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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主神不高兴 作者：昧三

文案：

天道父亲很忧愁，他的儿子主神自诞生起就从来没有笑过。
天道溺爱主神，决定将主神送进自己手底下的快穿局，据说那边的工作人员有的是办法哄人高兴。
天道向所有任务者都下发了攻略任务，满心期待看到儿子的笑颜。
——
世界：现代，校园，都市异能，身穿

主神茫然地出现在一家玩具店的门口，愣愣地看着橱窗口那个“呵呵”表情的黄豆脸玩偶。
他极力模仿玩偶的笑容，费尽力气让自己的唇能够往上翘几分。
橱窗的玻璃上折射出了他的脸，那张冰冷、严肃、万年不变的脸。

“你是喜欢这个黄豆脸吗？”
“送你了，小朋友，怎么这个点，还不回家？”

主神下意识接过玩偶，冰着脸望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哟，叛逆期啊，你不回家，难道留宿街头？”
“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是家里有什么矛盾吗，和哥哥聊聊看？”

主神脑海中的系统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他皱着眉，听取系统建议道。
“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家庭矛盾。”
“你愿意，收养我么？”
……
贺宥千以为自己收养的只不过是一位相貌好看一点，气质清贵一点，性格高冷一点，常识缺乏一点的普通小男孩。

直到他见到小男孩挥一挥手就能凌空取物，念一句名字就能瞬间出现，轻轻一敲墙更是能直接将墙给敲塌了。

他这是捡了个什么神仙小孩？

嘿，你这小孩，每次做错事还一脸你没有错的冷漠脸看着我，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对得起这块被你弄塌的墙吗？！

“对不起。”主神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堆碎成粉末的墙灰，随手一指，理直气壮地望着他，道，“修好了，你想要的，金砌的墙。”
*
世界：古代

皇上威严质问：“你为何不下跪？”
主神面无表情，不解困惑：“父亲说，这世上没人有资格让我跪。”
皇上气得胡子发抖：“混账东西，你父亲不就是我吗？！”
主神冷着脸不说话。

身怀攻略系统的穿越者1号收到攻略任务：攻略了这么久，这个面瘫美人怎么对他还是负好感？？？
隔壁手拿龙傲天称霸剧本的太子：“求您笑一笑吧，我的皇宫已经寸草不生三个月了！”
重生归来复仇的三皇子：我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弟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无欲无求？

穿越为“普普通通”小皇子的主神面无表情地看向这群千方百计想让他笑的人：“……我没有不高兴。”

众人全都盯着他的脸，异口同声，“你有！！”

主神（冷冰冰地在心理反驳）：……我没有。
*
世界：蒸汽朋克
主神：“平平无奇”的小机器人
*
世界：星际，全息游戏
主神：在游戏中四处骗婚的茶艺大师
*
世界：仙侠，高魔，神。

“你知道你肖想的是谁吗？”
“那是全天下，最、最、最、尊贵的，主神殿下。”
“他的模样由天地间最纯净的灵秀孕育，他的神力有亿万界宇宙供他随取随用，世间万物没有不喜爱或臣服于他的。”
“你若是对他有一丁点不好，这天下万物都会厌恶、欺辱你。”
“你还敢喜欢他吗？”
—————
PS：
1.万人迷向，沙雕苏爽甜！
2.主神是个面瘫，治不好的那种。（高清封面人设图见wb@昧三三三）
3.切片攻，1V1，穿得比较慢QAQ。
4.所有世界设定均为架空，勿考究。
5.V前日更/隔日更，更新时间不定（写完就更or2），V后日更。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主神（天深） ┃ 配角：下一本《来自恋爱游戏的穿越者[星际]》《教养万魔之主[西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世界都以为我不高兴

立意：做人就是要开心


1.  主神   任务系统：[游客系统·至尊版]……

　　“儿砸，今天是你一万八千岁的生日，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英俊青年热情洋溢地大喊道。

　　由紫水晶制作而成的床上，闭目养神的少年缓缓睁开眼，一双漂亮的金瞳里晕开一片澄澈的清纹，像只刚苏醒的猎豹。

　　他苍白贵胄的手指动了动，携着浑然天成的贵气撩开了身前的幕帘，清冷的嗓音如碎冰击玉，泠泠地道：“没有。”

　　少年的面容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可由于冷肃的神情，总能让见者联想到那最尊贵完美的雕塑，虽然精美，却缺乏生气。

　　天道的脸上溢满了忧愁，望着自家儿子举世无双的脸欲言又止。

　　“儿砸啊，爸爸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高兴啊。”他第无数次发出感叹。

　　“……我很高兴。”少年面无表情地生硬道。

　　天道沉默了，英俊的面皮上却泛起更深层次的忧愁。

　　他兀自叹了几声，忽而又容光焕发了，亲切地询问道：“儿砸啊，你也一万八千岁了，也该到了体验红尘的年纪了，儿砸你想去小世界里玩玩吗？”

　　“无所谓。”少年主神冷淡地掀了掀眼皮。

　　“这……”天道摸了摸下巴，怕他真不高兴，耐心地和他分析原因，“儿砸啊，你要不想去就算了，红尘这种东西体验不体验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吧，儿砸你在神域内待了这么多年，你就不寂寞吗？不对自己未来要掌管的世界好奇吗？不想体验一下小世界内的丰富多彩吗？”

　　“儿砸啊，爸爸和你徐伯伯商讨了许久，都认为你在小世界里能高兴起来的几率大一点，怎么样，要不要去试一试？”

　　少年主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絮絮叨叨的天道，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天道估计能在他耳边念叨好几十年。

　　算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成功终止了天道爸爸的苦口婆心。

　　“好。”

　　天道将主神送到了自己旗下的快穿局，本想跟着儿子一起去挑选系统安排任务世界什么的，可他满腔兴致勃勃的计划却被主神从第一步就阻止住了。

　　“爸爸，我自己去，不用送了。”主神在进入快穿局的门口前拒绝道。

　　被嫌弃的天道爸爸一怔，继而自顾自委屈又欣慰起来，擦着眼泪挥别道：“哎呀，儿砸长大了，已经能独立了，爸爸没用了，老了啊。”

　　主神：“……”

　　他安静地盯了天道一会，直到天道自觉将表情正色，才慢吞吞地走进了传送通道。

　　*

　　在主神走后，天道的身旁也渐渐出现了一名老者。

　　“徐观啊，你觉不觉得主神最近的表情好像更冷了。”天道望着主神离开是方向皱眉，问一旁的老者道。

　　“兴许是殿下长、长大了……”徐观欲言又止。

　　“一万八千年了，为什么我家儿砸就不肯笑一笑呢，果然还是神域太荒芜，没有乐子！”天道愤愤不平。

　　“大人，您，您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呃，叫面瘫的病，”徐观自觉改口，低眉顺眼道，“咳咳，当然，那肯定与咱们殿下无关。”

　　“哼，那是自然，我的宝贝儿砸可是整片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是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至尊存在，他怎么可能不会笑嘛。”天道与有荣焉地肯定道。

　　“没、没错，殿下一定、一定会感受到快乐的。”徐观高声附和道。

　　天道忽然诡异地看了徐观一眼。

　　徐观摸了摸胡须，纳闷道：“大人？”

　　天道语气深沉：“徐观啊，我看你这口吃的毛病，也需要改善改善了。”

　　“不如，你就陪殿下一起去吧。”

　　*

　　快穿局今天来了个绝世尊贵的稀客。

　　但具体来的是谁，除了最高级别的领导们，无人知晓。

　　整个快穿局都提心吊胆的，务必拿出最最最完美的业务能力。

　　主神正在挑选AI器灵。

　　“就这个吧，038号。”主神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颗光球，道。

　　局长一愣，委婉地劝说道：“殿下，这是个刚升上来的新器灵，还一次任务都没有执行过，业务能力可能……”

　　主神的周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一双金蒙蒙的眼睛突地定定地看着他。

　　局长吞下了未尽的话，赶忙改口道：“也是，您喜欢就好，这是038号的荣幸，在下这就去为您安排接下来的穿越手续。”

　　局长点开根据天道要求，为主神量身定做的系统程序，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虚汗，将程序与038进行绑定。

　　这职业病一上来就忍不住乱说话，也不看看刚才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那可是主神啊，只要表现出一丁点不高兴，护体的气浪都能立马将他的快穿局给掀了的主神啊。

　　这样的武力值，进入世界后，自然是得有所限制的。

　　不然那便违背了天道自己制定的规则了。

　　038怂哒哒地和主神进行了灵魂绑定，只觉自己统生达到了巅峰，整个球都要兴奋得窒息了。

　　主神在脑海内召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主神

　　性别：男

　　神力值：1000（准确数值未知）/1000（当主神生命受到危险时，此条上限数值失效）

　　任务系统：[游客系统·至尊版]】

　　主神好奇地咦了声，点进任务系统，想知道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任务。

　　【游客系统·至尊版主线任务：在任务世界愉快的享受，直到选定的角色走至既定命运的巅峰后，可自行选择是否离开。】

　　不是很明白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个敏感的词，主神一看到便禁不住感到为难。

　　尽管从他的表情看来，依然是一丝不苟的冷漠。

　　愉快？

　　——自他出生以来，每天都能听到自己父亲的叹息。

　　“儿砸，爸爸摔跤了，你笑一笑嘛。”

　　“儿砸儿砸，爸爸建了个游乐世界，里面全是好玩的，你想玩什么就能玩什么，高兴嘛？”

　　“儿砸，爸爸带你去最著名的喜剧杂技团的梦里玩玩，据说小孩们可喜欢看他们表演了。”

　　“哎呀，儿砸你怎么那么喜欢修炼啊，你的剑术已经天下无敌了，整个神域里都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了，不愧是我的儿砸，爸爸真高兴！”

　　“诶，儿砸，你怎么越长大越不爱爸爸了，竟然还在床前弄了块帘子呜呜呜。”

　　“我笑不出来，爸爸你看到会不高兴的。”他早就知道了，他不会笑，也感知不到高兴的情绪。

　　——那天的天道爸爸哭得格外大声。

　　038见他一直对着主线任务沉默不语，紧张地在他的脑海中问道。

　　“殿下，您对这个任务系统，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主神：“这是爸爸挑的吗？”

　　038受宠若惊：“是，是大人让局长挑的，局长说了，您要是有哪里不满意，都可以改！”

　　主神哦了声，冷冷淡淡地：“那便不改了吧，如果完不成任务，会如何？”

　　038迷茫了一瞬：“这，不会完不成任务的叭，殿下您只要享受就好了呀。”

　　038卡壳了一会时间，又道：“我刚才去搜查了下这个系统任务失败的条件，除非是锁定的任务对象迟迟不愿意按照既定的人生巅峰路线走，不然是不会失败的。”

　　“如果真失败了，也就是，也就是会多增加一个难度高一点的世界继续任务。”

　　038显然没明白少年主神的真正担心。

　　但主神也勉强算是得到了答案，他又问道：“那任务失败后，如何脱离任务世界？”

　　038用艳羡的语气说：“这个系统很好脱离任务世界的，如果任务对象死了，或是他达到既定命运的巅峰了，您就可以回来了。”　　

　　“那现在，走吧。”主神淡淡道，“选身穿。”

　　“殿下，由于您的身体素质太强，即使是身穿，穿越时，主系统也会自动为您调节一下身体数值。”038道。

　　主神：“哦，好。”

　　快穿局唯一一个用来享受的系统，于他而言，却像是在执行什么无聊又不能拒绝的任务。

　　038怂得按捺住了自己跳脱的性子，老老实实地当个安静又无情的AI。

　　*

　　A市，国宁商业街。

　　主神正站在一家玩具店的橱窗外面，茫然地眨了眨眼，和橱窗里面的玩偶对视。

　　那是一个通体黄色的圆脸，其上点缀着两颗黑白分明的椭圆形眼睛，和一条两端都向上弯曲的红线。

　　这是笑吧？

　　只是将嘴唇往两端上钩而已，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主神试着仿照着做了做。

　　半透明的橱窗玻璃上折射出了他的脸。

　　毫无变化。

　　依然是那张冰冷、严肃、万年不变的脸。

　　主神又将视线挪回黄豆脸玩偶上，感到了一丝失落。

　　但没人看得出来。

　　*

　　今天是工作日，天色已晚，来往的人群比起以往冷清了不少。

　　贺宥千独自开着骚包的紫色兰博基尼，优哉游哉地欣赏着商业街的繁华，想入非非。

　　自己以后也要在这买几栋楼，楼里全用上高科技，股权都在自己一个人手里……

　　咦？

　　刚刚好像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小孩？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或许只是单纯的心情好，贺宥千又将车倒了回去。

　　还真是一个小孩，染得白发还挺酷的。

　　啧，怎么一直盯着那个玩偶看，是因为大人不给买玩具所以离家出走了吗？

　　贺宥千哼着歌，闲庭信步地走进了那家玩具店，随手拎起了主神注视了很久的玩偶，扫码付款，提玩偶走人，一气呵成。

　　他打量着手上的玩偶，有些不能理解现在小朋友的品位。

　　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透着三分嘲讽三分漫不经心和四分你是傻.逼的经典呵呵表情，也就能当个整蛊玩具吧，有必要看得那么认真么。

　　“喂，小孩，你很喜欢这个玩偶么？”他抱着黄豆脸，扬眉调笑道。

　　主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澄金的眼睛耀眼且迫人。

　　贺宥千晃了晃神，将玩偶递给他道：“嘿，又是白发又是金眸的，整得还挺帅。”

　　“送你了，看你看得那么认真。”

　　主神不明所以地接过，礼貌地道：“谢谢。”

　　贺宥千稍稍矮下.身，好奇地看着他道：“哟，还挺高冷，不过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拿到了陌生人的礼物还不够高兴啊，莫非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哥哥今天心情好，你要是愿意说，我可以给你开解开解。”

　　038压抑的喊声在主神的脑海里响起：“啊啊啊！殿下，他就是一个合理的任务对象哇，而且离既定命运的巅峰也不是很远诶，要不我们就选定他了吧！”

　　“对了殿下，咱们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住宿的地方呢，不如去他家住吧？还方便我们观察人类呢！”

　　“能够与您同住，那是他几辈子的荣幸啊！”

　　038的呐喊与絮絮叨叨，令主神下意识想到了天道。

　　他头疼地闭了闭眼，在睁眼时，眼底一片纯净与真挚。

　　他望着贺宥千，俊美若神人，好似希腊神话中的阿多尼斯。

　　贺宥千愣了楞，耳旁响起少年仿若带着神圣气息的动听嗓音。

　　“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家庭矛盾。”
　　“你愿意，收养我么？”




2.  回家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好……”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

　　说完后，贺宥千自己又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哪有小孩直接对陌生人说能不能收养自己的，也不怕他是个坏人么？

　　该不会是觉得他看起来比较有钱，想要讹他一笔吧？

　　但……也不像啊。

　　这少年身上的气质，一看便是长年累月浸淫下来的，还得是最顶尖的世家豪门。

　　那是他这种暴发户怎么也养不出来的天生尊贵。

　　“小朋友，你是不是还在和家人闹脾气呢，”贺宥千压抑住心中突然冒出的，很想答应下来的念头，好脾气地劝慰道，“拿好你的玩具乖乖回家，不然他们该等急了。”

　　主神抬眸，一双神圣的金瞳安静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主神的唇微微抿紧了。

　　一辆洒水车骤然经过，好巧不巧地，水溅了贺宥千满身。

　　贺宥千躲避不及，郁闷地张开双臂，对着消失得飞快的洒水车无语道：“大晚上的洒什么水啊？我站这么远也能被喷到？”

　　他目光担忧地移向身前的少年。

　　却见那白发金眸的小朋友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还在那继续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主神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请问，你可以，暂时让我借助一段时间么？”

　　主神想起自己冰冷的神情，其他人见了可能会不愉快，于是将视线下垂，望着脚下的地面，平静地对他解释道。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核查。”

　　“我不需要吃东西，也不会做什么违法的行为。”

　　“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嗯，是不违法的愿望。”

　　在贺宥千说等等后，038就列举了一系列人类可能的担忧与谨慎给他看，安慰他让他不要多想。

　　主神速学完人类的常识，便有了刚才的发言。

　　贺宥千听完了主神的话，突然不可理喻地大笑起来。

　　主神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太想被他湿漉漉的衣袖给碰到。

　　贺宥千捂着肚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038：“殿下，不要说出真名呀，万一听到您的真名后，这个人类和您相处的目的就不真诚了呢？”

　　038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下界的人类可能并不认识您的名字。”

　　主神于是缩略了前一个字，沉吟道：“我叫……神。”

　　贺宥千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了。

　　主神不解地看着他。

　　“哈哈哈，小孩儿，你真的是认真的吗？”贺宥千笑够了，见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自然是，认真的。”主神第一次受到他人的嘲笑，声音低了几分。

　　“喂喂喂，小孩，别难过啊，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贺宥千看着他低下的脑袋，心中忽然诡异地冒出一阵阵自责与怜惜，“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太不可思议了而已。”

　　就像是他高中时期的中二病幻想。

　　不过……这样尊贵俊美的少年怎么能对他一个陌生人，展现出这般脆弱的神态啊。

　　贺宥千想，他就应该一直高高在上受人仰望才对。

　　主神下意识地抬头，强调道：“我没有难过。”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主神歪了歪头，语气很轻，咬字却很重地念道，“干。”

　　贺宥千噗嗤一笑，还想感叹几句现在的小孩作业太少，幻想都幻出魔怔了。

　　结果，反倒是他怔住了。

　　他迷惑地快速眨着眼，伸着手四处在自己衣裤上胡乱摸索。

　　没有一丝水迹。

　　就仿佛前不久路过的洒水车只是个幻觉。

　　竟然……竟然真的干了？！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世界上会有超能力吧？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贺宥千的三观受到了轻微地震撼，蓦然又想到了前几天私家侦探传给他的几张照片。

　　也充满着同样的不可思议。

　　贺宥千脑内千回百转，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行，那就跟我回家吧，小朋友。”

　　*

　　主神在副驾驶落座后，便用眼睛对车内环境进行巡视。

　　最后落在窗户外。

　　“小孩，系安全带啊。”贺宥千挑眉道，“怎么，你不会？”

　　主神的确不会。

　　天道将他送去小世界，也是希望他能体验一番学习新东西的乐趣。

　　所以除了一开始的那点必须遵纪守法的要求，和一些与法律有关的知识外，其他的常识，主神暂时还一窍不通。

　　“行，那哥来。”贺宥千笑着替他系好，又禁不住好奇道，“安全带都不会系，你多大了啊，小朋友。”

　　“……一万八千岁。”主神默默记下他的动作，又道，“谢谢。”

　　“啥？多少岁？”贺宥千掏了掏耳朵。

　　主神想起这里人类的平均寿命，默默改了个038的推荐年龄：“……16岁。”

　　“哦，这才对啊，你看起来也确实差不多这个年纪了。”贺宥千哼着调子，很感兴趣地和他聊天，“那是刚上高中的年纪咯？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主神：“没上学。”

　　贺宥千讶异：“没上高中？那能透露你初中是哪的吗？”

　　主神：“没有上学。”

　　贺宥千皱眉：“那小学，也没有？”

　　主神默默望着他驾驶的侧脸，忽然有点儿烦。

　　“没有，上过学。”他加重语气道。

　　贺宥千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跟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自己圆场道：“哦——请的家庭教师嘛，哥懂了。”

　　主神：“……”随便你怎么理解吧。

　　贺宥千又开始好奇起了他的头发和眼睛，叨逼叨了半天，终于成功将主神弄成了黑发黑眼。

　　“……还能这样？你怎么做到的？”贺宥千惊道。

　　038提醒道：“殿下，建议您少在普通人面前透露神力，有些人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可能对您做出不好的事。”

　　“还有呀，人类是修炼不出神力的。”

　　主神不想给贺宥千不切实际的希望，于是说：“天生的。”

　　贺宥千切了声，好奇道：“真的假的，厉害啊，你还会些什么？”

　　会的可太多了。

　　主神不太愿意说那么多话，但对方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类，目前也是他的任务对象。

　　他决定对这个人类好一点。

　　“你可以，向我许愿，只要不违反法律，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3.  入住   学习洗澡

　　“哈哈哈哈哈哈！”贺宥千又抖着肩膀低笑起来。

　　主神冷着脸看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在见到自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后，还是对他的能力抱有怀疑。

　　038忽然心虚地出声了：“殿下，其实您现在，也并非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主神在心中反问：“嗯？”

　　038：“您每次使用超自然能力时都会消耗神力值，目前您的神力值是998，而神力值的消耗与利用神力所实现的难度有关。”

　　“所以，如果他许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愿望，我们的神力可能会不够用……”038的声音越来越低。

　　主神沉默了一会，最后在心中缓缓回了个：“……哦。”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更何况，凡人的一些愿望，也不一定需要用的上神力。

　　贺宥千自顾自笑了一阵，在主神一直面无表情的视线下，渐渐也笑不下去了。

　　他轻咳了咳，故作严肃地思索道：“愿望啊？我的愿望，那自然是……一夜暴富咯。”

　　“小朋友，你真的能实现吗？”他揶揄道，“你要能实现，怎么会将自己给丢在外面了呢？”还连个小玩偶都只能眼巴巴看着。

　　主神的眼底连一丝波澜也没有翻起，淡淡地望着他，道：“这个愿望很简单，不需要依靠我，你自己很快就能实现了。”

　　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与轻而易举了，语气必然的就像是在陈述真理。

　　贺宥千眼尾挑上了一抹兴味，笑道：“是啊，我现在就正在接近我的愿望啊。”

　　“但现在这种程度，距离我想要的暴富还远着呢。”

　　“到了，先下车吧。”

　　“诶，等等，差点忘了你不会，我来给你解吧。”贺宥千自然地俯身，替安静坐在副驾位上的少年解着安全带。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却有几处老茧。

　　主神等他解完，突然道：“我学会了。”

　　贺宥千一愣，朗笑道：“行，那下次哥就不帮你系了哦。”

　　“嗯。”主神轻轻应道。

　　*

　　“我先去洗个澡，这间房给你住吧，里面的衣柜里好像有一些没开的新衣服。”

　　“你个子虽然比我矮一点，但睡衣的话，应该可以先凑合一下，你洗完澡后可以将原来的衣服丢厨房的洗衣机里，洗完自动就干了，不会操作的话等我来操作也行。”

　　“哦对了，洗手间在你房间旁边，里面就有浴室。”

　　忽然想到这是个连安全带都不会系的小少爷，贺宥千不抱太多可能性地试着问道：“那个，热水器，你应该会用吧？”

　　主神迷茫地环顾四周，微微侧头，茫然地看着他，发出了直指人生的疑问：“为什么，要洗澡？”

　　贺宥千被问住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主神的全身上下，的确浑身都透着尊贵雍容。

　　确实也挺干净的，而且自从这少年一踏进他的家门，他就无端生出一种蓬荜生辉的荣幸感。

　　不洗澡就不洗吧。

　　“行，你刚来可能不习惯，那就先不洗吧，我得去洗一个。”说完这话，贺宥千自己就大咧咧地拿好换洗衣物，裸着上身进去了浴室。

　　顺便将洗浴室的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

　　主神好奇地站在门口，漆黑的眼里倏然划过一抹浅金的流光。

　　正在洗澡的贺宥千突然觉得身上一凉。

　　他咂咂嘴嘀咕：“这水也不冷啊，再开热点试试。”

　　038在主神脑海中探出头来解释：“殿下，人类是需要通过洗澡来保持身体清洁的。”

　　“您现在毕竟生活在人类的世界，最好试着融入他们，习惯他们的生活。”

　　主神闻言，微微颔首，将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了门把手上。

　　038呼吸一窒，喊道：“殿下，您要做什么？”

　　主神不解：“我去学习，如何洗澡，不对吗？”

　　038：“……”

　　“殿下，人类，也是个很需要自己隐私的生物，您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引起任务对象的难堪。”

　　主神默默收回手，仍然不解：“那我该如何，学会洗澡？”

　　如果洗澡的目的是清洁身体，他的身体天生就不染尘埃，周围的灵气也会无时无刻地为他清洁，他根本就没有……洗澡的必要。

　　但主神愿意试着去学习人类的行为，包括生活习性，日常交流，等等等等。

　　038也纠结了。

　　它也没有储存多少人类特征的资源，对人类世界也并不怎么了解，还被限制了不能使用网络帮助殿下学习。

　　它还记得前辈们的耳提面命——

　　“要让殿下多和其他人相处，其他人能做到的事，你就不要去掺和了，只有他们才有能力逗殿下开心呢！”

　　最后，038成功找到了一个人类幼崽洗澡的宣传片。

　　主神很有礼貌地对038的好意道谢。

　　他还站在门口，却是在内视脑海内的宣传片——

　　一个头上留着三根毛的小婴儿笑呵呵地躺在浴池里，胖乎乎的小手打着水花，嘴角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三两只小黄鸭慢悠悠地在他附近围着他转圈。

　　主神不禁将小婴儿的脸替换成了贺宥千。

　　好……好违和。

　　人类洗澡，都会这样吗？

　　主神突然有点不大想模仿人类的习性了。

　　*

　　贺宥千洗的很快，不知为何，他今天洗澡时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踏实。

　　可能是因为家里来了个陌生人，虽然凭借自己的直觉断定那小孩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但难免不会有点危机意识。

　　他大步流星地同往常一样，裸着上身出了浴室门。

　　一开门，就见自己担心的对象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眼里还亮着诡异的光。

　　他默默退回了洗浴室，下意识扯了块浴巾包住了自己的上身，又走了出来。

　　“不去你房间看看？怎么还守着我。”他不自然地道。

　　主神抿着唇，思索地道：“你洗澡，也会流口水吗？”

　　贺宥千：“？？？”

　　“我哪里流口水了？”贺宥千有些惊恐，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没发现什么异样后，舒了口气道，“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行了啊，就算你洗澡流口水我也不会笑你的。”

　　“你不是不想洗吗，等我穿个衣裳，带你去房间看看。”

　　“真是个小少爷啊。”

　　*

　　夜深了。

　　主神躺在人类的床上，睁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睡不着觉。

　　神的睡觉和人类的不一样。

　　神只有在进行过无比激烈的战斗后才需要用休眠来恢复身体，且一睡就是成百上千年起步。

　　他断然不可能睡那么久，也不需要睡那么久。

　　在这里他的神力值已经是这个世界所能承受力量的极限，也就无法修炼。

　　所以，主神无聊了。

　　他不想打扰人类，他们还需要睡眠补充精力。

　　即使身体被规则做了限制，他的耳力依然很好。

　　他听到隔了好几堵墙的另一面，贺宥千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他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

　　“别找哥借钱了，哥真没钱，哥天天幻想着被钱砸死呢。”

　　“我要真有钱，我都要把我家的墙壁全拆了，换成金子做的！”

　　“什么有格局的梦想，人前人后那能一样吗，我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不说了，我真没钱，挂了。”




4.  超能力   海绵宝宝

　　翌日，清晨，八点整。

　　贺宥千是被一声巨响给吓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匆匆忙忙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到了。

　　他原本那朴实无华的白色墙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金碧辉煌的，从里到外都透着浓烈的土豪气息的——

　　用黄金，做成的墙？

　　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吧？

　　贺宥千忽然回忆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梦。

　　他梦到自己躺在一堆平平无奇的粉色钞票里悠闲地看着财经新闻，隐隐听到有人敲门，也没在意，直接嗯了几声让外面的人自己进来。

　　后来，就见到一个白发的包工头小弟弟，在自己的房间东张西望看来看去，最后一个人对着一面墙沉思。

　　好像听到那个小弟弟问他：“你确定要将他们换成金子做的吗？”

　　还有这种好事？

　　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免费的吗？好啊！”

　　再之后……便不记得了。

　　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踩上拖鞋，满脸古怪地走到了那面墙前。

　　怀着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绪，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往墙上，戳了戳。

　　硬的，凉的，光滑的。

　　他将手指收回手心，又稍微加了点力道，往墙上锤去。

　　有痛感。

　　这不是在做梦。

　　说这墙真的是由金子做的，他是不信的。

　　可有人能在他睡着时偷偷摸摸把墙给改了个色，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现在才醒？

　　贺宥千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到自己昨天好似突然鬼迷了心窍一般领回来的小孩。

　　造成这一切的最大嫌疑人，只有那个小孩了。

　　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来着？

　　似乎是叫……神？

　　这名字肯定不是真名吧。

　　他啧了声，又开始反思自己，人家小朋友连真名都没告诉他，他居然还心大的直接把人领回来了。

　　他以前根本就不会这样莽撞啊，领个小孩回来这得多花多少钱啊？

　　当务之急，得先去找到那个小孩问一问，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的心中才起了这个念头。

　　一道清泉般的少年音就钻进了他的耳中，空灵悦耳，又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圣洁气息。

　　仿佛神话故事里，回应信徒的神明。

　　“你要找我问什么？”主神站在他旁边，平铺直叙地道。

　　贺宥千：“……你，你是什么时候到我旁边来的？”

　　主神面不改色，还拿着那好听到令人犯罪的嗓音慢吞吞地道：“在你想我的时候。”

　　贺宥千心中蓦地涌起一阵荣幸，又被他皱着眉压了回去，自己给自己捋了半响，道：“我心中想什么，你也能听到？”

　　主神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顿了一会，才道：“我不会侵犯你们的隐私的，所以，只有你在心中想到\'我\'的时候，我才会出现。”

　　主神困惑地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在想我吗？但为什么，我一出现，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呢？”

　　拖天道爸爸念叨了上万年的福，主神对他人不高兴的情绪格外敏感。

　　贺宥千维持不住笑容了。

　　他面色凝重，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自我调节：“我觉得我的世界观需要再重塑一会。”

　　“小朋友，我好像有点低估你了。”

　　“这面墙，是你弄得吗？”他扶额道。

　　主神看了看那面墙，又转头看回贺宥千，下巴微不可见地抬高了一丁点，骄矜地道：“嗯。”

　　这个人类会夸奖他吗？他悄悄帮他实现了一个小的愿望。

　　贺宥千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笑了，磨着牙道：“小朋友，你这是把我的墙给怎么了？”

　　主神漆黑色的眸子里又悄无声息地骤然亮了几个度，平静地道：“我将他们换成了你愿望里的墙，由金子做成的墙。”

　　“你不喜欢吗？”主神见他不说话，迟疑地道。

　　贺宥千：“……”

　　他觉得他的三观还需要再重塑一会。

　　*

　　一个小时后。

　　那面由金子砌成的墙被无情的拆了，又变回了贺宥千原本那朴实无华的纯白色墙壁。

　　不是贺宥千不想要金子，他只是不愿无端接受这种不该来的财富。

　　更何况，财不外露，他要真弄了这样的墙，估计得请不少保镖防身了。

　　贺宥千在亲眼见证了主神能力的使用后，从一开始的震惊愕然，逐渐转变成了现在的淡定从容。

　　经过刚才一番促膝长谈，虽然基本上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

　　但贺宥千也确认了三点——

　　第一，面前的这个少年对人类的常识知之甚少，一度让他怀疑这小孩是否是从什么变态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第二，少年对过去的记忆基本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确定，只说有个很爱他的父亲。

　　第三，少年不会笑，这一点，少年自己强调了好几遍，还别扭地告诉他，不要因为他的脸而生气。

　　关于名字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个乌龙。

　　——“小朋友，既然你想长期借住我家，总得把你的真名告诉我吧？”贺宥千问。

　　“……我没有骗你。”少年鸦羽似的睫扑棱了几下，眼底光影重叠，凝重地道，“你说的，难道是爸爸叫我的名字吗？”

　　“你爸叫你的？那应该是小名吧，你小名是什么啊？”贺宥千见他这副模样就禁不住心颤，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道。

　　“小名？”主神又学到了一个新的词汇，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回道，“那我的小名是，儿砸？”

　　贺宥千：“……儿砸？”

　　主神：“……嗯。”

　　贺宥千满头黑线。

　　得，他这还真是捡了个小少爷。

　　“不了不了，哥不敢当，小朋友，不许让别人喊你这个称呼知不知道，这是在占你便宜，懂吗？”

　　“……哦。”主神抿了抿唇。

　　他还有点喜欢被这么叫呢。

　　“神这个名字，应该是代号吧。”贺宥千凭借自己强大的脑补能力，兀自嘀咕，自己圆好了少年的身世。

　　他瞥了眼少年乖巧沉静的侧颜，心中恻隐之心骤起。

　　有钱人总是会利用闲钱做点慈善，有些是为了好听的名声，有些，则纯然是为了自己安心而回馈社会。

　　他虽然平时表现得铁公鸡，一毛不拔，但其实只是不想将自己的心血白白便宜了那些不熟悉的人罢了。

　　他也有想过自己如果真暴富到自己梦想的地步了，资助几个学校发展教育。

　　资助一个失足的特殊能力小朋友上学好像也不错。

　　只有同龄的群体生活，才能帮助他更好的适应现代社会。

　　他贺宥千愿意主动花钱的一时冲动可是很少有的。

　　怕自己很快后悔了，贺宥千借着这股劲道：“那你想不想上学？就是和，很多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一起学习。”

　　主神坐姿端正，好似很感兴趣：“学习什么？这是每个人类都会经历的过程吗？”

　　贺宥千：“学习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

　　“别看我了，我知道你没听懂，这些也不重要。”

　　“哥只是想让你多认识几个同龄的小伙伴而已，你说不定不是不会笑，只是还没有遇到快乐的足够让你放声大笑的事。”

　　——“在学校学习，的确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啊。”

　　贺宥千给他打开了电视，随手给他调了个少儿频道，自己则去找人联系少年的入学事宜了。

　　*

　　又是一个小时后。

　　贺宥千成功联系到了一家私立贵族高中。

　　他将校长发来的报名表打印下来，来到客厅，递给在那全神贯注看电视的少年道：“喏，填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填完就能准备去学校了。”

　　“名字那一栏你先别填。”

　　主神的目光缓慢地从电视上挪回他递来的纸笔上，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你会写字的吧？”贺宥千突然担忧道。

　　“会。”主神飞快填好了除了名字以外的信息。

　　自然填得快，038已经帮他拟好了，他照着抄就是了。

　　“什么电视啊，看得这么认真。”贺宥千将视线投向电视，有些诧异这小孩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

　　只见一个黄色的海绵和一个粉色的三角头正哇啦哇啦地四处瞎跑。

　　竟然是《海绵宝宝》啊。

　　想到少年面无表情地看这部动漫，他憋不住笑出了声。

　　主神果然又在沉默不语地盯着贺宥千看。

　　贺宥千大笑地道：“哈哈哈，原来你喜欢《海绵宝宝》啊，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如果表现不错，哥可以再送你个海绵宝宝玩偶。”

　　主神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耳尖几不可见地红了红，转过头去道：“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们傻傻的，很有趣。”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海绵宝宝搞怪的影子。

　　贺宥千淡笑了笑，也不拆穿，随手拿起了他填好的表格。

　　本还担心少年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估计会的字也有限，字迹什么的更是没抱期待。

　　但少年的字却和他的外形一样，绮丽尊贵，好看得过分。

　　“好了，小朋友，那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叫什么名字的事情吧。”他舒眉展眼地笑道。




5.  取名   “我是来帮助你暴富的，不是来浪……

　　取个人类的名字？

　　主神认为可以。

　　“怎么商量？”主神肃着一张小脸问道。

　　贺宥千每次见到他的脸便抑制不住想逗他笑的念头。

　　还有……想揉一揉那看上去就手感很好的头发。

　　贺宥千想到就做了。

　　主神顿了顿，没有躲开，乖乖地任他搓揉。

　　038怒气冲冲，失声喊道：“这个人类竟然敢冒犯您！”

　　主神在心中不解道：“何为冒犯？这不是表达爱抚的意思么？”

　　他的爸爸，也喜欢这样摸他的头发。

　　038突然卡机了。

　　贺宥千满足地喟叹一声，心情颇好地笑道：“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

　　猜测少年可能听不懂他的话中之意，他举例解释道：“比如，我的名字，贺宥千，贺是我的姓，宥千则是我的名字。”

　　主神不解其意地眨了眨眼，名字的意思他明白，所以神就是他的名，没有错吧。

　　贺宥千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

　　“神这个词，不适合作为名字。”他为难地摩挲着下巴，以自己的名字为灵感提议道，“要不换个谐音如何？”

　　主神没有意见，他也不是很情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好。”

　　贺宥千又看了看他的脸，提笔写了几个词——

　　【深，笙，晟，昇，慎】

　　贺宥千：“选一个？”

　　主神问他：“你选哪个？”

　　贺宥千将笔停在了第一个词上，又噙着笑道：“我选哪个不重要，你喜欢才重要啊，这可是你的名字，好好考虑。”

　　主神的目光也落在了“深”字上，淡淡地颔首道：“那就这个词吧。”

　　贺宥千好奇：“为什么想选这个？”

　　主神的眸中浮上一层极浅的疑惑：“那你为什么想选这个？”

　　贺宥千正欲将自己才说过的话再强调一遍。

　　主神却自己冷冰冰地补充道：“我的理由和你一样。”

　　贺宥千调侃道：“和我一样？我只是觉得这个词写起来比较简单诶。”

　　“嗯。”主神应道。

　　贺宥千笑着说好：“行，那名就这个了。”他的理由并不是单单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觉得小朋友处处都符合这个词。

　　表情深沉，实力深不可测，来历也深浅不知。

　　“那现在来商量姓吧，一般来说，都是跟随自己的父亲姓。”贺宥千说，“当然，跟随自己其他亲属姓的也不少。”

　　“你知道你爸爸的姓吗？不记得的话，和我的姓一样也行。”

　　主神的瞳色又深了几分，脆生生地应道：“知道。”

　　“我的爸爸姓天。”他带着点骄傲地道。

　　贺宥千微讶，愈发好奇起少年以前的身世。

　　不过……不急，他总能查到的。

　　贺宥千将他的新名字在纸上郑重地写完后，又向他确认了一遍：“确定了，叫天深？”

　　主神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道：“嗯，天深。”

　　【检测到宿主确认新的名字，个人资料已更新】
　　【姓名：主神（天深）】

　　贺宥千也笑着念了一遍，慢条斯理地替他将这个名字填上了报名表。

　　“好了，小朋友，哥哥先带你熟悉几天，下周一，咱们再去学校报道吧。”

　　“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一个意外过世朋友的儿子，我和你爸爸是感情很好的忘年交，所以你被他托付给了我。”

　　主神：“…………好。”

　　038震惊：“这个人类太不要脸了，还敢碰瓷天道大人。”

　　主神在心中替贺宥千解释：“都说了，是假身份了。”

　　038一愣，小声哭泣道：“殿下不爱我了，我明白了。”

　　主神迷惑。

　　038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出来，尴尬的整个球都变得通红，自觉禁了声。

　　贺宥千正在点外卖。

　　“想吃什么？看上了就自己加购物车。”贺宥千将手机递给主神道。

　　主神新奇地接过。

　　他在一边暗中观察好久，贺宥千是如何使用这个小法器的了。

　　看上了就加购物车？

　　是看到喜欢的就点那个加号的意思吗？

　　主神浏览着上面五花八门的，被贺宥千称为早餐的食物。

　　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神是不吃凡俗的食物的，他以往的食物都是各界最稀有的先天灵物。

　　例如神域内千年才凝结一滴的露水，桃园内万年才结一次果的仙桃云云。

　　主神第一次接触凡俗的食物，照片上的食物看起来都不错。

　　主神很愿意体验新事物。

　　于是……他全都加入了购物车。

　　贺宥千准备付款的手指一抖，被这不能理解的价格给吓的。

　　他记得这家店挺实惠的啊？他递给少年的时候价格还只有12.9，怎么收回手机时，就变成了468.96。

　　这还是因为店内折扣减了256.9的结果。

　　他颤抖地点开了购物车详情页面。

　　贺宥千错愕，因为太过吃惊而声音高低不平地道：“你确定，你都，吃得完？”

　　主神懵懂点头：“嗯。”

　　贺宥千呼吸一窒，一瞬间升起了“这孩子我不养了”的想法。

　　也仅仅是一瞬罢了。

　　少年敏感得很，现在正低着头，抱歉地道：“我以为，你是说，看上什么，都能加入购物车的意思。”

　　“如果是问我现在想吃什么，”主神极小幅度的撇了撇头，显出瘦削精致的下巴，垂着眼帘道，“我不用吃东西的。”

　　“我很好养的。”主神认真地道，“不会很花你的钱。”

　　贺宥千欲言又止，不知所措道：“哥不是那个意思……”

　　主神却执拗地，一板一眼地强调道：“我是来帮助你暴富的，不是来浪费你的钱的。”

　　“如果你不高兴，人类的吃饭喝水，洗漱更衣，你可以都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会因为没有这些东西而死亡。”

　　少年表情淡漠，像是在念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科研数据一般。

　　贺宥千却听得面露动容，挑眉瞪了少年一眼道：“胡说什么呢，什么人类不人类的，你就是人类。”

　　“好好当个人，什么不用吃饭喝水洗澡啊，这都谁教你的，全给哥忘了啊！”

　　“不吃东西会死，不洗澡会脏，人活着就是要享受，我又不是不给你点，只是怕你吃不完浪费了，而且吃得太多也不一定对身体好。”

　　“就你这小身板，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啊！你这把人家店都要得吃空了。”

　　“算了算了，我来给你点吧，不喜欢吃再换就是了。”

　　主神忽地看了他一眼，回答却一如往常：“嗯。”

　　*

　　主神的确很好养活。

　　贺宥千发现自己给多少，少年就能吃多少。

　　也不喊饿，每次问他吃饱了吗，都说吃饱了。

　　也没有挑食的，给什么都吃。

　　贺宥千正给主神整理着去学校的用品，颇为感叹地叹了叹气。

　　小朋友以前也不知道是被怎么洗脑的，竟然连厕所都不会去上。

　　不能细思，一细想就不寒而栗。

　　他调查少年一周了，的确如少年自己所说，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不过在调查主神的过程中，他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往那些不可思议事件，对特异功能的幻想，人体实验之类的，他都是不信也不关注的。

　　这一周倒是收集到了许多小道消息。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有一个网上组织，倒是挺有名。

　　深海色——暗网的一个论坛，只有通过内部人员的邀请才能进入论坛，注册更是要通过什么异能者测试才能注册。

　　贺宥千暂时进不去。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重要。

　　“天深，走了，哥送你去学校。”

　　今天是他家小朋友第一次上学的日子。

　　这才是重要的事。




6.  分班考试   “殿下真是个天才。”……

　　新诺中学，是A市有名的私立贵族高中。

　　这个有名，倒并不全是好名声。

　　新诺中学每个年级有12个班，每4个班为一楼。

　　综合水平大概为：一楼＞二楼＞三楼。

　　新诺中学是一所很神奇的高中。

　　口碑两极分化，不管是校内学生自己认为，还是校外学生的评价都是如此。

　　新诺中学前四个班，也就是一楼的水准，可以与国内外最顶尖的高中比肩，在各种学生竞赛上都有着不俗的排名。

　　而新诺中学的后四个班……
　　前面的班有多好，后面就有多差。

　　无论是从学习成绩还是纪律上说，都是有名的……烂。

　　贺宥千原本的打算是，想办法将主神塞入二楼的班级。

　　可校长怎么都不愿答应，说必须要经过入学考试。

　　这所学校的门槛很低，给钱都能进，难的是去一个好班级。

　　贺宥千很担心主神要是去了最末的那四个班，会被那里的人给带坏了。

　　但他目前……找不到其他愿意接收天深这样——没有参与中考且还患有失忆症史的孩子——的学校了。

　　在开车送少年去上学的路上，贺宥千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了，你现在就是个普通16岁中学生，不许在其他人面前使用超能力，这点必须牢记，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你有超能力这件事！”

　　“嗯。”主神早就记住了，并且这段时间都没有使用超能力。

　　“如果你遇到什么不满意或是不赞同的事情，可以回家和哥说，哥来想办法，不要冲动之下就将你的超能力暴露了。”

　　“哦。”人类真麻烦。

　　“对了，如果你被他们欺负了，比如打你，嘲讽你，冷落你之类的，一定要告诉老师和我啊，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如果遇到了这种校园暴力事件，偷偷用能力反击一下也是可以的，只是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好。”主神自出生以来就没遇见过这种事，他不介意体验一下的。

　　但是贺宥千不许，那便算了。

　　这个人类目前收养着他，帮他解决了很多认知方面的麻烦，而他还没有拿出等量的回报，他决定继续对贺宥千好一点。

　　“等会去那直接给你单独开始分班考试，没事，别有压力，随便写。”贺宥千已经预见了小朋友将来的班级了。

　　“班级暂时差一点没关系，这所学校每次期中期末考试，都会根据年级排名调整一遍班级成员。”他安慰道。

　　主神对去哪个班都无所谓。

　　反正不可能有人类能够伤害到他。

　　“对了，今天是新诺高一军训开始的第一天，你由于转来的晚一点，今天可以先不去，等明天分班结果出来再去军训。”

　　“军训期间不让走读，啧，”贺宥千烦躁地皱眉，“今晚回去我们在复习一遍和室友相处的方法啊。”

　　拥有过目不忘记忆的主神：“……哦。”人类可真能说啊。

　　听贺宥千唠叨了一路，主神终于看到了新诺中学学校的大门。

　　不待贺宥千开口，主神自己已经乖觉地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贺宥千：“……”他突然怀念起了上次给少年解安全带的滋味。

　　他让少年跟紧自己，一边回忆找到的与这所学校有关的资料，替他介绍学校。

　　“立定——”操场边有口号声传来。

　　主神往那边瞥了瞥。

　　“这就是军训咯，等你考完带你去买点防晒用品和鞋垫，会轻松很多。”

　　主神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解的嫌弃：“不用了，谢谢。”

　　就这种程度的训练，竟然还能更轻松吗？

　　他不懂这样的训练意义何在。

　　*

　　主神也不懂这样的考试内容意义何在。

　　他本想直接交白卷了事。

　　038委婉地劝道：“殿下，目前，呃，是咱们有求于人，您还是写一点，这样会显得您的态度比较好。”

　　它还热情地给出了建议：“我储存的人类资料里说，面对这种有选择题的考试，有一个蒙题的口诀。”

　　“什么口诀？”主神兴趣寥寥。

　　038声情并茂地念道——

　　“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C无敌。”

　　主神：“那长短都一样呢？”

　　038犹豫：“选C？”

　　主神手中的笔烦闷似的转了转，随手涂道：“那不如都选C算了。”

　　监考的老师见他这样，本还因为他的脸而生起的好感顿时消散了许多。

　　又是一个来混日子的。

　　她在心中下定论道。

　　主神第二次想交卷时又被038劝住了。

　　038：“殿下，您好歹写个作文吧，足足有60分呢，只要您写了，就能有分的！”

　　主神勉强注意了一下最后的作文题——
　　【在寥阔宇宙数以亿计的星体中，有没有像地球这样富有生命力的行星？有没有比地球人类更高明的动物？他们又将会是怎样生活的呢？假如真的有外星人存有，它将引发你怎样的思考？】

　　【要求：(1)文体不限，诗歌除外；(2)自拟题目；(3)不少于800字】

　　咦，这道作文题似乎可以答。

　　主神对于这道题的疑问都有很确定的回答，还附带证据。

　　例如他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称得上是“外星人”。

　　主神于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介绍各个高级小世界特征的八百字左右的精简版作文。

　　就连回答顺序也是依据作文题的要求来的。

　　他在最后结尾时，凝重地写下自己对此的思考——
　　【综上，地球的环境与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

　　038看的激情澎湃：“殿下写得太棒了！”

　　比起前面的毫无头绪，面对唯一一道作答顺畅的题目，主神也放松了许多。

　　拟作文题让他有点儿为难。

　　但很快，他便想到了这几天在手机上的新闻APP上看到的那些标题。

　　他微微拧眉，速度回忆了一番曾经见过的标题，模仿着拟道——
　　【千万别传出去，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阅完即焚！】

　　038直呼牛逼：“殿下真是个天才。”

　　主神冷着脸交了卷，在心中和它谦虚道：“过奖了，谢谢。”

　　由于降临到这世界时的第一个地点是华国，所以主神的脑海内暂时只有【华语】。

　　主神当然不屑作弊。

　　于是之后的数学英语，都是用038提供的蒙题技巧盲答。

　　他又提前交了卷。

　　监考的老师忍无可忍：“天深同学，你家长把你弄这里来不容易，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这么多填空你都空着啊？”

　　主神一怔，寒着脸道：“可，我不会。”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主神与生俱来的魅力。

　　本还有些怒意的监考老师霎时歇了气焰，也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知所云地呐呐道：“不会，不会，啊，不会很好啊！”

　　主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离开了。

　　贺宥千以为他还要考一阵，暂时还没来得及接他。

　　他决定自己去校门口等贺宥千。

　　经过操场的路上，他忽然感应到一阵强烈的祈愿。

　　他凝神听了听——

　　“好热啊，受不了了，要晕倒了。”

　　“如果，如果能下雨就好了。”

　　“求求你了老天爷，下场雨吧，给您磕头了。”

　　主神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蓝天。

　　今天是不会有雨的。

　　“妈的，怎么偏偏是今天来大姨妈，快下雨吧，求求您了。”

　　“雷公电母能一起安排上就更好了。”

　　但事情总会有变数。

　　主神冷着脸看向天空。

　　他的唇角微微流露出一丝不悦的情绪。

　　湛蓝的苍穹瞬间阴沉了下来。




7.  雨过天晴   不会被淋湿的。

　　容含多么希望能来一场大雨啊。

　　她的肚子太疼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理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跟教官打报告。

　　毕竟这还只是军训的第一天呢。

　　但是……她想，如果，再没有什么意外的变故发生，教官也不主动说休息的话，她便只能去打报告了。

　　就在这时。

　　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间阴沉了下来。

　　容含无神的双眸瞬间振奋起来，难以置信地偷偷抬头看了看天。

　　头顶上是一片广袤的乌云。

　　灼人的热意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容含自己还没惊呼，耳旁便响起无数压抑着的喜悦的私语声。

　　高台上的总教官也皱眉往天上看了看。

　　他正思索该不该下令休息。

　　天空中猛地破开了一道惨白色的闪电。

　　总教官立马吹了吹哨子，利落地高声喊道：“全体都有，休息！”

　　这声音对大半军训学子来说都宛若天籁。

　　容含激动地喜极而泣，在心中不断默念——

　　“老天爷不会真的听到我的愿望了吧，太感谢您了！”
　　“我敢保证，所有军训学子都会感谢您的！”
　　“呜呜呜呜，终于能休息了！”

　　休息的途中，她喊上小伙伴，准备一起去厕所。

　　她将自己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做一桩好玩的趣事一般同小伙伴分享。

　　小伙伴跟着笑了笑：“哈哈哈，哪有那么神，就是碰巧了吧。”

　　“不过今天的雨确实有点奇怪，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大晴天呢。”

　　“诶，含含，你看，前面似乎，好像，有个同学？”

　　容含依言看去——

　　滂沱的大雨中，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俊秀少年正面色沉沉地站在路中间。

　　雨滴如子弹一般迅疾地拍打着地面，天空中还不时有轰雷声炸响。

　　少年的附近并没有遮挡物。

　　但他却一点被淋湿的痕迹都没有。

　　就仿佛……他才是操纵这漫天大雨与交错雷电的神明。

　　小伙伴抓住她肩的手突然加紧了几分力道，她也跟着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含含，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小伙伴喃喃。

　　容含也迷茫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原地：“你是说，那个大马路上有个黑色短发的帅哥吗？”

　　小伙伴瞪圆了眼：“你也看到了？那帅哥在哪呢？！”

　　容含也一脸懵逼：“好像突然就不见了？不不不，应该是我们俩一起出现幻觉了吧。”

　　“这么大的雨，他一点也没被淋湿，也没有穿校服。”真就……和她幻想中的神一样。　　

　　*

　　主神正躲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教学楼背面。

　　在那两位女生注意到他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符合人类常识的。

　　雷雨会自动避开他，但不会避开人类。

　　即使他主动让雷雨接触自己……它们也不敢。

　　主神只得选择瞬移离开原地。

　　对于人体记忆的编辑，会消耗太多神力值。

　　主神认为目前的情况应该还用不上修改记忆这一步。

　　但他才答应贺宥千……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能力特殊这件事。

　　主神抿了抿唇，决定等会见面后便向贺宥千道歉。

　　*

　　贺宥千满腔都是对主神放心不下的忧虑。

　　他开完会就迅速赶来学校了。

　　眼看着就快到校门了。

　　这天气说变就变，忽然就电闪雷鸣了起来。

　　“什么垃圾天气预报，不是说好这几天天晴吗？”贺宥千郁闷极了。

　　他车上可没带伞呢。

　　希望小朋友不要乱跑，乖乖待在教室等他就最好不过了。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考试才结束几分钟的样子。

　　贺宥千正想找个附近有小卖部的地方停车，去买两把伞。

　　主神的视力很好。

　　他在贺宥千的车一进校门时便看到了。

　　他抿着的唇霎时松开了，一步一步地，即使没有动用超能力，速度依然不慢，乖顺地走到了他的车前。

　　贺宥千紧急刹车。

　　他立马开了锁，外套一解，夺门而出。

　　“下大雨啊，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在教室等哥啊！”他将外套盖在愣住了的少年头上，托着他迅速进了车门。

　　主神坐在副驾驶上，不解地将贺宥千的外套拿了下来。

　　他看了看贺宥千湿得一塌糊涂的全身。

　　在贺宥千面前动用超能力，应当不算是他人吧？

　　主神语气极轻地念了声“干”。

　　主神动用神力念的每一个词，都含着大道的威严，世界最本质的规则。

　　贺宥千湿漉漉的衣裤立马变得一干二净。

　　贺宥千无所谓地道：“谢谢哈，不过没事，这点水，一会就干了。”

　　“我不清楚你的能力到底是消耗什么做到的，但这样的能力肯定会有什么限制，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无节制使用的。”

　　“哥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充能，你还是省着点用吧，不然以后自己遇到真麻烦时就不够用了。”

　　主神看了眼995的神力余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让人安心一点，道：“够用的，谢谢你。”

　　他将贺宥千的外套重新给他披上，宛若最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掌轻轻捏平了平贺宥千的外套。

　　他把没有一丝水渍的外套展示给贺宥千看，板着脸道：“我是不会被雨淋湿的，你的外套也不会。”

　　“你不用出来的，给我开门就好了。”如果允许他动用神力，其实开门也不必，点个头就可以了。

　　主神已经学会了尊重人类的隐私与意愿。

　　“啊？为什么你就不会被淋湿了？”贺宥千忍不住摸了把他的头发，的确还和以前一样柔软干净，“这也是你动用能力的结果吗？”

　　主神又将唇给绷紧了，望着车座的地面道：“没有，这一点，不需要神力。”

　　“对不起。”他抱歉地道，“我忘记人类是会被雨淋湿的了。”

　　“有两个，学生，发现了，我没有被淋湿。”还有贺宥千，也被他殃及了。

　　主神有些不满意这一次的结果。

　　外面的雷电炸得更凶残了。

　　贺宥千默默在心中记下少年的能力，面上还挂着无所谓的轻佻笑容。

　　“没事，她们没看清你的脸吧？”贺宥千见不得少年这幅乖顺又固执的模样，每当少年露出这幅神情，他的心尖总是同被针扎了似的发颤。

　　“没有，”主神稍稍抬了抬头，将视线落在前车窗上，“我躲得很快，她们看不清楚。”

　　“我不是有意让雨避开我的。”主神看着车窗外的闪电，声音寒冷，仿佛厌恶一般，“这雨真不听话。”

　　贺宥千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附和道：“是啊，这雨太不识抬举了，今天可是咱们深深来学校的第一天。”

　　贺宥千话音才落。

　　传入耳中的雨声与雷声好似突然不见了？

　　他懵逼地看着车窗外。

　　所谓的乌云闪电，瓢泼大雨，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们的前方正画着一道狭长秀丽的彩虹。

　　主神偏头对贺宥千问道：“这样的天气，你们会喜欢吗？”




8.  分班结果   “你、你还饿……吗？”……

　　贺宥千错愕地望着天上的彩虹。

　　这天气……不会也是小朋友弄出来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真是把小朋友的实力低估太多了。

　　“这、这你弄得？”贺宥千问道。

　　“……不是。”主神沉吟道。

　　他根本就没有动用神力，这些不过是世界为了讨好他，自己做得改变罢了。

　　贺宥千点点头，看来是巧合。

　　那小朋友应该只是单纯地问他人类的常识而已。

　　“每个人对天气的喜好都不同，今天这种，大多数人是喜欢的。”

　　“当然，我说的是雨后这个彩虹，可不是说刚才的雷暴雨。”

　　贺宥千正载着主神开车回家。

　　主神闻言不赞同地道：“可也有很多人喜欢雷雨天。”

　　那个小孩还说，所有军训学子都会感谢这一场雨的。

　　贺宥千不信：“那肯定是少数，大多数人就不喜欢，淋坏了可是会生病的。”

　　他又瞟了主神几眼，心下安慰道，拥有这技能也好，不然他只要想到这般贵气的少年病弱的模样，就一阵心绞痛。

　　贺宥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少年的在意有些超乎寻常。

　　“对了，今天的考试，感觉怎么样？”贺宥千状似不在意地道，“没事，这学校的题目挺有难度的，做不出来很正常。”

　　主神神色冷然：“……写了一点。”

　　贺宥千喜悦：“不错啊，能写一点是一点，那你觉得哪科最好写？”
　　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兴趣。

　　主神没有过多犹豫：“语文。”

　　“为什么？”贺宥千挑眉。

　　“我写的字，最多。”主神淡淡道，“我还写了作文。”作文就有60分，给分比其他科给的多多了。

　　贺宥千来了兴致：“不错，厉害啊，那能透露一下深深的作文写的什么吗？”

　　“……”主神的唇轻启，莫名对念出自己起的那一长串作文名产生了一丁点抵触心理。

　　他不想说了：“写外星人的。”

　　“好吧。”贺宥千笑着摇头，他们也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了，他对主神的情绪已经逐渐了解了许多。

　　或许小朋友的面部表情比较缺乏，但依然能从他的很多细节上，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小朋友估计又是嫌弃字太多，懒得说了。

　　高冷的小朋友。

　　“那为了庆祝咱们深深今天考试结束，哥今晚带你去吃次好吃的！”贺宥千乐颠颠地载着他到了一家露天烧烤店。

　　烧烤店的气质就与主神完全格格不入。

　　和贺宥千却是融合得无比自然。

　　自主神一下车，踏入烧烤店内起。

　　许多道视线便不自禁地朝他看去。

　　每个人的心中都泛起了不同的计较。

　　但很快，无论好的坏的，都被少年黑眸中冷冽的光给吓得缩回了头。

　　烧烤店的老板和贺宥千是老熟人了。

　　白亭观和贺宥千握了握手，余光扫向他旁边的少年时又怔了怔。

　　一阵熟悉感袭上他的心头。

　　他不解地问贺宥千：“这、这位、这位小友是？”

　　贺宥千简单解释：“一个朋友家的孩子，现在跟我住。”

　　白亭观点头：“好嘞，那、那你今天，想、想吃点什、什么？”

　　贺宥千没等他说完就自顾自带着主神寻了个桌子看起了菜单。

　　烧烤摊摊主是个老结巴了，他可不想让自家小朋友等不耐烦了。

　　“你想吃什么？”贺宥千给他介绍道，“油炸类的吃多了不好，但难得吃一次……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咯。”

　　“先点一点试试，不够的话继续加就好了。”他越来越享受教导主神了。

　　每当他介绍这些内容时，少年都会满脸认真严肃地聆听。

　　这般被重视的感觉，又有谁不喜欢。

　　主神对吃的并没有什么主意。

　　人类的东西都很好吃，但与他而言，也没好吃到一定想要的地步。

　　“和你一样就行了。”主神说。

　　白亭观亲自给他们烤的串，他也是这家烧烤店最好的厨师。

　　贺宥千讶异：“谢谢白老板啊，你竟然为了我亲自出手？”

　　白亭观潜心烤着串：“是、是、”是为那个小孩。

　　他话还未尽，就被贺宥千打断：“行了，咱俩之间也没必要说这些虚的，等会给您多付点，谢谢了哈！”

　　贺宥千将烤好了的串一分为二地递给主神，毫无形象地随口咬着肉，道：“你以前肯定没吃过这种，等会在给你搭个汽水，可爽了。”

　　主神凝视着贺宥千嘴角的油渍，忍不住将手上的烤串拿的离自己远了点。

　　真的有这么好吃么？

　　他第一次见贺宥千在进食时露出这种同做了美梦一样的表情。

　　舒服得都眯起了眼。

　　他看向手中烤成金黄色的五花肉，面无表情地，优雅地咬了一口。

　　他微不可见地睁大了眼。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咬着烤串。

　　速度却奇快无比。

　　贺宥千摸了个空，半阖的眼微睁，便见到了已经吃得忘乎所以的主神。

　　贺宥千：“……”

　　他无奈地笑了笑，给少年擦了擦嘴：“原来你也很喜欢啊。”

　　“那看来我点少了，白老板，再来一份。”

　　*

　　一个小时后。

　　贺宥千抽了抽嘴角。

　　小朋友满脸写着“我还要”。

　　贺宥千：“……你，你还饿……吗？”

　　主神沉默良久，道：“……不饿了。”

　　可他的眼睛，分明说着还想吃。

　　贺宥千于是又点了一份：“最后一份了啊，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啊。”那以前他投喂少年的时候他可能都没吃饱吧？

　　想及此，贺宥千花钱又大方了起来。

　　他们正在这享受美食，贺宥千的手机短信铃声忽然响了响。

　　是一段金币掉入钱袋的叮铃声。

　　发件人是【新诺中学招生办】。

　　贺宥千心下一紧，划开信息

　　【贺先生您好，以下是您的弟弟，天深的成绩及分班结果。】

　　【语文：35

　　数学：15

　　英语：28】

　　【分班结果为：高一（11）班，请于明日早上8：00整前往310办公室处找王化老师报道，并领取军训服。】

　　贺宥千即使早有预料，也着实被这个成绩震了震。

　　毕竟他上学时……在成绩方面，可一直都是年级前几。

　　主神淡定地问道：“短信内容是和我有关么？”

　　贺宥千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笑呵呵地道：“是啊，说你的分班结果呢，让我明天早上八点带你去找你们班主任报名。”

　　主神问：“什么班？”

　　贺宥千：“十一班，没事，教师都是一样的，分哪个班都没关系。”

　　主神又问：“那成绩，有说吗？”

　　贺宥千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没有，分班考试而已，不公布成绩的。”

　　主神有些失望：“哦。”他还有点想知道自己的作文得了多少分呢。

　　“饱了吗？我们先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你就得住学校了。”贺宥千转移话题，也有点不舍地道。

　　他是真放心不下小朋友一个人在学校和人相处。

　　总担心他会被人拐走了。

　　“……饱了。”主神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成塔状的餐盘，和这里的其他人类比起来，似乎太不同寻常了。

　　尽管他还能吃，但想了想贺宥千贫瘠的钱包，他矜持地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身为主神，自律与克己是必备修养。

　　*

　　王化是一位年轻的男教师，带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

　　也是高一（11）班的班主任。

　　“天深，这是你的军训服，你可以先去厕所换一下，等会老师带你去我们班级的队伍。”王化道。

　　主神平静地哦了声，自己去厕所了。

　　王化支开了主神，单独和贺宥千沟通时，浅笑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忧愁。

　　“贺先生，您看看您弟弟写的作文。”他将主神的卷子展开给贺宥千看。




9.  军训   “我可以帮他做么？”

　　“嗯？”贺宥千见他脸色，也跟着有些忧愁地朝卷子上看去。

　　——《千万别传出去，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阅完既焚！》

　　这秀气又不失潇洒的行楷体，是他熟悉的小朋友的字迹。

　　啧，标题写的太长，都超过下面的横线了。

　　“天深这孩子，是那种看上去比较沉闷，内里却……很有想法的性格吗？”王化委婉地道。

　　王化的手指指着卷子上的标题，道：“他是故意这么取的？还有这篇文章……他是不是沉迷电子游戏了？”

　　贺宥千看了眼少年22分的作文分，心下好笑，边解释边仔细去看少年的作文内容。

　　“王老师，天深他不是故意这样的，可能是最近我刷新闻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标题被他注意到了，他跟着模仿呢。”

　　“他以前的经历比较复杂，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写作文，所以不太懂什么技巧。”

　　贺宥千说完后，大体也浏览完了小朋友的作文。

　　……呃，其实，描写的世界还挺有意思的，最后的结尾也很符合少年自己的个人风格。

　　“他没有沉迷电子游戏，”贺宥千摸着下巴，很肯定地道，“他连电脑操作都还不太懂呢，没这个可能。”

　　“而且，我就是做游戏开发这一块的，深深写的这些内容，我还没听说过市面上有这样内容的游戏。”

　　“王老师，您不觉得您给的分有点过低了吗？”贺宥千面不改色地反问，“这明明是一篇很有想象力的文章啊！”

　　王化：“……根据评分细则，我需要的是一篇有理有据的议论文，而不是这种……天马行空……”胡编乱造，毫无根据，看起来跟个网瘾少年似的幻想。

　　贺宥千无所谓地嗯了几声，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没事，我对他的成绩如何不在意，希望老师也不要给他太多这方面的压力。”

　　王化：“那高考……你也是打算送他出国吗？”

　　贺宥千：“可能吧，看情况。”

　　王化扶了扶眼镜，看向贺宥千的表情逐渐一言难尽起来。

　　主神已经换好了军训服，沉着脸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他的耳力很好，所以，他听到了一部分他们之间的对话。

　　038怂唧唧地安慰：“殿下，别听那个王姓人类乱说，您写的可好了，您看那个贺宥千，不也是这么说的嘛。”

　　主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慢吞吞地在心中应道：“哦。”

　　“深深换好衣服了？过来。”王化的表情转变得极其自然，友好地对主神招了招手。

　　主神的身体是个完美的衣架子。

　　不过是普通无奇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就好似军阀贵族的世家子。

　　天然一段贵气，混着军装的飒爽，他只是站在那，便同群岚之上的明月一般摄人。

　　王化从高考的角度出发，就天深这幅外貌，即使不出国，走艺术生的路线，还有三年时间，考上一个不错的艺术类大学也说不准。

　　这样想着，他看向主神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主神一言不发地望着办公桌上自己的试卷。

　　他写的都是真的，只是他们没见过罢了。

　　贺宥千不顾不断振动的手机，又嘱咐了主神几句，顺便安慰他不要太过在意现在的成绩。

　　主神都快要被他的手机振动声给听烦了：“我都记住了，你去忙你的吧。”

　　“臭小子，行，那我先走了。”贺宥千揉了把他的头发，洒然一笑，“手机放你书包了，要近半个月不能见面了，记得晚上和哥哥联系啊。”

　　“军训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到你吧。”

　　王化勉强笑了笑，这位家长也真有个性啊，直接当着老师的面说手机的事情。

　　不过这所学校，本也不怎么限制学生使用手机。

　　*

　　“天深，看到我们班的班牌了吗？以后每次集会，找那个班牌就可以找到位置了。”王化也从贺宥千那了解到天深对一些生活常识有所缺乏，耐心地讲解道。

　　主神冷冷道：“嗯。”

　　王化见他这态度，也讲不下去了，于是相顾无言地将他带到了军训队伍的最后方。

　　高一（11）班的队伍正在练习站军姿。

　　王化简单向他们班的张教官解释了下天深的情况。

　　张教官双目微眯，上下打量着天深。

　　他直接走过去问道：“家里有长辈是军人？这军姿还挺标准。”看起来比他们总教官做得还要帅一点啊。

　　主神：“没有。”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站姿。

　　又是不理解人类这样的训练有何意义的一天。

　　主神感知到有很多目光在偷偷看他。

　　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颇有些无聊地转了转瞳仁，大致了解了下附近的环境。

　　这幅模样，在张教官看来，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嚣张刺头。

　　他意有所指地冷哼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军训期间，我作为你们的教官，我说什么，都得听我的！”

　　“诶，我刚刚看到有人动了啊！不打报告是吧，加5分钟！”

　　漫长的5分钟过去后。

　　主神已经注意到很多人在偷偷乱动了。

　　他正一边观察人类一边同038对话。

　　主神：“为什么他们会流汗？这很累么？”

　　038：“殿下，现在的人类大多缺乏锻炼，这样的训练对他们来说，又热又累，自然会流汗。”

　　主神：“那我没有流汗，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主神有点洁癖，不想动用神力伪装黏腻的汗液。

　　038也不想自家殿下浪费神力做这种事：“不会的，有些人类就是不爱流汗的体质，您只是体质好，不会被认为不像人类的。”

　　主神：“我不喜欢军训。”

　　038紧张：“怎么了？”

　　主神：“我不想听他的，做什么都需要打报告，还得看他是否同意。”

　　从小受尽万千宠爱长大的主神何曾遇到过这种事？

　　向来都是别人听他的份。

　　他也并非不能做，只是不喜欢被强迫。

　　例如现在。

　　张教官说他们这一排有好几个人都在动，要罚他们做20个俯卧撑。

　　俯卧撑的视频038还是有存的，当即为主神调了出来。

　　“殿下，哎，如果要做人类，他们总是会有许多身不由己。”038忽然想起了前辈们的嘱托，一切以殿下是否高兴为前提。

　　它建议道：“您要是实在不喜欢，可以选择挑战教官，如果赢了他们，应该也就不需要军训了。”

　　主神正做着标准的俯卧撑，眸光微敛，回道：“不了，我答应过他的，会在学校内低调一点。”

　　“或许可以试着体验一下，被限制的生活。”

　　主神很轻松地便做完了。
　　但他没有报数。

　　张教官对他吼道：“你怎么站这不动？二十下就做完了？”

　　主神尽量将周围的气压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漠然地道：“……做完了。”

　　张教官继续吼：“做的时候不知道报数啊？重做，大点声，喊出来懂不懂！”

　　主神抿紧了唇。

　　他侧了侧头，发现边上的同学大多都体力不支地艰难执行着20个俯卧撑的命令。

　　他们的动作并不标准，却还坚持涨红着脸大喊出声。

　　看来这是硬性要求。

　　张教官踹了踹旁边同学的屁股：“塌下去点，拱那么高干什么，刚才就你动得最频繁，重来！”

　　“教官，真的不行了。”那位同学痛苦地哑声道。

　　张教官不信：“什么不行，这才哪到哪呢，这都坚持不了，军训什么军训，滚回家去吧。”

　　“快点，不想你们这一排继续被罚，就赶紧做！”

　　他又瞪了主神一眼：“怎么？你还有怨气？他们都在报数，就你一言不发，哑巴啊？”

　　主神沉静地凝视着他的眼，冷清的嗓音响的奇诡，如浪击石，如石落水，淡淡问道：“我可以替他做么？”

　　他的眸光看向正趴在地上满脸痛苦的支撑起自己的同学。

　　这个人类的体质实在是太弱了，这般简单的训练，竟然差不多逼近了他的极限。

　　张教官嗤笑：“怎么？你还想当英雄呢？可以啊，加上你自己刚才欠的20个，你总共做60个，他就不用做了。”

　　主神轻描淡写：“可以，可我，不想报数。”

　　“他来替我数，可以么？”主神指着自己脚边，正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学道。

　　“可以，可以，我可以的！”被帮助的同学惊喜地懵住了，直愣愣地点头，末了才想起对主神道谢。

　　张教官冷呵了声：“行，不过我劝你还是别逞能，要是做不标准，我是会要求重新来过的。”

　　主神怎么会做不标准。

　　仅仅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十个张教官都比不过。

　　被帮助的同学本还有些担忧他的体力，但在见到主神面不改色，毫无差错地，甚至连一滴汗也没有流地，做完了60个后，渐渐转变成了崇拜与震惊。

　　同一排的其他同学在他的带动下也加快速度做完了俯卧撑，亦有趁张教官没注意到自己这边而偷懒混过去的混子同学。

　　但现在，他们都满脸佩服地看向了那位正优雅起身的贵公子似的同学。

　　不约而同的，他们的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词——

　　高手。

　　张教官也意外地嘶了声：“……你是体育生？”

　　主神不解：“不是。”

　　张教官低笑道：“那你身体素质还挺好啊，那就由你来当班长吧，怎么样？”

　　主神并不愿意：“不想。”

　　张教官来脾气了：“哟嘿，你还跟我硬气是吧，让你当还不当，行。”

　　张教官看了看表，心道他们站军姿的时间确实够久了，适才勉为其难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

　　038灵敏地将立正、稍息、跨立、转身、等一系列标准姿势全给主神翻了出来。

　　还好它当实习系统的时候，就励志要让以后的宿主以锻炼身体为主，下载了许多世界免费的炼体资料。

　　主神在与武有关联的学习上面，用游戏中的术语来说，便是武学天赋满级。

　　学习这种水平的炼体，于主神而言，那便是降维打击，轻松得过分。

　　过目便会。

　　他生得俊秀非常，气质又卓尔不群，连简单的训练动作都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加标准完美。

　　闲逛的总教官自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

　　他站在高一（11）班的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天深。

　　张教官喝了口水，吼道：“坐！”

　　“休息十分钟，想喝水的自己排队去拿。”

　　他扶着膝盖起身，余光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总教官的身影。

　　他差点脱口便喊。

　　总教官陆明州压了压帽檐，皱眉瞪了他一眼，轻声道：“嘘。”

　　他将头往天深的方向偏移，示意他介绍一下。

　　张教官有了主意，扬声喊道：“那个新来的，昨天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你没来，所以就你没有做。”

　　“你今天不补一下过意不去吧！”他爽朗地大笑，“上来，介绍下你自己。”

　　主神：“……”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他寒着脸起身，极力压制着自己那点微末的不耐烦情绪。

　　一旦他没压制住，这天气估计又会变成雷雨交加的场面。

　　他面对着高一（11）班的所有同学，脑海内关于自我介绍的储备一片空白。

　　“天深。”他道。

　　张教官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就这？就这？这就没啦？”

　　主神迷惑地看着他：“还要什么？”

　　张教官：“介绍你的年龄啊，兴趣爱好啊，才艺表演啊！”

　　主神沉默几秒，机械地道：“16，兴趣爱好……练武？”

　　038弱弱：“殿下，您要是不想说可以说没有的。”

　　主神明白了：“没有，没有兴趣爱好，也没有才艺表演。”

　　张教官哪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我都听到了，你说你兴趣爱好练武，”张教官带头鼓掌，“快点，别矫情，来一段！”

　　主神茫然：“……来一段，什么？”

　　张教官兴奋：“你不是喜欢练武吗，表演点武术的基本功啊、拳法啊，都行！”

　　基本功？

　　他所学的基本功，对人类会不会冲击太大了。

　　热爱炼体的038成功又翻出了一门炼体视频，开心地嚷嚷道：“殿下殿下，您可以表演这个，第二十八套广播体操，看起来比较普通，但做到极致其实是可以开发身体潜力的！”

