥的弱小人类。
　　干柴烈火，两个人都禁欲许久，一旦发动都有些把持不住，好在祝缙东好歹还记着要去接两个小宝，没有下狠手。
　　不过等陈乌清醒的时候还是都已经快傍晚了。祝缙东不在房里，给他留了纸条，说是先去接呆呆瓜瓜。
　　陈乌很久没有经历人事了，虽然祝缙东很怜惜他，他几乎没有痛感，但是也很不习惯，起床的时候总觉得后面还塞着异物。
　　他脸上红了红，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呆呆瓜瓜放学的时候了，想起说好要带他们去商场的话，陈乌赶紧给祝缙东打了电话。
　　祝缙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明显听得出来他心情很愉悦，他说会来酒店先接他然后他们再一起去商场。
　　挂断电话，陈乌赶紧穿好衣服，跑去照镜子。果不其然，脖子上被种满了小草莓。好在他还有一条围巾，把脖子缠了一圈后，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一家四口去商场的时候，祝缙东还买了两个儿童座椅，方便以后接送呆呆瓜瓜。而地下超市就是呆呆瓜瓜的天下了。
　　他们兴奋地到处跑，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总想上去看一看。贪吃鬼呆呆逛到零食区的时候简直走不动路了，什么都想买，但是她也知道爸爸的钱钱不多，所以忍着没买，只垫着脚选了一小包她最想吃的零食。
　　祝缙东买东西跟陈乌很不一样，他也不需要考虑价格，但凡是呆呆眼神扫过的地方，全都买买买，推着的小车都快被零食填满了。
　　陈乌赶紧制止他：“零食不能买这么多的，你想呆呆吃成小胖子吗？”
　　祝缙东从来没有养过小孩儿，自然不懂这些，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没关系，等呆呆吃够了，她自己都不想吃了，你越拘着她她越想吃。”
　　陈乌当然不赞同祝缙东这套歪理，但是看着呆呆无法隐藏的渴求小眼神儿，也就妥协了。算了，也就这一次吧，反正看得出来生活上的事情祝缙东一点也不靠谱，以后还是得他多操心。
　　从地下超市出来后，他们的东西已经非常多了，以往陈乌带他们出来是绝不会买这么多的，花钱多是一回事，他们也拿不了，但现在多了一个人就完全不同了。祝缙东提着一大袋东西，丝毫不费力，走在陈乌身边，看着前面两个小宝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柔软的棉花糖填满了一样。
　　在一楼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年轻的店员热切地朝他们推荐亲子套装，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陈乌不是很感兴趣，但祝缙东看着陈乌脖子上泛旧的围巾，便拉着陈乌，叫上呆呆瓜瓜往店里走。最后在呆呆瓜瓜的参谋下，给陈乌买了很多新衣服，而且还买了四条同款围巾，私心里当作亲子装（情侣装）。
　　呆呆什么也不懂，拿着软和的围巾还挺开心的，但瓜瓜却不能理解，狐疑地看了两个大人一眼。那什么亲子装不是要亲人才能穿的吗？为什么祝叔叔也有？
　　他没有贸然询问，但是偷偷打量祝缙东的时候更多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原本祝缙东说在外面吃了再送陈乌他们回去的，但是陈芳丽已经做好晚饭，还给陈乌打了电话，祝缙东只能作罢。
　　“什么时候我见见你妈妈？”祝缙东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陈乌会不会同意。
　　陈乌倒是没有反对，毕竟他和祝缙东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们以后也要一起生活，瞒不过陈芳丽的。
　　“我回去跟我妈妈说一下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阿姨说了算，我都有空。”没空也得有空，见岳母娘可是大事。
　　瓜瓜坐在车里，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祝缙东的后脑勺。这个人为什么要见奶奶啊？
　　到小区的时候，呆呆瓜瓜兴奋地朝楼上跑去，他们都饿了，也想快点把今天的事情分享给奶奶听艺涵。
　　陈乌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祝缙东：“缙东哥哥，再见。”
　　祝缙东一把拉过陈乌，紧紧抱住他：“好不想让你走。我们去买套房子吧，我想和你们住在一起。”
　　陈乌笑了笑：“等你和我妈妈见过面再说吧，她应该会同意的。”
