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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有个小秘密 作者：匹诺

文案：

简奚云是无双城最抢手的Alpha，家底丰厚，一表人才。
他早就看上了老管家的养子穆清砚，偏偏把对方当成可有可无的小情人。
好端端的一个白月光，在一次次的忽视，怠慢和玩笑中，被自己弄丢了。
穆清砚因迟迟迎不来自己的分化，只好伪装成Beta生活。
除了养父，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有一个：简家的大少爷，简奚云。
为了能长久和他在一起，穆清砚尝试了各种催化分化的方式，也因此卷入了大麻烦。
偏偏这个大少爷，根本不爱自己！
再后来……
这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朵玫瑰，我想摘下来，送给穆先生。
但他却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简奚云的日记本


【划重点】年上/ABO/赛博末世/有背景私设（看作话）

01. 今天请让我分化吧

 001. 敢撒谎了？

    新星历997年。

    被透明穹顶笼罩的无双城，永远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穆清砚躲在圆形广场东侧的罗汉松旁，低头捣鼓着腕上的通讯器，表带能随着他的心情转换颜色。堪比火烧云的赤红，透露出他内心已经陷入极大的焦虑。

    浮在手腕上的窗口，还停留在“连接中”的画面。通讯底纹是哥特字体写的千秋小姐。

    这已经是第5次连接不上对方。

    明明说好黄昏时间转换前，两人在圆形广场碰头，再进行下一步计划。现在，穹顶都快要完成夜幕转换，银河系的星空渐次出现在头顶，而号称从不迟到的千秋小姐竟然还没有出现！

    “快接通讯，快点啊！”穆清砚调整肩上沉重的背包，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又发出一次重拨指令。

    难不成……计划被发现了？

    他迟疑着将手摸向后颈，明知道没有什么希望，还是期待着能摸到一个柔软的腺体。要是，在这等待的时间里，突然长了出来，或许就有新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提前回城。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千秋干嘛不接通讯？！这个主意还是她提出来的呢！

    就在穆清砚心绪左右摇摆之际，他的通讯器突然亮了，收到一条新的讯息。

    “看右边。”发讯人是千秋小姐。

    穆清砚松了一口气，眉头稍稍舒展，转过身看向右边。一句“可算来了”还没说出来，俊俏的脸立刻又垮下来，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心里狂喊：“完了！完了！完了！”

    锃黑发亮的古董加长豪车停在距离10米左右的位置。侧面的自动车门，在他注目过去时，缓缓地打开了。

    车后座只有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单薄的人影，但看不出到底是谁。

    穆清砚低头朝上自暴自弃地吹了一下刘海，慢吞吞地挪到了车门口，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万一是千秋偷开了简奚云的车呢。”

    呵呵，只是妄图侥幸而已。

    穆清砚的运气一向不太好。离得近了，他总算看清了车后座的人，正是简奚云本人。

    他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等待着车里人的发落，通讯器的腕带已经变成漆黑色，暗示他快要吓破胆了。

    “要我请你上来？”简奚云斜靠在后背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搭在膝盖上。他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穆清砚一眼，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通讯器，仿佛只是在确认时间。

    穆清砚理亏，强打起精神对着简奚云笑了笑，上车挑着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他一上车，车门再次缓缓合上。简奚云喝了一口血红色的酒汁，将杯子放进一旁的车载冰箱，顺手把司机前座的挡板拉了起来。

    咔哒。挡板合上的时候，发出了好听的咬合声。

    逼仄的车后座，能够清楚地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只不过，穆清砚战战兢兢，呼吸都带着颤声，而简奚云扶了一下自己的圆形玳瑁眼镜架，轻笑出声：“几天不见，哑巴了？”

    “少……少爷。”穆清砚问了声好，试探着解释，“植物试验提前结束了。”

    简奚云有着一头自然微卷的黑发，刘海性感地落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微微皱眉反问：“是吗？我怎么听说这项实验原本就是今早结束呢？而且，满打满算，你是一离开基地，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穆清砚早该知道和简奚云狡辩，毫无胜算。

    简奚云作为环形集团的董事长，拥有环形系统资料的全部权限。无双城只要上传过的数据信息，他动动手指就能知道，想要了解一项早就记录在册的公开实验项目进度，易如反掌。

    他还以为简奚云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显然，他想错了。

    简奚云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眉头皱得更深，他大手一揽，直接将人拘在怀中，粗暴地扯开穆清砚单薄的衬衣领口，露出洁白无暇的后颈。

    “还没分化？”简奚云冷哼，轻蔑道，“还以为你分化成了Alpha，才有胆量说谎呢。”

    “少爷……”穆清砚很瘦，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力量，挣脱不开简奚云的动作，只好无奈地求饶，“少爷，疼。”

    疼？

    知道疼，还敢隐瞒自己的行踪？

    “你和千秋又要去捣什么乱？”简奚云低头，注意到穆清砚的腕带已经变成黑色，嘴角含笑吻了吻他白皙的脖子。

    穆清砚提了一口气，紧张地说：“打算去博物馆看玫瑰。今天是最后一天展览，我怕错过了。”

    幸亏提前对过口供，防止有人问起两人的计划，而决定统一说是去参观玫瑰。

    “嗯。”简奚云应了一声，安抚地揉了揉穆清砚留长的刘海，漫不经心地说，“我就不能陪你看玫瑰？撒谎干嘛？”

    “我，我。呃，过几天就是，我怕来不及。”穆清砚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个囫囵话。

    好在简奚云听懂了，他似笑非笑地回：“放心，我的易感期很规律，不会提前把你圈起来。”

    穆清砚的脸唰得红了，埋进简奚云的怀里，又喊了一声：“少爷。”

    “再说……”简奚云觉得还是得给点教训，目光变得玩味，幽幽地说，“想找个Omega还不简单？”

    怀里的人颤了颤，没作声。

    是很简单，所以我才想尽快分化成Omega。穆清砚只敢在心底默默地回答。

    简奚云知道他不敢反驳，偏偏还要追着问：“你说是不是？”

    问着问着，还捏起人的下巴，对着软软的唇亲了上去，边亲边问：“都和别人约着看玫瑰，还惦记着我的易感期，砚砚真够贪心的。”

    穆清砚听见简奚云叫他砚砚，松了一口气，暗想糊弄过去了。

    他从上车起，就没有问千秋的下落。即便，简奚云用了她的通讯器，也肯定问过她和自己见面的目的，但不代表简奚云会让其他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穆清砚不过是简奚云藏起来见不得光的一个情人。

    号称是无双城最顶级的Alpha，却收留一个大龄未分化的“普通人”做情人。这种事情的概率，大概只能和穹顶的故障率相媲美了。

    穹顶自运行起的700年来，只有过一次故障。

    就像是穆清砚想要把握住简奚云，恐怕也只有一次机会。

    “少爷。”穆清砚被简奚云抱坐到腿上，忍不住惊呼，伸手勾住前面人的脖子，“砚砚想你。”

    23岁的年纪，没有分化成Omega，说起话来，欠缺了一丝甜糯婉转。但发自内心的情话，再爽朗的音线里都能听出温柔。

    “想我就不要分心。”简奚云瞥到腕带的颜色已经逐渐变粉，心情大好，叼住穆清砚的脖子，埋怨道，“怎么出去没几天，就这么不乖了？”

    穆清砚没有回他，红着脸，暗暗祈祷：“神啊，今天请让我分化吧。”


    【作者有话说：新文来啦。】


002. 你喜欢这款？

    一觉醒来，窗外的穹顶已经开启了白昼模式。今天是瓦蓝瓦蓝的天幕配上棉花糖状的成团云朵，一望无际，广袤壮丽。

    穆清砚在简奚云的怀里醒来时，下意识想要抬手看时间，发现自己的腕上有着再明显不过的乌黑指痕，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昨晚，简奚云没有带他去看博物馆看无双城最后一朵玫瑰，而是径直将人带回了私人公寓。对，就是那间专门用来度过易感期的私密性极高的小公寓。

    几乎是进门的瞬间，简奚云就一把拽下穆清砚肩上的双肩包，扔到角落的沙发上。他个头很高，宽肩窄腰，手臂很有力量，抱起穆清砚丝毫都不费力，将人压倒在床上时，还有闲情哼小曲。

    易感期没有到，他看向穆清砚的眼神，带着难得的清明。

    “少爷？”穆清砚有段时间没和他亲近，有点不适应。

    卧室里的几株紫色萱草，无风惊扰，却独自摇曳起来。

    穆清砚猜想，简奚云是不是在释放信息素。难能可贵的顶级信息素，据说还会根据身体情况和周遭环境变换具体的味道。

    他还没有分化，跟在简奚云身边4年，一次都没有闻到过。

    “嗯？”简奚云将人圈在身下，回应道，“怎么了？”

    “玫瑰还没看呢？”穆清砚真正想说的是，少爷多释放点信息素，把我诱导分化成你的Omega吧。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

    于是，他只是拉了玫瑰花做垫背。

    “完了，我的魅力还没有玫瑰花大了。”简奚云身子一沉，再也没有给穆清砚说话的机会。

    穆清砚度过了耳热心跳，十分愉悦的一晚，并带着一个美好的愿望入睡。

    可惜，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他依旧没有分化，颈后的皮肤依旧光滑如初，毫无异样。他埋进简奚云的怀里，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也没有闻到顶级信息素的味道。

    窗边的紫色萱草耷拉着叶脉和花朵，纹丝不动。

    连信息素都舍不得释放了，真小气。

    所以，少爷并不期待我分化成Omega吗？

    穆清砚越想越丧气，呼出一口气，艰难地翻了个身，试图离简奚云远一点。

    他想着，既然回来了，一定要和千秋联系上，让她带自己去见那个高人。传闻中，那个高人有神奇的方法，能够引导他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分化。

    孤注一掷吧。

    只有分化成了Omega，少爷的眼睛才会真正注意到我吧。

    翻身的动作似乎吵醒了简奚云，一阵窸窣声后，穆清砚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有温热的鼻息，撩得人心痒。

    “今天陪我上班。”简奚云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亲了亲他的肩膀，“起床吧。”

    “嗯。”穆清砚点点头。

    公寓里有两个卫生间，穆清砚习惯用客厅客用的那间，而将主卧的豪华淋浴间留给简奚云。

    第一次来这里过夜时，穆清砚先去洗澡，用了主卧的豪华淋浴间，体验到无感雨林花洒和海浪波纹浴缸，心满意足地推门而出，却看着简奚云边打哈欠边说：“终于轮到我了。”

    “不是还有一个淋浴间吗？”穆清砚不解。

    简奚云更加不解：“那是给管家用的。”

    穆清砚没有回话，等到简奚云进入淋浴间，才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

    他偷偷去看了客厅的淋浴间，发现那只有一个简单的喷淋头，水花形式也只有一种。

    简奚云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环形集团继承人，而他不过是简宅老管家领养的孤儿。这么算起来，管家的儿子更应该去使用客厅的淋浴间吧。

    这种自卑的想法，放在现在，穆清砚自己也会鄙视。

    但当时，他才19岁，还没有分化，也不着急分化。只是被已经分化成Alpha的简奚云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易感期试验者，一来二去成了地下情人。

    简奚云觉得他比抑制贴好用。而他则一门心思地想要子承父业，当上简宅的管家，才能够一直陪在简奚云身边。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他已经数不清陪着简奚云度过多少个易感期了，可迟迟没有迎来自己的分化。