　　主神快进着看了一遍。

　　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他正在闭目酝酿。

　　高一（11）班的所有军训学子都激动了起来，隔壁几个离得近的班级也有许多学生注意到了这边。

　　有节目表演了，大家都精神一振。

　　总教官双手环胸，也感兴趣地期待着看过去。




10.  受伤   出名

　　众所周知，广播体操的精髓在于BGM。

　　主神自然是不会自己念“一二三四”这样的内容的。

　　他只是肃着脸，一板一眼地从第一节伸展运动开始做起。

　　由于他的表情太过肃穆，动作太过自然纯熟，加之身量好且相貌佳，一时竟几乎没人发现他的动作极其类似广播体操。

　　他们只当这是什么太极之类的功夫。

　　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

　　陆明州看出来了。

　　他讶异地展了展眉，这套广播体操还没有开始进行推广，目前只不过是在他们军区内部进行试用。

　　由此看来，这个小孩……家里必定有长辈是他们军区内部的了。

　　怪不得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世袭的贵族军人气质。

　　是个好苗子，陆明州下了定论。

　　他决定这段时间多观察一番这位叫天深的同学。

　　主神做到第四节时，终于有同学发觉出不对味了。

　　“那个同学做的，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有点像广播体操？”有同学不确定地小声道。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大家也都议论起来。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吗？我也……”

　　“还真的有点像，但和我们以前初中学的又感觉不太一样，哎，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呢。”

　　“没关系啊，就算是广播体操，天深同学做得也很养眼很好看啊！”

　　“人家不本来就说了嘛，没有才艺表演，都是教官，硬是让人表演。”

　　“完蛋了，我要被天深同学的广播体操迷死了。”

　　“你快看他的手，好漂亮啊，啊，还有身材，也太有少年气了吧！”

　　“如果我们以后的领操同学长成天深这样，我肯定学得很快。”

　　“切，就是广播体操啊，这练得什么武啊。”

　　张教官也有类似的体会，他还没到总教官的官职，没去过军区内部，也就没见过这套广播体操。

　　他先是不耐烦地对议论开来的同学们吼了声安静点，自己则调侃地对主神道：“你这是表演的广播体操吗？我还当你最起码也会给我们打个拳来着。”

　　主神收了动作，不解地反问：“你们，想看拳法？”

　　张教官诶了声，心道莫非有戏，立即高声喊道：“同学们，想不想看打拳？”

　　学生们的回应热情又迅速：“想！！”

　　张教官摇头晃脑，嘲讽似地问道：“你会打拳吗？天深同学。”

　　“会。”主神无机质的眨了眨眼，冷漠地实话实说道，“但，没什么好看的。”

　　038也有点苦恼，它的系统储存库里，暂时拿不出合适的拳法。

　　它下载的资源都是免费资源，没什么独门秘籍，除了第一套至第二十八套的全套广播体操，就是些军体拳之类的健身拳法。

　　张教官嗤笑着激将道：“你不会是不敢吧？”

　　“好不好看可不是你说了算，有才艺就展示一下。”陆明州不知何时站在了张教官旁边，鼓励地道。

　　主神：“……好。”他挑一个最简短的基础片段，应当不会被发现什么异常吧。

　　主神不怎么擅长赤手，他练武时，总喜欢用武器。

　　但那是相对于神域的神来说的。

　　主神横跨两步，架势一摆，手肘后移，而后，快到极致地，两手交叉，往前擦出。

　　他的手快到只剩下残影。

　　仿佛还有两声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爆裂开。

　　主神淡然地放下手，见大家都沉默无话，安静地等了三秒，复又不解地问道：“现在我可以，下去了么？”

　　他的话搅动了沉默的池水。

　　陆明州帽檐下的唇感兴趣地往上勾了勾，带头轻鼓起了掌：“天深是吧，身体素质很好，能问问令尊的名字吗？”

　　令尊？什么意思？

　　038：“他在问您父亲的名字。”

　　主神当然不会将天道的名字说出去。

　　“不能。”他直接不留情面地拒绝道。

　　张教官见他竟然敢怼总教官，眉毛一竖，又要开训。

　　陆明州暗暗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冷厉地道：“闭嘴。”

　　张教官不可置信：“……”

　　“不想说？没关系，”陆明州肯定地道，“这里的训练强度对你来说，太轻松了。”

　　“是。”主神毫不避讳，并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嫌弃，“我无法理解，在太阳底下站着，什么都不做，有什么意义。”

　　“豁？！”张教官又来脾气了，大声道，“没意义？锻炼身体没意义？你们这些年轻人又有几个出来见过太阳的？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陆明州对他皱了皱眉。

　　张教官自觉闭嘴，哼着气走到另一边去了。

　　陆明州在外人面前一向是高冷严酷的，可他今日对天深的耐心与脾气都好得让张教官嫉妒了。

　　“对你来说，的确没什么意义。”陆明州道，“下午会有仪仗队的过来招新队员，我看你挺合适，记得报名参加。”

　　不等主神拒绝，他先一步开口诱惑道：“加入仪仗队，会很少让你们做站军姿的训练，还能摸到枪，可以打靶，福利很多的。”

　　枪？

　　038调出了几张图片，解释道：“这是人类的一种热武器。”

　　主神以往练得都是冷兵器，还从没接触过人类的武器。

　　他有了那么一丁点兴趣。

　　尤其是还不用进行太多对他无甚意义的站军姿训练。

　　主神答应了，“清高”地扬了扬下巴，道：“好。”

　　*

　　在仪仗队招人的队伍来之前，高一（11）班先行被天深的实力给震撼了一番。

　　这个新转来的同学，看起来瘦弱娇贵的，身体素质却完虐他们这的所有人。

　　十一班有四个体育生，还有一个不是体育生，身体素质却堪比特种兵的怪胎——天深同学。

　　军训休息期间，张教官不信邪地，组织他们掰手腕。

　　张教官大声叫嚷道：“谁赢了，等会大家训练的时候，可以自己去树底下休息半个小时。”

　　主神不喜欢过多的身体接触，尤其是和陌生人。

　　张教官偏对他尤为在意，第一个就将他拉到了石桌附近。

　　主神眉毛微蹙。

　　张教官身体一寒。

　　张教官没放在心上，又摆手招呼另外的几个体育生上来：“来来来，给这个嚣张的小个子一点颜色看看，别到头来你们还比不过一个非体育生啊。”

　　主神不是小个子。

　　他的身高模拟的是人类的平均身高，足有175CM，且还会随着年岁的增长继续长高。

　　只是比班上几个180CM往上的要矮那么一点点罢了。

　　这个张教官就和他差不多高。

　　主神已经开始对张教官厌烦了。

　　“那你还是教官呢。”他面无表情地模仿着张教官的语气道，“你应该比他们更厉害吧，我想和你比。”

　　张教官的笑容有些许凝固。

　　“和我比？”张教官想到天深那快若闪电的速度，有那么一瞬间竟也有点犯怵。

　　“是。”主神加重语气，模仿着张教官先前的话道，“你不会是不敢吧？”

　　“有什么不敢的。”张教官被刺.激到了，撸起袖子，把手往桌上用力一放，道，“来！”

　　张教官握住了主神的手，细嫩精致，光滑柔软，不像是……练过的。

　　他安心了些许。

　　张教官很快就知道自己好像安心过早了。

　　主神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高冷清贵，连眉毛也没皱一下。

　　张教官费尽力气，脸涨得通红，手腕上还鼓起了青筋。

　　主神的手纹丝不动。

　　主神继续模仿着张教官原来的口吻，平铺直叙地念道：“就这？就这？这就完啦？”

　　张教官怒发冲冠，低吼一声，加大力度。

　　主神的手臂依然四平八稳，呼吸也均匀轻松。

　　张教官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丁点都没有掰动对方。

　　张教官觉得天深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好似充满着怜悯。

　　主神只是瞥了他一眼，通知道：“……那我开始了。”

　　张教官愣住了。

　　天深刚才莫非都没有使劲吗？

　　张教官还没思考完，便嗷嗷叫着被掰倒了手腕。

　　他连三秒都没撑住。

　　其实主神一秒就能掰倒他，但行动前想到了038给他分析的人类的自尊心理论，于是好心地将时间拖到了3秒。

　　围观的高一（11）班全体同学见此一幕，全都激情澎湃，掌声雷动。

　　张教官自觉颜面扫地。

　　他站起来，将手背在身后，沉声辩解道：“呃，那个，我昨天手腕受伤了，还没有好全。”

　　“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虽然我手受伤了，但天深能成功掰赢我，也很不错了。”

　　主神很迷惑。

　　他看得出来，张教官的手腕根本没有受伤。

　　主神想到便问了：“你当真受伤了？”难道有什么他看不出的隐疾？

　　张教官横眉竖眼地看他：“是啊，昨天训练的时候骨裂了，我一直忍着疼给你们军训呢。”

　　主神沉着脸盯着他，又看了看他的手，缓缓道：“你骗人。”

　　底下响起一片掩饰不住的私语声和窃笑声。

　　张教官恨恨磨牙：“行了，即使是赢了受伤的我，也够你吹的了，你又不是医生，难道还要我给你看病历单啊？”

　　“底下的，有那么好笑么？都给我起来训练！”他怒气冲冲地吼完，又摆着个臭脸对主神道，“允许你休息半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哪凉快哪待着去，超时了你也要被罚！”

　　主神莫名其妙，对他的臭脸也有点不爽，闷不吭声地自己寻了个阴凉地坐下。

　　坐下的灰尘也会自动远离他。

　　他看向正在进行口令训练的高一（11）班。

　　张教官又在骂骂咧咧，说他们齐步走太差劲，还把顺拐的同学单独拎出来批判了一通。

　　目前张教官在高一（11）班的威严已经严重下降了。

　　被批判的顺拐同学不服气地质问道：“那您来给我们示范一下，可以吗？”

　　张教官怒不可遏：“你们谁都想来指挥老子了是吧？”

　　他这一吼，又一次将十一班的同学给唬住了。

　　但这次，大家展现的不情愿与抗拒情绪也愈加明显。

　　张教官气愤地背着手，倒着往后走了几步。

　　他也顺拐了，非但如此，还走偏了。

　　由于太生气，他走起来气势汹汹的，一不留神，便用力撞在了一颗树上。

　　他的手心被树上的一颗小尖刺一划，由于反撑住自己身躯时太过用力，手腕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咔嚓”声。

　　张教官痛呼出声。

　　离得近的几个其他班教官都懵逼地看了过来。

　　十一班同学面面相觑了一阵，在张教官的痛骂声中才反应过来。

　　“你去告诉总教官这件事。”

　　“我去问问其他教官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先扶张教官去休息啊？”

　　“张教官就坐那树底下休息不也可以吗？那你去扶？”

　　“他不是说自己本来就骨裂了吗，还带病军训……不会原来是骗我们的吧？”

　　“不管他原来是不是骗我们的，现在他的骨头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有教官去拿药去了，没事，他是教官，忍耐力肯定比我们好。”

　　“他应该不能在带病继续当教官了吧，希望能给我们换个脾气好点的教官。”

　　“烦死了，所有班里，就我们班在太阳下晒得最久，练得最久，还天天当着我们的面喝水吃西瓜，真讨嫌。”

　　“是啊，别的班有天深这样的同学那不当个宝？就他一直在那针对。”

　　“快别吐槽了，被听到你俩就完了。”

　　“立定！你们继续站军姿，张教官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隔壁班的教官过来给十一班喊了声口令。

　　张教官根本没工夫听他们在那吐槽什么。

　　他的手腕估计脱臼了，严重点可能还骨折了，树底下的确是乘凉的地方，但难免会有一些小虫子的出现。

　　他的手臂上现在就爬着一条毛毛虫。

　　张教官恶心得要死，他最讨厌这种东西，根本不想用手碰它们。

　　但是毛毛虫正趴在他受伤的那只手臂上，他没法甩掉。

　　张教官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有个教官说去给他拿药了，他带训的班级学生们正被其他教官命令站军姿。

　　这些学生们这时候又都老实了起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艰难抬手，准备将那条蠕动的虫子捻下去。

　　一双贵气的迷彩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底下。

　　迷彩鞋也能穿出这种气质……
　　他略一抬头，果然见到了天深那张精致无暇的脸。

　　还是那样不可一世。

　　张教官仰视着他时，第一次在比自己小的后辈面前，萌生出了一阵渺小卑微之感。

　　“你不喜欢虫子？”主神伸出手，轻柔地将那条小绿虫放回了树叶上。

　　张教官艰涩道：“……谢谢。”

　　主神看了眼他的手腕，道：“只是脱臼，很好恢复。”

　　“对不起。”他垂眸道歉道，若不是他最后实在没压住情绪，张教官也不至于受伤。

　　他的身份总是这么麻烦。
　　让他连一点不好的情绪波动都不敢轻易产生。

　　虽然他嘴上总和038抱怨或者嫌弃，但来这里的一个多星期，他的真实情绪始终保持着平稳。

　　或许还有点满足，例如上次贺宥千带他吃烧烤，摸他头发的时候。

　　即使是上一次的雷雨，也只是对世界意识表露出的一点威慑而已，并没有针对于某个人。

　　他的修养还是太不足了。
　　怎么能够对弱小的人类生气。

　　主神想通了关窍，又主动地对张教官道：“我可以帮你的手腕掰回来，你介意我来么？”

　　张教官其实自己也可以，但他现在心情正难过。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人缘有多糟糕。

　　“你不会趁机报复吧？”他扯了扯唇，无所谓地道，“算了，报复就报复吧，交给你了。”

　　张教官的手心破了皮，还在浅浅的渗着血。

　　主神摘了片嫩叶，不动声色地注入了一丝丝神力进去，将叶子粘在他的伤口上。

　　他利落又娴熟地扭动了张教官的手腕。

　　“咔嚓。”

　　张教官控制不住地痛呼。

　　“好了。”主神对正拿药过来的陆明州道。

　　“你……还会正骨？”陆明州诧异。

　　“只是脱臼。”主神歪着头问道，“但我们班的同学，好像想换一个教官？”




11.  攻略者   “你原来不也是男性吗？”……

　　张教官脸色一黑。

　　陆明州将药递给张教官，语气淡淡，问主神道：“为什么想换？”

　　主神困惑：“我不知道，不过，张教官的确有点烦人。”

　　张教官梗着脖子别扭道：“我不是叫你去休息了吗？倒是你这臭小子，一直在那对我阴阳怪气！”

　　主神更加困惑，大为不解地看着他，道：“可我只不过是，将你对我说过的话，再说给你听啊？”

　　陆明州对张教官的脾性略微知晓一点，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张教官会如何对那些小孩子们。

　　无非是嘲讽过头了。

　　陆明州警告地瞥了张教官一眼，道：“注意言行，他们只是孩子，不是你的士兵。”

　　至于换教官这事……

　　陆明州摇头拒绝：“张教官的伤势并没有影响到他带训，暂时是不允许更换的。”

　　“这才两天，教官与学生之间总需要点时间磨合，相信再过几天他们会相处好的。”

　　主神并不大听得懂他的话：“他们？”

　　“是，我来邀请你加入仪仗队。”陆明州抬高帽檐，露出一双深沉冷静的黑眸，烈日藏身其中。

　　冷热交融，他的眼睛也变得夺目抓人。

　　但主神的眼睛比他更好看。

　　陆明州第一次见到好看成这样的年轻人，那些为描述美而造出来的词汇，似乎都配不上他。

　　主神并没有思考多久，便轻轻颔首道：“好。”

　　张教官的眸中闪过一抹失落。

　　他开始后悔自己最初对天深的针对了。

　　或许他早该注意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该因为自己是教官，就任性妄为，以自己的感觉去判断他们。

　　主神最后跟着陆明州走了。

　　仪仗队的队伍里，目前还没有什么新生。

　　陆明州道：“还在招人，你是第一批。”

　　主神淡淡地哦了声，对仪仗队是做什么的暂时没有兴趣。

　　“枪，在哪？”他问。

　　陆明州：“明天，会有让你们碰枪的时候。”

　　“你很感兴趣？”

　　主神：“嗯，我没见过。”

　　“想研究？”陆明州又问。

　　主神毫不避讳：“想。”

　　“那可不是简单的事，”陆明州极浅的笑了笑，“你想研究，要不要来部队？”

　　“以后报考军校如何？”他建议道。

　　“军校？”主神眨了眨眼，仿佛是在冷漠地嘲讽。

　　但主神只是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罢了。

　　陆明州：“……怎么了？”

　　主神：“那是什么？”

　　陆明州：“培养军事干部的学校，在那，你可以见到很多军事物品。”

　　038默默做着笔记，它库存的那些军训小知识，好像就是来源于某军校。

　　主神对军事物品感兴趣，但对成为军事干部兴趣寥寥。

　　“那是每天都要军训么？”主神凝眉问道。

　　陆明州又看了他一眼，自己率先放弃了：“是，你若是去了，可得习惯穿制服和服从命令。”

　　“不去。”主神拒绝。

　　哪有神会服从人类命令的。

　　陆明州并不气馁，或者说，这样的结果才在他的预料之中。

　　天深好似天生就有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只能做个发号施令的征服者。

　　就这满脸冷酷的表情，和他年轻时倒有点如出一辙。

　　“好。”陆明州转移话题道，“那套操，是谁教你的？”

　　主神愣了愣，冷声道：“……没人教我。”

　　陆明州满腔的疑问被他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全给呛了回去：“那你从哪学的？”

　　——“当遇到无法解释的问题时，将你曾经失忆过的情况告诉对方。”

　　——“如果对方继续追问，就说可能是以前学过的，但具体的你已经记不清了。”贺宥千曾经如此千叮咛万嘱咐道。

　　主神念说明书似的，照着回忆复读：“我曾经失忆过，我可能以前学过，但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陆明州：“……这样啊。”真不是来敷衍他的答案吗。

　　他的心底仍然充满疑惑，但他没说。

　　他禁不住在心底又一次感叹，这少年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连他都……有些许被震慑住了。

　　不敢说太过反对的话，仿佛生怕他会因此生气一般。

　　陆明州并不喜欢这样的情绪。

　　可当他想要拒绝，或者表现出对抗的想法时……
　　一见到少年的脸，他便被那天生王者的气势给憋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小子，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吧。

　　思维一偏，他对天深的关注点也就变了。

　　联想到天深刚才表演拳法时那既快又狠的力道，还有那仿佛幻听的破空声。

　　兴许不是幻听。

　　如果是异能力，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他并没有感受出什么能量磁场的波动。

　　他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

　　特别行动组，国家的编外地下组织，地位超然，只听命于国家最高领导，里面都是……特殊能力者。

　　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怀疑，准备多观察天深几天，以及在暗地里仔细调查一番天深的身份。

　　*

　　主神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同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选择加入仪仗队的学生很多，初始筛选条件只是简单的身高体重，还有一条主观的五官端正。

　　一位教官在前方喊道：“不要以为参加了就能一直待在这了，如果接受不了仪仗队的训练，也是会被刷回去的。”

　　“现在，全体都有，立定！”

　　主神：“……”不是说好很少站军姿么？

　　陆明州还未走到他旁边，便被他满身的煞气给寒了一下。

　　“……这只是热身，很短暂。”他不自在地咳嗽道。

　　主神足足站了三十分钟。

　　主神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看向他。

　　陆明州眉毛一皱，走上前去和最前方的教官暗示：“还不够？”

　　副总教官康余惊愕地看了看表：“这，我们是从一点半开始练习的吧？现在才三十分钟啊，最起码得站到二点半吧。”

　　主神的视线让陆明州如芒刺背，他冷着声，又道：“仪仗队又不是用来练习站军姿的。”

　　“这，好吧。”康余只当他有什么其他的训练要做，便吹了声哨，喊道，“稍息！”

　　康余偏了偏头：“您来？”

　　陆明州：“……行。”

　　那个小子是嫌弃站军姿浪费时间且没有难度吧。

　　那就换有难度一点的训练。

　　陆明州：“向左转。”

　　“围着操场跑10圈，坚持不下来的自己打报告出去，跑得快的可以多跑几圈，加分。”

　　主神稍显无趣地撇开了眼，他还得降低速度去配合人类。

　　听说仪仗队训练很轻松的同学们：“……”到底是谁传递的假消息？

　　*

　　主神的旁边站了一个女孩。

　　分成两队跑步的时候，也在他旁边。

　　女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跑步时和主神挨得特别近。

　　主神加快一点速度，她便也咬牙紧跟着跑上前。

　　主神不想和她离得太近。

　　他又加快了速度，不小心跑到了最前方。

　　女孩满脸焦急。

　　女孩在心中和系统吐槽。

　　“我去，这人也太高冷了，一个那么好看的软妹子和他挨得那么近，他还满脸嫌弃。”

　　【对方的好感度已经-10了，你原来不也是男性吗，你到底懂不懂男生的心思啊？】




12.  易绵绵   不许早恋！

　　女生现在的名字叫易绵绵。

　　如系统所言，她原本是个男的。

　　自从绑定【人物攻略系统】进行穿越后，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妹子。

　　当她得知这一点时，不是悲伤难过，而是兴奋激动。

　　以前的她可根本就没什么接触女生的机会，现在既然变成了妹子……那岂不是天天都能接触香软甜的女孩子了。

　　百合没关系啊，百合多香啊！

　　可系统上来就说了句讨厌的话——
　　【……绑定错人了，怎么绑定了个男的。】

　　【算了，男的说不定更加了解男的。】

　　【我是人物攻略系统·女生版，能助你看到所有男性人类对你的好感度。】

　　【系统会自行为他们划分等级，攻略人物等级越高，攻略后所获得的奖励也越高。】

　　易绵绵懵了，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崩溃地面对自己必须去攻略男人的事实。

　　系统说，让她最好早点接受现实，免得以后自己痛苦。

　　或者说，如果她能力出众，能做到顶级海王的级别，可能有机会背着攻略后的男人们和女孩偷偷暧昧。

　　易绵绵仔细一想，好像……还挺刺.激。

　　但她之前遇到的男性里，最高的等级也就是C+级，因为那男生本就和原身关系不错，所以目前的好感达到了55。

　　好感度达到20/50/70/90/100时，她都能获得奖励。

　　而今天，她本就抱着仪仗队的男生估计更优质的想法前来试试的，却不成想，这一来，就遇到了一个……这么顶尖的人物。

　　【SSS级（MAX）】

　　她来这的第一眼，便被天深头上那金光灿灿的几个字母给震住了。

　　她的第二眼，又被这位极品对象的脸给震住了。

　　站军姿的时候不能动，她便绞尽脑汁地在心中思考怎么攻略。

　　甚至还低声下气地求助了系统。

　　系统建议她代入以前的自己，分析一下女生怎样做会博得自己的好感。

　　于是她就在接下来的跑步训练中试验了。

　　结果很悲剧。

　　对方对她的好感度从0变成了-10。

　　易绵绵气得咬牙，她以前就是个肥宅，现在这具身体也没怎么锻炼，就现在能紧紧跟上大部队的速度，还是因为系统奖励的结果。

　　主神摆脱了那个女生的身体接触后，发现自己似乎超出后面的学生太多了。

　　他不得不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因为太慢，他终于成功跑回了队伍里。

　　主神才跑回去，又被那个女生缠上了。

　　易绵绵甜甜地问主神：“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主神有点想装作没听见，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回答了：“……天深。”

　　【SSS级攻略对象对您的好感下降了。】

　　【对方目前对您的好感度：-15】

　　【你怎么回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易绵绵：“……”什么玩意？这个面瘫哥有毛病吧？

　　易绵绵心想，这个人可能有点什么心理疾病。

　　她暂时想不到办法，以防好感继续下降，她讪讪一笑，也不再紧缠着他，而是不远不近地稳稳跟在旁边。

　　【天深对您的好感上升了。】

　　【天深目前对您的好感度：-12】

　　易绵绵吃惊地瞪圆了眼。

　　原来这个面瘫哥喜欢这种风格。

　　*

　　十圈很快便结束了。

　　陆明州一直观察着天深。

　　他还以为天深会多跑几圈，再不济，也该会展示一番自己的速度。

　　这小子却又突然低调了起来。

　　一直跟在后面慢慢跑，跑完十圈后便自觉归队休息。

　　……既不喘气也不流汗的，状态好得出奇。

　　陆明州有些好奇，到底怎么样的程度，才能让天深稍微流露出一点儿慌乱。

　　他都想单独给他安排特训了。

　　跑十圈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以前又没练过，那便只有特殊能力能解释了。

　　“好了，我们也大概知道你们的水平了。”康余喊了声集合立定。

　　“刚才打报告休息的自觉出列。”康余肃穆地道。

　　学生们三三两两，犹豫不决地走了出来。

　　不好的预感。

　　康余冷酷道：“你们已经失去了加入仪仗队的资格，回到各自班级去吧。”

　　“可、可教官，我是鞋带散了，我系好后，也跑完了圈数！”某个学生出列道。

　　“好，那你回队。”康余同意了，“跟着跑完十圈了的，都可以回队。”

　　有几个同学走回了队伍。

　　易绵绵呼了口气，还好她一直坚持跟在天深旁边，没有来得及做打报告休息这种行为。

　　不然第一轮她就要淘汰了。

　　想及此，她又瞥了天深一眼。

　　陆明州却在此时喊了句天深的名字。

　　“天深，你来说，现在队伍里的人，有哪些是没有跑完十圈的。”

　　天深同学表情冰冷，回答都仿若是一种恩赐，开了尊口道：“第一排第二列，第三排第三列，第……”

　　他无情地念了八九个人的位置。

　　易绵绵目瞪口呆，不会吧不会吧，他应该是乱说的吧，她一直跟在天深旁边，根本没见他有去注意其他人是不是跑了十圈啊？！

　　陆明州一句反驳或者问询的话都没有，直接点名道：“被念到位置的同学，出列。”

　　那几个被天深亲切提名地同学神色各异地站了出来。

　　陆明州：“你们自己心底应该都清楚自己到底跑了几圈吧。”

　　“仪仗队只欢迎诚实的孩子，你们回去自己的班吧。”

　　有一位男同学不服地站了出来，红着脸道：“教官，您为什么相信他？为什么他说的一定就是对的？”

　　陆明州冷冷道：“那你认为他说的不对么？”

　　男同学说不出话了。
　　他的确心虚。

　　副总教官康余对此感到讶异。

　　他小声问道：“陆队，那同学是您安插的探子啊？”

　　“不是。”陆明州好心情地轻笑了笑，“他是我发现的一个小天才。”

　　“天才？”康余来了兴致，“哪方面的天才？记忆吗？我看刚才的跑步里，他的表现平平吧？”

　　陆明州感慨地道：“不确定，你不觉得他天生就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么？”

　　“或许，你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康余啧了声，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是排队了。

　　易绵绵不得不离开天深了。

　　她得去女生那边的队伍里。

　　易绵绵遥遥望着正在成队的女生队伍，眼冒金光。

　　主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主神对038道：“这人的灵魂和身体似乎不搭。”

　　038心虚：“是有点。”它知道对方有系统。

　　但它不能说。

　　那是天道大人下发的任务——无论用什么办法，让殿下高兴地笑一次。

　　这任务被导入系统后，又会因为每个系统不同的特性，自行转变成不一样形式的任务。

　　还好主神只是表达疑惑：“他喜欢的是女性，为何要对我动手动脚？”

　　他已经很确定了，对方就是故意碰他的。

　　038表示不知道。

　　主神无所谓地点点头，也没大放心上。

　　晚上回复贺宥千的信息时，随口提一句问问好了。

　　*

　　【贺宥千：你是说，有一个喜欢女生的女生故意碰你？！】

　　【天深：是吧。】

　　【贺宥千：你怎么确定人家喜欢女的？】

　　【贺宥千：深深，哥不许你早恋啊！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贺宥千：早恋影响学习……你看看这个！】

　　【贺宥千：[转：早恋的十大危害，不可不警惕！]】

　　【天深：？】

　　【天深：……看完了，我不会早恋的。】

　　【贺宥千：乖孩子，那些小女生就是贪图你的脸，不要被她们的话给蒙骗了。】

　　【贺宥千：我听你们老师说，陆总教官对你特别关注，你觉得他怎么样？】

　　【天深：……一般。】

　　【贺宥千：为人呢？有刁难你吗？】

　　【天深：没有人能刁难我。】

　　【贺宥千：那就好，深深不要嫌哥啰嗦哦，以后每晚都得像今天一样和哥哥报备啊！】

　　【贺宥千：晚安，深深~】

　　天深关掉了手机。

　　他听到上铺室友传来的呼噜与磨牙声。

　　隔壁铺的室友也在玩着手机。

　　隔壁上铺的室友正烦闷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听到隔壁上铺的室友郁闷地嘀咕——

　　“妈的，鼾声这么大，让不让人睡觉了，打鼾就算了，尼玛还磨牙。”

　　“什么时候能消停会！”

　　“当初没有买耳塞的我真是个傻.逼。”

　　主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13.  室友   主神牌隔音器

　　真是个傻.逼？

　　那是什么意思？是想变成这个东西的意思么？

　　主神又细听了会，终于算是大致明白了隔壁上铺同学所想要的愿望。

　　他是希望自己能够不再听见那些声音。

　　主神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不然对方持续抱怨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到周围的情绪环境。

　　主神不想让其他人不高兴。

　　他的目光穿过阻碍，落到了隔壁上铺的室友身上。

　　心念沟通神力。

　　李文卓还在那嘀嘀咕咕地抱怨，声音越说越大。

　　突然之间，他又自己安静了下来。

　　他惊恐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大声地怪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发音和语调都变得不准。

　　主神隔壁铺的室友被他吓到，压低声音喊道：“又没人说话，你当然听不见啊！”

　　主神懵懂。

　　不是不想要听见声音么？

　　原来只是不想听见磨牙和鼾声。

　　主神暗中将音量屏蔽范围做了点限制。

　　李文卓抱头坐起来，又大声喊了几句：“喂喂喂喂。”

　　他下铺的同学怒了：“你在干什么啊，大家还要睡觉呢！”

　　李文卓骤然恢复听觉，讷讷地摸着耳根嘟囔道：“奇了怪了，我刚才好像真的有一瞬间跟失聪了一样。”

　　“吓死爸爸了，应该只是耳鸣吧。”

　　下铺同学：“……你听得到我说话不？”

　　主神上铺的杨建同学重重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烦躁地骂骂咧咧道：“睡觉呢，能不能小点声。”

　　李文卓听到他的声音就一肚子气，趁着他醒来了赶紧道：“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晚上睡觉动静也太大了。”

　　杨建困得要死：“什么动静啊？明天再说，困了。”

　　不一会，主神听到自己的上方又传来了熟悉的呼噜声。

　　李文卓憋着满腔郁气，正欲责备对方晚上睡觉时不消停的反应。

　　但他这次……好像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他差点又怀疑自己聋了，兀自自言自语了几句。

　　惊了。

　　这胖子原来还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睡觉的动静啊！

　　他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早这样不就好了，折腾了我半宿了都。”

　　主神见他展现出开心惊喜的情绪，也满意地准备闭目休息一会。

　　可上铺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实际上并没有消失。

　　这回轮到隔壁下铺的同学睡不着了。

　　他起初在玩手机，现在没有玩了，自然便难免不被杨建的声音所影响。

　　他不得不继续戴着耳机放音乐睡觉，忧愁地低喃道。

　　“耳机塞久了耳朵疼，手机电量本来就不多，哎，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都得一直这样了吧。”

　　“真羡慕天深同学的睡眠，都这样还睡得好好的。”

　　主神：“……”原来你们都不喜欢啊。

　　主神并不知道上铺的杨建同学喜不喜欢自己身上的这个特征。

　　他又用了一点神力，为隔壁铺的李善凉同学套了个和李文卓一样的屏蔽光环。

　　没有了负面情绪，主神终于能安心休息了。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了杨建同学的鼾声与磨牙声。

　　主神静静地望了上铺的床板一会。

　　他默默为自己也加了个屏蔽效果。

　　*

　　翌日。

　　502寝室的人都神清气爽地起床了。

　　李善凉听歌中途将耳机摘了下来，意外发现宿舍里只剩下了安静的呼吸声。

　　他当即将耳机收在枕头旁边，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现在他们正在叠被子。

　　李善凉叠好自己的，发现旁边的天深同学还在冷默地和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对视。

　　一阵想要为对方叠被子的冲动油然而生。

　　不行动怎么能叫冲动。

　　李善凉哎呀叫着走了过去，好心地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啊，同学？”

　　主神：“……好。”

　　他不知道……该如何将被子叠成那种豆腐块形状。

　　李善凉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好脾气地给他叠被子，边叠还边让开一点位置，方便主神学习。

　　他的被子叠的很整齐。

　　主神：“学会了，谢谢。”

　　“嗐，小事情。”李善凉摆摆手，又热情地翻出了自己的防晒喷雾，主动道，“你要不要也喷点，防晒的。”

　　主神并不需要防晒：“不了，谢谢。”

　　李善凉遗憾地叹了叹气，本想再劝说一番，天深的皮肤那么白，被晒黑了多可惜啊。

　　可在见到天深冰冷的脸后，他又自己咽了回去。

　　算了，他现在和天深同学还不太熟，还是不要插手别人的决定了。

　　杨建并不知道昨晚室友们因为自己睡觉时的动静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兴奋地分享自己的消息。

　　“听说今天仪仗队的同学能摸到枪，天深好像就是仪仗队的吧，羡慕死我了！”

　　主神：“……嗯。”

　　另外的两位室友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羡慕道：“真枪还是假枪？仪仗队真好，你们在哪训练啊，我们能去看吗？”

　　主神木着脸歪了歪头，慢吞吞地道：“不知道。”

　　李善凉又将自己的防晒喷雾分享给了其他两位同学，继而催促道：“快走吧，不然早训就迟到了。”

　　“不过，天深早训应该不和我们一起吧？”　　

　　主神回想了一会，道：“是。”他们的早训似乎要比班级训练晚半个小时。

　　李善凉：“那我们先走了，天深你知道仪仗队的队伍在哪吧？”

　　主神：“知道。”

　　杨建在走前乐呵呵地拍了拍主神的肩，挤眉弄眼道：“同学，玩枪的感觉记得分享给兄弟们啊。”

　　“还有，咳咳，听说仪仗队的妹子都挺好看的，那个，推荐一下啊记得。”

　　主神没听明白：“……啊？”

　　杨建却已经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挥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

　　仪仗队。

　　和其他班级训练不同的是，仪仗队的学生们是自己组队去吃早餐，而并非一定要跟着班级一起行动。

　　主神没有吃早餐。

　　他找不到食堂在哪，也不想去询问其他人。

　　况且，神本来就不需要进食。

　　除非食堂里有烧烤这样的食物。

　　陆明州见他来的早，主动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顺口问道：“吃早饭了么？”

　　主神：“没有。”

　　陆明州皱眉：“为什么不吃？”

　　主神：“太麻烦。”

　　陆明州：“虽然你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并不代表可以不吃早饭。”

　　主神看了他一眼，强调了一句：“……可以。”

　　陆明州冷声反对：“不可以，等会下训后去吃点。”

　　主神又瞥了眼他的腹部，不解地道：“可你也没吃。”

　　陆明州忽然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天深不会是……不会是因为他也没吃，才不吃的吧？

　　主神不解答，高冷地道：“我就是知道。”

　　正拿着包子出来吃的易绵绵耳尖地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她心念急转。
　　天深没吃早餐？太好了，她带了俩包子出来呢，这不就到了她该出场的时候了吗！

　　萌妹子亲自送早餐，她就不信了，这还不涨好感！

　　易绵绵如此自信地想着。

　　她热情地跑到主神旁边，将没吃过的那份包子递过去，笑颜如花，嗲声嗲气地道：“天深同学，你没吃早餐吗？那我把我的这一份给你好了！”

　　“不能不吃早餐啊，对胃不好的，是不是因为没人陪你所以才不想吃的呀，不如以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陆明州恶寒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主神忽地想起了贺宥千昨晚发给自己的有关不许早恋的文章。

　　易绵绵肯定是不喜欢他的，但明明不喜欢他，行为上却这般热情殷切。

　　主神不理解。

　　他问038：“他为什么接近我？”

　　038：“……可能，只是喜欢您，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利用您。”

　　主神没有接她的包子：“不用，我不饿。”

　　他又严肃地对038道：“他没有喜欢我，昨天我就听到了，他在我的背后骂我。”

　　“我有什么好利用的？”易绵绵也不知道他有超能力吧。

　　这一点，038暂时是无法和主神解释清楚的了。

　　它苦哈哈地道：“我……我也不知道。”

　　易绵绵满脸苦口婆心：“吃点啊，接下来的训练很累的，空腹怎么能坚持下去。”

　　主神：“……那你吃吧。”

　　易绵绵“娇羞”地捂住脸：“哎呀，我吃饱了啦，你吃吧。”

　　主神推脱不过，逐渐有些烦了。

　　他干脆地接过了易绵绵买的包子，转手给了陆明州。

　　“你的身体比较弱，你吃吧。”




14.  好好学习系统   让他快乐？这任务也太简……

　　陆明州看了看自己精壮的手臂，又看了看天深白皙的细胳膊细腿。

　　……到底是谁比较弱？

　　莫非这小子的特殊能力与体力有关？

　　没错，尽管他什么也没查出来，但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自动将天深给划分为特殊能力者了。

　　不然没法说服他。

　　一个普通的失过忆的小孩，不仅身体素质好的惊人，还会第二十八套广播体操……甚至打得比他们部队里的教习还要好。

　　说出去谁信呢？

　　尤其是这通身浑然自成的贵族气质，和那张好看到脱俗的脸。

　　普通家庭……培养不出这样的小孩吧。

　　家境或自身，他总有一处是特殊的。

　　陆明州没接那早餐，主神也没松手。

　　易绵绵左右看了看他们俩，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她的脑海里还不时响起一阵阵无情的提示音——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五点。】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三点。】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二点。】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一点。】

　　【目前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为：-21。】

　　……最后上升的一点，是因为她默默将包子给拿了回去。

　　她满脸古怪地眨了眨眼，迟疑地道：“那……那我吃了？”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一点。】

　　【目前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为：-20。】

　　“好。”主神微抬下巴，转身离去。

　　到了集合的时间了。

　　康余副教官正在安排同学帮忙分发仪仗队的服装。

　　有几个同学在上面念尺码，自认合自己身的，就自己上去领。

　　038精准地挑了个和主神现在的身高体重差不多的同学，建议道：“殿下，他什么时候上去，咱就什么时候上去。”

　　主神很能听进去建议，淡淡地点了点头。

　　张离千敏感地偏头往后看，眸光锋利如刀芒，充满着难以接近的强烈攻击性。

　　他看了主神一眼。

　　主神淡定地看了回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张离千更加冷酷。

　　张离千收回视线，在心中讽笑一声。
　　希望那人会是个合格的对手。

　　“175cm。”

　　张离千走了上去。

　　主神紧随其后。

　　理所当然的，他们相遇了。

　　张离千领了服装，冷呵一声，从主神身边擦身而过。

　　主神不解其意，还以为每个人都是如此。

　　于是他领完服装后，也对着排在自己身后的同学，擦身而过，冷呵一声。

　　站在他后面的同学被他的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

　　领完服装下了台，该名同学还在怀疑人生，顺便将这番遭遇告诉给了自己前后左右的队友。

　　“那个天深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不然怎么这么嚣张。”听闻他遭遇的同学义愤填膺道。

　　“咱们学校有背景的同学还少吗？我们仪仗队的都是各个班目前的精英吧。”

　　“太嚣张了，昨天陆教官让他点名说哪些同学撒谎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切，跑步的时候自己吊在车尾慢慢跑，还和一个妹子靠得那么近，陆教官凭什么给他这么大的权利啊？”

　　“我也觉得他没什么厉害的，太自视甚高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张离千的耳朵里。

　　张离千又看了天深一眼。

　　初中的时候……这些带着刻板印象的攻击性话语，被树敌的对象，可一直都是他。

　　现在，竟然有人代替他了。

　　张离千默默记住了天深的名字。

　　【检测到适配对象，好好学习系统绑定中……绑定对象：张离千。】

　　【绑定完成！我是您的AI助手——小好。】

　　【已提取完成您的德智体美劳数据，检测完毕，目前您在除了体以外的成绩上都很糟糕。】

　　【发布长期主线任务（可升级）：成绩排名年级第一】

　　【发布新手任务：军训结束后获得“优秀学员”称号及“仪仗队优秀旗手”称号】

　　【………………】

　　【！！！！！】

　　【检测到特殊NPC，提取对方姓名——天深。】

　　【触发SSS级支线任务：让天深同学成功体会一次学习高中任意一科知识的快乐。】

　　张离千僵着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幻听了吗？

　　小好的声音甜美可人：“不是幻听哦，你的确绑定了系统，好孩子，不用怀疑，就是小说里说的那种系统哦。”

　　“我是来帮助你成为一名让人仰望的，永远排名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的哦！”

　　平生最讨厌学习的张离千：“……我不需要。”

　　小好一副知心大姐姐的语气：“要乖哦，做个好孩子，你需要的，你很需要的。”

　　“你已经当了三年的不良少年了，也该到了迷途知返的时候了！”

　　“你不想给你的奶奶治病了吗？不想成为奶奶的骄傲了吗？”

　　张离千：“……”

　　他们目前正在进行普通的早训。

　　张离千的内心却正在经历着一番波涛汹涌。

　　小好和张离千争论许久，最后终于以系统的强制功能取得了胜利。

　　张离千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支线任务。

　　“什么叫SSS级支线任务？为什么会与……”与那个叫天深的同学有关。

　　“噢噢噢！”小好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几乎是吟唱一般地道，“好孩子，你的运气可太好了，这种等级的任务我穿梭世界这么多年来，就遇到过这一次呢！”

　　“这种等级的支线任务，已经超越了我们主系统的主线任务了，你若是真的完成了，便不用烦恼继续和我绑定的问题了，我也会赠送你对得起SSS级的任务奖励！”

　　张离千惊道：“那，就只要让他体会到学习的快乐就行？”这任务这么好做？

　　小好也有点犹疑，但在仔细看了一遍任务要求后，肯定地道。

　　“是这样哦，但是，你以为SSS级任务会这样简单吗？让那位同学体会到学习的快乐……说不定比你成为让人仰望的常年维持在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还要难呢。”

　　张离千切了一声。

　　明显是让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成为年级第一的学霸这点更难吧。

　　尤其还是在这所学生层级极具两极分化的新诺中学。

　　张离千对天深的关注更紧密了，还难以描述地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身体素质好却不近人情，从学习中体会到快乐也那么难……该不会是和他同类型的人吧。

　　*

　　下午。

　　陆明州领着仪仗队的学生们去了靶场。

　　“新诺真有钱啊，还有自己的靶场。”一位教官羡慕地称赞道。

　　陆明州提着一麻袋的水弹枪过来了。

　　主神感兴趣地望着陆明州……手中的麻袋。

　　易绵绵见状，左手猛敲右手掌心，顿悟：“对啊，他不喜欢软妹子，那估计是更喜欢强势一点的御姐了！”

　　“从今天开始，我得好好练枪了。”他如此下定决心道。




15.  射靶   当班长

　　康余副教官豪气干云：“你们每人都有一把，不要急。”

　　同学们瞬时沸腾了起来，有人兴奋地问道：“这枪，是，是真的吗？”

　　“说了不用急，拿到手就知道了。”康余朗笑。

　　一开始帮忙发仪仗队礼服的同学现在又自告奋勇地帮忙发放枪支。

　　发放的枪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步/枪，一种是手/枪。

　　主神看了两眼，随缘挑了把手/枪。

　　□□一入手，他便感知到了里面真实的子弹——水。

　　主神的兴致瞬间卸了大半。

　　有那几个胆大的同学，已经对着前方的不动靶射了上去。

　　他们意料之中的失望地喊道：“什么嘛，果然是假枪。”

　　“原来就只是水枪啊，啧，这怎么打得穿靶子嘛。”

　　“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彩蛋□□那种级别的呢。”

　　康余重重地咳了两声：“怎么？想玩彩蛋枪？如果你们表现好，提前完成了仪仗队的任务，可以带你们玩玩。”

　　“这哪里是假枪，都是真枪懂吗，只是弹药虚了点。”

　　“用你们自己的小脑瓜想一想，在学校里，怎么敢给你们用真的子弹，那么多学生，我们哪看得过来，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好了好了，全体都有，立定！”

　　“不许用枪打别的同学啊！我来教你们一点与枪械有关的基本知识。”

　　*

　　陆明州踱步到了主神旁边。

　　康余大致教学完基本操作，见学生们都学得认真，兴致高涨，于是好心情地让他们直接一排排的练习试靶。

　　现在，轮到了天深那一排了。

　　也是巧了，张离千和天深是一排的。

　　张离千选择的是步/枪。

　　他端拿好枪，斜了一眼天深。

　　对方还是一副高傲冷漠的表情，握枪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又奇异地和他无比契合。

　　康余自听了昨天陆明州的一番话后，也对天深多了几分关注。

　　关于天深的握枪姿势问题，他并没有提出意见，甚至还有点欣赏。

　　握枪姿势本就是没有定论的，在枪的世界里，命中，即为真理。

　　什么姿势能加强命中率就用那个，只是一般人找不到与自己契合的姿势，便选取前辈的经验摸索。

　　这个叫天深的，难道是以前玩过枪？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姿势，还只是……装帅罢了。

　　总之，从气势上，还是很有模有样的。

　　“你们可以开始了。”康余喊道。

　　主神漫不经心地，轻轻扣下了扳机。

　　陆明州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的子弹。

　　注意天深的目光不在少数。

　　透明的水弹径直撞击在远处的靶子上。

　　精准无误的直中准心。

　　十环……
　　不对，不仅仅是十环！

　　水花迸溅，滴水穿靶。

　　这还是场上唯一一个，将靶都给打穿了的同学。

　　他的枪真的和他们的枪是一样的吗？

　　张离千本还为自己第一次打靶，就打中了九环而稍稍骄傲的情绪瞬间消失无踪。

　　全场静默了一会。

　　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主神听到他们在夸自己。

　　诸如什么——
　　“牛逼，太□□了！”
　　“好强啊！我的天！”
　　“这人实力怎么和颜值一样，我酸了。”
　　“他的枪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啊？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主神迷茫地放下了手。

　　他只不过是……
　　随便……
　　扣了下扳机罢了。

　　这里的人，真的是在夸他吗？

　　主神扫了眼周围其他同学的靶子。

　　主神难以理解地微微睁眼。

　　这么简单的练习……竟然没有一位同学打中十环。

　　就连普通穿靶的同学都没有。

　　只有那位在领服装时就对自己打招呼的同学，勉强打了两次九环。

　　主神分了点注意给他。

　　张离千表情冷漠，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畏惧，与他对视。

　　主神又望了他一会，忽然明悟，自己以后的行为，或许可以试着尽可能多的模仿这个人。

　　这个人不止身高体重和他差不多，从表情和实力上来说……应该算是与他的人类身份最符合的了吧？

　　038通过主神的主系统，感知到了张离千脑海内的好好学习系统。

　　听这名字，就是个不错的正能量系统，定会带领宿主好好学习。

　　038于是也很赞同主神以张离千做为学习对象。

　　陆明州带头鼓起了掌，浅浅勾唇道：“不错。”

　　康余也颇为讶异：“以前玩过？很厉害啊。”这种程度……连他都不一定做得到啊。

　　张离千捏了捏拳。

　　他们都去关注天深的完美十环了，可他的九环，也不差啊。
　　从水留下的痕迹来看，他的力道，也不算弱吧。

　　他有点不甘心。

　　“没有。”主神指着张离千，道，“他也很厉害。”

　　康余循着他所指的位置看了过去，惊叹地啊了声，豪爽地夸道：“可以啊，你小子也不错，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张离千微微怔愣：“……张离千，11班。”

　　主神又瞥了他一眼。
　　原来和自己一个班。

　　*

　　所有人都试过一轮靶后便结束了这一环节。

　　之所以会给他们发放枪支，并不只是单纯给他们玩的。

　　身为军训结束后，阅兵仪式上第一个出场的仪仗队，他们本来就会携带这种模型枪入场。

　　康余又按照选择□□的与选择□□的重新分了几个队伍。

　　康余点了天深和张离千的名。

　　“你们互相当各自连的班长可以么？”

　　张离千和天深几乎是同时地道。

　　“不想。”
　　“不好。”

　　康余蹙紧眉峰：“为什么？”

　　张离千脑海内的小好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张离千同学，你以为‘仪仗队优秀旗手’和军训‘优秀学员’的称号很好获得吗？你现在拒绝教官，可就是给他留下了个不识好歹不懂进退不知礼仪的坏印象啊！”

　　“为什么不当班长？既能锻炼你又能博得教官好感，管教的同学从1班到12班的都有，还能扩充人脉，这种机会你还浪费？”

　　张离千烦躁地皱眉，在心中回道：“有那么严重么？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好感，也不想经营什么虚假的人脉。”

　　主神直接回答了康余的提问，冷着脸，理直气壮地道：“太麻烦，我不会。”

　　颇有一副“爷就是废物”的洒脱气质。

　　康余一噎，不解道：“不会就学嘛，又没有人天生就是班长的，我是看你枪法不错，气质也很唬人，看起来能镇住这帮小崽子们。”

　　主神表情不变，望着张离千。

　　“你为什么不想？”他问。

　　张离千：“……和你一样。”

　　主神一愣。

　　张离千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康教官，我收回我刚才的回答，您说得对，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适不适合。”

　　“谢谢教官，我想当。”

　　他在心中气闷地对小好道：“够了，别在提我奶奶了，我答应了。”

　　主神不太明白他是怎么就突然转变了主意。

　　尝试也分喜欢与不喜欢的，对于一看就是麻烦与没有兴趣的事情，为什么要尝试？

　　但他才下定决心要以这个人类为目标进行学习。

　　或许人类就喜欢这些麻烦的东西。
　　就像贺宥千明明不喜欢工作却每天都努力工作一样。

　　“那，我也答应。”他忽然幽幽地跟道。




16.  螺蛳粉   这味道怎么和人类排泄物一样。……

　　康余无语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摆了摆手道：“让你俩当个干部还这么磨蹭，行了，那就你俩了。”

　　“等会我喊什么口号，我喊一遍，你们就跟着喊一遍。”

　　主神不是很情愿地点头了。

　　张离千也是一脸的不自在。

　　康余看他俩这样就不太顺眼。

　　“立——定！”他大喊道，余光注意着他们俩。

　　主神不喜欢大喊着说话，他决定这次先看看张离千如何做。

　　张离千脸色冷峻，压低嗓音重复了一遍。

　　“大点声！”康余不满。

　　张离千微微深呼吸。
　　他又抬高了几分音量，利落地喊道。

　　主神微微抿唇。
　　看来这是人类里面的班长职位，必须做的了。

　　康余只见天深嘴巴开合了一下，简洁有力地复述了一遍他的口令。

　　明明只是轻巧普通的咬字，却能让全连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康余哟了一声，偏偏还说不出不妥的话。

　　陆明州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在发声上的共鸣看来也练过啊。”

　　主神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冷着脸不回答。

　　看上去就像是听懂了却不屑的模样。

　　口号训练很快告一段落。

　　这下全连都认识了天深。

　　无他，这家伙抓队员出错抓的比教官还厉害。

　　陆明州从其他班级巡视了一圈回来，意外发现仪仗队的同学们对天深好像比对康余还要更害怕一点。

　　“怎么了这是？”陆明州讶异地问康余。

　　康余目光沧桑：“没怎么，可能是天深同学的气场太强了吧。”

　　他忽然摸着下巴摇了摇头，满脸认真地沉思道：“他是不是家里有人是军队的？要不是他才十六岁，我都要怀疑他是从哪个部队里退伍的士兵了。”

　　“士兵？”陆明州勾唇，“就他这样的，怎么会是士兵。”

　　“他的骨子里就没有什么服从性。”他点评道。

　　康余赞同：“是啊，别人服从他还差不多。”

　　“嘿，这样的刺头我也不是没见过，”康余兴致渐浓，“高中娃娃军训能训什么，那还不就是让他们体会到一点军人的意识。”

　　“还有一个星期呢，就不信还不能让他乖乖听话了。”

　　陆明州瞧了眼另一边的张离千，不看好道：“你能不能让那个小孩乖乖听话都不一定吧。”

　　“那个小孩还算听话吧，除了表情不自在了一点，行动上可比天深要听话多了。”康余不解，又挑了挑眉道，“怎么，不会连你……都做不到吧？”

　　“你是说让天深听我的话？”陆明州不置可否，“只是让他听话没那么难，他谁的话都能听。”

　　“但让他心悦诚服……我们俩，都做不到的。”他如此肯定道。

　　*

　　这一天，所有仪仗队的同学都叫苦不迭。

　　尤以手/枪连的最甚。

　　现在谁要再跟他们说，仪仗队轻松又风光，他们第一个不服。

　　尼玛，这天深当班长，眼睛厉得堪比教导主任。

　　即使是手指的摆放不对都能让他看出来。

　　天深不喜欢触碰陌生人。

　　所以他在纠正其他人的动作时，都只是口头指导。

　　一个外形俊美到让人自惭形秽的少年满脸冷漠地说你做得不对……实在是给被指导的同学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尤其是几次都没有做到正确后，都要被天深同学周围冷酷的气场给吓哭了。

　　这时候，康余一般会亲自过来上手指导。

　　天深同学又会在他们做对后淡淡地抬首，道一句不错，

　　被他指导过的同学如释重负的同时，也跟着产生了一点被夸奖的喜悦与骄傲的情绪。

　　他们大多数都不自觉地对天深产生了一种……既怕又敬之感。

　　自然，也有那么几个，特别厌恶天深的。

　　主神又听到他们在背后骂自己。

　　“当个班长就很了不起了？看陆教官和他那么亲近，估计后台不小，切，十一班的废物再怎么样都是废物。”

　　“算了，别说他了，反正过了军训，他们就再没有这样难得风光的机会了。”

　　“我十一班有朋友，跟我说他是军训第二天临时转来的，刚来就和教官干上了。”

　　“啊哈？那他自己那么刺头，还让我们听他的，凭什么啊。”

　　主神呆了呆。

　　第一次被人骂废物，

　　这感觉可真稀奇。

　　“我没有让你们听我的。”主神黑色的眸子里浮上几分困惑，低喃道，“我只是在教你们那些口令的姿势，你们不听，我也没有骂你们啊。”

　　“可康教官说要整齐。”张离千走到他身边，轻描淡写地道，“不用理会他们，当班干就是会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管教的，不愿意的，当然就会在背后说你咯。”张离千逆光站着，别扭地道，“喂，那个，要不，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嗯？”主神目光游离了一会，最后停在他的身上，无所谓道，“好哦。”
　　贺宥千好像给他的饭卡里充了很多钱。

　　张离千在他的前方半步走着。

　　他很不习惯地找着话题。

　　“你，你喜欢学习不？”

　　主神不解：“……喜欢……吧？”
　　如果学的是感兴趣的东西。

　　张离千诧异，又问：“那你，你成绩怎么样？”

　　主神：“什么成绩？”

　　张离千：“学习成绩啊，不过你要是成绩很好，应该也来不了十一班。”

　　主神：“……目前，不太好。”但很快就不会了。

　　张离千似懂非懂，原来这家伙是那种喜欢但是学的不好的类型，那应该就是学习方法不对了。

　　小好也是这样想的。
　　“我替你从某乎上筛选出了八十条与学习效率/学习方法有关的精品回答！”
　　“快和这位神秘同学成为朋友，一起向着顶尖学霸进发吧！一起体会到学习的快乐！好孩子们！”

　　张离千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新诺中学，A食堂，到了。

　　A食堂，新诺公认的性价比最高的食堂。

　　价格便宜，食物众多，虽说多是些平凡的家常菜，或者普通的粉面。

　　张离千问天深想去哪个窗口吃。

　　主神：“随便。”

　　张离千苦笑：“随便往往是最难选的吧。”

　　主神茫然：“那你听我的？”

　　张离千：“好，我其实也随便。”

　　主神于是果然随便地挑了个人最少的窗口。

　　那个窗口，是做螺蛳粉的。

　　初一站定，主神的眸光逐渐变得奇怪。

　　他惊奇地看着前方的一位同学捧着热腾腾的螺蛳粉吃得满脸放光。

　　他瞪大眼，僵硬地道：“他们……在吃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难闻。
　　就像，人类排泄一样。

　　张离千：“我以为你喜欢这个呢，不就是螺蛳粉么。”

　　主神木着脸反驳：“你说，随便的。”

　　“我没有吃过这种味道。”

　　“这种东西的原料，确定，可以吃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排队到了他。

　　打饭的老板娘嘿了一声，大着嗓门道：“怎么不能吃啦，健康营养得很，你第一次吃螺蛳粉啊？”

　　主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老板娘见他长得好看，热情地多加了一点配料。

　　“G市来的正宗螺蛳粉嘞，保管你吃一次就爱上，不许浪费啊！”

　　主神皱了皱鼻子。

　　张离千羡慕地瞥了眼他碗里的配料，比自己碗里的起码多了两倍。

　　长得帅可真好啊，吃个粉都要比别人多得一点。

　　主神面色森然地端着螺蛳粉和他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将发出臭味的主要源头，夹了几块递给张离千。

　　“你似乎比较喜欢这个，你吃。”他严肃地道。

　　“这……谢谢？”张离千心中忽地一暖，眨了眨眼道，“其实，螺蛳粉也很好吃的，听人说，越吃越香。”

　　“好。”主神艰难地屏住了呼吸，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离千。

　　他在等张离千先吃。




17.  友谊   “你可以笑，为什么不多笑一笑？……

　　主神还是不太能忍受这个味道。

　　他发现，主要臭味源头来自于螺蛳粉中那个被张离千成为“酸笋”的东西。

　　张离千正吃酸笋吃得津津有味。

　　主神不可理喻地斜眼看他。

　　张离千沉默一会，问道：“你……怎么不吃？”

　　主神握筷的手一紧，咬牙夹起了粉。

　　再次检查这的确不是由某种动物的排泄物制成后，主神非常勉强地吃了一口。

　　张离千不禁期待起他的反应。

　　主神目光中的嫌弃瞬时褪却了许多。

　　张离千跟着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天深的想法，主要是担心天深是否会不高兴。

　　螺蛳粉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如果命中了，能够让吃过的人越吃……越上瘾。

　　主神眸中的犹豫惊愕嫌弃现在通通化作了一片亮晶晶的光。

　　易绵绵一进A食堂就发现了天深。

　　天深的脸太过引人注目，实在很难泯然于众。

　　易绵绵在看清主神吃的是什么后，当即捂住了脸。

　　幻灭了，多好看的一帅哥，怎么就喜欢吃螺蛳粉。

　　突然间就觉得天深同学的脑袋上都在飘着螺蛳粉的“香气。”

　　易绵绵畏缩不前，在脑中系统的催促下，心下一横。

　　不就是吃螺丝粉吗，比起攻略天深所获得的奖励比起来，这点臭味算得了什么！

　　她也去买了一份螺蛳粉，捏着鼻子厚脸皮地坐在了天深旁边。

　　主神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易绵绵又稍稍顷身，往主神那边凑近。

　　很快，她便被三碗螺蛳粉交织而成的味道给逼退了。

　　她艰难地吞咽了下唾沫。

　　见天深和张离千都吃得入迷，她小心翼翼地颤声问道：“你们觉得……很好吃……吗？”

　　张离千面色沉静，瞥了她一眼，高冷地道：“还可以。”

　　易绵绵灼目的视线盯着天深看。

　　天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漠地吐出了一个词：“吃。”

　　易绵绵收回视线，一脸视死如归地望着面前的螺蛳粉。

　　她在心中如此对系统道：“这天深的好感度在不涨我就要跟他拼命了！爸爸都为他吃/屎了！”

　　系统：【……放心，这碗粉的配料是可食用的。】

　　系统看她实在为难，又安慰了一句：【你的付出不会白费的。】

　　易绵绵深吸一口气，嗦了一口粉。

　　……似乎，好像，味道，还不错？

　　螺蛳粉是有魔力的。

　　或许是周围人都吃得太陶醉了。

　　易绵绵也成功被同化了。

　　她从一开始的勉勉强强，嫌弃捂鼻，到现在吃得满脸通红，叫嚣着太好吃了。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罢了。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2点。】

　　【目前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为：-18】

　　易绵绵喟叹地打了个饱嗝。

　　原来螺蛳粉这么好吃……
　　咳，不对，是还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这面瘫哥的好感度终于涨了！

　　主神也吃完了。
　　甚至想再来一碗。

　　但他知道自己的食量和常人不一样，为了尽可能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他这次继续对标张离千进行学习。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问张离千：“你吃饱了么？”

　　张离千嗦完最后一口，愣了愣道：“还行。”

　　主神默默记下这个回答，不解地问：“那是够了的意思吗？不必吃了？”

　　张离千的家境一般，对于吃食，一向是能省就省。

　　“我吃得差不多了，你没有吃饱吗？”他也擦了擦嘴，道，“你没吃够的话可以再去买点。”

　　主神虽然很为他的提议心动，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不了，我也饱了。”人类的胃口可真小。

　　易绵绵见他们都说吃饱了，自己现在好歹是一个软乎乎的女孩子，不好意思说自己还能吃。

　　于是她也找张离千借了点纸，自然地混入其中道：“我也是。”

　　*

　　深夜，微.信夜聊时间。

　　【天深：今天发现了个好吃的。】

　　【贺宥千：什么好吃的？有结识新朋友吗？】

　　【天深：叫螺蛳粉。】

　　【天深：没有，有个一起吃饭的。】

　　【贺宥千：咦，你竟然喜欢吃那个。】

　　【贺宥千：一起吃饭的是谁？昨天那个女孩没有继续缠着你吧？】

　　【天深：他叫……张离千。】

　　【天深：不知道，但她也喜欢吃螺蛳粉。】

　　【贺宥千：……行，那哥这几天就在家囤几袋螺蛳粉，你军训完了后回来可以吃个够了。】

　　【贺宥千：食堂那点你能吃饱吗？我给你饭卡充了不少钱，你多吃一点，别饿着自己。】

　　主神其实感知不到太多人类的饥饱，正如他不需要进行人类的排泄一样。

　　凡是他吃过的东西，其中的营养会存储在身体里，杂质则化为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身体对于每种营养的指标都会有一个临界值，过了临界值，多余的营养也就等同于杂质。

　　但是这点，他没法和贺宥千解释。

　　【天深：哦。】

　　【贺宥千：听说今天你们摸到枪了，怎么样，喜欢不？】

　　【天深：无聊。】

　　【天深：子弹都是水。】

　　【贺宥千：嗐，毕竟是学校，你要是喜欢，放假后哥带你去射击俱乐部玩。】

　　【天深：那是什么？】

　　【贺宥千：[国宁射击俱乐部开业啦，超好玩的真实枪/战体验！]】

　　主神认认真真地浏览完。

　　他的兴致又上来了些许。

　　【天深：我想去！】

　　【贺宥千：哈哈哈，军训后带你去玩，在学校可不要受欺负了。】

　　【天深：哦，他们说我欺负他们。】

　　【贺宥千：？？？他们是谁？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欺负人。】

　　【天深：……那个教官让我当班长，我去教他们动作，他们说我欺负他们。】

　　【天深：人类可真奇怪。】

　　【贺宥千：他们亲口说的？你还记得他们名字吗？】

　　【天深：我听到的，不记得。】

　　【天深：是因为，我的表情的原因吗？】

　　贺宥千看到这心疼得不行，都能脑补出少年脆弱地睁着雾蒙蒙的眼，迷茫无措地四处环顾的模样。

　　他对天深进行了好长一段话的爱抚，又转了几条心灵鸡汤。

　　主神不是很想看，但还是很听话地看完了。

　　有看没有懂，

　　【天深：看完了。】

　　【天深：到我洗澡了，再见。】

　　*

　　李善凉人如其名，非常善良。

　　他在见到天深对厕所的洗浴环境沉默时，贴心地问道：“天深同学，你是有什么麻烦吗？我们这还算好的了，有些学校，洗澡都是大澡堂呢！”

　　主神：“没什么，我只是在观察如何使用这个仪器。”

　　李善凉：“……”

　　李善凉：“你以前没用过？那我教你吧，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凉水，往上一抬，就出水了。”

　　主神：“原来如此，谢谢。”

　　他在贺宥千家用的都是浴缸，还多是贺宥千提前放好的水。

　　这还是主神第一次体验淋浴。

　　感觉上……好像也不错。

　　人类的东西，可真有趣。

　　*

　　军训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在这期间，陆明州不知抽了什么疯，给仪仗队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额外训练。

　　像什么匍匐前进，军体拳，体能练习等等。

　　这直接导致下一届的仪仗队人员稀少，新生们大多被学长学姐们的心酸血泪史给吓怕了。

　　当然，无一例外，这些项目里，天深都是最拔得头筹的。

　　主神不可能在武力上说服自己比其他人差。

　　那是他的骄傲。

　　但他有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和第二名的差距太大。

　　一直是第二的张离千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就是阅兵了，陆教官说今天可以带我们打靶，真枪实弹的。”

　　“我……”他想说点宣战的话，最后还是认命一般地笑了笑，“我又要当第二了。”

　　他的笑时常是阴冷的，或是讽刺的。

　　这样偏自嘲的笑，倒是罕见。

　　主神有些羡慕，问道：“你可以笑，为什么不多笑一笑？”

　　“很好看的。”他真诚地道，眸中仿若有流星划过。




18.  阅兵仪式   不就是不会笑吗？这又不难。……

　　张离千的笑容当即不知所措地僵在了脸上。

　　他不自在地收了笑，红着耳根撇嘴道：“好看什么，丑死了。”

　　“说的好像你就不能笑似的。”不过……他确实从来都没见到天深笑过。

　　他只是随口一说，本也不指望天深回答。

　　“我不会笑。”天深却认真地回答了他，语气……竟然还有些低落。

　　“啊？”张离千愣住，冷峻的眉宇紧蹙，“你是认真的么？”

　　主神不是很想提及这个问题，声若寒冰地道：“是，我不会。”

　　康余大手按住主神的肩，亲热地叫着深深，爽朗地拉着他往集合处走去。

　　顺便喊上张离千：“张同学，快跟上，这次去玩真枪了。”

　　张离千沉默地跟上。

　　他突然有点心慌，还有一点，微妙的心疼。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会笑呢？
　　但天深没必要骗他，那样冰冷的语气，也不可能是在开玩笑吧。

　　他没什么朋友，天深算是唯一一个……
　　尽管或许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不就是不会笑吗，这又不难。
　　他也不熟练，一起学不就好了。

　　*

　　陆明州在靶场等候多时了。

　　实弹枪的数量就远不如他们练习时候的枪支丰富且充足了。

　　靶场总共有六个靶，相应的，也只有对应的六把枪。

　　每个位置旁都有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守着。

　　天深当然是第一批。

　　陆明州走到天深的位置旁，自然而然地取代了天深旁边原本的士兵，拿过步/枪，主动帮天深完成装弹、上膛的操作。

　　有几个性格活泼点的士兵讶异地看了他们的方向一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漠严厉的陆队？

　　陆明州将枪递回给主神，调侃道：“需要我和其他人一样，按着你打靶么？”

　　主神看向远方的靶，好似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陆明州平静地笑了笑，环胸而立，放任天深自己去打。

　　也只有天深有此殊荣了。

　　和他一排的其他同学，都被旁边的教官们紧紧地按在地上，他们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够了。

　　本该在帮十一班训练的张教官不知怎么溜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了一句：“天深，不打个十环不给回班啊！”

　　一时间，所有同学的注意力都到了天深的身上。

　　若是一般人，这时候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给弄得紧张发抖了。

　　主神又怎么是一般人。

　　他若无其事地连扣了三发扳机。

　　靶靶……都是十环。

　　弹无虚发，齐齐命中。

　　陆明州意料之中地轻轻勾唇。

　　康余啧啧称奇，坚定不移地相信天深家里一定有人是混部队的。

　　张教官欢呼地吹了声口哨，突地大喊道：“天深！你是十一班的骄傲啊！”

　　特地凑过来的易绵绵也正艳羡地看着天深。

　　那几发子弹一齐命中的绝赞时刻不断在她脑海内回放。

　　实在是……
　　太他妈帅了吧！！！

　　这才是男人啊！！！

　　本来以为自己靶靶都能命中已经很不错了的易绵绵立马清醒了。

　　和天深比起来……她那算得了什么。

　　也就只能和那些柔弱的女孩子们比一比了。

　　她突然发起愁来。

　　天深已经这般强了，就算真的喜欢实力强劲的御姐型……不说比天深强，即使是达到和天深差不多的水准，也根本就……根本就做不到啊！

　　易绵绵灵活地又改变了方案。
　　很好，以后她的身份就是温柔的知心小姐姐了。

　　天深的开局实在是太好了。

　　其余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对这些新生们提高了几分期待。

　　可惜的是，在这之后，除了张离千的表现以外，没有再有能和天深相媲美的存在了。

　　就连张离千，也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他打了一次十环，一次九环，一次八环。

　　张离千叹了口气。
　　还是不如天深。

　　主神学着他之前的动作，也拍了拍他的肩，真挚地道：“你很厉害了。”

　　张教官也很给面子，大笑地对张离千热切喊道：“喂，你小子也是十一班的骄傲啊，阅兵结束，你俩记得一起回来！”

　　张离千自认冷硬的心忽地就被轻轻触动了一小下。

　　*

　　十一班有两个特别厉害的射击手的事情，没过多久便已然传得沸沸扬扬。

　　这消息传到了王化的耳中，身为十一班的班主任，他不可思议地扶了扶眼镜。

　　他们班如今的讨论度……似乎比前四个班的讨论度还要高不少？！

　　这还是他来这所学校以来头一次，十一班的风头居然比一班还高的。

　　一班的同学里虽然被选去仪仗队的不少，但最厉害的，也就只有一位同学射了个八环。

　　他心念转动，已经为张离千和天深的高考之路想好了计划，决定军训后就去劝劝他们的家属。

　　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不走体育或武术特长生，那多浪费啊？！

　　*

　　次日。

　　新诺本次的阅兵仪式，将会在某字母网站同步直播。

　　当仪仗队的队伍出场时，弹幕上果然划过一片片惊叫。

　　【啊啊啊啊啊，今年新诺仪仗队里好看的小帅哥也太多了吧！】

　　【卧槽卧槽，手/枪连最前排的那个小哥哥太吸睛了吧，我的视线完全无法离开他了，太蛊了！！！】

　　【本来还想说步/枪连前排那个小酷哥蛮好看的，突然看到了手/枪连的，瞬间忘记了之前那个小酷哥长啥样了。】

　　【手/枪连那个最帅的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啊，这颜值，太无敌了吧。】

　　【你们发现没，他的步伐和气质都很像军人，感觉就像一把锐利无匹的长/枪。】

　　【这也是个酷哥啊，好高冷了，表情禁欲得我爱了。】

　　【今年仪仗队好像有节目啊。】

　　【今年的军体拳竟然是仪仗队来打，不得不说，这届新生颜值实在是太养眼了！】

　　【有信息了，手/枪连那个最好看的叫天深，似乎是十一班的。】

　　【十一班？？？天，居然不是前四个班的！牛逼啊。】

　　【想混进新诺看帅哥哥，呜呜呜。】

　　【仪仗队的表演要结束了，嗷呜，我还没有看够！】

　　【不要啊，不要让天深离开我的视线啊，摄像头你快去追他啊！！！】

　　【失望，天深小学弟没了，有没有人找到他的围脖什么的，想去看自拍。】

　　【告诉前面的，天深应该没有围脖。】

　　并不知道自己又靠脸让新诺扬名了的主神正端正地坐在地上。

　　尘土不会近他的身，也就无所谓坐哪了。

　　摄像头离开了他们，仪仗队的同学瞬间松散了下来。

　　天有不测风云。

　　张离千摸到了几许水滴。

　　他抬头看天，下意识地皱眉呢喃道：“怎么这时候下雨，等会其他班还有方阵表演。”

　　“下雨……会影响到表演么？”坐在他前方的天深略带困惑地问道。

　　张离千语气不妙：“会，这还是在直播，如果真的下雨了，不管学生们展示不展示，都会影响到新诺的声誉。”

　　“哦。”主神闻言，也抬头看了看天。

　　不就是不想下雨么。

　　这又不难。




19.  军训结束   人类学东西，是用吃的吗？……

　　那漫天的乌云瞬间散去几许。

　　“我想要天晴。”主神轻悠悠地低语了一句。

　　张离千离天深离得近，兴许是太注意对方了，即使天深说得很小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张离千硬邦邦地附和道。

　　他在心中微微一叹，正想凭借乌云的数量预估一下雨会有多大。

　　……啊哈？

　　他有些错愕地睁眼又闭眼。

　　只见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现在哪还有什么乌云。

　　日光懒洋洋的斜照下来，投出一片暖烘烘的阴影。

　　他纳闷地摸了摸手上残留的水滴痕迹。
　　……这应该不会是他的口水吧？

　　明明刚才看起来还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啊。

　　“似乎真的不下雨了。”张离千又观察了一会，略微有些讶异，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学校运气好。

　　陆明州本还打算去和校方沟通一下下雨的问题，恍然发现天又晴了。

　　这场景仿佛有点似曾相识。

　　和军训第一天那场突如起来的雷雨一样突兀。

　　这A市的天气最近有点反复无常啊。

　　他随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让其他人继续进行下一个流程。

　　之后的阅兵仪式都很顺利。

　　【这就是新诺吗，阅兵好帅啊，梦中情校+1】
　　【我说一班的方阵最整齐，口号最有文采，没意见吧？】
　　【今年就连十二班的队伍都挺不错的啊。】

　　【连看了三年新诺阅兵的表示，今年整体素质比去年高多了。】
　　【我现在脑子里还是天深的脸，完蛋，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1，高中一起考新诺吧。】
　　【我是隔壁四中的……羡慕了。】

　　最后一个环节，优秀新生代表发言。

　　本来，陆明州的建议是把这个奖项颁给天深的。

　　如果真的给了天深，仪仗队全员也会对此毫无异议。

　　但最后到底被教导主任给PASS掉了，说必须选前四个班级里的同学。

　　康余都替天深不平。

　　陆明州却只是沉思了一会便点头同意了。

　　其实昨日打靶时他就有问过天深，愿不愿意做优秀新生代表。

　　天深在得知还要上台发言，准备稿子等事情后，就干脆地拒绝了他。

　　理由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随性——
　　“太麻烦，我不会。”

　　与此同时，某大厦总裁办公室。

　　贺宥千乐呵呵地截了许多张天深的图片。

　　他的嘴角挂着诡异又慈爱的笑：“我家深深真好看啊，无死角的好看啊。”

　　“太有气质了，哎呀，不愧是我弟弟。”

　　“这些弹幕真是……肖想什么呢，孩子还小，不可能恋爱的。”

　　“啊~今天终于能去接深深回家了啊。”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心情颇好地抿了口茶。

　　*

　　新诺中学。

　　阅兵结束后，从本班级被分去其他方阵队的同学都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王化点了下名，确保大家都到了后，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下午的集合时间，便让他们各自先去吃饭休息了。

　　张离千形影不离地跟着天深。

　　主神对有人追随自己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淡定自若地接受了。

　　回宿舍时，张离千才不得不和天深分别。

　　李善凉自认这段时间的相处，自己俨然已经成为了天深同学的朋友了。

　　“天深，我们等会一起去教室吧？”他热情洋溢地询问道，也是隐隐担心天深可能找不到教室。

　　主神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哦，好。”