　　“好咧，宝贝！很快就娶你回家！”祝缙东亲了陈乌一口，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站在楼梯间偷看的瓜瓜看到这一幕时如遭雷劈。这个叔叔为什么要亲爸爸！还是亲嘴！他都不能亲爸爸的嘴的！爸爸说过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亲嘴的！所以爸爸喜欢这个叔叔吗？
　　“瓜瓜，你怎么了，我们回家啊，爸爸说他很快就会上来的。”
　　瓜瓜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呆呆回了家。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说话，陈芳丽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他也没说什么。
　　晚上，陈乌刚洗完澡，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进。”陈乌在家都不锁门的，免得两个小崽子有急事找不到他。
　　瓜瓜穿着他的睡衣，跑了进来。
　　“怎么了？瓜瓜，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陈乌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脖子上的小草莓暴露无疑，瓜瓜看见了，立马担心地说道：“爸爸，你被虫子咬了吗？怎么那么多红点点！”
　　陈乌脚一滑，有点尴尬地说：“嗯，今天被虫咬了。”
　　“哦，那我给爸爸擦药吧。”瓜瓜说着就跑去把客厅里的小药箱拿了出来。像模像样地拿着棉签给陈乌擦起“伤口”来。
　　陈乌欲哭无泪，又不好解释，只能由着瓜瓜去了。
　　瓜瓜擦完药，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瘪起小嘴问：“爸爸是不是喜欢祝叔叔啊？”
　　陈乌一愣，完全没想到瓜瓜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瓜瓜又说：“爸爸不等妈妈回来了吗？”瓜瓜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家庭的不同，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但是他只有一个爸爸，却没有妈妈，他悄悄问过陈乌，陈乌说他们的妈妈出了远门，要很久才会回来。
　　瓜瓜便相信了，反正他有一个爸爸已经足够了，妈妈回不回来不重要。但是现在冒出来一个祝叔叔，他害怕爸爸会被祝叔叔抢走，那这个祝叔叔还不如那个不回来的妈妈呢。
　　陈乌看瓜瓜问得很认真，也不打算敷衍他了，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喜欢他。”
　　“那爸爸会不要呆呆和瓜瓜吗？”瓜瓜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蓄起了泪泡。
　　陈乌看得心疼，把瓜瓜搂在怀里：“怎么可能呢？你们都是爸爸的宝贝，爸爸一辈子都不会抛弃你们的。至于他，你还记得叔叔的名字吗？”
　　“记得，叫祝缙东。可是我不会写。”
　　“那瓜瓜叫什么名字呢？”
　　“祝怀安。我会写。”
　　“那爸爸告诉瓜瓜一个秘密吧，其实祝叔叔他也是瓜瓜的爸爸。”陈乌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呢？每个小朋友都只有一个爸爸的啊，爸爸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只要你这个爸爸！”瓜瓜流着眼泪说。
　　“没有骗你，瓜瓜。你和呆呆其实是从爸爸的肚子里出来的。”陈乌打算把真相告诉瓜瓜。瓜瓜这孩子太聪明，不说清楚肯定会胡思乱想。
　　“可是只有女生才可以生宝宝啊？”瓜瓜的小脑袋已经想不明白了。
　　“那是因为。。爸爸有超能力。”陈乌想了想，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瓜瓜却还是不太相信，他是一个唯物主义信奉者。但是爸爸从来不对他说谎，所以他又有些纠结。
　　“是真的，爸爸没有骗你，你和呆呆都是从爸爸的肚子里出来的。”
　　“所以，爸爸你其实是妈妈吗？”
　　陈乌愣了愣说：“道理上是这样，但是我希望你叫我爸爸。”
　　瓜瓜扑到陈乌的怀里，表白道：“嗯，我最喜欢爸爸了！爸爸一定不要丢下我！”
　　瓜瓜很少有这么真情流露的时候，陈乌也很珍惜，摸了摸瓜瓜毛茸茸的脑袋。
　　“那。。我要叫祝叔叔爸爸吗？”瓜瓜突然又问道。
　　“你想叫吗？”
　　“我跟他都不熟，还不习惯呢。”瓜瓜说。
　　“那等你习惯的时候再说吧。”
　　瓜瓜抱着陈乌的腰，又乞求道：“那爸爸，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陈乌怕他一个人又胡思乱想，最后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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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7