    都说处于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更容易将人催化成Omega。

    这种方式，似乎在自己身上没有奏效过。

    还是简奚云从来没为自己释放过信息素？

    总之，在简奚云身边醒来，而自己还没有分化，这种挫败感实在太糟心了。

    离开公寓时，简奚云的助理给两人带来了早餐，照旧是烘烤玉米饼，换了一种新的辣酱汁。穆清砚不太喜欢玉米饼，只是咬了几口浸透酱汁的部分，剩下一大半。

    但他从来没有在简奚云面前表露过消极的情绪，即便不喜欢玉米饼，也不会说出来。毕竟说出来也没有用。

    无双城里最重要的粮食作物，就是玉米。基本四分之三的人口都以玉米为生。酒馆里常贩卖的酒品，绝大多数也是玉米酿制的。

    应该感谢，至少无双城还有玉米。近些年，听说有些城池已经什么都种不出来，快要产生粮食危机了。

    这样看，前几天的植物分化实验还是有意义的，虽然只是公开实验。

    穆清砚慢吞吞地嚼着玉米饼，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想什么呢？”简奚云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四溢。他看穆清砚正在发呆，揪了揪耳朵，问：“你是太累了？”

    “嗯？不累啊。”穆清砚回过神，朝简奚云露齿一笑。

    简奚云调侃的玩笑说到一半，听到这答案，收敛嘴角的笑容，冷冷地说：“赶紧吃完，准备走了。”

    “咖啡不喝了？那么香。”穆清砚倒是有点眼馋那杯新鲜打好的咖啡，挺想用来润润被玉米饼糊住的嗓子。

    简奚云脾气更大了，他把咖啡往穆清砚面前一推，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就觉得咖啡香？那你都喝了吧。”

    穆清砚乖巧地端起杯子，吹了吹杯口，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喝掉了一杯咖啡。

    两人出发去上班，留下助理小宋带着两名保洁进屋打扫。

    清洁工很有职业操守，进屋都是整齐划一的工作服，佩戴好信息素隔绝口罩。只是穆清砚觉得这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看上去眼神都是恹恹的。

    不过考虑到小宋也是无双城排得上名号的Alpha，肯定是畏惧他的信息素吧。

    小宋的右侧耳后，有一小条义体植入的金属线痕迹，据说能提升记忆力，获得更好的逻辑分析能力。

    穆清砚羡慕地看了看小宋，见他正在用通讯器回复工作信息，一脸严肃尽职的模样，心想怪不得能留在简奚云身边。

    “小宋好看吗？”简奚云敲了下他的脑门。

    穆清砚被人抓包发呆，愣愣地抓了抓头发，刘海果然有点长了。

    “你喜欢这款的Alpha？”简奚云嘴角冷笑，眼睛稍稍眯缝，感慨道，“口味真独特。”


    【作者有话说：简奚云：“咖啡香吗？”
    穆清砚：“……香啊……”
    简奚云：“只觉得咖啡香？”
    穆清砚用力闻了闻，确实只有咖啡的香气，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


003. 千秋，别看！

    “我不喜欢。”穆清砚的脸色有点发白，腕带的粉色褪得一干二净，彻底变成了蓝色。

    简奚云没再理他，迈着大步，走向停车场。

    即便是陪在他身边4年，度过了不计其数的易感期，清醒时说过想念，迷糊时许过承诺，简奚云仍旧可以毫不在意地把穆清砚甩在身后。

    “少爷，等等我。”穆清砚腿也很长，按理说跑起来肯定能追的上，但刚跑两步，腰上被一阵酸痛感袭击，腿脚立刻没有了气力，发出一声轻微的，“嘶……”

    简奚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脸上依旧满是愠色。

    穆清砚背有点佝偻，拧着眉头说：“腰疼。”

    “……”简奚云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一把将人扶了起来，问，“要我抱你？”

    “不，不用。”穆清砚怕简奚云以为这是在拒绝，赶紧加了一句，“被人看见不好。”

    地下情人就该有地下情人的样子。

    简奚云一天不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穆清砚也会一天天地隐瞒下去。

    自己一直都很听话。

    之前连小宋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以为简奚云念旧，特别关照管家儿子呢。穆清砚记得三个月前，小宋推开简奚云的办公室门，却看见他正躺在简总的怀里，刚刚结束一个吻，面上桃色未褪，呼吸凌乱。

    饶是一向自持的宋贤玉，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的讶异，全靠职业化的强大自制力才抑制住下撇的唇角。

    那天，简奚云给自己戴上了新通讯器，一上手，表带就是娇气的粉色。

    后来，穆清砚才搞明白，只要他能感受到简奚云对自己的好，就会有恋爱的感觉。

    表带就会变成恋爱的粉色。

    单把身份拎出来看，他恐怕是花上几辈子，都不可能入简奚云的眼。

    但偏偏，他就是“成功”了，成功地进到简奚云的小公寓，成功地待了一年又一年。

    “刚刚还说不累，这会又喊腰疼了？”简奚云说着责备的话，但穆清砚反倒感觉他的心情倒是好转些。

    简奚云听了他的话，没有抱他，只是将人搀扶到了副驾驶的座位。

    “一走路有点疼，没睡好。”穆清砚讪笑，“还有点困。”

    “行吧，你睡会。”简奚云的性子越来越难以琢磨，说完这话，他还特意凑上前，吻了吻穆清砚的眉梢。

    从公寓到环形大楼，如果走公共路线的话，怕是得堵上好几个小时。而简奚云走的是环形集团的专属路线，基本上一路畅通。这条路线还担负着与其他城池之间的物资运输和交换，自然快不少。

    穆清砚的梦还没有开头，就被身边人摇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只看见简奚云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深邃得很好看，自然卷曲的刘海都快要搭到眼镜框上了。

    “奚云哥。”穆清砚声音低哑，想去撩开那几缕头发，看得更多一些。

    简奚云抓过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难得温柔：“砚砚，我在。”

    两人的眸子里只能看到彼此，呼吸靠的那么近，话语如此轻柔。穆清砚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没多一会，简奚云就催着他进办公大楼。

    不久前，环形大楼接连遭遇两起非法入侵事件，虽然被保安及时发现，避免了损失，但入口增加了不少的检查设备。

    其中有一项，便是信息素探测仪，用来分辨进入大楼者，是否在身体的特殊时期。任何一个Alpha在易感期，都是一头愤怒的狮子，战斗力会直线往上飙升。

    穆清砚自然不需要通过检查，但他的眼睛却在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身上移不开，好奇地揪着简奚云的衣服下摆问：“设备报警？”

    “他快要易感期了。上班对其他人不安全。”简奚云皱着眉，显然已经闻到空气中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催着穆清砚，“别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好歹也算是个研究生。”

    被信息素探测仪拒之门外的男人，还在嘶声力竭地争取：“这算是休假，不是旷工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提前了！别扣工资呀！”

    这边穆清砚受了两句训话，头不自觉地低下去，目光耷拉在自己的脚尖上。

    又是该死的信息素。

    平日里，穆清砚都假装成Beta生活，表面上可以不受信息素影响。但他心里知道，即便是Beta，后颈处依旧有一条明显的腺体，只是这腺体产生的信息素极其微弱，几乎忽略不计。

    简奚云到了办公室，就开始工作。穆清砚很识趣地坐在沙发上，翻看茶几上的书。这些书每次翻看，他都心不在焉。

    看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书名，还有一股股馥郁的脂粉香气，就知道翻过书的人，有多么鱼龙混杂。

    他啪地合上书本，扔到一旁。

    简奚云正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看他哭丧着脸，叹了口气：“怎么了？”

    “没怎么。”穆清砚知道自己没有委屈的立场，故意扬了扬嘴角。

    然而强装出来的笑意，简直比哭还难看。

    简奚云不耐烦地说：“无聊就回去吧。”

    啊？刚来就赶人了？明明是你叫我来陪着上班的。

    穆清砚默默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无聊。”

    话音未落，简奚云的办公室门被人在外用力推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奚云哥！你骗我！什么新款机型？昨天我刚戴上，就坏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本来，我还约了……”

    “约了谁？”简奚云眉梢抬起，冷哼一声，“你这么紧张？”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沙发上坐着的穆清砚，提醒闯进屋的沈千秋：“多大的人了，总是横冲直撞，小宋没有拦你？”

    “我比他先进大楼，没追上我。”沈千秋一脸得意，眉毛上挑扬了扬，笑嘻嘻地答，“他现在怕我呢，也不敢拦。”

    “他怕你？”简奚云表示怀疑，他的万能助理在无双城里恐怕就没有畏惧的人。当然，这得把简奚云排除在外。

    “嗯，一点点的小把柄被我捏在手心里了。”沈千秋似乎并不打算暴露宋助理的软肋，而且她做了一个夸张的转圈动作，就看到坐在沙发角落里的穆清砚。

    “清砚！你怎么回来了？”沈千秋大呼小叫，飞快地跑上前，特意凑到穆清砚的耳朵旁边，压低嗓音说，“你怎么在奚云哥这里呀？怎么不联络我？”

    穆清砚抿着嘴，眼神透露着无奈，默默地看了一眼沈千秋手腕上的通讯器。

    沈千秋啧舌，心想，可不就是奚云哥说要送个新款通讯器，结果是残次品，根本都打不开，更别说期待使用体验有飞一般的提升。

    “千秋！你真的很吵。穆清砚在看书，你看不见？”简奚云从口袋里掏出从沈千秋那里骗来的通讯器，一个抛物线就扔进她的怀里，顺带下了逐客令。

    简奚云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喊他砚砚，平日里都是连名带姓，说话冷冰冰的。

    “少爷还要工作呢，我们先出去吧。”穆清砚叹了口气，知道逐客令里有自己的一半，立刻自觉地微微鞠躬，“少爷，我送千秋出去。”

    简奚云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就垂下眼眸继续看屏幕。

    穆清砚带着聒噪的千秋一前一后地退出办公室，体贴地合上木门。

    简奚云心里立刻腾起一团无名的怒火，前胸后背烧得厉害，皮肤滚过一层层的热浪，他站起身，走到穆清砚刚刚坐过的沙发面前，将那本翻过几页的书，摔进垃圾桶。

    沈千秋一来，就摇着尾巴跟上去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昨天偷偷联系见面，今天又堂而皇之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真的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简奚云才不会相信那两人之间，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呢！他怒火中烧，将脚边的垃圾桶踢出好几米远，又把小宋吼了进来。

    “把桃桃带过来！”简奚云直觉自己可能是昨晚散发太多的信息素，现在有点失衡。在易感期到来之前，流失大量的信息素，真的是太不明智了。

    宋贤玉领命离开。

    然而，半个小时后，行政办公室的门又被闯开。

    “我有东西落在奚云哥那里了。”沈千秋原本是想直接往简奚云的办公室冲进去，但被门口的宋贤玉拦住了。

    “简总现在不太方便。”宋贤玉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做出请客离开的姿势。

    “臭咸鱼！你就会拦我。”沈千秋当即拉下脸，想卷起自己的衬衣袖口，直接干架。

    宋贤玉只是一只手就捉住了沈千秋的手腕，没有用力就捏得死死的。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陪着沈千秋来找怀表的穆清砚站在一旁，能够从打开的门缝间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办公室里不止一个人。就在刚刚自己坐过的沙发上，有个长相乖巧，面带笑意的男人半躺在上面，伸手邀向空中。而受不了办公室吵闹的简奚云此时正俯身，对着男人露出的脖颈，咬了下去。

    穆清砚看到简奚云宽阔的后背，有力的双臂环住了身下的男人，喉头哽咽：“千秋，我们走吧。下次再找。”

    “怎么了？”沈千秋狐疑着也想往门缝里看。

    穆清砚一把捂住她的眼睛，颤着声音：“千秋，别看。”


    【作者有话说：副CP+1号组+咸鱼先生和千秋大人+】


004. 钱……够多了

    沙发上匍匐着的Alpha并不好受，鲜美多汁的腺体在自己的眼前砰砰直跳，他不住地用舌头试探口中的尖牙，锐利的齿尖距离那块柔软的皮肤不过短短的一寸距离。

    很想咬上去。

    眉头皱成川字，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凝在额上，简奚云不满足地揉搓着娇柔Omega的头发，催促着让人释放更多的信息素。