　　杨建也自然地攀过同寝室的李文卓的肩，对天深挤眉弄眼：“深深，你和易绵绵，咳咳，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以来，易绵绵已经凭借不同种类的零食和以前的宅属性，成功和杨建混成了好基友。

　　她接近杨建当然不可能是喜欢对方，不过是为了从他那得知一些天深的详细信息，比如兴趣爱好，社交账号等等。

　　再不济，杨建和天深是室友，杨建又自称和天深关系不错，让他在天深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主神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杨建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像含着柠檬似地道：“我看人家对你有意思啊，你有没有，呃，对她有那么一点好感啊？”

　　主神不明所以，人类的暗示他实在是看不明白，甚至以为杨建不停眨眼是因为眼睛不舒服。

　　“你眼睛很难受吗？”他不解地问，“什么有意思？易绵绵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他连易绵绵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

　　只是每次吃螺蛳粉的时候对方都会陪他一起，按照贺宥千的说法，勉强算是个……饭友吧。

　　杨建：“……”

　　他对着天深和李善凉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既羡又妒地道：“真是个木头啊，怎么老天就这么不公平，不能给我一张这样的脸呢？”

　　李文卓一把打掉他的手：“行了行了，人家天深根本没这个意思，就你这身材气质，真给了你这脸也没多大用。”

　　杨建一脸受伤地张大嘴看着他。

　　李文卓受不了地咦了一声，率先走了。

　　*

　　十一班。

　　张离千一直等在门口，没有进去。

　　主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何不进去？”

　　“等你。”张离千不自在地道，“你要坐哪？老师说可以自己选座位。”

　　主神对坐哪都没问题：“不知道，你有建议么？”

　　张离千：“前排容易被老师点名，但可以方便看清黑板，对学习可能更有利一点。”

　　主神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好奇道：“那坐后面呢？”

　　张离千：“后面和前面比起来自由一点。”

　　主神无所谓：“那后面吧，你看起来更喜欢后面一点。”

　　张离千别扭地扯了扯唇角。
　　有些高兴。

　　不过这个时间……只有最后一排和前面两排还剩下几个位置。

　　张离千和主神坐在了最后一排，成为了同桌。

　　以后的张离千时常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等了天深，等到了这个成为同桌的机会。

　　*

　　王化带着几个正搬书进来的同学进来了。

　　主神黑曜石似的眸子里流过几许亮光，翻看着发到自己手上的书。

　　张离千脑内的好好学习系统像是闻到了烤肉的饿狼一样，兴奋得红了眼。

　　小好用恨不得张离千把这些书给吃了的语气鼓舞道。

　　“千千同学！对要成为学霸的你来说，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知识，你可要快点把这些书的内容给吃透了啊！噢噢噢，差点忘了，还得和你的好兄弟天深同学一起学呢！学完这些，我的系统商城里还有很多拓展用的教辅可供学习哦！”

　　“学习，真是一件美妙又快乐的事情啊~~”

　　张离千痛苦地拧了拧眉，看了眼堆在自己桌上的书。

　　他向来冷淡桀骜的目光里，罕见地，显现出了几分即将被学习支配的畏惧。

　　“就算把这些书吃了，我也不可能学会的。”他咬牙对脑海内的小好道。

　　主神呆萌地眨了眨眼。

　　吃了？

　　原来，人类学东西，是用吃的吗？




20.  吃书   天深同学不是傻子吧？

　　主神以为自己发现了其中关窍。

　　可是张离千说他吃了也学不会。

　　为什么？

　　038总觉得有点不对，但经过主系统的检测显示，这些书……理论上，又的确是可以吃的。

　　主神淡声疑惑地道：“为什么不会？”

　　张离千还在一脸凝重地与课本对视，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心理斗争。

　　“什么不会？”张离千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吃了书，却学不会。”主神困惑。

　　张离千愣了愣，突地笑了，像是长辈在宽容小孩的天真那样的笑：“怎么可能吃书就能学会，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只是抱怨了一下，学习对我来说，就是一件痛苦又艰难的事情。”

　　主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张离千的后一句话，更令他费解。

　　“既然痛苦又艰难，为什么还要学呢？”他所学的，都是自己喜欢的。

　　张离千欲言又止地叹了叹气，眸光深处藏着几分艳羡地瞟了眼天深。

　　“被逼的呗。”他的语气无奈却倔强，含着不知道在和什么对抗的不服输，沙哑着声音缓缓讲述道。

　　“我本来是没考上普通高中的……但这里是新诺。”

　　“我有一点体育的特长，我奶奶交了很多学费，才让我来的这所学校。”

　　“她始终认为，我能考好，只是暂时还没有开窍。”

　　“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张离千不是个喜欢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他也不是为了博得天深的同情如何，便自觉熄了声。

　　但对人类世界都还半知不解的主神，又怎么能理解他的未尽之言呢？

　　他掌握中文至今，总共都还没有多少时日。

　　可主神看出了他现在低落的心情。

　　他自顾自去心底问038：“条件不好是什么意思？他是在为自己家条件不好而难过吗？”

　　038也只是一个AI，冥思苦想道：“条件不好应该是指家庭条件，大多指经济状况不好，生活困难。”

　　“我认为，殿下，您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那要如何改善？”主神为难地问，“贺宥千不接受金砌的墙，他会接受么？”

　　038统心一慌，想劝又不敢劝地道：“殿下，咱们还是不要太明显的表现出您的特别之处叭，您不是答应贺宥千，低调一点嘛？”

　　038还在主神的脑子里发了张熊猫抹泪的委屈表情，下面写着大大的QAQ。

　　“……好吧。”他只是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又或是相信张离千，即使发现了，也做不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不过038说的也有道理，那便换种方式。

　　他问张离千：“这就是你不得不学习的理由吗？想改善家庭条件？”

　　张离千有些屈辱地道：“……是。”

　　“学习，就能有钱？”人类不是靠工作挣钱的吗。

　　张离千无奈地正眼看了看天深：“天深，你是真不懂吗？学习，只是多增加一点以后可能有钱的概率。”

　　“起码，如果我考到了其他的城市，也能带我奶奶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考到了才能去吗？”主神听不明白。

　　贺宥千经常去外地出差。

　　甚至于，对他来说，这片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就没有他去不了的。

　　原来……贺宥千并不算是弱小的人类。
　　张离千要更加弱小一点。

　　张离千看着他不谙世事的目光，苦涩地别过头。

　　那一瞬间，张离千又一次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和天深之间巨大的差距。

　　犹如天堑。

　　对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一样，高高在上，受尽宠爱。

　　而他，不过是个勉强被神施舍了一眼的乡野小子，就妄图自己能和神交上朋友。

　　主神发现他似乎更加不高兴了。

　　他以为是自己脸色的原因，兀自低下头去翻书，耳侧的发丝模糊了他的脸。

　　他目前翻阅的是一本英语教材。

　　主神看不懂上面的单词。

　　他盯着英语课本上画着的字符好一会，最后不动声色地，连带着书上那些胡乱画成的英文字符一起，撕了一小点纸下来。

　　为什么吃书不能学会？

　　张离千不给他解释，那他就自己实践一下。

　　主神严肃地将纸塞进了口中。

　　没什么味道，也不好咀嚼。

　　不太好吃……难怪人类嫌弃。

　　主神也有点嫌弃，但他还是吞了下去。

　　他得测试一下，吃书学习法，对他是否有效。

　　宣讲事宜时正好游走到天深桌旁的王化满脸震惊。

　　弱小的王老师不禁吓得大喝一声：“住口，天深，你在吃什么？！”

　　正陷入低气压的张离千闻声看去，当即被眼前一幕惊得脑袋宕机。

　　只见才被他比作神明的少年，傻呆呆地吃着一张残缺的英语书页。

　　真是……
　　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哪有这么傻的神明。

　　像个住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一样。

　　王化那一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天深的身上。

　　主神迷茫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继续嚼着口中的书纸。

　　杨建偷偷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

　　他又一次愤愤不平的在心中暗恨道。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这天深……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李善凉就坐在天深前面，忙惊恐地低呼：“天深！快别吃了。”

　　他一把夺过天深手中的残缺书页，讪笑着解释道：“老师，天深他没吃早饭，可能，可能有点饿。”

　　张离千也醒悟过来，嗓音紧绷地让天深将口中的纸赶紧吐了：“这个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的。”

　　王化不忍直视地道：“张离千，我记得你和天深关系好吧，你快带他去厕所吐了。”

　　等他们走后，王化听到了班上几许不好的议论，多是再说天深同学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的。

　　他温驯的表情冷了冷，告诫道：“天深同学以前生过病，没什么特别的，不要在私自揣测议论了。”

　　*

　　厕所。

　　都吃完了还被逼着一定要吐出来的天深不平地和张离千对视。

　　张离千很快败下阵来。

　　他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古怪地道：“你不会真以为，吃了书就能学会了吧？”

　　天深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试试。”

　　“你们吃了会拉肚子，我不会。”




21.  异能者   我没病

　　“……”张离千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了，“即使你的身体素质好的惊人，也不能乱吃东西啊。”

　　张离千这下对他的常识欠缺有了新的认知，扶额道：“以后你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可以提前问问我。”
　　他真怕这少爷把自己给毒死了。

　　主神回忆了一下王老师震惊的面庞，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做了什么人类不太能理解的事情。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张离千担心他拉肚子，还准备带他去医务室开点药，在路上顺便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虽然天深的食量看起来似乎一直和他差不多，他们的早午两餐也都是一起吃的……但他总有种直觉，天深的胃口绝不仅仅是如此。

　　“……不饿。”主神绷着脸，发现路线并不是回教室的，停下脚步，警惕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医务室。”张离千皱眉，“带你去开点药。”

　　“我没病。”主神一字一顿地严肃道。

　　张离千忽然就从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了点委屈来。

　　“我知道你没病……”张离千手忙脚乱，“我只是担心你拉肚子，就算真如你说的那样没事，你以后万一再有什么意外，也可以找到路了。”

　　接下来，张离千又细细地给主神科普了一番医务室的作用。

　　主神大致听明白了，和张离千去医务室踩了个点。

　　临到门口，他态度坚决，就是不进去。

　　人类的疾病他用神力就能很快治好，这医务室的治疗却需要很长时间，按照张离千的说法还是只能治疗不严重的小伤小病。

　　他应该是不会再来这的。

　　主神：“我知道医务室在哪了，现在可以回教室上课了么。”

　　张离千敲门的手顿了顿，还想劝说一下天深。

　　小好看不下去了，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感叹：“千千同学，你这位好兄弟可不是普通人，咱们的目标是让他感受到学习的快乐，重点是快乐！快乐！do you know？”

　　张离千在心中回道：“……你不是和我说重点是学习么。”

　　小好义正辞严：“那是你的重点，又不是他的重点。”

　　张离千有点不平：“我发现，你们好像都很偏袒他。”

　　小好大惑：“什么我们？你还见过我这样的其他系统？？”

　　张离千：“不是，我也没其他意思，只是突然发现大家都对他很好，比如陆总教官，康副教官，易绵绵，还有你……”

　　“其他的人，是都有系统么？”张离千不经意地问道，“除了你们强行发布任务的情况外，也会有人这样无条件对其他人很好么？”

　　小好果断地道：“不可能，一个世界里哪来那么多系统，还恰好都在你身边。”

　　“天深同学已经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存在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sss级任务有关，但这样的人，个人魅力强一点，也没什么可疑惑的吧。”

　　“张离千同学，据我辅修的人类心理学告诉我，你可能是……缺爱了。”

　　张离千心神巨震。

　　小好果然还是那个好好学习系统，话头一转，又激情澎湃地宣讲起了学习：“别担心，多读书，当你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便不会再有这样因为空虚而产生的胡思乱想了。”

　　什么玩意。

　　张离千额头突突跳了两下，见天深已经往回走了，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先观察天深一阵，实在有事，那就他自己来替他买药算了。

　　*

　　放学后。

　　张离千跟着主神走到校门口，见对方神情正常，步态稳健，稍稍放松了些许。

　　一辆无比显眼的紫色兰博基尼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张离千认不出这是什么牌子，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奢侈之气。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贺宥千那张英俊的脸，此刻他正笑意盈盈……笑意盈盈的过了头地注视着天深。

　　这应当是……天深的哥哥吧？

　　“深深，该和你的朋友告别了，上车。”贺宥千笑眯眯地喊道。

　　张离千正欲委婉地告诉一下贺宥千天深的情况，让他注意观察天深是否有什么异常……如果能带天深去检查看看更好不过了。

　　天深居然能把书给吞下去，他托小好查了查，这也有可能是，患有异食癖的症状。

　　张离千还没开口。

　　贺宥千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张离千忽然福至心灵，竟然读懂了贺宥千眸光中的意思。

　　他默契地微微点头。

　　*

　　车上。

　　“你今天很高兴？”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容易变成陈述句。

　　“是啊，我高兴得很。”贺宥千笑嘻嘻地道，“我家深深在军训期间表现那么好，我当然高兴了。”

　　“啊？”这样就高兴了么？人类也太容易满足了。

　　主神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似乎……也是这样的。

　　贺宥千被他乖巧又懵懂的表情弄破了防，泄气地叹道：“听你们老师说，你上课……吃书？”

　　他从车门一侧取了一个紫色小瓶给主神，斟酌着措辞道：“混着水，吞一片这个。”

　　“也没什么大事，可能是身体内缺了点微量元素。”贺宥千感觉空气有点安静，惊讶道，“怎么了？”

　　“这是药么？”主神肃着脸道，“你认为我有病？”

　　又被人类认为自己有病，主神不太愉快了。

　　他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贺宥千被他唬了一跳，停了车，正了正衣领，诚恳地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家深深最健康了。”

　　“这只是一点维生素片，不算是药，就是补充营养的。”

　　怕天深不信，他率先拧开了瓶盖，自己先吞了一片。

　　“你看，我也吃，咱们人类都吃这个。”跟天深说话说久了，他也能随口来几句人类之类的中二言辞了。

　　主神半信半疑。

　　038用主系统的安全程序又检测了一下，汇报给主神：“的确就是补充人体必须的几种微量元素的。”

　　主神已经发现038似乎不太靠谱了。

　　但目前有贺宥千从旁作证，主神暂且相信了。

　　在贺宥千“殷切”的目光下，主神矜持地吞了一片。

　　“深深真乖。”贺宥千愉悦地哼着调，方向一转，决定带深深去买玩具。

　　不管天深是不是真的有异食癖，能做出吃书这样的行为……对天深的内心关爱必须得要加强才行。

　　*

　　新诺中学，校长室。

　　陆明州正领着一个小孩和校长对话。

　　校长：“可以，明天让夏云之同直接去十一班就行。”

　　陆明州：“麻烦校长了，谢谢。”

　　夏云之低着头，安静地道：“谢谢校长。”

　　夏云之和陆明州出了教学楼。

　　陆明州控制着风将自己的话压缩，只有夏云之一人能听见：“云之，观察天深和张离千，尤其是天深，我知道你的推理非常强，若不是我们什么也调查不出，也不好意思派你来。”

　　“务必交好。”




22.  班干部竞选   我不想当班干部……好吧，……

　　新诺中学，十一班。

　　主神一来到教室，便发现自己前方的李善凉同学变成了其他人。

　　老师重新排位置了么？

　　“天深，早上好啊！”李善凉同学热情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主神循声望去。

　　李善良正坐在第二组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而他的位置在第六组最后一个。

　　“你为何换了位置？”主神问道。

　　“啊，那位同学说想做你前面，我就答应了。”李善凉望着自己原本的位置，挠头道。

　　那位同学？

　　主神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夏云之安静地注视着主神，平淡自若地道：“你好，我叫夏云之。”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这句话算是做了个解释。

　　主神哦了声，又对李善凉的乐于助人有了新的认知。

　　既然确定了老师没有重新安排位置，他也便无所谓周围的同学更替了。

　　*

　　这一节是英语课。

　　也是主神目前最不喜欢的一节课。

　　王化还是太年轻，竟然会想在十一班尝试全英文教学。

　　这在主神耳中听来，王化就是在说一堆他听不懂的鬼话。

　　教材上面的内容他也看不明白。

　　主神突然理解了一丁点张离千所说的学习的痛苦。

　　他不想再听了，想及此，转头看了看张离千。

　　张离千专注地在看英语书背后的单词表。

　　主神瞄了眼张离千看的页数，也跟着翻到了那一页。

　　这一页……仿佛打开了学习英语的开关。

　　原来那些鬼画符对应的意思是这些。

　　主神依靠着强大的图形记忆能力，硬是将不同的单词所对应的意思给记了下来。

　　即使他完全不会拼读，甚至都不太明白那二十六个字母该怎么念。

　　王化正用英文要求学生们做英语书上PART 3 部分的阅读理解。

　　他在桌椅之间来回踱步，镜片反射出二极管的白光，忽地一厉。

　　上课第一天，还是班主任的课，大多学生还是比较老实的。

　　可这天深和张离千两位在军训期间为他们班夺得荣誉的同学，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做自己的事情。

　　“天深。”当老师发现开小差的同学时，多半会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可惜天深现在还不明白被老师点名是什么意思。

　　他不解地仰头看了眼王化老师。

　　王化被他眸子里发自内心的不解给噎住了：“……你站起来回答一下PART 3部分的答案。”

　　主神一呆。

　　帕特思锐是什么意思？人类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张离千迅疾地将英语书翻到了前面几页，紧急去找所谓的“PART 3部分”。

　　小好焦急：“哎呀，可不要让天深同学在学习上受挫了，被打击到积极性可就不好了！”

　　他们俩是同桌，张离千翻书的动作王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与旁边一动不动的天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算答不出，至少也得给我翻到PART 3部分吧？”王化无奈地叹气。

　　主神听不懂，迟疑地问道：“帕特……思瑞，是什么意思？”

　　王化：“……What？”他震惊了。

　　如果天深的英语水平就这是这样，他哥哥说的出国……即使真去了，生存该有多难？！

　　张离千也震惊了。

　　虽然知道十一班大家的整体水平都不会特别高，但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家教优良的天深，英语水平竟然似乎比他还要差。

　　他用手肘捅了捅天深，示意他看自己的页数。

　　主神同样也听不懂王化那句“瓦特”的意思。

　　人类就不能统一语言吗？

　　主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故只好冷着脸不说话。

　　张离千嘴角微微抽搐地替他翻到了那个部分。

　　“老师是让你回答这篇阅读的答案。”他低声道。

　　王化瞪了张离千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也没在听我的课！”

　　主神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单词上。

　　刚才的单词表不是白记的，他发现那些选项他都认识。

　　王化道：“第一天就放过你了，好好听课，这篇课文还得背诵呢，下堂课就抽你来背诵了。”

　　他正准备点张离千继续回答。

　　主神发现自己前面那个叫夏云之的新同学，正将写完答案的英语书特地往他的方向传。

　　他的视力很好，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了指夏云之，主动对王化道：“他知道怎么做。”

　　王化对这位新来的转学生第一印象还不错，夏云之从外表上，就给人一种一定是个安静乖巧爱学习的好孩子的感觉。

　　王化暂且放过了张离千，点了夏云之。

　　夏云之毫无错漏地回答出了正确答案。

　　王化还发现他的英语书上写了很多笔记，不乏许多他上课讲过的要点。

　　王化大为感动。

　　十一班竟然也有这样勤奋好学的学生。

　　他当即封了夏云之为英语课代表。

　　待王化走后，主神的桌上出现了一张纸条——
　　【请用笔在这上面写字，请问天深同学哪门科目相对好一点？】

　　主神看到了，是夏云之传给他的。

　　他本想写语文，又想到了那次他们在办公室对自己的评价。

　　他抿抿唇，沉思一会后写道——
　　【体育。】

　　他拍了拍夏云之的背，将纸条递给他。

　　张离千侧身帮他打掩护，告诫道：“天深，你现在可是王老师的重点盯梢对象，传纸条隐蔽一点啊！”

　　“啊？”主神不懂。

　　“上课传纸条，是违纪行为，不要让老师发现了。”他无可奈何地道。

　　原来是违纪行为。

　　主神冷漠道：“不会有下次了。”

　　*

　　班会课。

　　七八节都是班会课，主要是为了商讨竞选班委的事宜。

　　王化将所有职位都写在了黑板上。

　　王化：“要竞选班委的同学，自己上来在相应职位下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讲一下说服其他人让你当选的理由。”

　　“好，第一个竞选的是，班长。”

　　张离千脑内的系统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立马发布了任务——
　　【主线任务：成为十一班的班干部】
　　【只有先成为班干部，你才能更有集体荣誉感，不仅能更好的和同学们打好交道，还能通过责任驱动你的学习。】

　　小好兴高采烈地道：“快去竞选班长吧，这条任务下面，班长的奖励是最丰富的！对你的前途也是最好的！”

　　张离千：“……就必须得做吗？”

　　小好画风陡变，用着知心大姐姐的声音恶狠狠地道：“必，须，得，做！”

　　张离千拧眉，在上一位同学下台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上去。

　　主神诧异地看了看他。

　　张离千是喜欢上了当班长的感觉了么？　　

　　那，我要不要也上去？

　　038小声建议：“殿下，您是把张离千当朋友了吧？那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选一个职位的好。”

　　主神：“算了，我暂时没什么想当的。”

　　张离千在台上冷静地说完了自己的优势与劣势，并在最后别扭地表达自己如果真的成为了班长，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的成绩的。

　　他的相貌其实也很好看。

　　好几个女生兴奋地小声议论说要投他。

　　还有人在遗憾天深怎么不和他一起上去，这俩人在仪仗队时可都是各自连的班长，也是某些小圈子里私自萌的腐向CP。

　　张离千回到位置上后，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当班干太别扭。

　　或许是在军训期间，天深的很多表现都和他太像了。

　　他戳了戳天深，不自在地道：“天深，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夏云之突然插嘴进来，比较困难地挤了一个善意的微笑，道：“天深，或许你可以试试，当体育委员？”

　　“体育方面，你应该，很厉害吧。”他道。

　　主神的目光难得出现了一丝犹疑。

　　“体育委员，是做什么的？”

　　夏云之尽量笑得人畜无害，道：“只有体育最厉害的人，才适合当体育委员，也没有什么事，挺轻松的，比你军训时候当的班长，要轻松得多。”

　　只有体育最厉害的人……

　　“……可以试试。”主神面不改色地道。




23.  竞选成功   做人不要太结巴。

　　夏云之的同桌是李文卓，好奇地问了一嘴夏云之：“那你想竞选其他班干吗？”

　　夏云之摇头：“不了，我已经是英语课代表了。”

　　李文卓点头，又看向天深：“天深，你不去选班长怎么突然就对体育委员感兴趣了、”

　　主神：“试试而已，班长不适合我。”他只是不想在体能方面被其他弱小的人类管教。

　　夏云之正自顾自地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李文卓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不懂。

　　王化高声喊道：“下一个是体育委员。”

　　主神还没动身，另一位个头比较高大的同学率先走了上去。

　　主神目光追随着他，只一眼便知道，那人从体能上，连他二十分之一的水准都没有。

　　没有威胁。

　　那位高个同学有些腼腆地挠着后脑勺，看起来是个热诚人：“……如果你们选我当体育委员，我会对你们很好的。”

　　张离千又用胳膊肘碰了碰天深，小声道：“我们班男生多，他说了刚才那句话，票数有点危险了啊。”

　　“天深，如果选你当体育委员，你会对我们怎么样呢？”夏云之又转头眯着眼看向天深。

　　“提高身体素质。”主神不作他想，理所当然地道。

　　夏云之沉默一会，扯了扯唇笑道：“……你这样，可选不上哦。”

　　“为什么？”主神迷惑，这回他可是总结了前面几个竞选者的经验得出来的，凡是提及某门科目的科代表时，都是称自己会帮同学们提高那门科的成绩。

　　“你觉得这个班的学生，喜欢军训吗？”夏云之问。

　　主神陷入回忆：“……不……喜欢？”

　　他不大理解。

　　军训期间他每天都能听到很多抱怨，偶尔也会听到许多诸如求雨的心声。

　　可是军训结束那天，又有许多同学对教官不舍，嬉戏，笑得……很开心。

　　夏云之眸光中闪过一丝讶异，像是不明白看上去果断冷酷的天深竟然连这都需要犹豫。

　　“当然是，不喜欢。”夏云之道，“对这个班大多数人的体能来说，军训项目都是折磨人且无聊的。”

　　“这个班的大多数人，在选择把体育课用来锻炼身体与把体育课的时间用来休息娱乐相比，都会选择后者。”

　　天深奇怪：“可你说，只有体育最厉害的人，才适合当体育委员。”

　　“难道不是体育厉害，就够了么？”天深说完这话便阔步朝台上走去。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双手随意地搭在讲台上。

　　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自然倾泻而出。

　　班级的嘈杂声忽然间全都销声匿迹。

　　同学们几乎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不敢和天深的眼睛进行对视。

　　夏云之沉静的黑眸里霎时间燃起了几许兴趣的火焰。

　　主神的嗓音好似冰雪般寒凉，硬邦邦地道：“这个班里，不，这个学校里，我的身体素质，是最好的。”

　　“我们班不会再有比我体能更好的同学了，我认为，我很合适这个职位。”

　　“如果你们投了我，我会尽量用舒服一点的方式，帮助你们提高身体素质。”

　　主神脊背挺直如标.枪，高傲地下了台。

　　夏云之以为，天深那样傲慢的发言，是拉不到多少票的。

　　甚至说不定还会得罪人。

　　但……夏云之在投票的匿名便利贴上还是写下了天深的名字。

　　他本也就是打算投给天深，并没有注意自己此时的想法是否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

　　临近下课。

　　所有职位的投票都已进行完毕，开始计票。

　　张离千凭借军训时期积累的威严以及自身不弱的外形气质，和还算靠谱的发言，成功压了票数第二的竞选者3票，当选为班长。

　　李善凉当选了劳动委员，李文卓参与了学习委员的竞选，可惜票数弱了一点，没选上。

　　唱票的同学这次唱到了体育委员。

　　“天深、天深、天深、天深……”唱票的同学嘴皮子不利索的哆嗦了一下，继续道，“天深、天深、天深……”

　　卧槽，怎么大家都投的天深？

　　正在讲台上画正字的同学捏粉笔的手都惊讶的抖了抖。

　　虽然他也投的是天深，但那只是……只是什么原因来着？

　　他当时似乎就没有考虑其他人。

　　“……天深、天深。”所有的票都念完了。

　　见证这一结果的王化不禁怀疑起了人生。

　　他认为那个叫陆仁的小子也不错啊，怎么全班，竟然都投的天深？！

　　联想到天深哥哥，贺宥千那土豪的语气，他的表情微微古怪。

　　天深他，不会是贿赂了班级同学吧？

　　夏云之也是一阵愕然。

　　他的推理……居然错了。

　　在他的推理之中，也会是天深当选，但不会是票数……如此悬殊的当选。

　　他接下来的想法也和王化一眼，又写了张纸条，递到了天深的桌子上——
　　【你是给了其他同学什么好处吗？】

　　主神几不可见地皱眉，冷硬道：“上课传纸条是违纪行为。”

　　他将夏云之递过来的纸条直接塞进了课桌抽屉里，计划下课在给他。

　　坐在天深旁边的张离千，却并没有怀疑天深是不是给了其他人好处。

　　但他心中在其他方面的怀疑可一直都没降下去过。

　　他并不发表意见，试着浅浅地勾唇笑了笑，轻声道：“恭喜。”

　　主神：“嗯，谢谢。”

　　主神从出生到现在，除了让他笑这一件事以外，就没有经历过失败。

　　他也不可能失败，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

　　这次放学，夏云之主动提议，说想和天深他们一起去校门口。

　　主神无所谓：“哦。”

　　夏云之跟在他们的身后，找着话题。

　　张离千看得出来，夏云之根本不擅长做这种找话题的事。

　　他的直觉可以判定，夏云之接近天深的目的肯定不单纯。

　　他施施然地在脑海中对小好道：“你说这个夏云之，脑子里会不会也有一个系统，让他去接近天深呢？”

　　“如果周围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天深……”他突地对这位像神一样的少年生出了几许微妙的怜爱，嗤笑着道，“不愧是我熟悉的那个社会啊。”

　　“卖、卖羊肉、羊肉串咯，五块钱、五块钱两、两串嘞~~”从校门口处钻进了几缕烤羊肉串的香气，还有小贩断断续续的吆喝声。

　　主神对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贺宥千还没来，他实在被这味道吸引，心下决定去看看。

　　烤羊肉串的师傅竟然是贺宥千上次带他去吃的烧烤店里的老板，白亭观。

　　白亭观戴了顶高礼貌，友好地对天深露出一个笑，将手中的一把羊肉串直接递给了天深，乐呵呵地道：“随、随便吃！”

　　主神呆愣地握住手中的烤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掏钱。

　　“不、不、不用钱！”白亭观搓了搓手，忽地压低了帽檐，嘴巴不受控制地打瓢道，“你、你知不知、知道，深、深、深……”

　　“深深！”贺宥千的大声呼唤立马唤走了天深的注意。

　　他随手掏出一张绿色的写着50的纸币，放在烧烤架旁边的料理台旁，漫不经心地拿着烤串走了。

　　上了车，他看了看贺宥千略显疲倦的面容，犹豫了一会，分出了5串羊肉串递给贺宥千，道：“你需要来几根吗？”

　　”




24.  贺宥涯   “爸原来还偷偷搞了别的女人吗……

　　“诶，没事，深深你自己吃。”贺宥千苦笑地推拒道。

　　“……好吧。”主神慢吞吞地收了回来，自己细嚼慢咽地吃起了烧烤。

　　车内有垃圾袋，也有餐巾纸和水。

　　主神吃完，擦了擦唇，见贺宥千眉宇间的疲态并没有减少几分，淡声问道：“你遇到麻烦了么？”

　　“啊？没呢，你好好上学就是。”贺宥千将就地笑了笑。

　　主神见他不说，也便算了：“哦。”

　　*

　　贺宥千载着他回了家，嘱咐天深记得去拿外卖后，便折身快步进了房间。

　　主神并不是有意要听贺宥千说话的。

　　是这声音偏要往他的耳朵里钻。

　　他听到贺宥千不耐烦地在与人说话：“贺宥涯，我再说一遍，我公司里的事不用你管，也不要觉得我不知道你在四处传播我司的一些谣言。”

　　“你还想找我要钱，就安分一点，我公司出事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主神似懂非懂。

　　公司出事了……？
　　所以是，贺宥千的公司，遇到麻烦了么？

　　人间，应该不会存在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吧。

　　贺宥千还在他这存了一个愿望，为何不来找他许愿？

　　“贺总，听说您家这段时间多了一个小孩？”贺宥千又在和其他人打着电话，电话里传来一道谨慎小心的试探声。

　　“怎么，你们怀疑他？”贺宥千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点了根烟。

　　“这，可能够接触到您的私人电脑的，也只有……那个小孩子了吧。”

　　“您还是警惕一点比较好。”助理忧心忡忡地道，“毕竟他到底有点来历不明。”

　　调查天深身份信息一事，贺宥千便是托助理去做的。

　　“……不可能是他。”贺宥千紧了紧眉心，吐着烟圈道，“应该是龙海那边的人做的，我上次请私家侦探查到过一点信息，可也就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找不到特殊之处了。”

　　“你不用管了，让各部门该干什么干什么，那个项目先暂且放下，这事我会解决的。”

　　助理：“……好吧贺总。”

　　贺宥千挂了电话，独自在房内抽着烟思索。

　　主神没再听见其他不规律的声音了。

　　他拿上另一份外卖，敲了敲贺宥千的房门。

　　贺宥千一惊，手忙脚乱地掐灭了烟头，起身打开了门。

　　主神将外卖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自觉坐在他的对面，一板一眼地陈述道：“你遇到麻烦了。”

　　“啊？”贺宥千被他这认真的表情舒缓了缓躁郁的心情，略带宠溺地道，“你不会是又听到了什么吧？”

　　“我不是有意听的。”主神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麻烦么？”

　　“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贺宥千：“大人的事，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主神奇道：“你才24，很大么？”

　　如果以年龄论的话……他都一万八千岁了，贺宥千比之他，那就像是曾N代的曾孙与他万年前的祖宗。

　　贺宥千没有听出主神的弦外之意，夸张地笑道：“那总也比你大吧，十六岁的高中生。”

　　“没白养你啊，知道关心哥哥了。”

　　贺宥千是游客系统所选中的对象，迟早有一天会登上事业的巅峰。

　　主神倒并不太担心他的公司是否会真出什么意外。

　　但他也不想看到其他人闷闷不乐的模样。

　　他转而问道：“那你的公司叫什么？”

　　“你还关心起我的事业了，行，我公司叫奇迹，你可别嫌弃这名，哥早晚会将我的产品变成世界的奇迹。”

　　“哦。”主神毫不犹豫地点头，看起来比贺宥千更加自信，道，“当然可以。”

　　贺宥千被暖到了。

　　主神离开了他的房间。

　　又过了一会，主神将自己的书包拿了进来，就坐在他旁边写着作业。

　　贺宥千惊讶：“怎么突然想到哥这写作业了？”

　　“观察你。”主神直言不讳，“当你的情绪恢复的和往常一样，我就走了。”

　　贺宥千张了张嘴：“什么情绪？我现在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主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会书上的习题，道：“不一样，你现在很不高兴。”

　　他想知道，人类是如果将自己的情绪做到从不高兴转变为高兴的。

　　他也想学会。
　　这样他的爸爸也会开心了。

　　贺宥千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喝了口水润嗓，满是温柔地笑道：“哈哈哈，你这样说，哥可就不想恢复了，天深就乖乖在哥哥眼皮底下写作业吧。”

　　主神黑色的眸子眨眼间便变成了金色，贺宥千好似从那双澄明漂亮的瞳仁里看出了三分谴责与四分不满。

　　主神沉声，不解地问道：“你不想恢复？为什么？”

　　“你是讨厌我吗？所以看到我，就不高兴。”主神歪了歪头，眸中浮着淡淡的疑惑，纯净又呆萌。

　　贺宥千看得发怔，回过神来，低笑转为大笑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只是想留你在我这写作业罢了。”

　　“你以前什么基础也没有，在我这写作业，有不懂的，还可以直接问我。”

　　主神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知晓他的情绪已经好转了。

　　没看明白是怎么好转的。

　　为什么他们的情绪可以这般丰富呢？
　　想哭就能哭，想笑就能笑。

　　不像他……
　　主神又看到了落地窗前折射出的他的脸。
　　冷漠，僵硬，死板，不可一世。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很想知道，那个爸爸非要让他体验一次的情绪，到底有多好。

　　最终主神还是在贺宥千的旁边做完了作业。

　　他也从贺宥千这里补习了许多英语的基础知识。

　　贺宥千在发现他的问题后，立即在手机上给他下了几个学习英语的APP，还买了节音标课，让他在一旁听听看。

　　他还想带天深去其他国家看看呢，他还小，还有的是时间学英语。

　　主神对这门语言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贺宥千实在是太过热情，主神动了动嘴皮，看贺宥千笑得满脸热诚，终究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那就……学一点吧。

　　*

　　又过了几日。

　　这次，主神正在客厅里翻看贺宥千买给他的书。

　　是介绍各类武器发展史的。

　　他正看得入神，忽地听见门口处传来的语调不平的喊叫。

　　李善凉说，那叫阴阳怪气。

　　“贺宥千，快开门，你怎么还把密码换了啊？”

　　“哎呀，咱爸出事了，你快让我进来，或者你出来也行。”

　　外面的声音又喊了许久，见一直没人回应，气道。
　　“贺宥千，你别装不知道，我知道你在家！”
　　“你他妈灯开的那么亮，你那么抠门的人，你舍得这电费？你当我傻啊？”
　　“你到底管不管咱爸了？医生说他性命垂危，垂危，你懂不？！”

　　贺宥千出去了，目前还没有回来。

　　主神在心中皱眉。

　　他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贺宥涯当即就往里面冲。

　　主神用一根手指便按住了他，将他钉在了大门口。

　　贺宥涯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根细白的手指，沿着那根手指看到了主神的脸。

　　他愣了愣，懵逼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莫非，是我走错了？”

　　他探头看到了主神背后的布局，就是贺宥千家不错。

　　他大为不解，紧接着又吸了口气，错愕又不可思议地道：“你，你是贺宥千他……他儿子？”

　　主神：“……？”

　　“他是我……哥哥。”主神想起贺宥千曾经告诉他，当别人问起时，对外说的关系，回道。

　　“哥哥？”贺宥涯愈发不可思议，呸了声道，“卧槽，爸原来还背着我们俩又偷偷搞了别的女人吗？”

　　“贺宥千不是我哥吗，他怎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弟弟？！”贺宥涯震惊。

　　主神：“……你也不是我哥，他才是。”

　　贺宥涯仔细瞧着主神的脸，喃喃道：“你长得也不像咱爸啊，那就是是像你妈了。”

　　“喂，你叫什么，多大了啊？”贺宥涯下意识问道。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面前这个小孩可能是说的假话。

　　其一是贺宥千那对他死抠门的性格，他不信贺宥千愿意平白无故收养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少年。

　　总不能是情郎吧，没听说贺宥千喜欢男的啊。

　　其二便是主神自己的气质，就不像是个会说假话欺骗他人的人。

　　主神的气度太尊贵，贺宥涯的潜意识里，能得到主神的几句回应，都会感到荣幸。

　　“天深，16岁。”主神勉强解释完，肃着脸，颇为认真地问道，“贺……我哥的爸爸，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姓这个，不该也姓贺吗。”贺宥涯嘟囔，心道这弟弟都能住进贺宥千的家，在贺宥千心底的地位肯定非同一般。

　　“是啊，出事了，正在手术室住着呢，要好多好多钱，还得请专人去护理。”贺宥涯打着哈欠道，“贺宥千哪去了，叫他出来，就等他给钱呢。”

　　“他不在。”主神冷着脸答道。

　　“是什么病？”他又问，“你要多少钱。”

　　贺宥涯眼前一亮：“说了你也不懂，就年纪大了都有的那些病，咱爸年轻时本来就不爱惜身体，这不老了就一身病了。”

　　“给个20万过度一下吧，咱爸说想去其他国家放松放松。”

　　主神：“二十万就能治好吗？”

　　贺宥涯随口道：“那哪能，他那病就治不好，只能养着。”

　　主神对父亲这个身份有着天然的好感。

　　况且这个人还是贺宥千的父亲。

　　“我能去看看他么？”他望着贺宥涯，眸光里忽闪着担忧，道。

　　“啥？”贺宥涯只懵了一瞬，立马自以为明悟地长哦了一声，“也是哦，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流露在外的，这么大一个儿子呢。”

　　“你去了怕不是会吓死他。”贺宥涯嘶了声，“嘿，你多给我点钱，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你要是没钱，叫你哥给我也成。”他的眉毛向上平移了几下。

　　贺宥千终于回来了。

　　“贺宥涯，”他压着怒气喊道，“你在跟天深说什么呢？”




25.  机车贼   这个机车贼太猖狂了！……

　　“没说什么啊。”贺宥涯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去，张口就来，“有钱哥，咱爸最近状况不太好，再给点吧？”

　　“乱叫什么。”贺宥千嫌弃地紧锁眉头，将天深给推进了屋里，让贺宥涯老实点待在外，自己则也在门口和他对话。

　　“上次给你们的钱还不够吗？不是请了专人去护理了？”贺宥千说不上是担忧还是烦躁地从钱包里扯出了一张卡。

　　贺宥涯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又理所当然地道：“那点钱哪够啊，咱爸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都得耗多少钱。”

　　他腆着脸接过贺宥千扔来的卡，喜笑颜开地挤眉弄眼：“刚刚那个弟弟，也是咱爸的？”

　　贺宥千：“……不是，那是暂且住在我家的小孩。”

　　贺宥涯惊：“啥？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会放你这来住，那……那给你多少钱？”

　　想到刚才那个少年的气度，他搓了搓手，贪婪地舔了舔唇，笑道：“应该不少吧。”

　　贺宥千懒得理他，不耐地道：“一分钱没有，这钱是给那个人治病的，你要再多贪，以后便不要来找我了，我会告诉保安不许再让你进来的。”

　　贺宥涯拿到了卡，即使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有点好奇，但和手上的钱比起来，那点好奇便也不算什么了。

　　他连声称是，笑嘻嘻地走了。

　　*

　　贺宥千回屋后，颈边传来一阵痒意。

　　被盯得有点发毛。

　　贺宥千下意识追溯过去，便对上了天深那双泛着黑幽幽暗光的无机质双眸。

　　“怎么了？”贺宥千纳闷，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慌乱，担心贺宥涯和天深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

　　“你的父亲有危险吗？”主神凝神望着他，分明还是一如往常的神情，此时却透出了几分圣洁的悲悯。

　　贺宥千忽视掉心中突然泛起的怪异感受，含糊道：“就那样吧，他本来身体就不行，前不久还出了次车祸。”

　　“车祸？”主神加重语气，疑惑地问，“那会怎么样？”

　　贺宥千不愿多说地喝了口水，道：“他自己酒驾，撞墙上了。”

　　“怎么？深深开始关心我的家庭了？没关系，哥有钱，现在他正住着最舒适的病房，享受着最顶级的护理，迟早会康复的。”

　　主神沉思了几秒，冷不丁道：“那，我能去看他吗？”

　　贺宥千：“……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主神淡定又自信地道：“或许，我能帮你治好他。”

　　贺宥千喉咙一涩。

　　“那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自己那个父亲。

　　主神的语气很无所谓：“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很麻烦。”

　　主神就没有遇到过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主神又道：“不必浪费那个愿望，这是我主动想帮你的。”

　　贺宥千嗓音干涩，动容地道：“谢谢，深深。”

　　“那什么时候去？”主神素来有效率，其实如果贺宥千说出详细地址，他甚至可以直接顺移到那里。

　　贺宥千揉了揉他的头，将就笑了笑，道：“下周吧，这段时间公司有点忙，顺便等你们月考完。”

　　主神：“……哦。”下周人类的学校就要进行第一次月考了。

　　*

　　月考并不会改变班级，只是检测一下学生们的水平，主要考的是最近学过的知识。

　　张离千正被小好逼着每天刻苦刷题，还被要求弄几个小本子，利用碎片时间背单词背课文。

　　张离千满脸痛苦地学习着。

　　小好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教育道：“张离千同学，你就不能表现得热爱学习一点？你这幅神情，你看哪个人看了你还有学习的欲.望？”

　　“你可是天深的同桌！你要起带头作用，你学的这么痛苦，他怎么可能快乐的起来？！”

　　张离千冷着脸磨牙：“本来就痛苦，我装不出来。”

　　小好焦急又不可思议：“怪不得给了你道具加持效率还不高，你都绑定我了，你还这么厌学？！”

　　“我看天深同学都比你热爱学习一点！”

　　主神一直是将张离千当做模仿对象的，尽管这段时间张离千执着到疯狂的学习让他有点不适，但也尝试着去理解了一下。

　　张离千在竞选时便说自己一定会将成绩提上来的……现在这般努力，大抵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吧。

　　不过主神从未感觉到学习的困难。

　　他以为张离千和自己一样，这段时间下来，应该早将课本上的所有内容掌握了。

　　他自己都做完两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

　　这还是夏云之推荐给他的教辅资料。

　　夏云之已经和天深很熟悉了，相比起班上的其他人而言。

　　夏云之并不是个外向的性格，他说得上话的同学，也就周围的几个人，分别是他的同桌李文卓，天深，张离千，或许还有对谁都非常热情友善的李善凉。

　　哦，还有易绵绵。

　　凡是和天深亲近的同学，易绵绵全都接近了个遍。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天深对她的好感，终于打到了——
　　【目前天深对您的好感度：0】

　　易绵绵热泪盈眶。

　　这天，她又跑来十一班，想在这终于归零的好感度上更近一层。

　　她已经从李善凉口中知晓，天深最近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学习了。

　　每天下课不是在做五三，就是在看书。

　　易绵绵抱着两本《王后熊精解》进来了。

　　“天深，听说你五三做完了，那，王后熊你要不要看看？”易绵绵笑容甜美，简直就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十一班有几个同学对她还很有好感。

　　主神对这些知识的兴趣一般般，但人类们似乎都看得非常重。

　　他随口说了句谢谢，接过了易绵绵送的《王后熊》。

　　这是一本英语科目的王后熊。

　　大概是因为前几次不顺都是在英语上，所有科目里，主神最无感的，便是这门科了。

　　即使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早就能将这本书内的所有短文都给一字不差的默诵下来。

　　易绵绵惊喜地听到了脑海内的提示音。

　　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对自己的策略充满了自信，甚至已经开始洋洋得意了。

　　【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2点。】

　　【目前天深对您的好感度：-2】

　　易绵绵还未成型的笑僵在了脸上，这使她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低下头，紧紧盯住主神桌上的王后熊，尤其是上面那个笑得可爱灿烂的小熊头像。

　　我丢，又给我传假消息？说好的喜好学习呢？！
　　亏得为了接近天深，和他有一点共同话题，根本不爱学习的她，这段时间都刻苦了起来。

　　易绵绵强颜欢笑，想问个究竟：“天深，你不喜欢吗？”

　　主神将那书合上，又递回给她：“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英语。”

　　易绵绵：“……”夏云之跟她说天深最喜欢的就是英语啊？

　　这条消息她打听过的，据说天深开学第一天就喜欢得吃了一页英语书！

　　都喜欢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跟她说……不喜欢？

　　易绵绵受伤地抱着自己的书走了。

　　夏云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华国特殊军事案件集》，笑眯眯地递给主神。

　　“天深，你的学习已经够好了，来看点其他的吧。”

　　“这个，感兴趣么？”

　　夏云之直接翻开摆在了他的桌上。

　　“……有一点。”主神认真观摩了起来。

　　张离千还在背单词。

　　见到易绵绵吃瘪走了，他的心底竟然隐隐有点高兴。

　　他期待着天深继续同往常一样陪他一起学。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学习，但每次学的时候，天深都会默默跟他一起。

　　这有时也会突然使他觉得，学习也不是真的那么无趣。

　　可这次，天深的注意力被其他人抢走了。

　　张离千审视地暗中打量着夏云之。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

　　贺宥千也并非每天都能来接天深回家的。

　　有时候他会派他助理来，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主神坚定地说他可以自己回去。

　　又说想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走。

　　这话一说，贺宥千当即就心软了。

　　此后便大多是主神自己回来，当然，如果他想要接送，打个电话，贺宥千也会很乐意自己或是继续派人来接他。

　　今天放学的有点晚，张离千说因为自己奶奶的原因，不能在和天深一起走了。

　　“我得赶去医院，下次在一起。”张离千道。

　　“哦。”主神对医院这个地方突然产生了点好奇。

　　贺宥千已经答应过下周带他去了，也就无需急于一时。

　　夏云之和他不怎么同路，一般走出校门没多久他们便会分别。

　　主神漫不经心地走在人群伶仃的路上，耳边听着风，享受着世界万物灵秀的爱抚。

　　前方突然疾驰过一辆摩托车。

　　主神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边跑边大叫着：“来人啊，草，还我手机！”

　　那辆摩托车又挑衅似地转了个弯回来，这一次，顺走了王化的眼镜。

　　没错，那个被偷钱包的人，正是十一班的班主任，王化。

　　王化踉跄着步子，愕然又愤怒地站在原地。

　　主神见到他了，开口喊道：“王老师？”

　　王化看不清他的脸，但这身气度和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王化下意识地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咳了咳道：“是天深啊，你小心点，老师刚才还遇见了一个机车贼，这地方今天不太安全。”

　　“你带了手机吗，帮老师报个警可以吗？”他不太好意思地道。

　　“报警？”主神困惑，轻描淡写地道，“老师是想要抓到他么？”




26.  被发现了   你知不知道深海色？……

　　“也不全是，主要是现在得先把我的手机要回来，那里面还有很多资料呢。”王化愣了愣，说完便清醒了，晃了晃头继续追问，“不过抓到人也是很要紧的，不然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那个，能麻烦天深先借老师手机用用，报个警吗？”

　　“我们先去里边一点再说，比较安全。”王化心有余悸地道。

　　“只是要回手机么？”主神不痛不痒地道，“那老师等我一会。”

　　王化诶了声，还未反应过来，天深便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天深？”王化懵逼。

　　刚才出现的天深同学，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戴眼镜看错人了吧？

　　*

　　另一边。

　　主神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那位机车贼的附近。

　　他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顺手给贺宥千发了条短信——
　　【天深：我在抓机车贼】

　　【贺宥千：啥？什么机车贼？最近围脖上流行的那个？】

　　【贺宥千：草！！！你抓什么机车贼？你在哪，把定位打开，别和他们纠缠，报警就是了，等哥来！】

　　天深没理会贺宥千后续的消息。

　　嚣张且狂野的摩托车已经停在了天深的旁边。

　　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迅如闪电地朝主神的方向袭来。

　　这在其他人看来足以称之为鬼魅一般的手速，在主神眼中，却是速度极缓的慢镜头回放。

　　主神易如反掌地擒住了他的手腕，掀了掀眼皮道：“交出来，你刚才偷得。”

　　机车贼不答，被主神抓住的手用力挣扎，发现一动都无法动弹后，脚踩发动机，妄图用摩托对主神发起下一次攻击。

　　主神轻飘飘地扫了那辆摩托一眼。

　　机车贼愕然地发现自己的摩托也动弹不了了。

　　主神随手摘下了他的头盔。

　　头盔底下是一张年轻痞气的面庞，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

　　他的眉毛不羁地拧成一团，毫无被抓住做了坏事的惭愧，还潇洒地吹了声口哨。

　　“有点东西啊。”

　　主神只一眼便发现他将那些赃物藏在哪了。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仅是捏住公如林挂在前方的背包，都透着无与伦比的尊贵。

　　公如林嘴角一咧，被主神按住的那只手忽然诡异地发生了变形，变得小而柔。

　　主神微讶，干脆松开了手。

　　老师的手机与眼镜他已经拿到手了。

　　接下来是……报警吧。

　　公如林得了解脱，并不打算跑，反而又想办法和主神缠斗上去。

　　在摩托车上没用，那便下车去试。

　　不过……他是不可能近主神的身的。

　　主神熟视无睹的闪躲着他的进攻。

　　公如林错愕又绝望地发现，这在自己看来都足够快到只能看清残影的速度，对这家伙来说，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闲庭信步到令人发指。

　　“不要报警！”公如林喘着气大喊。

　　“为什么，听你的？”主神疑惑地看着他。

　　公如林挑着眉，轻松地擦了把额上的汗，：“我没想偷东西，我只是想试探你。”

　　“如果我的目标只是偷那个破手机，早在抢完我就溜了，虽然那个老师看起来很好欺负，但我也不会傻到再去顺他的眼镜。”

　　“试探我？”主神更加不解。

　　公如林从摩托车前面的物品装置里取出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扔给主神：“接着，喝点水。”

　　他本想说打斗那么久也该累了，可看了看面前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和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的眉眼，又气得憋了回去。

　　主神接过，语气冷然道：“不用了，其他人说让我报警抓你。”

　　“我更相信他们。”主神话毕，冷酷无情地按下了拨通键。

　　公如林气急败坏地喂了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近主神的身后，咬牙切齿道：“你快挂了，我不是机车贼，你有没有点常识啊，哪个机车贼被你抓住不等着跑还跟你打起来的？”

　　主神不明所以地眨眼：“你以为你不打我就能逃掉么？”

　　这话听在公如林耳中就好似在笑话他一般。

　　竟然还无法反驳。

　　他憋屈地发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草，我真就打算试探试探你，你自己看那个包里，我也就只抢了那个路人的吧。”

　　“而且我是打算把你骗过来就还给他的。”

　　“喂喂喂，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试探你吗？”

　　“抓了我又不听我说话，你这人有病吧！”

　　主神根本不理他，正在一板一眼地和警方对话。

　　“我抓到了一个机车贼。”主神说。

　　“啊？那麻烦您报一下您现在的地址。”电话那边道。

　　主神不知道这是哪。

　　他理所应当地问公如林：“这是哪？”

　　公如林更气了：“我哪知道，我乱开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道：“我们已经定位到了你的位置，小朋友，110可不能乱打，你确定……你抓到了机车贼……吗？”

　　公如林大叫：“没有，我们就是朋友间开玩笑，谁知道他真报警了，打扰警方了，不好意思。”

　　主神无视公如林无视得很自然，回道：“是，你们来处理吧，我得回家了。”

　　在听到对面好的回答后，主神行云流水地挂了电话。

　　公如林一阵无语：“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以为你异能者的身份瞒的很好吗？！”

　　“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异能者吗？我就是想来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异能者罢了。”

　　“我都向你展示特殊能力了，你还不信？特殊异能者之间该有的惺惺相惜都没有一点吗？”

　　“深海色你听过没？那个姓白的应该和你提过吧。”他噼里啪啦说了一连通，气呼呼地环胸道。

　　可即使他都把话挑的这么明朗了，那人的表情却从头至尾一丝变化都没有发生过。

　　主神的确没有听说过什么深海色，困惑道：“没有。”

　　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异能者，主神想，贺宥千应该会对他不能使用超能力的限制松一点了。

　　那……如果他治好了贺宥千的父亲，他应该会高兴的吧。

　　公如林震惊，自己明白过来：“那个姓白的竟然没跟你说？该不会是被他的口吃误事了吧。”

　　“那我重新和你解释一遍，那是民间自发形成的异能者组织，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加入，姓白的是组织的管理，我则算是个观察员。”

　　主神并没有和弱者混在一起的兴趣，况且，他想学习的是普通人类，又不是变异人类。

　　“没兴趣。”主神听到了警车的警笛声，和贺宥千通报了一句，当即准备离开。

　　顺着声音找过来的王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声了：“深海色，是什么？异能者，又是什么？”

　　他觉得他二十六年来的唯物主义遭到了猛烈的撞击。




27.  月考（二合一）   “你笑得不好看，我不……

　　公如林吃惊地望了望他, 嘀咕道：“你这人走路怎么还没声的。”

　　“我也才刚到，没听到多少。”王化晕乎乎地从天深手中接回眼镜，强装镇定地戴回了脸上。

　　“你们说的深海色, 异能力什么的。”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公如林心头一跳，脑中思绪急转，许多种不同的方法及蒙混过去的解释已经接二连三地浮上了心头。

　　王化扶眼镜的手倏而又拿稳了几分，充满着教化世人的高尚道德情操，与对叛逆学生的痛惜, 语气激昂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最近是不是又沉迷什么网络小说或者电子游戏了？”

　　“现在是科学社会，哪来什么异能者, 还取得什么深海色，这是游戏帮会的名字还是小说名？”

　　万幸，王化似乎没看到公如林身体变化的场景。

　　王化职业病上头，越说越起劲, 无需公如林开口，自己便逻辑自洽的解释好了一切。

　　末了，他语重心长地对公如林道：“看你和天深年纪差不多大, 人家还在读书, 你却出来混社会了, 你不觉得羡慕吗？”

　　公如林：“……不羡慕，我又不想去上高中。”

　　王化语气更急：“所以你就去做了机车贼？小朋友, 你以后会后悔的。”

　　公如林：“……我不是机车贼。”

　　他烦闷地扯了扯头发：“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你东西的，啊呀，这都是个误会。”

　　警察踱步到他们面前, 环顾一圈后，便将目光锁定在王化身上：“是你报的警？”

　　主神冷着脸出声：“是我。”

　　警察看向他，表情不自觉地又严肃了几分：“你说你抓住了一个机车贼？”

　　主神：“是。”

　　警察：“贼呢？”这里的确有一个摩托。

　　主神毫不留情地指着公如林：“他。”

　　公如林不服气地和警察大眼瞪小眼，瘪着嘴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可以和他们道歉，东西也已经还给他们了。”

　　“公如林？”警察显然认识他，讶异道，“你不是个见义勇为的小同学吗？怎么……怎么被当成了机车贼？”

　　公如林一言难尽地道：“这次是我的错，我接受批评教育，机车贼这个事……嘶，还是让白大哥跟你解释吧。”

　　“……那你们这是和解了？”警察皱眉，看看主神又看看公如林。

　　王化擦了擦虚汗，以为是问自己，回道：“可以和解，但是麻烦警察先生好好劝劝这位孩子，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听你说他以前还见义勇为过，那应该是个好孩子，可不要因为一时贪念，走上歧途啊。”

　　公如林：“……我没有，切，算了。”

　　主神懒得理会他们，他还赶着回去吃晚饭呢，无所谓地道：“你问他们吧，我先回家了。”

　　警察诶了声，拦住他：“等等，同学，既然是你抓住的，那只能麻烦同学和他们一起来公安局走一趟了。”

　　“你有很急的事情吗？不急的话可以预先跟你家人沟通一下，因为见义勇为去的公安局，也并非什么坏事。”

　　主神目如坚冰地和他对视，吐字清晰且冷：“我急着回家吃饭。”

　　警察：“……警局也有吃的，我们可以帮你点外卖。”

　　主神犹豫了几秒，歪了歪头，拒绝道：“算了，不要。”
　　他更想和贺宥千一起吃。

　　他才想起贺宥千。

　　“深深！”贺宥千又开着那辆熟悉的紫色兰博基尼来了。

　　他关上车门，满脸担忧地朝天深走去。

　　警察望了望他，见他和那个说急着回家吃饭的少年似乎是亲属，确认似地问道：“你们是亲属么？这是你……弟弟？”

　　贺宥千顺手揽过主神，好像没有什么会对他造成麻烦似的，笑容温暖：“是啊，这是我弟，他说他抓了个机车贼。”

　　“我弟弟性格比较直，可能做事冲动了点，但出发点都是好的，”他安抚似地又将天深拉近了自己几分，笑容愈发柔和可靠，“应该没他什么事吧，我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您说要去做笔录？那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吗？”

　　主神安静地被他攀着，侧头看了看他的笑。

　　……可真好看啊。

　　他根本就没听贺宥千和警察交流了些什么，或者说，他也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那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睁着深黑色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贺宥千的笑颜。

　　那晚的星空与贺宥千的笑一同映在他的眼底，绘成一幅绝美的长夜画卷。

　　主神扯了扯唇角。

　　只有他知道，他在试图……让自己笑一笑。

　　贺宥千和警察交涉完，发现颊侧那道早就熟悉透了的目光还未离开。

　　他低下头，眸中即将散去的温暖又重新凝聚。

　　他的疑问卡在了喉咙里。

　　虽然知晓天深的外形一直很完美，可今天，少年好似完美的过了头。

　　如果说以前天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孤高清绝的王，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神。
　　那么今天，兴许是月色的原因，又或是夜晚的朦胧，少年的轮廓较之以往，柔和顺从了太多太多。

　　仿佛从一只矫健灵敏的猎豹骤然变成了柔顺无害的布偶猫。

　　主神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他撇开了视线，即使早知道结果会这样，还是不免有些郁郁。

　　明明是任何生灵都能做到的事，明明是简单又毫无意义的表情，甚至有时候可笑又傻气。

　　但他偏还就喜欢……喜欢看其他人笑。

　　既然自己怎么都做不到，那就让他们笑给他看好了。

　　不许不高兴，人类们。

　　*

　　贺宥千领着天深从警局出来，公如林满脸不爽地跟在他们旁边。

　　王化向贺宥千委婉地暗示了几回让他多注意注意天深，不要总沉迷电子游戏，顺便夸奖了几句天深在学校的表现，让贺宥千不要想着另辟蹊径，踏踏实实按照普通高中的路子来，他也可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云云，便先一步离开了。

　　贺宥千这次对王化的态度也谦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带着点土豪的肤浅之气。

　　公如林见天深要和他分开了，而自己的任务又似乎毫无进展，眉毛扭成一团，气道：“喂，天深，你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啊，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心道天深那小子定不会理他，不过一晚的相处，他便已经感受到天深对吃这事的执念了。

　　既然这样，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定从姓白的那里多弄几串烤串过来。

　　主神停下了脚步。

　　他的表情是实打实的困惑：“什么事？”

　　公如林憋屈：“……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听不懂言外之意呢？！”

　　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恰好就在警局附近，他不好直说，只得再一次尽量明显的暗示道：“就是，就是加入我们的帮会啊！我看你实力挺强的，你考虑考虑啊。”

　　“喂，只有选择我们帮会，才可以配得上你的实力。”

　　贺宥千听得直皱眉头。

　　他板着脸教育道：“什么帮会啊？你这小朋友，刚才警察叔叔给你的教育还不够吗？还混□□？”

　　“我看你是不是还想进去一次？”贺宥千满头黑线，“我家天深是好孩子，我虽然不反对他交什么朋友，但你要是想带坏他，我可就不会允许你们往来了啊。”

　　公如林尴尬地笑了笑：“呃，哥哥，我说的就是游戏帮会，您别误会哈，我不是混□□的。”

　　突然想到大人们对学生打游戏的态度，他的脸色一僵，强行解释道：“也不是游戏帮会，我说着玩的，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组织。”

　　“游戏帮会？”公如林后面的强行解释根本骗不过贺宥千，他挑眉反问道，“什么游戏？我都不知道深深竟然开始玩游戏了。”

　　公如林还想挣扎一下：“没有，不是电子游戏，我们不会带坏他的。”

　　贺宥千好笑地道：“我又不反对深深打游戏，我就是做游戏开发的。”

　　主神插话，问贺宥千道：“你做的游戏，叫什么？”

　　贺宥千揉了揉他细软的发，笑道：“怎么，想玩？回家给你体验体验，暂且叫——神域。”

　　“玩游戏可以，沉迷就不行了啊。”

　　公如林讶异地惊呼：“神域是你们开发的？”

　　贺宥千：“怎么，你听过？”

　　公如林敲击掌心，风吹过他的发尾，俊秀的脸上满是张扬肆意的笑意：“哈哈哈，我不仅听过，我还抢到了内测资格呢。”

　　“真是你做的？”他既惊又喜，刚才的不爽全都一扫而空，颇为看好地鼓励道，“我们很喜欢你们游戏的设计理念，如果公测的时候不偏离你们的初心，一定会很成功的！”

　　“原来你还是开发者，真有缘分啊。”假如贺宥千进入了深海色的论坛，定会错愕地发现，里面关于《神域》的讨论还不少。

　　“啊，那还真巧啊，”贺宥千对公如林多了几分好感，“看来我得给我们宣发部涨工资了，我还以为他们都没钱宣发了呢。”

　　“诶？你不会是老板吧？”公如林瞪大了眼，“没钱宣发？我就说这游戏理念这么好怎么关注度那么低。”

　　“不过，龙海说你们抄袭他们的《初源》，这真的假的？”公如林犹疑地问道。

　　“没有，”贺宥千释然地笑了笑，“《神域》的设计理念几年前就构思好了，倒是他们的《初源》，立项的时间巧合得好笑。”

　　“算了，小朋友，谢谢你对《神域》的支持，还是好好学习吧，如果你还想上高中的话，新诺也挺不错。”

　　主神记下了他们的对话。

　　分别前，他突然对公如林道。

　　“你在笑一下。”

　　公如林迷惑。

　　虽然很迷惑，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调皮的小虎牙还泛着嘲讽的白芒。

　　主神垂眸，别过脸去，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你笑的不够好看，我不想加入。”

　　公如林一愣，继而脸涨的通红。

　　他妈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闷骚，装的高冷老实，竟然还敢调戏他？

　　草！

　　*

　　次日，十二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名叫公如林。

　　公如林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和天深分到一个班后，对白亭观的不靠谱又多理解了几分。

　　他安慰自己，算了，天深就在隔壁班，要想交流，也很方便。

　　他想得太简单了。

　　天深哪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天深可是新诺的风云人物，暗恋他的男男女女早在贴吧上堆了好多楼。

　　若不是据传从十一班传来的内部消息，说天深很讨厌别人打扰，也不喜欢收人礼物，正处于春心萌动期的少男少女们早就将情书或是邀请信堆成山了。

　　公如林连十一班的门都进不去，那些人听他是来找天深的，都笑嘻嘻地说天深在学习，不喜欢打扰。

　　他们嘴上这样说，行动上也很冷酷地将门给合上了。

　　公如林：“……”
　　他注意到了跟他一起吃瘪的另一个同学——易绵绵。

　　是一位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

　　长相甜美可爱的易绵绵笑容夸张，双目冒火，雪白的牙尖毫不避讳的上下摩擦。

　　公如林：“……”什么甜美可爱，他一定是看错了。

　　这妹子怎么跟个沙雕一样。

　　易绵绵正兀自生着气，突然听到脑海内的系统侦测雷达又想了。

　　【检测到可攻略人物出现在两米内】

　　易绵绵飞快地收了颜艺，整了整衣襟，迅速锁定了公如林。

　　公如林的头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B。

　　易绵绵根据他狂放不羁的外形，秒速找出自己该匹配的形象——
　　乖乖女。

　　她羞涩地扭了扭肩，细声细气地道；“同学，你好啊，我叫易绵绵，六班的，你叫什么？”

　　亲眼目睹她变脸的公如林：“……搞什么鬼。”

　　他嗤笑一声，大咧咧地离开了十一班。

　　【B级可攻略人物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对方目前对您的好感度为：5】

　　易绵绵轻咦，突然对着公如林离开的方向吃吃地笑了。

　　好家伙，原来是个傲娇。

　　主神听到了易绵绵变态似的笑声。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忽然觉得易绵绵也挺有趣。

　　正在打听公如林信息的易绵绵一僵。
　　【天深对您的好感度……】

　　她想听又不敢听的提示音怎么突然想起了，她今天还没在天深面前晃悠啊？

　　【上升了！】

　　系统播报的语气都高了好几度，好似在和她一起高兴。

　　易绵绵呼吸一滞，眼眶里顷刻间泛出热泪。

　　【天深目前对您的好感度为：0】

　　她又将热泪憋了回去。

　　*

　　新诺中学高一第一学年，第一次月考，十一班考场。

　　第一堂考试，语文。

　　主神在学了一段时间人类的课程后，发现自己最不擅长的其实是人类的语文。

　　这门科与他而言比英语还难。

　　他难以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也不能理解里面的弯弯绕绕，未尽之意。

　　【本篇阅读的标题名为——病，请问这样取名有什么寓意？】

　　主神莫名其妙，写到——
　　【因为主人公有病。】

　　【请解析文中画波浪线的语句，为什么王老汉要说那样的话？】

　　主神迷茫，苦思冥想——
　　【因为王老汉坚信自己没病。】

　　他就这样草草写完了语文阅读，竟也跟上了大家的做题速度，来到了作文。

　　【1.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周易》
　　2.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
　　3.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李清照）
　　4.受光于庭户见一堂，受光于天下照四方（魏源）
　　5.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鲁.迅）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无数名句化育后世。读了上面五句，你有怎样的感触和思考？请以其中两三句为基础确定立意，并合理引用，写一篇文章。】

　　主神：“……”
　　他怎么一句都看不懂呢。

　　主神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怎么会被人类的东西难住。

　　主神扔下笔，手指划过最后两句。

　　神力覆在他的手上。




28.  语文考试   医院见面

　　主神会作弊吗？

　　主神不认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作弊。

　　他只是借助了一点特殊的手段, 去帮自己理解一下作文题。

　　他若真想作弊，完全可以凭借优良的视力看到其他人所写的内容，或是更粗暴一点, 直接将自己现在的场景传输进其他成绩优良学生的梦境里，让他们来替自己写。

　　主神才不屑于抄袭，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神格的事。

　　他将覆着神力的手指擦过题目上最后两条句子，是想复原一下这两句话所描述的场景，好方便自己理解其中之意。

　　不然连看都看不懂, 他该怎么编出八百字？

　　至于为何选择最后两句……只是因为最后一句看起来比较直白，倒数第二句，则是凑数时顺手划过的。

　　主神视野中的场景开始发生扭曲。

　　考场骤然暗了几分, 周围的人影渐渐消失，只有主神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

　　几个呼吸后，所有窗户全都消失，整个考场漆黑一片。

　　【受光于庭户见一堂。】

　　一道铿锵有力的朗诵声响起。

　　漆黑的考场内突然流出了几分亮色。

　　禁闭的木门嘎吱嘎吱开了一条极小的缝。

　　那条缝虽小, 从外边逃窜过来的光却将主神面前的几道桌椅都照的明亮。

　　主神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门合上了，考场内又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状态。

　　主神的侧对面突然蹦出了一扇窗。

　　窗户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打开。

　　满堂的光明参差不齐地跑进了教室。

　　主神的侧脸轮廓在这样活泼的日光中柔化了许多，纤长的睫毛上堆叠着一串串黄澄澄的暖色, 俊美若神人。

　　坐在他后面的张离千被好似突然明亮了几分的阳光晃了晃眼, 眨眼间不经意便将目光落在了天深身上。

　　这一眼便难以挪开。

　　天深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有时候他经常怀疑, 天深……或许根本就不是个人呢。

　　初识时还以为是天深性子本身就和他相像，接触得久了, 他便也发现了。

　　与其说是相像，倒不如说，天深在有意模仿他。

　　他开始还自嘲自己自恋，哪来那么厚的脸皮，竟然会抱有这样的想法。

　　夏云之倒替他问出来了——

　　那一天他值日回来, 偶然听到。
　　夏云之似笑非笑：“你们俩有时候可真像啊。”
　　天深：“哦，我有时候会模仿他。”

　　夏云之：“模仿他？为什么？”
　　天深：“因为他和我像。”

　　夏云之的笑经过不断的练习已经越来越自然了，张离千当时暗中希望夏云之能继续问下去，可对方只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笑了笑，转移开了话题。

　　“个别同学，别以为老师看不到啊，不许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监考老师严厉的咳嗽了几声。

　　张离千回神，慌乱地握了握笔，不舍地收回视线，抓紧写后续的作文。

　　在主胜的视野里，下一个开启的，便是教室门了。

　　明灭不定的教室现如今天光大亮。

　　主神似懂非懂。

　　【受光于天下照四方。】
　　耳旁的朗诵声更加抑扬顿挫地响起，语气激昂，仿佛终于发现奥秘但身处绝地的无奈先哲对后辈的殷殷教诲。

　　天下……

　　主神看向门外，那个满是光明的外部世界。

　　“走出黑屋，沐浴在阳光下，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是光明的。”

　　对最后一句话的理解忽然福至心灵。

　　他消了神力，多余的光全躲进了他的眼睛里。

　　如果有人此刻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定会被他目中迷离的至纯之色蛊惑。

　　主神如平湖秋月的内心经过刚才的体验，竟也起了几丝涟漪。

　　人类好像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弱小。

　　【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他将神力彻底散去。

　　这一句他看得懂，便不再用那种辅助手段了。

　　他的辅助手段……对人类来说，也是不公平吧？

　　038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轻快地道：“殿下您高兴就好啊，要我说，你只给自己用还不容易被发现异常，还能让自己愉悦，比给其他人用更安全呢。”

　　主神不赞同038。

　　“我以后不给我自己用了。”主神道。

　　038不明就里，主神也不予它解释，它只好傻乎乎地跟着附和：“好吧，咱们专注一点体验人类生活也挺好的。”

　　反正天下万物都偏爱殿下，即使殿下自己不用神力，也总有生灵上赶着巴结他。

　　主神最后将自己从魏源那句话里感受到的情景如实描述了一番，在最后教室天光大亮，门外的光明邀请自己出去时，自然地引用了鲁迅先生的“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这番话，又将这番话中的情景与之前结合，继续简要解释。

　　结尾时，他写道——
　　【人类或许看起来弱小，但他们偶尔也能扛起整片光明。】

　　真羡慕人类们啊。
　　即使置身黑暗，也还有人替你开门，替你造窗，携着满身的明媚，唤他们出来。

　　不像神界，大多孤身一人，独善其身。

　　主神心情愉悦地交了卷。

　　张离千就在他后面交卷，不小心瞥到了他的作文题——
　　【《正视人类》】

　　张离千：“……”天深同学还是如此的中二。

　　他们的语文老师非常喜欢点评作文，从作文中窥出每个同学的所思所想。

　　他已经预料到下次语文课时，天深作文被点评时的情景了。

　　他低笑了笑。

　　主神看了看他：“为什么笑呢？”

　　张离千艰难抑制住想去揉搓他头发的双手，轻咳了咳：“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主神哦了声。

　　张离千主动将数学笔记递给他：“你要复习公式吗？下堂考数学。”

　　主神将他的笔记还了回去，摇头道：“不用。”

　　过了一会，他又将数学书给翻了出来，上面有他偶尔跟风随便写写的笔记。

　　不能再用天赋欺负人类了，他得认真学学，如何当个平凡又普通的人类。

　　*

　　月考结束后便是周末了。

　　主神一大早醒来，便直白地对贺宥千问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亲？”

　　他对父亲这一属性充满了好感。

　　贺宥千好笑道：“深深就这么想见我爸啊？”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见了可不一定喜欢。”

　　主神茫然：“为什么不是好人？”

　　世间运行规律最讲因果，如果对方不是个好人，他或许……或许就不太愿意救了。

　　“和你这个缺乏常识的小孩一时半会可说不清，”贺宥千亲昵地打趣了一句，伸了个懒腰道，“不过哥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也不会骗你，早饭后就去。”

　　“那你弟弟呢？”主神的脑袋从沙发背上冒出，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问道。

　　“你说贺宥涯？”贺宥千不解，“关他什么事，我们俩去就是了。”

　　主神：“他不是在照顾你爸爸吗？”

　　贺宥千喷笑出声：“他的话你也信？天真的深深啊。”

　　“他就随口说说罢了，照顾老爷子的事情都是大价钱请护工做的。”

　　“以后贺宥涯来找你不要理他，也不要给他钱，啊，千万不要跟他乱学坏了啊。”贺宥千絮絮叨叨地教育道。

　　主神早就习惯了他这样。

　　他也不在意贺宥千后续的话，兀自发着呆。

　　为什么贺宥千和他的弟弟，似乎都不怎么喜欢他们的父亲呢？

　　父亲，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生物了吗？

　　被天道溺爱到极致的少年主神迷惑地思索着。

　　*

　　A市第一医院。

　　张离千一般都是这个时间来医院照看自己的奶奶。

　　他如往常一样来到医院。

　　咦。
　　似乎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

　　这独特的紫色跑车。

　　天深的哥哥也来这了吗？
　　那天深，也会在吗？




29.  医院   你想活吗？

　　主神第一次来到人类的医院。

　　他天生的灵眼乍然扫过去, 周围就没几个看上去稍微健康点的人类。

　　他跟随贺宥千来到了一间门牌号上写着【特需病房】的房间。

　　贺礼正半阖着眼躺在床上，又累又无聊地听着喜庆的电视声。

　　“宥涯？”听到开门声，他眼皮也没掀, 嗓音沙哑地随口喊道。

　　“是我。”贺宥千轻松道。

　　贺礼惊诧地嗯了声，忙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宥千？你竟然来看我了。”贺礼扯着苍老的面皮笑道。