　　陈乌给陈芳丽说起祝缙东的时候, 陈芳丽表现得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反而算得上平静。她早就猜想过两个孩子的生父是谁, 只是一直没有问陈乌罢了, 直到最近总是听到呆呆瓜瓜提起一个姓祝的叔叔时，她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
　　她双眼含泪地看着陈乌说：“你一个人带着呆呆瓜瓜也不容易, 有一个家再好不过了。妈也不清楚你们的事，你自己掂量好就行。妈妈以前对不起你, 让你吃了很多苦头, 不过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 以后的日子啊, 咱都好好过！”
　　陈乌说了这件事之后, 祝缙东就正式和丈母娘见了面。吃过一顿饭之后，陈芳丽差不多放下心来，虽然这个女婿看上去很有钱，和她向来接受的门当户对的观念不太符合，但是她自认陈乌也不差, 所以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只是问起祝缙东父母的时候，陈芳丽心里还是有点疙瘩，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说到底还是两个家庭的事，她不想陈乌因为这个将来受气，但是祝缙东保证说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选择相信，毕竟是陈乌自己选择的人，还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她也不可能反对。
　　关系在陈家过了明路之后，祝缙东就经常上门拜访，还帮许良树转到了一所更好的高中接受教育，呆呆瓜瓜和祝缙东也逐渐熟悉起来，只是还没有习惯改口，都叫祝叔叔。
　　祝缙东带着陈乌看了几套房子，最后买了一套离XX医院比较近的公寓，方便陈乌学习和工作。本来陈乌是想让陈芳丽和许良树一起搬过去住的，但是陈芳丽拒绝了，说是在原来租的小区住习惯了，不想搬来搬去。
　　实际上，陈芳丽还是觉得他们小年轻自己住着好，他们老一辈的和年轻人到底还是有代沟，也不利于人家培养感情，就跟许良树留在了原来的小区里。再说买房子全是小祝出的钱，她也不好意思过去住，顶多时不时去看看呆呆瓜瓜，反正都在一个市区，离得也不远。但陈芳丽不知道的是，祝缙东把小区那套房也买了，以后可以随便怎么折腾。
　　就这样，陈乌和祝缙东过起了名正言顺的同居生活。说是名正言顺其实也不然，至少祝缙东没有和祝家说起过这件事，他们甚至不知道呆呆瓜瓜的存在。
　　祝缙东现在在国内创办的企业基本和祝家，周家的产业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仿佛从祝家这个家族脱离出来了。虽然失去了雄厚的家族背景，但祝缙东的个人能力也足以让他重新打拼出一片偌大的家业，和那些还在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们相比，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祝缙东毕竟是祝家嫡系长子，回国后既没有走上祝学良的道路，也没有接手周氏的家族企业，这让很多人都大感意外，以为他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
　　但事实上，就连祝学良也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祝缙东会成长得这么彻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若作为一个外人来看，祝缙东是非常成功的，但作为祝家的大家长，他当然不希望祝缙东和家族划清关系。
　　而周幼薇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了，自从得到儿子已经回国的消息，她每一天都在盼望着祝缙东回家来。但现在一个月过去了，祝缙东竟然丝毫没有动静，她心里既愤怒又悲凉。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因为她赶走陈乌的决定她和儿子已经离了心。
　　在白天的时候，她还要打理公司的事物，都在强撑着精神，晚上的时候就会脆弱许多，已经哭过好几次了。祝学良安慰她也没什么作用，提议主动去找祝缙东聊聊，原本周幼薇还有点拉不下面子，不想去，但接连失眠几天后，她便跟祝学良一起去了他们刚买的公寓。
　　门铃响的时候，陈乌和祝缙东正在厨房里腻腻歪歪地准备午饭，而呆呆瓜瓜正在客厅里玩。呆呆听到门铃响了，还以为是陈芳丽过来了，开心地跑过去开门，瓜瓜赶紧把她拦下来：“笨蛋呆呆，看看是谁再开门啊，万一是坏人呢！”