    水蜜桃味的信息素，微甜算不上腻。

    简奚云并不讨厌这个味道，毕竟都习惯穆清砚用了那么久的水蜜桃沐浴露，突然讨厌也不应该。

    但是为什么会有一丝薄荷的香味？

    “我给的钱不够多吗？”简奚云微微抬起头，拇指在已经发红发烫的腺体上狠狠地擦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道不算明显的齿痕。

    身下的Omega吞了一下口水，战战兢兢地回答：“够……够多了。”

    “那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咯？”简奚云深深嗅气，果然没错，就是薄荷的味道。

    他花钱买了这个Omega的信息素，为的就是能够得到干干净净，随叫随到的安抚。居然还能背着人，去玩临时标记的把戏。

    是觉得临时标记的齿痕会消失，自己发现不了？

    还是觉得自己人傻钱多，很好糊弄？

    “不，不是的。简总，我很努力地克制了。但您的信息素太强了，我控制不住。抑制剂也没有用，真的不是故意的。”怀中的Omega开始啜泣，低垂的眉眼不消一会就有泪水滑落下来。

    眼泪越流越多，Omega的鼻头发红，整个人都哭得缩成一团。

    “哭什么。”简奚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种冰冷的感觉，但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哭能解决问题。

    “我现在，现在就，控制不了了……”Omega的声音拖得越来越长，极尽委屈，“只是临时标记，他没有碰我。没有碰。真的是抑制剂没有用，我没办法。”

    简奚云原本滚烫的后背渐渐凉了下来，他撑起身体，左手抚上后颈突起的腺体，自我安慰般地用指节拍了拍，深呼一口气，拉起瘫软在沙发上的Omega：“别哭。我也没打算碰你。”

    等到人哭闹消停后，他已经走到一旁的酒水柜旁，自顾自地倒起酒来。

    “算我不对，疏忽了。既然抑制剂都没有用，你应该一直很辛苦吧。”简奚云端着酒杯，将里面褐色的酒汁灌入喉咙，轻笑道，“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沙发上的Omega脸上红晕一下子就褪去了，脸色煞白，嘴巴微张，但不敢开口说话。

    简奚云注意到办公室的门留着一条缝，于是高声地喊宋助理进来。

    宋贤玉大方地推开木门，负手立在门边，应声：“简总。”

    “送他走吧。以后不用来了。”简奚云放在手里的杯子，朝着办公桌走去，眼神再也没有放到沙发边去。

    Omega知道自己彻底“失宠”了，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朝着门边挪过去。

    他的腿还有点软，走路的时候有气无力，释放太多信息素后，说话也没有力道。

    等到他走到宋助理的身边，通讯器里早就发来了一笔大额收入到账的提示。

    一切都结束了。

    宋贤玉做出送客的姿态，手臂伸直，指向电梯的方向。

    Omega心领神会，知道走出这扇门，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无双城最顶级的Alpha，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曾经用信息素安抚过这个强大的男人。

    简奚云是个严格的商人，明码标价，说好买他的信息素，就连多一分的逾矩都没有。

    像是要让自己彻底死心，这个被当场抛弃的Omega颤巍巍地问：“简总知道我的名字吗？”

    简奚云愣了一下，迟疑着问：“桃桃？”

    Omega哭丧着脸，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拉扯到了谷底，他绝望地说：“盛铭铭。”

    说完，盛铭铭捂着自己的通讯器，赶紧从环形集团董事办公室逃了出去。

    这下彻底死心了。

    简奚云看着落荒而逃的Omega，朝宋助理望了一眼：“我记错了？”

    宋贤玉嘴角稍稍上扬，轻摇头：“简总没记错，是我方便找人，特意备注了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桃桃是水蜜桃的意思？

    简奚云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哼道：“那条增强逻辑思维，提高记忆的义体神经是我赞助的吧？”

    “是，作为去年年终奖的额外奖励。”宋贤玉冷静地陈述。

    “那就给我用起来，别弄奇奇怪怪的玩意。”简奚云现在觉得自己说出桃桃两个字，有点智力失常的错觉，赶紧转移话题，“刚才门没有关好？”

    “正要关，沈小姐来了，耽误了。抱歉，下次不会了。”宋贤玉在提到沈千秋时，难为地皱了皱眉。

    他们不是走了吗？

    简奚云没问出口，但宋贤玉心领神会地回答了。

    “穆先生和她一起，拦住了她，没让她进来。”宋贤玉停顿半刻，补充道，“他让沈小姐别看。”

    别看什么？

    “……”简奚云有了冲动，要把宋贤玉直接扔到赛博改造中心，进行整体改造。每回易感期到来之前，他都看这个万能助理很不顺眼。

    特别是当他自作主张的时候。

    果然，宋贤玉又微微鞠躬说：“已经提醒过穆先生，最近不要离开市区。”

    多管闲事！

    “你可以出去了。”简奚云按着太阳穴，压制住想要揍人的冲动，把万能助理赶出办公室。

    木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回复平静。

    简奚云往后一靠，躺在了扶手椅上，按动侧边的开关按钮，扶手椅自动滑向窗边，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极目远眺，想要看到无双城的边界。

    而城中某条街道的犄角旮旯里，沈千秋依旧在喋喋不休。

    “天哪，办公室Play！奚云哥玩得真猛啊。”沈千秋像是安抚情绪一般，双手调整着小圆帽，眼睛瞪得很夸张，“像他这样的超强Alpha，什么样的Omega才能入他的眼啊？”

    “不知道。”穆清砚垂着眼，没精打采。

    “刚刚门缝太小，根本都看不到。”沈千秋推了一把穆清砚，笑道，“你还拦着不让我看。”

    “有什么好看的？”穆清砚生拉硬拽将沈千秋带出了环形集团，就是为了不面对办公室里尴尬的场景，没想到居然还是听她讲了一路。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奚云哥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过什么Omega哎！他居然还藏了一个，就在自己的办公室!”沈千秋左手环胸，右手搭在上面，撑起下巴，琢磨着，“你说那个Omega是什么味的信息素？”

    又是信息素？

    “不知道。”也不想猜。穆清砚这下真的颓了。

    一个信息素就直接把他比下去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信息素，他都比不过，因为根本就没有分化啊！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穆清砚突然问道。

    沈千秋一愣，鼓起的腮帮子显得脸大了一圈，吼道：“是薄荷啦！你怎么总是记不住！都说了，我最讨厌薄荷，偏偏又是这样的信息素。所以，我才会想找那个高人！”

    哦，对了。

    沈千秋是为了更改信息素的味道，而自己是想要赶紧分化。

    所以两个人结盟要找到号称能掌控信息素的高人。


    【作者有话说：所以，简总讨厌薄荷吗？】


005. 我乖一点

    穆清砚绷着唇线，眉眼低垂：“今天算了吧，有点累。”

    他和沈千秋已经在这条逼仄的小巷子里，前前后后走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对接人。

    高人哪有那么好找，谁也不会在脑门上挂着一个招牌干这种违反规则的勾当。沈千秋的线报说当高人有空的时候，会有一个戴高帽的男人出现在巷子口，给过路的求医者发放号码牌。

    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全靠两侧的楼房窗口里透出的光照亮，湿漉漉的地面破碎不堪，下水道上的护板一半都找不到踪迹，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摸黑探查。

    期间走过的人不少，多数都是些不着调的混混，穿着奇装异服，身上闪着劣质义体无法掩饰的刺眼电极光，说话间还夹杂着污言秽语。

    沈千秋早有准备，她从背包里掏出两件纯黑的大斗蓬，把自己和穆清砚从头到脚都遮了起来，让人看不清楚来意。但质地考究的拖地斗篷，走起路来自动带风，下摆卷起好看的弧度，反倒是吸引了更多的口哨和揶揄声。

    “好吧。看来今天没有希望了。”沈千秋说话没有多少力气，她的抑制贴要快到时效了，也决定放弃，“昨天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都错过了。”

    穆清砚点点头，还是道谢：“但，还是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吗？”沈千秋挽起穆清砚的手臂，轻声安慰，“你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能是穆叔叔记错你的年龄了，也许你还不到19岁呢。可能就是没到分化的年纪。”

    穆清砚愣了愣，哈哈笑了两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爸收养我的时候，我还没有断奶，所以肯定不会在年龄上出错。”

    “哦。”沈千秋略略有点失望。

    “所以……”穆清砚眼见两人要走出巷子，脱下头顶的大兜帽，坏笑，“想要我叫你姐姐，还差一点。”

    “你！”沈千秋计划失败，气急败坏地拍打穆清砚的手臂，“姐姐叫不成，叫我千秋大人！”

    “好好好！千秋大人！”穆清砚笑着回答。

    穹顶升起之时，就决定了城池的土地不会再扩充。人们只能盖起一栋比一栋更高的楼宇，试图去触碰穹顶的极限。

    两人放弃寻找高人，准备回家，却途经深夜依旧开放的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的招牌上依旧闪耀着“最后一朵玫瑰”的海报，鲜嫩欲滴的大红花瓣上缀着露珠，嫩绿带刺的枝桠长着好看的叶脉，营养液中的根须看上去繁杂又充满生机。

    “我以为展览已经结束了。”参观玫瑰只是两人用来遮掩求医的借口，但站在博物馆门口的穆清砚还是有点心动。

    “我也以为已经结束了。”沈千秋掏了掏口袋，有些遗憾，“确实没带新的抑制贴，我得回办公室拿了。”

    沈千秋目前在无双医院信息素门诊中心当志愿者护士，最近频繁出现Alpha易感期失控的病例，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了。

    要不是和穆清砚约好去找高人调节信息素，她恐怕连医院都没有办法出。

    虽然只是志愿者，她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工作，把常备的抑制贴也都放在了办公室。

    “下次吧。”穆清砚站在博物馆门口，和沈千秋分别，“我想去看看玫瑰。”

    沈千秋举起手腕，用通讯器给自己和博物馆门口的玫瑰海报拍了张合影，算是完成了打卡事宜，再和穆清砚挥挥手：“下次再约。”

    博物馆门口没有多余的守卫，只有一架身份识别系统的机器眨着红色的信号灯，当有人走过的时候，信号灯从头到脚进行扫描，然后在一旁的屏幕上闪出欢迎词。

    “穆先生，欢迎参观无双城博物馆。今日的特别展出是无双城最后一支玫瑰，也是B5679星球最后一株玫瑰，由尊敬的简昌浩先生从圣山采集带回，归由特殊植物实验室保管，定期在博物馆展出。感谢您的光临。”

    穆清砚还穿着之前的斗篷，走路不太方便，他便立在一旁想解开系带。

    很快，面前的屏幕上闪出另一行欢迎词。

    “简先生，欢迎参观无双城博物馆。今日的特别展出是……”文字没有看完，穆清砚的腰就被环抱住了，温热的鼻息凑到了耳旁。

    他听见简奚云好听磨人的声音：“真的来看玫瑰了？”

    穆清砚僵着身子，点点头。

    简奚云亲了亲他的耳垂，嗤笑道：“千秋呢？”

    “抑制贴快失效了，她赶回医院了。”穆清砚真的不会在简奚云面前撒谎，这次算是完全的实话实说。

    “冒冒失失。”简奚云把围在穆清砚肩膀上碍事的斗篷扯下来，递给站在旁边的宋贤玉，叮嘱道，“你跟去看看，人有没有回医院。”

    一个不带抑制贴的Omega小姐满大街跑，估计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简奚云握起穆清砚的手，十指交叉，大方地往博物馆一层的中心展位走去：“想看玫瑰，随时和我说，它平日里就摆在集团的植物实验室。”

    “我知道，但就想看看它在博物馆展出的样子。”穆清砚环顾四周古朴的圣山岩石，米色暗调的灯光，打在玫瑰的身上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看来展览延期，是做对了。”简奚云有点得意，鼻梁上的镜片闪过一丝反光。