　　“是啊，贺宥涯说你的病又重了。”贺宥千用眼神示意天深跟上，随意将买来的补汤放在房内的桌上，慢腾腾地整理着房间。

　　“你后面那位是？”贺礼本没注意天深, 只当是新来的护工，可在见到贺宥千对他亲昵的态度后，又重新打量起天深来。

　　“朋友家的孩子, 现在和我住，叫天深。”贺宥千解释了一句。

　　天深礼貌地对贺礼喊道：“叔叔好。”

　　贺礼看似慈爱地回道：“你好啊，小朋友，生得蛮俊俏的嘛。”

　　天深理所当然地嗯了声。

　　贺礼：“……”确实也无法反驳。

　　天深正在心中问038：“治好他需要多少神力？”

　　038小心翼翼：“殿下, 咱们的神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平常的一些小事也就算了，这种触及到人类生老病死, 因果自然的事情, 你若想改变, 那神力的耗费……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那治好他后，我还有多少？”主神问。

　　038干巴巴地答道：“……312。”

　　主神看了眼现在自己所拥有的的神力值——
　　【868/1000】

　　若要治疗贺宥千的父亲, 他将损失一半以上的神力……的确耗费的有点多。

　　贺礼见天深一直盯着自己看，脸上浮起层层笑纹，道：“小朋友，你再这样盯着叔叔，叔叔都要不好意思了。”

　　贺宥千无语, 啧了声道：“深深，别看他了，你若是呆不惯，可以自己去旁边玩会手机，不用理会他。”

　　贺礼喘着气道：“怎么说话的，怎么就不用理会我了？这你终于有了个伴，还不能让他和我多聊聊？”

　　贺宥千听得皱眉：“什么有个伴，你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

　　贺礼嘿嘿两声，也不多言，又将话头对准天深。

　　“天深是吧，多大了，还在上学吧，在哪个学校上学啊，成绩怎么样？”

　　天深乖顺地回答：“十六岁，在新诺中学上高一，成绩还没出。”

　　贺礼眯了眯眼，又一次夸道：“小伙子着实生得俊啊，你贺叔叔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好看的。”

　　“多笑一笑啊，别太拘谨。”贺礼指了指茶几上的零食，“那里有一些小零嘴，想吃就吃，自然一点。”

　　因着他这举动，主神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他依言拆了几块雪饼，细嚼慢咽地品尝着。
　　这东西也好吃。

　　他在心中问038：“贺礼是什么病？为何要耗费这么多神力？”

　　038叹气：“这个人类的身体病症太多了，不过最麻烦的是他的癌症，要想完全清除掉那些癌细胞，就得耗费您近500的神力了。”

　　主神沉默不语。
　　如果贺宥千将一次愿望的机会用在这，他便答应了。

　　可贺宥千不说……这个人类实际说来也和他没多大关系，甚至这些病症之所以会出现在他身上，都是因为他自己曾经对身体的不爱惜。

　　“你想活吗？”主神突然开口道。

　　正在和贺宥千说话的贺礼愣了愣，恍惚以为自己听岔了。

　　贺宥千暗地里瞪了主神一眼。

　　主神不解地睁着黑眸望了回去，又慢吞吞地转过头，对贺礼重复了一遍：“你希望病好吗？”

　　贺礼感到被冒犯似地紧了紧眉头，正欲暗讽一番贺宥千的眼光，却忽地落进了天深那双纯粹的一览无余的眸里。

　　这小朋友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冒犯人的话，好像还在很认真地期待他的回答。

　　贺礼的眉头不自知地舒展了展，呵呵笑道：“小朋友，这世界上，有哪个正常人不想活啊？”

　　主神不解：“什么叫正常人？”他就没见到几个身体状况非常健康的人类。

　　简言之，在他眼底，周围的人类大多有病。

　　贺宥千按了按主神的肩，笑着含混过去道：“深深他在某些方面缺乏一些常识性的理解，你可别多想。”

　　贺礼咧着嘴：“我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赤子之心，多好啊。”

　　“小朋友，我说的正常人，就是指大多数的普通人啊。”

　　主神和他对视：“所以你也希望病好吗？”

　　贺礼被逗笑了：“我要不希望病好，我治什么病？”

　　主神明白了。

　　那接下来，只要去问问贺宥千的看法，他便也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了。

　　他想回报贺宥千。

　　*

　　贺礼支开了天深，说要和贺宥千单独聊聊。

　　贺礼自发现天深是个直肠子后，说话内容也都变得直白了许多。

　　主神无所谓地出了病房，在门口随便摆弄着手机。

　　他点开某度，输入了贺宥千公司的名字——奇迹。

　　他想再对贺宥千多一点了解。

　　“求求你们，让我奶奶再待几天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冷冷的动听。

　　张离千？

　　主神诧异地朝声音传来处看去。

　　果然是他。

　　那个他以为和自己性格相像的朋友……正面色苍白，语气可怜地向医务人员乞求。

　　张离千失魂似地眨动着眼，第六感灵性地提醒他有熟悉的人发现了他。

　　他下意识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天深。

　　他的面色更白了。

　　那一刻，他觉得他细心呵护掩藏起来的自尊被人扒了个干净。

　　……深深，为什么偏偏被你看到了，我这么狼狈的一幕。
　　我会控制不住去恨你的。

　　主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感觉出自己的朋友似乎很难过。

　　张离千周围极度压抑的氛围弄得他不适地抿紧了唇。

　　他冷着脸走上前，澄净的目光直直望向正和张离千纠缠的医生，问道：“为什么不能让他的奶奶继续待下去？是因为……没有钱么？”

　　医生见又来了个小鬼，无奈地叹道：“是啊，不是我们不讲人情，可是医院资源有限，我们也没办法。”

　　“要多少钱？”主神此时的说话语气像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贺宥千，轻描淡写地道，“我来替他出。”

　　张离千僵着身子，压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

　　他的确已经……付不起医疗费了。

　　医生奇道：“你是他同学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能出得起吗？”




30.  治病   “你可以向神明许愿。”

　　主神就从未因为钱的问题而烦恼过。

　　主神面色如常, 道：“多少钱？”

　　医生见他气度不凡，神色淡定，态度缓了缓：“医院也知道他家庭困难, 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我们已经秉着人道主义缓了好几天了，要想继续住院和之后一个月的护理费用，大概需要一万八。”

　　就这么点？

　　主神耳濡目染听到的都是贺宥千几十几百万的生意，对比之下一万八的确是个小的不能在小的数目。

　　贺宥千在军训后就给了他一张卡, 说里面有五万块，给他当零花钱用。

　　主神还一次都没用过。

　　主神点点头：“好，我来替他出。”

　　张离千定在原地, 嘴唇几不可见地颤了几颤，最后只是语气艰涩地答道：“……谢谢，深深。”

　　“嗯，”主神颔首, 理所当然地道，“这不是朋友该做的么。”

　　张离千别过脸，压住眼底忽然涌出来的涩意, 沉默地跟他一起去缴费。

　　主神用手机给贺宥千发了条信息说明了一下, 顺便问道——

　　【天深：如果你向我许愿, 我可以完全治好你的父亲。】

　　主神缴费完后便看到了贺宥千的回复，以及贺宥千发来的两万元转账。

　　【贺宥千：钱够不够？再给你补两万。】

　　【贺宥千：老头子那是癌症, 最顶尖的医疗技术都不一定治的好他，谢谢深深的关心啦[摸头.jpg]】

　　主神没有领贺宥千的转账。

　　他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一遍贺宥千的消息，又一次为人类的不直白而费解。

　　贺宥千是不想治好贺礼，还是只是……不相信他的能力？

　　只要像他许愿就好了啊，神是不会说谎的。

　　起码他不会。

　　张离千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天深了。

　　一方面, 他非常感激天深能帮自己补上治疗费，让他的奶奶能够继续留在医院接受护理治疗。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发自心底的无力与屈辱感。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施舍的感受，也不希望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被认识的人看到，尤其是……被天深看到。

　　那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更加大了，从月亮之于星星，到太阳之于蝼蚁。

　　他是后者。

　　主神不可能理解的了他敏感自卑却又倔强固执的复杂心理活动。

　　他正和张离千一起待在给他奶奶安置的新病房，发现即使已经暂时解决了医疗费用，他的朋友却并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

　　人类的情绪真是难以捉摸。

　　他正打算在问问张离千是否还有什么麻烦。

　　张离千的奶奶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艰难地环顾着周围。

　　“千千，要不咱回家算了吧，奶奶觉得这医院待的也不舒坦，还不如家里呢。”张奶奶虚弱地道。

　　张离千醒神，拍了拍他奶奶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奶奶，你就继续住在这吧，你在家我也不好照顾你啊，医药费的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了。”

　　“怎么，怎么解决的啊！”张奶奶目露焦急，“千千，你可不要也去搞什么贷款了啊，奶奶这病治不治都不重要，哎呦，你好好学习就好了嘛。”

　　主神第一次见张离千笑得这般温柔，耐心的同往日那个做几道题就变得气息阴冷的同桌判若两人。

　　看来张离千很喜欢他的奶奶。

　　主神喜欢看到人类这样笑。

　　他随心地在心中问038：“治好张离千的奶奶，又需要多少神力值？”

　　038想劝又不敢劝，支吾半天，反倒自己被主神殿下的善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殿下，治好你这位同桌的奶奶大约需要三百三的神力值……您若是选择为她治疗，便不能再替贺宥千的父亲治病了。”

　　主神沉默了。

　　神有时也不是能无所不能的。

　　张离千正微笑着和他奶奶用家乡话聊着天，也将天深给介绍给了他奶奶。

　　“奶奶，医疗费暂时是我朋友帮我付的，多亏了他的帮助。”

　　“深深，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但是，可能得缓几个月……”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好。”主神根本就不在意他什么时候还，也跟着喊了一句奶奶。

　　张奶奶慈爱的对他笑了笑，眉目温婉，依稀可窥见当年的风情。

　　“叫天深啊，真是个好名字，千千难得有一个好朋友呢，在学校多谢你的照顾啦。”张奶奶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和蔼可亲地笑道，医院的白炽灯若隐若现地映在她的眸子里，像含着泪一般。

　　主神被人类质朴的关心所触动。

　　简言之，张离千奶奶的笑他也很喜欢。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这样温暖赤忱的笑容。

　　主神像一个豪掷千金为博妃子一笑的君王一样，板着脸道：“奶奶，如果只要许愿病就能好，你会许愿么？”

　　张离千微妙地眨眼，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来。

　　这猜想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猜想太虚妄。

　　张奶奶只愣了几秒，又笑了，慈爱地道：“会啊，奶奶天天求菩萨保佑自己病好呢，可是，哪里有什么用嘛。”

　　“菩萨可能更希望我去陪她吧，哈哈。”张奶奶苦中作乐地笑道。

　　“菩萨？”主神认真地纠正道，“和菩萨许愿没用，你得和神明许愿。”

　　“向神明许愿，我奶奶的病就能好？”张离千望向天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审视。

　　“你可以试试。”主神看上去高深莫测地道。

　　“……我，”张离千犹豫了一下，最后闭上眼，无比虔诚地抿紧唇道，“我向神明许愿，希望我奶奶的病可以好起来。”




31.  治病（二）   哪有神会陪人类一辈子的。……

　　神力从主神的指尖泄出。

　　普通人看不见的视野里, 丝丝缕缕的半透明金线正围拢着张离千奶奶的身体，缓慢又温和地渗入其中，编织修补她破败的躯体。

　　主神将完全修复好的时间控制在了三天后, 不仅是为了稍作掩饰，也是为了让张离千奶奶的躯体更加适应神力。

　　038弱弱劝道：“殿下，要不您干脆将时间控制在一个月后吧，起码表现出来的这样的效果，不然我担心这里的人类接受程度不够, 大惊小怪之下，怀疑出什么事情。”

　　倒不是担心怀疑到殿下身上来……而是怕那些人类去对张离千的奶奶做些什么特殊检查。

　　殿下那么善良，肯定不想看到自己救过的人因为自己的救助反而陷入困境。

　　主神回忆了一下大惊小怪的贺宥千, 还有自己“吃书”时那群同样大惊小怪的师生们。

　　038说得不无道理。

　　主神心念动了动，便将“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在完全治好这个人类”的想法传递给了正在慢吞吞地进行修补的神力们。

　　由神力构成的金线顽皮地弹了弹，干脆不动了，有几条线还特地离张离千奶奶远了一点。

　　那就让张离千奶奶自行吸收这些特地为她打造的专属治愈系神力罢。

　　主神抬了抬下巴, 轻轻嗯了一声，橘色的日光围着他的发端描摹，消减了几分他天生自带的冷漠与疏离。

　　“只要诚心, 神明能听到的。”主神咬字轻松, 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你奶奶的病马上就会好了。”

　　张离千低垂着眼睫，悄然瞥了主神的手指几眼。

　　那双手修长白皙, 骨节分明，若梅骨又似松枝，和天深的其他部位一样，都完美得不像真人。

　　就在他许完愿后，他看到天深的指尖好似带着某种奇妙韵律一般地动了动。

　　天深……似乎从来就没有欺骗过人吧。

　　“谢谢。”他释然地笑了笑, 眉目里残留的阴冷在此刻褪的一干二净。

　　他不打算再去细思天深的身份，但他原本自己都不抱多少希望的心情，在天深那句肯定的回应后瞬间安了心，竟也觉得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主神双手插兜，贵气天成，随性地道：“不必，那你和你的奶奶再聊聊吧，我先走了。”

　　张离千忍不住追问：“是你的哥哥生病了吗？”

　　主神茫然了一瞬：“不，是他的爸爸生病了。”

　　“他说在等我，我先走了。”主神和他道别。

　　“……好。”张离千望着主神转身的背影，又一次郑重地喊道，“谢谢，天深，也祝你哥哥的爸爸早日康复。”

　　主神脚步微顿，削薄的唇轻抿了抿，没有回话。

　　他现有的神力……不够再去救贺礼了。

　　*

　　特需病房。

　　贺礼正在和贺宥千下棋。

　　贺宥千见天深来了，直接将了贺礼的军，故作轻松地喊道：“和你同学聊完了吧，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主神又看了一眼贺礼苍老的面庞，不小心便对上了贺礼打量他的眼睛。

　　主神从他笑着的眼眸里面看到了源自人类本能的求生欲。

　　贺礼笑呵呵地对主神道：“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老头子我对你还蛮喜欢的，这个小东西给你，就当做见面礼了。”

　　贺礼从自己原本的衣服里翻出一串佛珠。

　　贺礼：“保佑小辈平安用的，你宥千哥哥小时候也有一串。”

　　主神僵了僵，到底没好意思拒绝人类带着善意微笑的好意。

　　他道了谢，贺礼说什么也要亲自给他戴上。

　　主神不知所措地任由他摆弄。

　　他突然有一点愧疚。

　　“如果不要求全部康复，只是延长寿命的话，需要多少神力。”主神问038。

　　038怂成一团，吞吞吐吐地道：“殿下，那您，您可能会没有神力了。”

　　*

　　主神沉默着和贺宥千一起出了医院。

　　贺宥千已经练就了从主神一成不变的冷漠面孔下读情绪的能力。

　　他浅笑道：“怎么了，不喜欢那个礼物？还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和哥哥说说看。”

　　主神：“……礼物很好，谢谢你爸爸。”
　　尽管那据说有保佑效果的佛珠实际上什么效果也无。

　　但人类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贺宥千转了个方向，开去了枪.械俱乐部。

　　“那是你朋友那遇到麻烦了？”贺宥千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不。”主神烦闷地看向窗外，顿了半响道，“为什么你不许愿？”

　　贺宥千愣了愣，突地低笑道：“深深，你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许诺的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吗？”

　　主神不解地看向他。

　　贺宥千看似开玩笑地道：“是不是我的愿望实现了，你也就要走了啊？”

　　主神表情空白了一秒，道：“……不一定。”

　　贺宥千兀自叹气：“你的来历成迷，能力也不同寻常，如果在以前，有人跟我说能让死人复活，我肯定得和你们老师一样，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玩游戏玩坏了。”

　　“但这话由你来说……我倒还真的想过你是不是真能做到了。”

　　主神没有答话。
　　如果在救张离千奶奶前，贺宥千这么问，他定能毫不犹豫地点头。

　　贺宥千停好车，舒了口气道：“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就算真能做到，那也必定会有很大的损失吧。”

　　“说来有点自私，可和贺礼相比，我好像更不想看到深深离开我啊。”他说这话时，笑容灿烂又凉薄。

　　主神眼睫轻眨，冷声说：“可我总会离开的。”
　　等贺宥千达到了既定命运的巅峰，他就会离开了。

　　哪有神会陪人类一辈子的。




32.  成绩   “那好，我加入了。”

　　贺宥千的笑松懈了几分, 转为自嘲，轻轻笑道：“……深深果然会离开我啊。”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贺宥千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准确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主神看向窗外, 突地感觉出一点无来由的烦闷。

　　“那大概……会是什么时候。”贺宥千握住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

　　“还早。”主神不打算多言。

　　一路上沉默无话。

　　贺宥千带主神去了枪.械俱乐部玩了个痛快。

　　虽然只是他们互相以为对方玩的很满足。

　　贺宥千又恢复成了和往常一样不着调的笑脸，载着主神去了老地方的烧烤店。

　　正坐在收银台玩手机的白亭观雷达似地抬起了头，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贺宥千……旁边的天深。

　　他家殿下来光顾了啊。

　　白亭观果断赶走正在做着烧烤的学徒，撸起袖子，自己接管起了烧烤架。

　　贺宥千讶异：“哟, 今天又是您亲自上手？”

　　白亭观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专注地在自己手中的烧烤上，深不可测地嗯了声, 扬着语气道：“为，为，为了……”

　　贺宥千正在带天深点菜，听到他结巴的话语, 顺嘴答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为了我了，谢了啊, 都是老朋友了, 保证给你面子, 今天消费肯定不会少。”

　　白亭观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嘴都歪了，慢慢悠悠又气得发抖地吐出后续的话：“天, 天深！”

　　贺宥千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主神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喊自己，但他现在更关注待会吃什么。

　　他已经吃过人类的不少食物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人类的烧烤。

　　白亭观目露慈爱地摇了摇头，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父爱更加用心地刷着酱料。

　　被他挤开的正是公如林。

　　公如林古怪地看了看他, 咕哝道：“切，就这么宝贝他啊？都还不是咱组织的人呢。”

　　公如林自己随手拿了两串烤羊肉，笑嘻嘻地走过去和天深打招呼。

　　“天深，你也来这家吃烧烤？”复又看到贺宥千，笑容更真切了，“贺哥，你也在啊。”

　　贺宥千稍作回忆，挑眉问：“你在这当学徒？没去上学吗？”

　　公如林笑着咬了口羊肉串：“那天晚上之后就去了啊，就去的新诺，就在天深隔壁班呢。”

　　主神在见到公如林手中的羊肉串后，目光就从未移开过分毫。

　　公如林被他看的都不自在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手中另一串羊肉串送了出去。

　　“天深没吃晚饭？那你先吃吧。”

　　主神迟疑：“你真的，要给我么？”

　　公如林也对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讨好行为很诧异，但诡异地竟然并没有什么不喜的感受。

　　“给你啊。”公如林将烤串塞进天深手里，顺便悄悄强调道，“那个，加入深海色的话，每天都能免费吃到这些烧烤。”

　　“你加不加入啊？”公如林躲着贺宥千的视线暗暗道。

　　“每天都能？”主神边吃边问，“你给我送到学校里来么？”

　　“……也不是不可以。”公如林呲牙，豁出去般地笑道，“你要是答应，我天天给你送去，反正咱们就是隔壁班。”

　　“那好，我加入了。”主神这次答应地意外的爽快。

　　公如林杵在原地，脑海里甚至产生了几些“就这？就这？”之感。

　　他还以为得磨破好多嘴皮子才可能有机会让天深松口，毕竟这家伙什么都不缺，实力也既神秘又强劲。

　　“你……就答应了？”公如林又问了一遍。

　　他们的桌子上已经上好菜了，主神不想再浪费时间同他说话。

　　“是。”他丢下一个词，步若闪电地离开了。

　　公如林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莫非今天的他笑得很好看？

　　呸，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

　　难道……真有人会喜欢烧烤喜欢到这种地步吗？

　　*

　　周一，新诺中学。

　　今天，是公布月考成绩的日子。

　　大家升旗结束回到班级后，就见到王化正在朝墙上贴着成绩表。

　　“草，我们班怎么也搞这个。”看到这一幕的同学们大多躁动起来。

　　“应该只是班级排名吧，如果搞年级排名，我们班那还排个鬼啊。”

　　“随便了，就是个月考而已，考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们班第一会是谁啊？”

　　“好想知道天深同学的成绩啊！”

　　张离千脑海内的小好正持续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尖叫：“张离千同学，你说你都有我的帮助了，在十一班都没能考第一？”

　　“考第一确实为难你了，但第二总没什么难度吧？最最起码，前三不会有难度吧，这可只是十一班啊！”

　　“所以，我多少名？”张离千冷着眉眼问它。
　　他早就说过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了。

　　“第三名。”小好唉声叹气，像是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一般，“这只是月考而已，考的都是你们近期学过的知识，我都还记得很多题是你曾经做过的呢！你竟然就是第四名？连前三都进不了！天呐，千千同学，日后我一定会更加紧迫地催促你学习才行！”

　　张离千错愕：“你刚才说……多少名？”
　　他以前的名次向来都是倒数啊。

　　小好愤怒：“不是和你说了班级第四名了，这又不是什么好成绩，在你们班看着似乎还行，但在全校，完全完全就没眼看！”

　　“……我以前从来就没进过前十。”张离千默默回道，长腿一迈，也跟着人流去看成绩。

　　第一名：夏云之
　　语文：115 数学：120 英语：118 政治：85 历史：90 地理：94 物理：98 化学：98 生物：96

　　只有夏云之的排名后面标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
　　3。

　　等会他们就会知晓，这是全校排名第三的意思。

　　他们的试卷里，语文满分是一百五，数学英语则是一百二，其余的满分则都是一百。

　　第二名和第一名的断层就比较大了。

　　第二名：天深。
　　语文：95 数学：120 英语：100 政治：75 历史：85 地理：100 物理：100 化学：98 生物：100　　

　　张离千看着天深的成绩走了会神。
　　说好的成绩不好呢？
　　明明是一开始，连part3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人啊！

　　他倒不会怀疑天深作弊。

　　他苦笑了下，在心中感叹几句这就是天才吧，往后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第四名：张离千。
　　语文：108 数学：106 英语：94 政治：70 历史：76 地理：88 物理：85 化学：83 生物：90

　　话说回来……这些成绩，都是他以前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他竟然会有都及格的一天。
　　不，是他竟然会有拿第四名的一天。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但不知是否是小好嫌弃的语气，又或许……只是没有追上天深的无力。

　　他心中的情绪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

　　他记下了第三名同学的名字——
　　李文卓。

　　他第一次将目标定得这般高。

　　这个名次以后会是他的了。

　　他想……
　　一直紧跟在天深旁边。
　　无论哪种形式都好。

　　*

　　主神殿下会和他们一起去挤着看成绩么？

　　自然是不会的。

　　小好都能提取成绩，038自然也能做到。

　　相比起小好的遗憾愤怒，038对主神只剩下了疯狂的彩虹屁。

　　“殿下，您太厉害了，才学习人类知识短短一个月，您就取得了全班第二的好成绩！”

　　038还在主神的脑海里激情澎湃地播放起了奥斯卡颁奖典礼时的音乐歌单。

　　主神冷酷地让它关了。

　　“好吵，哪有那么隆重，只是个月考罢了。”

　　“第一是谁？”神明竟然输给了人类。




33.  作文   严重跑题

　　“第一是你坐你前面的那个同学, 夏云之。”038小心翼翼。

　　“哦。”原来是他，夏云之看上去的确对学习很有研究。

　　主神：“他的成绩表有么？”

　　038直接将班级里所有人的成绩都在他脑海内列了出来。

　　主神才看完夏云之的成绩时，心中并不认为达到这样的水平有什么难度。

　　莫非他的英语或是政治考得太糟糕了？

　　主神一语不发地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第一眼便就注意到了自己的语文。

　　95分。

　　他记得很清楚, 他们的语文满分……是150分。

　　怎么会只有95分。

　　主神百思不解。

　　他都对作文动用神力了……不应该会低到哪去啊。

　　难道自己的阅读全都理解错了么？

　　主神木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政治书。

　　哦，人类的政治他有时候也无法理解。

　　上课铃声响了，贴完成绩单便消失了的王化老师又拿着一沓英语卷子走进了教室。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眉飞色舞, 红光满面。

　　就连今天面对嘈杂的教学环境时都还是笑容和蔼的。

　　“同学们，你们应该都差不多看到成绩了吧。”王化扶了扶眼镜，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道。

　　“看到了。”

　　“没有。”

　　教室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不同回应声。

　　张离千戳了戳主神, 小声说：“天深，你似乎没去看吧，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成绩？”

　　主神沉吟了一阵，点了点头：“好。”

　　张离千有些艳羡地道：“你是咱们班的第二名。”

　　“嗯。”主神不咸不淡。

　　讲台上的王化也正慷慨激昂地念起了同学们的成绩。

　　“我们班本次月考的成绩还不错啊, 尤其是前面的几个同学，真是让老师意想不到啊！”

　　已经看到过成绩的学生们也跟着小声嘀咕。

　　“夏云之好厉害，这个成绩……我天, 最后一名总分还不如他两科成绩高。”

　　“天深也好厉害啊, 我还以为天深英语会很差来着, 竟然是咱班的第二。”

　　“会不会有人偷偷给天深递答案啊，毕竟喜欢他的人那么多, 有妹子主动给他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的什么话，天深是那种会作弊的人吗？”

　　王化乐呵呵地招来夏云之，和颜悦色地让他去发英语卷子。

　　“咱们班第一呢，就是我们的英语课代表，夏云之同学, 啊，真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啊，你们都要以他为榜样学习！”

　　“夏云之同学本次的成绩在全校也是第三呢，这还是新诺有史以来，十一班的学生成绩排进全校前三的。”

　　“真的是非常不错啊”王化赞叹。

　　夏云之的表情一如往常，慢条斯理地发着卷子。

　　他发到了天深的位置。

　　“第二啊，真厉害呢，天深以前的成绩应该也很不错吧。”夏云之纯良地笑道。

　　“我不记得了。”天深甩出贺宥千教自己的万能答案，又严肃地望着他道，“下次，我会是第一的。”

　　夏云之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天深同学该加强一下自己的语文和英语了。”

　　主神屈尊降贵地嗯了声。

　　讲台上的王化已经从夏云之夸到了天深。

　　“对了，还有天深同学，也非常不错，拿了班级第二，年级21的好成绩。”

　　“天深这个是真出乎老师预料了，我还以为天深是走特长生路子的，看来老师严重低估你了。”

　　王化从不吝啬对优秀学生的夸奖，夸起人来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排在后面的学生们啊，你们能和天深，夏云之这样的同学一个班，还能不好好学习吗？”

　　“你们看看其他班，有哪个班有咱们班男生的颜值高了。”

　　“你们不要以为老师不看贴吧啊，我不仅看贴吧，我有时候还会批马甲上去说话呢。”

　　“那些楼下的班级说咱们班男生花瓶，学渣，混混什么的，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为了维护咱班的荣誉，老师每次都下场去帮我们班说话了的。”

　　“哎，太争气了你们，老师现在很欣慰，现在咱们也有反驳的证据了，要继续保持这个成绩啊！”

　　真是想不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王老师，私底下竟然会是个挥斥方遒的键盘侠。

　　李文卓笑出了声。

　　王化又继续表扬起了李文卓和张离千。

　　他将班级前十都夸了个遍，又鼓励了一阵中间位置的学生，最后斗志昂扬地勉力了一番末尾的同学。

　　本来以为考试成绩出来后会挨骂的学生们低落的心情瞬间也跟着往上探了探。

　　主神看着笑容满面的王化，改卷子的笔顿了顿。

　　那是充满了对未来光明前景的期盼的笑。

　　真好看啊。

　　主神看向脑海内最后几名同学的成绩，以及038自动给出的班级平均成绩。

　　既然总是要走的……那就把神力用完再走。

　　他会帮班上其他人学习的。

　　另一方面，主神也是想试试，如果给其他人用体会场景的方式学习语文……会是怎么样。

　　他还是有些不解与介意自己只有95分的语文。

　　*

　　语文课在早上最后一节。

　　语文老师是一位中年女教师，叫杨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声调尖锐，非常喜欢抑扬顿挫地评判学生们的作文。

　　“大家都看到自己的语文卷子了吧，你们的作文部分都已经用红笔标了分数了，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主神沉着脸翻到了作文部分。

　　在他俊秀的作文标题旁，用红笔铁面无私地书写着两串数字——
　　【31】

　　他的作文末尾还有两句笔力劲道的点评。

　　【对句子的思考很好，但你是怎么推出这个立意的？标题也取得云里雾里，严重跑题！】

　　主神面色更冷了。

　　他哪里跑题了。

　　他瞥了眼张离千的作文标题，叫什么《做人要有格局》，得分是45。

　　主神不大服气。

　　杨宁开始点评作文了。

　　她如电的目光一眼便锁定在了天深身上，满脸迷惑莫名地质问道。

　　“天深，你的作文题目取得什么意思，咱们班每个人的作文我都看了，就你的立意偏的最奇葩！”

　　“今天我就要着重来讲一下这个立意的问题！”

　　“天深，把你的试卷拿上来，给大家看看。”

　　主神：“……”切。

　　他的立意哪有什么问题。

　　主神满脸写着高傲与不服，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试卷交了上去。

　　杨宁打开投影仪，将天深的作文展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全班同学都看到了天深那透着浓浓中二之气的作文标题——
　　《正视人类》




34.  长期饭票   终于要到微.信啦！……

　　当这个标题亮出来时, 教室里便憋不住地响起了几声噗呵声。

　　主神眸光微动。
　　人类明明是喜欢他这次取得标题的。

　　杨宁正用教鞭指着主神那大胆的标题，横眉问道：“天深，老师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你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个标题的？”

　　“这么传统的作文题，可以写的立意不是都表现的很明显了吗，怎么全班偏就你审题角度切入最奇怪！”

　　“……我从那两句话中，感受到了人类躯体虽然弱小，但实际上携带着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主神一本正经地沉声答道。

　　杨宁的教鞭顿了顿。
　　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毛病。

　　夏云之已经通过投影飞速地看完了主神的作文。

　　他感兴趣地喃喃笑道：“我觉得……写得还不错啊。”
　　对那两句话的解析, 还挺让人眼前一亮啊。
　　尤其是对魏.源先生那句，他的推理直觉告诉他，天深对这句话的理解一定有什么内情。

　　张离千也禁不住勾了勾唇。
　　深深, 好像总觉得自己和人类不一样。

　　……真可爱啊。

　　杨宁的教鞭又挥舞了起来，另一只手叉腰道：“你不会是背了什么万能模板在这套吧？那你看看这里面的每一句，不都有所谓的精神力量吗？！”

　　主神愣了：“……”原来都有的么？

　　杨宁指着魏源那句，教育道：“这一句, 表示的难道不是人因为所处位置不同，而导致的视野、格局不同，实现的理想价值也不同吗！”

　　“我看你解析的蛮通透的, 这意思你总也是感觉的出来的吧？”

　　主神：“……一点点。”他当时全沉浸于人类在精神方面的互帮互助里了。

　　杨宁怒其不争地道：“你只要立意稍微改一下, 你这篇作文保底都能有40了！”

　　“我看张离千同学也选了这句, 诶，就写的很好！”

　　“张离千同学, 把你的作文也拿上来一下。”

　　张离千默默交了上去。

　　天深幽幽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做人要有格局》的作文题哪有他的标题起的有魄力。

　　张离千的字迹不太行。

　　杨宁在这一点上还是对天深给予了表扬。
　　“不过，天深的字写的挺不错的，我看这个三十一的一分啊，估计就是阅卷老师看你字迹不错，额外给你加的。”

　　“这一点上, 张离千你得向天深好好学习了，你这字很影响阅卷体验的。”

　　“你们俩又是同桌，互帮互助正好了。”

　　张离千脑中的小好也跟着附和：“是啊，一定要时刻记得互帮互助你的同桌。”

　　“他还没有感受到学习的乐趣么？”张离千忽然问小好。

　　小好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进度条，遗憾：“……没有。”

　　“那他还学得这么好。”张离千绷紧了脸。

　　前桌的夏云之又丢过来一团纸条。

　　主神看了过去，只见上面写道——
　　【别气馁，我觉得你写得更好。】

　　主神是会气馁的人么。

　　主神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觉得自己的更好。

　　是这些普通人类的审美太肤浅了。

　　*

　　语文课后，便是同学们结伴去食堂的时间。

　　公如林提着一袋装有许多小包装的烧烤正往十一班赶。

　　易绵绵也恰巧打算偷偷跟踪天深，和他去挤同一个食堂继续混脸熟。

　　缘分，就是这么的奇妙。

　　易绵绵正举止猥琐地打听与偷窥天深行踪的行为，就这样被公如林撞了个一清二楚。

　　公如林：“……”长得好好的一妹子，怎么偏是个这样的性格。

　　易绵绵突地又听到自己脑内好感下降的提示音。

　　她瞪大眼，委屈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教室内正在同张离千说话的天深。

　　【公如林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目前公如林对您的好感度为：15。】

　　易绵绵顷刻间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将目光从窗户口移开，笑容羞涩地看向公如林。

　　她见公如林提的大袋子上写着【白记烧烤】，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还当是给她买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善解人意地半捂着嘴，捏着嗓音，娇羞地笑道：“公如林同学是给我买的午餐吗？哎呀，太感谢你啦。”

　　公如林：“……我……”完全不是啊！

　　主神从教室门口走出，和张离千一起结伴去吃饭。

　　他本没打算理会堵在门口的其余人。

　　他灵敏的嗅觉让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停在原地，精准地找到了公如林。

　　“你带了，烧烤？”主神问。

　　“对。”公如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甚至还退后了一步。

　　退完他就后悔了，在心中吐槽天深的眼神为何会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我加入深海色了。”主神抿着唇强调。

　　公如林闻言一乐，大喇喇地将一大袋烧烤都递给了他：“是啊，这是成员福利，都给你了！”

　　“那个天深，咱们加个企鹅，你要不玩，用微.信也行，都是自己了，我拉你进个群。”

　　在天深和他交接烧烤时，他用气音悄声道：“喂，别人问你深海色是什么，你就说是游戏帮会啊！”

　　“哦。”主神已经被他的烧烤成功收买，此刻非常好说话，“可我哥不让我加其他人。”

　　公如林眉梢一挑，怂恿道：“我们哪算是其他人啊，我们现在都是一个组织的人了！总不能联系方式都不给一个吧？那有什么活动，都通知不到你了啊？”

　　公如林已经成功get到了天深的喜好，投其所好地挤眼道：“完成任务都有奖励的，群里还有很多做菜很厉害的人呢。”

　　“如果你想要别人给你带好吃的，在群里说一声就成。”他低声诱惑道。

　　主神心动了，脑海内刷过满屏的烧烤。

　　“那好，加微信。”主神道。

　　站在一边的易绵绵撇了撇嘴，自己对公如林的好感也掉了几分。

　　搞半天竟然不是给她的。

　　什么深海色，她身为天深的一级狗仔，竟然都不知道天深加入了这样的组织。

　　听他们俩对话，公如林还是和天深一个组织的……
　　草，这种事情她竟然不知道。

　　她都还没有天深的微信，这个后来者竟然比她先要到了？

　　妈的，天深不会是个gay吧，怎么感觉他身边的男生总是比女生更有优势一点？

　　她磨了磨牙，又一次打起精神。
　　她也得想个办法混进那个深海色！

　　天深免费拿到了烧烤，心情正好，尽管他的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起么？去吃饭。”他对易绵绵和公如林邀请道。

　　易绵绵没反应过来的啊了声。
　　忽然便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好！”她灿烂地露齿笑道。

　　公如林偷偷瞥了她一眼。

　　这妹子怎么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这么可怜，下次给她也带一份算了。

　　易绵绵呆呆地听到脑海内象征着正向的提示音响起。

　　【天深对你的好感上升了，目前天深对你的好感度为：6】
　　【公如林对你的好感上升了，目前公如林对你的好感度为：20】
　　【公如林好感达到最低奖励值，正在为您结算奖励：初级宝箱一份。】

　　她暗中掐了掐大腿。
　　我丢，好疼。
　　竟然是真的！

　　完了，更想哭了。

　　*

　　主神和公如林互换微信的时候，一起吃饭的另外两位同学都在场。

　　另外两位同学通过暗示加明示，也成功从正吃得很满足的主神手中要到了微信号。

　　四个人全都很满意。

　　易绵绵兴致一来，还拉了个微信小群。

　　群名：新诺四美人

　　张离千无语，介于她是四人里唯一的女性，倒也没改什么。

　　张离千正随意翻着微信，突然收到了自己奶奶的主治医生发来的信息。

　　他的心中一紧。




35.  干弟弟   一起去医院吧！

　　【A市第一医院张医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奶奶的病情最近好转的非常快。】

　　【A市第一医院张医生：这不得不说算得上是奇迹了，手术都还没开始做，你奶奶的身体突然就进行起了非常强的自我修复。】

　　【A市第一医院张医生：你可以来看看你奶奶, 今天精神状态挺不错的。】

　　张离千的手微微颤了几颤，眸光平静，眼睫却扑扇的飞快，像是在推算消息的真实性，又似是因为太惊喜而无所适从。

　　他的手在输入框内不断删改, 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普通至极的回复——
　　【张离千：好，谢谢医生。】

　　他几乎想要迫不及待地赶去医院看奶奶了。

　　他看了眼正在优雅地吃着午饭的天深，忽地脑海内闪过不久前天深说的让他试试许愿的画面。

　　天深可真神啊。
　　他果然不会欺骗人。

　　张离千的心中正在激动与到底是不是真的之间反复横跳, 禁不住给天深发消息邀请道——
　　【张离千：天深，医生说我奶奶的病好像好转了许多，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才一发完，他便有些后悔了。
　　自己的奶奶和天深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又凭什么好意思去浪费天深的时间做这种事呢？

　　因为大家都争着要加他的微信，于是天深就将手机干脆地摆在一边。

　　张离千给他发消息时，屏幕自然而然的亮了亮。

　　主神随意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看到了张离千发的消息前半句。

　　他懒得点开详细看, 直接问张离千, 道：“你是想要我陪你一起去看你奶奶么？”

　　张离千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抵不过内心的真实想法, 抱着点期待地答道：“……嗯。”

　　“好啊。”主神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张离千怔了怔。

　　易绵绵好奇地在一旁问道：“发生什么了，千哥的奶奶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张离千似乎总是不爱给她透露太多与天深有关的信息，对她的好感度也一直不高，但易绵绵早已观察清楚，天深在班里, 玩的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最信任的朋友，估计就是张离千了。

　　虽然张离千对她的好感也就比天深对她的好感高那么一丁点，但那也是一种进步不是？

　　而且，易绵绵还发现，张离千的人物等级会变化。

　　军训时，张离千头顶上的等级不过是C，而现在，张离千头顶上的等级已经变成了B级。

　　这还是易绵绵见到的头一个。

　　她甚至暗搓搓地想，如果能趁张离千的人物等级过低时刷够好感，那以后等他自己进化了，她的好处可就爽了。

　　可惜张离千跟个gay一样，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的近或者对哪个女生有过好脸色过。

　　就连这好感，也要和天深形影不离。

　　这么说吧，天深对她的好感度为6，张离千对她的好感度便是7。

　　张离千含糊道：“我奶奶生病了，最近好了点。”

　　主神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早知道会这样一般：“恭喜。”

　　公如林很自来熟，当即挑眉道：“那我们一起去呗，奶奶病情转好不是件很好的事情么，既然咱们都是兄弟了，你不会只邀请了天深吧？”

　　张离千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确只是想邀请天深。

　　他一向没什么朋友。

　　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公如林这样的热情。

　　易绵绵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咱都是兄弟了，放学后一起去，怎么样？”

　　主神淡淡地看向张离千，用眼神问他。

　　张离千握筷的手胡乱抓了抓，忽地松了口气，轻松地笑道：“好。”

　　接下来，易绵绵就又继续新奇地打探起了自己这三位哥们的成绩。

　　在她看来，这里就她一个六班的，她的成绩在班里虽说只能算中间水平，但在全校，也还算看得过去。

　　她正在脑海内琢磨脑补该如何不动声色的隐秘的炫耀一波自己的好成绩，艹一个小学霸的正面人设。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对她造成巨大打击的对话。

　　天深语调温吞：“哦，总分873。”

　　他的神态，语气，动作，气质，完美的将易绵绵所设想的隐秘炫耀表达的淋漓尽致。
　　尽致的完全看不出他有表达炫耀的意思。

　　张离千的口吻也很平淡：“我800分。”

　　易绵绵欲言又止，自己咬着筷子错愕道：“你们说的是总分吗？那你们，你们的名次……”
　　草，这还是那个贴吧上说的，以前自己高一时就考了六百出头一点的分都能在十一班排前三的十一班吗？

　　易绵绵知道他们都不是会吹牛的性子。

　　张离千轻轻点了点头，将天深的名次告诉给了她：“深深在我们班排第二，他应该可以更高的，只是语文作文在老师看来有些许偏题了。”

　　很好，这波又将天深的人设完善拔高了一个档次。

　　易绵绵如此在心中想着，突然溢出了几滴羞愤的眼泪。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在六班，她就该跟他们一起去十一班。

　　特么的，她自己总分都只有六百三十几。

　　公如林嘶了声，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你们这成绩也太好了吧……不会就我一个人只有四百多分吧。”

　　易绵绵欣慰地看了看他。

　　原来这里还是有个真学渣的。

　　她忽然就有了一点安全感，低调又不失内涵地说出了自己的成绩：“嗐，我也不好，就六百三十八分，我都不好意思在我们班里待了。”

　　公如林：“……”怎么突然他也产生了一种不想待了的感觉。

　　公如林甩了甩头，他本来对这种文化课成绩就不太在意，随意地摆手道：“你有什么不敢待的，我四百多分都没说什么呢，行了，你们都是学霸，挺好的。”以后就可以借她们的作业抄了。

　　公如林幻想得很美。

　　一顿心情愉悦的午饭之后，便到了下午。

　　夏云之不知道从哪里也得知了张离千放学后要去看奶奶的消息。

　　他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似在看着张离千，实际上在看天深。

　　“离千，放学我也和你一起去吧，我今天正好带了点茶叶，给你奶奶送过去。”

　　张离千凭借直觉，对他的感官很一般，自顾自地收拾着书包道：“不必了，人已经很多了，我的奶奶喜欢清静。”

　　夏云之依旧笑眯眯：“既然人都已经很多了，那多我一个也不多，你的奶奶还能多份礼物，有何不好的？”

　　张离千并不需要他的礼物，冷漠道：“我用不着你来同情。”

　　夏云之一噎，强颜欢笑道：“那我去找天深，如果他答应了，你还会拒绝我吗？”

　　张离千：“……那你看他答应不答应吧。”
　　他也有些许想知道，天深会如何回答。

　　凡是天深给他做的决定，他都是不会讨厌的。

　　……

　　夏云之拿出一大袋袋装小麻辣，放在天深的桌上，眯着眼笑道：“深深，我送你的礼物，收下吧。”

　　主神没想太多，夏云之今天送的麻辣又都是他没吃过的，他并不介意尝尝鲜。

　　“深深，听说放学后你要去医院，我能和你一起去嘛？我恰好带了几包茶叶，可以当见面礼呢。”

　　主神哦了声，收过了她给的小麻辣，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你去问张离千。”

　　夏云之故作忧愁地叹气：“可他说，让我来找你，你答应就行。”

　　主神不解：“是看得他奶奶，又不是我奶奶，我答应有什么用。”
　　人类能不能有点主见了。

　　夏云之一时哑口。

　　*

　　放学后，没有让他们答应自己要求的夏云之，不得不与他们分别。

　　他幽怨地看着他们四人相携离去的快乐背影。

　　他拨通了陆明州的电话，用加密语言随便交代了下日常，又在最后要求道——
　　“多搞点好吃的过来，天深喜欢吃有特色的食品。”

　　“他们等会去医院看张离千他奶奶，我没磨成功，他们不让我跟去。”

　　“我认为天深的人品可以信赖，家庭应该也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把他招进特殊部门？”

　　“我的推理直觉告诉我，天深可能已经被其他组织收买了，你们的行动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有效率一点？”

　　他嫌弃地将电话挂断，又恢复成了乖巧的学霸人设。

　　只是行踪却不那么乖巧了。
　　他在跟踪天深他们一行人。

　　*

　　A市第一医院内，主神正乘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电梯门甫一打开。

　　贺宥涯烦躁耷拉的眉目便和天深对了个正着。

　　贺宥涯微愣，揉了揉眼睛，继而“大不敬”地指着天深，大喊道：“你，你，我，我干弟弟？”




36.  我来帮你   你去休息

　　主神不明所以：“什么干弟弟？”

　　贺宥涯已经从贺礼那里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已经知晓天深并不是他们家什么同父异母的又一个兄弟，而是贺宥千朋友家的小孩。

　　他得知实情时还很震惊，贺宥千那个抠门鬼竟然会愿意接手这种麻烦事。

　　不过他这样的想法再又一次与天深见面时又消失无踪了。

　　他哥不愧是他们家最具有商业头脑的男人了。

　　原来是发现了一个顶级潜力股。
　　天深弟弟浑身上下就写满了有出息, 贵公子，名流巨星，等一系列上档次的标签。

　　贺宥涯笑嘻嘻地打招呼道：“你是我的干弟弟啊，你怎么也来医院了，也是来看我爸的吗？”

　　主神想到了贺礼, 语气微妙地比往常又低了几分，冷冷地道：“……不是。”

　　贺宥涯这才注意到天深旁边还有其他三个同样穿着新诺中学校服的学生。

　　那些学生们见了他，或大方或冷淡或热情地对他喊了声哥哥好。

　　贺宥涯颇觉有趣地一一笑着应了。

　　主神偏头示意张离千直接带路, 越过贺宥涯，淡声补充道：“我是来陪他，看他奶奶的。”

　　贺宥涯尴尬：“……这样啊，那你帮我跟我哥说下, 老爷子问他明天能不能再来看看他。”

　　主神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回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贺宥涯摸了摸鼻子，不自觉地将自己的驼背挺直了几分, 虚声道：“嗐, 贺宥千他这不是……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呢嘛。”

　　主神敛眸：“……好, 我回去问问他。”

　　贺宥涯得了准话，笑嘻嘻地探出手, 嘴里念着乖孩子，想要去揉天深细软的发。

　　主神抬眸看向他，眸中冷芒烁烁。

　　贺宥涯的手僵在空中，突然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主神毫不留情地和小伙伴们走了。

　　*

　　他们进门看张离千奶奶的时候，张奶奶正在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从气色上来看, 的确比主神第一次见到她时好了很多。

　　主神还能看到自己给张奶奶编的可吸收神力正温柔地沿着张奶奶的身体轮廓描摹。

　　张奶奶一见到他们就笑了起来。

　　她瞅着天深看了好几眼，不知为何只觉今天看这个小伙子比上次更亲切了。

　　张奶奶乐呵呵地夸道：“深深啊，奶奶越看你越喜欢，你怎么就这么合奶奶的眼缘呢。”

　　主神对张奶奶的态度比对贺宥涯的态度好得多，安静地坐在床边，沉静地答道：“我也很喜欢奶奶。”的笑。

　　换药的护士姐姐在这时过来，笑了笑道：“又来看你奶奶啦，你奶奶这几天恢复的很好呢，如果一直以现在的速度恢复下去，相信离健康出院不远了。”

　　张离千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虚握了握，问：“那，大概还要多久时间。”
　　他不得不算算以后的费用，以此来安排自己的生活。

　　护士姐姐不确定地道：“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好的话，可能三个月吧。”

　　主神等换药的护士走了，突然轻悠悠地对张离千开口道：“一个月。”

　　张离千愣神。

　　主神垂眼，看似不经意地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又重复了一遍：“一个月，就够了。”

　　张离千没有追问，眸中情绪晦涩不明，最后罕见地展颜笑道：“好，谢谢深深。”

　　易绵绵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她只知道她现在若想刷张离千同学的好感，必须得做点什么。

　　面前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就是张离千的奶奶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刷好感机会就在眼前，易绵绵摩拳擦掌，脑海内闪过一堆曾经在某乎看到的回答——
　　《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绿茶》《该如何和婆婆和睦相处》《怎么样获得老人的好感》

　　更何况，她可是四人群体里唯一的女孩子，在讨老人欢心这一方面上，应该有先天优势。

　　易绵绵温言软语地凑上前，又是给张奶奶倒茶又是捏肩的，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好不亲热。

　　公如林：“……”又来了，灵魂变脸术。

　　别以为他没看到易绵绵在这之前一系列的表情变化。

　　他忽地想到校园内对易绵绵与天深的传闻，又想到自己几次与她的偶遇，都是在去找天深的时候。

　　他看了看正安静坐在床边和张奶奶说话的天深，又看了看笑容亲切，热情洋溢地照顾张奶奶的易绵绵。

　　啧，易绵绵果然很喜欢天深啊。
　　也是，天深那样完美的人，谁不喜欢？

　　易绵绵正刷好感刷的开心，她都听到张离千和天深对她的好感上升了。

　　这两位的好感在以前可是无比的难刷！

　　她的脑海内突然插入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公如林对你的好感下降了，目前他对你的好感为：12】

　　易绵绵嘴角咧的很宽，眸中却一片死寂，幽怨地瞪了公如林一眼。

　　这个同学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哪有对照顾老人的好妹妹掉好感的？

　　公如林莫名其妙被她瞪了一眼，斜飞入鬓的眉往上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也跟着挤到张奶奶面前，跟他们一起照顾起了老人。

　　张奶奶温言笑道：“送千千去新诺真是奶奶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咯，他能有你们这些好朋友，真是有福咯。”

　　张离千张了张口，其实他只是和天深稍微熟一点罢了。

　　易绵绵却接得飞快，轻快地笑道：“是啊，千哥在学校有我们照顾呢，奶奶放心吧。”

　　“嘻嘻，对了，千哥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四，可厉害了。”

　　主神安静地望着张奶奶的笑，那双浑浊灰白色的瞳孔里分明有着璀璨的星子，含着无穷无尽的温情元素。

　　主神的语调总是冷淡的，可正是如此，在夸奖的时候，听来就会无比真切，仿佛是被某位大人物肯定了一般。
　　“是的，他很厉害。”

　　张离千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那里正有几道暖流不断环绕。

　　*

　　回家后，主神便将贺宥涯让他带给贺宥千的消息转告给了当事人。

　　贺宥千面容憔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道：“知道了，这周五我去看看好了，深深早点睡。”

　　主神看向他桌上的咖啡。
　　“那你，什么时候睡。”

　　贺宥千顺便拿起咖啡灌了口道：“看情况吧，我睡的时候估计都挺晚的了。”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倏地想起什么，对主神笑道：“我看到你们的成绩了，深深考了全班第二，真厉害啊。”

　　“你可比他们厉害多了，你以前都没学过呢，不愧是我弟，真是个天才！”贺宥千的笑容无比欣慰。

　　主神平静地嗯了声，关注点却在其他的方向。

　　“你很累。”他肯定地道。

　　贺宥千无所谓地摆弄着电脑：“还行吧，社畜嘛，就是这样，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你在忙什么呢？”主神坐在他的旁边，玉白色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桌上，充满了无所畏惧的王者之气，道，“我来帮你。”

　　贺宥千揉了揉眼睛，笑了：“那深深要怎么帮我？”

　　主神夺过他手中的咖杯，握住他的咖啡杯柄，冷冷道：“看，杯子。”

　　贺宥千依言看去。

　　只见杯里深褐色的咖啡晃了晃，便变成了牛奶般的纯白色。

　　“这是？”贺宥千不大确定。

　　主神重新将杯子推给他，道：“喝。”

　　贺宥千不疑有他，大喇喇地喝了下去。

　　“真是牛奶？味道还挺不错的。”他先是夸了一句，又叹气道，“可是牛奶并不能提神呀，哥还是得换回咖啡才行。”

　　主神站在他旁边，抿着唇道：“不行。”

　　“你需要休息。”他冷冰冰地道，“你最近的身体机能下降的非常快，不能在熬夜了。”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主神的周身忽然散发出一阵沁着冰块似的寒意，手指又是轻轻一点贺宥千的桌面。

　　简约大方的纯白办公桌眨眼便变成了纯金色。

　　贺宥千凭借自己老辣的眼光，一眼便看出这是真金。

　　直面主神超能力的贺宥千脱口而出地惊叹道：“……我的乖乖。”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压制住商人贪婪的本性，好笑又好气地道：“深深的能力，真的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没有限制的吗？”

　　这话戳中了主神的顾虑，他不情不愿地道：“……有。”

　　“但是帮你的工作，足够了。”

　　“把麻烦告诉我，我来帮你。”主神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别扭地命令道，“你去休息。”

　　贺宥千眸中柔色尽显，只觉本来的疲惫感都消散一空了，“可是深深，似乎都不怎么会用电脑吧？”

　　“哥哥存在电脑内的资料被人偷窃了，他们抄袭了我，还反来污蔑我抄袭他们。”

　　“这种属于人类之间的阴谋诡计，深深，也要帮我吗？”




37.  道歉   这就是神

　　主神的确不懂这些阴谋诡计, 毕竟从来就没有存在敢在他的面前耍什么小心眼。

　　但主神并不觉得这又有多麻烦。

　　“资料被偷，那我帮你拿回来？”主神凝眸道。

　　“那个，现在也不重要了。”贺宥千讽笑道, “难的是该如何证明，那些构思是我最先原创的呢。”

　　主神不解，冷着脸嘲讽道：“也太可笑了，本就是你的原创，竟然还需要原作者来证明自己是原作者。”

　　贺宥千扯了扯嘴皮：“是啊, 多荒谬啊，可哥哥现在还真没有合适的证据证明自己比他们早。”

　　“深深，”他望向天深, 眸光温柔又宠溺，仿佛一汪温暖的泉，“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你不需要将你宝贵的能力浪费在这上面, 哥哥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他的深深只需要一直被人保护宠溺着永远像现在这样单纯下去就好了。

　　也只有和天深聊天的时候，他才能放下心中几乎培养成为本能了的功利心。

　　主神微微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或许是视角的原因, 贺宥千竟从天深那张冰块脸上看出了几分愤怒与委屈。

　　主神不想被他当做弱者保护。
　　明明在他们之间, 贺宥千才该是那个弱者。

　　哪有神需要人类保护的。

　　主神骄矜地抬了抬下颚, 黑色的瞳像是表达着信念一般慢慢褪成了金色。

　　“人类，”在主神开口时, 他穿着的皮卡丘睡衣仿佛都变成了英雄式的披风，好似从天边而来的嗓音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正高高在上地命令道，“我最后说一遍，你去休息, 我来处理。”

　　贺宥千神情恍惚了一瞬，和天深初见时的下意识顺从感差点又要占据他的脑海。

　　他咳了咳，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双手成塔抵住下唇，失笑道：“那我要是不去呢？”

　　主神轻轻哦了一声，漂亮的金眸轻浅地和贺宥千对视了一秒。

　　贺宥千的眼皮倏地一沉。

　　他愣了愣，又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深深……”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使这句普通的呼喊都变得缱绻暧昧起来。

　　像是撒娇一样。

　　主神的眼睫突然颤了颤，眸光闪烁间，又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睡觉。”主神色厉内茬地喊道。

　　贺宥千唇角动了动，带着轻松的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主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几丝神力调皮又温顺地从他的指尖钻出，乖乖地顺着贺宥千的毛孔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贺宥千的眉眼更加舒展了几分。

　　主神做完这些，转身接管了他的电脑。

　　038忧心忡忡：“殿下，您要怎么做？”
　　它的AI计算结果是不要让殿下插手这件事，靠贺宥千自己的能力是可以解决此次的风波的，还能帮助贺宥千成长。

　　但是殿下想帮忙，它又哪来的胆量，或者说，它哪舍得阻止殿下的好意。

　　038默默想道，前辈们说的也不全对，神明才没有比AI还冷漠，主神殿下也不是传说中的高傲无情，它的殿下一直都是个温暖的好神。

　　主神看似困惑地反问：“为什么需要贺宥千去证明是自己的原创？”

　　038还未接话，主神自己便理所当然又云淡风轻地自答道：“自然是让他们自己认错。”

　　主神直接用神力选召出了一位顶尖黑客人物的魂灵，轻描淡写地口吻里罕见地透出几分薄凉的狠厉：“找出是谁偷了他电脑中有关《神域》的资料，让他们公开承认抄袭，并且道歉赔偿。”

　　幽蓝色的黑客灵魂体自觉弓腰站在主神旁边，服从道：“是，还请殿下放松身体，允许鄙人有幸附在您的身上。”

　　主神轻轻嗯了声。

　　如果此时有开了通灵眼的人在，兴许便能被面前一幕惊掉下巴。

　　精致的少年背后仿佛生着一位半透明的背后灵，那背后灵还毫无怨气，魂体稳定，主动臣服，任被附身的少年驱使。

　　038悄声道：“殿下，咱们的神力，只有305点了。”

　　*

　　贺宥千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一阵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感觉能立马去深深学校操场上跑个□□十圈的。

　　等等，都第二天下午了？！

　　他今天都还没工作。

　　贺宥千揉了揉额角，简单洗漱了一下，慢吞吞地将手机开机。

　　就当休息一天了，他也确实好久都没休息过了。

　　深深该放学了，正好今天他可以亲自去接。

　　贺宥千的手机才开机。

　　满屏幕的未接电话，短信，微信，企鹅等消息跟下雪似的纷至沓来。

　　他就休息了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贺宥千眉毛微皱，心下一咯噔。

　　他忽然想到昨晚的画面，想到天深可爱地说他来处理的画面。

　　深深……不会真做了什么吧。

　　苹果自带的手机铃音响了响。

　　他的助理又一次打来电话。

　　贺宥千顿了几秒，划开接听。

　　电话那边是助理压抑着兴奋的语调：“总算接通了，贺总，您在不接，我就得去您家门口堵您了。”

　　“什么事啊？”贺宥千听他还有闲心开玩笑，心下微微放松了点，也懒洋洋地回道，“我就休息了一天，怎么这么多消息。”

　　助理诶了声，语气畅快，像是狠狠出了口恶气般地道：“您还没没看今天新闻吗？龙虎他们在官网和官博上都主动承认是自己抄袭了，他们还自觉提供了从您电脑里抄袭的证据，现在还在挂着呢！”

　　“啥？”贺宥千被这消息着实惊到了，“怎么就突然自己承认了？”

　　助理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原来您真的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哈哈哈，或许是龙虎行事太嚣张，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吧，博文里说是他们内部的员工看不下去老板的作风，主动揭露出来的，他们不止抄了咱们的神域项目，还有很多其他项目的抄袭证据，都一并公布出来了呢。”

　　贺宥千边找到助理转发给自己微信的新闻，边打开了电脑。

　　他进入了龙虎的官网。

　　果然如助理所说，他们的官网上还挂着那份公开的揭露龙虎的批判性文章。

　　也只剩下了这份文章。

　　贺宥千细细浏览，看完后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不像是深深写出来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笑，手机上的网页也打开了，一眼便看到编写新文的小编所写的一句话——
　　【龙虎的那位内部员工在龙虎官网发布举报信后三分钟后，龙虎的围脖立马跟着发出了一篇道歉信。】
　　【[图片][图片][图片]】

　　【都不用太仔细查阅这一封道歉信，道歉的主体都已经很明朗了，甚至在文中都直接写了出来——“尤其是向奇迹集团的贺宥千总裁道歉。”】

　　【这个所谓的内部员工，看来和奇迹公司，关系非同一般啊。】




38.  逃课   你俩怎么天天gay里gay气的……

　　贺宥千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天深。

　　他随口回了几句知道了, 好好收拾了一番自己，便开车前往了天深的学校。

　　*

　　新诺中学，高一（11）班。

　　十一班的同学大多对除学习以外的八卦事情很感兴趣, 所以，自然而然地，大家对占了一天热搜的#龙虎集团员工自爆#事件讨论的热火朝天。

　　公如林是知晓天深哥哥的真实身份的，过来送烧烤时还特地压着兴奋来道喜，还挤眉弄眼地表示天深的哥哥真是好手段。

　　主神接过烧烤, 问：“什么好手段？”贺宥千估计都还没醒。

　　公如林一脸“我懂的”挑眉，压低声音道：“这内部员工怎么可能和奇迹没关系，肯定是你哥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主神：“哦。”那就随你们怎么想吧。

　　公如林看他吃得差不多了, 咳了咳道：“今天下午咱们深海色有个任务，你还一次任务都没做过，这次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下午？

　　主神：“什么时间。”

　　公如林：“呃, 大概是第六节课的时候，第五节课下课后我来你班里找你，跟我一起溜就是了。”

　　主神没明白：“溜？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猥琐的动作。

　　公如林一边眉毛往外扬了扬, 反问道：“不溜你还当着老师的面逃课啊？”

　　主神更懵, 眨了眨眼道：“逃课？”

　　“不行, 我答应过贺宥千，不早恋不逃课, 好好学习。”主神义正言辞。

　　公如林挠腮：“……我们逃课又不是去玩的，我们是去做好事的！”

　　“你成绩那么好，即使一两节课不见也没什么的。”

　　公如林见天深还是面色冷然地看着他，不知怎地忽然觉出几分心虚。

　　他抓了抓脖子，泄气般地啊了声道：“算了, 那去找老师请假总行了吧，你就说你肚子非常疼，想要回家，王老师肯定给你批。”

　　主神：“说肚子疼就能回去？学校不是有医务室么？”

　　公如林啧声道：“是啊，所以得你说肚子疼，我就只能找个别的借口了。”

　　主神绷紧了脸：“为什么要我肚子疼？”

　　公如林又搬出那一套说辞：“因为你成绩好啊，你肚子疼就可以想回家就回家，我肚子疼估计就只是让去医务室开点药了。”

　　主神突地沉默了：“……这个，叫潜规则吗？”

　　公如林一愣：“啧，你要这么说，也能这么说吧。”

　　“到午休时间了，我先走了，第五节课下课后见。”

　　主神冷声喊住他，强调似地道：“我不想撒谎。”

　　公如林心口一窒，气道：“那你不参与深海色的任务了？”

　　主神：“参与，我会对老师说实话。”

　　公如林捏拳：“加入的时候签过协议的，不能暴露深海色的真实意义，成员信息，任务内容，不能让普通人知道世界上有异能者。”

　　公如林沉着脸道：“你……要违约？”

　　主神根本没有违约的想法。

　　神怎么会欺骗人类。

　　主神对他的不信任很不满。

　　他别过脸，语气比先前更低了：“我不会违约。”

　　“我只是打算告诉老师，我要请假，不说理由。”

　　公如林：“你这样老师怎么会批啊，总得编个理由吧，干脆你说我肚子疼，你陪我一起去看医生得了。”

　　“这个任务的难度等级不太高，大不了我们速度快一点赶回来。”

　　主神：“那你肚子疼么？”

　　公如林懵了下：“你说现在？那当然不疼，我好歹也和你是同类，身体素质可能不如你，但也不赖吧。”

　　只有主神自己知道自己在折中想办法：“那请假的时候，你肚子疼，你愿意么？”

　　公如林被他的目光一看，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怀疑道：“……你不会想要我吃坏肚子吧？那我还怎么做任务啊！”

　　“而且我身体素质好得很，可不容易吃坏肚子。”他磨了磨牙。

　　主神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似的：“做任务的时候，就不会疼了。”

　　“我有药。”他的神力就是药。

　　公如林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你还有这种精神洁癖？行，我去吃点拉肚子的药，等会任务你要是坑我，你就完了。”

　　“什么完了？”主神看到张离千走出了教室门，也不想在和公如林交谈下去了，“不必吃药，你只需要真诚地许愿，告诉神明你的愿望是肚子疼。”

　　公如林只是放狠话放惯了，真让他做什么，他也没什么能威胁到天深的。

　　他哼了声：“你要是坑我，我就，我就在送你的烧烤里面刷芥末！”

　　“天深，咱们虽然是个异能组织，但大多数人还是信奉科学的。”公如林满头黑线，才说完前一句话，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目露怀疑道，“不会你的能力，和那些自称巫族的人差不多吧？来自于血脉，信仰？”

　　公如林说完还有些兴奋。

　　主神不理他了：“没有，不许愿也可以，随便你。”

　　反正如果公如林到时是欺骗老师，他就……让公如林的谎言成真。

　　主神回到自己班级门口时，便见张离千倚墙站在门口看英语阅读。

　　主神问：“你为何不进去看？”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张离千对他笑了笑，仿若冰雪消融般动人，惬意地道：“等你咯。”

　　“我也会烤烧烤，以后烤给你吃。”他道。

　　全十一班的同学都知道，张离千只会对天深笑，还是经常笑。

　　只有天深同学，从未有人见到他笑过。

　　借着上厕所之名偷溜出来的易绵绵一把按住前方鬼鬼祟祟的夏云之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又一次被张离千和天深之间的革.命友谊，不对，是张离千对天深的深刻感情，煞了煞眼。

　　“这两人，天天gay里gay气的。”易绵绵和夏云之吐槽道。




39.  任务   撒旦是什么小神

　　夏云之半眯着眼, 看不出真实想法，也听不出真正意思地轻声道：“你嫉妒了？”

　　易绵绵恶狠狠地咬牙：“天深就算了，他就跟个面瘫似的, 感觉对谁都差不多，可是张离千，我非常怀疑他就是个基。”

　　夏云之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既然你认为他影响到你追求天深了，那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易绵绵一愣，在夏云之提之前她还从未往这方面思考过。

　　“做什么？”易绵绵狐疑地问道。
　　她可不止想追求天深, 还想顺便刷张离千的好感度呢。

　　“让他们俩疏远，这样，你就能有更多时间和天深相处了。”夏云之无害地笑了笑,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易绵绵突然间就忘了自己按住夏云之的目的是什么了，她犹豫地皱了皱眉, 问道，“你怎么帮我？”

　　夏云之：“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学习任务，我的办法有很多, 只看你是否需要了。”

　　易绵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看过夏云之对自己的好感度, 比目前天深对自己的还要少, 仅有区区五点。

　　所以绝不可能是喜欢她。

　　可能是自身性别组成因素复杂的原因，易绵绵最近看自己的熟人, 总觉得他们的性向不对劲起来。

　　“诶，你，你是不是，喜欢张离千啊？”易绵绵暧昧地挤了挤眉，压低声道。

　　夏云之错愕, 他要喜欢也肯定是喜欢天深那样的，怎么会喜欢张离千。

　　“不，”他按了按额角，“我只是觉得天深的确缺少一点女性朋友，或许和女孩子谈恋爱可以看到他其他的表情。”

　　“啧啧啧。”易绵绵一脸我懂的表情，摆了摆手，又道，“你想看天深同学其他的表情干嘛？”
　　她都已经默认天深是个面瘫了，天深要真露出其他表情……那总感觉她的青春失去了点什么。

　　“好奇啊。”夏云之理所当然地眯着眼，迎面而来的风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乱了些许，忽地使他乖巧的外表平添了几丝邪肆。

　　“我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场景，才能让天深的表情变动一下。”他半弯着胳膊微微伸了个懒腰，“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面瘫吧？”

　　易绵绵被说中了，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咳了咳道：“……虽然和千度上说的不一样，但说不准是什么其他的面部疾病呢，天深本身对笑容根本就不排斥。”

　　带着红底黄字袖章的值日同学出现在他们远方的视野范围内。

　　夏云之漫不经心地侧头，不在纠结上个话题，轻轻扯了扯一边的唇角，轻飘飘地道：“哦，那么，你需要帮助吗，同学。”

　　易绵绵咬了咬牙：“……你不要报酬？”

　　夏云之：“不要，你想给也行。”

　　白嫖的事谁会拒绝啊！

　　易绵绵脱口而出：“那我要！”

　　*

　　第五节课后。

　　公如林一下课就冲到了十一班的教室门口。

　　不太巧，十一班的第五节课，正好是王化的课。

　　王化习惯性拖了几分钟的堂。

　　公如林满脸怨念地扒在十一班的窗户前。

　　靠近窗户的李善凉同学见状，不好意思地露出了个和善的笑，转眼便毫不留情地拉上了窗帘。

　　“好了，下课吧。”王化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下午第一节课总是最易犯困的时候，此时离开位置的除了赶着去上厕所的，便没有什么其他同学了。

　　主神不紧不慢地和王化前后脚离开教室。

　　公如林在门口太监急似地喊道：“您就不能快点吗？”

　　主神并不认为自己很慢。

　　“走，去请假。”他面色冷漠。

　　公如林的演技说来就来，当即就满脸痛苦地半躬下腰，难耐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就连故作坚强强忍痛苦的说话声都拿捏的像模像样：“快点去请假，我要不行了。”

　　出于信任，主神被他当前的表现骗住了。

　　他立即拽住公如林的手腕，健步如飞地带着他赶到了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的王化身前。

　　王化讶异地看着他俩，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主神的吐字清晰有力，理直气壮：“老师，我要请假。”

　　王化：“……怎么了你？”这孩子，又吃错东西了？

　　公如林哎呦一声，好似憋着极大的痛苦一般，插话道：“老师，我是天深的朋友，我肚子特别疼，估计是肠胃炎发作了，天深他是想请假陪我一起去。”

　　主神听得在心底皱眉。
　　公如林这是真有肠胃炎么？

　　这不过是个小病，看在公如林给他带了那么多次烧烤的份上，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他痊愈。

　　主神将一点神力覆在眸中，顺便观察一番公如林是否还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毛病。

　　有些人类的疾病损伤他可以不动用神力便能看出来，可很显然，公如林的肠胃炎不在这一范畴。

　　主神上下扫视了一番公如林。

　　似乎，没什么问题。
　　是个为数不多的健康人类。

　　“038，你看看，他有病么？”主神在脑海内低声唤038。

　　038汗颜：“殿下，您都看不出来，我更看不出来了，您的判断没错，这个人类，很健康。”

　　主神沉默。
　　所以，是他被骗了么？

　　王化也被公如林的表演唬住了。

　　身手矫健的机车叛逆不良少年突然表现的这般痛苦脆弱，还求助了天深这样的好孩子，王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好心地提建议道：“同学，你们现在赶去医院也来不及了，不如先赶去医务室，新诺的医疗环境还是不错的。”

　　公如林的脸突然更加痛苦地皱成一团，伴随着‘阿斯阿斯’的声音，道：“也行，那老师能给我们披个假条吗，医务室的药可能对我没用，我现在什么力气都没有，就算吃了药估计也没办法回去了。”

　　王化并不太希望天深因为这样耽误一节课，但看他太过痛苦，赶紧催促道：“剩下的事情待会说，我先和你们一起去医务室。”

　　“而且你的假条必须得你们班的班主任来批，没记错的话，你是李新民老师那个班的吧？”

　　主神薄唇紧绷，稳稳地扶住公如林的双肩，严肃地道：“老师，他的病医务室治不好。”

　　王化愣住。

　　“老师，我想请假。”主神的视线落在公如林的背上，半垂的眼睫像是两对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神的请求本就难以令人类拒绝。
　　更何况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主神殿下。

　　王化甚至连问个缘由或是升起怀疑的心思都没有，仿佛着魔了一般地同意道：“好，好。”

　　王化也就怔了那么一下，而后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地拿出两张空的假条纸，给他们一人批了一份。

　　他盖好章，又看了天深一眼，轻呵了一声，温柔地笑着嘱托道：“注意安全。”

　　主神收好两张假条，像是承诺一样，庄重地道：“谢谢，我会尽快的。”

　　*

　　公如林一出办公室门，就一脸霉运缭绕的嚷嚷着自己要去厕所。

　　他骂骂咧咧：“草，竟然真的肚子疼了，我以前怎么就没这么灵验过。”

　　“我也没乱吃什么东西啊，靠，能把我吃到肚子疼，这得是什么剧毒玩意。”

　　主神犹豫了几秒。

　　公如林已经利用自己过人的身体素质赶到了厕所。

　　主神：“……”算了，这样不易暴露。

　　五分钟后。

　　公如林神清气爽地出来，只觉刚才那一便，仿若将自己积压了许久的淤气毒素都排出来了一般顺畅。

　　莫非是他的异能进阶了吗？

　　他现在满脸活力四射，跃跃欲试，和一开始在王化面前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神将假条递给他，往校门口走：“任务是什么，在哪，快点，做完。”

　　公如林：“你看深海色论坛内部的私聊，不都发给你了吗？”

　　“深深，你是不是不关注论坛啊，我怎么看你的账号从注册以来，就没上过线呢，等级还都一直是一级。”

　　“这随便回个帖都能升级了吧！”

　　他见天深看起了任务介绍，便感叹起了其他事：“你们老师真好啊，我都打算□□了，竟然还给我也批了假条，也不问你缘由。”

　　主神：“嗯。”

　　“这任务的意思，是要去打败那个撒旦神？”

　　公如林听得懵逼。
　　“哈？什么撒旦，打什么神啊？这是个传播邪.教的非法组织，搞传销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去将那些人救出来。”

　　“难得点就是你们真有两个异能者，这还是我花了好几十个深海币交易来的情报，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情报，那俩异能者应该不怎么样。”

　　这触及到了主神的知识盲区。

　　主神对未知的事情大多很有兴趣，而且他记得，撒旦神明明只是某伪神界的神职名称，属于黑暗系，必须得有黑暗元素才能补充神力。

　　那些元素可不适合在这一界的人类社会里。

　　公如林又伪装成病恹恹的样子求主神搀扶自己，一出了校门，就蹦上了自己的机车，让主神坐他后面：“快上来，冲冲冲。”

　　主神：“……”他也是有洁癖的。

　　他嫌弃地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坐了上去。

　　他现在的神力的确不能在和以前一样挥霍了，而且……他说过要学习如何当个普通人类的。

　　信仰似乎对神力的补充也有点效果，虽然这些人类的信仰之力对他来说少得非常可怜。

　　信什么撒旦神。
　　要信，来信他啊。

　　*

　　高一十一班，第六节课。

　　张离千眉头微锁，他的同桌，和他同桌的前桌，全都消失了。

　　天深没有告诉他，他要去做什么。




40.  追逐   他也是异能者

　　公如林的摩托很显然经过了不菲的改装。

　　和其他路过的摩托相比, 他的摩托不论是从速度还是外形上，都要酷炫好几倍。

　　尽管，这在主神看来, 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大概要多久。”主神的声音从挡风的头盔里传出来。

　　“四十分钟。”公如林自信地咧嘴一笑。

　　主神：“啧。”真慢。

　　*

　　在他们的后方。

　　夏云之坐在出租车里，嘱咐司机隐蔽一点跟紧他们。

　　这辆出租车内，可不止夏云之和司机。

　　还有易绵绵。

　　司机同情地看了看易绵绵和夏云之，一脸复杂地对着前方摩托车上的一对小年轻叹气。

　　现在的高中生作业都这么少吗，也太会玩了。

　　这一看就是车里的那个小妹妹喜欢前面摩托车上的一个男生, 可惜摩托车上的那对男生看起来似乎才是一对，而他车里，另外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同学则暗恋那个小妹妹。