　　呆呆插着腰说：“爸爸他们还在家呢，才不怕坏人！祝叔叔可以把他们都打跑！”
　　瓜瓜懒得理这个傻白甜，自己搬了小板凳，从猫眼里看外面的人是谁。
　　“瓜瓜瓜瓜，外面的是奶奶吗？”呆呆垫着脚，着急地问道。
　　“不是奶奶。我去叫爸爸来看看，你先别开门。”瓜瓜不认识周幼薇他们，跳下小板凳跑去厨房叫陈乌他们。
　　陈乌这会儿正被祝缙东压在冰箱上耍流氓呢，看到瓜瓜跑过来，赶紧把祝缙东推开，不自在地红了脸。祝缙东倒是很淡定：“怎么了，瓜瓜？”
　　“门铃响了，外面有一个阿姨和叔叔，我不认识，就没开门。”
　　祝缙东和陈乌对视一眼，有点好奇，他们刚搬过来几天，谁也没告诉，会是谁呢？
　　而客厅里的呆呆爬上凳子，认出外面的人是周阿姨之后，就给他们开了门。周幼薇原本还板着脸想面对她那个儿子，结果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乖巧地朝她打招呼时，脸也绷不起来了，摸了摸呆呆的脑袋。这小女娃长得是真讨喜。
　　而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瓜瓜看到人已经进来的时候，着急得直跺脚：“哎呀，你这个笨蛋呆呆，怎么就开门了呢？”
　　周幼薇看清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时，一下子就愣住了。瓜瓜长得跟祝缙东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她能不震惊吗？
　　饶是祝学良见过了大风大浪，在看到瓜瓜的脸时也忍不住惊讶了。
　　“你们看着我看嘛？”瓜瓜觉得这两个人的视线太奇怪了，等陈乌出来后，就跑到陈乌身后躲起来，只探出一个头来偷偷打量。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祝缙东没想到是周幼薇和祝学良一起来了。
　　周幼薇这会儿已经忘记自己来的初衷，颤抖着手，指着瓜瓜问：“这是谁？”
　　祝缙东把桌上的茶杯倒满：“先坐吧，慢慢聊。”
　　“坐什么坐！你赶紧说话啊！”周幼薇又看了一眼瓜瓜，越看越觉得像，早已经不能冷静了。
　　祝缙东握了握陈乌的手，随即说：“是我和陈乌的孩子。”祝缙东没想过瞒着这件事，呆呆瓜瓜作为他的血脉，是祝家的长子嫡孙，光是这个名头就注定他们将备受关注，是不可能一直瞒得住的。
　　周幼薇脑子一白，差点站不住，被祝学良扶了一下才站稳，随即她心里涌起一股喜悦，祝缙东竟然有儿子了！要知道她曾经还动过收养小孩儿的心思，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孙子了！她能不开心吗？
　　祝学良反而皱了皱眉：“两个孩子是你们代孕的？”
　　祝缙东叫陈乌先把呆呆瓜瓜带出去玩一会儿，免得两个小宝贝听到这些事胡思乱想，他来和他父母交涉。
　　陈乌也不希望呆呆瓜瓜听这些事情，便点了点头，牵过呆呆瓜瓜的手：“周阿姨，祝叔叔，我们先出去了。”
　　“再见周阿姨！”呆呆嘴甜地说道。
　　等陈乌把孩子带出去之后，祝缙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爸妈，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两个孩子姐姐叫呆呆，弟弟叫瓜瓜，都是我和陈乌的孩子，不是代孕出来的，我们都是他们生理学的父亲，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解释，你们也就别问了。”
　　周幼薇脑子里又是一白：那小女娃也是祝缙东的孩子？
　　“你说的都是实话？”祝学良严肃地问道。
　　“爸，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说谎的。”
　　“胡闹！既然你们有了孩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还跑出国，这几年都是陈乌一个人带的孩子？”祝学良重重地把茶杯放到桌上，显然有些生气了。
　　祝缙东脸上露出苦笑：“我也是回国才知道这件事的。呆呆瓜瓜马上就要5岁了，之前都是陈乌一个人抚养的，所以我希望你们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不要再为难他了，他这几年太不容易了，也不要想着把呆呆瓜瓜接回祝家，就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你们作为爷爷奶奶偶尔来看看就行了。”
　　周幼薇还有些不敢相信，红着眼圈说：“他们真的是我的孙子孙女？”
　　“你要不相信，可以做亲子鉴定。不过不能让陈乌知道。”祝缙东知道他妈这个人，在商场混久了，不摆证据是很难相信人的，他不介意去做一份亲子鉴定，只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对陈乌。