    穆清砚原本失落的心情稍稍好转一些，点点头说：“谢谢少爷。”

    “现在没有其他人。”简奚云捏起穆清砚的下巴，示意他看周围。

    果然没有多余的人。

    “谢谢奚云哥。”穆清砚顺从地补了一句。

    “砚砚真乖。”简奚云心情大好，松开穆清砚的手，反而一把将人揽到怀里，手搭在细软的腰上，放肆地抚摸着。

    穆清砚用力深吸一口气，除了简奚云身上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没有其他。

    其实，不分化也挺好的。

    虽然，体验不到简奚云的信息素，但也同样闻不到他身上其他人的信息素。

    要不是之前在办公室里亲眼见到，穆清砚也不会相信自己前脚离开，简奚云立刻就会让其他人躺在怀里。

    他轻轻靠着简奚云，默默地祈祷：“哥，我乖一点，你不要看其他人，好不好？”

    简奚云注意到他的臣服，心满意足地在他的额头轻啄一下，给出赞扬：“还是砚砚好，真听话。”

    “……”

    穆清砚手腕上的表带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忧郁的蓝色，他咬着牙，强忍眼眶里丰盈的泪水，暗暗自嘲：“到底是和谁比，才显得我更听话一些？”


006. 名额有限

    “玫瑰好看，还是我好看？”

    “少爷好看……”

    “玫瑰好闻，还是我好闻？”

    “我没有闻过玫瑰……呃……奚云哥好闻……”

    “砚砚真乖。”

    简奚云的易感期如期而至，如同星火般燎原，从一个吻，一记抚摸开始，逐步彻底将穆清砚的理智和矜持都吞并了。

    两人从博物馆出来，自然而然地回到小公寓，翻看日历后，决定这几天都不出门了。最近时常有新闻爆出Alpha易感期伤人事件，也让简奚云多了个心眼，怕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

    他往小公寓里塞了不少的食物和酒。穆清砚不喜欢玉米主食，对其他的口味倒是不挑剔，尽管没开过口，但简奚云觉得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满足。

    酒也是为了舒缓穆清砚的神经，没有来得及分化的他，总在缠绵时还能留有清明的神智，多数情况下，还会流露出对简奚云的怜惜和心疼。

    而被易感期热浪控制的简奚云，会无法抑制地不断释放信息素，像是粗蛮的野兽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试图拥抱一切可以为自己延续生命的物种，不管面前是谁，他都会扑上去。

    穆清砚的怜惜，更像是在嘲笑只为繁衍而存在的行为，是有多么迂腐和落后。

    简奚云讨厌被穆清砚看到自己的失控，就像是亲手把脆弱的软肋递到了对方的手里。他总会在易感期到来之前，先把穆清砚用各种烈酒灌醉，看着他陪自己一起在热浪中翻滚，眼神满是渴望和贪婪。

    这种情况，他才会甘之如饴，把面前乖巧的男人拥入怀中。

    房里的紫色萱草已经在强势的信息素攻击下，倾倒在地，穆清砚也开始不断重复呓语。

    “奚云哥，给我一点信息素。”

    “一点够吗？”

    “不够……要很多很多……只能给我。”

    穆清砚喝了很多的酒，橙红亮黑，混杂的液体搅和到一个烈酒杯里，色彩没有融合，口味也是错综复杂，辛辣的酒精味冲进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他知道简奚云在防着他，不愿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简奚云用烈酒灌醉他的意志，用强有力的臂弯限制他的行动，再用他无法抗拒的声线夸他听话，赞他懂事。

    穆清砚确实听话，也很懂事。即便知道简奚云身边还会有其他Omega存在，他依旧心无芥蒂般任他求取，仿佛伴在简奚云身边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不可取代。

    易感期到了尾声，简奚云的眼角都是猩红，手掌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更重，他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回应，对穆清砚后颈的皮肤产生极大的恨意。

    他摩挲着原本应该发育出腺体的皮肤，粗重的鼻息带着不再隐忍的怒意，狠狠地凶道：“砚砚一点都不乖！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

    给你！什么都给你了。

    人都给你了！

    穆清砚跪在窗前的亚麻地毯上，粗粝的纹路深深埋进膝盖的皮肤，低垂着头，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呜咽声小的可怜。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是能分化就好了。

    是不是砚砚是Omega，少爷就不会找其他Omega了？

    是不是砚砚有信息素，少爷就不会看其他人了？

    少爷，喜欢砚砚吗？只有一点点喜欢也可以。

    屈从于生理的极限，Alpha在顺利度过易感期后，终于坠入了彻底黑甜的梦乡。而穆清砚带着一身无法消散的印记，蜷缩在他的怀里，明明没有多余的气力，还不死心地凑到简奚云的后颈，吻着他的腺体。

    “什么都闻不到！少爷，你真的有释放信息素吗？”穆清砚的声音哑得很难听，他不信顶级Alpha信息素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分化？

    他快要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分化。

    要不然，少爷一定会被别人抢走的。

    少爷只能是我的！

    穆清砚趁着简奚云沉睡，大胆地在他的唇上索吻，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等到简奚云从安逸的睡梦中苏醒，第一眼就看见穆清砚坐在床尾沙发上，未着寸缕，只是披着一条羊毛毯，在接通讯。

    穆清砚的声音很低沉，落寞的情绪毫不遮掩：“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苏教授别那么客气，是我能力不够，这项课题那么重要，也不能谁都去。”

    “嗯嗯，我明白。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一定。我会努力的。”

    简奚云将手臂枕在脑后，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看到白色的羊毛毯从穆清砚后背滑落，露出白皙皮肤上星星点点的印记，属于简奚云的印记。

    没有分化，不代表就不能标记了。

    他轻咳一声，引得穆清砚回转过身，露出惊讶的表情。

    “奚云哥，你醒了？”穆清砚不好意思地拢起毛毯，盖住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耷拉个脑袋？饿了？”简奚云知道穆清砚在发愁，但更想从他嘴里得到确认。

    “苏教授拒绝了我的申请，说实验申请名额有限，这次不能带我一起去星野镇。下次如果有类似的研究，会再考虑我。”穆清砚咬了咬唇，像是鼓励自己一般，扬了扬嘴角，“但他还是带了我做的一部分数据，说那些很有用。”

    “名额有限？”简奚云琢磨着这几个字，心想老狐狸果然有学问，拒绝的套路倒是拿捏得天衣无缝。

    “嗯。”

    “那么想去的话，我找人安排。”简奚云当然不会安排，毕竟这个决定就是他授意的。

    穆清砚立刻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连连说不：“我不想欠少爷那么多，少爷已经很照顾我了。”

    简奚云手腕通讯器不可觉察地震了一下，看到苏教授发的消息，声称事情已经办好了。

    他随口回了一个好，但心情有点糟糕。

    穆清砚不想欠自己的，还又叫上少爷了。

    他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还想欠谁的？”简奚云掀开被子，走下床，径直朝淋浴间走去，说话语气冲了点，“先去洗澡。”

    穆清砚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得罪了大少爷，只是顺从地要去冲澡，就朝着客厅淋浴间走过去。

    刚走到简奚云的身边，后颈就被一双大手扣住，勾到了怀里：“让你洗澡，你往哪里跑？”

    “去客厅的淋浴间啊。”穆清砚不解。

    “陪我一起洗。”简奚云扯下他的羊毛毯，搂着人进到了淋浴间。

    哗啦啦的水声透过玻璃门，传到小公寓的每个角落，而水声中仍有一个Alpha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问：“砚砚，可以有多乖？”


007. 少爷的Omega

    穆清砚原本没有打算进大学深造，更别提考研究生做实验了。他以为自己完成基础学业后，就可以跟着父亲学习，幸运的话，也能接任父亲的工作，继续担任简宅的管家。

    当上管家，也就能继续陪在简奚云身边。

    那时候，他的想法还有些天真。他只求能够远远地看着少爷就好。

    两人之间也没有共同度过易感期这档子事情。

    但简奚云分化后不久，就从简家的老宅里搬了出来，直接住到了环形集团其下的公寓里，时常好几个月都不回家。

    穆清砚望眼欲穿，觉得自己那一点龌龊的小心思果真要不得，肖想着少爷，却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少爷了。

    也幸亏沈千秋还住在简宅。

    自小骄纵的她，有天吵着闹着要去找简奚云，硬是拉着穆清砚一起去了环形集团。

    简奚云自从分化成Alpha，再也没有回过学校，反而是聘用了好几位家庭教师。这几位家庭教师一方面负责继续辅导课程，另一方面也教导他如何运转环形集团。

    苏教授是这些家庭教师中的一员。

    也就是一个下午的功夫，简奚云正在学习环形系统最重要的课时，没有搭理二人，而是让苏教授带他们看看最近的植物实验。

    一个庞大整洁的植物实验室，郁郁葱葱的植物从天覆盖到地，系统调节各类物种生长所需的元素，试图探寻生物延续繁衍的多种可能性。

    穆清砚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看到凤梨长得比树还高，而玉米直接冲上了天花板，瘦弱的玉米秆上硕果累累，无花果旁若无人地在开花，而火龙果则攀住了一整面的实验墙，一部分在开花，一部分在结果。

    “喜欢植物吗？”苏教授问他。

    “不喜欢玉米，其他都喜欢。”穆清砚脱口而出，为难得脸都红了。他很少发表自己的见解。

    “如果愿意的话，大学可以尝试学习植物学。”苏教授颇为自豪地介绍，“我是无双大学植物系的苏教授。我们在星野镇有合作的试验田。想看看真正的星空吗？”

    真正的星空？不是透过穹顶，而是真正的星空吗？

    穆清砚第一次对简奚云以外的人和事物产生兴趣。

    那天回去之前，他尝试着问简奚云：“少爷，我想研究植物，可以吗？”

    简奚云问他：“你不想当我的管家了？你是骗人的？”

    穆清砚眼神黯淡一些，连忙解释：“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别太好奇。当管家不能太好奇，不是吗？”简奚云这么回答穆清砚的时候，目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愠怒。

    之后他就回了简宅，再没提过这件事情。

    再后来，穆清砚突然收到了苏教授寄来的入学通知书，说环形集团推荐他做管培生，是简总钦点的名额。

    穆清砚稀里糊涂地收拾行李搬到了环形集团的宿舍，进到了无双大学跟着苏教授学习植物学。

    等他反应过来，想到要向简奚云道谢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简少爷的易感期。

    “我不想用抑制贴了，你陪我。”简奚云一句话，就要走了穆清砚整个人。

    反正这条命都是简家给的，又是和简奚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他甚至有种中了头等彩票的感觉！

    穆清砚一路跟着苏教授，学了好几年，但一次星野镇的任务都没有申请上。

    也不知道是他确实心不够诚，还是无双大学人才辈出。

    反正压根也没有选上过。以前可能是才疏学浅，这次他的数据都是泡在实验室里一次次反复论证过的，还以为能有机会呢。

    结果苏教授带走了数据，没有带走他。

    穆清砚在小公寓里待了好几天，等到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看不到简奚云留下的印记，才回到自己的宿舍公寓。

    单人宿舍长期没有住，一点生气都没有，墙角养的南瓜藤攀到了天花板，结出了好看的明黄色的花。花已经开了很久了，迟迟没有谢。

    这也是穆清砚的一项实验作品，通过延长授粉期来获得更优质的果实。

    没什么用。

    穆清砚觉得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每次陪完简奚云，穆清砚总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落期。易感期不长，但作为环形集团的当家人，简奚云还有不少工作要补上，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抚他。加上这回申请实习任务失败，他自暴自弃地在宿舍又躺了好几天。