　　复杂, 真复杂。
　　幸好他今天比较闲。

　　司机虽然脑中思绪乱飞，但脚下动作稳准又敏捷，一派浸淫江湖多年的老司机感。

　　夏云之搜集信息的本能发作，随口问道：“叔叔, 你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情？”

　　司机一脸正气：“什么这种事情？别说的那么猥琐，不过不久前确实才接过一件和你们今天的行为有点类似的客人。”

　　夏云之佯装好奇：“什么客人？多大了？”

　　司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价格开的可比你们高多了, 去跟一辆兰博基尼, 也说是要捉奸, 啧啧。”

　　夏云之：“……”他们似乎没说是要去捉奸吧。

　　司机说到这便不愿继续多言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更详细的内容, 即使你们是小孩子，也不能跟你们透露了。”

　　“不过，你们这感情关系，”他暧昧地看了看夏云之和易绵绵，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年轻人啊。”

　　*

　　司机的技术再好，主神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有辆车再跟着我们。”他淡淡道。

　　风声太大，公如林没听清。

　　主神将发声的着力点换了个部位，这下便清晰传入了公如林的耳里。

　　“谁跟着我们？他妈的。”公如林爆粗口，“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吧？”

　　“不知道，要甩开么？”主神没有动用神力，知晓这些，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和耳力，“里面有三个人。”

　　公如林往后看了看：“什么车，我怎么没看到？”

　　主神：“一辆黑色出租车，不起眼。”

　　公如林懒得去纠结天深是怎么看到的了，当即决定开始兜圈，还就往小道走，想要将那辆车甩开。

　　*

　　夏云之面色一沉：“我们被发现了。”不愧是天深。

　　易绵绵也跟着紧张：“那怎么办？这种小路，司机也开不进去。”

　　——本来这事与她无关的，但是她今天第六节课是体育课，新诺的体育课是班级自选的，单周双周的体育项目都不一样，现在正是单周，她们班的选择项目是游泳。

　　她再去换泳衣前，突发奇想想去刷公如林的好感度。

　　就又遇到了鬼鬼祟祟的夏云之。

　　夏云之主动叫住她，问她要不要逃课。

　　她大为惊讶，但细思，又觉得理所当然。

　　惊讶是因为夏云之这样的模范好学生竟然也会逃课，理所当然则是……和夏云之多接触几次后，她发现这人确实表里不一。

　　易绵绵正动摇之际，夏云之又道：“公如林，天深，都会走，你要跟去么？”

　　——两个重要人物都要走，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还主动邀请她，那她还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我去！”

　　回到现在。

　　司机停在了一辆有着一排共享电动车的街道附近，提议道：“你们要下车吗？可以下一个人，骑车的开个位置共享，或者报路线给我也可以，我找其他的路跟上他们。”

　　司机先生浑身都写着可靠二字。

　　夏云之虽然是特能局的脑力派，但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是练过的。

　　“好，到目的地后，一定重谢。”他拉开车门，感激地道。

　　司机一脸“谈钱就伤感情”了的姿态，眸光里满是八卦的兴奋欲。

　　*

　　“有人下车了。”主神道，“那辆黑色的车暂时没有追上来，现在在我们后面的是一辆电动自行车。”

　　“有病吧。”公如林呸了声，“一辆电瓶车还想追上我，也太瞧不起我们深海色了。”

　　公如林加速，往陡坡走。

　　主神的耳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他好像知道跟在后面的人是谁了。

　　主神：“我们后面的，是熟人。”

　　“不要乱转了，快到目的地。”他一向都是准时准点回家。

　　公如林一窒，愤愤不平：“什么乱转，你不觉得这很爽吗？我这摩托第一次载其他人诶！”

　　“哪个熟人，我们都认识的吗？”他的脑海内下意识回想起了易绵绵的脸，做作又沙雕。

　　主神：“你不太熟，我的前桌。”

　　“不可以让他看到么？”他似是确定一般地问。

　　“好像有点映像，他干嘛跟着我们，不是个好学生吗，还玩逃课。”公如林撇嘴，“麻烦死了，普通人跟到这里来，到时候连学校都回不去了。”

　　“他不是普通人。”主神波澜不惊地道。

　　“啊、啊哈？”公如林一懵。

　　“他也是异能者，你不知道么？”主神奇怪地反问。

　　公如林握车把的手都不稳了，震惊地道：“我不知道啊？白哥都没跟我说这信息，你怎么知道的？”

　　世间异能者稀缺，既然是同类，那当然……得招来深海色啊！

　　主神的解释很敷衍：“他在我面前用了异能。”

　　公如林也不乱窜了：“那躲什么，让他看，看到我们深海色的厉害，把他骗、呸，招进来！”

　　主神对厉害二字不予评价。

　　*

　　“他们不走小路了，往xx南路的方向走了，好像……不打算隐瞒了。”公如林和易绵绵打着语音电话。

　　“司机叔叔说有条小路可以很快到那个位置，我们在前面的路口等你。”易绵绵也被这斗智斗勇的追逐弄得逐渐兴奋。

　　司机用凡尔赛的口吻低调道：“当初考司机证的时候，为了考满分，我把整个A市的地图都记了个遍，这国宁街的客户最多，我记得也最熟。”

　　“xx南路那里有家叫白记烧烤店的，味道特别对味，老板人也和气，就是位置着实太偏了，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夏云之上了车，兀自消化着一路听来的消息。

　　白记烧烤店……
　　好耳熟。

　　*

　　【召唤撒旦神·祭祀仪式】

　　某处偏僻的小院子里，许多穿着黑色全身长袍的人正整齐地双手合十，对着最前方正慢悠悠悬挂起来的巨大白布黑字虔诚而又无畏地闭着眼。




41.  笑   主神第一次被逗笑了

　　有几个袖间画着白色十字架的人正朝地面上随性地泼着油。

　　站在最前方高台上是一道瘦削的人影, 他的脸被硕大的兜帽遮了个大半，唯一露出来的部位还带上了纯黑色的口罩。

　　“吾神会铭记你们的贡献，待吾神苏醒后, 你们的家人都将会得到宽待。”他的声音好似不是从喉间发出的，带着无法分辨的沙哑与机械感。

　　挤满人群的会场突然间全都沉静了下来。

　　空气中飘着肃穆萧瑟的冷气，无人注意到，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混杂其中。

　　“我，我想回家。”有一道年轻的女声忽然小小地啜泣起来。

　　台上人的头微微偏了偏, 几乎就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其余人也都或明或暗地偷偷看向了声源处。

　　“你后悔信仰吾神了？”台上人又用那奇怪的腔调发问道。

　　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泫然欲泣地环顾四周，在见到自己附近一位把玩着打火机的斗篷男后, 更是吓得双目溜圆，身子哆嗦。

　　“我……我……我不后悔。”她干巴巴地强颜欢笑道。

　　“哦？”站在她旁边的斗篷男笑眯眯地拨动了打火机。

　　女孩紧闭双目，任凭泪水哗啦啦顺着脸庞滑落，语气沙哑又虔诚地匆匆抽泣着道：“自己的存在能为吾主的苏醒提供一丝助力, 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嗯。”台上的人收回了视线，轻飘飘就下了判决，“你的心态既然发生过动摇, 接下来的献祭, 就由你第一个证明自己吧。”

　　女孩紧咬下唇, 在旁边的斗篷男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颤悠悠地不得不应道：“……是。”

　　*

　　主神和公如林在他们刁难那个女生的时候便赶到了他们附近。

　　这地方可不好来, 给他们情报的人说这里可能布置有幻境，都不能跟他们保证消息的准确。

　　不过幻境对天生就有着堪破一切虚妄双眸的主神来说……就跟不存在没区别。

　　公如林从自己的机车里拿出一个工具箱状的背包，利索地挎在了自己腰上。

　　“让我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公如林从中拿出一根望远镜。

　　主神没见过：“这有什么用？”

　　公如林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小点声，这就是个普通望远镜，我刚刚不是将他们的门给弄坏了吗, 用这个可以帮我清楚一点的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哦。”主神失去了兴趣，就这东西的效果，他不用神力都能做到。

　　他甚至连那边正在交流些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主神听到了女孩子哭泣的声音。

　　他讨厌这种悲伤与恐惧的情绪，也不喜欢哭泣声，对流泪更是容易感到不适。

　　“人类的献祭，是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地提问，也不知道是问038，还是公如林。

　　038翻出以前找的千度词汇，吞吞吐吐道：“献祭，汉语词语，意思为奉祀，祭供。”

　　这解释让主神更加不明所以。

　　公如林：“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献祭一般是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其他人……”

　　主神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阴沉了：“里面在举行献祭仪式。”看来和神域的意思差别不大。

　　“哈？”公如林不禁错愕地低呼，给的资料里面不是说这组织搞传销活动，没说……搞封建迷信到这种地步的啊？

　　主神随口道：“我去救他们。”

　　公如林下意识按住他的肩：“等等，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救？”

　　主神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好似没有人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或是说，没有什么危险配得上他花心思。
　　“……抓住出头的人不就好了么。”　　

　　“出头的人？”公如林呆了呆，“你知道是谁？你就那么有自信？”

　　“听说这里有两个异能者呢，我们对他们的实力还深浅不知，总不能就这样莽上吧？”

　　“你怎么比我还盲目自信啊，万一他们有枪呢？你以为我们的身体就不会被子弹弄伤了吗？喂，你不要以为异能者就无敌了好不好！”公如林替他着急。

　　主神轻抬下颚表示赞同：“你说的对，那你在这待着。”

　　公如林放下望远镜，气笑了，挑眉反问：“那你呢？”

　　“我不会乱来的。”主神满目平静，又仿佛在念诵着圣经一般，“他们在欺骗那些教徒。”

　　“撒旦是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的。”

　　“信仰撒旦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我要去扭转他们的信仰。”

　　公如林抽了抽嘴角，居然也关注错了重点：“那你想让他们信什么，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神明？”

　　主神没理会他无知的冒犯，目光遥遥看向前方似乎封闭着的院落，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没有神会一直单独偏爱一个人的，也没有神能够有能力关爱到所有人类的方方面面的。”

　　“只有在走投无路之下，才能去求助神。”

　　“如果做过的善事足够多，替神解决的麻烦足够多，神会予你一点恩惠的。”

　　“但那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

　　“人类总能在逆境中找到办法，所以，与其相信神，不如相信自己。”

　　这是天深第一次对公如林说如此多话，还是剖析人生哲理的话。

　　这话要是其他人和他说，他早就嘲笑起对方想太多，以为说点什么不明觉厉的话就能来他面前装13了。

　　但由天深说出来……
　　他的神情一定很呆，就如同他现在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湖。

　　如果这是在古代……
　　他想，他很可能，愿意为了实现天深脑子里的想法，而肝脑涂地。

　　他自嘲地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和天深待一起久了，他都要被天深的中二气息给影响了。

　　这些话翻译一下，不就是白哥天天在他们组织嚷嚷的处事要领么——
　　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其他未知的幸运上，也不要期望普通人类能替你们保守秘密。

　　公如林还在这神游，主神已经轻屈手指，就这样直接而又强悍地敲碎了这处异教聚集地的大门。

　　公如林的嘴张得仿佛能吞下一颗鸭蛋。

　　大门轰然倒塌的声音瞬间将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连038都为自家殿下这样大胆直白的举动给震惊的无话可说。

　　主神见他们看着自己，又不说话，目露不解，似领导视察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好。”

　　站在高台上的青年警惕地打量着他，他的面目全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这种“敌在明我在暗”之感让他突然窜出来的慌乱放下了几分。

　　“你是谁？”他对正准备去抓最先哭泣女孩的同伴微微侧了侧头，又装作和谐友好地同主神攀谈。

　　“天深。”主神慢吞吞地如实道。

　　天深的耳朵内携带者一颗很小的隐形耳机，这也是便于和公如林通话。

　　公如林在后方收集着证据，一边用望远镜焦虑地看着天深。

　　他现在都不敢乱动，怕打草惊蛇，让天深冲出去的行为白白浪费。

　　他忽然对自己这一次的任务充满了担忧，赶紧用深海色的内部道具向白亭观发了个求救信号。

　　哪有人直接报真名的！

　　公如林无语凝噎。

　　“天深？”高台上的人回忆着这个名字，发现自己映像里完全没有，便断定这是面前少年说的假名。

　　无所谓，他也没指望对方会说真名。

　　“你也是想来参与接下来的祭祀仪式的信徒吗？”他问。

　　主神：“……”笑话。

　　即使是真的撒旦神，都得听他的。

　　主神垂眸又抬眸，璀璨的眸子里仿佛有着无尽的神威，竟比那高台之人气势更盛：“你知道自知之明怎么写么？”

　　高台上的人打了个响指。

　　在其他人的视野中，他的旁边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状的虚影。

　　那虚影生得丑陋，庞大的脸上只有一双黑黝黝的巨眼，眨动间还泛着红光，头颅下方则是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雾，黑雾两旁又萦绕着一对形式翅膀的蓝雾。

　　主神毫不掩饰地嫌弃道：“真丑。”
　　撒旦是个很注重外貌的神。
　　他绝不会想知道人类居然把他幻想成这幅丑样。

　　院落内，除了高台上的人和那个把玩打火机的斗篷男，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被推到柱前的女孩也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不再像以前一样，有着发自内心的面对未知的臣服与对神秘的信仰。

　　兴许是恐惧与悲伤交织，在生与死之间多次横跳，当下时刻，她的脸竟不自然地泛起了阵阵红晕。

　　她想，她好像对那个突然闯入的宛若神明一样的少年，一见钟情了。

　　既然她已经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那她得在死前为少年做点什么。

　　撒旦，是魔鬼。
　　她为什么会信仰一个魔鬼呢。

　　她屏去了眼中的泪水，现在大家的注意力要么在虚影上，要么就在那个少年身上。

　　更多的教徒，连看都不敢看虚影，只知道死死地低着头。

　　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虚影说话了，声音同高台之人说话时的感觉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古怪沙哑，电子阴沉，听不出是个什么鬼东西在说话。

　　主神更嫌弃了：“又丑又难听，更没有能力，为什么他们，会相信你。”

　　他要是这样的神，都不会好意思去要求别人信仰他。

　　完全就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虚影漆黑的眼眶又晃出一片片血腥之色，也不怪他：“你小子实力不错，老实一点，可以不用献祭，留着当我苏醒后的卫兵，好处不会少你的。”

　　主神会稀罕么？

　　主神抖了抖肩，忽然感受到了笑的情绪。

　　尽管他的面庞还是精致又冷酷的，但他，到底还是被这天真且不知量力的蠢话，逗……笑了。

　　这是主神殿下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名为笑的情绪。

　　当天地间最尊贵的神发笑时，会发生什么呢？




42.  不要哭   他想下跪

　　林冬的心头忽然涌出阵阵难以言述的仓皇。

　　这使他所控制的虚影都跟着虚晃了几分, 周围本就缥缈的雾气这下更缥缈了。

　　自觉不经意来到主神附近的斗篷男迅若闪电地想要去拽主神的衣角。

　　他当然是碰不到的。

　　但他的指尖倾泄出窜窜火苗，妄图迅速攀爬上主神的衣服上。

　　他得逞地勾了勾唇，笑容还未维持多久, 心中警铃骤响。

　　他的身体先行反应过来，随意地往旁边一滚。

　　可这也使他的胳膊无可避免地挨了一飞镖。

　　待挡住天深的人消失了，偷偷摸摸扔了个飞镖的公如林这才注意到围在天深周围的火苗。

　　他心下一慌，一只手立即在包里翻找着饮用水，另一只手则稳稳举着望远镜观看着天深的情况。

　　这一看, 他堪堪合上的嘴又比以前更大的张了开来，仿佛能吞下两个鸭蛋。

　　他开始怀疑到底是这个望远镜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 天深有问题吧？

　　主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犹如儿戏一般的攻击。

　　他的眼眸似由鎏金铸成，偏棕的眉浓得恰到好处，他如黑绡的短发发梢被风轻轻的爱抚着，恍然间似被染上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白色。

　　此时, 正是日落之时。

　　夕阳潋流光，晚霞熙溢彩。

　　那是A市第一次有这样完美的落日，仿若顶级的艺术家们兴奋地在天上比拼作画, 美艳浓稠, 不可方物。

　　绚烂的霞光纷纷争相落在主神的肩上, 下巴上，手背上, 脚踝上，落在所有能与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少年郎接触的地方。

　　少年肌肤瓷白，身形匀称，气质清贵，一切都完美精致到无可匹敌, 看起来就像是由精致的奶白色象牙与淡玫瑰叶制成的。

　　在如此绚烂又灼目的明光下，在少年眼波流转时，不经意流露的睥睨与轻慢的神情下，漂浮在他对面的庞然大物仿佛已经变作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哦，或许连羔羊都算不上，在面前的少年眼底，这庞然大物更像是一只惹他厌烦又懒得搭理的苍蝇。

　　至于那几许小火苗……
　　天地间的所有元素自然就亲近主神，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

　　小火苗们虽然很想亲自碰碰殿下，但它们感觉得到殿下身上的衣服会被他们弄坏，便都乖乖地落在他附近的地上。

　　这座院落的地上，已经提前铺满了油污。

　　火焰一沾上油，正如草遇到了水，瞬间就连成了片，轰轰然便蔓延成了一座火红的栅栏。

　　斗篷男强忍着心中的害怕，讥笑一声，道：“小子，孤身一人闯入我们的大本营，把你的话还给你，知道自知之明怎么写么？”

　　主神面目冷峻，如九天之上的君王怜悯地施舍给凡人的一眼，轻启薄唇，嗓音动听如圣歌。

　　“既然不会，就看好了。”他说。

　　他的手指好似成了音乐家的指挥棒，地上的火栅栏则是乐器的演奏家。

　　他慢条斯理地在空中勾画，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人出声，也没有人去阻拦他。

　　“这是自。”他的话才落，斗篷男便愕然地发现那丛火栅栏以完全不符合人类科学的方式分裂开，又聚集成了一个中文汉字——“自”的模样，气势汹汹地顺着地上的烈油爬到了他的附近。

　　草，这些火是他的才对吧？

　　他的面色霎时黑如猪肝，又急又气，心中更多的，还是惶恐。

　　他发现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造出来的火焰，他虽说还能制造火焰，可却宛如炉鼎一般，都变成了那少年的燃料。

　　他弄出的火焰，都成了那个少年来欺辱他的工具。

　　就在他试图做些反抗的时候，他的旁边又围出了一个“知”字。

　　他本是不害怕火焰的，身为火系的异能者，玩火，是他的乐趣之一。

　　飘忽的火舌离他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满头大汗，他的周围爬满了焰火，他被困字“自”火焰的格子里，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知”字。

　　他已无路可逃。

　　他头皮发麻，屏息凝神，拉高衣领，捂住口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害怕。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救我啊。”他开始慌不择言了，伴随着谩骂的催促声闷闷地大喊道，“你们以为不被火烧到就不会有事了吗？知不知道死于火灾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有毒有害气体，导致的窒息而死啊！”

　　“阿冬，你就看着我被这个外人烧死？”他见大家都无动于衷，遂破口大骂。

　　“可是，今天，是献祭仪式呀，您作为撒旦神的卫兵，一定很甘愿将自己献祭给他的吧。”院内忽然响起一道柔弱又熟悉的女声。

　　这声音主神耳熟，就是一开始哭泣的女孩。

　　女孩将遮住头的兜帽揭下，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蛋，说不上姣好，但很干净。

　　她不好爬上高台对高台之人造成伤害，转而想在发现斗篷男的龌龊打算时替少年挡一下，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必要做这些打算。

　　那个少年的能力强到超乎想象，就连想要为他献身……她都还不够资格呢。

　　她畅快地扬起笑脸，混沌了好久的双目此刻无比清澈明亮，映着今日绝美的霞光，从来都是如同透明路人一样的她，也有了让人情不自禁夸一句美人的时候。

　　似是想到了光明的未来，她一扫开始的沮丧悲观，声音娇俏，若栖息山谷的灵鸟。
　　“我们，本来都是要死的，要被你们献祭给这个所谓的撒旦神的，怎么可能来救你呢，这不是你们说的，荣幸吗？”

　　“撒旦神的虚影好像快不行了，您实力强劲，献身后，定能为撒旦神补充不少燃料吧。”

　　“您的家人一定会得到宽待的。”她模仿着他们原本的话术。

　　火焰的燃烧的确会产生有毒气体。

　　这其中的缘由涉及多方面的化学反应，可所谓的化学反应，也只是这片域界的某种规则之一。

　　今日主神殿下终于体会到了“笑”的含义，虽然只是一种名为不屑的笑。

　　但这也已经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了！

　　天地间的万物本就偏爱他，就连创世之初的规则，都可以为了他削减几分。

　　当然，效果只会作用在主神存在的这一片区域。

　　“好，很好，一口一个撒旦神，原来你早就背弃了信仰啊，我当时就不该看你可怜，多给你留了点准备时间。”斗篷男气得牙痒，又对高台上一语不发的林冬喊道，“你他妈救不救我，呵，撒旦神的继承人？”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显然意有所指。

　　林冬掩在兜帽下的面色早已变得苍白，他知道召唤出这自带能力的巨型虚影……原本该算是实体的影子，消耗会很大，可万万想不到会这么大。

　　还有一阵未知的压力如山峦一般牢牢压在他的背上，让他连稍作动弹都非常费力。

　　他流着冷汗，继续控制着虚影说话。

　　虚影：“你倒有几分雕虫小技，那你能做到将火焰彻底散去么？”

　　主神淡淡看了眼高台之上的林冬：“我还漏了两个字没有写。”

　　林冬手指一僵，口舌生津，突然和斗篷男感同身受起来。

　　虚影：“你若是做到了，本次献祭仪式可以暂时取消。”

　　主神：“你以为，我的决定，还需要你的同意么？”

　　尽管内容听上去狂傲，但主神的语气实则很平淡，就像是再说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实。

　　好不容易破了幻境，找进来的夏云之一进来就听到了天深同学独特的狂傲宣言。

　　和他一直连着耳麦通话的公如林这次不吐槽了，他早就被天深的一系列操作给看呆了，此刻依然保持着嘴巴张大的傻样，眼睛都仿佛变成了二次元漫画里的星星眼，满脸迷弟状地喃喃道：“……太、太、太他妈，帅了。”

　　他终于知道天深为什么那么无所畏惧云淡风起了。

　　他妈的，人家，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啊！

　　能直接控制别人的异能，站着不动就能威慑全场，其他人的伤害都不能靠近他分毫！

　　即使天深不擅长攻击，光这几点，就足够他成为他们深海色内的顶级强者了！

　　夏云之也想寻个隐蔽点的位置先观察一番。

　　他有些奇怪和天深一起的公如林去哪了。

　　很快他便见着了。

　　公如林的武力强于他，很快就把他按住，压低声道：“同学，跟了我们一路，不在学校好好学习，为什么偏要跟着我们。”
　　还特么穷追不舍的。

　　夏云之低眉顺眼：“……我，我只是好奇天深同学怎么突然就旷课了。”

　　公如林呸了一声：“别装了，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普通人哪里找得到这地方。”如果他一个人来，破这幻境估计都得花费特别多的功夫。

　　夏云之也确实懒得装了，他转来新诺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天深以及吸纳天深加入特殊能力局的。

　　“好吧，我的能力是大脑方面的，为什么你在这，而天深……在那？”他不解。

　　更让他不解的是……天深一个明显与周围一堆戴黑袍的人格格不入的高中生，却更像是这片院子的主人翁。

　　这里明明是撒旦神的祭祀场。

　　林冬几乎将所有的灵力都耗尽了，借助天时地利风水方位，勉强召唤出了伪造的撒旦虚影，他还赋予了虚影特殊的能力，还都没有来得及……发挥出来。

　　可他现在居然一丁点反抗之心都已难以升起。

　　他也想去救自己那个同伙，甚至邪恶的想让虚影去攻击周围的普通人，去威胁少年听他的。

　　或是直接让那些信徒们冲上去将少年抓住。

　　可他只是升腾起了一丝这样的想法。

　　他背上的压力忽然更沉了，一双漆黑的流着血的双眸幽幽地在他的脑海内浮现……就好像他自己操控着的撒旦神。

　　他懵懂荒芜的心忽地骤亮，一道不可思议又很有可能的猜想划过脑海——
　　他的异能力……似乎，也不听他的控制了。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想要下跪。

　　他其实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就连他的异能力，都是偷来的。

　　他强撑着控制虚影说出最后的话。

　　虚影这次的声音虚弱而又仓皇，搭配着难听的变声器，刺的人耳膜生疼：“我予你们永生的承诺，快给我，抓住他！”

　　这什么永生，自然是胡编的。

　　女孩渐渐发现了虚影的不对劲，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茬。

　　许是因为旁边站着一位仿若天神般无敌的少年，她狐假虎威，大胆了不少，嘲笑道：“什么永生，你自己都是个假的吧。”

　　“还是你想说什么阴世永生？人死都死了，谁还要在阴界永生？大家不要投胎的吗？”

　　信徒们唯唯诺诺地抬起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她们的意志已经不坚定了。

　　不间断的祭祀活动与洗脑聚会，让他们精疲力尽，理性缺失。

　　但现在的情况，又让些许还没有将理智完全扔的一干二净的信徒们清醒了几分。

　　主神赞许地看了女孩一眼，道：“以后不要哭了。”

　　“我喜欢人类的笑，也喜欢你的笑。”他的嗓音如晨间的溪流那般剔透。

　　女孩神情一怔，继而面庞通红，心中仿若喷涌起了万千的礼花，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难以压抑的喜悦。

　　万幸她还知道顾及形象，没有将她的土拨鼠尖叫给表现出来。

　　斗篷男已经被火焰的温度弄得满身是汗，他的手臂还受着伤。

　　此刻他正骂骂咧咧地大喊道：“你们犹豫什么，你们的身份信息可还都在我们的人手里，一个个的，都不听吾主的话了，都要当叛徒了是不是？”

　　“你们以为把我弄死了，你们的家人就能平安无事了？”




43.  广告   如何成为特殊能力者？

　　主神最讨厌威胁家人的行为。

　　他的眸色更加冰冷, 若非答应过父亲，会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律，他早就让调皮的火焰先与他亲热一遍了。

　　女孩听到这话, 也不再想入非非了，她撅着嘴，生气地反驳道：“你们的人能做什么？当街杀人？入室抢劫？当街霸凌？你当法律，是摆设么！”

　　她的弟弟就是被他们给的好处骗了，又哄着她也去参加这些非法集会, 被那两个人的特殊能力给欺骗了。

　　没错，第一次的洗脑教育时，那些人的说辞是, 只要信仰撒旦神，她们也可能可以拥有……那些非自然的能力。

　　之后就慢慢演变，异化成了现在的献身，说是用自己的死, 给家人换来健康、幸福，或者是，超能力。

　　超能力什么的她不在幻想了, 那些哪里是她这种凡人能企及的, 更何况……说不准这也是某种还未正式面试的科学仪器呢。

　　她以后……想去当个律师, 替正义申辩，将黑暗打压。

　　最起码, 不能再让这种骗子与恶人，横行当道。

　　斗篷男嗤笑一声：“法律还说让你们不要非法聚会呢，你不还参加了好多次？”

　　眼见着他们这似乎大局已定，公如林和夏云之也都不在躲了，直接就或冲或快跑地进了院内。

　　斗篷男捂着胳膊, 吹了声口哨：“刚才用飞镖射我的，就是你们俩中的一个吧？”

　　“好家伙，原来还有两个同伙啊。”他发现了天深似乎有所顾忌，便开始破罐破摔，逐渐嚣张。

　　当然，他只敢逞逞口舌之快。

　　“他妈的，这就三个小孩，你们那么多人，你们怕什么啊？一拥而上，捉住他们，还是什么难事吗？”斗篷男大骂道，“你以为我们这也的集会暴露了，对你们有好处吗？我们是异能者，我们不会有事，你们，呵，那可就不一定了。”

　　斗篷男惯会吹牛.逼，威胁人的话他说的一套一套的。

　　这使主神对他的观感更差。

　　“闭嘴。”主神不耐地道。

　　主神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自从帮贺宥千解决了被污蔑抄袭事件后，他便明晰了几分贺宥千曾经告诫过他的话——
　　有些人类是贪婪的，不可信任的。

　　除了以前和公如林打斗时已经展现过的——“伤害无法近身”能力，他今天所使用的的特殊能力，全都是其他异能者自己的能力。

　　这样就能为他千变万化的异能做解释了。

　　斗篷男偏不闭嘴，还要张口，故意挑衅。

　　主神手指凌空，又要开始勾画。

　　斗篷男怒了：“我靠，你搞这么多火焰围着我有什么用呢，你想活活烤死我吗？”

　　主神直接屏蔽了自己对他的听力，就如同军训住宿时为了避免被杨建打呼噜吵到的办法一样。

　　有些信徒被说动了，一堆黑袍人迈着犹犹豫豫的步伐往前走。

　　有些是自愿的，有些是被动跟着人群往上走的。

　　被动跟着走的人居多，他们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公如林切了一声，大大方方的展示起了自己的异能，手臂一甩，便自行拉长，随机拽了个最前方的黑袍人，丢到了高台上一语不发的那个面具男旁边。

　　如果这些人真有这种勇气，也不至于被两个没什么能力的异能者玩的团团转了。

　　而且……就他们这各个体表虚弱的模样，还真不一定能靠人海战术抓住他们。

　　其实这两异能者没有公如林所想的那般废物。

　　奈何主神太强了，他们的能力完全没来得及发挥出来，便被从根源上切断了。

　　蹒跚着走上前的人群突然顿住了。

　　主神指着空中那个虚的不能再虚的透明黑鬼，从容不迫地道：“你们，是相信这玩意说的话么？”

　　女孩颇觉丢脸地撇过头。

　　她怎么会相信这么一个丑东西！

　　公如林已经彻底被天深的魅力所征服，连连点头道：“应该是，真是没一点品位，信这么个玩意，还不如去信转运锦鲤靠谱。”

　　被他们不停嫌弃的虚影的一只眼睛都不稳地往下掉了掉，看上去更加滑稽，还有点……不搭的弱小与无助。

　　林冬心下倏然一空，再也坚持不住地跪坐在地。

　　可旁边的虚影却又重新恢复成了凝实状。

　　公如林眉峰微拢，半警惕半放松地道：“怎么回事，需要我现在去抓那个人吗？”

　　主神：“随便你。”那个人类现在应该已经虚脱了，他旁边的女孩都能轻易制服他。

　　主神彻底接管了那道虚影，将虚影的眼睛重新掰正，虽然大体形状没变，但各处又都进行了点微调，让虚影看起来好看了好几个档次。

　　一言蔽之，便是之前只觉得丑，现在，在丑之上，还觉得有点萌与和谐。

　　主神不喜欢这虚影原来的声音，他稍作调整，干脆改成了他所认识的这届撒旦本来的声音。

　　“为什么信我？”虚影在空中转了个身，比原先威严了好几百倍地道。

　　许多黑袍人又都诚惶诚恐的跪下了。

　　斗篷男吃惊地张着嘴，又看了看已经跪在地上大喘气的林冬。

　　这……这应该不是林冬搞的出来的吧？

　　卧槽，林冬的能力，不会也被这家伙反掌控了吧？

　　虚影语气加重，听起来很是生气：“不许跪，全都给我站起来！”

　　黑袍人们又都颤颤巍巍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女孩已经坚定完了自己的理想，此刻仿若和先前变了一个人似的，深吸了几口气，自己在心底鼓励了自己几句，答道。
　　“因为……他们说，信仰你，可以获得……和他们一样的特殊能力。”

　　她为自己的贪婪与不劳而获的企图感到羞愧。

　　公如林啧了一声：“你看吧，所以我才说让你不要暴露给普通人看。”

　　主神不答，操纵着虚影道：“为什么想要特殊能力？是像他一样可以制造幻象，还是控火？”

　　这些特殊能力……的确可以通过非自然的手段获得，比如高台上那个人，主神早便知道他的能力不是自己本身便拥有的。

　　他都还未动用神力，只是随意看了那个虚影一眼，那虚影便根本不在乎自己原本的主人，兴奋地想要让他去接管它。

　　之所以还能维持那么久，都还是他后续命令的。

　　操控幻象的能力可不像控制自然元素，诞生物最信任的，永远是自己的主人，或许会不敢伤害他，但绝不敢攻击自己的主人。

　　有了女孩开头，也有些胆子比较大，又或是自认机灵一点的黑袍人抬头谄笑道：“我们没要求，有、有能力就不错了。”

　　见虚影轻轻嗯了声，似乎示意他们继续说，底下的人胆子又大了几分，七嘴八舌道。

　　“我不想要超能力……我希望我的家人可以拥有。”

　　“呜呜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活着。”

　　“活着太痛苦了，信仰您，可以让我知道活着该做什么。”

　　“我的家人都说我是废物，在这里，就没人说我是废物了。”

　　“成为特殊能力者就有钱了吧，没有钱，我们家根本开销不起了。”

　　“不想回家，不想上学，或许我只是不敢一个人自.杀。”

　　“对不起，吾主，我们……我们背叛了您。”

　　虚影：““哪来的背叛？什么吾主，你们还不明白么，我只是一个由他制造而出的幻象，用来欺骗你们的，不存在的事物罢了。”

　　“信仰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不可能获得特殊能力的。”

　　“就算真的有神，也不会去特殊对待一位只会做梦的普通人。”

　　有人难掩羡慕地问：“是不是，这种能力，只能靠天赋呢？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能力吧。”

　　今夜的晚霞美得醉人。

　　主神抬头，欣赏了一会这难得的美景。

　　虚影：“不，还有机会。”

　　“今夜的晚霞好看吗？”虚影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了下来。

　　公如林和夏云之也都抬头。

　　夏云之感叹：“A市还能有这样好看的夕阳啊，估计，会上围脖的热搜吧。”

　　虚影自顾自地说道：“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美得晚霞么？”

　　“因为今天，有人做了一件大善事。”

　　“关于这些特殊能力，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不一样。”

　　“神会偏爱善良的人，会喜欢帮他管理人间的人。”

　　公如林在天深时不时的中二洗脑下，自己的无神论观念都要产生动摇了：“或许，真的有神呢。”

　　“不要相信有没有神了，将决定权交给自己吧。”虚影的影子淡了淡，“这些特殊能力，又哪里有什么特殊呢。”

　　“其实人类总能找到不同的方法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去依赖，相信未知的东西来帮助你。”

　　“那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

　　虚影的影子越来越淡，话还未完，便已完全消失。

　　“如果你们真的需要一个寄托去相信可以获得这些所谓特殊能力，以后，可以去玩一款名为《神域》的游戏。”

　　“真诚且善良的人，将会得到偏爱。”

　　绚丽的晚霞好似在应和这话，软绵绵的粉色云朵都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弯曲弧度。

　　公如林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云朵的表情……神似某企鹅默认表情里的“可爱”黄豆脸。

　　*

　　一阵持续不断的掌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几些黑袍人们又下意识地跟着鼓掌，才拍了一会，又都自觉好笑地笑了起来。

　　来的人，是白亭观……还有易绵绵。

　　白亭观年轻的面庞愣是显出几分慈祥，油光满面地拍着手，尽管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结巴。

　　“说、说、说的、说得、得、太、太……”

　　易绵绵瞪圆了眼，惊呼地打断道：“……天呐，这话是真的吗，我这么真诚善良，神为什么还不来偏爱我呢！”




44.  抢人   “深深，我差点以为你要走了。”……

　　主神诧异地望了易绵绵一眼。

　　想不到竟然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类。

　　不过……他的眸光闪了闪, 又一次简要观察了一番易绵绵的体质。

　　和初见时的灵魂匹配不搭相比，易绵绵现在的灵魂倒好像与这具身体完全融合了，那种违和感除了他, 应该再难有其他人分辨的出来。

　　现在的她，倒的确有觉醒……特殊能力的潜质。

　　易绵绵才感叹完，便发现了把她甩掉的夏云之。

　　她瞬间眯起双目，怒气冲冲地压低声质问道：“哪有你这样的，把女孩子骗到这里, 结果你就自己走了？留我在那里到处乱转圈？气死我了！”

　　她话音刚落，才发现周围气氛比较安静，这让她忽然感到了一点儿微妙的尴尬。

　　她咳了咳, 才想起这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物等级颇高的可攻略人物，尤其她心心念念的天深同学还就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呢。

　　她千辛万苦终于提到正向的好感，坚决不能在掉回去了！

　　她理了理脸颊的头发，将自己的脸遮的更加小巧与无害, 很自然地将刚才的自己与现在割裂开，乖巧地站到公如林的旁边，轻声细语地问道：“你们在这做什么啊？刚才那个虚影, 是什么东西？世界上, 真的有神吗？”

　　她已经摸索出了经验, 要想刷天深的好感度，就不能和他靠的太近, 而选择就站在天深旁边的公如林，既能刷公如林的好感度，还能通过自己的表现暗暗在天深那为自己加分。

　　她可真是个天才！

　　公如林嘴角抽搐地往旁边稍微躲了躲。

　　这妹子到底以为他有多眼瞎啊。

　　易绵绵浑不在意，又小碎步地靠近了他。

　　公如林搓了搓胳膊：“……你正常点，我给你解释好了吧。”

　　斗篷男自知逃跑无望, 又偷偷试着去控制火焰，结果自己的手指反而被向来和他亲和的火焰给烧黑了一块。

　　他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强忍着痛按住膝盖，连跌坐下来都不敢。

　　他要是摔倒了，就得坐在火坑里了。

　　他的脑袋好像已经开始发昏了，眼前也逐渐模糊不堪。

　　白亭观靠近主神，尽管字正腔圆，但还是难掩卡顿地道：“深、深，把火、火、火、去……去了。”

　　主神对他的结巴有一点天然的好感，加上他又的确是深海色的主事人，于是便听话地手指一勾，将围在斗篷男附近的火焰轻松撤了个一干二净。

　　斗篷男作势要逃。

　　公如林手臂一甩，轻而易举地便擒住了他。

　　女孩特别有眼色地给他们递了一捆绳子。

　　夏云之笑眯眯地对女孩说了声谢谢，依然面带微笑地将斗篷男给捆在了柱子上。

　　“他的异能，是不是不能用了？”他问天深。

　　主神：“嗯。”

　　夏云之眸中深处划过一丝羡慕般的震撼，心中对于要将天深拉入特能局的念头更强烈了。

　　公如林抓完斗篷男，又跳上高台抓住了林冬。

　　“好，好，现在，交给，给，我。”白亭观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易绵绵还在不满地暗中瞪了好几眼夏云之。

　　这么酷炫的事情竟然瞒着她，万一他们遇到了危险，那她的好感找谁刷去，真是不讲武德！

　　夏云之叹了口气，主动走到易绵绵身边，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他差不多看出了白亭观的身份，也几乎已经确定天深加入了其他的组织。

　　估计……就是那个名声很响的深海色吧。

　　易绵绵现在对他怨气颇重，在心里痛骂了几句他没有心，转而眨着眼温温柔柔地去问天深：“天深，你想让我保守秘密吗？”

　　主神：“……随便你，最好还是不要说。”

　　易绵绵自动美化了天深的说辞，没有听到好感下降的提示音，她舒了口气，本性暴露，美滋滋地道：“本来我是不想瞒的，但既然是你的建议，我就不说了。”

　　公如林在旁边插嘴：“呵，等会就把你的记忆删了，看你还怎么说。”

　　白亭观的特殊能力，便是能……修改记忆。

　　易绵绵惊恐，立即反驳道：“不行，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不要改我的记忆！”

　　“等等，你们不会还能看到人的记忆吧？”那她的系统，她的前世，她实际上是个男性的身份，不会他妈就要暴露了吧！

　　草，有大危险！

　　易绵绵忽然开始后悔跟来了。

　　她在心中焦急地询问自己的系统，可系统又跟装死一样一个屁都不放。

　　若不是她能看到人好感的能力依然存在，脑海内也依旧能调出面板，她都要怀疑系统什么的都是她的幻听了。

　　公如林看出了她目中的慌乱，故意高深莫测道：“那就不清楚了，又不是我的能力。”

　　跟在她们旁边的女孩乖觉地主动表示：“我，我已经忘记今天发生什么了！”

　　主神的眼底闪过不解与担忧。

　　这个人类的记忆如此糟糕，不会还会再被骗吧。

　　现在的主神还不知道这是人类的话术之一。

　　“你无法保证。”夏云之理性的道。

　　“我可以的，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想忘记……”她的声音里憋不住带了点哭腔。

　　主神不喜欢哭，这会令他无所适从。

　　“不必忘记，”他面色凛冽，声若冰玉的反问道，“忘记了，不会再被骗么。”

　　“那就当一场梦吧。”他轻飘飘地低声道。

　　只有女孩和白亭观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白亭观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说话了，同意地点了点头。

　　女孩飞快地擦干眼泪，笑颜灿烂，夕阳的光晕落进她的眼底，为她的容貌多添了几分柔和与唯美。

　　“谢谢。”她喟叹地笑道。

　　被同样捆起来的林冬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着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

　　他的目中还残留着恐惧，既是因为被撒旦虚影在自己脑内的折磨所影响，还有便是……对那神秘莫测的未知少年的恐惧。

　　“你们要把我们怎么样。”他的唇瓣发颤，变声器已被损坏，暴露了他虚弱的公鸭嗓。

　　警车的铃声突然由远及近。

　　好些个身着A市公安局制服的警察严肃地闯进了院子里。

　　一个熟悉的高挑人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是陆明州。

　　白亭观摸胡渣的手一僵，想不到居然会派这个人来。

　　他是知道特殊能力局的……这和他们深海色，勉强算是对家关系。

　　这个男人，不会是想来抢他们家的殿下吧？

　　由于警察的到来，院内瞬间热闹喧哗了不少。

　　陆明州轻浅的勾唇一笑，对天深他们打趣道：“今天不是休息日吧，你们怎么都跑这来了，天深，你的哥哥可担心的很，都拖警方的人去寻你了。”

　　公如林自觉担当道：“是我喊天深旷课的，要怪，就怪我了。”
　　天深也的确没有坑他，这次的任务，他基本就是躺赢。

　　夏云之双目半阖，讽刺道：“怪你有什么用，现在这情况，学校肯定知道你们是骗的假条，估计，处分是不会少的了。”

　　公如林以前从来就没在乎过处分这个玩意。

　　他抱歉地看了看天深，天深的未来必定和他不一样，而且……以天深的家教表现来看，很大可能是不能接受处分这样的污点吧？

　　“如果我去跟校长说，可以把处分，都给我吗？”他问道。

　　夏云之笑得事不关己：“你可以试试。”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如果你们有了官方的名义，这些也就不算什么违禁的事了。”

　　他的注意主要都在天深身上。

　　进来之前他便想说了。

　　今天的天深……比往常更加俊美。

　　俊美到妖冶，垂眸看过来时，他所记得的诗书词汇全忘了个通透，只余下了一个词，久久不散——
　　妖孽。

　　“什么官方的名义？”公如林狐疑。

　　这夏云之似乎比他以为的要懂得多的多。

　　白亭观也已经给所有的信徒们都下完了暗示，此刻面色肃穆，硬邦邦地瞪着夏云之：“天深，有、有、了……”

　　夏云之礼貌地扯了扯唇：“没关系，还可以跳槽，我们特殊能力局，待遇可比深海色要好得多，还是国家认可的，官方组织。”

　　“你们两位，都可以考虑一下，以你们的水平，可以直接加入，无需测试。”

　　易绵绵听得一愣一愣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不是假装和他们一样，就不用被偷窥或是修改记忆了。

　　她想了想自己的系统，心神冲动之下，脱口举手道：“我，我也想加入！”

　　夏云之勉强给了她一个眼神：“同学，我说的很清楚了吧，只有，特殊能力者，才有资格加入。”

　　易绵绵为了保护自己的记忆，豁出去了地道：“我也是异能者，我能看到……”

　　“看到什么？”主神问。

　　易绵绵瞬间像歇了气的皮球一样，嗫嚅着道：“我能看到，男性对我的好感度。”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也算是特殊能力了吧。”就是这能力实际上不是她的，是系统的。

　　公如林表示怀疑：“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都产生臆想了？”

　　易绵绵说完也明白过来，自己这能力，证明起来有点费劲。

　　“你可以找个路人试试，我去和她们攀谈，之后我可以告诉你们什么样的举动会让他对我好感上升与下降。”她破罐破摔。

　　“……好。”夏云之诧异，倒是对易绵绵本人有了几分改观。

　　易绵绵听到系统提示自己夏云之对她的好感上升了。
　　可公如林那个死傲娇的好感又掉了。

　　易绵绵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没有人懂她的悲伤，她只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夺舍的其他人的身体……尽管那不是她主观想夺舍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具女性的躯体，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以前，是个多么糟糕的男性。

　　尽管夏云之和陆明州都还想说服他们，可最后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

　　天深看上去更听白亭观的建议一点，尤其在他们劝说的时候，多次提到，白亭观做的烧烤。

　　他们……他们确实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送他们前往学校附近的公安局前，夏云之的手机上收到了陆明州发来的密信——
　　【计划B】

　　*

　　派出所，小黑屋。

　　陆明州亲自带人给他们做的笔录。

　　做完笔录一出来，主神就被贺宥千紧紧地给抱了抱。

　　主神的表情突然变得空白，左眼写着茫，右眼写着然。

　　贺宥千的心跳可真快啊。

　　他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贺宥千含着长气一般地苦笑道：“深深，我差点，差点以为你要走了。”




45.  捏脸   艺术节真的是自愿报名吗？

　　主神呆了呆, 任由他抱着，看似思索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地眨了眨眼，回道：“我现在, 还不会离开。”

　　他平素清冷的嗓音里难得带了点僵硬的柔意，像是在刻意学习如何安慰人。

　　贺宥千对他好一番观察，又细细问了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发现他的确完好无损后，心下稍安。

　　他想起天深一开始的话语, 又是一哽。

　　所以说到底……还是会离开他。

　　可是天深，为何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离开我后, 又要去哪里呢？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这样亲近的相处过，关切他的心情，担忧他的生活，考虑他的未来。

　　他已经将少年写进了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可少年的未来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他。

　　贺宥千不想再去想这些扫兴的事，他给天深打开了车门，习惯性地扯起笑脸, 又折身开往了一家烤肉店, 带他去吃夜宵。

　　深深喜欢好吃的, 这世间的美食那么多，又能否帮他将天深留的更久一点呢？

　　*

　　车上。

　　“深深, 昨晚，你做了什么？困扰了哥哥好久的麻烦，好像真的就被你解决了。”他半是自嘲半是好奇地问道。

　　主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没什么，只是让他们承认并且道歉了。”

　　“你不用因此有心理负担，那是这件事发展到后来本来就该有的结果, 我只是将这个结果提前了一点。”

　　贺宥千打趣地笑道：“深深原来这么肯定，哥哥能让他们道歉啊？”

　　主神：“我早便说过了，你会走向成功的。”

　　笑意又在贺宥千的眼底漾开，却好像只是掩盖了一抹更深层次的忧愁：“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能成功？”

　　“因为……”主神一时想不到如何简洁而又明晰地表达语句，停顿了几秒，又简明扼要道，“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

　　“什么被选中？被你选中么？”贺宥千嘴上开着玩笑，心中却还真为这样似乎象征着某种宿命感的可能而感到由衷的愉悦。

　　主神没有明着回答他，微微别过脸，不自然地“厚脸皮”道：“算是吧，你能遇到我，已经是大气运者了，既有大气运，自然不难成功。”

　　贺宥千被他的模样可爱到了，忍不住想去捏捏深深的脸。

　　他现在不仅已经看习惯了天深万年不变的冷脸，偶尔还能读懂他的极细微表情，现在更是已经可以跟个睁眼瞎似的对着天深的脸进行自我脑补似的修饰，毫无违和感地套在天深身上。

　　主神的脑袋下意识后仰了几分，最后又干脆放弃了。

　　今天的贺宥千心情起伏有些大，且的确是他旷课在先……罢了，就满足他一下好了。

　　贺宥千本没指望真能碰到天深的脸，做出这一举动纯属是一时激.素分泌上头，在天深躲避时，迟来的后悔便翻涌上他的心头。

　　他悻悻地将手放下了。

　　主神瞥了眼他尴尬的笑容，不满地喊了声喂。

　　“你到底，要不要碰。”主神板着脸道。

　　贺宥千打方向盘的手一滑，又眼明手快地迅速稳住，情不自禁地挠了挠耳朵：“啊？”

　　他幻听了？

　　天深的这个碰，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主神：“不碰，就算了。”

　　“那你能不要在心不在焉了么。”主神的眸光里流露出几丝带着困惑的谴责。

　　天深的话才落，贺宥千的手指已经极其轻柔地触到了天深又凉又软的脸蛋上。

　　他突地大笑一声，仅是如此，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主神都还什么都没感觉到，他便收回了手。

　　贺宥千哪舍得无缘无故捏深深的脸，这般细皮嫩肉，得小心呵护着才是。

　　一开始的想法只是突然蹿起的想捏捏萌物的冲动，过了那劲，在做这样的举动，怎么想怎么油腻。

　　贺宥千可不想败坏了自己在天深这的观感。

　　天深愿意和他更加亲近了。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还打算去问问天深是如何替自己解决的麻烦，又或者因此消耗了什么。

　　主神遥遥看向窗外，在心底叹气。
　　真羡慕人类，碰一下神的脸都能笑。

　　不过……他又暗中偷看了贺宥千一眼，对方的嘴角正挂着挥之不去的笑容，握着方向盘的手悠闲而惬意。

　　如果这样就能高兴……那就多给他碰几次吧。

　　主神“大发慈悲”地想。

　　*

　　次日，新诺中学。

　　张离千早早就来了教室，在座位上自顾自背着语文课文。

　　他终于等到天深来教室了。

　　他等天深坐下后，便实在忍不住问道：“深深，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

　　“公如林，易绵绵，夏云之，都和你在一起吧？”为什么……偏偏就不喊上他呢？

　　——异能者的事不能告诉普通人。

　　他所认识的人类基本上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主神只得掐头去尾道：“公如林病了，另外两个人是之后遇到的。”

　　张离千的唇紧了紧：“……所以，你们只是去了医院对吗？”

　　主神不想骗他：“没有，但具体去哪里，我不能告诉你。”

　　张离千的眼底划过一抹受伤。

　　他不知道回些什么的干哦了一声。

　　“昨天，年级组长很生气，王老师都被骂了。”他转移话题，顺便为他概括了下昨日他们走后发生的事。

　　“为什么生气？我们不是有假条么？”主神问。

　　张离千：“你们三个是有假条，可是易绵绵没有，听她们班同学说，她们班班主任还在班里特地强调了这件事，或许易绵绵今天就会被处罚了。”

　　夏云之也来到了教室，闻言接话道：“那我们会被处分么？”

　　张离千：“你们三个应该不会，易绵绵就不一定了。”
　　其实本来天深也是会的……
　　不说处分，起码会给个惩罚。

　　因为他只是陪公如林去看病，可自己却没有回家，也没有来学校，还让他的家属，贺宥千，去找了警方。

　　他帮天深做了个伪证。

　　他跟老师与年级组长说，天深看上去有点生病了，包括对贺宥千时，也是这样。

　　这也是贺宥千之所以会那般紧张的缘由之一了。

　　主神看向夏云之，不容置疑地沉声道：“是你将易绵绵带出来的，你有假条，她却没有。”

　　夏云之的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同往常一样无害又单纯地笑着说：“是她非要跟来的，我可没有主动喊她。”

　　主神不说话，只是凛冽地盯着他的眼睛。

　　天深的意思有时候又特别好理解。

　　他看似冷酷严肃不近人情，实际上纯澈明净的双瞳又时常如初生的婴儿一样干净纯粹，一览无余。

　　被天深这样的目光一盯，夏云之稍作回避地躲开他的视线，只觉自己正遭到深深的鄙夷与唾弃。

　　“……我不是要推脱的意思，好吧，我会替易绵绵解决这个麻烦的。”夏云之见天深还看着他，又叹气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去给她道歉的。”

　　天深轻描淡写地嗯了声，仿若终于听到小弟提了个靠谱建议的黑.道大哥。

　　*

　　王化上完课后便将天深喊出去单独谈话。

　　他先是慰问了天深几句，又简略说明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为了替你们争取不挨处分，老师可被年级组长教训了好久。”王化斯斯文文地调侃道。

　　“……谢谢，老师。”主神有点愧疚。

　　王化又开始扶眼镜，笑道：“这都是小事，老师知道你们不一般。”

　　主神懵然地眨了眨眼：“……？”
　　老师，您知道了什么？

　　王化见他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此刻竟丝毫没有了老师的架子：“小朋友，老师又不是真的眼瞎。”

　　“放心，老师不会乱说的，老师依然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这次来找你，也不全是为了昨天的事。”他扶着的镜片反射出一道雪白的亮光，一时将王化斯文的脸衬的精明而又深不可测。

　　“下个月10号，就是新诺一年一度的艺术节了，新诺的艺术节，一向都是会请专人全程拍摄投放网络的。”

　　“天深啊，身为咱们班的班草，你，总得有兴趣参加吧？”王化话里有话地，温温柔柔地补充道，“老师很开明的，即使昨天被年级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扣了工资，都没有像六班的班主任那样，将脾气带到课堂里面。”

　　主神：“……”

　　主神怎么会对参加艺术节感兴趣。
　　他也不会什么人类的艺术。

　　但是……
　　他卡壳了半响，终于蹦出了一句话：“扣了您，多少工资？”

　　王化笑容宽厚且温和：“不多，你拿个艺术节的一等奖，老师的工资就都补回来了，还绰绰有余呢。”

　　主神目露难色：“可，我不会什么才艺。”

　　王化无所谓地道：“才艺这不是很简单嘛，听说你军训的时候不还打了套拳，像这样的武术类表演，就挺不错啊。”

　　“天深你自身的条件就很好，随便唱个歌啊，讲个相声啊，来个诗朗诵都没关系。”

　　王化看起来早有安排：“对了，昨天夏云之就跟我说了，可以和你们一起排一个舞台剧，这是夏云之提出来的，在老师这呢，就暂且算做他的表演项目了，天深你要是被他拉去参加排练，老师自然是没意见的，但是，你自己的单人项目，也不要忘记哦。”

　　主神：“我……”

　　王化笑呵呵地看着他，银丝边眼镜泛着柔和却又诡异的白光。

　　“怎么了，天深同学，是有什么意见吗？老师很开明的，很听取学生意见的……”

　　主神：“……没有。”

　　王化满意地笑了起来，嘴里还夸了句好孩子：“很好，你们要排练的话可以和老师请假，只要不太耽误学习，老师都会对你们酌情给批假的。”




46.  魔术   他要女装

　　主神回到教室。

　　台上的语文老师正在声情并茂地讲着卷子, 主神没有听。

　　他难得开起了小差，问张离千道：“你知道下个月十号，是新诺的艺术节吗？”

　　张离千其实也没有在听课, 他点了点头：“知道，王老师昨天说了，我正准备和你说的，王老师就将你喊出去了。”

　　主神望着他的脸，又问：“那你, 会参加么？”

　　“我……”张离千本想说不，可当他面对上天深这似想要他去又不愿意直说的目光时，这个词便被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看情况吧。”他临时改了口。

　　主神单手支着下巴，瞧着竟罕见地好似有几分苦恼。

　　张离千主动问道：“老师让你参加？”

　　主神微讶：“你怎么知道？”

　　张离千：“……随便猜的。”就天深这幅相貌，不劝他参加才奇怪吧。

　　主神：“我不知道，艺术节, 要表演什么。”

　　张离千不解：“天深不是会武术吗？随便来几段武术表演就可以了吧。”

　　主神：“可……”他想到上次在军训时被强迫的表演，在心中皱眉。

　　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是广播体操，说来他还是大课间的领操员。

　　他早便看出来了, 人类并不喜欢这些什么广播体操, 就连锻炼前的热身运动都做的不情不愿。

　　人类喜欢把式的对他而言都是花拳绣腿, 也是他最不屑的武技。

　　夏云之突然插话道：“我有个舞台剧表演，正缺人手, 深深要不和我一起吧？”

　　主神的脑海当即浮现起了王化的话。

　　他拒绝道：“不要。”
　　自己单人表演一个项目就够麻烦了，他又怎么会愿意再去多给自己加一份麻烦。

　　夏云之想不到他拒绝的这么快。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

　　夏云之的声音逐渐变弱：“深深不是不知道要表演什么吗，为什么……要拒绝。”

　　主神：“哦，老师说，即使和你一起, 我还是得准备单人表演。”

　　夏云之一噎：“……那我可以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吗？还有张离千同学。”

　　主神可还没正式把他当朋友。

　　“我不会，也没有兴趣。”他连舞台剧是什么都不清楚，或许和爸爸曾经带他看过的马戏杂耍表演差不多吧。

　　他体会不到那种笑，又怎么能表演出来。

　　夏云之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打哈哈道：“天深，你可真是无情啊。”

　　038弱弱地提了个意见：“殿下，人类有一项特别受欢迎的表演，名为魔术。”

　　主神不明白：“那是什么？”

　　038解释：“是一种表演艺术，一种制造奇妙的艺术。”

　　“不过人类的魔术，大多是利用科学的原理，制造出种种让人来看来不可思议的事件，达到以假乱真的艺术效果。”

　　“但咱们有神力，只是表演个魔术，对您而言，可能连1点神力的消耗都用不到。”

　　“您随便表演个什么，即使只是让头发变色这样简单的事，都够这些见识浅薄的人类大开眼界了。”

　　主神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觉得038的建议也不是不能听取。

　　这样有特点的表演，才是神该选择的。

　　像夏云之那种人人都能表演的舞台剧，嘁……
　　都没什么技术含量。

　　主神已经选择性忘记自己之前所认为的，表演就不适合自己之类的话了。

　　*

　　回家后，贺宥千照例问他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贺宥千今日的心情格外好，许是解决了困扰很久的麻烦。

　　经此一役，也为他即将上线的游戏做了个效果无敌好的免费宣传。

　　这几日的投资方都慷慨了不少。

　　主神正慢吞吞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牛奶。

　　“老师让我参加艺术节的表演，明天将项目报给他。”

　　贺宥千兴致一来：“那深深打算表演什么节目？你们的表演是什么时候啊？”
　　他已经在盘算休假了。

　　他家深深第一次表演，那必然得去现场看，还得用单反给铭记下来！

　　主神舔了舔嘴角的奶渍：“下个月十号，我打算，表演魔术。”

　　他此刻的模样又乖又奶。
　　说出的话却又酷又傲。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可爱。

　　看他喝的那么香甜，贺宥千也想喝牛奶了。

　　“很好啊，哥还以为，你会选择表演武术呢。”贺宥千倒了杯水，一口干了，“那你需要哥为你买什么道具吗？表演什么样的魔术啊，安全吗？”

　　主神风轻云淡：“安全，不需要。”

　　“不知道，随便变点什么，或者让什么东西消失或浮空，仅仅是这样，人类也会，很震惊吗？”

　　这是他看了几个魔术视频后总结出来的。

　　逃脱类的魔术他不太喜欢，也更消耗神力，相比较而言，这两样要简单的多。

　　贺宥千心中警铃发作：“你又要动用……特殊能力？”

　　主神不当回事：“这对我而言很轻松，不需要消耗多少，只是个魔术罢了。”

　　贺宥千一点都不想他的能力被消耗。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深深的能力是通过什么进行补给。

　　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去考虑最坏的结果。

　　深深从来不跟他说他走了会去哪，更绝口不提重逢的可能。

　　他对深深的过去一无所知，对他的能力也一无所知。

　　他只是担心，等深深的特殊能力都用尽了，便会彻底离开他。

　　或许……或许有可能都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他的心情倏地沉重了，这样看来，投资方今日追加的投资，对于他想达成的目标来说，还不过是毛毛雨。

　　贺宥千用微笑掩饰自己的真实担忧：“深深要省着点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啊，哥哥会很担心的。”

　　“有什么需要的和哥哥说，你要知道哥哥现在有的是钱，而在人类世界，钱的能力，也不一定就若于你的特殊能力呢。”

　　“哦对了，我十号会去你学校看你表演的。”

　　主神呆了呆：“你，要来看？”

　　贺宥千理所应当：“当然，家属来学校看表演，不是很正常么？”

　　主神的嘴唇突地抿紧了几分。

　　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原来凝重了许多。

　　贺宥千居然要来看……他的表演。
　　那他得选个更加特别一点的。

　　这个人类肯定会将他的表演拍下来。

　　神迹……不能是不完美的。
　　最起码不能太敷衍。

　　他将空了的牛奶杯往期一推，转身回房。

　　“这也要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类。”

　　“不许熬夜，晚安。”

　　他用背对着贺宥千，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凶巴巴地道。

　　贺宥千等他关了门，终于憋不住噗呵一声笑了。

　　深深，好像越来越可爱了啊。

　　*

　　次日。

　　“天深，你的表演项目是什么？”文艺委员睁着一双小鹿眼，无比期待地问道。

　　主神高冷地道：“魔术。”

　　文艺委员眸子里的崇拜更浓了。

　　“太酷了吧，你还会魔术！”她压抑不住声调地惊呼道，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讪笑了笑，“什么魔术呀？我是说，魔术名字叫什么？”

　　主神还没想好呢。

　　他想了想，干脆道：“秘密。”

　　文艺委员星星眼加重，自觉理解地写道：“名字是秘密啊，真酷啊，一定会是个很棒的魔术。”

　　主神报备完便离开了她的位置。

　　文艺委员还在那欣喜地和小伙伴嘀咕：“听到了没，天深说要表演魔术，光是脑补一下天深穿上燕尾服的样子，我就不行了。”

　　小伙伴也跟着点头：“天深同学从不骗人，说是会魔术就一定是魔术，天呐，帅哥为什么都这么全能。”

　　“你见哪个帅哥有天深这样的？我跟你说，自从看多了天深，我都追不动星了，我感觉明星的精修图，还没有天深素颜的一半好看。”文艺委员满脸仰慕。

　　小伙伴也开始展望，眼睛里仿佛冒出了金币的光辉：“是啊，等这期艺术节的视频一播出，天深肯定能火，我觉得肯定会有很多大的经济公司过来想签他，我们得趁现在还能和天深做同学，多要点照片签名，这些在以后，肯定能大赚！”

　　文艺委员突然打断道：“天深应该不会去娱乐圈吧。”

　　小伙伴不信：“为什么？那可说不准。”

　　文艺委员：“人家优秀的地方那么多，去娱乐圈干什么，而且，你没发现吗，天深，好像就没有笑过诶……”

　　“夏云之报的舞台剧还缺一个男主，据说是准备找天深的，演的就是一个面瘫王子。”

　　小伙伴突然懵了懵：“等等，夏云之不也是男主吗，怎么还缺一个男主？”

　　文艺委员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是啊，夏云之说，他要女装。”　　




47.  表演   全民偶像

　　夏云之依然没有放弃说服天深加入舞台剧的念头。

　　主神被他三句不离的邀请弄得烦了, 干脆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夏云之：“因为你最合适。”
　　他的剧本里，所写的人物, 就是天深。

　　主神指了指张离千：“他不合适么？”
　　他认为张离千在某些时候还是和自己有些相像的。

　　夏云之欲言又止：“……”
　　张离千的确是他的备选。

　　可如果对象是张离千，那他还女装做什么。

　　夏云之又与天深纠缠了好几日，都被天深所拒，到最后干脆无视他说的话。

　　无果，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去找张离千。

　　张离千对自己参与艺术节的表演也没有兴趣。

　　可惜他的脑海内有个【好好学习系统】。

　　小好又在慷慨激昂：“你的支线任务就是要参与艺术节并获奖，现在机会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千千同学！”

　　“如果只是你单人表演，我还担心你无法获奖，现在有一位这样优秀的好同学愿意带你，这支线任务的完成几率将大大增加啊！”

　　“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学霸, 自然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张离千：“……哦。”

　　小好气急，在他的脑内幻化出了一把沾血的刀：“哦什么哦, 张离千同学, 你的态度很有问题！”

　　张离千：“他哪算是好同学。”

　　小好：“怎么不是了？夏云之无论是体育科还是文化科, 甚至是艺术科，成绩都很不错, 你最起码也考个年纪第一再来说这种话吧。”

　　张离千知道还剩下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才不情愿去和夏云之演什么CP。
　　如果把夏云之换成深深……

　　他的眼睛忽然空白了一瞬，很快又清醒过来，唾弃地自己拍了自己的脸一下。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如果天深穿了裙子……肯定，也会很惊艳吧。

　　光是想想，他的耳根便红透了。

　　夏云之观察到他的耳朵红了。

　　他现在正在等待张离千回答, 而张离千很显然，是知道他所缺的那个人物是做什么的。

　　他的脸色突然变青了一块，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他也开始犹豫了……真是没想到，张离千，可能真是个gay。

　　是Gay便也算了……
　　怎么这好像，可能，对他也有感觉的模样。

　　夏云之的脸更绿了，嘴角友善的笑容开始摇摇欲坠。

　　夏云之：“要不……”算了吧。

　　张离千冷淡地打断：“好吧，我来演。”

　　夏云之沉默了一会，终是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

　　时间眨眨眼便到了下个月的九号。

　　艺术节的前一晚，往往都是需要进行彩排的。

　　天深的服装与道具都是由贺宥千提供的，全都价格不菲，用料，自然也对得起价格。

　　精致的燕尾服将他的身材衬得更加完美挺拔，优雅的白手套更是为他本就尊贵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雅致。

　　“……下一位是来自高一（6）班为我们带来的合唱表演《蜗牛》，请高一（11）班的……天深同学做好准备。”主持人在念道天深的名字时，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位主持人名叫容含，也是主神来学校的第一天，所听到的那位乞求能下大雨的女孩。

　　容含自打那一天仿佛幻觉一般见到了一位黑色短发的帅哥后，便如同着了魔一般，时常能在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那位少年的影子，就连地点也多处显示便是在新诺里的各个地方。

　　她始终看不清这位帅哥的真实面貌，但这不妨碍她知道他一定很好看。

　　直到她见到了天深——
　　仿佛看到了她的梦中人从梦中走了出来，从那以后，她梦中的无脸帅哥瞬间有了五官。

　　天深虽然很帅，但看上去着实不好接近，而且据说，其为人也的确高冷严肃。

　　她不敢告白，便一直性单恋着天深。

　　也是因此，她发现像她一样的姐妹并不少。

　　她随手用天深的名字一搜企鹅群，竟然还搜出了一个近千人的大群。

　　她震惊了，她们新诺总共才多少学生。

　　不过后来混的久了，她也知晓了，这个群里并不只有她们学校的姐妹，还有许多外校的，甚至是工作党。

　　这就是神颜的魅力吧，单是一场普通的军训直播，那么多人出境，天深还连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透露，且时间距离军训结束也已经好一会了，还能有这么多陌生人自发的喜欢天深。

　　容含在后台，突然看了看六班的领唱之一，穿着黑白的JK制服，满脸清纯少女气息——
　　易绵绵。

　　她便是那位粉丝大群的群主，时常分享天深的动态，还有偶尔的侧脸偷拍。

　　谁能知道，这位妹妹表面上看起来清纯可人，实际上是个开黄腔比谁都厉害的老司机呢。

　　夏云之的舞台剧就在天深后一位表演。

　　和天深一起在排队位等候的夏云之苦笑了笑，看似发愁却又好像有点乐在其中似的：“天深，我们的运气可真背啊，怎么就抽在了你后面，这样观众们，都没有心思看我们了。”

　　没有心思最好。
　　他才不想自己和张离千演的恶俗CP被人多加注意。

　　他本来对女装的态度可有可无，主要是他自认自己女装起来也不比真的女孩们差。

　　他只是想看看天深演戏，或者是，如果天深能被他们的舞台剧，或者是他的造型逗笑便更好了。

　　谁他妈想和张离千说那些肉麻又恶心的话。

　　同理。

　　张离千其实也不愿意。

　　虽然他好似恍惚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有些许问题，但对象……绝对不是夏云之。

　　而且这人女装后，更是哪里哪里都别扭，他完全无法直视。

　　就这样还得配合说出那些恶俗又蹩脚的台词，简直挑战他的心理极限。

　　主神以为他们是真的担心此事。

　　他其实也很好奇他们会将舞台剧表演的怎么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男生穿裙子呢。

　　的确有点奇怪。

　　但稍微改一改，和他以前穿的长袍也差不多。

　　他善意地道：“不会的，明天的正式演出，观众们都会看你们的。”

　　“我的哥哥也会来，他带了摄像机，还请了团队，说会全程为我们拍摄，并制成光碟。”

　　“哥哥说，他主要是拍我，和我的朋友，也就是你们。”

　　夏云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眸中的光彩瞬间失了焦距，仿佛突然被砸裂开了的石像。

　　高一（6）班的彩排即将结束。

　　主神戴上黑色礼貌，稍微压了压帽檐，轻握着手杖往后台口走去。

　　“魔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魔术师们的手就像那点石成金的指挥棒，总能将一切平凡的东西赋予生命与灵气……”

　　“接下来上场的这位同学，便是一位帅气的魔术师。”

　　“有请，高一（11）班的……天深同学，带来的魔术表演——《秘密》。”主持人激动地报完幕。

　　天深的手指从幕帘后伸出了一截，白色的手套将他的五指衬得更加精致，如果没注意主持人的说辞，单只是见到这双手，或许会以为他是来弹钢琴的。

　　他揭开幕帘，迈着优雅且从容的步伐上了台。

　　他没有携带除了自身的装扮以外，任何的额外道具。

　　他站在中心的位置，周围是绚丽的现代灯光，可他的一举一动却宛若一个真正古老的年轻贵族。

　　他摘下礼貌，稍稍欠了欠身，舞台的打光将他如完美雕塑的脸展露无遗，好似禁欲又修养良好的欧洲王子。

　　现在的观众都是有表演的同学。

　　仅是如此，台下便已经按奈不住地传来了阵阵尖叫。

　　主神懵懂地眨了眨眼。

　　之前的那些表演，台下可没什么尖叫声。

　　人类为什么尖叫？
　　是因为害怕吗？

　　是因为……他的脸吗？

　　想到自己那冰冷的脸，主神在心中不满，有些生气地又压低了几分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台下又响起几道失落地“噢”声。

　　主神紧了紧手中的手杖，这些人类怎么这么多不满的。

　　他不习惯地扶了下嘴旁的麦克风，问道：“那个，你们能在等会我提问的时候告诉我，笑容的秘密是什么吗？”

　　台下躁动起来，其他选手依靠托才能达成的互动，在天深这根本毫不费力却效果奇佳。

　　主神听到了许多的回答。

　　还听到有人大喊——
　　“不要把帽子挡住眼睛啊！我能看你的脸笑一辈子！”

　　主神愣了愣，不是很理解这样的话。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看着他的脸笑。
　　他自己看一眼都要生气。

　　他咳了咳，罕见地有几分羞赧。

　　“不是现在，是等一会，等一会我会挑选人来回答，用做结尾。”他知道，他自己的声音也是偏冷调的，就如同他的脸一样，不近人情。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就好这口。
　　底下若有若无地尖叫与低呼声就没停过。

　　主神迷惑地瞥了台下一眼，摘下自己的帽子，按照流程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一个普通的帽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将礼貌从头到尾展示给了台下看，背后的大荧幕很配合地给了个特写。

　　“你们喜欢吃糖吗？”他淡淡抬眼，看向第一排的同学。

　　“还可以。”

　　“喜欢！！！”

　　“你要送我们糖嘛？”

　　同学们还是很配合的。

　　主神嗯了一声。

　　他将帽檐往高空一扬。

　　这是他从魔术视频里所学到的，但这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糊弄人的假动作。

　　“你喜欢什么糖？”他将台上挂着的话筒取下，随便递给了一位同学，问道。

　　同学受宠若惊，因为太过激动，脑子也跟着有些宕机：“啊，奥，哦……奥利奥？”

　　该名同学说完后脸已经涨的通红，自己都想抽自己了。

　　她再说什么蠢话，天深是问她喜欢什么糖啊！

　　怎么她的脑子里突然就只剩下了特么的奥利奥！

　　她满脸歉意地说着对不起，正准备改口随便说个别的什么糖。

　　天深已经从帽子里掏出了两块奥利奥。

　　黑色的巧克力圆饼夹着一块奶白的夹心，就这样躺在天深展开的白手套上。

　　该名同学恍惚以为自己接过的是什么名贵的钻戒。

　　“给你，奥利奥。”天深见她只拿了一块，便将多余的一块递给了旁边的同学。

　　他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纠正道：“奥利奥，可不是糖……哦。”

　　主神又转而去问了另外两名同学，得到的答案分别是□□糖与草莓味的水果糖。

　　他都一一从帽子里取了出来。

　　其他没有这份好处的同学们羡慕了，唉声叹气地喊着“我也想要。”

　　“甜甜的东西，会让人开心吧。”他回到台上，仿佛自问自答地道。

　　“会！”台下热情地回应。

　　他将礼貌戴了回去，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将手杖对着舞台的地面敲了两下。

　　“咳，你们可以看看，你们的扶手处。”

　　同学们或好奇或不解地看了过去。

　　只见每个人的座位旁边，都放着一块奥利奥，一包□□糖，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

　　“好吃……吗？”他不确定地问道。

　　“啊啊啊啊，怎么做到的，太神了！！我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在我的桌子旁边放东西啊！”

　　“好吃！！呜呜呜，我男神给我送吃的了！”

　　“卧槽，我刚才还在吃饼干，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主神听到了好的评价，稍稍舒了口气，心情轻松了许多。

　　“喜欢就好，这只是个开始前的热身，我的魔术，还没有开始呢。”

　　他的“魔术”，可要比这些小把戏，浪漫得多。

　　*

　　新诺中学，第24届校园艺术节。

　　贺宥千做为本次新诺艺术节的拍摄赞助商，自然被安排在一个视野最好的VIP席位区。

　　他的旁边还做了一个人——
　　贺礼。




48.  盛景   许愿吧，地球人。

　　贺宥千是不可能主动带贺礼来这的。

　　这自然是贺礼的要求。

　　贺宥千之所以会答应, 主要也是因为贺礼的一句话——
　　“有钱啊，我可能，要不行了。”

　　贺宥千怀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复杂心理, 拿着手机对天深时不时地拍个几张。

　　既然已经请了人帮他录像，他也懒得举个单反在最前方拍摄了。

　　还影响他体验天深表演的现场效果。

　　贺宥千本还为天深请了个手艺很好的化妆师，虽然他并不觉得天深的脸还需要什么修饰，但凡是表演的选手每个人都进行了化妆，大家都有的, 他的天深又怎么能缺。

　　化妆师在见到天深的脸后，便一直盯着天深看。

　　化妆师转了半圈，也打量了半响, 最后试着给天深上了个底妆，发现上了反而没有不上自然好看。

　　化妆师实在是挑不出需要修饰的地方，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能打的素颜了，和这位少年比起来, 那些在娱乐圈内誉为神颜的小生简直不值一提。