　　“那就做一个吧，应该今天就能拿到结果。”祝学良其实心里也没底，任何一个常人也不可能想象两个男人是怎么有孩子的，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今天不行，明天才能给你们样本，你们要是想作鉴定，就自己拿去作吧，也别告诉陈乌了。”
　　周幼薇从公寓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一路上都忍不住问祝学良：“呆呆瓜瓜该不会真的是他们的孩子吧？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祝学良说：“明天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是真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两个在一起如果还能有孩子，只能说是我们祝家的福气。”
　　“根据遗传学原理和遗传规律，。。。，其累计亲权指数为1.6697+005.支持检材1是检材2的生物学父亲。”
　　等看到亲子鉴定的结果时，祝学良沉默了许久，而周幼薇已经拿着几份鉴定报告哭了起来。竟然是真的，呆呆瓜瓜是陈乌和祝缙东亲生的两个孩子！而且还是双胞胎！
　　祝学良安慰了一会儿周幼薇，随即说道：“也是我们有福气，你不是一直嫌家里冷清了，现在俩乖孙呢！我们也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多哄哄小孙女，小孙子，偶尔接到家里玩一玩，不就热闹了吗？至于小辈的事你也就别操心了，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陈乌一生生俩，是咱家的功臣，你说是不？”
　　周幼薇抹了抹眼泪：“说得我有多恶毒一样，问谁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结果跑去跟男人在一起，那男人还是你收养的，你心里不难受？我也不明白他们现在这一个个都是怎么想的，非要跟男的在一起，但说到底我只是盼着你儿子能有个好家庭，哪个当妈的不盼着自己儿子好啊？但现在看来他们过得也不错，孩子都那么大了，哎哟，说起孩子，我就难受，你说这俩小孩儿都快五岁了，咱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提起这我这心里太难受了！”
　　祝学良又安慰了周幼薇好一会儿，周幼薇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叫祝学良去朝他儿子要他们两个乖孙的照片，越多越好。
　　祝缙东看到他爸发过来的消息，明白他妈这一关已经过了，今后陈乌心里就不会再有什么心结了。
　　中秋节那天，双方家长约了见面。团圆佳节，几代人坐在一起吃饭，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但呆呆是个话多的主，时不时冒出来的童言稚语把众人都逗乐了。
　　“周阿姨，我想吃那个牛肉片，可是我夹不到，你可以帮一下我吗？”呆呆眼巴巴地看着周幼薇。
　　周幼薇笑了笑：“呆呆要叫我奶奶才可以哦。”
　　“可是周阿姨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叫奶奶呢？而且呆呆的奶奶就在呆呆的旁边哦～”
　　陈芳丽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她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比周幼薇看上去要老得多。呆呆浑然不知自己戳了奶奶的心，还眼巴巴地看着周幼薇。嶼、汐、團、隊、獨、家。
　　瓜瓜看不下去了：“你这个笨蛋呆呆，她是祝叔叔的妈妈，怎么可以叫周阿姨呢？这样就乱了，懂吗？”
　　“那瓜瓜可以叫我爷爷吗？”祝学良趁机说道。
　　瓜瓜尬笑了一下，不知道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但是之前他生活里只有陈芳丽这个奶奶，而没有爷爷，所以叫起来反而没有太大心理负担，他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把祝学良高兴得满脸通红。
　　祝缙东万万没想到他这个爸爸还“上位”呢，爷爷倒是就安排上了？
　　周幼薇也服气，这声爷爷都叫了，那奶奶也该叫吧？
　　顶着数道锐利的视线，瓜瓜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刚才贸然开口的自己闭嘴！
　　但是这声爷爷出来，瓜瓜就注定没办法善了了，乖乖叫了周幼薇奶奶，又叫了祝缙东爸爸。呆呆一向都以瓜瓜马首是瞻，这会儿看瓜瓜都改口了，自己也不甘示弱，挨个嘴甜地叫了一圈，把几个大人都哄得服服帖帖。
　　瓜瓜看呆呆这幅傻白甜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这个笨蛋呆呆，完全不知道改口意味着什么，看她笑得多开心啊！简直对得起她这个名字，呆！