    沈千秋忙着医院的自愿者工作，也没有再提过寻找戴高帽男人的事情。

    最后，还是简奚云捞走了他。

    宿舍公寓既然是环形集团安排的，简奚云自然有权限开门，可他也没有想到，一向乖顺的穆清砚居然在家里谋杀植物。

    他一手拿着大剪刀，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书架的柱子，脚踩在餐桌上，大半个身体倾斜出去，伸长的剪刀努力去够南瓜藤粗糙的经脉。

    “你干什么呢？”简奚云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突然见他身体一歪，要倒下去了。

    一个箭步上前，简奚云眼疾手快地将人抱在怀里。

    “少爷，你怎么来了？”穆清砚专心修枝，没想到竟落到了简奚云的怀里。

    “我要不来，你是打算和这南瓜藤同归于尽吗？”简奚云夺过他手里的剪刀，扔到一边，凶巴巴地瞪了南瓜藤一眼，信息素没收住，直接冲了出去。

    天花板上的南瓜藤摇曳了几下，穆清砚没有在意，他的手忙着攀上简奚云的脖子，解释道：“我想剪朵花，对照实验数据。”

    “在家里都搞研究，还真是上心。”简奚云把人抱到沙发上，检查了手脚都没有受伤，才放心，“还是想去星野镇吗？”

    “有一点点。”穆清砚的腕带是蓝色的。

    “这么想走？”简奚云说话的时候是微笑的，甚至有点诱惑性，就想听听穆清砚真实的想法。

    穆清砚上了钩，叹了口气说：“机会难得，不动心是假的。我都申请了那么多回了。”

    “……”还真是一点都经不起试探。

    是对自己不设防？还是压根不在意自己？

    简奚云依旧笑着，他的呼吸拂过穆清砚的耳廓：“一去大半年，遇到点事情回不来，又得耽误。那你得给我找个Omega，你走了，我去哪里找人过易感期？”

    嗯？！

    “少爷，想和Omega一起过易感期吗？”一直没问的话，猝不及防地从自己的口中说出，穆清砚禁不住自己笑了。

    是啊，只要是Alpha就一定会想要Omega啊。办公室里的那个人，不就是Omega吗？

    “笑什么？”简奚云的眉头拧的越来越皱。

    “易感期当然是要和Omega一起，一定会很好吧。”

    “穆清砚！”简奚云无名火窜了上来，怀里的家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态度，搞得自己是在欺负他一样。明明是他想着要离开无双城的。

    穆清砚听见简奚云的怒吼，双眸蒙上一层雾气，抽着鼻子问：“少爷，希望我成为Omega吗？”

    简奚云闹不明白他在别扭什么，就算不是Omega，自己不还是一直要他吗？

    以前自己还能找个什么桃桃，橘橘的中和信息素，自从前两天办公室小事件，他把那些人也都戒掉了。这几天易感期刚过，一点Omega的信息素都没有得到，暴躁的情绪全靠实验室新出的抑制剂才压住。

    受苦的是自己好不好？

    可看到穆清砚湿漉漉的眼睛，简奚云的心又柔了下来，难得地哄道：“砚砚要是我的Omega，就更好了。”

    少爷的Omega吗？

    会的。

    一定会的。


008. 不识好歹

    人有的时候不是恃宠而骄，只是后知后觉。

    先是偷偷跑回城区被简奚云发现带走，又是撞见简奚云在办公室里藏了个年轻的Omega，还被苏教授再次拒绝野外实习的机会，还没有找到高帽男人，接连发生几件不愉快的事情，穆清砚的心情一直都不算明朗。

    过了差不多整整一周，等穆清砚睡眼惺忪地打完两杯咖啡，端着回房间的时候，才猛然醒悟：简奚云居然在他的宿舍公寓住了一个星期了！

    这可是从来都不外宿的简奚云！

    咖啡在穆清砚的手里差点没端稳，他自己都被这个认知给吓到了。

    难道少爷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下来的？

    “少爷，咖啡好了。”穆清砚把咖啡杯放在简奚云一侧的床头柜上，目光克制地不去看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嗯，知道了。”简奚云没有睁眼，一伸手就勾住穆清砚的软腰，柔声道，“醒的真早。”

    “今天是工作日，少爷要起床了。”穆清砚僵着手臂，生怕自己的咖啡洒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也把咖啡杯放下，这才放心地推醒简奚云。

    简奚云皱着眉头，眼睛稍稍睁开一点，看准了穆清砚的嘴唇，偷香一口，挑着眉说：“还真有点小管家的味道。只不过，叫我起床可没有那么容易。”

    穆清砚一不留神，整个人又被简奚云扑倒在松软的床铺上。

    “砚砚真乖，还真有点舍不得去上班了。”简奚云一边将手从他的腰身探下，一边在他的耳边发出邀约，“今天到集团来实习吧。”

    穆清砚晕晕乎乎，没反应过来，只是重复：“集团实习？”

    “实习生部在招人，最近人员流失比较严重。我想看见你，你过来好不好？”简奚云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根本就没觉得穆清砚会拒绝。

    穆清砚迟疑着问：“当了实习生，就能见到你了？”

    “砚砚当然是，只能当我的实习生。”简奚云刮了下他的鼻子，笑容更深，觉得懵懂样子的穆清砚还挺可爱。

    “我是研究植物的，不懂管理业务。”穆清砚是真的有点担心。

    这是拒绝？

    简奚云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停止手下的动作，冷冷地追问：“你不想来？”

    “想，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穆清砚以前跟着父亲学做管家，还没怎么开始，就被苏教授招到了无双大学。好不容易，在植物研究上有点领悟，又被踢出了实验之外，正是踌躇迷茫的时候，突然要他又去摆弄文件，学习商管，有点强人所难了。

    穆清砚面露难色，似乎真的在思考陪在简奚云身边自己能做点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环形集团的植物实验室，他倒是很想进去看看，不知道简奚云会不会让自己去那里。

    他想了想，决定试一试：“少爷，我能不能……”

    简奚云看他犹豫不决的模样，一口回绝：“不行！”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3F”穆清砚有点委屈，至少让他把话说完吧。

    简奚云眯了下眼睛，挑眉道：“植物实验室不能去，离我的办公室太远。”

    “哦。”穆清砚抿紧嘴唇，应了一声。

    出门的闹钟响过一轮，简奚云突然觉得无趣，站起身走去淋浴间冲澡，留了一句：“不想去就算了。”

    水声淅淅沥沥，带着热度的雾气从淋浴房顶上的狭缝里偷跑出来，聚集在公寓的天花板上。简奚云大概没想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攀在墙壁上的南瓜花摇晃地像是堂前挂吊的风铃。

    穆清砚只是失神了一小会，就拍了拍脑门，骂自己不识好歹。

    端起放凉的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他直摇头，抖手抖脚地清醒头脑。衣柜里的兜帽衫不符合规范，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薄毛衣，配上黑色的西装裤，又找到前阵子简奚云扔给他的一件驼色长款风衣，利索地换好衣服。

    这一阵子没有理发，刘海越发疯长，没留神就挡住视眼。

    穆清砚从书架上拿了个绑笔袋的牛皮绳，直接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还琢磨着要不要戴一副平光眼镜，显得有涵养一些。

    当淋浴间里的水流声消失，简奚云裹着浴巾一脸不爽地走出来时，看到的是穆清砚爬到书架顶端找眼镜的蠢样子。

    “你又想干嘛？在家里怎么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反正现在他横竖看穆清砚不顺眼。居然拒绝自己带他上班，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少，少爷。我想找副眼镜戴着上班，是不是看上去更认真一些。”穆清砚红着脸从书架上跳回沙发，想挠头又发现自己绑了刘海，只好作罢。

    “你不是看不上嘛，还去干嘛？”简奚云见他没在攀着什么奇怪的家具，甩甩头，开始更衣。

    穆清砚立刻三两步走过去，讨好地替简奚云套上衬衣，系好扣子，还用领带打了个好看的温莎结。

    “端茶倒水还是会的。”穆清砚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递上咖啡杯，微微颔首，“新做的咖啡。”

    简奚云接过了咖啡，看到穆清砚手上的通讯腕表始终都是粉色，勾起嘴角：“无事献殷勤。”

    人的行为总是得用理智和情感来区别对待。要是从理智上讲，跟着苏教授到星野镇更符合穆清砚的心意，他确实想在植物学上做出点研究，有所成就。但单单论情感的话，还有什么比每天都陪在简奚云身边更重要呢？

    更何况，这个邀请还是简奚云自己提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易感期过去没多久，简奚云对自己还存在某种依赖吧。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待在简奚云身边都是好的。

    “别提你没分化，说是Beta。我带过去的人，他们不会检查，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简奚云出门的时候，特意拉了下穆清砚的毛衣领口。

    “是，少爷。”穆清砚亦步亦趋，跟着他进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镜面的墙壁倒影出两个人的身影。简奚云身材挺拔，宽肩窄腰，自然卷的刘海松垮地搭在眼镜架上，他正透过倒影看向穆清砚，舌尖抵着后槽牙，目光向眼尾扫去：“别叫我少爷。”

    穆清砚也从倒影里看着简奚云，目光是稍微向上的，原本眼角是带着笑意，都露出卧蚕了。可简奚云语气不佳，倒让他有点打鼓。

    “在公司叫我简总，没人的时候，喊哥。”简奚云转过身，手指碾过穆清砚的风衣外套，问，“我给你的那件？”

    “嗯，觉得上班合适就穿了。”穆清砚经常从简奚云那里收到礼物，有时是新的通讯器，有时是衣服鞋子，更多的时候直接给钱。

    这些礼物往往都在陪着简奚云度过易感期以后，所以穆清砚一向把这些礼物理解为报酬。

    “挺精神。我刚说的，记住了没？”简奚云揉着穆清砚的肩膀，揉着揉着就揉到他的耳垂上去了，还举止亲昵地要求，“叫我一声。”

    穆清砚觉得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于是：“奚云哥。”

    “真乖。”

    砚砚真乖，大概是穆清砚从简奚云那里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了。

    穆清砚又一次站在环形大楼前，意外地变得紧张，心里默念：“新的开始，新的开始。”

    简奚云一旦进到大楼就开始工作状态，眼镜架上立刻链接上通讯器，在眼前投射出只能由他的瞳孔识别的数据屏，眉头一会皱起，一会舒展。

    这样的他，自然是没空搭理穆清砚，于是喊来宋助理带人办理入职。

    “穆先生，这边请。上午办理入职，中午简总大概会和你一起吃饭。如果有变化的话，我提前通知你。”宋贤玉自然而然地做介绍，顺带将他带到副楼的登记处。

    穆清砚走着走着就开始紧张了，他问道：“宋助理，你叫我清砚就好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

    宋贤玉站在原地，思考几秒，做出邀请的手势：“穆先生，电梯到了。”

    穆清砚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他猜想，可能宋助理是觉得自己根本坚持不下来，没几天就会卷铺盖走人吧。

    环形集团的办公楼很大，楼层错综复杂，期间还间隔安排了不少的实验室。穆清砚希冀着能在路上看到植物实验室，他记得有一部分墙是强化玻璃制成的，应该能看到里面。

    但他接连路过了义体实验室，信息素研究室还有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的异能鉴别科，直接就到了实习生部。

    刚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嘹亮有力的声音吹了个口哨：“哟，这小Omega长得不赖嘛！”

    “我不是Omega。”穆清砚冷冷地回答，心里补了半句，“虽然我希望是。”

    口哨声的主人皱了皱眉头，打了个响指：“反正长得挺像的。”

    宋贤玉用手肘推了推穆清砚，提醒道：“别想东想西，办完入职，我带你走。”

    “宋助理真严肃。”吃了瘪的男人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感应器摆到桌上，抓过穆清砚的手，粗鲁让他分开五指，摁在仪器表面。

    蓝光从穆清砚的指尖溢出，一块小小的投射屏出现在眼前，提示穆清砚填写个人信息。

    宋贤玉和实习生部的男人不对付，说话都咬牙切齿地：“鹤岸，你别盯着我的眼睛看，哪凉快哪呆着去。”