　　他最终只在天深的眼睛附近点了几片金色的细闪。

　　这若是直接点在其他人身上，那便是孙悟空再世。
　　可在天深身上，却自然而然地贴合出了一股……神性。

　　化妆师看痴了, 他想, 如果给少年的眼睛换一个颜色, 比如说金色，那简直……简直就是神话古籍里的美少年。

　　还一定得是地位崇高, 万人膜拜的那种。

　　主神并不喜欢照镜子。
　　他不太喜欢自己的脸。

　　魔术需要摘帽，他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

　　灯光将他眼周的金闪衬得更加璀璨。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乌黑且浓密的睫上也泛着晶莹的碎光。

　　仿佛有萤火虫若隐若现地飞舞徘徊在他的眼睛边，又或是连星星也忍不住坠落在他的眼睫上栖息。

　　全场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不合理地安静了一息。

　　主神礼貌又带着淡淡疑惑的声音响起：“请问……”

　　他的声音仿佛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全场尖叫。

　　主神：“……”

　　“好吧。”主神轻叹了口气。

　　他将礼帽往高空随处一扔。

　　礼帽悬停在空中, 漫天的软糖纷纷扬扬地朝观众席洒去。

　　不会有人抢不到。

　　观众们自发的去捡起糖来，议论声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新诺这届的新生也太帅了吧！”一位学姐边捡边喊，面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嗐，还是感觉彩排的时候更神一点，不过现在人实在是太多了，估计难度比较大，临时换了个项目也能理解。”

　　“这个学弟就是我们新诺的今年的校草吧，太帅了我的天，全校往届校草里就没人比他更帅了吧！”

　　“呜呜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呜呜呜呜呜，世界上又为什么会有我这么丑的人。”

　　“兄弟，你说的什么话，自信点，不要去和天深比好不。”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我是女的！”

　　“好好吃的糖，新诺真是好久没有出现魔术表演了，好期待。”

　　“听说彩排的时候天深没有表演自己真正要表演的魔术项目诶，他说那是只能在艺术节才能表演的，而且很肯定自己不会失误。”

　　“毕竟叫秘密嘛，透露的那么早叫什么秘密，呜呜呜，我好羡慕十一班的同学啊！”

　　“十一班今年好强啊，他们班的帅哥特别多，还有学霸，他们班第一都是年级前三了，哦对，天深的成绩也挺好的。”

　　“十一班第一考了年级前三？卧槽，前四个班这么没用？”

　　“不是嘞，人家总分就离满分没差多少！”

　　“那还能去十一班？”

　　“鬼知道今年怎么分的班，不过有小道消息传他们班第一是自己要插班去十一班的，据说，咳，就是为了天深。”

　　“卧槽？！！帅哥果然只喜欢帅哥吗？！”

　　“……”

　　礼帽发完了糖，咻地回到了主神的手中。

　　主神扫了眼台下：“注意一下你们的扶手处，那里有半截纸和笔。”

　　全场诧异地将目光看了过去，又是一阵惊呼。

　　“许个愿吧，将你们的愿望写在那张纸上。”

　　“如果觉得写得不对，用笔在错误的内容上划一条修改的横线，再重新写就够了。”

　　他正色地咳了咳：“不要写什么——我希望能再许几个愿这样的愿望，如果你写的愿望是这个，你的体验可能就会有点无聊了。”

　　贺宥千本还笑容满面的脸色，越听越凝重。

　　深深不会是要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吧？

　　深深的能力就真的这么无穷尽吗？
　　不对啊，深深和他说过，的确会有消耗，且几乎无法弥补。

　　那他想做什么。

　　贺宥千没有写，只要不写，应该就不会进入天深的魔术里吧。

　　那如果有什么意外，他还能冲上去阻止天深。

　　底下的观众们或无比配合或半信半疑或懒得动弹地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哈？玩什么呢，还让我们写愿望。”

　　“我来猜猜，等我们都写完了，他就点几个安插在观众席里的托，然后完成他们的愿望。”

　　“哦，为了将托暴露的不那么明显，说不定会搞什么扔他们魔术师特殊的骰子啊，或者一开始的什么糖对应的人的位置啊，假装是随机到的，不是托。”

　　“哇，你说的好懂啊。”

　　“哈哈哈，我也对魔术有点兴趣，正打算在新诺创建一个魔术社呢，看起来这个同学也很有兴趣，等表演结束后我就去找他一起来干。”

　　主神发现有些人没有动笔。

　　他将看似坚硬笔直的手杖挽成了一朵银白色的玫瑰花，又轻轻拨弄了几下玫瑰花的叶子，于是每个人的桌上都出现了一朵玫瑰。

　　“我的魔术是作用于所有人的，唔，得是所有配合我的人。”他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玫瑰道。

　　“如果不写，你们就体会不到了，你们，确定不会后悔么。”这样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一生或许也仅有这一次了。

　　他看向贺宥千，漂亮的眼睛里有些许不自知的浅浅的质问，还有……不满。

　　贺宥千突然闭了闭眼。

　　主神：“……？”
　　主神认为自己被看不起了。

　　他罕见地，感到了几分受打击的不悦。

　　贺宥千没看到他的目光，他提起笔，嘴角挂着笑意地写下：“希望2020年8月24日晚上6点左右在国宁商业街玩具店门口见到的白发金眼的少年，他现在叫天深，希望他的能力无所限制，身体健康。”

　　主神给了大家十分钟。

　　“你们都写好了吗？”他问。

　　有些性子急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早就写好了，你要怎么变啊！”

　　“闭上眼。”主神将手中已经变成烧烤串了的手杖随手往后一丢，说话声骤然便带上了一阵悠远的混响。

　　“魔术，开始了。”

　　他要制造一场盛大的幻境。

　　他可能无法做到在现实里实现每一个人的愿望。

　　但如果只是一场梦。
　　什么样的愿望他都能够满足。

　　主神站在舞台之上，无数的流光汇聚在他的指尖，亲吻着他的发旋。

　　*

　　特殊能力局。

　　正在收看夏云之传过来的直播的陆明州突然蹙紧了眉头。

　　屏幕中原本的画面消失了。

　　刚才还在舞台上把玩手杖的少年和台下的观众全都不存在了。

　　倒是变成了一片烂漫华美的……星空图？
　　还跟看天文图似的，是会变动的星空图。

　　陆明州一直盯着天深，他记得自己看到了天深指尖突然流泄的几道银光。

　　与其相信是设备出了问题，他更倾向于相信……这是天深自己的特殊能力。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陆明州皱眉。

　　“陆哥，刚才发生了一起怪事。”来人抓耳挠腮道。

　　“什么怪事？”陆明州心下微动。

　　“那些，灵气，突然全都往一个方向跑去，你也知道现在地球的环境，可我，我刚才真的看到了，具象化了的灵气！太不可思议了！”来人越说越震惊。

　　“哪个方向？”陆明州也隐隐有了猜测。

　　“就，新诺中学！”来人咋呼道。

　　*

　　白亭观也混进了新诺的艺术节现场。

　　他对天深的所有指令都非常配合，心中直感叹殿下长大了，乐呵呵地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我的口吃能治好。】

　　他闭上眼，悠然自得地进入了天深为他创造的梦境里。

　　他看到天道又在那嫌弃他说话不利索，欺辱他口吃。

　　“多亏你是先天神，不然就你这破毛病，能收集到什么信仰，人家都懒得听你说完一句话。”天道在他面前和在他儿子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

　　白亭观扶着自己的胡子，忽然冷笑一声。

　　“钛，你这破天道，天天就知道欺负我口吃，如果我不是口吃，这天道一职，可说不准是在谁手里呢。”

　　天道懵逼，拍了拍肩：“你这毛病怎么就突然好了？”

　　白亭观怡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
　　他可喜欢听戏了，奈何他自身的毛病，让他一首完整的戏曲都唱不出。

　　现在他的口吃好了，在殿下的魔术没有截止前，他得去多唱几首曲。

　　白亭观即使知晓这是天深的能力，随着时间变长，也全然忘记了虚假与真实，沉浸在其中乐得不能自拔。

　　其他人那便更是如此了。

　　贺礼想要活着。

　　他的愿望也就是这条。

　　昨晚他就有种直觉，一种大限将至的直觉。

　　但他哪甘心坐以待毙。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内就出现了那个少年。

　　他有太多遗憾了。

　　他听贺宥涯说过新诺最近会有个艺术节，贺宥千还是赞助商，专门请了摄影师去拍。

　　鬼使神差地，他打电话给贺宥千，任性了一把，恳求贺宥千带他也来看看。

　　好像不这样做，他一定会后悔。

　　他都要死了，自是一点后悔都不想让自己在拥有了。

　　前面的表演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亮点，但这样的环境让他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出去走走的确比一直待在沉闷的医院里好太多了。

　　他年轻时私生活混乱，认识的也大都是狐朋狗友。

　　他不玩男人，但他有朋友玩男人。

　　他开始以为天深和贺宥千的关系是如此……还在心中作想，怪不得贺宥千不找女朋友，原来是喜欢男的。

　　后面聊了几句，发现贺宥千并不是这样想的，也只当他不开窍，以过来人的微笑笑看他。

　　可今天……
　　当他见到舞台上那个完美如神祗的少年，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真是异想天开了。

　　就这样的少年，又哪是他那个儿子配得上的。

　　不用说他儿子了。
　　真的有人能配得上他吗。

　　他实在是太干净了。

　　他第一次，认真地为自己曾经生出过的轻视想法忏悔。

　　贺礼闭上眼，被世俗腐朽的内心深处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还真能实现愿望不成”的侥幸心理。

　　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里。

　　果然啊，绝症要是能治好，那还叫绝症么。

　　贺礼苦笑了下，从床上坐起身，想要去其他地方走走，见见阳光，或者是找人聊聊天。

　　一位漂亮的护士小姐忽然满面笑容的进来了。

　　“诶诶诶，贺先生，别着急啊，才刚康复你就急着出院了啊？”

　　贺礼愣了愣，下床的动作都不利索了：“你刚刚说……什么？”

　　护士小姐疑惑地眨着眼睛：“让你别急呀，你的身体才康复，还是先调理几天在出院吧！”

　　“你的儿子为你付了挺多医疗保健费的，我们会帮你好好适应康复疗程的哈。”

　　贺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面上的纹路全都沉淀着想信又不敢信的紧张：“我，我康复了？”

　　他的语调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对啊，您康复啦！您都问了好几遍了。”护士小姐无奈地道。

　　贺礼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脸。

　　*

　　主神正在看人类的愿望。

　　他看到了贺礼的。




49.  再见（二合一）   就当是一场梦……

　　贺礼想要健康地活着。

　　主神感受到了。

　　他低头, 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蹭了蹭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又凝神去看贺宥千的愿望。

　　*

　　贺宥千正在床上睡回笼觉。

　　他家的墙壁不知不觉又全都覆盖上了一层黄金色。

　　天深正睁着懵懂又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他的房间，还趁他睡着, 偷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贺宥千勉强掀开眼皮，带着浓浓困意地道：“干什么啊，这几天可累死我了，让哥睡个好觉。”

　　天深明悟一般地哦了一声，又一板一眼地问道：“可你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了, 对成年人类的睡眠来说，完全足够了。”

　　“你该起床，吃早饭了。”天深说。

　　贺宥千边哎呀叫着, 边揉着眼睛缓慢地从床上撑起来。

　　入目便是满屋的金光灿烂。

　　“你……你怎么又把我房里的墙壁全换成金砌的了啊。”贺宥千叹气扶额。

　　天深将自己的手心朝上，朝贺宥千的方向递过去，其上立即漂浮起了一块半湿的毛巾，

　　“洗脸。”天深用命令的口吻道。

　　贺宥千随性地道了声谢, 大力揉搓着自己的脸。

　　天深：“清醒了么。”

　　贺宥千将毛巾放床头：“差不多了。”

　　天深只是用手一指，他放在床头柜的毛巾便消失了。

　　“不要去工作了，”天深轻咬下唇, 低头对他道,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变给你, 多陪我一会，好吗。”

　　看到这一幕的主神在心底直皱眉。

　　他轻哼了声, 附身在了贺宥千梦境里的天深身上。

　　他努力将唇线往两旁扯，幻想换了具虚幻的身体便可能拥有笑的希望。

　　可这面瘫却同徐观的口吃一样，伴随着灵魂，无论他去哪，附身谁, 都无法得到什么不一样的改变。

　　在贺宥千的眼里，他刚才灵动的表情仿佛是幻觉，只剩下少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都被看到不自在了，又突然郑重其事地道。

　　“不用那么累，我可以养你。”

　　主神看到了贺宥千吃惊又懵逼的“啊”了声。

　　主神打了个响指。

　　贺宥千的床头柜上出现了一堆叠的很高的百元钱币。

　　贺宥千：“……我的乖乖。”

　　贺宥千的手机响了，电话里是贺宥涯焦急地跟他说他父亲的事。

　　贺宥千挂了电话，见天深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笑又似无奈地叹道：“深深啊，你这么厉害，那你能帮哥治好老爷子吗。”

　　这不过是一场梦。

　　在梦里，主神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他毫无犹豫之色地嗯了声：“可以，你去医院吧。”

　　贺宥千来到了医院。

　　贺礼顶着个光头躺在床上，面容苍白而憔悴，皱纹的纹路都深了许多。

　　一副早衰之兆。

　　主神看着贺礼紧闭的双目，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对贺宥千道：“如果他好了，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么？”

　　贺宥千也看着贺礼：“我觉得不会，他早便后悔了，最近还问我慈善事业的事，兴许，是真的改变了吧。”

　　主神又问：“如果他康复了，你会高兴的吧？”

　　贺宥千笑了一声，揉着他的脑袋道：“虽然我有时候很讨厌他，但如果他真的好了，应该，也是会替他开心的吧。”

　　“不要替他。”主神拍开他的手，神情肃穆，道，“你得为自己而高兴。”

　　“不然，我就不救了。”他撇过脸，纤长的睫毛将所有可能暴露心思的情绪都盖在了眼底。

　　贺礼醒来了。

　　贺礼先是高兴地喊了声“有钱”，那是贺宥千以前的名字。

　　贺宥千无奈地应了一声，表情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礼：“哟，稀客啊，哈哈哈哈，最近公司怎么样，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麻烦吧？”

　　贺宥千：“没呢，都解决了。”

　　从语气上，贺礼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错：“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你啊，就是比你弟弟争气得多，我现在看到他就来气。”

　　但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灰白。

　　主神一直在用余光注视他们，猛然观察到了贺宥千眸中深处的一抹哀伤。

　　他明白了。

　　他也想爸爸了。

　　话题不知道怎么又绕回了贺礼的病。

　　贺礼故作洒脱地说了好一番以后的话，甚至嘴上不断说着“人故有一死”，“活了这么久，我也活够了”，“我这一辈子也算风光咯”这样开解的话。

　　可到最后，他终是忍不住难过又不舍地长叹一声，嗓音沉哑却透着令人心颤的渴望。
　　“可是我，我还舍不得死啊。”

　　主神定定地望着他，双目澄澈而坚定，笃定地道：“你不会死的。”

　　贺宥千没有说话，只是眸光似乎有些发颤地看着他。

　　主神举起手，也试着揉了揉他的头，当做安慰，又像是让他放心。

　　贺宥千好笑地抓住他的手：“做什么呢，深深。”

　　主神抽回手，转而握住了贺礼。

　　“世界上可不会有那么多掉馅饼的好事。”他道，“但是现在，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的。”

　　主神解除了附身。

　　底下的观众都还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

　　他缓步走向贺礼。

　　038突然有些心慌：“殿下，您，您要做什么啊？”

　　主神不答话。

　　038更心慌了，它看到殿下站定在了贺礼的身前，视线却在不同的其他人身上长久地凝视又移开。

　　像是要把一切都牢牢记住。

　　他看向正陷在梦境里的贺宥千，他的眉目舒展，嘴角带笑。

　　全场的观众，几乎都是这样的表情。

　　就连张离千都笑得温柔。

　　主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试着模仿他们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做不出来，但反正他们都看不到，那他就假装他也成功了。

　　还是贺宥千笑得最好看啊。

　　他伸手，从魔术帽内又拽出了一个玩偶。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贺宥千送给他的“呵呵”黄豆脸玩偶。

　　他轻手轻脚地，将玩偶放在了贺宥千的腿上。

　　038茫然又心慌：“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啊？您这个魔术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这要是有人在转播，不就发现异常了吗？”

　　主神语气轻松，自信地道：“那又如何？”

　　神会害怕凡人么？

　　更何况……
　　他看了眼脑海内的任务系统。

　　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九十。

　　等到贺宥千的《神域》正式开服。

　　任务进度便会达到百分之百。

　　那将是一款象征着新纪元的游戏。

　　主神摘下了右手的白手套，随手塞进衣服的口袋里。

　　038终于明白了，既惶恐又震惊地道：“殿下，您的神力已经不够了！”

　　“看到括号里的话了么？”主神无所谓地轻声道。

　　【神力值：245/1000（当主神生命受到危险时，此条上限数值失效）】

　　没有什么能真正限制到他。

　　他是天道的儿子。
　　他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

　　就连这世界的规则，都得听从他的号令。

　　他自认自己是个自律的神。

　　但现在，他不再这样认为了。

　　他也想任性一下，他想满足贺宥千的愿望，他想满足贺礼的愿望，他想让所有人都快乐。

　　他现在的神力是完全做不到这些的。

　　但解封后，他的神力也将没有了限制。

　　天地万物都是他的能量来源。

　　主神将手杖变作了一把尖锐的小刀。

　　038尖叫：“啊啊啊啊，殿下你在做什么！快住手啊！我们的任务马上就完成了啊！”

　　主神嫌它烦，故意冷厉道：“闭嘴，再吵，下次就不选你了。”

　　038在他的脑海里呜呜咽咽，焦急地想联系上其他系统。

　　038试着给张离千的好好学习系统发送了一道电波，让小好赶紧将张离千唤醒，来阻止主神。

　　可主神亲手打造的梦境又哪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主神毫不犹豫地将刀往自己的手腕处划去。

　　刀尖裹着更加尖锐的神力。

　　有灵性的神力哪舍得攻击主神。

　　可他们更无法违抗主神带着神威的命令。

　　主神用礼帽接住自己的血，等待这具被削弱的身体失血过多。

　　038哭得更大声了，又去喊易绵绵的系统。

　　易绵绵的系统没有小好那样聪明，但好歹也让它联系上了。

　　张离千的眼皮不断颤动，只觉自己的眼皮上好像被人用胶布封锁了一样紧致。

　　小好催他催的很急，还提到了好几句天深。

　　他其实听不太清小好在说什么。

　　但他的第六感正在强烈的催促他醒过来。

　　他已经意识到了刚才的美好全是假象。

　　那应当……就是天深的魔术吧。

　　那天深，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挣扎了好一番，他的牙龈都要被咬碎了，终于让他困难地睁开了眼。

　　入目……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画面。

　　晴日陨空，冷月高悬，体育馆内打着温暖的白光。

　　可最耀眼的，是那站在一位带帽老人面前的白发少年。

　　他的脚下全是鲜花，眉心画着神秘玄奥的金纹，冷白的头发由短变长，仿佛有金枝缠绕着他的发丝。

　　窗外哗啦啦地飞来许多只白鸽，不敢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外的枝丫上，鸽头低垂，似是俯首。

　　张离千心神巨撼。

　　那美少年看都未看他一眼，伸出食指，隔空点在了带帽老人的眉心位置。

　　他看到炫目的暖光以美少年的手指为中心，宛若神明赐福，悉数飞进了老人的眉心。

　　本来还在焦急大叫的小好也早已没了声息，陪他一同观看这比奇迹还奇迹的梦幻场面。

　　他看到老人的面容由苍白变得红润，皱纹纹路由深变浅，嘴里还发出了舒服地喟叹声。

　　或许是风吹掉了老人头上的帽子。

　　一簇簇新生的发茬肉眼可见地生长了出来。

　　此时的老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

　　也许，他本来就不是老人吧。

　　张离千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惊扰了这神话般的一幕。

　　主神捡起掉落的帽子，重新替贺礼戴上。

　　他又碰了碰左手腕处的佛珠，自顾自地低喃道：“这个，就当做是报酬了。”

　　他看向张离千。

　　张离千缓缓醒悟过来，他愣愣地回望着主神，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喊天深。

　　想问他什么，却又被深深的自卑席卷。

　　主神的声音仿佛一株株栽在他心上的蒲公英，并没有多少深意与情绪地道：“你看到了。”

　　张离千艰涩地点了点头。

　　主神：“不用怕，我不会伤害朋友的。”

　　天深的脸好像更冰冷了。

　　张离千实在做不到继续直视他，不自觉地低头想道。

　　他低下了头，也便没看到，主神的身影瞬间虚化了几分。

　　易绵绵也终于被系统给电醒了过来，气呼呼地睁开眼。

　　她的眼睛哗然瞪圆了。

　　她见到……天深，一步步往窗边走。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自动生出一片花丛，可谓是真实版步步生花。

　　他在窗边停下，一朵白云漂浮在他的腿边，他只需要抬脚，便能站上去。

　　易绵绵懵逼地揉了揉眼睛。
　　她这是在做梦中梦？

　　主神看向易绵绵，轻轻吹了口气。

　　易绵绵不明所以，但突然不确定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好似变得更清明广阔了几分。

　　“再见。”主神最后，又将目光落回到贺宥千身上。

　　这就是他送给人类的魔术——《秘密》。

　　他的存在，就当做是一个秘密罢。

　　他缓缓踏上旁边的白云。

　　“天深！”贺宥千突然焦急地唤道。

　　主神诧异地又看向他，发现他还是闭着双目，心下放松。

　　他看到贺宥千正在梦中问自己——
　　“深深，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主神静默了几秒，忽然扯着他的脸颊，扯出一个大咧咧的笑。

　　“我希望你每天都笑。”他道。
　　连带着他的那一份。

　　他想爸爸了。

　　他登上白云，身影同白云一起，消失了。

　　张离千的脑袋骤然剧烈疼痛起来，仿佛有人在强行剥离他脑海内储藏的东西。

　　白亭观也睁开了眼，面色难看地拍着手，讷讷地叫了几声：“坏、坏、坏了！”

　　天深本来的做法是粗暴的删除他们的记忆，他想将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都给删除。

　　至于合理与不合理的问题，则全都交给了世间固有的因果。

　　可在贺宥千突然喊出他的名字后，他又想到了上次做任务时遇到的那个女孩。

　　他心软了软，稍微对个别人群做了下修改，将自己的存在变成一场梦境。

　　白亭观哎呦一声。

　　殿下还是太年轻，这烂摊子到底还是要靠他来收拾。

　　*

　　陆明州驱车来了新诺中学。

　　一到新诺中学的门口，他突然愣住了。

　　他紧锁眉头，问旁边的助理：“我来这，是要做什么来着？”

　　助理也是一呆：“您……您似乎是……”

　　【新诺中学第26届艺术节】的横幅高挂在教学楼上。

　　“噢！您似乎是来新诺看艺术节表演的。”助理机灵地接上。




50.  第一个世界（完）   “我是一个经常笑的……

　　贺宥千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睁眼醒来。

　　舞台上是新诺中学主持人甜美的笑容，正在热情念诵着下一位出场的选手。

　　“让我们有请，高一（11）班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的舞台剧表演——《冰山王子和七个小矮人》”

　　贺宥千的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微笑, 望向台上慢慢出现的表演者们。

　　他的眸中瞬间空茫了一阵。

　　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这所学校的呢？

　　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舒服的梦，或许是他这辈子休息的最舒服的一次。

　　可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贺宥千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只觉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寂寥。

　　他的手不自知地抖了抖，心中蔓延起一阵无言的慌乱, 他迫切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他颤着手，点开相册。

　　他的手指滑动的飞快，视线也紧紧随着手指而游走。

　　他不知道他要找什么。

　　相册里都是些很平常的工作图片, 再或者是一些表情包和一些营销号文章的截图。

　　他竟不知道自己原来会存这么些玩意。

　　他平常都很少与人聊天，留这么多表情包做什么。

　　贺宥千又往后翻了翻，突然翻到了几张照片。

　　有他在枪.械俱乐部的照片，也有他在烧烤摊吃烧烤的照片。

　　他可不是个爱自拍的人啊。

　　而且……

　　贺宥千的手指摩擦过手机上的照片。

　　手机上目前显示的这一张——
　　他笑容满面, 神情惬意，右手持.枪，左手横举, 好似旁边还站了一个人一样, 而他的手, 应该是搭在那人的肩上。

　　那个人应当比他矮一点，或许, 可能还不太爱笑。

　　可他的旁边，又哪里有什么人？

　　照片里，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人。

　　贺宥千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绞痛。

　　“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男子？”李文卓所扮演的王后正对镜子低语。

　　贺宥千无神地注视着他们。

　　扮演魔镜的同学道：“王后啊, 在冰山王子长大前，您的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男子，可是他现在，长大了。”

　　王后怒目，挥退魔镜：“这冰山王子又是何人？”

　　魔镜：“这，他就是您以前派人丢弃的那个婴儿。”

　　“不过，他有个缺点，就是……他还不会笑。”

　　“如果他笑了……”

　　王后见魔镜支支吾吾，不耐烦地道：“笑了会怎样？”

　　魔镜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他笑了，那，那整个王国，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对您，可能不太好。”

　　“机车骑士。”王后厉色喊道。

　　舞台上窜出一位带着摩托头盔的少年：“在。”

　　“去毁了他。”王后如此道。

　　贺宥千的眸光闪了闪，忽然有了神采。

　　他的表情不自知地越来越认真。

　　他开始好奇并且期待起那位被称为“冰山王子”的人物出场了。

　　就仿佛……仿佛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个，这样的王子。

　　在座的观众里，其实不止贺宥千表现出了对这档舞台剧的兴趣……

　　所有人都对这次的表演看得异常认真。

　　就连那些平常总爱在这种节目摸鱼玩手机的同学，都看得聚精会神。

　　他们不记得在这出舞台剧之前还有一个精彩的魔术表演。

　　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轻松，就好像常年近视的人第一次戴上眼镜，目光之清明，精神之放松，简直是生平仅有。

　　有些记忆力好点的，还隐约记得自己在打盹的时候做了个非常美妙的梦。

　　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让他们只想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悠闲地观看这一场勉强称得上新奇的演出。

　　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正天然对高一（11）班这几个字充满好感，连带着，对他们班的表演，相较他人，也愈发期待。

　　*

　　该轮到张离千上场了。

　　他双目茫然，似乎非常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扮演这么个角色。

　　脑海内的小好催促他：“千千同学，快点准备啊！等会机车骑士下去你就接上，你们排练了那么久，可不要搞砸了！”

　　张离千提着手中的篮子，充满思索的眉昭示着他还在陷入一场一看便思考不出任何结果的思考之中。

　　张离千忽然问小好道：“这个角色，一开始是为谁准备的？”

　　小好的系统音卡了卡：“呃，这个……”

　　小好激情澎湃地高歌：“就是为你准备的啊！不要怀疑，不要纠结，全班就你最喜欢冷着个脸，就连对老师，都没什么好脸色，这冰山王子，不给你给谁？”
　　末了，小好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

　　小好也是在说服它自己吗？

　　张离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猜疑小好。

　　他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了舞台。

　　他不能不出场。

　　这念头好似不止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排练太久，又或是集体荣誉感。

　　他暂时没时间深究。

　　他先上舞台随便走了几圈，事先录好的旁白正在替他做着介绍。

　　他冷着脸，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烂蘑菇。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蘑菇。

　　一辆骑着机车木板的少年嗖地冲向他。

　　他顺势跌到在地，目似冰刀地注视着来人。

　　说话的语气也无比阴冷。
　　“你把我的蘑菇撞坏了。”

　　机车少年缩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呸了声道：“那本来就是个烂蘑菇，我是来撞你的！”

　　张离千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凶狠地站起身，摩拳擦掌。

　　机车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夸张地大张，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张离千一把提起了机车少年的衣领。
　　“滚。”他按照台词念道。

　　原来的机车少年突然不舒服，主动过来帮忙扮演的公如林瞬间笑了起来。

　　他不懂自己在笑什么，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释然，又似乎什么也不是，他只是单纯地想笑罢了。

　　好像只是因为有人跟他说……嫌弃他笑得不够好看。

　　怎么可能？
　　真的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吗？

　　他公如林怎么会在意这种评价？！

　　他爱笑给谁看就给谁看。

　　他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迅速念完了之后的台词。

　　好在他的服装有个摩托头盔，只将他的眼睛给暴露在外。

　　贺宥千专注地一直盯着舞台上的表演。

　　也许是太过专注，他的眼白上都染上了几许鲜红的痕迹。

　　在见到“冰山王子”出场后，他微微摇头，脱口而出地低喃道。
　　“不像，不像，不像。”

　　虽然他的身量似乎和他幻想的少年一样高，神情也相似，就连语气都差不多。

　　还有这在他看来就应该是如此的高武力值。

　　遇到机车少年……这事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对，曾经有一段时间，新闻报导过，要小心机车贼。

　　他还转发过这则新闻……
　　转发给谁呢？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知道了。

　　他肯定遗忘了许多很重要的事情。

　　他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怎么能忘了呢？

　　他怎么能把自己写进未来的人给丢了呢？

　　他到底忘了什么东西！

　　贺宥千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眸中水色顿起。

　　他用力咬着下唇，将即将滚落而出的泪往回憋去，可却憋不住满腔的怒火。

　　他连向谁生气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还在舞台上，一只手却因为愤怒而自作主张去掐自己的大腿。

　　他的手上碰到了一片柔软。

　　没有痛感。

　　这是……梦吗？

　　他惊喜地豁然低头。

　　他看到自己的膝盖上放了一个……娃娃。

　　那是一个黄豆脸的“呵呵”玩偶，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透着三分嘲讽三分漫不经心和四分你是傻.逼。

　　谁送的整蛊玩具？嘲讽他呢？

　　反正他自己是不可能无缘无故买这种玩偶去送人的。

　　浪费钱。
　　他可抠门了。

　　黄豆脸玩偶上，象征着笑容的线条忽然被水沁湿。

　　贺宥千一怔，紧接着慌忙去找纸巾，大力擦着那条水痕，妄图将他擦干。

　　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这水痕非但没有越擦越干，反而越来越多。

　　本就笑得讽刺的“呵呵”现在被淋漓的水痕弄得狼狈不堪，看上去更加讽刺了。

　　这笑还不如哭好看。

　　“宥千，你怎么回事？看哭了啊？”贺礼打开放在旁边的纸巾，递给贺宥千。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位身患重病的老人。

　　贺宥千没看他，直接接过了他的纸，胡乱擦了擦脸，随口道：“你多注意身体，医生都说得好好调养，你偏要出来。”

　　贺礼哼了一声，不服气地道：“调养什么调养，我都好咯，今天检查的时候，我都听到那护士说我恢复得速度很快，再过不久，估计都要赶我出院了。”

　　贺宥千啊了一声：“你恢复得很快？”
　　不是都说治不好了吗……

　　啊？

　　谁和他说的治不好了。

　　前不久才做的手术，医生明明说的是……手术很成功，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了。

　　贺礼拧眉，怒骂道：“你这小子，合着我住院你还蛮开心是吧？就这么不希望你爹活着？”

　　贺宥千连忙摇头，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玩偶。

　　“爸，你知道这个东西，是谁给我的吗？”

　　贺礼偏头，看了半响，也没想起来。

　　他不放在心上地随口道：“可能是学校里哪个同学送给你的吧，怎么送个这样的玩偶，笑起来怪奇怪的。”

　　“你不是说想来看表演吗，这摄影师都是你请来的，你怎么这就开始走神了。”

　　贺宥千抱紧了手中的玩偶，闻言继续将目光放回舞台上。

　　节目已经进行到了公主出场。

　　观众席内笑作一团。

　　原因无他，因为公主一看，便是一位男生所扮演。

　　是一位穿着长裙的男生，相貌秀气，看着就很乖。

　　识人无数的贺宥千一眼便看出，这孩子的心思定不可能如同他表明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

　　节目的最后，是需要冰山王子对公主展颜一笑。

　　小矮人们说，只要冰山王子笑了，公主就会放小矮人们自由。

　　小矮人们在这之前费尽心力逗冰山王子开心，观众们都被逗笑了无数次，偏就他，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从眼神到表情，再到声音语气，行为动作，无一不透露着高冷酷拽，无时无刻不再对对面传递着你就是个“跳梁小丑”的超强压力。

　　真特么欠揍。

　　夏云之看着他的脸在心中切了声。

　　接下来他还得去“吻”张离千，张离千则会避开，而他，便得摔在地上，把最外层的假发给摔了，露出里面的光头。

　　而后，便是张离千忍俊不禁，表演趋于尾声。

　　他原本其实不是这样设计的。

　　可他原本的设计是怎么样……他却完全没了头绪。

　　他知道自己最初的选角绝对不是张离千。

　　他很了解自己的习惯，这剧本，绝对是有原型的。

　　可原型……到底是谁？

　　不可能是张离千。

　　虽然陆哥让他来观察张离千，但更吸引他兴趣的，却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哪来的另一个人？

　　从头至尾，他观察的对象，就只有张离千啊。

　　夏云之头疼起来。

　　他演完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假发掉落在地，露出了他第二层假发，一个光秃秃的脑门。

　　全场笑声一片。

　　张离千……
　　他没有笑。

　　贺宥千死死地看着张离千，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内心深处的幻影。

　　对，就是不该笑。

　　他的少年，好像学不会笑。

　　就连像手上的玩偶一样，只是扯扯嘴唇，都学不会。

　　张离千正被自己脑海中一片看似混乱但细思却又都能相互关联的记忆弄得一团乱麻。

　　他实在是没心情笑。

　　他敏锐的第六感让他感觉出，他应该是在扮演一个人。

　　不可思议地，这种可能是做人替身的想法，却并没有让他感到生气。

　　他还有点儿高兴，好似能扮演那个人都是一种足够称得上荣幸的事情。

　　可他扮演的，到底……到底又是谁？

　　总不可能真是这什么破冰山王子吧。

　　夏云之随机应变地捡起地上的假发，矫揉造作地将假发丢给他，用力挤眼暗示。

　　张离千不想笑。

　　笑了，就不像那个人了。

　　姑且算那个人……
　　就是这什么冰山王子吧。

　　真正的冰山怎么可能会笑。

　　夏云之见他如此不配合，怒目，骂道：“喂，你到底笑不笑了！你再不笑，这些小矮人，就一辈子都给我困在这里吧！”

　　观众们兴致正浓，好奇地议论开来。

　　“冰山王子不笑不是很符合人设吗，哈哈哈。”

　　“怎么回事？表演者不配合了？”

　　“演冰山王子的小哥哥真的从头至尾就没有笑过诶，这可是新诺的艺术节，还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呢，不至于故意不配合吧，是不是还有什么反转？”

　　“不会是真突然变成面瘫了吧……”

　　“诶，易绵绵，你不是和十一班的这两个主演关系很好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易绵绵惆怅地撑着脸，神情憔悴地喃喃：“我没觉得他俩有多好看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给张离千建什么后援会呢。”

　　她承认，这两人的等级确实是高，比一般的普通高中生高多了。

　　可也就和公如林一个水平吧，张离千可能特别一点，他是成长型的。

　　可她不至于为了张离千……这么大费周章啊。

　　明显公如林更像她的菜。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自从刚才那个梦后她就觉得一直不对劲。

　　那个梦也很不对劲，居然说她以后的生活会和男人在一起，还幸福的过了头。

　　那个男人……还有点眼熟。

　　搞什么啊，她真正喜欢的明明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啊！

　　因为系统的原因不得不去和男的搞暧昧已经够她挑战极限的了，怎么可能还结婚啊。

　　当然，如果是任务逼迫……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搓了搓脸。

　　她好像，似乎，可能……真的弯掉了。

　　*

　　张离千最后还是笑了。

　　他对夏云之道：“你怎么总想让我笑。”

　　夏云之还没答话，他已经自己补充了后一句：“算了，我教你笑。”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张离千的相貌确实生得很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丛林的孤狼，野性而又干净。

　　全场又是一阵尖叫。

　　只有易绵绵在那叹气。

　　“好看什么好看，有人比他好看多了呢。”

　　就是，她一时没想起来，那个更好看的人，是谁。

　　贺宥千收回了视线，神色淡淡。

　　怎么就笑了。

　　可又确实……该笑才对。

　　到底存不存在那样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经常冷着脸，从来不笑，可他偏又很想看到少年笑起来。

　　他真是有病，竟然对一个虚幻的人物这样纠结。

　　这可是张离千的第一次表演，他怎么这样走神。

　　等等……张离千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小孩是他的资助对象。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那么抠门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资助什么小孩。

　　这小孩若是一直不笑，他说不定真会考虑资助那么一下。

　　贺宥千按住额角，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的视线忽然又不小心落在了腿上的玩偶上。

　　“我希望你每天都笑。”

　　谁在说话？

　　他环顾四周，没人在和他说话。

　　那声音听来确实遥远极了，虚虚实实地，仿佛……是从他的心底里说的。

　　他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笑，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无意识的讨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周围已经红了一圈，眼角处还淌着几滴晶莹的泪光。

　　他的笑容看起来狼狈极了，正如手上的玩偶一样。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快回来吧。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还是……
　　是你把我弄丢了呀？

　　贺宥千捂住脸。

　　*

　　新诺的艺术节圆满结束了，投放到视频网站后，果然又是一个百万级播放。

　　其中讨论最多的，便是那一出《冰山王子和七个小矮人》的舞台剧了。

　　就是播放总量，到底没超过原来军训的视频。

　　现在看来，贺宥千并没有发现这军训视频有什么足以引爆网络的点。

　　“贺总，《神域》上线第一天，下载人数就超过了四千万！天呐，贺总，这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好几倍！”助理激动地大喊。

　　贺宥千的面上挂着和以往一样的微笑，道：“等我们后续的头盔推出了，会更好的，叫运营部门这几天辛苦一下，必须稳住服务器，会好好犒劳他们的。”

　　助理挠了挠头。

　　贺宥千：“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助理欲言又止：“贺总，您有没有发现，您最近，好像情绪有点不对？”

　　贺宥千挑眉：“哪里不对？”

　　助理委婉道：“……就，您好像，好像比以前冷静了许多。”

　　贺宥千：“哦，那不挺好的。”

　　助理哎呦一声：“话是这么说，不过贺总，还是以前的你……更亲民一点。”

　　贺宥千诧异：“你说我现在很冷漠吗？我没有对你笑？”

　　助理瑟缩着脑袋：“您虽然是在笑，可是……”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

　　如果说以前和贺总的笑也不全是真心，但起码能让人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几分热情来，尽管是徒有其表，尽管是虚以为蛇。

　　可现在贺总的笑，怎么越看越渗人呢。

　　像是执行微笑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完全不带感情了。

　　算了，这不是他该多管的事情，他现在该和其他人一起去庆祝《神域》的历史性记录咯！

　　“对了贺总，神域里那个隐藏NPC的名字，您想好了该叫什么吗？”

　　贺宥千梳理玩偶的手一顿，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就叫……天深吧。”他这次的笑容终于浮现出了几分温度。

　　*

　　“038，我的任务现在完成了。”主神看着水镜传回来的影像道。

　　“是的，可是……也没用了啊……”038拟化出的小球有一对飞行耳，此刻它的耳朵正耷拉着，唉声叹气道：“对不起，殿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执行的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绑定的还是基本不可能任务失败的享乐系统，连绑定人都是世间最强大的主神殿下。

　　这么豪华的配置，它还失败了！

　　038啊038，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它对不起快穿局，对不起培养它的前辈们，对不起大人，更对不起殿下。

　　它还想帮殿下实现笑的愿望呢！

　　不过殿下在这一次的任务里，倒确实体验到了一次笑的情绪……虽然，虽然那个笑的涵义不太对劲。

　　但好歹是笑了嘛！证明去世界旅行还是有用的！

　　038又振作起来，想要继续劝说殿下好好准备，咱们下个世界务必成功！

　　它的殿下现在可还不想去下个世界。

　　“贺宥千是不是不高兴。”他问道。

　　又或许是在自言自语。

　　038懵：“他不是每天都笑吗？哪里不高兴了。”

　　主神否认：“没有，他总是看着我送给他的笑脸哭。”就这么不喜欢他的礼物么？

　　“张离千在其他人面前都不笑，却自己躲起来偷偷笑。”主神已经在看其他人了，“为什么？是在练习么？”

　　038飞在他的旁边一起看：“可能是。”

　　“公如林怎么每天都在学校附近骑摩托，都被老师抓到了。”主神边看边道。

　　主神的唇绷了绷：“他不遵守纪律，王老师肯定会批评他，按照人类的规矩，会把他开除吧？”

　　038：“有可能，这小孩真不听话！”

　　主神的眼底突地一亮：“王老师居然只是让他注意安全，王老师好像也变了不少，都没有跟他念叨什么高考，考大学的事情。”

　　“我还没参加过人类的高考呢。”

　　“张离千怎么改坐单人座了，我以为他会和夏云之成为同桌的。”

　　“贺宥千，你的笑越来越不好看了。”主神伸出手，对着水镜上的人脸，假模假样地拉扯他的嘴角。

　　“038……”主神突然语气低迷地喊道。

　　“怎么了殿下？”038正跟他一起看得怀念又上头。

　　“他们，是不是在找我呢？”主神的手碰了碰水镜中贺宥千的头顶，幽幽地道：“我想，回去了。”

　　“哈？回哪去啊殿下？”038懵逼。

　　“回去找贺宥千。”主神的眸光逐渐坚定。

　　*

　　“儿砸，你确定要回那个世界？”天道爸爸满目忧愁。

　　“是的，爸爸，我可以把所有神力都散掉，或者换具别的什么身体，都可以。”他就是想去见见他们，他应该好好道个别。

　　在人类的文化中，道别是个很重要的事。

　　他走的太草率了，而且，要直接走的话，就应该走得干净一点。

　　他竟然还想将自己的一些存在痕迹转化成梦，凭借这些虚无缥缈的线索让他们难过，做徒劳攻。

　　徐伯伯说得对，他的经验的确太少。

　　天道摸了摸下巴，他很难拒绝自己儿子的请求。

　　“那好吧，既然儿砸你连神力都不要了，那可真就变成普通人了啊！”

　　主神：“嗯。”

　　“那你得答应爸爸一件事，下个世界的任务得给我好好做，也不许再用真身了。”

　　主神：“好。”

　　“乖儿砸，爸爸答应你了，在那个世界好好玩，不过，就算是你，也只能待三年啊。”

　　“三年后，爸爸会用特殊的方式把你送回来，你会有感觉的。”

　　“还有，千万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不然，爸爸就哪也不准你去！”天道的神色严肃。

　　“好的爸爸，高考完，我就回来。”主神乖巧道。

　　038为自家殿下的学习精神而泪目。

　　*

　　A市，国宁商业街，笑脸玩具店。

　　贺宥千不知第几次开过这里。

　　他坐在车内，双目悠远地抽着烟，遥遥望着玩具店的门口。

　　在他的梦中，他和那个神秘少年的第一次会面，似乎就在这。

　　自做了那样的梦后，他便时常幻想，天降一个白发少年在那等着他。

　　那白发少年最喜欢的便是这些笑脸玩偶，他已经将那家店给买下来了，如果他出现了，他可以将店里所有的娃娃，哦不，全世界所有的笑脸娃娃，他都可以送给他。

　　他的眸光骤然一凝。

　　白发少年？

　　他揉了揉眼睛，迅速踹开车门。

　　他不忘顺手拿上放在位置旁的“呵呵”笑脸，一并朝玩具店门口的少年位置跑去。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主神见他走近，一双璨金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皮肤白皙得发光，相貌精致，眉眼极佳，宛若希腊神话中的克里特美少年。

　　他看到少年指了指他手中的笑脸玩偶，声音动听，仿佛念诵着圣经那般神圣纯净。

　　“你好像不喜欢这个娃娃。”

　　“那你，喜欢我吗？”主神眨了眨眼，指向自己。




51.  七皇子   第一个世界续+第二个世界开始……

　　高考后。

　　主神还没等到自己的成绩, 便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唤。

　　其实这感觉已经有将近一周了。

　　他在今日之前便已经提前向其他人都道好了别，或许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都不知道他是在道别。

　　现在，该轮到向贺宥千道别了。

　　“贺宥千, 我要走了。”他突然对正替他整理衣襟的贺宥千道。

　　贺宥千的动作立即僵在了原地。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
　　“深深，要去哪啊？咱们可说好了，等高考成绩正式出来后才能去玩的，在这之前，深深必须在家里陪哥哥啊。”

　　主神打开了手机上的《神域》APP, 手指点在一名白发金眼的少年身上。

　　主神敛眸，细密的长睫轻轻颤动，道：“他可以陪你。”

　　贺宥千的笑容实在是挂不住了, 不愿接受事实的干笑道：“你在说什么啊深深，那你呢？哥哥不想要他陪，哥哥就想……”

　　“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了。”主神冷声打断了他。

　　贺宥千嘴角的笑容一收, 仅是愣了片刻，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似是乞求一般：“那你要去哪？告诉哥哥, 可以吗？”

　　“你又要把哥哥丢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我……”面对这样的贺宥千, 主神有些无措，他其实……也不想离开的。

　　可这是和爸爸说好的。

　　能够再给他一次道别的机会, 已经是破例了。

　　“我们会再见的。”主神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听说快穿局的人可以将其他世界的灵魂投入到另外的世界去。

　　如果贺宥千是真心想见他……那他就试试这个方法。

　　贺宥千的目光看得他的心情也难受极了。

　　他已经无法再压制自己烦闷的情绪。

　　A市的天气又是一阵风起云涌，雷声呜咽。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逐渐变得透明。

　　这具身体是这片世界的灵秀仿着他的原身所打造的，如今到了天道所规定的时间，那这具身体的寿命便也尽了。

　　它们是不会允许将这具躯体留给人类的, 消散，便是最适合的离别方式。

　　贺宥千直直地看着他开始透明化的手指，轻飘飘地呢喃道：“深深，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那我要等多久，还能再和你见面？”贺宥千的笑又变了，这次多了几分释然，可眸光中却闪着泪花，“不要再修改或删除哥哥的记忆了，好吗？”

　　“等……”主神张了张口，复又抿直了唇，决绝道：“我不知道。”

　　“但我从不骗人，我既然说会再见，那，必然会再见的。”

　　他的身体透明化的速度很快，贺宥千怎么抓，都跟不上他消失的速度。

　　“可能……是下个世界吧。”主神望向贺宥千，金色的双眸一如既往的纯粹与干净。

　　还是那样好看。

　　那里面映着他贺宥千的脸，只有他贺宥千的影子。

　　他的天深，是在安慰他吗。

　　他看到自己的脸也慢慢变得透明。

　　而他脸上的表情，则越来越苦情。

　　贺宥千自己都要看笑了。

　　天深消失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还是看着他。

　　但深深啊，你知不知道，我贪恋地想一直住在你的眼睛里。

　　你走去哪里了？把我也一起带走，好不好。

　　在天深的身体消失后，天空中破晓过一道亮得惊人的闪电。

　　自那道闪电之后，便奇迹般地转晴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晕。
　　这光晕以前最喜爱描摹那个惊艳绝伦的少年。

　　贺宥千的手悬停在空中，他想抓住点什么，可最终，只抓得住一片虚无。

　　“好，再见。”他对着虚无说道。

　　*

　　天鼑王朝。

　　撷芳殿。

　　主神站在一处水桶前，低头望向水中的“自己”。

　　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它看上去约莫五六岁。

　　“殿下，您现在这具身体，昨天才过完九岁生日呢。”038弱弱道。

　　只不过是按照人类纪年的两年没有使用神力，殿下好像就已经习惯用人类的方法去判断周围了。

　　主神适才想起，自己的神力好似回来了。

　　他扫了眼系统内自己的信息，发现神力值一栏的确已经恢复了。

　　不过……数值变少了——
　　【神力值：500/500（当您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此条上限将会被废除，但您也不能再回到当前世界）】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是小孩的原因，还是爸爸给他加的限制。

　　这具身体的素质的确太糟糕了。

　　四肢瘦弱，唇干肤皱，严重营养不良。

　　全身上下还都脏兮兮的，就连衣服，也灰扑扑的，还有几个破洞。

　　038说他的身体是天鼑王朝的七皇子，也是目前还活着的皇子里，最小的一个。

　　竟然还有过的这么惨的皇子。

　　这具身体，除了名字也叫天深以外，不过就眉毛和眼的形状与他原本的相貌有几分相似。

　　“咕咕咕。”
　　是肠胃蠕动的声音。

　　主神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他是有点饿了。

　　给他送餐的嬷嬷还没来，他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果树上。

　　这棵树上挂着几颗黄色的柚子。

　　主神抬眸，看向柚子，手指微屈。

　　只见一颗又大又黄的柚子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主神满意地抬了抬下巴，径自走过去将柚子给捡了起来。

　　他抱着柚子，还没思索几秒到底该如何吃，便又很快醒神，直接决定暴力地将它掰成两半。

　　小小的人儿冷着一张脸，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柚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又或只是……可爱。

　　“哟，运气挺好啊，小娃娃。”

　　主神手指一紧，下意识寻向声源处。

　　在他摘柚子的柚子树旁边，原来还有一棵树。

　　有一道潇洒又贵气的身影，正优哉游哉地倚在树上。




52.  贺游   这就是人类对待皇子的态度？……

　　主神只看了他一眼,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阵熟悉的感觉来。

　　他的瞳色渐深，眸光却突然变得锋利，好似一把能将人的灵魂都给洞穿的利剑。

　　贺游的嘴中还衔着一枚稻草杆, 他懒洋洋地偏了偏头，目光与树下小孩的眼睛相触，

　　他愣了愣，含在唇间的稻草杆霎时滑落。

　　一阵发麻的颤栗感从他的心尖窜到脑门，劈得他浑身激灵, 动弹不得。

　　他不适地皱起了眉。

　　但他的目光却不自知地，一刻也不愿意离开那个小孩。

　　主神散去神力，眼睛里好似有光芒闪烁, 缓步走至他所在的那颗树下。

　　038小声询问：“殿下，他，他真是贺宥千？”

　　这主系统都没有提醒……提醒这个人可以绑定为任务对象。

　　主神在心中笃定地应是：“我的神力，是不会错的。”

　　他的心情难得有了几分雀跃, 用一双亮晶晶的黑眸仰视着树上的贺游。

　　贺游有些纳闷地坐直身，心中却又对这小孩的赤诚产生了几许好感。

　　他干净利落地跳下了树，下意识理了理头发, 让自己看上去帅气又潇洒。

　　“小娃娃, 你父亲是谁？你叫什么名？”他好奇地连问了三个问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这小娃娃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看穿着打扮倒是……不尽如人意。

　　主神对他很是信任, 捧着柚子，用脆生生的奶音，听话地答道：“我叫天深，我住在这。”

　　“我的父亲……”主神的脑海里并没有什么皇上的印象，只是038告诉他, 他的父亲是当朝皇帝，连叫什么名字都没有告诉他。

　　除了天道外，主神还不愿意认其他人为自己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它。”他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软乎乎地指着天空。

　　贺游噗地笑出了声，大笑着打趣道：“它是谁？你是说这颗树吗？你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主神神情严肃，努力睁着眼否认道：“不是树，是天。”

　　贺游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他稍稍俯下身，目光描摹着小孩的脸。

　　这一瞧，倒真让他瞧出了些不凡。

　　小娃娃的脸虽然脏一块白一块，额角还有道浅浅的疤痕，可细看五官，无一处不精巧秀气。

　　尤其是一双眼，亮若辰星，灼灼生辉，一看便不凡。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将小孩认作是哪个小黄门或者小宫人，这原因之一便是因为他通身的气派，那是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我叫天深。”主神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也眨着一双灵动的眼观察着他。

　　贺游奇怪地嘶了一声：“你……你姓天？”

　　他怎么对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

　　“你多大了？”他又问。

　　主神：“九岁，我昨天，过得生日。”

　　小孩答得细无巨细，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巴巴地粘着他。

　　贺游诧异地挑眉：“就你这模样？真的有九岁？”

　　这也太瘦了，他那个七岁的弟弟都比他要大好几个块头。

　　“咕咕咕~”主神的肚子又发出一阵虚弱的叫声。

　　主神有些羞窘。

　　“是的，我现在还小，以后，就会长高了。”等他在长大一点，肯定能长得和贺宥千差不多高。

　　贺游颇觉有趣地嘁了一声：“好啊，那你现在可得多吃点才行。”

　　“你在柚子，再不吃，可就不好吃了。”

　　主神将柚子掰成两瓣，捧着另一瓣送给他。

　　他的表情从头至尾就没有发生过变动，但那一双眼，好似会说话一样，直看得贺游心花怒放，满腔爱怜，完全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他贺小侯爷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戳他心肺的小娃娃。

　　虽然他如今也不过才14岁。

　　“谢了啊，这次吃了你的柚子，下次我必定还你个更好的。”他笑眯眯地道。

　　他随手拨着柚子，将柚子肉丢进嘴里，有些涩，倒也不太酸。

　　天深……这名字真是熟悉又陌生。

　　皇上总共不就生了七个孩子么，大皇子天弘齐，二皇女天恬淑，三皇子天弘平，四皇女天恬婉，五皇女天恬慧，六皇子天弘炎。

　　还有个不记得名字的七皇子。

　　其中，五皇女和七皇子都不在了，说是早夭。

　　这小孩的名字怎么起的这么大胆，竟然还敢姓天，这若是皇上知道了，他还能有命活吗？

　　贺游皱眉，心中突然升起一阵烦闷。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却见不得这小孩过得不好。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他吃完了柚子，见小孩脸色沉沉，目光里明明流露着对柚子的嫌弃，却又不得不将柚子往嘴里塞。

　　主神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冷冰冰地道了句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柚子原来这么难吃。”

　　如果那颗柚子树会说话，此刻定会哭着大喊——
　　殿下，这颗柚子，是它这棵贫穷的柚子树上，最大最甜的一颗了。

　　“不喜欢？”贺游随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洒脱地笑道，“不喜欢就不吃了，我下次给你带点好吃的来。”

　　“你就住这是吧？那我明天来找你。”贺游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这小孩的脑袋摸起来可真舒服。

　　“好，”主神听到他说带好吃的，平息的眼眸蓦地又亮了起来，“我会在这等你的。”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送餐嬷嬷带给他的食物，都是些残羹冷炙，再或者就是几小块硬邦邦的黑馒头。

　　还不如他手中的柚子好吃。

　　贺游又忍不住，用衣袖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他的衣袖是由上好的绸缎制成的，扫过天深灰扑扑的小脸后，虽然没有彻底擦干净，但比之先前，又要漂亮上几分。

　　真真是明珠蒙尘。

　　贺游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个词。

　　这小孩怎么就长得，这么……这么合他的心意呢！

　　如果他的弟弟是天深就好了，天深比自家那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丑弟弟要可爱多了。

　　主神随便他摆布，忽然发现他的衣袖被自己的脸蹭脏了。

　　趁贺游正在神游，他轻轻地对贺游的衣袖吹了吹。

　　那些灰尘瞬间散去，衣袖又变回了原本的光洁无暇。

　　主神这才满意。

　　他问：“你叫什么？”这一世的贺宥千，也会和他以前的名字一样吗？

　　贺游眨眼：“哦？你问我的名字？说出来怕吓死你。”

　　主神不解：“为什么？”

　　贺游咳了咳，故作谦虚道：“我叫贺游。”

　　他用余光观察着天深，发现天深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连惊叹的眼神都不给一个，又补充道：“家父是，平阳王。”

　　主神懵懂：“……哦。”原来他的名字和上一世不一样。

　　贺游见他的反应如此平淡，不可思议道：“你没听过？”

　　主神很实诚：“没有。”
　　他家父还是天道呢。

　　就算按照他人类的身份，那也是皇上。

　　他为什么会被一个平阳王给吓死？

　　人类真是喜欢大惊小怪。

　　贺游：“……算了，没听过就没听过吧。”
　　他们家的爵位虽说是世袭罔替，但的确，一代不如一代了。

　　现如今，也确实没什么光鲜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深没有对他的身份反应平平，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贺小侯爷，您在哪里啊！”

　　“贺小侯爷，您虚岁都十四了，不要再像个小孩一样乱跑了好不好啊。”

　　“哎呦喂，有些地方，是不许咱们进的，您要是乱跑，碰了什么禁忌，即使是老爷也难保住你啊，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小祖宗。”

　　远处传来一道年轻的叫喊声，又像是在唉声叹气地自言自语。

　　贺小侯爷？

　　小侯爷，是什么？

　　038精辟总结：“管他是什么，反正，没有殿下您的身份高。”

　　“他见到你，都是需要作揖行礼的。”

　　“他都知道你的身份了，还不行礼，真是不讲礼仪。”038哼哼唧唧。

　　“作揖又是什么？”主神迷茫。

　　这个世界的礼节，似乎非常多。

　　他的记忆里也有许多，乱糟糟的礼仪知识，还都是那个嬷嬷强迫教给原主的。

　　贺游嘶了一声，笑骂道：“这个林保保，背地里都这样看我呢。”

　　“深深，”贺游自然而然地去掉了姓喊他，“爷得先走了，咳，明天我来给你带好吃的，就当是还这……柚子的恩情了。”

　　“还有，别人问你叫什么，不要说自己姓天，这姓，不太安全。”他告诫道。

　　“哦。”主神在心中反驳，这姓明明是最安全的姓，但他也相信贺游不会害他，顺从地答应道，“好。”

　　*

　　贺游走后，主神便发现起了这里的无聊。

　　他又饿又冷。

　　于是他开始练起了武。

　　这片世界可以修习内力。

　　这种气，相比起他的神力，要简单太多太多。

　　就像是学习喝水吃饭那样简单。

　　可由于他拥有神力……他的内力产生没多久，便会被磅礴又霸道的神力吞个干净。

　　他的神力以前可没有这么不听话。

　　这应该是爸爸设置的限制了。

　　主神也不大放在心上。

　　他的身体内部现在正源源不断地流动着内力，只是无法储存罢了。

　　起码将他现在的身子暖了起来。

　　他现在的神力只有五百，得省着点用。

　　038小声发表意见：“殿下，这神力值如果只给您自己用，绝对是绰绰有余。”

　　内力在他的身体内冲荡，层层污垢覆在了他的皮肤表层。

　　主神的面色愈加冰冷。

　　他不能忍受这样不干净的自己。

　　038说得对，有时候神力还是不能省。

　　主神动用了1神力值，将自己身上清理了个干净。

　　他又一次站在水桶前。

　　这次，水面中的小孩和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天色暗了下来。

　　主神还没等到宋嬷嬷回来给他送吃的。

　　主神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

　　原来，这就是饿。

　　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抚慰着他，他顺着光，望向窗外的月亮。

　　冷白色的圆月，像一块白玉盘。

　　上面若是再摆几根烧烤……便更好了。

　　他的念头才起，便见干净的圆月上，骤然多出了几条深色的纹路。

　　还真有些像……他在上个世界所吃过的烧烤。

　　“谢谢。”他闭上眼道。

　　038心疼得不行。

　　他劝过殿下，不如用神力变些吃的给自己，只是些吃食，根本耗不了什么神力。

　　听前辈们说，它家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吃的是灵果，喝的是玉液，穿得是天地间的至宝，用得都是全天下最最顶尖的东西。

　　殿下哪受得了这样的苦，又何必受这样的苦。

　　大人怎么给殿下安排了这么个身份。

　　038唉声叹气。

　　主神这一觉睡得不太好。

　　这冷硬的床，他的确睡不习惯。

　　他发现床边还有个洞，里面还有几只小虫。

　　即使那些小虫根本不敢靠近他。

　　主神不会伤害他们，但这不影响他心中别扭。

　　他迟早会习惯的。

　　宋嬷嬷终于来了。

　　“深深，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睡？”宋嬷嬷颇显疲态的脸皱成一团，赶忙将手中冷得发硬的馒头块递给他，“是不是饿了？你先吃着点，垫垫肚子。”

　　主神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冷硬得牙疼。

　　原来人类世界也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宋嬷嬷的脸，对方的眸子里好似有着许多的思绪，复杂极了。

　　他看不懂。

　　他也不想吃。

　　他有内力，即使内力无法储存，但只要他心中升起运行的念头，依然可以假装成内力初期圆满的状态，助他几天不吃不喝，也不减它强身健体之效。

　　他还有神力，可以护他性命。

　　“你怎么不吃啊，你快吃啊！”宋嬷嬷的表情着急起来，一把夺过馒头往他嘴里塞。

　　主神呆了呆。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胆敢这样对他。

　　宋嬷嬷边塞边自言自语，也不管他吃不吃得下：“听话深深，你得活着，吃什么也得活下去，长到十四岁，替你死去的姐姐报仇，替你娘报仇，乖啊。”

　　主神被呛得一阵咳嗽。

　　他自出生以来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这馒头多好吃啊，不是比你这两天吃得烂苦瓜好吃多了吗。”

　　主神：“……”

　　他怀疑人生地在心底反问038。
　　“我真的是……七皇子么？”

　　这就是……人类对皇子的待遇……吗？

　　“如何，替他们报仇？”主神咽下那几块咯喉咙的硬满头，干哑着声音问。

　　宋嬷嬷见他吃完了，这才安下心来，又苦着脸不知道看向哪，絮絮叨叨：“等再过几年，等你十四岁就可以了，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当你的七皇子了。”

　　“嬷嬷上次教你的礼仪，你还记得吧？哎，就你这脑瓜，你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

　　“我不在的时候，教你认得字，你温习了吗？”

　　主神：“……啊？”

　　宋嬷嬷的神色更加焦急，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顿了顿，最后只是按上了他的肩。

　　“你怎么又不学，哎，算了。”不学也好，没有威胁，说不定还能活命。

　　主神不明所以。

　　不过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便被系统灌输了这个世界的文字与语言，所以……他是认字的。

　　“我认得字。”主神道。

　　宋嬷嬷满脸忧郁：“你认识什么字，你就只认得你自己的名字吧？”

　　主神：“……没有。”基础的字，他都认识的。

　　宋嬷嬷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快睡觉，不然醒着又容易饿。”

　　“不过，”宋嬷嬷揉了揉眼睛，“你用水给自己洗澡了？你今天看上去怪精神的。”

　　“不是告诉过你要节约吗？你怎么能把水拿来洗澡？”

　　主神也不解：“可那水，是我打的啊。”
　　他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原身就是在打水。

　　而且他才没有用那里的水洗澡。

　　“你还狡辩，就你这身板，你打得起水？”宋嬷嬷好像认定了他就是个废物，不停叹气，“哎，也不知道你这样是好是坏。”

　　“聂娘子那么聪慧，怎么就生出了你呢。”

　　“你若是有聂娘子一半聪慧该多好，或许嬷嬷还真能指望你为你娘和你姐姐正名了。”

　　主神：“……你认为，我很蠢吗？”

　　主神从来都是被人称呼天才的。

　　他的眸光也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宋嬷嬷又看了天深几眼，这仔细打眼一看，越看越觉得的确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不就两日未回，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模样变秀气了，连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天深，让她怎么看都觉得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胆小怯懦，畏畏缩缩。

　　那现在的天深看起来，便有点像那什么……对，幼狼。

　　“你真好好学认字了？”宋嬷嬷突然问道。




53.  测力量   就显得有点滑稽跟可笑

　　“我认得字。”主神只是又强调了一遍这句话。

　　宋嬷嬷表情微动, 从床垫底下取出一本小书。

　　这书一看便是抄录的，书皮缝缝补补，书页还掉出了几张。

　　宋嬷嬷随手翻开一页, 指着上面的字道：“你说说看，这几个字，怎么念？”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主神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宋嬷嬷听得眼前一亮, 复又怀疑道：“你莫非是听我念久了，就记得这么几句话不成？”

　　她又随手往后翻了一页，继续问：“这一段呢, 怎么念？”

　　“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主神继续念道。

　　尽管在现代社会接受了三年的高中语文教育, 主神依然弄不太明白这些文言文的意思。

　　好在宋嬷嬷也没有细问。

　　宋嬷嬷浑浊的眼珠好似受惊了一般，猛地转动了一下，定定地望着主神, 喃喃自语：“你、你真的认识字了？”

　　“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宋嬷嬷想信又不敢信地, 下意识将手贴在他的额上, 又很快收回，环顾四周, 摇头自语。

　　“你怎么突然又认识字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不行。”宋嬷嬷的表情逐渐凝重。

　　主神不明所以：“为什么不行？”
　　不是刚才还因为觉得他不认识字，而嫌弃他么？

　　现在他已经证明自己认得字了, 又为何还说不行？

　　宋嬷嬷突然将双手按住他的双肩，认真地嘱托道：“听着，你识字这事，暂且不要表现给其他人看，嬷嬷会偷偷带些书回来给你看，你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能将书中的内容说给别人听，起码现在不能。”

　　“好好装一个呆子，你听明白了吗？”宋嬷嬷又焦急起来，见天深只是看着她，什么意见也不说，又道，“算了，你估计也不会喜欢读书，嬷嬷也不给你带了，就这样也好。”

　　主神：“……为什么要装成一个呆子？”
　　人类果然比文言文更难懂。

　　宋嬷嬷哎呀一声：“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咱们现在没背景没宠爱，你若是表现得对他们稍微有一点点威胁，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下去？”

　　主神不喜欢苟延残喘。

　　从来都是他施舍别人活命的机会。

　　宋嬷嬷继续道：“虽然现在知道你存在的人没几个，但等你在长大一点，嬷嬷会找个适合的时机带你面圣的。”
　　那时候，估计她也活不了咯。

　　“那时太子已立，圣上也大了，你作为七皇子……”

　　主神听不懂其中的弯绕，也没有兴趣弄懂。

　　“不用装呆傻，我也能活下去。”只要他有神力，他便是死不了的。

　　“我看你现在就是个呆子！”宋嬷嬷见天深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刚才絮叨的一番内容，不由得气急败坏，“总之，你听嬷嬷的，不要把你认字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韬光养晦，明白吗？”

　　宋嬷嬷死死地盯着天深的眼睛，仿若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便要恶狠狠地吃了他一般。

　　主神被这目光震撼到了，冰冷的眸光有一瞬错愕，愣愣点头：“……好吧。”

　　*

　　翌日。

　　主神控制内力削了几块树枝，做了两个木椅。

　　他正襟危坐地坐在其中一个木椅上，手中随手把玩着几片叶子，眸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高墙，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却对是否有人进来饱含期待。

　　高墙外有颗树，爬上那颗树，就可以翻过高墙了。

　　贺游，怎么还不来。

　　他好饿。

　　“深深！”贺游爬上树，在树上高声对他喊道。

　　主神连忙抬头去看他。

　　只见贺游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短打，肩上还背着个星月型布囊，满脸笑意地对着他笑。

　　贺游足尖一点树枝，轻松地一跃而下。

　　主神感受到了内力。

　　原来，贺游也会武。

　　他来了点兴致。

　　如果贺游喜欢武术……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切磋交流一番。

　　主神最痴迷的便是天下的武功。

　　尽管内力不能存储与他的身体，但他只要感受内力，便就能模拟出的初期大圆满内力水准，加上他自己的战斗技巧，跃级挑战，也并非难事。

　　贺游看到天深的目光眼巴巴地落在自己手中的布囊上。

　　天深本就瘦弱的胳膊在他宽大的布囊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弱了。

　　跟个小可怜似的。

　　贺游立即摘下自己的布囊，在地上展开。

　　糕点、面饼、水果、鸭蛋、茶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弹弓之类的玩具物品。

　　主神惊呆了。

　　他轻捻了一块看上去酥脆可口的点心，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小天酥，用鸡肉和鹿肉做的，还掺了点奶，在由专业的糕炉精心烹制的，你尝尝看，你比较喜欢哪些，下次我便多给你带你喜欢的。”贺游笑眯眯地道。

　　主神已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优雅，吃相矜持，可这速度，颇有风卷残云之势。

　　他不想冷落贺游，于是一边吃，还一边问贺游，这些吃的叫什么。

　　贺游也不馋，就看着他吃，笑嘻嘻地为他解释，基本上天深问什么，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

　　“这是七返膏，制作的时候，得折七次卷，这糕点对练武之人，还有强化气血的效果呢。”

　　“这个饼叫见风消，见风消呢，也是一种药材的名字，这饼主要就是用那药材做的，能行气散寒，解读消肿。”

　　主神听得直佩服他，突然好奇地问道：“这些吃的，好像多为大补的吃食？”

　　他灵敏的五识，已经开始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

　　这具身体有些太弱了，他一下进食得过多，竟还产生了虚不受补的不良反应。

　　主神分出一丁点神力，梳理了一会自己身体内部的营养分配。

　　“是啊，我这不看你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想给你多补点。”贺游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发旋，忽然想起什么，瞪大双眼，看向已经没剩多少的布囊。

　　“我的乖乖，我是给你准备的三天的量……你，你就吃完了？”贺游目瞪口呆。

　　主神无辜又茫然地望着他。

　　贺游来回转了转，苦恼道：“一次性吃这么多，就你这小身板，不会虚不受补吧？我天，我可不想让你生病啊！”

　　“不会。”主神插嘴。

　　贺游好像没听清，又或者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突然敲了敲手心，决定道：“不如我来教你习武好了，既能强身健体，还能消化多余的营养。”

　　主神也听得眼睛一亮，点头道：“好。”

　　贺游现在的内力是什么水准呢。

　　贺游也兴致勃勃：“先从外功学起，外功进度到达一定层次后，我再教你内功。”

　　主神：“……哦。”
　　难道他储存不了内力的原因，是因为外功修炼不到位吗？

　　贺游说先进行力量训练。

　　贺游摸着下巴，思考这贫瘠的小院该用什么道具做这力量训练。

　　实在没有道具，那就干脆他和小孩掰手腕得了。

　　但这会不会显得他太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啊。

　　主神歪了歪头，而后，又拍了拍贺游的一边肩。

　　贺游看向他。

　　只见天深走到了一颗柚子树前。

　　他环抱住了那棵树。

　　就天深的小胳膊哪里能环保起这棵树，他连一半都包不起。

　　贺游笑了：“做什么呢你，好端端地，赖在这树皮上作甚？”

　　“你想学爬树不成？”

　　此时的贺游还很天真与单纯。

　　主神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测力量。”他轻描淡写地道。

　　贺游不解：“啊哈？”

　　很快，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滑稽跟可笑起来。




54.  弃武从文   做个读书人，少年

　　天深看上去毫不费力地, 便将……
　　便将那颗比他大出好几十倍的柚子树给猛然拔起。

　　贺游颤抖着手，满脸玄幻地问道：“你，你把树……拔起来了？”

　　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到现在还没从“看起来跟个小鸡仔似的天深却轻而易举地拔起了整棵柚子树”的巨大反差之中反应过来。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树……他，他都拔不动！
　　即使再练个十几年，他估计，他可能还是拔不动！

　　莫非这棵树本来就已经被某位大力士给□□过？

　　贺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天深的旁边走去。

　　天深淡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见他表情奇怪, 目露不解：“不是你说，要测力量么？”

　　贺游才堪堪站定，豁然直面这粗壮的树干, 脑袋发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地道：“那这树，它还活着吗？”

　　天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 又原封不动地……将树给放了回去。

　　柚子树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原处。

　　见贺游还是愣愣的呆傻模样，主神又重复了几次，相同的动作。

　　贺游简直要将下巴都给惊掉了。

　　还有这种操作？

　　还能有这种操作？！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怎么将拔树给弄得跟采蘑菇一样的？

　　他又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举重若轻的天深, 对方的表情还是那般的冷淡清贵, 目光也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懵懂清澈。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令人震撼。

　　又是多么的打击人。

　　这小孩看起来如此瘦弱的躯体里, 竟原来，原来含着这样恐怖的爆发力。

　　光是这力气, 打十个他……估计都没问题。

　　乖乖，这到底是哪来的神人？

　　他突然就理解了天深为什么吃得那么多了。

　　他堪堪合住下巴，强装镇定道：“这树真是你自己刚才□□的？那你的力气，还挺不错的。”

　　主神点头称是，又满脸纯粹的问道：“我现在是不是还不够达到修炼内功的水准？”

　　贺游：“……”
　　这水准比他修炼内功的还强。

　　他看天深已经可以出师了。

　　这小孩, 或许就是话本里说的练武奇才罢。

　　“你够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涩道，“我教你修炼内力吧。”

　　……

　　五分钟后。

　　贺游满腔心惊地蹲在那颗被栽活了的柚子树旁边。

　　他满目复杂地望着这棵树，似忧似奈，欲言又止。

　　“深深，你以前当真没习过武？”他深吸了口气问道。

　　“……唔，有吧。”这具身体昨天才习过。

　　“呼，我就说嘛。”贺游勉强找回了一点安慰，又笑着问，“那深深学了多久啊。”

　　“哥跟你说，不管你学习了多久，九岁就有这水平，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

　　主神眨了眨眼，到底不想骗他，如实答道：“一天。”

　　他的确天生神力，就如同他不会笑的表情一样，这巨力也与他的灵魂所绑，即使换了具极具脆弱的身体，压缩了无数倍，但比之他其他同样被压缩削减的方面，依然保有着优势。

　　彼时的主神还未对这片世界的武力水准有正确的概念，也不明白自己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力量……这还是他有所保留后的力量，又会有多出众。

　　贺游刚才教他的口诀不如他自己的口诀凝聚内力快，但他即使用了贺游的口诀，也还是无法储存内力。

　　主神对这并没多大执念，神力已是这片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力量了。

　　哦，不对，神力远远不止是这片世界的金字塔最顶端。

　　贺游不知道他的缺陷。

　　贺游只知道，这天才小孩只学了一天武，甚至就连凝聚内力的口诀，都是靠他口述出的七零八落的信息拼凑而成。

　　即使是如此儿戏的条件，天深也直接凝聚出了内力。

　　他就站在天深旁边，习武之人五感多敏锐，自然便也感受到了天深那浑厚的内力。

　　比……比他还强。

　　他可是武将之后，自幼习武，名师辅导，药浴滋养，陪练不断。

　　还未真正满十四岁的贺游，自此以后，大受打击，弃武从文。

　　《史记·天启本纪》第五十篇，载，圣子第七，年至九岁，籍不足五尺，力能拔树，颇有神力，游自叹弗如。

　　那是后话。

　　此时的贺游还很好面子，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地打着哈哈道：“一天？一天能学什么，我看你天赋异禀，不需要我教你了。”

　　主神看向他，眸光里好似含着委屈，平静地问道：“你不想教我？”

　　贺游神情稍怔：“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教不了你什么。”

　　“我的武功，咳，也就比你强一丁点，你自己随便再练练，估计就超过我了，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他强行挽尊道。

　　“比我强？”主神却听得目光晶亮。

　　他不是个愿意强迫人的性子，自然贺游不愿，他自会尊重他的想法。

　　习武之人有些绝学不愿外传，他能理解。

　　“那我们能切磋吗？”主神期待地望着他。

　　贺游当然得拒绝。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根本打不赢这小孩。

　　可神不知鬼不觉地，他仿佛突然被下了降头，竟点了点头，嘴比脑还热情地飞快答道：“好啊！”