　　吃完饭后，周幼薇把陈乌叫了过去，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看着陈乌：“周阿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来我几乎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从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儿，长成如今这个样子，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我刚知道你和祝缙东的事情时很恼火，很气愤，那是我发火最多的一段时间，什么事情都不顺利，我只想着是你来了家里才会种下那样的根，把你这个根拔了，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从小就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几个哥哥都很照顾我这个妹妹，你祝叔叔跟我结婚多年，对我也十分迁就，所以我的决定在以往基本都不会有人反对，我的看法也不会有人驳斥。尽管我早些年就隐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我不会轻易承认，要不是呆呆瓜瓜的出现，让我看到你和祝缙东确实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应该一辈子也不会低头来承认这个错误，这就是我的性格，很讨人厌是不是？但是周阿姨今天给你剖白，不是让你来体谅我，是想感谢你给了我们两个小乖孙，是期望你能好好地和祝缙东在一起。前几年我把你赶走那件事现在想想也非常后悔，我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你一个男的怀着两个是怎么过的，我想都不敢想……”
　　周幼薇说到这里时已经泣不成声，陈乌也微红了眼圈。他真的从来没有怨恨过祝家的任何一个人，他永远记得他当初在城中村时的生活有多么绝望和无助，而在祝家的那十年，生活却像彩虹一样充满了各种鲜艳的颜色，让他领略到了人生不同的滋味。在离开祝家之后，他没有奢望过再回到那里，只希望曾经收留过他的好心人们能一直幸福美满。
　　“周阿姨，谢谢您。谢谢您当年对我的照顾，我以后会和缙东哥哥一起好好生活的，你不要担心，呆呆瓜瓜我也会常常带他们来看你和祝叔叔的。”
　　“嗯嗯，你们将来都要好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周阿姨也就放心了。”
　　三年后。
　　已经完成医学实验班全部学业的陈乌，荣获临床医学博士学位，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上发表了数篇论文，在国内脑外科领域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呆呆瓜瓜都乖乖的哦，在家里听大爸爸的话。”陈乌跟呆呆瓜瓜道别。他要赴B国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国际医学论坛，这意味着他要和家人分别一个月之久。
　　呆呆瓜瓜已经上小学了，长高了不少，但是对陈乌的喜爱却一点没变。呆呆抱着陈乌的大腿，舍不得放手：“爸爸记得要想我们啊，每天都要给我们打电话。”
　　陈乌弯了弯眼睛，点点头：“我会记得给你们打电话的。”
　　祝缙东站在旁边，也恨不得抱着陈乌的大腿不让他走，毕竟要分别一个月之久，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非常难熬，毕竟他自己出差几天见不到陈乌的时候就已经够难受了。
　　“呆呆瓜瓜，你们先回房间去，我和你们爸爸有正事要说。”
　　瓜瓜翻了一个白眼，大爸爸哪里有什么正事啊，还不就是腻腻歪歪地欺负爸爸！但是他还是配合地拉着呆呆回了房间，毕竟有些画面少儿不宜。
　　果然等呆呆瓜瓜回房间之后，祝缙东就一把抱住陈乌，含住陈乌的耳垂咬了咬：“你出去记得一个人一个房间，千万不能让陆明跟你一起，也别和他有除学术之外的交流，我会每天都给你打视频通话的，你记得接，不许忘了。”
　　祝缙东说到陆明名字的时候就开始咬牙切齿，自从得知那个小屁孩也对他们家陈乌有想法的时候，他就对陆明完全看不顺眼了。
　　陈乌推了推祝缙东，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陆明他和我只是朋友，他早就没有那种心思了，你不要太小气了。”
　　祝缙东拍了拍陈乌的屁股，冷笑道：“呵，我小气？陆明那种眼神，是男人都看得懂好吗？也就你这个小傻子才把他当成朋友！”
　　“我真的没有骗你，陆明他好像有男朋友了，我前不久看到过，不过他没有给我说过，我不是很确定。”