    “哟，宋助理又生气了。多大点事啊，记到现在。”被叫做鹤岸的男人嘿嘿地笑，丝毫没把宋贤玉发红的耳朵尖放在眼里，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穆清砚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一门心思地填写表格：

    姓名：穆清砚

    性别：Beta。

    义体：无

    生活区域（分化前）：北城天龄区

    生活区域（分化后）：正城区（无双大学）

    ……


    【作者有话说：呃，小宋知道你是老板娘，不会直呼其名的啦。
    还有，砚砚，你离那个鹤岸远一点。】


009. 说一不做二

    入职信息要填的东西不少，穆清砚胆战心惊地写好自己名字后，后续问题每个答案都要检查好几遍，一点都不敢出错。

    因为，他写下自己是Beta，投射屏的光线莫名其妙地闪了好几下，就好像系统知道他在撒谎，而故意做出了提示。

    他小心地吞咽着口水，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目光微微向上偷瞄在桌子另一侧打着哈欠的鹤岸。生怕鹤岸会猜想投射屏的异常，是否和穆清砚的答案有关。

    对环形集团欺瞒性别和信息素特异性，在无双城是极为严重的失信行为，一旦被揭露，以后的生活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环形集团内有为数众多的实验室，涉及衣食住行总总方面。不仅如此，最为重要的穹顶数据也存放在大楼内，关系到整个B5679星的安全。

    好在鹤岸瞥都没有瞥他一眼，而是一个劲地在勾搭宋贤玉，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晦涩。

    感受到投射屏的异样，鹤岸拔掉感应器的电源线，又重新来了一遍，才顺利完成信息录入。

    填好信息后，穆清砚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办公室，眼巴巴地望着宋贤玉，对鹤岸伸出的手腕视而不见。

    “加我一下，实习生部有通知会找你。”鹤岸嘴巴像是在嚼口香糖，戴着通讯器的左手在穆清砚面前晃了好几下。

    穆清砚咬着唇，他有点怕这个对宋贤玉说话没个正形的男人。宋贤玉是简奚云的贴身助理，从进大楼起，就没有一个人路过他的时候不低头绕行的，但鹤岸还能和宋贤玉贫嘴。

    可见这人有点来头。

    “快点，简总等着你呢。”鹤岸有点不耐烦地催，哈欠打得更厉害了。

    穆清砚耐着性子，伸手用自己黑色的腕带碰了碰鹤岸的通讯器腕带，一条好友添加成功的信息即刻出现在屏幕上。

    “有事常联系。”鹤岸把桌上的感应器收回抽屉，一屁股坐到摇摇椅上，前后摇摆。

    他随手扔给宋贤玉一根棒棒糖，贱兮兮地笑：“送你的，很甜。”

    宋贤玉瞄了一眼棒棒糖的口味，脸色一变，扔了回去。

    鹤岸的摇摇椅停止晃动，棒棒糖正对红心地扎在他那头浓密的凤梨头卷发里，纹丝不动。

    “小气鬼！”鹤岸用手摸了摸，从发丝里挑出棒棒糖，又藏进口袋里，开始闭目养神。

    穆清砚被宋贤玉带出副楼，一直也没敢问他和鹤岸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不开心的事情，几次欲言又止。

    “以后你离鹤岸远一点，不是什么好人。”宋贤玉最后提醒他，“不过你和简总一起，应该也不怎么会见到他。鹤岸主要负责夜班守卫，刚刚应该只是代班。”

    “记住了。”穆清砚点点头。

    简奚云临时有一场会议，直接在会议室用了工作餐，随后又紧接着去了实验区验收新项目成果。等到穆清砚再见到他的时候，穹顶都已经显示出傍晚的模样。

    万里无云，深沉的星空铺天盖地般压下来，斑斓的光点缀满了整个穹顶。

    “抱歉，一会还有一场会议。”简奚云专注看手里的资料信息，径直走过穆清砚的桌子，后知后觉地在出门后又折返，站在他身边，解释道。

    穆清砚的桌面上空空如也，他端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地抬头：“宋助理也挺忙，我都帮不上他。”

    简奚云闷声发笑，俯下身捏了下他的脸颊：“没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会告诉你。”

    “嗯。”穆清砚赶紧点点头。

    这一天，穆清砚除了附和别人的话，不停地点头外，貌似什么都没有做。

    他也不是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可宋贤玉似乎一点都用不上他。

    这让穆清砚充满挫败感。

    “简总，还要工作很久吗？”穆清砚牢记在公司必须要称呼简总的要求，眼巴巴地望着简奚云。

    简奚云稍稍皱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确实还要很久，要不你先下班吧。”

    我不是着急要走的意思。

    穆清砚真的只是想关心他，没有要临阵脱逃，弃他不顾。

    “我不着急回家……”穆清砚急忙辩解，但话说到一半，被闯进办公室的人打断了。

    沈千秋穿着一身枫叶色的格子连衣裙，两条细腿奔跑着就冲到了穆清砚面前，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刹住车，胸前的怀表晃得厉害，头顶的帽子也很顽皮地歪到一边。

    她一脸震惊地叫道：“清砚，你居然真的进集团了？！怎么都没和我说呢？”

    穆清砚皱了下眉，他还真的没想起来要把实习的事情告诉沈千秋，心里立刻愧疚极了。一直以来，沈千秋对他都极好，不计回报的那种。

    有时，简奚云会突然对自己爱答不理，乱发脾气，要求还很多。但沈千秋却从来都没有红过脸，总是在他身后支持。

    “对不起，有点突然，我没顾得上。”穆清砚找到一个理由，赶紧挠头装傻，“今天第一天，又忙又紧张，所以……”

    “我不管。之前，我求奚云哥给个实习机会，他都舍不得。现在，你不动声色地就进来了，得表示点什么。”沈千秋直起身，双臂环胸，气呼呼地望着他。

    “怎么表示？”穆清砚为难地抬头，努力找个台阶想下，“要不去琉璃吧，我请你喝酒。”

    “真的？！”

    “不准去！”

    站在办公桌前的另外两人同时发声，一个惊喜，另一个可以说是暴怒。

    “奚云哥，你已经偏心让清砚进环形了，怎么还不让我去琉璃呢？是清砚要请我去的，不是我逼他的。”沈千秋早就注意到简奚云也在一旁，故意不理他。

    果不其然，奚云哥就是偏心清砚。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简奚云扔下手里的资料，对两人说，“琉璃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都不准去。要喝酒，去家里喝。”

    穆清砚立刻点头附和：“我们一会就回家。”

    沈千秋当然不乐意：“穆清砚，你真是个小气鬼！”

    “千秋，我给你买新的怀表吧。”沈千秋钟爱老式怀表，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块怀表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咬咬牙，给她买两块怀表。

    “新的怀表？随便哪块？”沈千秋眼珠子一转，语气都变得轻佻，眉毛忍不住就扬起来了。

    穆清砚歪头看了眼简奚云，深吸一口气回答：“嗯，喜欢什么我给你买。毕竟，我已经有正式工作了。”

    “那我要……”沈千秋凑到穆清砚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穆清砚皱着眉，努力想要听清沈千秋在说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简奚云在这个空当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你说大声点，我听不清。”

    沈千秋坏笑着拉过穆清砚，一把拽着他就跑：“我什么都没说，就是想等到奚云哥走了，把你救走。”

    “救走？”穆清砚不解。

    “对啊，第一天上班就加班，也太可怜了吧。”沈千秋一刻都没有松手，直到把人带出环形大楼，“我也不用你买怀表啦。作为庆祝，我请你去琉璃喝酒吧。”

    “可是，他不是说不让喝？”

    “清砚，你能不能别那么怕奚云哥啊！从来都是他说一你不做二的，一点激情都没有。”沈千秋抓着胸前挂着的怀表笑道，“他开会一般都得两个小时。我们先去琉璃玩一会，然后去他家洗劫那些贵的要死的名酒。这样，他也分不出我们到底在哪里喝的？”

    “可以吗？”穆清砚还没有那么胆大包天。

    毕竟，沈千秋是无双城沈家的大小姐，而他只是管家的养子。

    “可以！出事包在我身上。”沈千秋早有准备，连出租车都已经停在门口了，“特意叫的出租车，就怕有人向奚云哥告状。”

    穆清砚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琉璃酒吧，盼着能顺利在简奚云会议结束前赶回家。

    琉璃在无双城名声在外，藏在城西一座大型停车楼的地下，砖砌的楼道灯光昏暗，音乐声从门缝里不断泄出来。

    沈千秋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和他说：“听说他们来了一个驻场的刺青师，长得特别帅！”

    “酒吧为什么要有刺青师驻场？”穆清砚还没有进到酒吧，心里就开始打起退堂鼓，总在担心偷跑到酒吧会不会被简奚云发现。

    上次他偷偷溜回城，可不就被简奚云抓了个正着吗？

    “不知道，进去看看吧。”沈千秋窜到穆清砚的身后，推着他一起进到琉璃里面。

    门一打开，正巧碰上音乐切换的空当，几乎所有人都被铁门推开的哐当声吸引，目光全部聚集到了门口。

    穆清砚心虚地走到犄角旮旯里，找个没人的座位，尴尬地坐下了。

    音乐再次响起，舞池里的人逐渐变多，大家也收回了对穆清砚的注目礼。穆清砚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才发现沈千秋不见了。

    确切一点地讲，她被一群群魔乱舞的人推搡着进到舞池里了。

    沈千秋在舞池内，伸长手臂朝穆清砚招手，想让他也一起加入。

    穆清砚礼貌性地摆摆手，表示了拒绝。

    他放不开。

    让他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又跳又笑，实在做不来。

    “你们把手放开！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简奚云的人！”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隔壁的卡座传来，穆清砚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简奚云的名字。

    “谁的人？”想要搭讪的男人一脸不屑地说，“简奚云都认识？你可真厉害！”

    醉鬼继续说：“我可是他的Omega！”


    【作者有话说：走了一小段剧情，一走剧情就像是大纲文。抓头疼。求收藏，月票和推荐啦……爱你们】


010. 干净好用

    “小美人，撒谎脸都不红呢！真可爱！”男人比半仰在卡座上的醉鬼，足足高了一个头，俯下身子的时候，面露狰狞之色，咧开的唇角，轻易就能看见锐利的尖牙。

    “滚开。”娇柔的Omega在喝醉的情况下，说出再粗鲁的话，都起不到任何的震慑作用。

    愠怒的表情，被舞台摇曳的灯光效果影响，只是显得更加地娇羞，让人想掐上去，看看红透的脸蛋是不是已经成熟。

    “你说你是简奚云的Omega，那我还是简奚云呢！”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抓起Omega的细弱的手腕，一把就将人提了起来，拉近自己的怀里，“我不介意陪你玩一玩。”

    “放开，你放开。”Omega原本就没有几斤的重量，被人拖着拉出了琉璃的侧门。

    音乐声音突然炸裂，打碟的DJ尖叫着招呼舞池里的人都举起手臂，振臂高呼：“无双无双，呜呜呜！”

    “无双无双，呜呜呜！”

    “无双无双，呜呜呜！”

    无意义的词序，在群体的呐喊下拥有了新的意义，狂笑着的人们彼此对视，透亮眼眸似乎能能看到眼底的澄净，相视一笑后，跟着旁边人摇头摆尾，放肆发泄。

    只有穆清砚一人偷听隔壁卡座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内心不得平静。

    那个是Omega吧？他说自己是简奚云的人？真的是吗？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在少爷办公室里被拥抱的Omega？