　　主神几乎是想立即与他切磋。

　　贺游说完便僵了脸色。

　　他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他这是说了甚么傻话？

　　谁要和天深打了。

　　不是，好端端地，打什么架。

　　他父亲常说，以和为贵。

　　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才是正道！

　　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几乎全都一塌糊涂的贺游瞬间正气凛然地教导起了天深。

　　“你还小，还在长身体，切磋不急，等你壮实一点，长大一点再说。”

　　“你认字么？我教你，读书吧。”贺游殷殷教诲道。

　　主神虽有些失落不能立即切磋，但贺游的担心是为了他这具身体好，想及此，失落也散去不少，淡淡点头。

　　“我……不认字。”他不想骗贺游，可他先答应了宋嬷嬷。

　　“为什么，要读书？”宋嬷嬷不是说，装成呆子，才能活下去吗？

　　贺游听闻此言，神情更加正气，犹如老夫子面对不爱学习的顽童。

　　“就你这没什么背景的小童，若想出官入仕，自然只能通过科举考试了。”

　　“不过你在习武一道的天赋很好，可以考武举，可今时不同往日，即使是武举，也考礼义呢。”

　　贺游对科举考试了解的也不多。

　　不然他就不会对似乎是个黑户的天深说出如上发言。

　　主神问：“为什么要出官入仕？”

　　贺游自然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当了官，才能过上好日子，士农工商，这士大夫，就是民间最向往的。”

　　“不过，咳，你既然是我的朋友，你只要好好学，等你长大了，我可以邀请你，来做我的策士。”

　　“做你的策士？”主神轻念了一遍这句话，又抬头望着他，眼里好像有碎荧闪烁，灼灼耀目，“那便能，和你住在一起了么？”

　　他想念上个世界，和贺宥千一直生活的日子了。

　　他对这片世界的很多常识都还不明白。

　　他想要贺游教他。

　　当主神想做成什么事情时，全世界都会自发地来帮助他。

　　更不用说本就对他充满好感的贺游了。

　　贺游今日的嘴已经完全失控。

　　他满含自信，想当然地答道：“你想和我住？那不用等成为策士，马上就可以。”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毫不犹豫，余音绕梁。

　　主神的眸光更加夺目了，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游。

　　贺游咽了咽口水。

　　这大话怎么又吹出去了。

　　不过，只是要个小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就是他的父亲肯定会骂他一顿，毕竟这小童来历不明，还能倒拔文旦。

　　“什么，时候。”主神仰着一张秀气的小脸，眼里好似流淌着星河焰火。

　　他的脸色明明是冰冷的，唇线也仿佛画一般一丝不苟，可他的眼睛却如烈火一般滚烫炙热。

　　贺游被这样一双精彩的眼所注视，当下连灵魂也被烧得一塌糊涂。

　　“现在！”他脱口而出。

　　贺游吹了声口哨，红着耳根，大喊道：“林保保！”

　　没多时，柚子树旁边的那颗树上缓慢地爬下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贺游嫌他太慢：“你快点，不然我踹你了！”

　　林保保下意识捂着屁股，跳下树，满脸愁苦，道：“哎呦，小祖宗，您又要做什么啊？”

　　“把你这身太监服脱了，给他。”贺游指着天深。

　　复又看了看天深和贺游的体型差距，嫌弃地道：“你就不能少吃点，多运动，你看你比人家深深胖了多少个贺涯？”

　　贺涯，就是他家的丑弟弟。

　　林保保满脸委屈地脱了自己的太监服：“我这衣服给他了，我怎么办啊？”

　　“这小孩才几岁，哪有您这样比较的。”

　　“这一看就会露馅，太不合身了。”林保保小声抗议。

　　主神接过衣服，却没往身上穿。

　　他突然想起了宋嬷嬷。




55.  出宫   好嗓子小天深

　　如果他走了, 宋嬷嬷以后回来便找不到人了。

　　宋嬷嬷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来说……似乎还是个挺重要的人。

　　可主神更想和贺游走。

　　他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而不是一直待在这，老老实实地等到宋嬷嬷说的十四岁。

　　或许可以再用一点神力。

　　他可以先和贺游去他的家踩个点, 标记下坐标，这样以后就可以使用神力瞬移，直接去找贺游了。

　　如果神力是用在与贺游有关的事情上，那也不算做浪费。

　　晚上的时候，再回院子来, 便是了。

　　主神自觉想明白了。

　　038壮着胆子提议：“殿下，让贺游知道您能力特殊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现在也不是您的绑定对象，而且这皇宫之中, 人心叵测，他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咱们还是，留点底牌, 您看如何？”

　　主神沉默。

　　自上个世界后，他便对人心复杂有了一定的了解，可他到底没有过多接触, 且那些复杂的算计在他的能力之下毫无作用。

　　他更想相信贺游。

　　或者说,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038还是不放心, 又劝说道：“殿下，即使您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存在, 可现在您也受制于人类的规则之下，这古代可不比现代方便，也没有现代安全，咱们就五百神力，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 利用您对他的情感加以利用，这……还是不要告诉人吧。”

　　主神在心底轻念道：“如果有人类妄图利用我……那后果，也不可能是人类能够承受得起的，失败的只会是他们。”

　　038欲言又止。

　　好在主神接下来的话，让它稍稍定了定心。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主神点头，肯定道，“我会少在人面前展示能力的。”

　　主神思索完这一切，衣服也已经换好了。

　　这一看就不合身的太监服穿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单薄，也使他本就精巧的脸看上去更加惹人怜惜。

　　林保保诧异地眨了眨眼。

　　这衣服他自己穿着别人都说他贼眉鼠眼，直将他整个人衬得肥头大耳，气质猥琐。

　　可这衣服在这小孩子身上……却有一种身世飘摇，落魄贵族之感。

　　林保保这一细看，好似有点明白为什么贺游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娃娃这么好了。

　　这小孩唇红齿白，神清骨秀，脸上的五官仿佛都是最杰出的雕塑师细心雕琢出来的。

　　他的面色冷穆且坚毅，稍显圆润可爱的杏眼上偏又搭了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弱化了几分他秀美到女气的五官，只想叫人夸一句“好一个秀气的小公子”。

　　以貌取人多少有些不对，也不符合他林保保的处事原则。

　　可面对这小娃娃……即使他看上去还在总角之年，但他敢肯定，见过这小孩的人都不会认为他的未来会平平无奇。

　　一眼便可见不凡。

　　林保保的脸色又和悦了不少，笑眯眯地和天深打招呼。

　　“小娃娃你好啊，我姓林，名保保，我的年龄要比贺小侯爷大上一岁，你可以唤我……呃，林大哥。”

　　贺游不知从哪弄出来一把扇子，他将扇柄抵在林保保的胳膊上，道：“都说了，在外面叫我贺公子。”

　　他看向天深，挂着温和的笑容教导道：“深深，你直接喊他林保保就行。”

　　主神最听得便是他的话了。

　　他点了点头，乖巧地喊了一声：“林保保。”

　　他单独喊人的时候，嗓音清澈悦耳，如晨间的泉水叮咚，又如初生的幼灵鸟，本就是带着稚气的童声，这下更让人对他提不起丝毫防备。

　　这若是其他人在知道了贺小侯爷的身份后还这样对他直呼其名，他虽不至于翻脸或不悦，但难免不会心存芥蒂。

　　可由这个叫天深的小孩喊出来……
　　怎么这么让人高兴呢？

　　林保保咧开了嘴，甚至希望他多叫几句自己的名字。

　　贺游看他这幅模样，心中不知怎么冒出几分微妙的吃味感，更加嫌弃地用扇子推开他，自然而然地拉上了天深的手。

　　“走，爷带你去宫外耍耍。”

　　贺游借力跳上树，还没来得及喊林保保，让他弄个绳子过来，天深便已经跟在他的后面上来了。

　　“原来你会爬树啊。”贺游挑眉，也没在意，这小孩本就武功高强，会爬树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上树容易，□□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墙上还有些银针和刺球，不如我背你过去？”贺游说。

　　只是些小障碍，这又怎么会对主神造成什么麻烦。

　　从这颗树上，他都可以直接跳到墙外的楼梯上，且不会受伤。

　　这也不是神力的作用，甚至也不需要借助内力，只是对身体的掌控度罢了。

　　那楼梯是林保保弄来的，若没有这楼梯，主神或说不定还要借助一下内力才能跳下去。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过去。”主神道。

　　主神说完，提了提宽大的衣袍，足尖一点，便轻盈又稳妥地落在了远处的楼梯上。

　　贺游还担心他掉下去，下意识喊了声喂。

　　“喂……我去。”
　　你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一直被困在这饿肚子的？

　　不会是因为有人让他待在这里，就一直乖乖地待在这里了吧？

　　贺游让他先到墙外等他，自己紧跟其后的也到了墙外。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也不是不无道理。

　　毕竟天深看上去就透着一脸不谙世事的乖巧懵懂，也的确好骗的很，只是给他带了点吃的，就说什么便信什么，现在看来……就已经可以直接拐回家了。

　　林保保在墙的里面委屈地大喊：“我的祖宗诶，您说好的，拉我上去呢？您，您怎么就跑了？”
　　他的武功烂到家了，这就凭他一个人，根本翻不出去啊。

　　他连上个树都不熟练，更不要提□□了。

　　贺游正思索带天深去外面玩什么的计划被他这一嗓子搅合，当下又变了脸色，不耐烦地将楼梯旁的绳子往外丢：“你怎么这么废材，你看看人家深深，他才九岁，比你厉害多了。”

　　“手脚麻利点，快上来，到时候我和深深先出宫，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林保保：“……”

　　*

　　主神离开了那座萧条的院落，在贺游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皇宫的繁华。

　　他的面色波澜不惊。

　　贺游用余光观察着他，又暗自为他的表现心生讶异。

　　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甚至好像隐隐还有点看不上的味道？

　　“你以前出过那墙吗？”他又打探起天深的身世来。

　　主神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迟疑地摇了摇头：“基本上，没有出去过。”

　　“那你小小年纪的，心态倒是不错。”贺游随口笑道，“对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在外面不许说自己姓天么？你暂且，就说自己姓贺，咳，记住了吗？”

　　主神不解，但还是应道：“……好。”

　　贺游让天深将头低下去一点，一路上偶遇到的几个宫人都恭恭敬敬地和他打招呼，唤他“贺小侯爷”。

　　主神的视线一直落在地上，也跟风似地轻声唤了句：“贺小侯爷。”

　　贺游一直留意着天深，自然……听到了。

　　他的耳根瞬间红了大半。

　　他唇角的笑容弧度突然扩大了几分，这一刻，他福至心灵地理解了林保保的感受。

　　他也想听天深，多唤他几句。

　　譬如什么，贺公子、贺哥哥、贺游、游哥哥……

　　咳。

　　深深的嗓音真好，若是不喜欢念书，还可以去当个乐师呢。

　　“哟，前面就是了，出了这个门，咱们便能出宫了。”贺游笑容满面地走在天深的前面，道。

　　主神安静地跟在他的后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默默估测了一番周围人的武力值。

　　都……好弱啊。

　　论单人的武力值，还没有贺游厉害呢。

　　主神用神力加持双眼观察完周围后，便也得知了贺游的真实内力水准。

　　内力初阶后期，还没有到大圆满的水准。

　　他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将神力散去，没有拆穿贺游。

　　人类，尤其是人类中的雄性，是很需要面子的，他想起来了。

　　既然贺游认为他比自己厉害……
　　主神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他决定在他面前装得稍微弱一点。

　　*

　　在宫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反复看了好几眼天深，想叫他抬头，又碍于贺游的面子和威严，最后只能相信了贺游的说辞，没有过多查验。

　　好在看身量和听其音，不过就是一个小童，约莫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天出宫还挺轻松的，我还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呢。”贺游啧啧感叹，今天他们的运气还挺好。

　　他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他让天深和自己一起坐进马车内，带他前往贺府。

　　先把这身林保保的臭衣服给换了再说。




56.  不舍   带小孩真爽

　　贺游一路上在马车中谈天说地, 为天深讲解皇宫外的风景趣事，丝毫没有小侯爷的架子。

　　他也从没真的将天深当做一个普通庶民看待过。

　　临近贺府。

　　“到了，这里, 就是我家。”贺游挑开车帘，笑得没心没肺，活脱脱像是一位自信风流的纨绔子弟。

　　“好。”主神微微颔首，轻松自如地下了车。

　　他明明穿得是庞大宽松到不合身的太监服，可一举一动, 都透着一股矜贵的上位者气质。

　　难得的是，这还……并不惹人厌烦。

　　贺游紧随其后地下了车，突然出现的侍卫和他说着悄悄话。

　　贺游点了点头, 随便打发走了侍卫，兴致盎然地领着主神往自己家中走。

　　他挑了处离自己房间最近的客房。

　　侍女已经听令去为天深准备服饰了。

　　目前房间内只有贺游与天深。

　　“以后你就住这间房，我的房间呢，就在你隔壁, ”贺游语含笑意，神情也含笑，似是促狭, 又似只是欣悦, “你现在的水平还当不了我家的策士, 但勉勉强强，当个书童, 姑且也可以。”

　　“有什么不懂地，或者有人刁难你，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他转了转眼仁，又调笑道, “不过爷忙得很，你要有什么委屈，可得早点说出来，不然，爷就没法替你\'申冤\'了。”

　　主神不认为自己会受到什么委屈，也不太相信有人能够刁难他。

　　因为凡是他所不喜的，或是意图伤害他的，这世间万物因果，自有对他们的惩罚。

　　所幸主神一般不轻易对人表达不喜。

　　两个丫鬟捧着崭新的衣裤鞋进来了。

　　她们看上去是在准备亲手为天深更衣。

　　贺游的心底忽然涌出一阵不爽。

　　但他没有理由禁止那些人不给天深更衣，如果他当真这样做了，下人之间对天深的流言想必会不太好听。

　　他皱了皱眉，就站在那，嘴角还挂着笑，可目光却冷了，淡淡地看着那两个年轻的丫鬟的手往天深的衣袍上碰去。

　　主神早就习惯了被服侍，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被人触碰。

　　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连他自己都还没有了解清楚，又怎么能随便被他人触摸。

　　而且……贺游好像……不太高兴。

　　“我可以，自己来，谢谢。”主神冷着脸拒绝了。

　　贺游眉目瞬间舒展了些许。

　　丫鬟们都有自己的一番察言观色能力，暗中左右看了看贺游和天深的神情，当下便恭敬地将衣服摆放在天深的旁边，先行退下了。

　　主神已经开始换起了衣服。

　　贺游也为他准备了内衬，他都一并做了更换。

　　他就这么毫不掩饰地在贺游面前更衣。

　　这具身体还只是个幼年体的小孩，大家又都是同性，有什么好遮掩的。

　　上一世还是贺宥千……教他如何使用人类的道具洗澡的呢。

　　他又一次想念起现代社会。

　　贺游咳了咳，偷偷瞥了一眼天深光洁瓷白的背，又突地反应过来，自觉背过身，顺便告诫道：“深深，不许随便当着陌生人的面更衣，尤其是……换里衣！”

　　“斯文矜持一点，这才像读书人。”十三年来一点都不斯文的贺游如此道。

　　主神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应道：“哦。”

　　“我换好了。”过了一会，他说。

　　贺游转身，目光不由得怔了怔，看呆了眼。

　　少年内搭一席雪白色的长袍，其上点缀着精美的雪纹绣花，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广袖里伸出，又白又细，惹人怜爱。

　　他外批一件有着红纹的白色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镶金的大带，衬出一张气色的脸蛋与尊荣的气质。

　　天深懵懂地对他眨了眨眼，一头乌黑的长发还软软地随意披散着。

　　他的眉眼间仿若有神光离合。

　　他才不过九岁。

　　贺游在心底不由得脱口而出。
　　如果仙人需要童子，那童子的相貌大抵也就是天深这样吧。

　　什么长安四大美男……
　　他看，都没这家伙半分好看罢。

　　贺游用力眨了眨眼，清醒回来，有些吃味地夸赞道：“深深打扮之后可真俊啊，以后也不知道会迷倒多少长安小姐。”

　　主神很有礼貌：“谢谢，你也，很好看。”

　　贺游一噎，笑着耸了耸肩：“好吧，这衣服也换好了，走，爷带你去集市上玩。”

　　“你这头发……你既九岁了，便不好在继续垂髫下去，你会扎头发么？”

　　按照天鼑王朝的默认风俗，男孩九岁至十四岁，梳得是总角，也就是在头顶的右两侧，用头发各扎成一个结，看起来就像羊角一样。

　　贺游十岁后便嫌弃这发型幼稚，硬是吵着要束发，便也就一直束发了。

　　主神不知道这些风俗，自然不知道他们要扎的是什么样的发型。

　　他应当是会的吧。

　　虽然以前……似乎也都是别人为他扎，小时候是仆人，长大后，便是天地间的精灵，又或者是他那活泼得成精了的神力。

　　贺游看他双目迷蒙，啧了一声，直接站到他身后到：“算了算了，猜到你这小可怜也不会了，爷就屈尊降贵，帮你一下。”

　　他给天深扎了对可爱的羊角辫。

　　他才扎完，自己看了看天深，不由得乐了。

　　这可爱的发型和小孩的冷脸着实反差太大。

　　但这样的天深，看上去好接近了许多，不再像刚换完装那样，俊美得虚渺，就要随风而去，羽化登仙似的。

　　“挺好看的，哈哈哈，走，玩去，爷带你体验一把，这京城纨绔的乐子。”贺游兴致上来，什么要当个励志的读书人的话早被他忘到脑后。

　　他们还未离开房间。

　　贺府的一名侍卫在他们的房门外大神喊道。
　　“报告小侯爷，三皇子正在门外，想要求见您。”

　　贺游眉头微蹙，在心中埋怨。
　　这什么三皇子，爷根本就和他不熟，这时候来找爷，真是扫了爷的兴致。

　　他正带小孩玩呢。

　　到底对方是三皇子，礼节所在，他不得不对天深道：“你在这房间先待会，不知道那三皇子有什么事找我，估计也要不了多久，等我和他谈完了，再带你去玩。”

　　“好。”主神一整天都很听话，闻言就在床前坐下，睁着一双灵动的眸四处打量。

　　贺游撇了撇嘴，是对府外那个不请自来的三皇子的。

　　嫌弃完，他又挂上了公式化的亲切笑容，准备离开这。

　　天深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贺游脚步微顿，视线落在扯住自己衣角的少年手指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好像，又饿了。”主神静静地望着他的背，低声道。

　　像是舍不得他一样。




57.  重生者（二合一）   任务对象出现……

　　贺游出了房门, 故意板着脸，可嘴角却总是控制不住的上翘。

　　他整了整衣襟，左右看了看守在房门口的丫鬟, 叮嘱道：“你们其中一个人去叫厨房多准备点温和易消化的吃食，趁热给深深送去。”

　　“另一个人先去拿点甜点小食来，对了，深深说想要什么，都给我尽量满足他, 听明白没有。”

　　小丫鬟们互相对了对眼，欠身恭敬道：“明白了。”

　　贺游适才悠然朝会客厅走去。

　　他本来有些不耐烦的心情，再发现天深对自己隐隐约约的依赖与全然的信任后, 已经由阴转晴。

　　这见一见三皇子也好，这些个皇子从出生起不都住在皇宫，说不准或许能从他那知道一丁点深深的身世。

　　贺游如此想着，进入了会客厅。

　　三皇子的头发很长, 他的头发束得有些凌乱，几许发丝垂在脸侧，使他的脸看上去更小了。

　　他的面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眉长目深, 鹰钩鼻, 尖下巴，一脸阴翳坏水相。

　　贺游本能的对他不喜。

　　但他还是做足了面子功夫, 笑眯眯地朝他作揖。

　　“不知三皇子前来舍下，所为何事？是想找在下家父么？”

　　三皇子脸白眼黑，他就这样睁着一双泛着深黑色幽光的眸似暗实明的打量贺游，看着不免有些渗人。

　　“不，我是来找你的。”三皇子的嗓音也偏低沉, 明明没比他大几岁，嗓音却比他成熟好几分。

　　“我？”贺游奇道。

　　三皇子的姿态也一直彬彬有礼，道：“也不全然是，我可否请贺小侯爷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一个疑问。”

　　“你先说。”贺游皱眉。

　　三皇子语出惊人：“敢问贺小侯爷，这几日，是否见过一个小童，他约莫九岁左右，可身量瘦小，大约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贺游的眉眼稍凝。

　　三皇子那番话仿佛投石入水，又似海浪翻滚，在他心中惊拍起一片涟漪。

　　“怎么？”他也不明着回答，漂亮的桃花眼转了转，末了停留在他身上，挑眉反问。

　　“小侯爷能先回答我吗？”三皇子也不顺着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是，我见过。”贺游扯了扯嘴角，故意满不在乎地扬声道。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三皇子反常的在这一点上一直穷追不舍。

　　好像比他更着急知道与天深有关的线索。

　　“……前几天吧，我看他扮相凌乱，身形瘦削，敢问是哪点，劳烦三皇子您对他这般关注？”贺游挑眉反问。

　　“前几天。”三皇子轻声自语了一句，又凝眉问道，“小侯爷能再与我说说，您是在哪遇到的他么？”

　　和着这三皇子根本就没理会他的问题啊。

　　贺游轻慢地笑了一声：“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在宫里吧。”

　　“三殿下能否也为我解解惑呢？”

　　三皇子面色沉沉，轻抿了口茶，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但也请小侯爷能在信任我几分。”

　　“小侯爷是在撷芳殿与那小童见得面么？”他问。

　　贺游也坐在了他的对面，不正经地把玩着茶杯：“是咯。”

　　三皇子也不恼他这态度，好像习以为常了似的。

　　“能请小侯爷回忆一下具体时间么。”

　　贺游：“哦，我们昨天见得面。”

　　贺游说完还在心中砸了咂嘴，他这还真跟中了邪一样，昨天才见面，今儿个就将人给拐回府了。

　　三皇子在心中舒了口气。

　　只见了一天，那弟弟应该还来得及不被他带坏。

　　可他再来贺府之前，已经将撷芳殿都找了个遍，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人影，也没人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小孩。

　　他有些怀疑地瞧着贺游。

　　“那你们今天，还见过面么？”

　　贺游轻轻将杯子落在桌上，笑出一口白牙道：“见过，三殿下到底想问什么？”

　　“莫非……那小孩，和您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到底贺游还和三皇子不太熟，有些关于皇室的话不大敢毫无遮掩的妄议。

　　不过这三皇子好像也没打算隐瞒。

　　“你想的不差，”三皇子揉了揉眉心，眸中仿佛凝着一团看不清的乌云，虚虚低望着茶水，道，“他是我弟弟。”

　　贺游被茶水呛了呛。

　　“什么？他是你……弟弟？”贺游笑眯眯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天深……难不成真是位皇子？

　　不是吧，这皇帝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他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啊？

　　三皇子不动声色地用广袖微微挡在自己身前：“对，他是我弟弟，也是当今的……七皇子，天弘深。”

　　贺游哑声，笑容龟裂，目露错愕。

　　天深原来是七皇子……
　　那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关于他的姓氏，容貌气度，以及……又为何一直住在宫中。
　　他忽然想重新回到初识的那段时间，抽自己一巴掌。

　　什么邀请天深当自己的策士……
　　按照礼法来说，是他给天深当策士才对吧。

　　可如果他真是七皇子……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如果不是遇到他去给天深送吃的，这小孩看上去都快要饿死了。

　　这就是父亲说的……皇室之间的宫斗么？

　　“既然他是七皇子，那为何在下得到的消息里，可是听说这七皇子……幼年早殇。”贺游不悦地皱了皱眉，语气依然是上扬着的，听来就有点阴阳怪气之感，“三殿下兴许不知道，在下见到……七皇子的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是位皇子，若不是七皇子自身资质过人，我还当是哪位被欺负惨了的小宫人呢。”

　　三皇子也忧愁地长叹了口气，抿唇道：“……他此前的境遇的确不好，所以我才急着找他。”

　　贺游：“哦？”

　　三皇子目视贺游，突然就笃定了他一定知道七皇子在哪。

　　“想来小七所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小侯爷了，小侯爷可否知道，他现在在哪。”

　　“小七他从小便被人诓害，就连父亲……其实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如若对小侯爷有什么冒犯的行为，还请多多宽恕。”

　　贺游的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这三皇子可并非七皇子一母同胞的兄弟，这看上去……对天深的关系，似乎还挺真诚？

　　“那倒没有，我倒觉得他比我此前见过的许多世家子弟可爱得多，”提到天深，他的嘴角又不禁勾了勾，转而问道，“那你此前见过他吗？”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

　　前世的他，自然是见过七皇子的，而且应该，还与七皇子关系不错。

　　他其实算是，重生的人。

　　而昨日夜晚，便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

　　他稍微熟悉了一下身体，便开始回忆这个时间会发生的事，猛然想起七皇子这时候应该还被困在撷芳殿，第二天与父亲的宫人不明说的报备了一下，便急忙赶了过来。

　　他对天深一直心怀愧疚，但前世的他不知道事情真相，心性也偏向阴郁，对谁都颇有堤防，更是也真心瞧不上什么人。

　　自从父亲重新将小七认了回去后，便百般宠爱他，即使他什么都做得很糟糕，父亲也会热情地称赞他。

　　而对比他们，则都是要么冷淡地说一般，要么说继续努力，再或者就是直言他们太差劲。

　　七皇子又总爱粘着他，父亲因此，对他的要求也更加苛刻。

　　现在想来肯定不止这一点，他既是三皇子，地位本就尴尬。

　　但他那时候，不仅嫉妒七皇子，还有些恨他，恨他为什么不死在那被废弃的撷芳殿内。

　　看不起……自是肯定的，别提在宫中了，就连在京城，就没几个人看得起他。

　　后来小七和贺小侯爷走的越来越近，本来小七还有些好学，缠着他的时候，自从知道他喜欢看书后，便也跟着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书。

　　可被那玩世不恭的小侯爷一带，便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的容貌生得精致秀气，骑马射箭，吃喝玩乐，那是样样精通。

　　比他更精通的，当然便是贺游贺小侯爷了，他和小七的纨绔一直是齐名的，只是名声比之小七，要好听许多。

　　贺游文辞不错，家中又殷实，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在人丁不多的贺府，这侯位也只能是他的。

　　他尽管一直瞧不上这种纨绔做派，也对贺游的文辞赞叹过几次。

　　文辞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不用再科举治国上的时候。

　　就因为贺游的那几句词，那些描述长安繁华，江南秀美云云之类的词，引得西北贪婪，进攻天鼑。

　　他可从不觉得贺游会有什么救国为民的好心思，也不认为贺游是个什么值得深交的人。

　　不然也不会带着天深一起放纵浪荡，被全城的人都喊绣花枕头了。

　　小七好似曾经证明过自己在骑马射箭上面的能力，但其余人要么不信，当他作弊，要么看不懂，盲目嘲讽。

　　小七也就证明过一次，便不再理会那些乌合之众的言论。

　　反正也没人敢在他身前议论。

　　小七自从不再粘着他，转而和贺小侯爷学坏了后，圣上也不再如最初那样偏爱他了。

　　也不是不偏爱……就是变得有些奇怪。

　　他敏感的发觉出了圣上对小七一些微妙且复杂的异样表现。

　　如果小七和圣上离得远，圣上会在听闻了他的一些传言后表示厌恶，也会批评，甚至还说过几回稍重的惩罚话语。

　　可每当小七回来，或者是直接和他见面后，圣上的态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弯。

　　还对先前因为他的指令而去冒犯小七的侍卫们大肆惩罚。

　　他便觉得小七有古怪。

　　思及他和小七相处时也是，很容易让他放下对他的戒心。

　　圣上如此宠爱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早已成为了好几个皇子的公敌。

　　再之后他和小七自是越来越疏远。

　　可他到底是七皇子，还是于圣上而言，最特别的一个。

　　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直游离于皇宫争斗之外，当一个草包纨绔子弟。

　　据说五皇女曾经听小七说过，没人配让他害怕。

　　这话在有心人听来，便是也对皇位有觊觎之心啊。

　　此后小七也……果然因为政斗而死，被自己的亲兄弟所害。

　　他调查了许久，终于查到了些线索。

　　大皇子天弘齐在小七身边安了人，那人和小七关系亲密，长年累月，一直在给小七的吃食里下毒。

　　小七虽然武学天赋高，可身体被这些□□搞得残缺，根本吸收不了内力。

　　大皇子利用贺游将小七约上山林，就这么逼死了他。

　　小七死后他才知道，如果不是小七的姐姐，那个早夭的四皇女，替他挨了大皇子母妃，蒋贵妃的计，不然，本该死去的，应该是他。

　　他仔细翻遍了他和小七相处仅有的回忆里，小七也的确，还真没有对他做过一丝不好的事，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个位子的兴趣。

　　是什么让他和小七离间了呢？

　　他不想深思，只是一双盯着贺游看的眼更暗了几分。

　　不能让小七再和他相处了。

　　这一世，他得亲自教好小七。

　　小七不喜欢麻烦，他就好好护着他当一个快活的逍遥王爷。

　　贺游不知道他在这短短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在心中对三皇子这看起来阴冷孤僻的神色撇了撇嘴，用陈述句猜测道：“看来是没有咯。”

　　“那三皇子殿下可真爱护自己的弟弟啊。”

　　“圣上现在知道此事么？七皇子还活着。”

　　三皇子面容冷峻，使他含糊的言辞完全听不出含糊：“差不多。”

　　贺游可不吃这一套。

　　“所以，你找他，是带他去见圣上？”贺游装出一副八卦的模样，“那既然七皇子活得好好的，为何对外宣称，又说他出事了呢？”

　　贺游在心中鄙夷。
　　差不多，哪有这种说法，估计根本就没通报给皇上本人吧。

　　他试着揣摩了一下皇上的心思，日理万机的皇上突然发现一个曾经不喜欢的名字都不记得的小孩，被一个同样不怎么喜欢的三皇子带来，出现在面前，用道德逼他认下，估计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孩不会好到哪去。

　　“对，我找他，就是想让他早点恢复身份，得到自己应有的待遇。”

　　“至于先前那些流言……是七皇子的母妃为了保护他，故意这么做的。”三皇子一副不好多说的模样。

　　贺游：“既然这事封锁的这么严，那您，又是怎么知道七皇子没遇害的事情的？”

　　三皇子唇角弯曲出一个虚伪的弧度，露出一道心照不宣的神秘笑容：“这些事，小侯爷还是少知道为妙。”

　　“且带小七回去，对我也有好处。”这种时候透露出功利心，反而更令人放心。

　　贺游也不想知道太多这些皇宫的腌臜事，一来他不喜欢，二来，知道的太多，即使他是小侯爷，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事关天深，即使他明明昨天才认识这小孩，却感觉像是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但这三皇子连天深什么样都没见过，一些关键要点也含糊其辞，不愿透露，约莫也不会再从他这知道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他又和三皇子扯了几个来回，确定他是真的要将天深带去见皇上，且有一种迷之自信，确保皇上会非常喜欢天深后，还是告诉了他实情。

　　这三皇子一副已经板上钉钉地笃定天深就在他家的语气，他也没必要继续含糊下去了。

　　“是，我见过的那个小孩说自己……叫天深，今年九岁，目前，正在我侯府的客房内歇息。”

　　“诶，事先说好，我可不知道他是七皇子，我只当是个普通的过得不太好还迷了路的小童，因他合我眼缘，就想收作伴读什么的。”

　　即使他这样说了，三皇子看他的眼神却似乎还是又更加阴冷了几分。

　　“齐明白，这并不算什么事，找到小七已足够让齐这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

　　“那劳烦小侯爷，带我去见见小七了。”

　　贺游也跟着虚伪的笑了笑：“好啊，不过七皇子现在年纪还小，以前又一直深居小院，现在性子有些怕生，还请三皇子殿下……”

　　能不能笑得好看一点！

　　贺游笑眯眯地注视着他阴郁的唇形，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嫌弃。

　　*　　

　　主神吃饱了。

　　用了人类的凡躯，他终于体会到了撑的滋味。

　　他敏锐的耳力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像是两名男性的步子。

　　这一名……应该就是贺游了。

　　他在桌上还留了好几份自己觉得好吃的点心。

　　那是他为贺游准备的。

　　038突然惊喜地在他脑中喊道：“殿下，咱们的系统提示响了！就在您前方不远处，啊啊啊，离您越来越近了，有个适配的任务对象可以进行绑定，要不要考虑哇！！”




58.  面圣   你为何不下跪？

　　适配的任务对象？

　　遇到贺游的时候, 系统并没有给这一道提示。

　　那系统所说的任务对象是谁……
　　结果已经呼之欲出了。

　　主神抬眸，望向门口进来的二位，视线从贺游身上轻轻扫过, 看向站在他旁边的三皇子。

　　三皇子的年纪不大，眉峰处却已经形成了一道浅淡的沟壑，看着便不太好接近。

　　上一世，三皇子第一次与天深见面的时候，天深已年近十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小娃娃时期的天深。

　　着实是……太瘦弱了。

　　这么小的人儿, 怎么看都不像有9岁的模样。

　　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三皇子不自禁地放缓了神情，双目中习惯性积攒的深沉之气都淡了许多，好似从一口老井变成了温泉。

　　眼底的柔情都要化出水溢出来了。

　　贺游的手臂上忍不住泛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这三皇子搞什么名堂, 好端端的一双眼睛，一见到天深怎么就……就突然变得这么别扭……还有违和。

　　不过他也能确认了，这位皇子，起码现在对天深, 应该是没多大恶意的。

　　“小七……”三皇子特地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像在对待脆弱的新生幼崽那样小心翼翼。

　　主神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叫，贺深。”主神冷着脸直视它, 纠正道。

　　贺游突然像被呛到了似的, 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

　　三皇子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紧接着，是一道积攒着浓浓不悦之气的深沉男低音, 尤其在第一个字上又更加重了几分语气：“贺……深？”

　　主神不明白他生什么气。

　　他不是很想和这样喜怒无常的人进行绑定。

　　“嗯，贺深。”出于良好的神明修养，主神又有礼地复述了一遍。

　　三皇子一愣，脸色又沉了几分，危险地瞟了贺游一眼。

　　“小七, ”他稍稍做了个深呼吸，尽量温柔地耐心哄道，“你不姓贺，你姓天，叫天弘深，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是我的……七弟。”

　　“你明白么？”他说完时，自己也已经坐在了天深的椅子旁。

　　哪料天深闻言面色更加寒冷：“天……弘深？”

　　谁在他名字里面乱添字。

　　他更喜欢上个世界贺宥千为他起的天深。

　　038抹着不存在的虚汗可怜巴巴地道：“殿下，这是世界设定，这个世界的皇子，名字都是天弘X。”

　　“再说了，人间的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您不用过多放在心上。”038一想到主神殿下竟然会在意像贺宥千那样平凡又弱小的人类，机械心便隐隐作痛。

　　何德何能啊这小人类！

　　主神没回答038，即使只是代号，可他更喜欢天深的代号。

　　三皇子简要说完了他的身份，见天深脸上既无惊慌也无惊喜，甚至连诧异都没有，心下先是赞叹了一句小七幼时的心性看来是不错的，又本能地揣测为什么小七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一直不肯露面。

　　“我叫天弘平，是你的三哥，等会我会带你去见咱们的父皇，带你认祖归宗，做个无忧无虑的七皇子。”

　　“你若是害怕父皇的威严，等会三哥可以先与你演练一遍，其实这点深深倒不用担心什么，父皇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038小声嘟囔：“有谁会不喜欢我们主神殿下啊。”

　　主神等他说完，兴趣平平地问道：“那成为你说的七皇子后，我能住在这里吗？”

　　贺游一直在旁边听，听闻此言脱口而出，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欣喜之意：“当然可以！”

　　三皇子阴恻恻地对他笑了笑。

　　“小侯爷真是不拘小节，多谢小侯爷抬爱了，可纵观前朝，似乎没有哪个皇子不回家，和臣子住在一起的罢。”

　　贺游摸了摸鼻子：“哈哈，我只是向七皇子表达我贺府的态度，这间房会一直空在这，七皇子想来住时便来。”

　　主神听他们讨论了好一会，总算确认成为皇子后也是有可能和贺游一起住的，眸中冰雪稍褪。

　　“吃……饱了么，小七。”三皇子等他优雅地擦完嘴，极尽温柔地道。

　　天深的旁边是堆成小塔状的餐盘。

　　自这段时间开始用内力淬炼身体后，他便饿得更快了。

　　三皇子直接忽视了自家弟弟饭量惊人的特殊点，心中只有懊恼自责和心疼。

　　深深可能连吃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吧，不然……也不会一直只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了。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出征时遇到的一只流浪狗。

　　天鼑王朝晚年战争不断，饿殍遍地，平民百姓吃饱的都不多，更不要说狗了，不凶狠一点的，几乎都是被当做食材用了。

　　那天得胜归来，兴许是心情好，他让部下施舍了一点肉沫和骨头给遇到的流浪狗，那小狗便是只只埋头苦吃，即使自己的肚子早已被撑得滚圆。

　　这一世他会好好对深深……
　　让他能尽兴当长安城里，最潇洒的纨绔子弟。

　　*

　　皇宫。

　　本来说好要和贺游去集市上玩的，被三皇子一搅合，他们又回到了皇宫内。

　　回来的路上还遇见了被门口侍卫一直怀疑的盘问的林保保。

　　贺游自觉带着林保保避嫌，目送他们进了宫，又悄声跟天深约好了他们第三次的见面地点与时间。

　　“读过书么？”皇上还没来，三皇子此时正与天深进行演练。

　　主神板着脸，毫无感情地背诵着三皇子给他准备的台词。

　　“不曾读书，只听人说过几些，些须认得几个字。”

　　三皇子充满滤镜的鼓励：“……很好，三哥不得不表扬你，深深的宠辱不惊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你现在才九岁，在三哥看来啊，适合当将才。”

　　“是谁要当将才啊。”

　　门口处传来一道如鼓钟般雄浑的威严男声。

　　主神还站在原地，只是目光意思意思地看了过去。

　　来人一身龙袍，头戴金色九五冠帽，留着黑色长须，面貌英俊，除了当今圣上，别无他人可能。

　　三皇子已经条件反射地跪下行礼了。

　　主神一无所动，对上三皇子看过来的暗含催促和担忧的目光时，还乖巧懵懂地对他眨了眨眼。

　　“儿见过父皇，”三皇子唱喏完，不待皇上问话，便先行开口替自己七弟解释，“他就是我托徐伯告诉您的，您的第七子，天弘深。”

　　“他以前从没接受过这些教育，烦请父皇多多担待，不要太责怪他。”

　　皇上爽朗地笑了笑：“弘平，你倒是变了不少，居然学会替人说情了。”

　　三皇子：“儿不敢，只是他真的是七弟……”

　　皇上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禁声。

　　“小孩，你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还不下跪？”他露出一副像是在看不懂事小孩一样的神情，高高在上而又故作和蔼地问天深。




59.  谢折原   史上第一奸臣系统

　　主神大为不解, 奇怪地看向当今圣上。

　　竟然有人类敢要求他下跪。

　　038又在他的脑海内碎碎念。

　　说他面前的人是当今天鼑王朝的圣上，是这片王朝最有权力的人，委婉地建议让天深在不对自身会造成伤害的情况下, 还是适当配合对方为妙。

　　让主神对人类下跪？

　　主神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父亲说，这世上没人有资格让我跪。”他肃着一张小脸道。

　　三皇子面色一僵，满目错愕。

　　小七怎么……和一开始和他商量好的不一样。

　　小七不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皇吗，又哪来的什么父亲说？

　　三皇子心急如焚，下意识张口为天深开脱, 生怕皇上因此误会了什么，要治他们的罪。

　　“你父亲？”天启果然语气沉重，不怒自威地反问道。

　　主神呆萌地眨巴了下双眼。

　　“小混账, 你父亲不就是我吗？”天启勃然大怒。

　　这话一出口，天启也愣了愣。

　　就在天深看过来的档口，一阵强烈的欣喜之意自他的心中炸开。

　　就仿佛长安城盛大的新年烟花，炸得他无法思考, 只剩下愉悦。

　　相伴而来的，是浓浓的保护与照顾欲。

　　要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他的脑海中只余下这一个念头。

　　天启目光怔怔。

　　主神没答话，但用毫无所动的行动表示了——
　　他不跪。

　　他要真对这人下跪了, 也不知道这人类是否又承受得起。

　　神明不情愿的下跪, 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主神直视着天启的眼睛, 漂亮的黑瞳也带着几分和天启相似的威严。

　　只不过他的威严要更加柔和，或者说……是对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高傲。

　　“父皇, 七弟他还小……”三皇子焦急地辩解道。

　　天启没搭理三皇子，直接拂袖坐在天深的旁边，看也不看地对三皇子道：“你先闭嘴。”

　　他虚着眼，细细打量起了天深，从五官到气度, 从气度到眼神。

　　他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这小孩竟然是他的孩子！

　　这小孩就该是他的孩子！！

　　只有这小孩才勉强配得上当他天启的儿子！！！

　　天启突然朗声大笑，再没了先前的轻视与探究，嘴角的笑容又真切地扩大了几分，笑纹飞上眼角，如一朵盛放的甘菊。

　　“好啊，有个性！看着像我的儿。”他抚掌道。

　　三皇子更加错愕：“……？”

　　主神：“……我可以，不跪么。”
　　他被038念叨烦了，决定对这什么所谓的当今圣上态度友好点，解决掉此事。

　　如果人类的礼节必须要他下跪……也并非做不到。

　　只是他便也不会对逼迫他的人有什么好感。

　　他不知道换了身体后，自己如果没有压制住不悦的情绪，其他人是否还会被牵连倒霉。

　　天启没答，反而先将三皇子支开了。
　　“你先出去。”

　　三皇子担忧自己离开后，不谙世事的七弟又会说出什么惹怒圣上的话。

　　天启却道：“我和我宝贝儿子单独交流交流感情，你别碍事。”

　　三皇子：“……”
　　很好，这和他的前世，很相像呢。

　　三皇子郁郁离开。

　　*

　　三皇子就站在门口，时不时透过纸糊住的窗口往里看。

　　窗内一片模糊，虽然心中大约确定了父皇不会真的对小七做些什么，但现在的小七与父皇的见面时间又的确提前了好几年，他也担心万一出现什么变故。

　　“殿下，咳咳。”门口值守的太监对三皇子隐约的窥探表示不合规矩。

　　三皇子收回目光，下颚轻抬，站到了远处等待。

　　他从晴日当空等到了太阳西下。

　　三皇子：“……”

　　还是最后天深说自己饿了，想出去吃，才和天启一道出了房门。

　　天启诧异地看向三皇子：“你怎么还在这？”

　　三皇子：“……儿担心七弟……”

　　天启像赶苍蝇似的摆手：“担心什么担心，我已经确定深深就是我儿了，待我好好查查，到底是谁一直隐瞒七皇子还活着的事实。”

　　“恰好不日便是琼林宴，借此机会，我会将小七的存在公布出去。”

　　“你将小七带回来认祖归宗有攻，我已经知会了徐总管，晚点他会将赏赐送予你母妃的院里。”

　　“我先与小七去吃午食，你快回去陪你母妃罢。”

　　三皇子：“……”
　　他便这么被默契的两人遗弃在了身后。

　　*

　　本届殿试第一，也就是俗称的状元郎，自一座无甚名气的小县城而来，一路过关斩将，笔走游龙，佳句练练，连中三元，声名震天。

　　状元郎名叫谢折原，相貌俊美，丹凤眼柳叶眉，除了面色惨白，身子瘦削，看上去过于文弱了以外，都很完美。

　　许多大臣已经将他暗中定为合格的上门女婿了。

　　状元郎谢折原正骑着高头大马，享受着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舒畅恣意。

　　“哈哈哈哈，我看现在还有谁瞧不起我谢折原。”他的目光在街道处流连，姑娘的绣球与红丝带争先恐后地朝他的方向扔来。

　　他虚弱地咳了咳，有些嫌弃。

　　他并不喜欢女子，更不喜欢粗鲁的女子。

　　“谢折原，明天便是琼林宴，注意仪态举止，好好表现，一定要让三皇子记住你。”

　　他的脑海内响起了一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电子音。

　　那是系统的声音。

　　他的系统——
　　【史上第一奸臣系统】

　　谢折原揉了揉眉心：“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再去找撷芳殿的七皇子，对他施予恩惠，雪中送炭。”

　　“对，我之前检测到这个世界最有可能登基的皇子人选便是太子、三皇子，可就在昨日后，我发现七皇子身上的真龙之气一会强得可怕，一会又近乎于无，总之先趁他年幼，心性纯真之时，与他交好。”

　　“你不是说，叫我选三皇子么。”谢折原无所谓地道，“既然此人可能对三皇子有威胁，对外也都宣称他死了，为何不干脆将谣言做成真的？”

　　“反正你说，没什么人知道，七皇子的存在。”谢折原似笑非笑地敛眸。




60.  琼林宴   SSS级任务

　　系统卡壳了一下, 从逻辑上看，似乎也找不出反驳的点来。

　　可是……
　　系统：“这七皇子身上的真龙之气很是异常，一般来说, 面对这种情况，保险起见，都是选择为善交好比较好。”

　　“如果他真有这般强盛的真龙之气护体，普通的方法，可不仅杀不死他, 还会为你自己惹来麻烦。”

　　谢折原不放在心上地哦了声。

　　一个九岁的幼童，还一直被困在深宫，和一个老妪相依为命, 他的心底实在不可避免地有几分轻视。

　　也许是穿越以来的日子太过顺风顺水了，又有系统傍身，他打心眼里，面对这些古人时, 总是怀着些许轻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本是有一个同村的小青梅，模样清秀，可是大字不识, 和他在一起时唯一的交流就是她单方面和他唠叨些生活琐碎, 满口传统守旧的观念实在与他不能相合。

　　他本就不喜欢女人, 此后以专心科考为由，摆脱了这青梅。

　　虽然他心底看不起, 但他前世好歹也是一名演员，虽然并不是什么影帝级别的大咖，也经常被人嘲没有演技的花瓶，但对于基本的人设扮演，给自己加设定这些营销自己的套路, 还算是信手拈来。

　　再这样一番操作下，加之他自己的“真才实学”，他现在的名声，可谓是如日中天。

　　*

　　他在皇宫前停驻。

　　他的周围围着不少世家权贵子弟，大都像他表达了或示好或欣赏之意。

　　“家父说，圣上格外注视今年的琼林宴呢，想必是折原兄的文章，很合圣上眼缘罢。”这是礼部尚书的小儿子在和他说话。

　　“圣上只不过是关心人才社稷，子安兄抬爱了。”他满脸病气，虚虚地回了个礼，脚下却走得离他近了点。

　　这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林子安，是目前朝他抛出橄榄枝的权贵子弟里面家室最好的一个。

　　其他人见到他和林子安走得近了，热情也稍稍退却了点。

　　天鼑王朝的琼林宴一向是在御花园举行。

　　琼林宴，又名恩荣宴，以学子为主角，重视程度称得上是国宴了。

　　琼林宴不仅是新任进士学子展示自我，结交好友的时候，也是皇子们考校挑选未来辅佐自己之人的方法。

　　这分席也有讲究，进士前三甲独自一席，其余的进士则都是四人一席。

　　谢折原在自己的席位落座，不意外地又收获了许多侧目。

　　科举考试的状元本就难拿，这次还出了个连中三元的天才，还是个没什么背景，凭借真才实学一路从小山村考上来的妖孽。

　　二皇女天恬淑便对这新任的状元郎很有好感。

　　尤其是在谢折原斜斜举杯，似乎是在朝她的方向敬酒，嘴角还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当即让她也跟着红了脸。

　　可她到底身在皇家，心中清楚自己和本届的状元郎估计也没多大可能。

　　她的婚嫁都得以帮助她的哥哥，也就是大皇子，拉拢势力，登上皇位为主要目标。

　　想到这，她幽幽一叹，轻轻抿了口茶。

　　她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四皇女，心中又安慰了不少。

　　比起注定要去外域和亲的四皇女，她的处境明显要好得多。

　　皇子们的席位这时也逐渐开始落座了。

　　她和大皇子打了个招呼，发现大皇子的脸色不大好看。

　　她心下诧异，适才注意到，大哥没有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而是往后退了一个位。

　　同理，三皇子和六皇子，也都退了一位。

　　“皇上驾到——。”伴随着总管太监的唱喏声，他们的父皇也姗姗来迟。　　

　　她跪下行礼，低头间，忽然注意到站着的不仅有熟悉的龙袍……还有一双雪白的长靴。

　　这人怎么不跪？

　　她的脑子里当即浮出这条疑问。

　　“平身。”皇上抬了抬下巴，总管太监便继续为他传话。

　　天恬淑觑眼一看，自然注意到了……
　　站在父皇身旁的……少年？

　　他是谁？

　　刚刚他当真，没有下跪行礼吗？

　　不自知的隐藏颜控，二皇女小公主，又被天深的美貌蛊惑了。

　　奇怪，她明明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

　　可父皇旁边的少年也太好看了。

　　比今日那连中三元的小天才谢折原都要好看许多许多。

　　这少年束着普通的马尾，戴着上好的白玉簪，面若冠玉，眉眼好似画圣画出来的似的，鼻梁也高得恰到好处，唇色像浅浅的胭脂一样漂亮，无一处不协调，无一处不完美。

　　他的穿着主要是白色与金色，这样的配色一般人是压不住的，可由他穿出来，就是相得益彰，更显清贵。

　　这气质又哪是谢折原那样的文弱书生气能比拟的。

　　他一定是女娲娘娘最满意的作品吧……。

　　“他是朕的七儿，叫天弘深，此前因为身体先天虚弱，术士说不宜过早透露他的存在，便很少公开。”皇上简单解释了一下。

　　“深深今年不过九岁，却受了许多苦，朕特此许他见我不必行礼。”所以以后可不要有不长记性的二愣子来向他弹劾深深这点。

　　这连皇上都不必行礼了……那这天下，暂时也没有人可以让他行礼了。

　　主神接受的很理所当然，面对如此殊荣，只是淡定地喝了口桌上摆放着的茶。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案几上都是酒，也就他和六皇子的案几上还是茶。

　　这茶……
　　一般，下品。

　　人间的茶，没有他们神域的茶好喝。

　　他在神域还没有喝过酒呢。

　　主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了三皇子案几上的酒樽。

　　他在上一世也没有喝过酒。

　　深海色有次聚会，大家都在喝酒，可由于贺宥千说他未成年，不许他喝酒，他便也乖乖的没有喝。

　　这个世界，可没有人要求他不能喝。

　　公如林好酒，经常嘚瑟地跟他说喝酒是人生一大快事，不喝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贺宥千应酬时也常喝酒。

　　这酒，真这么有魔力吗？

　　三皇子握住酒樽的手松了松。

　　他无奈地看向自家七弟的方向。

　　“怎么了小七，你想喝酒？”他问。

　　琼林宴早已开宴了，圣上刚随性出了一道考题，允许大家讨论。

　　新科进士们正动笔的动笔，议论的议论。

　　“想。”主神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大皇子嗤笑出声，抖了抖肩：“七弟，你还小，喝不了酒。”

　　他的位子离主神最近，故意压低声音，暧昧地嘲讽道。
　　“七弟估计都没喝过奶吧，要不要大哥叫人给你上点奶喝。”

　　“长身体。”他意味深长地道。

　　主神是很难听出言外之意与什么隐藏的讽刺的。

　　但这个吊梢眼的语气和表情他不喜欢。

　　牛奶他还是喜欢的。

　　贺宥千也喜欢给他买牛奶喝。

　　“那你点，我要喝。”他直视着大皇子，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上位气息。

　　大皇子觉得自己不像是他的哥哥，也不像是什么称得上对手的竞争者……
　　反而像是这小屁孩的下人。

　　“点什么？”三皇子皱眉，“你不能喝酒，成人礼后才能喝酒，你还小。”

　　“……哦。”主神心道人类的规矩真是又多又麻烦，随口解释道，“不是喝酒，他说，要叫人给我上点奶喝。”

　　主神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他的声音本就清脆洞穿力强，这下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六皇子没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

　　“多大人了，还喝奶。”他小声嘀咕着嘲笑道。

　　三皇子当然是立即明白了大皇子言语之间的羞辱之意。

　　他的脸色沉了沉。
　　“大哥自己想喝，就不要哄骗七弟帮你啊。”他说完也不给大皇子回话的机会，立即唤人去弄点羊奶上来。

　　听宫里的嬷嬷们说羊奶可以健脑补脑，给小七喝点也好。

　　大皇子：“大哥这不是关心下七弟吗，七弟可不要想错哥哥的意思了。”

　　主神不明所以。

　　他更喜欢实际行动的关心，而不是只在嘴上胡乱说说。

　　谢折原已经当先完成了皇上的试题。

　　他暗中观察着天深，凤眼里闪着道道晦暗不明的光。

　　就在那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七皇子，突然出现的第一时间。

　　他的脑海内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BOSS级人物，对方身份为——天鼑王朝七皇子。】

　　【开启S级隐藏支线任务——】
　　【成为他的心腹。】

　　【开启SS级隐藏支线任务——】
　　【成为他的唯一心腹，此后每执行一条奸臣任务奖励翻倍】

　　【开启SSS级隐藏支线任务】
　　【让他体会到权利的快乐。】

　　【注：完成SSS级隐藏支线任务可以取代本系统的所有任务（包括主线任务）。】

　　谢折原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SSS级隐藏支线任务的要求。

　　这系统出BUG了？
　　这SSS级任务……竟然这么好做？




61.  写诗   哪来的油腻小生搭讪我儿子？……

　　权利的快乐？

　　一个人, 只要他有野心，或者有欲望，就不可能感受不到权利的快乐。

　　这是谢折原的看法。

　　更何况按照系统给他的资料, 这七皇子从小只生活在一处废弃的偏殿，只有一个嬷嬷跟着他。

　　稍稍一想也能明白，七皇子能一路生存到九岁不被发现，生活上少不了一直被限制了许多。

　　这样的环境下塑造的小孩，一旦接触到权利的自由, 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谢折原心想自己前世好歹也是个演员，根据角色的生活背景揣测其可能的性格表现，这样的基本能力他还是具有的。

　　不管是不是系统错误, 反正SSS级任务是这样的，算他捡了个大便宜。

　　“你们可别到时候后悔，不给我兑现了。”他在心中回复系统。

　　系统：“……程序没有出错，既然是SSS级任务, 自然远没有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你昨日对他还有的什么抹杀念头，现在可还是全都放下的好。”

　　谢折原轻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虚弱又温文的淡笑。

　　“我早放下了, 助他登上皇位, 明显比助三皇子对我更加有利啊。”

　　而且, 这小皇子长得不错，当个废物傀儡, 也赏心悦目。

　　二甲第一，也就是殿试第四名，称传胪，简要理解，便是帮忙唱名的。

　　现在正是他在帮忙念诵谢折原所做的诗。

　　皇上出的主题为——重逢。

　　谢折原前世就不大爱学习, 记住的诗词不多，本来他还担心自己靠抄书不能长久，毕竟肚子里缺点文墨。

　　可他有系统啊。
　　系统虽说也不会像以前的千度一样，他想要什么直接就能搜出来，可每次任务完成后给予的奖励，也足够他现在成为真正的“才子”了。

　　在皇上表示出“重逢”这个主题之意时，他的脑海内便自动浮现出好几首前世古人所写的与重逢有关的诗。

　　传胪高声念道——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①

　　巧的是，这渭城，正是谢折原参加乡试的城市。

　　这诗一出，全场叫好声不断。

　　就连皇上，都挑眉看了他好几眼。

　　“不错。”天启道。

　　虽然和他心中所希望听到的内容差了点，但这首诗也的确称得上是一篇佳作了。

　　主神轻吮了一口羊奶，奇怪地瞥了眼谢折原。

　　这首诗……怎么和他上一世背过的王维的一首诗一样。

　　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人……
　　来历不明。

　　他问038：“这首诗是他自己做的？”

　　038已经感知到谢折原脑中的系统了，但他不能说，前辈们说过，那些任务者们都是来帮助殿下开心的。

　　“可能。”它道。

　　“哦，原来这里也有阳关城。”他也就随口问问，这人的诗怎么来的，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羊奶的味道还不错。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上去像是一只勉强得到满足的小猫。

　　二皇女在听了谢折原做的这首《送别》后，又对他增了几分好感。

　　俊美温柔的文弱书生，着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又是幽幽一叹，为自己和他根本不可能的爱情。

　　“好一个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啊！”

　　“就是这阳关城，在下孤陋寡闻，还未听说过，能否请谢状元做个注解？”

　　贺游高喝一声，笑眯眯地道。

　　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主神瞧了他一眼。

　　他还以为贺游今日不来了。

　　贺游摇着扇看向他，一双桃花眼又弯了弯，衔着盈然笑意，朝他敬了杯茶。

　　他也还不能喝酒呢。

　　主神嗯了一声，回敬了一杯羊奶。

　　他的嘴角不小心沾了点奶白的奶渍。

　　看上去……更可爱了，如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幼虎。

　　贺游笑得更开心了。

　　若不是自己离他离的远，早就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干净了。

　　谢折原只停顿了一小会，便很自然地圆上了话。

　　“阳关城，是西边的一座小城，民间的俗称。”反正这天下城市那般多，民间俗称更是多得不知凡几，他也不信会有人那么无聊去调查此事。

　　几个翰林学士也对谢折原这首诗表示出了肯定或欣赏。

　　皇上这时自然得表示一下，他打算随便赏赐点银两配饰。

　　也是怪了，今年的状元明明很好，不仅拿了连中三元的壮举，从递交上来的策论与现场所做的诗词来看，都是有着惊人之才的好苗子。

　　可他却总觉得哪哪都看不顺眼。

　　天启心想自己身为明君，不该如此以貌取人。

　　他看到谢折原朝他最爱的七皇子位置处走去。

　　天启父皇心中的警惕心骤起。




62.  烧烤   以后，我做给殿下吃

　　　0　　谢折原当然没有理由, 直接就和一个不过九岁的稚童聊些什么内涵的话。

　　他旋身，转而朝旁边的三皇子走去。

　　“久闻三皇子殿下才学过人，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份荣幸, 得到三皇子殿下的点评呢？”谢折原淡笑道。

　　“状元郎过誉了，点评算不上，我便随性说说我的看法罢。”三皇子彬彬有礼，轻扯唇角，道, “状元郎这是和友人喝了一个通宵吗？看不出来，状元郎原来如此海量。”

　　三皇子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斜了眼谢折原。

　　他虽身为重生者, 可他的上一世……根本没有这个叫谢折原的人。

　　这个人，倒是个变数。

　　难道是因为他提前将小七从撷芳殿里带出来了吗？

　　可这和这个叫谢折原的人出现，似乎也没什么逻辑关系罢。

　　谢折原自然察觉到了三皇子别有深意的眼神，他面上温润的笑容半分不减, 丝毫心虚之处都看不出，继续扯着谎圆道：“海量自然是不敢当的，只不过是友人喝酒, 某陪着喝茶。”

　　“哦, 原来是这样。”三皇子随口应付着, 心道等会便派人去详细打听一番这个叫谢折原的经历。

　　主神一直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享受难得的美食。

　　他的菜碟旁边忽然多出了一份额外的点心。

　　像是……上一世他常吃的烧烤，其中的烤牛肉串。

　　038突然又惊呼出声：“殿下, 你的附近又出现一个可以绑定的人选了……这个世界的人选……有点……奇怪啊。”

　　038本来还以为这是大人为殿下的任务提升的难度，但转念一想，这个系统本身基本上就不会存在有什么困难的部分，更何况绑定的人还是主神殿下，那自然是, 殿下选择谁，谁就能登上人生成就的巅峰了。

　　“谁？”主神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只想绑定贺游，其他人他都没有兴趣。

　　038：“就今年科举的状元郎，这个叫谢折原的。”

　　主神双眸微眯，轻轻扫了谢折原一样，直接拒绝道：“不要。”

　　选他还不如选三皇子呢。

　　他不喜欢这个人脸上的笑。

　　而且他也不喜欢太弱的人类，这个人看上去衣服病入膏忙，随时都能咳血的模样。

　　当然，贺宥千除外。

　　“七皇子殿下，这种吃食是谢某家乡的特产，谢某在一旁观察到小殿下好似对美食比较偏爱，小殿下要不要试试看？”

　　三皇子眉毛微皱。

　　这弱不禁风的状元郎还真是什么都敢喊，小殿下，叫得这么亲热，是你能叫的么？

　　原来……这烧烤，是谢折原给他的。

　　主神难得勉强对他产生了点好感。

　　“谢谢。”他用神力检测了一下，无毒，虽然即使有毒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安心地吃了起来。

　　这烧烤的做法本来就简单的很，谢折原托人将配方给了御膳房，很快就做好了。

　　这计划，在系统提示七皇子不凡的第一眼时，便在他的脑海内构思了。

　　根据系统提供的七皇子背景资料，以及目睹七皇子吃东西时专心致志不闻窗外事的超然态度，他便有了接近对方的第一步“化冰”法。

　　那就给他整点这个世界没有的吃法。

　　他也不能断定说是没有，但肯定是罕见的。

　　让七皇子殿下，以后一见到烧烤或是同样的别致的吃食，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谢折原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的计划的确不错。

　　可惜，他来得太晚了。

　　贺游嬉皮笑脸地挤了过来，熟稔地问主神道：“好吃吗，深深殿下~。”

　　他念到天深名字时，特地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只有主神和他听得到。

　　“嗯。”主神轻嗯了一声，吃烧烤的动作也跟着变得更优雅了几分。

　　“那以后，我做给殿下吃，怎么样？”贺游眉飞色舞地笑道。




63.  撒娇   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好。”主神吃烧烤的手一顿, 平静的眸光霎时又亮了几分。

　　他也不问贺游身为小侯爷为什么会做菜。

　　站在他们旁边的谢折原听到了，讶异地挑了挑眉，忙在心中问系统这人是谁。

　　“这人叫贺游, 当今平阳王贺林的嫡长子，现年十四，不出意外，平阳王的侯位继承人只能是他。”系统迅速道。

　　谢折原的眸光微动，又斯斯文文地对贺游拱手道：“见过贺小侯爷。”

　　“小侯爷要一起尝尝吗？”谢折原兴致勃勃地道, “这吃食是小生家里的特产……”

　　贺游随意地嗯了一声，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你有心了，但以后可不要在这样做了, 万一让殿下吃出了什么问题……你可知该当何罪？”

　　“啊？”谢折原一愣，忙辩解道，“小生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吃食绝无问题。”
　　这配方其实还是从系统里面买的呢, 他确实一开始也担心过直接给这些没见过世面、没感受过地沟油之类的古人吃他前世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最好如此。”贺游语调一转，低声对他道，“如果不是我托人助你, 你以为你这吃食还能送来琼林宴吗。”

　　谢折原：“……是小生鲁莽了。”大意了。

　　“罢了, 若七殿下确实安然无恙, 这一次我就暂且替你解决了。”贺游不想在将时间浪费在和他说话上，遥遥给了徐保保一个眼神, 让他来牵扯走这谢折原的话头、

　　他又重新笑眯眯地看向天深。

　　他其实并不会烧菜，更别说做这种自己见都没见过的吃食了。

　　但奇诡的是，就在拿到谢折原递找的人送来的这道吃食配方的第一眼，他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一个笃定的想法。

　　——深深一定会喜欢的。

　　——他自己应该也是……喜欢的。

　　这想法还很强烈，他的脑海里还紧跟着出现了天深吃得满眼亮晶晶的画面。

　　这也就是他之所以愿意帮谢折原的原因。

　　谢折原心理打的什么算盘他能不明白么, 无非是想讨好深深让深深记住他罢了。

　　不得不说，这投其所好的……还挺精准。

　　他私心里并不想让深深记住这样的人。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看不顺眼他。

　　贺游暂且随意地将这归结为是这叫谢折原的面相不讨喜，看着就一脸奸猾油腻的白面小生样。

　　主神也直接无视了一旁的谢折原，专心致志地吃着烧烤，突然想到贺游在旁边，眨了眨眼，顺手递了根棍子给贺游。

　　“要么？”他问贺游。

　　贺游会拒绝吗？

　　那必然不可能拒绝。

　　贺游笑意盈盈地接过，轻巧有力地含笑咬字道：“要。”

　　谢折原轻咳嗽了两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他想吸引注意力的人都不看他。

　　徐保保还未走近他，反倒是大皇子先一步主动和他攀谈了起来。

　　“状元郎真是诗才斐然啊，刚才父皇出的题，我还没什么头绪，你就已经写出一篇好诗文来了。”大皇子抚掌朗笑，看上去一副胸襟豁达的正人君子样。

　　大皇子生的一张国字脸，五官周正，浓眉阔目，看上去倒很有一股“老实人”的正派感。

　　“过誉了，小生怎敢与殿下作比，小生入学晚，当不得诗才斐然，只是略通一二。”谢折原虽然选择辅佐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但交好大皇子与他的计划也并不冲突。

　　如果那三皇子或这傻乎乎的七皇子不识时务，他也不是不可以改选大皇子。

　　他有系统傍身，又是穿越者，难道还比不过这里的普通人么？

　　自穿越以来一路顺风顺水的谢折原此时正处于极高的自命不凡阶段，在他看来，他身为天选之子，只要他想辅佐谁，谁就能成为这天鼑王朝的下一任君主。

　　他的笑容无端又自信了几分，志得意满地看了看主神和三皇子，便去与大皇子等人觥筹交错去了。

　　他最后离开前的笑容太煞人，主神有些不适地往远离他方向的一边稍稍挪了挪身子，在心中不解地问038。

　　“他为什么那么……自信？”主神顿了顿，终于想到个勉强符合的词，“我并不认为，他有何厉害的。”

　　就谢折原那样的，他的一根手指头都能轻而易举的打死十个。

　　而且就算是诗才……最起码作一首他没听过的罢。

　　“七殿下——”贺游亲昵地唤着他，故意将音调拖长，像撒娇似的。

　　“做什么？”主神不明所以，又递了根烧烤给他。

　　那是最后一根了。

　　“殿下怎么只看他，都不看我。”贺游的眼睛一直含笑地看着他，接过了他递来的好意，并没有吃。




64.  童年阴影   “我不会笑。”第N次重复……

　　主神满脸认真地答道：“我没有看他。”

　　为了佐证自己所言的正确性, 他睁着一双如太极图一般黑白分明又清澈玄奥的眼，专注地望着他。

　　贺游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见他如此反应, 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若不是皇上中途走了，他也不敢行如此逾矩之事。

　　他笑眼弯弯，折扇一收，轻轻用手扯了扯主神冷漠的唇。

　　——往上提了两分，强行摆了个微笑的笑容。

　　038在主神的脑海内脱口而出：“大胆！”
　　连电子音都因为难以置信的错愕高了八个度。

　　主神丝毫被冒犯到的反应都没有, 反而继续眨了眨无辜的双眸，冷冷清清地反问道：“好看么？”

　　仿佛一瞬间变得高贵与灼灼逼人了起来，好似那九天之上的至高存在, 垂帘似的投下一瞥。

　　“呵，”贺游低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继续笑道，“好看。”

　　“殿下年纪轻轻的, 要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呀。”

　　“嗯。”贺游收了手，主神嘴角强行挂着的弧度自然便也没了。

　　他的情况是这些凡人理解不了的。

　　他很难感知到开心的情绪，更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不笑, 就不好看么。”主神微微垂下头, 有些低落地问道。

　　“啊？”贺游一愣, 下意识地碰了碰他的发旋，带着些安抚的味道, 语气霸道又温柔，“殿下以后必定是天鼑王朝最俊朗的男子，如果殿下都不好看的话，这世上便无人能够称得上好看了。”

　　“你是在哄我么。”主神听不清情绪地应道。

　　他自小便生活在吹捧之中，他其实分不清真话与假话。

　　或许一开始他还会轻信这些哄骗人的好话, 但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其实那些人根本就没注意他练的什么剑法，使得什么招式，哪里与之前不同，只是盲目吹嘘后，便不信了。

　　他才逐渐习惯一开始的不适应，想要接受这一次的新身份，想知道没有父亲的光环，他们会如何对自己。

　　却不成想不过短短两日，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往……在神域的日子。

　　他想听真话，想被他们当成……同类对待。

　　“啊哈？”贺游噗地又笑出了声，完全不当他是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殿下可真可爱啊，游可不是什么溜须拍马之人，说得自然都是实话。”

　　“殿下不是答应游，要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吗，怎么还一副满腹忧愁的模样。”

　　“我不会笑。”主神不知重是复了多少次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贺游眸光微讶，很快便不再多问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推脱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世家子弟的三皇子恰好听到了自家七弟的最后一句话。

　　他开始迅速回忆前世的记忆。

　　似乎……还真没有见过他的七弟笑过。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的七弟从根上就是好孩子，对纨绔子弟那一套跟不感兴趣！

　　都是这个贺游，都是这个贺游带坏了他的七弟！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他的七弟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什么不会笑，只不过是还没体验到过快乐罢。

　　三皇子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开始怀疑起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小七也不爱笑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什么童年阴影么？

　　毕竟在前世的小七十四岁之前，没人知道小七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眼见着贺游又想去占他七弟的便宜——摸他七弟金贵的发丝。

　　三皇子面色阴沉，语气不寒而栗地幽幽道：“贺小侯爷，你想做什么。”




65.  少师   都想教深深。

　　贺游目光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轻声慢慢道：“回三殿下，我只是想与七殿下多了解了解。”

　　三皇子的眸中沁出几分并不掩饰的探究与警惕，语气也渐冷：“我家七弟年纪小, 见识也少，怕是难以和小侯爷聊到一块去，小侯爷有什么想聊得，不如来找我。”

　　贺游将视线重又移回到天深身上，这小孩正全心全意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举止优雅，赏心悦目。

　　“三皇子殿下不是向来知晓，游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没有什么想在仕途上发展的心思。”

　　三皇子心下憋气，你也知道你是个纨绔子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小七和他亲近，这都不明白吗？

　　“小侯爷谦虚了, 不过我家七弟还小，以前又受了许多苦，正是需要学习与修养的时候, 还忘小侯爷理解。”配合着他略带不满的眼神, 这其中的未尽之意着实是明显了点。

　　贺游自然是听明白了, 这三皇子担心他会带坏深深。

　　开什么玩笑？

　　就这些将一个小孩关在一个破鸟不拉屎的地方九年的皇室成员，谁又知道他们对小七的关心是真是假？

　　就算这三皇子或许对深深的存在当真不知情, 可此后他们都是竞争对手，将深深养废，才是这三皇子的真正目的罢。

　　这三皇子的野心他又岂会不知晓？

　　比起外强中干，为人小气的大皇子，这三皇子成为下一任君主的可能性倒是挺大。

　　当然……前提是在他不站队的情况下。

　　贺游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 其实早已将宫中的局势看得分明。

　　他对这些实在是没有兴趣，争权夺利太累，他只想及时行乐。

　　他下意识压了压胸口，那里总是会有一种空了一块的怅然失落感。

　　就仿佛他所谓的追逐快乐，只是为了缓解心中这源源不断又无能为力的悲拗。

　　想要什么就赶紧去追取，生命有限，没有时间让他筹谋与等待。

　　所以……现在面对深深也是。

　　他想要亲自教导他，将他带在身边好好看着，不想再看到他脏兮兮的，明明受了委屈却还浑然不知的天真模样。

　　而不是交给这些心怀叵测，利益所趋的皇家成员们。

　　尽管他们是深深血缘上的家人。

　　更何况……深深明显是更愿意亲近他的。

　　“正是因为七殿下还什么都不懂，所以游才更担心他，说来，若非游发现了七殿下，恐怕他现在还被不知什么人困在那撷芳殿内呢。”贺游低声道。

　　“三皇子如果担心我会教坏七殿下，那大可不必，七殿下也准备入学了吧？正好游自认以前荒废学业，没学到什么本事，也很想去温故一番过去的基础知识。”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这贺游莫非是把他当傻子么，还温故基础知识，幼儿的认字课程也需要温故？

　　荒唐。

　　这个纨绔果然居心不良，自己不学好，就想拉着他七弟一起堕落。

　　“不必。”正处在他们俩争锋中心的主神端庄地擦了擦嘴，溪流般的声音说着滚石般的话，“我不想上学。”

　　才参加完上个世界的高考，虽然那些题目于他而言并无多大难度，但在学校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写卷子的日子已经使他暂时厌倦了这些文字上的学习。

　　这具身子太弱了，他更想要去习武。

　　贺游说过……会教他的。

　　“什么？”三皇子面色一愕，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上学很有趣的，还可以认识其他小伙伴，深深去体会过后就会喜欢了。”

　　虽说皇上特许小七不用对他行跪礼，但基本的礼仪知识到底也是得有的，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人拿来说事，甚至是陷害。

　　谢折原也在这时突然差了进来，病恹恹地打起精神道：“是呀，七殿下，上学很有趣的，臣保证，定会让您学得开心。”

　　啊哈？

　　三皇子和贺游齐齐看向谢折原，眸光中仿若写着几个震惊的大字——
　　“这人怎么敢的啊？”

　　一个运气好刚中状元的穷小子，就妄想来教他们尊贵的殿下了。

　　谢折原被他们俩这充满威慑力与赤.裸.裸的怀疑目光看得不自在起来，摸了摸鼻子，咳嗽几声，强撑着头皮道：“在下不才，刚被圣上封为七皇子殿下的少师。”

　　他按捺住眸中的热切，看似毕恭毕敬的朝天深行了个礼：“从今以后，还望多多担待，一起进步，七殿下。”

　　谢折原脑内的系统发出激动的高呼——
　　【太棒了宿主，放弃通判而选择来当七皇子殿下的少师，真是明智的决定！】
　　【恭喜您距离成为七皇子殿下的心腹又近了一步！】

　　由于目前身高的原因，即使谢折原矮身行礼，主神依然要稍稍仰头才能与他的视线齐平。

　　主神的神色紧绷了几分。

　　他脑海中的038也在替这个弱爆了的人类说情。

　　【殿下，这个世界主要还是依靠文学，你喜欢的这个贺游就有很高的文学天赋，咱们是不是还是稍微了解一点点相关的知识比较好呢？】

　　【而且您到现在还没选择绑定人选，至今出现的三皇子、状元郎，您都不满意吗？那咱去这皇宫多看看，说不定能遇上中意的呢！】

　　【这少师就是您的老师，他是当今皇上特封的，您最好不要违抗命令，您明白的，在这个世界，违抗天子命令，咱的任务就失败啦！】

　　天子？

　　主神表面上神色冷峻，实际上在心中抿了抿嘴。

　　是说天道的儿子的意思么？

　　那他才是天子呢。

　　爸爸说，他是独生子，并没有兄弟姐妹。

　　038欲言又止：“……总之殿下咱们要不先试着学几天，若您实在不喜欢，再去同皇上申请。”

　　“再说了，这个叫谢折原的还会做烧烤……”

　　听到这，主神眸光闪了闪，微微点头，应道：“嗯。”

　　谢折原激动的惨白的面容上都泛起了丝丝潮红。

　　明明他只是想将这年幼天真的七殿下培养成傀儡，选择几乎没有实权的少师一职也只是为了更方便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当他真正听到这俊美的少年表达对他的认可时，心中却情难自抑地涌出层层激动之意。