　　“呵，如果是真的那最好不过，反正你记住，除了我，要和所有人都保持安全距离！”
　　“知道啦，缙东哥哥，你真的越来越啰嗦了，快点送我去机场啦，再晚就赶不上了！要是误机，我就不接你电话！”
　　“你敢！我说陈乌，你现在胆儿越来越肥了啊，还敢不接我电话？”
　　“好啦好啦，我错了嘛，缙东哥哥快送我去机场吧，我最喜欢你了。”
　　陈乌跟祝缙东现在已经进入了老夫老夫的模式，但是他们感情却丝毫没有变淡，反而变得更加丰富，陈乌有时候还会怼祝缙东，看他生气了又再小小的撒个娇，把祝缙东弄得心痒难耐，只能在床上找补。
　　就像此刻，陈乌睁着水润的眼睛，眼底映照着自己的轮廓，用甜软的语调说着最喜欢你，这谁顶得住啊！
　　“艹。”祝缙东骂了一句脏话，恨不得现在就把陈乌按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但是他不得不压下这种想法，转而去做陈乌的车夫，送他去机场和陆明汇合。
　　陆明看到祝缙东送陈乌过来的时候，故意把手搭在陈乌的肩上，挑衅地看了祝缙东一眼。果不其然，祝缙东的眼神立马变得像是要吃人一样。
　　其实陆明在知道祝缙东的存在之后，基本就死心了。他看得出来陈乌很喜欢这个人，而这个人更是把陈乌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他就没必要去当电灯泡了。
　　他很喜欢呆呆瓜瓜，想作他们干爹，但是就这一条祝缙东死活不同意。明明呆呆瓜瓜都已经有樊佳和柴思洛这两个干妈了，再多他一个干爹又怎么了？这个人的心眼也未免太小了！所以他每次见到祝缙东都要去膈应一下他。
　　尽管他现在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还挺喜欢的人。是医院的一个小护士，男的。
　　陈乌把陆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了下去，哭笑不得地看着吃飞醋的某人，朝他挥了挥手：“不和我再见吗？我马上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祝缙东冲上来就抱着陈乌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把陈乌搂在怀里，像是宣誓主权一样地看着陆明。
　　陆明忍不住扶额，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人，甘拜下风，自己先登机去了，小情侣的分别他一个孤家寡人承受不起。
　　祝缙东看到碍眼的人终于走了，这才低头看着陈乌，拂开他额前的短发：“还记得我刚才给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记得！你快让我走吧，真的要误机啦！”
　　“那你亲我一口。”祝缙东还是不撒手。
　　陈乌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不少路人都满脸兴奋地看着他们，顿时羞得耳朵尖都红了。祝缙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男朋友还是太害羞了，算了，不为难他了。
　　谁知祝缙东刚松开陈乌，陈乌就飞快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再见，缙东哥哥！”
　　祝缙东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轻快地远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乌鸦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这里说一下为什么结局没有提到妹妹和康兰心。康兰心最初是利用陈乌来挑起祝家的矛盾，来达到她复仇的目的，但是在知道当年的真相之后，所谓的复仇就没有了意义，而祝芃芃也没必要再和陈乌杠着，她本来和陈乌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之后她们两个和陈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际，至于她们彼此之间的后续，因为不是主角也就不会再刻画。
总之，陈乌和祝缙东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的陪伴，才给了我一直写的动力！我们下篇故事再见！
欢迎收藏我的专栏，里面有几篇预收，具体下一本写哪个，我还没有决定好（甚至可能不会马上写那几篇预收，而是重开一个），所以请大家收藏我的专栏，这样不论更新哪一篇，都可以收到提示了啦！PS：预收还是收一下吧，不想太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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