    原来少爷是有Omega的？

    那自己算什么？

    不对！不对！

    可能只是同名同姓，无双城的简奚云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呢？

    肯定就是同名同姓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穆清砚根本不能融入琉璃热闹的环境，服务生穿着复古的燕尾服，俯身给他端过一杯掺水威士忌的时候，他腾得一下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琉璃的人气在无双城内一向很高，音乐劲爆，气氛迷幻，还有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三教九流都喜欢在此聚会，尽情地在舞池里肆意狂欢。

    侧门开得很隐蔽，是一面摆满了老式硬皮精装书的装饰架，需要拿起书架上唯一的一本玫红色书脊的小说，侧门才会打开。

    这是个惯犯！

    穆清砚按照刚刚那个混蛋Alpha的手法，打开侧门的时候，心里想着：“他肯定在这里祸害过不少人，不然不会如此了解琉璃的地形。”

    出门没几步，就是地下停车场。

    喝醉的Omega被男人拖着走，半个身体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两条腿挣扎着踩着地面，企图摆脱难缠的桎梏。

    “救命！”Omega用尽全身的气力，将脸凑近手腕上的通讯器，尝试用语音唤醒呼叫，找到自己的救命稻草。

    穆清砚不知道他在给谁发通讯，也顾不上思考更多，他大吼一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你们要干什么？！”

    吱——吱嘎——

    他的声音被更尖锐的老式古典哈雷摩托车的刹车声盖住。他所站的位置也被哈雷庞大的阴影遮蔽。

    哈雷歇在了硕大的停车场防爆灯下，恼人的引擎轰鸣声，反而有了让人安心的作用。

    “放开他！”哈雷上的人转动把手，把车头调转对着正在施暴的Alpha，“这个人我要了！”

    “你要？凭什么？”Alpha打了一个响指，从靠墙边的货车厢里一下子爬出5、6个人来。这几个人都是人高马大，胳膊上的肌肉很饱满，还闪烁着增肌义体特有的橙红亮光条。

    “呵！不过是群假肌肉，也不怕丢人现眼。”坐在哈雷的男人摘下头盔，马丁靴从脚蹬上下来，刚落地就扭了扭脚踝。

    说时迟，那时快。

    他上前两步，一记飞腿旋踢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大块头踹得老远，轻蔑地道歉：“抱歉，是不是应该给你点反应时间？”

    “你个混蛋！”一下子冲上来三个人，6条胳膊都做出擒拿的动作，却有点牛鬼蛇神班门弄斧的架势。

    哈雷男人只是扭了扭手腕，左右手各抓起一个壮汉的衣领，用力地撑起自己的双腿，朝着第三个人用力蹬了出去。

    “哎哟！”再精壮的男人，也经不起飞出去老远，还满地找牙的狼狈。

    “说了，这个人我要了！别动他！”他朝着依旧抓着Omega的暴徒，冷哼一声，“还不松开。”

    “你到底是谁？敢坏我的事情！”暴徒把手里的Omega一松，弓起身子，就撞了过去。

    很快，两人就扭打到了一起。

    穆清砚在一旁看着，竟然愣了神，他认出了那条耳后的义体。

    居然……居然是宋贤玉！

    怎么会是宋贤玉？

    难不成他在假装成简奚云，到处撩人吗？

    会是这种可能吗？

    穆清砚迅速地躲到了一辆小型皮卡车的侧面，探头探脑地张望，心里盘算着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宋贤玉？

    欺负人的家伙，果然比不过无双城环形集团的万能助理，还不到5招，已经被宋贤玉打趴在地上，满地找牙。

    “还敢不敢？”宋贤玉松了松皮外套的袖口，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扭动的男人。

    “不敢了，不敢了。”

    “还不快滚！”宋贤玉的脚尖踢了踢为首男人的小腿肚，“等什么？”

    “走！快走！”

    不到一分钟，还瘫在地上的男人们迫于威胁，都一个个爬起来，逃回厢式货车，落荒而逃。

    喝醉酒的Omega也还坐在地上，手臂撑着，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你还敢不敢了？桃桃？”宋贤玉居高临下问，“你逾矩了。”

    “盛铭铭。我叫盛铭铭。”Omega嗫嚅着嘴角，试图纠正宋贤玉的说法。

    “不管叫什么，错了就是错了。简总不喜欢麻烦的人，你们已经两清了。别忘了，你只是干净好用而已，不是谁的Omega。”宋贤玉从哈雷车上挂着的袋子里扔出一条薄毯，盖在盛铭铭的身上，“要是还想待在无双城，就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不想待了，随时可以送你离开。”

    “简总说的吗？”盛铭铭咬着唇，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

    “所以，不想待在无双城了？”宋贤玉重新坐回哈雷的身上，转动把手，准备发动引擎。

    “想，想。我不问了。”盛铭铭踉跄着起身，毕恭毕敬地朝宋贤玉鞠躬，“替我谢谢简总帮忙。”

    宋贤玉并没有走，还是把引擎拉的更响，一声高过一声。

    盛铭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动了动，继续回答：“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作为旁观者的穆清砚看完了全场，心却像是坠入了冰窖里，拔凉拔凉的。

    原来，简奚云有Omega，可能还不止一个。

    原来，宋贤玉还会替简奚云处理情人的麻烦。

    有什么好惊讶的？

    宋贤玉不是也会给自己带早餐吗？

    所以，在宋贤玉的眼里，自己和其他小情人都没有半点不同。只不过是简奚云闲来无事，逗乐消遣的玩物。

    穆清砚在办公室里晃悠了一整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宋贤玉忙进忙出。原来只是宋贤玉看不上自己而已。

    停车场里的哈雷在轰鸣声中，被骑走了。

    倒在地上的Omega也瘸着脚，踩着一深一浅的步伐离开了。

    只剩下穆清砚在原地，被自己乱七八糟肆意发展的想法所牵绊，挪不动脚。

    “最近不长耳朵了？”穆清砚的手臂感觉到一阵疼痛，他扭过头，看到了面色铁青的简奚云。

    简奚云在质问他为什么要跑到琉璃来？他明明没有同意。

    穆清砚木然地盯着他，问了一句：“少爷，你觉得我干净好用吗？”


011. 躲得远远的

    简奚云的脸色阴沉得吓人，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瞪着面无表情的穆清砚，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少爷是觉得我干净好用吗？”穆清砚听话地重复一遍问题，手腕被死死扣住，钝痛感都快要麻痹到心脏了。

    “干净吗？”简奚云冷哼一声，“大半夜地跑到这种酒吧，想干什么？要说干净，只是没来得及弄脏吧？”

    “少爷……”穆清砚皱着眉头，简奚云说出的话太难听了，他很想把自己的耳朵给盖起来。

    穆清砚奋力地挣扎，无视简奚云快要喷出火的眼神，头甩得像是拨浪鼓，带着哭腔问：“刚刚那个是不是你办公室里的Omega？你都有Omega了，为什么还要我陪你过易感期？”

    他明明没有喝酒，居然还有胆量问出这种话？

    “是因为我从来不拒绝吗？所以觉得我比Omega还好用？”穆清砚孤注一掷，吼了出去。

    简奚云咬牙切齿，陡然松开穆清砚的手腕，将人推到了皮卡车生锈的车门上，掐住他的脖子。

    米白色高领毛衣外套限制了简奚云的施力，他感觉不到穆清砚跳动的动脉，只是不断施压，直到穆清砚的整张脸变得通红。

    “开什么玩笑？连个腺体都没有，怎么比得过Omega？好歹人家还能安抚我，你能做什么？做一回得躺几天，哪里好用？”简奚云知道穆清砚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迟迟不能分化，偏偏要往他的痛点上踩。

    他收到盛铭铭发来的求救通讯，想着回家路上顺手看一眼，反正让宋贤玉解决就好，也不用自己出手。

    到了琉璃的门口，简奚云想起之前沈千秋提议要带穆清砚来酒吧，心生疑窦，又顺带查了下他的定位。

    好家伙，居然真的和盛铭铭在同一个地方。

    自己说的话当耳旁风！

    不准来酒吧，到底是哪一点听不懂？

    宋贤玉擒拿格斗几招之下就解决了街头混混，他倒是在一旁揪出了看好戏的穆清砚。

    要是好好说话，给自己道个歉，乖乖回家，简奚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想到，穆清砚一见面就质问自己是不是看中他干净好用？

    都跑到无双城最声名狼藉的琉璃酒吧，到底是哪一点干净？连个信息素都不能释放，都快4年了，不喝醉都熬不住自己的易感期，到底哪里好用？

    最多，也就能称得上听话而已。

    眼泪不可控制地从穆清砚的眼角往下落，划过脸颊，都没入了高领毛衣的纹路里，偶有两颗落在简奚云的手指上。

    穆清砚想要开口说话，可喉咙被死死掐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他终于看出简奚云的暴怒，鼻头一酸，更觉得委屈，眼泪淌得更多了。

    “少……”穆清砚的心快要痛死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近在咫尺的简奚云面容也开始模糊，发红的眼眶，呼扇的鼻翼，咬紧的牙关都模糊成一团。

    穆清砚无奈地闭上眼睛，万分懊悔，心想：“这下恐怕是要结束了。少爷不要我了。”

    突然，他的唇上被覆上微凉的触感，喉咙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腰被人搂住，整个人落入了一个霸道又温暖的怀抱。

    穆清砚不敢睁开眼睛，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应该要如何收场，战战兢兢，连回应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别闹了。”简奚云结束了安抚性质的亲昵，拍着他的后背，僵硬地说，“你和一个我不要了的Omega叫什么劲。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简奚云的话，并没有让穆清砚好受多少，反而让他更加难过了。

    “少爷有很多Omega吗？”穆清砚觉得事已至此，想问的话，都一次性问了吧。

    简奚云一把扯下穆清砚头顶小揪揪的皮筋，觉得好玩一般地揉着他松软的头发，半是解释地答：“有几个吧。我是一个正常的Alpha，也会想要信息素。”

    “嗯。”简奚云的坦白，让穆清砚的心凉了一半。

    “砚砚是在吃醋吧。”简奚云捏住穆清砚的后颈，在应该出现腺体的地方，不断地摩挲着，“还真可爱。不过，这样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少爷，我……”

    “这要是以后我结婚了，砚砚该怎么办呢？”简奚云摸不到腺体的存在，没几下就失去了兴趣，转而扯下穆清砚的高领毛衣，检查刚刚的动作，是不是弄伤了他。

    还好，只是有点发红。

    刚刚那下有点着急了，其实他只是在吃醋吧。

    简奚云想到这点，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管穆清砚会给出什么答复，反正自己开心就好了。

    “少爷要结婚了？”穆清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豆大的眼泪落不下来，都框在了眼窝里，不停地打着转。

    “迟早的事。到时候，砚砚也要这样闹一回？”简奚云忍不住就想试探下穆清砚的底线，恶劣地开起了玩笑，“要是真这么闹，我可真的会生气。”

    说完，简奚云又眯起眼睛，佯装怒意地审视穆清砚。

    穆清砚摇摇头，轻声说：“不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提前逃得远远地。

    “真不闹？”不过是用来解闷的Omega，就让他跳成这样，要真的结婚，有个共同生活的伴侣，穆清砚不得闹翻了天？

    “不闹。少爷要是结婚，我就躲得远远地。肯定不闹。”穆清砚眨了眨眼睛，泪水一股脑地都落了下来。

    简奚云被他的话弄得有点心烦，胡乱地替他擦干净脸，气呼呼地说：“走吧，回家再说。”

    “千秋还在里面。”穆清砚被他拉出去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有人在酒吧里没有出来。

    “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去了，你们两个就没一天让我省心的。一个没被标记的Omega，一个还没分化的普通人，还敢到琉璃来，等着被人生吞活剥呢？”简奚云说着说着，脾气又上来了。

    穆清砚耷拉着脑袋，听不进简奚云的数落，而是在心里盘算为什么少爷会提起结婚的事情？


012. 少爷晚安

    穆清砚被简奚云送回了家。

    坐在车子里的穆清砚屁股一动不动，一双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珠不错地盯着前排座位的椅背。