　　这比方才所获得的皇上亲赐更要激动百倍。

　　或许是系统给予奖励的原因吧，他想。

　　听到小七答应了，三皇子先是一愣，进而对这个与他记忆不符，突然冒出来的状元郎愈加警惕。

　　这个人他此前根本从未听说过，先是拿了今年的状元，继而又拿出了皇宫内没有的配方，现在更是放弃了拥有实权的通判一职，而选择当一个不被看好的皇子的老师。

　　莫非……他也是重生的？知晓皇上以后对小七的宠爱程度？




66.  一起上学   人类，好累。

　　三皇子心中千回百转, 面上神色却是不显，只是本就黑沉的眸光更冷了几瞬。

　　虽然不知为何，这一世的走向似乎和上一世并不相同, 但无论过程如何，他都一定要亲自将七弟带在身边，至少……得看着七弟。

　　没人再能将他和七弟分开。

　　他会仔细调查清楚七弟身边的所有人，找出那个一直给七弟下药的小人，让七弟健健康康的长大。

　　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说是他七弟少师的人……便非常可疑。

　　毕竟他前世是在七弟十四岁后才与他相识, 在七弟十四岁前，他根本不知道七弟见过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

　　三皇子还在沉默时, 一旁的贺游嗤笑了一声，浅浅瞥了眼谢折原，并无多少对当今状元郎的尊重之意，口吻散漫道：“听说你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当一个屈屈少师莫不是屈了才。”

　　谢折原忙接道：“怎么会，能教导七殿下，这是在下的荣幸。”

　　贺游却话锋一转：“状元郎过谦了, 正巧我最近也对文辞有些兴趣, 不知……我能否和小七一起上课呢？”

　　“如果你觉得有难处, 我可以自己去向圣上申请。”贺游语气轻松，让人琢磨不透他所说的内容到底是否只是玩笑之言。

　　谢折原在心中同自己的系统吐槽：“这小侯爷搞什么名堂, 自降身份要当我的学生？可别搞笑了，这约莫是要在我的课堂搞什么幺蛾子！”

　　“我看这家伙可不像个心思浅的，肯定会影响我对七皇子的教学……还真是这时代作业太少，让这些世家子弟闲的没事干。”

　　系统：“……没事，只要七皇子不愿意, 他也不一定能和七皇子一起上。”

　　七皇子会不愿意和贺游一起上课么？

　　谢折原的心中稍稍生出一分侥幸。

　　事实证明，这也只能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侥幸心理。

　　主神独特的嗓音轻巧地在他耳边响起，冷淡的声线中都缠绕上了几丝温柔，应道：“好。”

　　“我要和你，一起上课。”主神抬眼望向贺游，澄澈的双眸平静而又专注，仿佛能将岁月静止，将冬雪融化。

　　那一霎那，贺游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小孩干净的眼。

　　他愣愣点头，向来潇洒风流的面庞此时看上去……竟有些呆傻。

　　主神满意地垂下了眼。

　　倾泻的星光又回到了宇宙深处。

　　谢折原在心底遗憾地长叹一声，以手抵唇地轻咳了咳。

　　也不知道是在遗憾七皇子没有拒绝贺游，还是在遗憾刚才那赤子般的干净至纯。

　　三皇子也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有些郁闷地暗暗咬牙。

　　尽管他也想和小七一起学习……但先不说他现在所学的课程，这状元郎约莫教不了他什么，就说他这年龄……倒也实在不合适在混入其中。

　　贺游本身就不是皇族出生，又是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他去跟着九岁的幼童学习也还没勉强说得过去，可如果他也这样，就实在是会被人非议了。

　　父皇估计也会将他呵斥一顿。

　　罢了，只要人在皇宫，他总有法子。

　　*

　　琼林宴罢后。

　　谢折原的名声又是大噪。

　　只不过相比起上一次连中三元的惊叹敬佩，这一次，暗中嘲讽的言论也多了起来。

　　这般年轻且优秀的状元郎，皇上不给个知府一类的高官，就连与往届差不多的通判都没给，而是给了一个光名声好听，实则没什么权利的少师一职。

　　而且……还不是大皇子的少师，而是一个刚刚认回来的七皇子。

　　据说这七皇子的母妃早逝，其自身也身体孱弱，年至九岁却还未开蒙。

　　虽说圣上特许他不用行跪礼，又派当今状元郎亲自教导，足以证明圣上对他的宠爱

　　可据参与了琼林宴的宾客们所言，这七皇子虽然气度不凡，但小小年纪便不苟言笑，整个琼林宴只是自顾自地在吃东西，未曾主动与人交谈，也未曾展示过自己的才能或是理想。

　　这皇位……肯定还是要传给嫡出的，再不济，也得是能力强的。

　　怎么看，也轮不到七皇子。

　　那这七皇子的少师……可就不是什么好差事了。

　　“啧啧，要我说，这谢折原偏偏在这最后一步运气不好，碰上了突然出现的七皇子，好好的仕途就出差咯。”

　　“估计也是他琼林宴的表现不如圣上的意吧，不然怎么也不至于一个有实权的职位都不给啊。”

　　“这少师不是挺好的吗……皇子的老师呢，听说还是从一品的官，这不比知府还高？”

　　“你也太没见识了吧，少师一般都是加衔，只是名头好听，根本没有实权，这要是太子的老师便也罢了，偏是这七皇子的……估计……这状元郎的仕途也差不多到此为止咯。”

　　“傻子，你们都是哪来的过时消息，我跟你们说，那贺小侯爷说要去和七皇子一起学习，听说那三皇子也对这个七弟颇为爱护。”

　　“要我看啊，这谢折原，怕是抱上大腿咯。”

　　林子安撇了撇嘴，这谢折原当真是精明的很。

　　也真是有魄力啊……居然胆敢这么直接赌上自己的前程，他就真对自己的判断如此自信么？

　　弄得他也想去与那个小皇子仔细见见了。

　　他只在琼林宴上远远看过一眼，只知道是个秀气瘦弱的小弟弟。

　　不过到底是皇家出生，通身的气度到一点都不比他那几个哥哥差。

　　他忙着与人交际，但即使如此，目光还是禁不住不时落在那个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吃着宴食的少年身上。

　　有些人，只要存在那，就是一幅画。

　　朋友打趣他怎么总看那个小皇子，他也有些羞赧，他可不是个喜欢小男孩的变态。

　　他只是喜欢美的事物，文字也好，人也罢。

　　可惜隔得太远，小皇子身边挡着的东西太多，他之后即便想看，便也看不太清小皇子的脸了。

　　今日正好有事与大皇子相商，便趁此进宫看看罢。

　　*

　　撷芳殿。

　　“他们教我识字，我不能在答应你了。”主神终于见到了宋嬷嬷，站在她身前道。

　　宋嬷嬷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主神，心说还真是人靠衣装。

　　以往怎么看怎么扶不上墙的七殿下，竟然也能有这般有气度的时候。

　　同时，她又泛起愁来。

　　这和她预计的韬光时间可不一致，提早太多了。

　　这七殿下心性还丝毫不成熟，且正处于容易受诱惑的年纪，这么小接触皇家宫斗，那岂不是被玩的死死的。

　　又怎么能指望他给他姐姐和死去的母妃报仇？

　　能不能好好活到成年都是问题。

　　“嗯，既然是他们教你，你就装作重新学，切记切记，学得慢一点，不要让他们觉得你聪明。”虽然七殿下本来也不聪明，但小孩子还是需要偶尔夸一夸的。

　　“……为什么。”主神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贺游已经在迁就他和他一起学了，他在表现得蠢笨，也太浪费贺游的时间了。

　　况且，贺游应该也不会喜欢蠢笨的人吧。

　　“怎么又问为什么？这是为你好！”宋嬷嬷包含愁思地长叹一声，勉强解释了一句，“你不懂这皇宫有多危险，不明白招人嫉妒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现在的你根本应付不了，嬷嬷也应付不了，那个三皇子兴许现在对你不错，但实际上估计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罢了。”

　　“只有嬷嬷是对你最真心的，明白吗殿下。”

　　主神沉默不语。

　　他的语言能力让他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反驳宋嬷嬷，只能暂时用沉默表达反对。

　　宋嬷嬷以为他在思考，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从桌上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米糊给他。

　　“你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七皇子了，这些东西自然也是瞧不上了。”

　　“可是你身子骨弱，不吃这药糊，之后生病了就麻烦了。”

　　主神直觉这坨黑乎乎的东西有古怪。

　　他悄悄用神力感知了一瞬。

　　……还当真是具有治疗效果的东西，只是这治疗效果里，又夹着一丝他暂时无法理解的特殊之处。

　　主神对其他人的好意素来很少拒绝。

　　他将就着接过那碗药糊，道了声谢，慢吞吞地吃完了。

　　味道……有些甜，倒也不赖。

　　“皇上，给我安排了新的住处，那你，待在哪？”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嘴，问宋嬷嬷。

　　“嬷嬷就继续住这小院，你有什么弄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嬷嬷。”宋嬷嬷同以往一样伸手想往主神的嘴角拭去，快要接近主神的脸时才惊觉他已经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你还真是变了许多。”宋嬷嬷感叹，以前这七殿下可不爱讲究什么卫生，当然，他们这的环境也不容许他们对自己的卫生情况有多讲究。

　　“要，上课了，我走了。”主神并不太想同她继续聊下去，离身道。

　　“好，记得嬷嬷说的，表现的迟钝一点，听话一点，其他皇子说什么，你就跟着应什么，记住了吗？”宋嬷嬷不放心的嘱托道。

　　主神：“……”

　　人类，好累。




67.  三年后   大受震撼

　　转眼三年已过, 主神年满十二。

　　主神最后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宋嬷嬷，但也算是勉为其难地听尽了劝，起码……在他看来, 他已经表现得很融入普通人类群体了，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熟不知，和他一同学习的贺游与教导他的老师——谢折原，都在暗自心惊。

　　主神自认为，自己表现的比贺游差远了, 即使在他最擅长的武力方面，他也稍有收敛，因为贺游答应他, 要教他武功。

　　可他不知道……他的这两位教师，每天都在承受着他带来的紧迫感。

　　谢折原发愁的地方有两点，一是这S级的支线任务果然不是好做的，无论是成为七殿下的心腹, 还是让七殿下开心，他的进度始终停留在刚被皇上册封为少师的那一天。

　　即——
　　【成为天鼑王朝七皇子的心腹：3%】
　　【成为天鼑王朝七皇子的唯一心腹：0%】
　　【让天鼑王朝七皇子体会到权利的快乐：0%】

　　他翻开案上的纸张，脑海内又浮现出少年那张好看得过分的容颜。

　　好看是好看, 就是……
　　怎么跟个木偶娃娃一样, 基本没有表情变化, 他就从没见这小殿下的情绪波动过。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也将本来觉得这小孩会不会实际上城府极深的猜测给从脑中搬了出去, 就这一天天除了习武就只想着吃饭的小呆子，连沟通都不利索，摆一副深沉脸又有什么用？

　　他基本上时刻与小殿下待在一块，根本没见他主动去联系过什么人，会面过什么亲信, 甚至有时，有些对他感兴趣的大臣对他抛出橄榄枝，他都……看不明白。

　　又或者说……好像根本不在意。

　　谢折原转而揣摩起小殿下是不是因为幼年缺爱，所以有点什么心理毛病。

　　“喂，系统，你说这小殿下是不是有点……那什么……自闭症的可能啊？”谢折原摩挲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像，“我前世练习关于自闭症的角色表演时，就是这种人设，在某方面天赋奇高，但性格自闭，沉默寡言，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系统：……或许。】

　　“你怎么连这都不能检测出来？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谢折原不满地咂嘴。

　　【系统：他是S+级的人物，他的身份还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检测的，而我的能力和你的等级相关。】

　　谢折原听出了系统的讽刺，轻哼了一声，也不在意，这具身体太过孱弱，也不容得他时长动气。

　　“罢了罢了，就算他真有自闭症，自闭症也有自闭症快乐的法子，再说，这小殿下虽然不善人情世故，但这学习能力确无比出众，又喜欢习武，依着皇上对他的喜爱，他在好好运营一番，将来还是很有希望继承皇位的。”

　　“届时，再利用权利广招天下名医或能人异士，或者等他年龄在增长些，带他去逛逛红尘巷，体会一下人生的极乐，他就不信，这小呆子快乐不起来。”

　　谢折原在脑海想入非非了一通，又将视线落回案上的卷纸上，卷纸上字迹肆意，笔走游龙，遒劲有力的锋芒无不透露出他的主人是一个多么狂傲不羁的人。

　　但这字迹的棱角处，又会习惯性的稍稍收束一笔，也将澎湃的骄傲给收束住了几分，添了几道矜持与雅致。

　　谢折原看的，就是七皇子今日的作业——《谈自己的志向》。

　　说来关于七皇子的字迹一事，他本来按照天鼑王朝的教习规矩，给七皇子的临摹字帖是本朝知名的书法家，可也不知道小殿下怎么练的，就和贺游的神似了起来。

　　没练几天，他们的字迹就都几乎一模一样了，也不是说这贺小侯爷的字不好看，但这练字当然要写出点自己的风骨，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小殿下总算改变了一点他的字体。

　　谢折原自叹弗如地摇摇头，如果没有系统，他是绝对跟不上七皇子的学习速度的。

　　小殿下在习字初期表现得很迟钝，迟钝的有点虚假……仿佛是照顾他们的自尊心一样，之后等基本的字认得都差不多了，开始学习四书五经时，小殿下惊人的学习能力便展现了出来。

　　平常小孩可能要一天才能勉强默下来的文章，他看个两三遍便能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

　　他并不是靠理解进行的记忆，而是纯粹的机械记忆。

　　在理解这一方面，也是七皇子让他们唯一能给自己几分安慰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无论是教他琴棋书画，还是骑马射箭，小殿下的掌握速度都惊人的快，教他这些项目的老师们都在背地里惊叹他的天才，又惋惜小殿下年幼，经历尚浅，所以作品中总是缺了点感情。

　　骑马射箭的老师不在此列。

　　教小殿下骑马射箭的正是贺小侯爷——贺游。

　　第一次学骑马那天，贺游为主神准备了一匹最温顺的汗血宝马，通体白金色，高贵漂亮。

　　可那天马场出了意外，主神正准备上贺游准备好的马驹时，一匹“疯了”的银色小马突然从马场边缘冲了过来，冲破了栅栏，一路直奔主神的位置而去。

　　贺游只觉心脏猛地一沉，立即纵着自己的马朝主神的方向跑去，凌厉的鞭子飞快的甩出。

　　“等一下。”主神冷静地喊道。

　　贺游的鞭子反射般地僵了一瞬。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大受震撼的一幕。

　　少年自如地转身，踏着轻巧的步伐缓步朝那匹疯马走去，贴身的马术服将少年衬得更加贵气与侠义，走向白马的过程也如同是接见部下的少年将军。

　　“危险！”贺游愣了愣神，紧接着，手中的马鞭便与喊声一同传至主神身边。

　　马鞭打在了“疯了”的白马腿上，白马可怜地发出一声哀嚎。

　　白马瘸了瘸腿，又很快立直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面前的少年，满眼写着“马不是故意的”、“要抱抱”等讯息，委屈与卖萌之意尽显。

　　主神用手碰了碰它脖子上的鬓毛，感知到了这匹马体内狂躁的能量，昭示着这匹马可能误食了什么毒素。

　　主神输了一丝神力进去，很快将白马体内的混乱给平息完毕。

　　在贺游的眼中，就是本来正抽风的狂躁马驹在与深深接触后就突然安静温顺了下来，还亲昵地蹭起了少年，大大的马眼里还灵性地露出感动、愉悦等肖似人的神情。

　　身为被万物灵秀所钟爱的主神殿下，加之他刚才为这匹小白马输送的一丝神力，主神现在已经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匹刚刚开悟的马的所有想法，并且，不断在他耳边重复——
　　【骑我吧大人~】【骑我吧大人QAQ！】【求求您骑我吧┭┮﹏┭┮！】
　　【我比那个傻大个厉害！我很能跑的！】

　　主神犹豫了下，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耳边这不停歇的嚷嚷声，冷着脸骑了上去，道：“安静。”

　　小白马立即立定，一声不哼，只是得意地瞅了瞅隔壁被这一幕深深伤害到了，正暗自神伤的汗血宝马。

　　贺游骑着马过来了，小白马不满地对他哼了哼鼻子，撇过马头不想看到这个欺辱他的人类。

　　“这马……倒是通人性的很。”贺游一边讶异感叹，一边吩咐手下道，“传令下去，搜查这匹马的负责人，问责此事，这匹马是怎么疯的，又是怎么出现在皇子学习的马场，让七皇子受了惊，若不是我制服了它，还差点对七皇子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小白马听闻此话，眸中露出两道鄙视的目光，又用鄙视的余光瞥了贺游一眼。

　　【不要脸，我只听大人的话，才不听这小厚脸皮的。】

　　主神扯了扯疆绳，认真地对小白马低声道：“听话，他的。”

　　贺游没听清主神说的话，以为少年是疑问他抢了功劳，又凑近了几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殿下，您现在太小，敌人也不清楚，这皇宫错综复杂，如果现在就传出您能轻易制服烈马的消息，游担心您以后遭遇更大的威胁。”

　　“嗯，我知道。”主神点了点头，澄澈的双眸望向贺游，似是在组织词汇。

　　贺游：“怎么了，殿下？”

　　主神抿着唇，道：“不要这样，叫我。”

　　“不要，说您。”主神眼睫轻晃，仿佛有一片耀眼的金色海浪在他的睫羽间穿梭，伴随着他带着期盼的真挚问询，“好吗？”

　　“……好。”贺游的喉咙哑了哑。

　　可是，我也想叫您殿下，深深。

　　我想让您当一个神气威风的小殿下，自由且惬意，想傲慢我便宠着您趾高气昂，想温柔我就陪着您耗尽时光。

　　贺游将那份突如起来，又或许该说是突然膨胀起来的守护欲给默默塞了回去，只是将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算账的事一会再说，现在是小殿下的学习时间。

　　这世间的黑暗他来背负，小殿下只需要快快乐乐的享受便好。

　　贺游的自我感动还没进行多久，便被七皇子殿下“超强的学习力”给震住了手脚。

　　还有那颗没见识的心。

　　“深深……你真的是第一次学射箭吗？”贺游深深吸了一口气。

　　简直是……百发百中。

　　不说他第一次学射箭的时候，就是他到深深这个年纪的时候，练习静态靶时，都还会有射不准脱靶的情况。

　　“嗯……啊……”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复杂，主神思索后，明白此时要照顾一下普通人类的心情，道：“不是。”只是上个世界学过一点射击。

　　贺游果然舒了口气，那应该是深深的那个神秘师父已经教过了，也是，有那样的师父，自然会教深深这些基本功。

　　贺游从此确定七皇子的武功基础非常好，以后的教导中便都主要以一起训练的方式进行学习。

　　贺游并不敢称自己是七皇子的老师，可小殿下偏偏喜欢叫他老师。

　　好几次他都发现……小殿下明明早已学会，或者本身就会，还要在他面前假装不会，看上去乖乖巧巧地请他去教他。

　　贺游也装作没发现，笑嘻嘻地陪着小殿下玩这样的老师学生游戏。

　　贺游为了能“稳住”老师的地位，在与七皇子的训练结束后，都会给自己加练一段时间，再去忙其他事物。

　　倒是少了很多以往去长安城“寻欢作乐，附庸风雅”的时间。

　　而那匹小白马，阴差阳错，成为了七皇子的专属坐骑。

　　看管那匹小白马的人被抓捕后，自己一人揽下了全部罪责，承认自己看管不力，又说这匹马野性难训，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才想试试能不能用药改变它的性子。

　　贺游哪信他的鬼话，暗中查了此人底细，查到其家中有人和蒋贵妃有关联，也就是大皇子一系。

　　此事暂表不谈。

　　*

　　尚书房。

　　林子安今日格外兴奋。

　　那漂亮的小殿下终于来和他们一起上课了。

　　自打琼林宴上见过一眼后，他就惊为天人，第二日便趁着与大皇子相商的时机偷偷去找谢折原，又见到了那位超凡脱俗的小殿下。

　　“真好看。”他满眼欣赏地喃喃道。

　　“坐这来，七皇子殿下！”林子安热情地招呼道。

　　主神见他眼熟，便依言坐在了他旁边。

　　林子安满眼享受地笑了：“子安太荣幸了，殿下。”

　　时隔三年，又一次见到小殿下，此时的小殿下已经十二岁，比三年前所见，更加俊俏不凡。

　　他真想将小殿下画下来，可又担心自己的水平恐会亵渎了他的美好。

　　他暗中试着在纸上勾勒了几笔，苦练了这么多年的画技，还是画不出小殿下千分之一的姿仪。

　　要是贺游在此，恐怕早就瞪死林子安好几百回了。

　　可惜贺游最近忙着接手家中事宜，处理朝廷政事，便不再与他们一同上课了。

　　林子安无比高兴，大家都知道贺游和七殿下关系好，如果贺游在，七殿下也就不可能坐在他旁边了。




68.  生气   绑定贺游

　　平日里贺游与七殿下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

　　哦, 还有，那个谢少师，也总和七殿下在一块。

　　林子安好奇地小声问道：“殿下, 您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

　　七殿下冷声对他道：“以后，也只有我一人了。”

　　少年的眼里好似还有几分委屈之色。

　　这是为何？

　　林子安纳闷又窃喜：“怎么了，那贺小侯爷背叛您了？”

　　主神听闻此言，下意识凝眉看他。
　　“不是，背叛。”

　　“他有重要的事, 要做。”主神抿唇道。

　　林子安愣愣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仔细听少年对他说了什么。

　　七殿下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满脑子都是那双玄奥又澄澈的眼了。

　　老天，七殿下才十二岁啊！

　　他林子安喜好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自从见过七殿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美景美人入得了他眼了。

　　夫子突地敲了敲他的头：“林子安，你又走神，难怪这么多年了还在尚书房蹉跎时光。”

　　林子安捂着被敲得位置, 偷偷往旁边瞥去。

　　这一瞥，他便懵在了原地。

　　七殿下呢？

　　他那么大……那么俊的……七殿下呢？

　　“七殿下呢？”他错愕地问夫子。

　　夫子开始还没明白，往旁边一瞧时, 顿时也诧异住了。

　　这, 七殿下呢？

　　刚才应该是……在这的吧？

　　**

　　平阳王府。

　　贺游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

　　他满身都是伤痕, 皮开肉绽，遍布青紫。

　　但眼里却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怯之意。

　　他的内力已达到了大圆满之境。

　　他嗤笑一声, 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眼里好似燃着生生不息的烈火，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我都打过了。”

　　“我要上战场。”

　　平阳王沉默地站着，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好好的纨绔不当了, 风流才子也不当了，闹着要上战场。

　　可笑至极。

　　贺涯已经死了，他不能再让贺游再有丝毫闪失。

　　不然谁来继承他的爵位，谁来当下一个平阳王？

　　“我不就随便写了首词，那金人要找茬找我就是，去杀害贺涯，真是荒谬可笑。”贺游的口吻依然是狂傲不羁的，可眸中却起了几丝深沉的恨意。

　　让他改变主意重新习武的不只是贺涯。

　　还有三皇子与他说得话。

　　——“你不要再那般高调了，我承认你在文学上很有天分，可就因为你那首词，西北诸国愈发想要来侵略我天鼑。”

　　——“还有你和七弟在一起时，还是少做些讽刺的诗词为妙，若是七弟被你牵连，我……也不会放过你。”

　　贺游冷笑一声。

　　如果那外族人还没有杀害贺涯，还没有动念头到天深身上，他的确愿意少抛头露面，先消停一会，正好趁此时机多陪陪深深。

　　但那些人可不愿意放过他。

　　他到底是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小侯爷，根本说服不了一向主和的天鼑政权主动出兵，进攻他国。

　　而且……仅天鼑一国，也的确还攻不下这许多西北小国。

　　所以他才想战场，用血，用功勋，去换取权利。

　　“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再提。”即使他已经按照约定打败了这些保护他们贺家的高手，平阳王还是吞了承诺。

　　“父亲，那词是儿写的，大臣们定然会弹劾儿，弹劾平阳王府。”

　　“儿已经纨绔了许多年了，而今，儿终于从迷途中醒悟了过来，难道您不希望儿给涯弟报仇么？”

　　“……哪用得着你报仇，那些将士不是人么？！”平阳王气急。

　　林保保在一旁给平阳王顺着气，心中既难过又着急。

　　难过的是贺涯死了，着急得是不希望贺涯也傻乎乎地莽去上战场。

　　若是七殿下能帮着劝劝贺游就好了，贺游定然会听七殿下的话。

　　他才这般想着。

　　林保保的目光忽然一凝，顺气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他没看错吧？

　　本应该去往尚书房进学的七皇子殿下，突然就出现在了贺游的旁边？

　　他是怎么进来的？

　　七皇子来了，这、这贺府也没有人来通报啊？！

　　主神整张小脸都冷了下来。

　　038本来还在主神的脑海内雀跃地叫着：“咦咦咦，贺游怎么突然可以绑定了？殿下咱们要不要绑定他……”

　　在感知到殿下极力压制的不悦后，038噤声了。

　　主神走至贺游身边，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映着贺游一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如冷玉的手指轻抚上贺游的嘴角。

　　贺游一怔。

　　之前满腔的暴戾与执着，倏地全都平息了下来。

　　少年神情专注，仔细又轻柔地替他擦拭着嘴角的血痕。

　　他下意识想说不用，少年那般尊贵的手指，怎么能接触这种腌臜之物？

　　他合该如神明一样的，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在云端，瞥一眼凡人都是恩赐。

　　但现在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放在心上的小殿下……似乎生气了。

　　虽然他往日便就是这般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此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周身骤然沉下去的低气压。

　　他们心中忽然全都冒出阵阵不妙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

　　金国皇宫，御花园。

　　正在照料花草的小宫女愣了愣。

　　刚才还好端端的月季，怎么突然就恹了下去？

　　她照料御花园好些日子了，不至于这般粗手粗脚吧？

　　小宫女准备先处理了这一株，不能让这一株病了的月季坏了整座御花园的景致。

　　就在处理时，她的余光蓦地一顿。

　　她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

　　这……这是怎么回事？！

　　病了的不止那一株月季。

　　周围的这些花草，突然各个不是枯萎难看，就是发黄腐烂！

　　刚从议事厅出来，经过御花园的金国太子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先是错愕，而后便绷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

　　“你下毒了？”他颇为不解与震撼地看向似乎同样很懵逼的小宫女。

　　小宫女疯狂摇头，跪在地上大呼饶命。

　　“奴婢不知，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奴婢之前浇水时还好好的。”

　　太子语气深沉，反问：“那水呢？”

　　小宫女忙指着旁边的水壶，似乎要哭了出来，道：“就，就在这里面，那水都是洗衣坊里剩下来的净水，一直都是如此的……”

　　太子让她当他的面喝一口其中的水，不然就说是她下的毒。

　　小宫女满脸苦涩，她怀疑地想，莫非真有人在她的水壶里下毒了？

　　可是谁又要费这劲整她一个小宫女？

　　在太子满眼怀疑与隐忍的目光下，她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

　　**

　　天鼑王朝。

　　江南某处小城，一间秘密酒肆。

　　两位异域人正在畅快地喝着酒。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哈哈，说得好，这江南确实有这般美啊！”

　　“我欣赏不懂这种词，但这江南确实比我们西北自在多了，美人也多，真是让人舍不得离开了。”

　　“哎，不想离开也得走啊，喝完这壶酒咱们就先跑路，等日后咱们西北联合军攻过来，瓜分了这天鼑。”

　　“都怪你，说了低调一点，你还由着性子来，还杀的是平阳王的儿子。”

　　其中一位异域人正在清点行囊。

　　突然，他眼珠一凸，肚子传来一阵剧痛。

　　好似有炽烈的火焰在一寸寸地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思绪混乱。

　　他喝的又不是烈酒，即使是烈酒，也不该有这种效果啊？

　　仿佛要将他活活烧死！

　　“救我，我、我要被烧死了。”他哑着声音，悲鸣地嚎叫。

　　另一名异域人踢了他一脚，莫名其妙道：“你装什么？哪里来的火，快点收拾收拾走了。”

　　在地上打滚的异域人忽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凄厉又刺耳的尖叫，隐约还在说着救救我之类的言语。

　　另一名异域人被他这变故弄得毛骨悚然，又发现他喊了这几声后便一动不动了。

　　他哆嗦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瞬间惨白了脸，大惊失色。

　　没、没气了？

　　他连正常的思考都无法进行下去了，满目仓皇，拔腿就跑。

　　酒肆上的梁木猝然咔嚓一声，诡异地砸了下来。

　　生生砸在了他的腿上。

　　他跛着腿，心中愈发古怪与畏惧，抓紧逃离了此处。

　　之前还觉得让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的江南，现如今在他眼里仿佛化身成了恐怖灵异的鬼域。




69.  上战场   倒霉的金国太子

　　平阳王府。

　　贺游小心谨慎地将自己的手指攀在了主神的手指上。

　　主神被他握着手, 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涌动着森然的冷气，渐渐地, 又归于沉寂。

　　他好像在难过。

　　天空瞬间就暗了下来。

　　“啪嗒——”

　　林保保摸着砸在脸上的水珠，愣神道：“这怎么突然就下起这么大的雨了。”

　　他赶紧用自己的衣袍遮住平阳王，劝道：“王爷，咱先回房，避避雨, 别冻坏了您老人家身子。”

　　却见平阳王直愣愣地望着贺游那边，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怪事。

　　怎的了这是？

　　林保保循着平阳王的视线看去。

　　刹时，他的表情变得与平阳王一样了。

　　冰冷的雨水在他的脸上胡乱拍打着。

　　林保保犹如未觉, 只是震撼地望着前方。

　　那滂沱的大雨，似乎根本碰不到七殿下和贺小侯爷的半点衣袂。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这片天地间阻隔开。

　　贺游扯了扯嘴角，笑容一如既往, 潇洒风流，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我没事，别难过, 小殿下。”他轻轻道。

　　主神没回答, 只是在心中用毫无起伏的语气, 吩咐038。

　　“我要，绑定贺游。”

　　038飞快应道, 哄孩子似的：“好好好，殿下，已经绑定了。”

　　“我刚刚去查了一番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现在得出来了，应该是贺游的志向突然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会真正让他登上人生巅峰。”

　　038小心翼翼地道：“等他成为功勋累累的将军, 您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主神任由自己的手被贺游握着，星子般的瞳孔望着他，于是惯来不染尘埃的天雪坠入山间，沾上了尘泥。

　　“你要上战场，我陪你。”他淡淡道，就像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贺游却皱了眉，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你上什么战场，那可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你在宫中好好学习便是了。”

　　主神用自己十二岁的身躯与嗓音道：“……我不是小孩子。”

　　贺游只是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是小孩子？鬼都不信！’

　　天上又无端炸响几声惊雷。

　　贺游适才发觉，这啪嗒啪嗒的，原是暴雨坠地声。

　　而自己竟然没有沾染半滴雨珠。

　　深深……也一样。

　　贺游不想深究其中古怪之处，拉着主神，就要往家中走，带他去避雨。

　　小殿下从来不反抗他，只是固执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人类的知识学习……他已经学够了。

　　他既不追求权术帝王之道，也不追求诗词上的文采，而其余的琴棋书画，礼乐射御，又实在是简单得很。

　　主神不想在体验笑了。

　　他只想能看到贺游。

　　老天好似在和平阳王府开玩笑。

　　阴雨迷蒙一阵，就又放了晴。

　　雨后的彩虹碎影落在地上的水坑里，还在收衣服的下人们都傻了眼。

　　主神跟在贺游身旁，心中浅浅地思考道。

　　原来，只要看到贺游安全，他的情绪就不会激动了。

　　**

　　两年后。

　　贺游年至十九，身披将军铠，领着八千精锐将士，上万军伍，进攻金国。

　　蛰伏三年的天鼑王朝终于主动出击，一出击就是西北目前最强盛的金国。

　　贺游已是副将，若此次得胜，便是将军了。

　　主神骑着尊贵的白马，腰佩长剑，与贺游并驾齐驱。

　　谢折原颠颠簸簸地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匹，苍白的面上满是扭曲。

　　他这种文弱书生，实在是不适合骑马，更何况是上战场了。

　　可他的小祖宗粘死了那个贺家的小侯爷，偏要跟着他一起上战场。

　　为了自己的任务能继续下去，他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学了三年的武，混入贺游的军队中当了个策士。

　　林子安艳羡地望着这一幕，手上画笔挥舞，告诫自己一定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画下来。

　　但他的心中总有遗憾。

　　他似乎永远也只能远观小殿下，无论是小殿下小时候，还是已经长成现在这样风光无限的少年郎。

　　若是他也擅长武道就好了……或许，他也能像谢少师那样，陪着他们，陪着他的小殿下上战场。

　　三皇子的眼里全是担忧，注视着远去的七弟。

　　他捏紧了手中的拳，又瞪向贺游的身影，眸中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都重生了，怎么还是比这人晚一步！

　　这次贺游还不当纨绔了，想走正业，为国争光了！

　　他便没有了合理的理由让七弟远离他。

　　他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法，又迷得他七弟团团转！

　　可恨至极！

　　三皇子阴暗得想。

　　这般想上战场，干脆就在战场上身陨了罢。

　　他一定会真诚地缅怀他，为他举行盛大的葬礼。

　　但是……

　　贺游陨了就陨了。

　　他的小七，可万万不能有事！

　　不然他非杀了贺游不可。

　　**

　　金国。

　　金国太子，金如林最近很不顺心。

　　这一切的源头，都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御花园如同被施了诅咒一般，寸草不生，使什么手段，都没有植物能活。

　　宫中立时流传开了许多不详的预言，有说皇宫选取的位置风水不好，有说御花园定是有人枉死，冤魂作祟。

　　那段时间，许多阴私的腌臜事都被挖了出来，小到普通的宫女太监，大道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杀了皇上的龙子。

　　能平反的都平反了，真是好生肃清了一番金国皇室的后宫。

　　大家也都累了，妃子们也累了，俱都消停了许多。

　　这御花园终于不那么枯萎了，但也再难向从前那般美艳繁盛。

　　就连皇上都暗暗与他说：“如林啊，朕已命人在南方修建宫殿，待那边宫殿落成，还是迁过去吧。”

　　皇上的眼里带着遗憾：“听闻天鼑皇室富裕，能工巧匠尤其多，还有美盛的江南，不仅美景多，美人也多，若是……是我们大金的就好了。”

　　这本来没什么，他们金国觊觎天鼑之心，这两年可谓是路人皆知了。

　　可就在当天他回殿中休憩时。

　　金如林颇觉荒唐的冷笑。

　　原先御花园的变故，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殿外。

　　他娘的又来！

　　他太子殿，也出了什么冤魂不成？！

　　他偏不信这个邪了！

　　他命人采购了所有好生长的种子，不啻于花卉，番薯之类的蔬菜也行。

　　他日夜派人辛勤照料，农学的博士都被他请了过来。

　　三个月过去了。

　　一片荒芜。

　　别说种出来了，连根叶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种子全在地里腐烂了。

　　太子殿一时都兴起了求神拜佛的风气。

　　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带着信香，路过太子殿外时都得拜上几拜。

　　太子殿现在是连下人，都不敢半夜出房了。

　　若不是金如林以雷霆手段镇压，让他们不许乱传。

　　恐怕外界关于“金国皇室不正统，上天厌弃”之类的风言风语都要甚嚣尘上了。




70.  准备进攻   和贺游一个营帐

　　金如林坐在自己的太子殿中, 面对这诡异离奇的状况，心中既惊又怒。

　　还有些发毛。

　　他们金国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有必要这般几次三番地欺辱他们吗？

　　他今日还清点了人员，太子殿的人一个个的都还活得好好的, 手脚健全，没人枉死，也没人中毒。

　　突然有人来报。

　　“殿下，前方收来急报，隔壁天鼑埋伏了我军三万将士, 致使我军损伤惨重。”

　　来人语气匆匆，神色悲戚。

　　金如林错愕，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天鼑埋伏我军？我们还……损失惨重？”

　　简直荒谬！

　　金如林面色难看地捏着一只茶杯。

　　来人低着头，语气悲切：“确实如此，殿下, 他们此举实在突兀，理由竟是两年前，我国两名士兵杀害了平阳王的次子。”

　　“两年前？我们不是已经对此事赔偿了么！”金如林气得直接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连番的变故只想叫他喊一声, “欺人太甚！”

　　“呵, 无事，要打便打吧, 我大金筹谋许多年了，天鼑不过临时起意，又不尚武，如何能敌得过我军？”

　　他缓了面色，问来人：“可知道天鼑本次的主帅是谁, 都有些什么人物？”

　　来人恭敬答道：“回殿下，主帅是庞观。”

　　庞观？

　　这名字他确有耳闻，听闻，是一个结巴。

　　虽说是个结巴，可据传其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很有一番名头。

　　来人迟疑了一会，又道：“殿下，据线人说，平阳王的嫡长子，也在此次出军的军伍中。”

　　“还有天鼑的七皇子，他和平阳王的儿子向来形影不离，此次估计也在。”

　　金如林挑眉，有些诧异：“行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

　　天鼑的七皇子？

　　似乎……才十四岁罢？

　　这般小的年纪，听说天鼑的老家伙对这个七岁后才认回来的小皇子宠爱得紧，怎么可能，放其上战场？

　　传闻这七皇子姿容无双，性情冷淡，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笑容，也无人见过他的眼泪。

　　有人为其作诗，说“从此再不识美人”。

　　金如林嗤笑一声，待他们攻占了天鼑，是哭是笑，不也得听凭他的吩咐。

　　他倒也好奇，这让众多女子自惭形秽的容颜，到底长什么样。

　　他离开了太子殿，重新与金国皇帝商讨交战一事。

　　进攻天鼑，可不仅仅是他们金国一国的打算。

　　西北诸国，就没人不想吞下天鼑这块富饶又盛美的土地。

　　*

　　金国边境。

　　天鼑军队第一次出击就大获全胜，军伍们士气高涨，清点了战利品，便在此扎营休息。

　　谢折原缩在自己的营账中，和自己的系统吐着槽。

　　“我太难了，你说我好好的一个文官，就为了这任务，勤勤恳恳地准备了两年，手上的茧子都磨了一层又一层。”

　　“不说那个让七皇子笑得SSS级任务了，连成为心腹这一条简单的任务，都没有达成！”

　　“这七皇子看着单纯好骗的模样，怎么这心就捂不热呢，我陪了他这么久，什么都依着他，哪里比贺游差了，尼玛还不把我当心腹？”

　　系统安慰他：“进度还是有长进的，毕竟是S级任务，此次行军就是个好机会。”

　　“若是你们有了患过难的生死之交，他定然会将你当成心腹。”

　　谢折原透过帐中的窗眼，看了眼账外。

　　大半夜的，七殿下不在自己的帐中好好休憩，反而钻进了贺家小侯爷的帐中。

　　谢折原呵呵冷笑。

　　“我看这小崽子的心中，已经容不下第二人了。”

　　谢折原捏了捏拳，觉得他们的关系很有问题。

　　他从牙缝中挤着声音道。

　　“系统，不能让他们在这般亲近下去了，会出事情的。”

　　“七皇子现在年纪还小，可这是古代，也到了该接触女人的年纪，怎么能总和一名男子走得这般亲近？！”

　　“这对他的恋爱取向有大问题，此次回去后，我必定禀报皇上，将这贺游调远一点。”

　　*

　　贺游正在帐中看着地图，寻着下一个合适的据点。

　　突然一个小小的脑袋钻了进来，顶着一团柔软的发丝，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贺游笑了声，“好好回帐中歇息，这战争可不是儿戏，不知何时，兴许就要启程了。”

　　两年的磨砺下来，他也成熟了许多，不再像儿时那般浪荡随性。

　　主神理所当然地道：“我要，看着你。”

　　“为何？”贺游揉了揉他的发旋，“那你在我帐中睡吧，有什么危险我也好照看到。”

　　贺游对七殿下非要跟着自己来的行为，即头疼，又有些许不足为人道的甜蜜。

　　主神嗯了声，改了他的词：“是我，照看你。”

　　贺游失笑，也由着他这样说。

　　若是两年前，深深的武功还真比他的强。

　　但现在可不一定。

　　深深的体质到底没法储存内气，虽然总体而言武功也不逊色，但上限也就在那了。

　　忽视他身上偶尔发生的些许神异怪事，贺游终究无法对他放心。

　　这次也是说好了，他就当个随行的后勤，不上战场，才允许他跟来的。

　　商讨时还不能看小殿下的面庞，尤其是眼睛，不然他总是会鬼迷心窍地应下许多不合理的请求。

　　他想，皇上能应允此事，多半也是被天深的眼睛蛊惑了。

　　主神坐在他对面，对自己的武力倒退一事还有些闷闷不平。

　　这郁闷也不过一闪而逝。

　　他只是没动用神力，若是用了，天下无人是他对手。

　　即使是成千上百名高手联手对付他，也无用。

　　贺游的眼睛里都是小殿下的身影，直到最后和小殿下困惑的目光碰个满怀。

　　他的目光愈发柔和，哂然一笑。

　　和小殿下待在一起时，他总想多笑笑。

　　连带着心中那些愤怒难过的回忆也都被沉入心底。

　　火光映着二人的剪影，两国的战事就在两名英才少年的话语中敲定。

　　“这处据点如何，我们明日便进军这处地方罢。”

　　“……尚可。”

　　“哦，难道你有更好的见解？”

　　“嗯……此处往东，这里，更好。”

　　“此地四周多高山，很适合守成，是个好地，但难以功伐，占领难度太大了。”

　　“不，我是想，将他们困在这里。”

　　“啊？”贺游愕然，以为小殿下不知双方兵力的差距，“这里是金国的地盘，金国战士以英勇壮硕出名，我军虽然近年实力也有提高，但真要硬拼，还是难以拼过的。”

　　主神垂眸，碎光染上他的眼睫，似乎带上了别的意味：“可我们，有火器。”

　　“那确实是我们的优势，可那些火箭筒得留着危急时刻用，使用次数也很有限。”贺游叹道。




71.  委屈殿下了   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了。”主神了然地点了点头。

　　“天鼑毕竟尚武风气不浓, 将士们的实力还是稍弱了些。”贺游安慰他，“若是我们的火器充足，我定然是无比赞同殿下的想法的。”

　　主神嗯了一声。

　　他又望着贺游写了些什么。

　　贺游本想再看会兵书, 见他这副乖巧软糯的模样，也看不进去了。

　　罢了，反正这兵书，他也早就烂熟于心了。

　　主神毫不避讳地相邀。
　　“你要，睡觉了？一起。”

　　贺游微微咳嗽了几声。

　　而后也正色道。
　　“行军途中多有不便, 实在是委屈殿下了。”

　　主神很喜欢与贺游亲近的时候。

　　他躺在塌上，一偏头就能见到躺在他旁边的贺游。

　　他虽是闭着眼睛的，但米色的睫毛却时不时颤动一下。

　　根本就没有睡着。

　　战争是很累人的。

　　必须得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

　　这般想着，主神轻轻拉住了贺游的手。

　　他的神力还有不少剩余，便打算渡一点给贺游。

　　不仅能让他休息好，还能让他的体魄更加强健。

　　贺游一接触上他的手。

　　一直强压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了。

　　他反手便扣紧了他的双手, 紧紧拥住了他。

　　主神的神力已经传过去了些许。

　　贺游突然感觉全身放松，好似沐浴在初晨的阳光下，浑身都冒着暖意。

　　连带着他的手掌都暖和了许多。

　　他将下巴抵在主神的肩上, 松懈下来的精神使他难以抑制地倾诉起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深深, 可否容许游这样称呼你。”

　　“我喜欢这个, 名字。”主神任他抱着，做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深深, 我总觉得，你好像……又要离我而去了。”说至此处，贺游手中的力道更紧了几分，似乎想要将他融进骨血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用又这个词。

　　就好似很久很久之前……少年就曾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不对。

　　他好像失去过少年许多次。

　　他的心底一直都知道。

　　少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不止是身份上的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

　　犹如天堑。

　　他现在还能拥着少年。

　　但又好似下一秒, 少年就会突然化作一阵星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愿给他留。

　　主神没有回答。

　　他确实……快走了。

　　待贺游正式从副将晋升至将军。

　　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回去后，定要去找父亲，将贺游从茫茫位面中捞出来。

　　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与他相交。

　　贺游……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疏远他的吧？

　　主神也垂下了眼睫，默默思量着。

　　“你这次必须听我的，不要上战场，不要受伤。”贺游继续说道。

　　似乎发现气氛有些沉重了，贺游笑了一声，换了语气玩笑道。

　　“你若是出事了，十颗脑袋也不够我谢罪的，你的三哥，还有谢少师、圣上他们，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不会。”主神冷了面色，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贺游却当他是应下了自己的话。

　　“那咱们可说好了，老实待在后勤，等我回来，不要……先离开我。”

　　他最后的字句说得极其轻，若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

　　贺游沉沉睡去。

　　也就没有等到，少年的回答。

　　*

　　天还未亮。

　　驻扎在金国边境的天鼑连营便都清醒了过来。

　　金国的侦察兵发现了他们的据点，似乎想叫人来埋伏他们，但又被天鼑的士兵给揪出来了。

　　主将庞观道：“拷、拷问出来、我们、去反埋伏他们！”

　　贺游还在沉睡中，主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没有多大的麻烦，便没有叫醒贺游。

　　“将军，那金国探子自尽了。”士兵回道。

　　庞观皱眉，干脆摆了摆手：“叫副将，咱们即刻、即刻启程！”

　　主神只好叫醒了贺游。

　　贺游一睁开眼，顿时心旷神怡，耳清目明。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舒服与惬意了！

　　蓦地，他敲了敲自己的头。

　　“几时了？我不会睡过了吧？”

　　主神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转告给了他。

　　贺游一边穿戴整齐，一边听他说。

　　“还好深深叫醒了我，不然我就要误事了。”贺游搓了把脸。

　　他以前也没有睡得这么死的时候啊？

　　兴许是……有深深在吧。

　　所以他才能睡得如此安心。

　　自觉想通了的贺游又带着笑意地看了主神一眼，嘱咐几句，便去点兵了。

　　*

　　天鼑军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攻进了金国的腹地。

　　仿佛有神明庇佑。

　　他们一场战役都没有输过。

　　金国太子那是分外不解。

　　和天鼑的军队对比起来，他们金国就好像被神明厌弃了一样。

　　士兵们三不五时就出各种状况，营地附近也不时就会冒出些说不通的邪乎事。

　　加之最近屡战屡败，士气低迷到了颓废的地步。

　　比起商讨排兵布阵，军事兵法。

　　他们更愿意聊聊哪尊神佛画像比较擅长驱魔，哪款信香的效果更加灵验。

　　金如林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决定亲自挂帅出征。

　　当然，他又不是傻子。

　　就算他亲自出征，也改变不了他们金国现在状态就是不如天鼑的事实。

　　他这是有十足胜利的把握。

　　他已经联合好了其余西北，笼共十八个国家。

　　一起伏击天鼑。

　　不止是攻击庞观带领的军队。

　　还将从其他方向，进攻天鼑内部。

　　四面夹击，腹背受敌。

　　他倒要看看，天鼑军，还能怎么赢？!

　　*

　　西北诸国的进攻也很猝不及防。

　　起码对还未进入战时准备的天鼑来说。

　　当边境一座小城突然被大举进攻时，他们都还未反应过来。

　　慌乱之下，自然失了城。

　　战事传到了贺游耳中。

　　贺游不解：“天鼑怎么会没有防备？难道是地方太偏了，命令还未传过去？”

　　谢折原从系统那得到了消息，面色不太好看，沉声道：“不，他们好像也有了……新式武器。”

　　系统告诉他。

　　西北诸国组成了联合军。

　　有一国家有名擅发明的奇才，捡了他们天鼑军遗留下的火器，很快就仿制出了类似的装制。

　　贺游皱眉，食指不断敲击着议事桌。

　　他们这边攻势一片大好，可目前看来，却不得不因为天鼑王朝内部的战事原因，而折返回去了。

　　可回去……

　　定然也会落入金国的圈套。

　　庞观也锤着桌面，气愤地道：“回去，定然会被，西北、西北诸国，一起埋伏了啊！”

　　气氛安静得只剩下了贺游的手指敲击声。

　　一直安静坐在贺游旁边的小殿下突然出声。

　　“那就，回去吧。”

　　谢折原第一个反对。

　　“开什么玩笑，回去后让我们被他们一网打尽吗？”

　　主神微微摇头。

　　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72.  大结局（上）   主神高光时刻

　　庞观突地望了主神一眼。

　　他的目光很复杂, 像是长辈的爱抚，又像是唏嘘的感慨。

　　“好。”他拍板道。

　　谢折原难以理解。

　　他觉得这行为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他并不想跟着一块去。

　　一侧眼，又见贺游已经开始研究去了回去时的路线。

　　谢折原一愕, 目光中满是荒唐。

　　他觉得他们简直是疯了。

　　七殿下不过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孩子，十四岁，人家懂什么？！

　　他说回去便回去，这不是胡闹吗？！

　　他知道众人平常都爱宠着他，就连他有时也情不自禁想要依着这个少年。

　　可现在已是涉及生死攸关的时刻了。

　　还听信一个少年的信口胡说, 就不怕到时大家都折戟在回去的路上吗？！

　　“你们能不能好好考虑，还有这么多将士跟着呢，他们的家人可都在等着他们得胜归来, 不是来跟你们胡闹的！”

　　两世为人的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喊醒这两个毛头小子。

　　果然结巴当主将就是靠不住！

　　贺游理性分析道：“你说他们也有了新式武器，还早有联合，我们此次进攻，其实也并没有多少胜算。”

　　主神也在一旁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地插话道。
　　“进攻, 和折返，都是一样的结果，但天鼑的战事, 更严重些。”

　　所以他才建议回去。

　　贺游没听明白, 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 小孩别插嘴。”

　　复又觉得口吻太重，缓了语气, 苦口婆心道。

　　“你也知道都是一样的结果，本来我们的胜算就很微弱了，现在不趁着士气还在继续进攻，用金国的城池换他们退让，反而折返, 去和更加未知的西北联合军打！”

　　“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我的小祖宗诶！”

　　主神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抿着唇道。

　　“我是说，都会，赢。”

　　突然有侦查兵快马加鞭来报，说敌军就在前方三十里不远，约莫有四五万人，情况危急。

　　他们可统共只有八千将士。

　　谢折原闻之一惊，连忙用一只手虚虚抵住额头，又用另一只手安抚着自己的心脏部位。

　　他缓了片刻，自暴自弃地冷声笑道：“完了，还讨论什么呢，还我们出击，呵，人家都已经先攻过来了。”

　　他放下手，一抬眼便看到依然面色波澜不惊的小殿下，忽然心生一股悲凉的怨气。

　　“小殿下，你的情绪还是这般平静吗？是不是要贺游死在你面前，你才会稍稍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将士，没有我们，或者说就连贺游也没有吧？”

　　“小殿下，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谁你也看不上眼，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怎么也捂不热，哈哈，难道你以为西北诸国会留你一命？”

　　“也对，以小殿下这样的姿容，确实……”

　　一道锋利的银芒带着破空声骤然袭向他的脖颈。

　　好似碰到了什么不明物体一般，那道堪称致命的剑刃便带着骇然的气势，停在了他的喉间。

　　“谢折原，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贺游的面容如冰覆雪，嘴角下压，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生气的状况。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寒声道。

　　主神静静望着谢折原，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芒在护着谢折原，以免他真的被贺游所伤。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辩白。

　　他想说自己没有谢折原说得那般无情。

　　但他的表现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无情的人。

　　耳畔传来万马奔腾，金铁交戈之声。

　　追兵，近了。

　　他沉着脸起身，对谢折原道。

　　“我，没有。”

　　复转身而去。

　　还有一名策士看着这一切，焦急道：“别内斗了，赶紧的吧，你们……哎呦，你们起码也得让七殿下安全回去吧？！”

　　庞观早在侦察兵来时，便率先出了营帐，点兵去了。

　　贺游放下剑，用一种好自为之的眸光睨了谢折原一眼，衣摆随风而起，迅速出了帐。

　　谢折原脑海内的系统正在大骂他。

　　“你再搞什么名堂？SSS级人物也是你能指责的？你现在别说成为人家心腹了，此番事了，能不能保住你这颗猪脑袋都不好说。”

　　谢折原说了那番话后，那股凝聚了多年的怨气终于散了些。

　　他冷笑回怼系统：“还此番事了？我这颗脑袋，怕是马上就要成为敌军的战功了。”

　　“这SSS级的小殿下，若是落入了西北联军手中，怕是不死，也要被当成娈|童，受尽折辱了。”

　　系统嘲讽他：“傻子，他死不了的，你当别人凭什么是SSS级人物，那是因为他有大气运在身。”

　　“区区四万不到的兵马，真以为能捉得了他？”

　　谢折原垂眼，也走出了营帐，嘴角勾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是啊，他是大人物，谁也奈何不了他，他谁也不用怕。”

　　“那我们呢？”谢折原眼底写着自嘲，眼角一弯，露出个薄凉又凄然的笑。

　　“我们就合该这么寂寂无名，血染沙场，而被我们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小殿下……甚至都不会为我们的死流一滴泪，甚至连眼角也不会弯一下。”

　　“哦，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在意我的死，毕竟我之于他，也只是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烦人的谢少师罢了。”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

　　“你……动真情了？”

　　“……追兵到了，躲起来吧，我教你如何躲。”

　　谢折原不理会它。

　　他翻身上马，身披铠甲，手执弓箭，背携箭筒。

　　纵马上前。

　　敌军就在前方的高坡上。

　　俯视着他们。

　　战旗开始摇摆，战鼓开始奏响。

　　在猎猎作响的旌旗中。

　　敌军将领站在高坡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天鼑的精锐都在这了吧？”

　　敌军将领手臂一挥。

　　漫山的火箭筒便对准了他们。

　　天鼑军也不甘示弱，拉弓的拉弓，架火箭筒的架火箭筒。

　　双方的战马都发出激烈的嘶鸣。

　　贺游根本不畏，此刻战争一触即发，他不得不按捺住心中因没找到小殿下而起的焦急与不安。

　　他调整好状态，高声喝道。

　　“弟兄们，西北如贪狼，时时觊觎我天鼑，现如今他们已成联合之势，窃取了我们的武器，信心满满，以为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告诉我，你们怕了吗？”

　　“战！！！”

　　将士们全都怒吼着，仔细看去，斑驳的面上居然没有一人浮现退意。

　　“那告诉我，我们该如何战？！”贺游满意地颔首，又喊道。

　　将士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武器，异口同声，喝道。

　　“用热血、用信念、用战马、用银|枪！”

　　“什么是信念？！”

　　“守护天鼑，精忠报国！”

　　“很好。”

　　贺游畅怀大笑。

　　“啪啪啪——”

　　突然，伴着突兀的鼓掌声，从高坡上缓缓出现一名骑着黑色骏马，身穿金色铠甲的青年。

　　正是金国太子，金如林。

　　“好啊，天鼑军的士气真是让金某佩服，不愧是天鼑最强的精锐。”

　　口中说着佩服，他的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怒意。

　　可不是吗，这澎湃的战意，全都是靠他们金国士兵的死养出来的！

　　他们屡败屡战，而天鼑，屡战屡胜。

　　这一次，他们的胜利终于要到头了。

　　在副将准备开始下令开火时。

　　他突然喊了声停。

　　“等等，听闻天鼑有一位七皇子，姿容无双，武力高绝。”

　　“请问，这七皇子在哪？”

　　他可没看到什么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美少年。

　　他的目光在贺游与谢折原身上掠过，心说若只是这二位的水平，那这七皇子也不过如此。

　　终究是外界吹出来的虚名罢了。

　　副将不懂他为何突然来这一出。

　　但他们的优势太显而易见了，也就由着他如此。

　　谢折原环顾了一圈，也没发现主神的踪影。

　　自己躲起来了？

　　不像他的性格啊。

　　他的心头突然无端地浮起些许紧张不安。

　　他问系统。

　　“小殿下呢？跑哪去了？这种时刻怎么还乱跑，快帮我找找。”

　　系统扫描了一圈，竟然什么都没搜寻到。

　　系统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算人有个好歹……它也能扫出尸体来。

　　什么都扫描不到，只能意味着……

　　小殿下可能根本就不在附近了。

　　或者有更强大的力量，屏蔽了它的探查。

　　贺游半眯着眼，眸中有灼人的战意流淌，抬首，遥遥逼视着金如林。

　　眸光如冰刀，咄咄慑人。

　　“你一介金国太子，战前喊停，只为寻一名十四岁的孩子？呵，怪不得金国士兵如此孱弱不堪。”

　　金如林面色一沉。

　　“好大的狗胆！”

　　“我本来还考虑，如若你们集体向我军下跪投降，便饶你们一命。”

　　“现在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将士们，放！”他大喝道。

　　“放！”

　　同一时间，天鼑军也从侧面放起了火箭筒。

　　天鼑骑兵直接迎着火箭筒，一夹马腹，直冲向高坡。

　　谢折原敛眉，衣袂猎猎，从背后取出三根箭，一齐搭在了弓上。

　　“不管你是跑了也好，躲起来了也好。”

　　“战争，本来就不是小孩子该参与的。”

　　“陪你胡闹了五年……微臣，该走了。”

　　三根淬了毒的箭骤然射出。

　　均都准确地分别射在了三名士兵的胸口上。

　　偏了。

　　他想射的是金如林。

　　此时。

　　西北联合军的火箭筒所发射火|药，也已四面八方地，袭上天鼑军。

　　谢折原闭上眼。

　　他看到的不是黑色，而是耀眼的白光。

　　想必那就是火箭筒的威力吧。

　　他前世演过炸死敌人的将军，可还是第一次……体验被敌人炸死。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火|药。

　　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无处可躲。

　　临死前。

　　他回忆起了穿越而来的，这一生。

　　想起了原主家乡的小青梅，虽然他嫌弃她大字不识，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个贤惠顾家的好女孩。

　　想起了靠着系统连中三元，众人称羡，满城倾慕，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舒畅恣意。

　　想起了……见到小殿下的那一天。

　　那个无论走到哪都不会被人忽视的小殿下，有着冠绝天下的姿容，世所罕见的天赋。

　　被天地钟爱，单纯直白，却连笑都不会的傻孩子。

　　——“你怎么连痒都不怕？小孩子不都怕这个吗？”

　　——“不要，碰我。”

　　——“这世界上，就没有足以让你开心的事？”

　　——“我不知道。”

　　——“殿下，你的脸……看过太医吗？”

　　——“……你教教我，如何笑。”

　　他的嘴角又一次上勾，噙着温暖明媚的笑意。

　　“殿下，看好了，这就是……笑。”

　　白光将要淹没了他。

　　*

　　贺游在火箭筒旁边，与西北军队对着点火。

　　他倒是失策了。

　　他们能有这么多火箭筒，有着如此多完备的强力火|药，恐怕比他们之前预计的更早，便得到了同样的图纸与配方。

　　这个内奸是谁，他已经来不及追究了。

　　他恐怕……真得要死在这里了。

　　明明赢了，就能成将军，为弟弟报仇，光复平阳王一脉。

　　也就能……离深深更近一点。

　　更能……保护他一点。

　　他是为了保护他而上战场的，可不是为了要让他受伤而来的啊。

　　一道火光贴着他的耳颊而过。

　　头盔被余波损坏，凌厉的刀锋贴着他的面划过。

　　“深深，好好活下去啊。”

　　“我知道，你活着……天鼑就不会输。”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着紫色的铁盒子，待在里面的人可以轻松日行千里。

　　有着电子游戏、手机，还有奇特的异能组织。

　　还有一名满脸茫然的白发美少年，抱着一个奇怪的笑脸玩偶。

　　他的模样和深深有些相像。

　　他听到自己喊他。

　　“天深。”

　　眼前的画面好似在这一声喊中破碎。

　　转而去到了另一个更加稀奇的世界。

　　那里有着机械、齿轮、蒸汽。

　　却又如废土一般荒凉贫困。

　　他捡到了一名笨拙的小机器人。

　　他将他带进了贫民窟。

　　自从捡到他后，他的生活便好转了起来。

　　小机器人总是偷偷装作没有再帮他。

　　可他都看到了。

　　突然变成金币的螺丝，趁他睡觉时藏在他的房间内。

　　总有人想来抢他的小机器人。

　　有从浮空城来的黑衣人，自称冒险者公会会长的纨绔少年，还有被所有人尊敬的炼金术士。

　　他都没有跟他们走。

　　小机器人在机械的废土之上。

　　为他造了一座堆满鲜花的城邦。

　　而后。

　　将自己埋葬在了城邦之中。

　　眼前虚虚实实，又回到了如今惨烈的战场上。

　　他知道了。

　　为何在遇到深深前，他的心为何总是感觉缺一块。

　　他一直在等他。

　　却总是不能完整地陪他走一生。

　　“等着我……我去下一个世界，继续找你。”

　　“我还没让你体会到快乐呢……”

　　一道灼眼的火芒将要袭上他的心口。

　　*

　　金如林胜券在握的笑着，藐视着天鼑军。

　　“将士们，我替你们报仇了。”

　　“什么信香，神佛的，只有真正的实力，才是正道。”

　　他的目光忽然一滞。

　　身形僵住再不能动弹。

　　*

　　时间好似静止了。

　　又似乎。

　　并不只是静止了时间。

　　贺游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空中的白发少年。

　　少年发尾飘扬，穿着天鼑的雍容白色长袍，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筋骨，皆是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

　　他的手上持着一柄宝剑。

　　银白色的剑身映出少年冠绝天下的如画容颜。

　　天光流离，云蒸霞蔚，彩光潋滟，所有的光都落在了他，落在了他手中的剑上。

　　少年挥动了剑。

　　无形的剑气以睥睨之势，势不可挡，横扫一切。

　　所有的武器，攻击，全都在这绝无仅有的惊世剑气下，化作了齑粉，融入了尘土。

　　苍风浩茫与猎猎旌旗一起涌进他眼中，吹起他眸中的战意。

　　他望着剑，剑尖指向西北联军，指向还处于战乱中的天鼑城池内。

　　于是他也看向西北联军，看向所有在战乱中的人民。

　　他的眉目一动，那些战意忽然又都化作了悲天悯人的哀伤。

　　谢折原说错了。

　　他一直都很在意其他人。

　　他喜欢笑语连天，笑容遍地的世界。

　　明黄色的发带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他挥出第二剑。

　　雷霆在响应他的哀伤，暴雨与狂风也紧随而至。

　　他微微皱眉。

　　于是雨退散，风停歇。

　　电光裹着剑气，啸成一道亮白色的闪电。

　　奔袭像万里之遥的天鼑边境小城。

　　所有被闪电掠过的屠戮者，全都四肢抽搐地，晕倒在地。

　　贺游的目光却蓦地变得惶恐。

　　少年的身影在挥剑的瞬间，便会骤然虚化一分。




73. [最新] 大结局（下）   主神学会流泪了

　　主神总共挥了三剑。

　　第一剑, 挥退了攻击，粉碎了战火。

　　第二剑，奔袭万里, 惩戒暴徒。

　　而第三剑。

　　贺游望着他愈渐透明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住在将士面前的威严与冷静。

　　他满脸无措，张开手，想要去抱住他。

　　可少年停在天上，他纵然有再高的内力, 又如何能……

　　能够真正如这仙人之法一般，上青天呢？

　　他的心中蔓延起一阵强烈的悲意，以前那股总是空落落的空虚感再次席卷了他。

　　在遇到主神后, 他就很少再有这种感觉了。

　　现在……他紧紧捏住双拳，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似乎已经放下宝剑的少年。

　　他想，他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少年喜欢笑，他如此想着, 面上也强颜欢笑地扯出了一抹凄然的笑。

　　快回来吧，他可以继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很好骗的。

　　回来后, 他再也不想上什么战场了。

　　继续当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陪他长大, 同他一起逍遥快活，带他体验人世间的乐趣。

　　什么都好。

　　只要……他能再留下来。

　　再骗骗他, 骗完他这一世。

　　他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可主神不爱骗人。

　　一直都只是他，会错了意。

　　他从没说过他不会走。

　　他好似又扬起了剑。

　　谢折原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这一刻，他的心中浮现的不是离别的伤感。

　　而是……

　　他惊叹地问系统。

　　“殿下他……原来……不是人吗？！”

　　系统没有回答，他却满脸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为何他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 有着这样一副世所罕见的精致皮囊。

　　为何他像个捂不热的机器人一样，无论他如何掏心掏肺的攻略，进度条的增长速度也总是如蜗牛爬行一般。

　　还有。

　　他不会笑。

　　他对系统破口大骂，努力忽略掉心中极具升腾的惶恐。

　　“特么这隐藏人物本来就是个机器人吧？你玩我呢？”

　　“让一个机器人产生感情，还将我当做心腹，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笑不出来，是程序里就没设置笑这个设定吧！”

　　“我真是疯了，我居然还真想过将这家伙扶成帝王，尽心辅佐他……”

　　系统也呆住了。

　　他忙放出一阵电流，不至于弄伤谢折原，但能让他感受到疼痛而闭嘴。

　　谢折原还没来得及喷它滥用权限，系统却已经将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快闭嘴吧你，心理吐槽也不行，我能捕捉到你的心电流，038肯定也可以……”

　　“停止你那无知的臆测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见过能用神力的机器人？你见过这么厉害的机器人？”

　　“他妈的老子自己就是AI，你说老子没感情？”

　　“呸呸呸，你竟敢将这位大人和我们比？我们配吗？”

　　“我的天呐，你之前还严词指责了这位大人，竟然还有过想利用它的想法，完蛋了，我们俩都要完蛋了。”

　　“我怎么就绑定了你这样的宿主……老实按任务走多好啊，你突然变什么卦……”

　　听着系统在他的心中不断低喃着完蛋了。

　　谢折原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也不在意他的谩骂，急切问道。

　　“什么这位大人的，他……到底是谁？”

　　*

　　一直关注战事的三皇子突然收到了一封加急秘报。

　　他接过信鸽脚下的信，不知怎地起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展开信，看了上面的内容后，他的心中稍安。

　　信上说，西北联军均被一道古怪的闪电劈中，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差点沦陷的福州城，立即反应过来，将那些敌军或杀或关了起来。

　　他们将这称之为神迹。

　　由于神迹并没有将西北联军的士兵们杀死，所以他们也是秉持着关押俘虏为主的策略处理。

　　“神迹……”

　　三皇子念着这个词，心中的不详却越来越浓。

　　怪了，这明明是喜报啊。

　　可是……他上一世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上一世的天鼑王朝一直主和，虽然偶有战争，但靠着送礼送公主，还是平和地稳住了和西北的关系。

　　上一世也没有什么火箭筒。

　　他的脑中飞快的过着近年的记忆。

　　这一琢磨……他们天鼑这些年，就好像被施加了什么时间加速的法术一样。

　　步子迈的，太大太大了。

　　他是准备徐徐图之，等自己上位了，在商量进攻西北一事的。

　　但他们虽然步子迈的大了，这运气……

　　却好像变得更好了。

　　也不能说更好了。

　　三皇子面色沉沉，想了起来，似乎总在危急关头，他们天鼑，就会有奇迹或是好事发生。

　　他昨日还将那祸害七弟内力倒退的原因找了出来。

　　就是那个以前陪着七弟的嬷嬷干得。

　　无知妇人。

　　每日都喂七弟一碗避寒药，却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药方，有两味药材是相冲的。

　　虽然能畏寒，但却是在消耗他的根基。

　　将他七弟一副习武的好根骨都给弄坏了。

　　他才想到七弟，心中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在殿内徘徊一阵，衣摆一甩，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得自己亲自去差人问问看。

　　出了殿，路经撷芳殿时，他突然停了脚步，想去撷芳殿再看看。

　　他遇到了林子安。

　　林子安的手边放着一副未完成的画，手上也捧着一副画好的画。

　　他走得近了，便看清了那两幅画。

　　林子安手上那副，便是当日七弟与贺游他们走时，骑在白色骏马上的画。

　　他的确是有几分功底在的，虽然画上的少年到底不如七弟本人精巧灵动，可也依然能看出他的风华正茂，英姿勃发。

　　他的手边，是画至一半的文旦树。

　　林子安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却没有行礼，目光依然痴痴地望着手上的画。

　　三皇子本能地皱眉，语气也不觉冷厉了几分。

　　“对着皇室子弟露出这副神情……子安啊，你在想什么呢？”

　　林子安默默放下了画。

　　他的眸光好似因为他这句话才重新聚焦。

　　没过一会，又忽而蕴满了泪水。

　　他不禁偏头，看向满脸阴翳的三皇子。

　　他看到了三皇子眼底压不住的焦虑。

　　他苦笑地掀了掀唇，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起来。

　　“三殿下……”他啜泣着，含着呜咽，吞着眼泪，道，“我突然，好难过，好难过。”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有没有七殿下这个人……”

　　“我刚才看着这幅画，就好像，就好像他永远也只是个画中人……根本就，就没有什么七殿下……”

　　“怎么可能没有呢，我才见过他的，我见过他好几次的……他跟个仙人一样，善良又好看，他存在过的。”

　　“我还听贺游说过他的，说他七岁时便能力拔文旦，我想来这里，将他当时的模样给画下来。”

　　“但是，我好像突然想象不出，他长什么模样了，他七岁时，该是什么模样呢？”

　　三皇子越听面色越黑，冷喝道。

　　“你作画作疯了不成？你没见过他，你哪里画出的这副画？”

　　“你又没见过他七岁的模样，自然画不出当时的情景。”

　　林子安的泪水止住了。

　　他呆愣地仰视着三皇子。

　　一点也不顾及他冷的发青的面色，险些就想揪着他的衣领确认了。

　　他的模样又喜又悲。

　　“你说……他存在过的，我见过的。”

　　“我就说，我就说我没见过的话，怎么可能画出这副画呢？”

　　“那些家伙果然都是骗我的，或者是他们身份不够，见不到七殿下罢了。”

　　“那、那七殿下，现在，在哪呢？”

　　他满脸喜色与期待地问三皇子。

　　三皇子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在哪里，他不是和贺游他们一起上战场了吗？你自己都画着呢。”

　　林子安的表情依然呆呆的：“上战场？这原来是……去战场的画吗？”

　　“那我等他回来……等他回来……”

　　他仿佛疯癫了，又双目无神地流起了泪。

　　三皇子收起自己前不久才认为的，天鼑运气变好了的想法。

　　这林子安怎么跟被邪祟入侵了一样？

　　好歹是礼部尚书的儿子，三皇子决定为他叫个太医看看。

　　可很快，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要看看太医了。

　　他之前派去调查七弟的探子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带回来，只带回了自己满头的疑问。

　　探子小心翼翼地问三皇子：“这……这七殿下，是何人？”

　　林子安似乎也听见了。

　　他缓缓扯出一抹，仿佛一碰就能碎的笑，望着三皇子。

　　三皇子的手指抖了抖，指着林子安手中的画，怒不可遏地颤声道：“七殿下，就是他啊，天弘深！”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搞什么鬼！”

　　*

　　一直想见见大名远扬的天鼑七皇子长什么样的金如林，终于如愿以偿了。

　　但他此刻却恨不得自己从未说过那番话。

　　他就应该听副将的，别多嘴，直接杀。

　　这就是天鼑七皇子？

　　这是天鼑那老儿能生出来的？

　　尼玛，这是人？

　　哪家内力功夫，能让人站在空中如此之久？

　　哪式剑法，能有这种横推一切的威力？

　　他看到了什么？

　　引雷霆，召狂风，啸剑气。

　　哪一招，都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飘逸的白发，俊美的少年。

　　他像神明一样。

　　他的所作所为，更是不真实得像个神话。

　　金如林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只想匍匐在地，虔诚地，俯首称臣。

　　将整个西北都送给他。

　　博他欢心。

　　或是，能得到他那么丁点注意就好。

　　他满眼沉沦地望向空中，见到少年扬起了第三剑。

　　能死在他的剑下……哪怕仅是剑气，都让他感到荣幸倍至。

　　可少年的最后一剑。

　　不是对他们。

　　贺游看得目眦欲裂，眼红如血。

　　谢折原僵在了马背上。

　　他还没从仿佛傻了的系统中，问出少年的真实身份。

　　便见到了这让他即使轮回再多世，也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少年……将剑指向了自己。

　　他转过身，面对着底下全然呆住了天鼑军，面对着贺游，面对着他。

　　他用力地扯了扯唇。

　　同往常一样，又是失败的笑容。

　　谢折原虚握着，不禁大声喊道。

　　“不会笑就不要强求，你下来，你还小，为师慢慢教你。”

　　主神看向他，忽然出声，冷冽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说：“你，笑一下。”

　　谢折原以演员的职业素养，嘴角上勾，露出一个迷人的笑。

　　主神似乎有些嫌弃，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垂眸，鸦羽似的睫上好似盛着整个夕阳的美景，又或许是他此刻的身躯虚虚实实，明灭不定。

　　他看上去柔和与温暖了许多。

　　他望向贺游。

　　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有些不高兴。

　　“你，笑一下。”他又继续对贺游道。

　　贺游笑不出来。

　　他如何强颜欢笑，都无法挂住那抹脆弱的假笑。

　　主神看着他极力想要讨好他的动作，心中仿佛被什么刺了刺。

　　“算了。”他的剑尖移向自己的心口。

　　贺游语无伦次地喊道：“再等等，我笑给你看……你想看什么样的笑都行……别走……”

　　主神感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神力。

　　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安抚贺游，或是篡改他们的记忆了。

　　整个天鼑王朝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盲目哭泣的林子安，看到了满脸愤怒的三哥，看到了自己那还在寝宫内打盹的这一世父亲。

　　父亲……他有时候还真像，自己的父亲。

　　他想爸爸了。

　　但是……爸爸啊，我也好舍不得，这个世界。

　　他的眼角忽然湿了湿。

　　他怔了怔。

　　038也怔住了。

　　还没学会笑。

　　他倒是……先学会了，哭。

　　这是哭吗？

　　应该只是流泪吧。

　　庞观仰视着怔在空中的少年，忽然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这眼泪一开闸，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的殿下……为何要受这种苦？

　　明明可以不用如此难过的。

　　大人啊，你也狠得下心吗？

　　主神最后还是将目光回到了贺游身上。

　　他的剑也变得虚化了。

　　“谢谢，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了口型，“马上，就能再见面的。”

　　他挥下第三剑。

　　云层激荡，大地嗡鸣。

　　天降暴雨。

　　夕阳也落了下去，夜幕很快续上。

　　没有星辰，只有一弯惨白的月。

　　他，不见了。

　　空中，再也没有什么白发少年。

　　而与他们对峙的西北联军，却全都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议论方才的异象，也没有人提到“七殿下”的名讳。

　　谢折原出奇地大吼了一声：“安静，敬礼——！”

　　贺游的肩膀微微发颤，他看着突然披在自己身上的主将袍，看向原本庞观所在的位置。

　　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趣事，又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中，冷冷的笑了。

　　深深……

　　我马上就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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