    这副样子，拘谨得过了头。

    “想什么呢？”简奚云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过激，总想要说点什么安慰。毕竟穆清砚还是胆小，好不容易放在明面上吃回飞醋，自己还动手教训了他。

    毕竟穆清砚还没有分化，自己又是无双城叫得上名字的Alpha，一出手他哪里受的住？

    穆清砚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想。

    “靠过来一点。”简奚云不习惯穆清砚离自己那么远，伸手将人拽了过来。

    穆清砚哎呀的声音藏在喉咙里，身体靠了过去，头不偏不倚地枕到了简奚云的肩头。他听见简奚云说：“砚砚别胡闹，等你成了Omega，我就不找其他人了，好不好？”

    “……嗯。”穆清砚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作答。

    “要是成为不了Omega，该怎么办？”穆清砚转了个头，将脸都埋在简奚云的胸膛里，闷闷不乐。

    “不会的。砚砚说好会做我的Omega，对不对？”简奚云又用手指摩挲着穆清砚的后颈，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笃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Omega，少爷身边一直会有其他人吗？”穆清砚今晚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想问个水落石出。

    但简奚云显然已经厌倦了这般无聊的对话，他开始沉默不语。

    穆清砚知道自己逾矩，也就没有再追问。

    送他回到家，简奚云甚至连车门都没有下，只是嘱咐一句：“好好休息。”

    “少爷晚安。”

    话没说完，车子就已经开走了。

    穆清砚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进门，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多加了双份的牛奶。洗了一个旷日持久的澡，身上的皮肤都快要泡得起褶子了，才无可奈何地离开浴缸，穿好睡衣。

    黑白格纹的睡衣，是简奚云送的。

    穆清砚平日里研究植物多了，看什么东西都喜欢鲜艳的颜色，挑睡衣的时候，也是选了明亮的花花草草的图案。

    简奚云有回忍不住戏谑他：“原本就看小，还喜欢穿的那么幼稚。”

    说完后，就让宋贤玉给他送了不少的衣服，把衣柜里花花绿绿的衣服换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高级灰色调的服饰。

    就像是今天上班穿的驼色风衣。

    穆清砚把自己扔进床铺里，胡乱地裹上被子，打个圈就将头埋进枕头里。

    他开始想念自己那个红色大丽花的睡衣。

    也有点想喜欢种植大丽花的养父。

    好久都没有回去看他了。

    穆清砚鼻头一酸，眼泪簌簌往下落，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成了嚎啕大哭。

    第二天想来的时候，穆清砚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就像是婴儿的拳头一般大，肉肉的，鼓鼓的。

    时间快到出门的时候，通讯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简奚云还不想搭理自己，只能一个人去上班了。

    他挑挑选选，还是爬到了书架最上端，找了一副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好歹挡住一些红肿的迹象。

    大厦门口排起了长龙，都是在等待过信息素安全检测仪的员工。穆清砚快步地走了过去，一时在排起长龙的队伍面前犯了难，他到底该不该排队呢？

    之前来的时候，都是简奚云带着他进去，要不就是宋贤玉下来领他。

    他并没有真正地被这些检测仪测试过，所以至今没有暴露过自己未分化的身份。

    穆清砚正迟疑着，就看见有几个人真从大楼里打着哈欠出来了。

    为首的凤梨头男人还喊住了他：“清砚！”

    穆清砚皱了皱，努力辨认，终于认出这人是昨天在实习生部认识的鹤岸。

    他还不清楚鹤岸的职位，只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怎么刚来？我看宋贤玉都到了好一会了，你该不会迟到了吧？”鹤岸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简单地做了个介绍，“我们几个刚下班，打算去喝一杯。要不，你也翘班，和我们一起吧。”

    “不不不。”穆清砚的手直摇，忙不迭地说，“我都快要迟到了。”

    “那你还不进去？”鹤岸一脸不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穆清砚为难地想，还不是要排队吗？但他不敢多说，上班第二天就不按规矩走，似乎不太合适。

    谁料到，鹤岸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推到旁边的一个小门，笑着说：“你就是个Beta，跟在Alpha的队伍，瞎捣什么乱啊？”

    嗯？

    穆清砚推推眼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领悟到信息素检测仪是为了控制Alpha的信息素，和自己假装的Beta没有什么关系。

    “谢谢，我刚来，不太懂。”穆清砚总算赶上了上班时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对着鹤岸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要真谢谢的话，下次记得翘班陪我们喝酒啊！”鹤岸打着哈欠，还不忘约酒局。

    “好。”穆清砚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手腕，示意他保持联络。

    随后，他心情愉悦地去抢电梯了。

    大堂另一头，两个身材瘦高的Alpha正巧看到这一幕。

    “穆先生来上班了。”宋贤玉眉头微蹙，有点抱歉地说，“今早忘记派人去接他。”

    简奚云哼了一声，他知道宋贤玉才不是忘了，而是自作主张觉得穆清砚今天不会来。

    “别让他闲着。才一天功夫，都认识了些什么人？”从简奚云的角度看过去，刚刚鹤岸是把手搭在穆清砚的肩膀上了吧？穆清砚非但没有拒绝，笑得还真是灿烂呢！

    “实习生部的负责人最近在医院，易感期紊乱症。所以，鹤岸在负责新员工信息录入工作。”宋贤玉一本正经地回答。

    “夜班负责人就管好夜班。这么大的一个集团，没有其他人了？再没有人，你就去那里守着！”简奚云的目光转到了在电梯门口努力往前挤的穆清砚身上，看他要快被人挤得双脚离地了，脸马上又板了下来。

    宋贤玉低头应了一声，就看着自家老板大跨步地走到员工电梯，一伸手将里面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穆清砚单拎了出来。

    穆清砚没挤上电梯，又别人提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想回头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捉弄自己。

    一扭头，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简奚云。

    “少……简总。”穆清砚昨晚哭得多，眼睛肿，声音也有点哑。

    简奚云瞥了他一眼，随手替他戴好兜帽，推到了另一部专属电梯。


013. 我道歉

    “明天我去接你。”

    电梯里只有穆清砚和简奚云两个人。

    穆清砚缩在电梯的角落里，头埋得很低，发出的声音也是毫无生气。

    简奚云只听到一声轻飘飘的嗯，心里不舒坦，直接转过身，把人围在了怀里。他一伸手就捏起穆清砚的卫衣领口，帽子没有摘下，领子卡住了脖子。

    穆清砚闷哼着反抗，但还是无济于事。

    昨晚被掐红的地方，现在看上去是一团团难看的青紫色，印记不深，全是简奚云的“杰作”。

    “疼吗？”简奚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受伤的地方，温热的气息勾引着穆清砚的耳朵，“下手重了，我道歉。”

    这种道歉方式，没有丝毫的诚意，就是摆明了要穆清砚说不疼，不难过，不会生少爷的气。

    穆清砚被他以这种方式道过很多次歉。

    简奚云不喜欢穆清砚和其他人走的近，就会说：“你去跟着他吧，我不过就是你的少爷。”于是，穆清砚除了沈千秋以外，一个朋友都没有。

    穆清砚在大学时候，因为实验时间过长，来不及赶上简奚云带他去的酒会，就被简奚云强烈要求退出实验。要是不退，连易感期都不用他陪。后来，穆清砚每个学期都缺席好几次大型实验。

    每一次，简奚云都会这样道歉。

    “我以为你朋友的信息素也很厉害，不小心伤了他。我道歉。”

    “实验又没赶上，难过了？我道歉。”

    “苏教授的生日是今天？忘记了，我道歉。”

    简奚云总会理所应当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大方地道歉。让原本就对他言听计从的穆清砚丝毫都讨厌不起来。

    能和学校里优秀的同学一起参加活动，是沾了简家的光，能去无双大学，是简奚云的安排，能得到苏教授的青睐，多半原因是简奚云的授意。

    所以，穆清砚一次都没有真的生气过。

    他只是会难过，难过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只有一个少爷了。而少爷并不在意他。

    “哭过了？”简奚云见他没反应，摘下穆清砚的眼镜架，插到胸口的口袋里，指腹摸了摸他红肿的眼皮，声音带着心疼，“还难受？”

    穆清砚想摇摇头，却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砚砚喜欢我吗？”简奚云含住穆清砚的唇，将那份早就摆在明面上的答案吞进了肚子里。

    穆清砚呜咽着点头，眼泪又忍不住了。

    “乖。砚砚乖一点，我就不结婚，好不好？”简奚云对穆清砚迫不及待地点头，感到很满意，又像是奖励一般地捏了捏他的后腰，“别的Omega也不要了，好不好？”

    “真的？”穆清砚问的时候，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是哄自己的吧。

    穆清砚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架，扯了个微笑，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

    穆清砚一把就抱住了他，阻止他再说出令自己难过的话，重复着说：“砚砚是少爷的。少爷不要扔下我。”

    最后，穆清砚是被简奚云牵着手进办公室的，他被安排在沙发上办公，就只是处理一些内部的文档分类工作。

    宋贤玉原本想带他多去熟悉一下业务内容，但被简奚云一句话怼了回来：“那么多工作，他不累吗？”

    宋贤玉自觉地离开了办公室，并不想去提醒简大总裁，是谁一开始说不要让穆清砚闲着的。

    穆清砚是得了空闲，但简奚云在办公室待得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钟头。他一直在各个会议室里辗转，还和不少其他城镇的重要领导开了沟通会。

    穆清砚看了一天的信息屏，特别想念自己家里的那株南瓜藤。离开了无双大学的植物实验室，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侍弄过鲜活翠绿的植物了。

    “快到楼下来，重磅消息。”穆清砚的通讯器上闪现一条来自千秋大人的信息。

    这时，简奚云并不在办公室里，穆清砚简单收拾后就下楼去找沈千秋。

    沈千秋一改平日里俏皮的打扮，从头到脚，长衣长裤，外加一件大斗蓬，遮盖得严严实实。她手里提着一个外卖盒样式的东西，等在大楼入口处的接待台。

    “怎么了？上班时间。”穆清砚对她一身奇怪的装束，实在不敢苟同。

    沈千秋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小点声，别撞见奚云哥还有那条臭咸鱼。”

    “千秋？”

    “来尝尝这个。”沈千秋从外卖盒子里拿出一杯浅黄色的饮料，殷勤地送到了穆清砚的嘴边，“尝一下。”

    “什么东西？”穆清砚躲闪不及，嘴里就被塞入了一根吸管，一用力，一股清甜的味道就流到了喉咙口。

    “茉莉花茶！好喝吗？”沈千秋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他，“是不是很好闻？”

    “嗯，很香，很好闻。”穆清砚狐疑着沈千秋的用意，又不能否认这股味道确实很香。

    沈千秋把整杯饮料都扔进了穆清砚的怀里，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你猜我现在是什么味道？”

    “……什么意思？”穆清砚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找到了高人？”

    “昨天晚上，奚云哥找到我们之后，我就被他叫来的人带走送回了家。没想到，那个叫鹤岸的家伙居然认识高人，而高人呢，居然就是琉璃里的刺青师，筱雄。”

    “什么什么？”信息量一下子爆棚，穆清砚来不及反应。

    昨晚自己只顾着一个劲地难过痛哭，没想到千秋居然已经找到高人，还成功替换掉了自己讨厌的薄荷信息素，变成了那么好闻的茉莉香。

    “我也想去，你快带我去！！！”穆清砚把手里的饮料扔在接待台上，赶紧对着沈千秋搓手求助，“帮帮我。”

    “叫我千秋大人！”

    “千秋大人！！！”

    “筱雄说，他要出城一趟，大概3天的样子回来。放心吧，其实我早就帮你约好了。清砚，你现在只要做好决定，究竟是想要成为Alpha还是Omega？”

    “已经做好决定了。”

    “是想成为Alpha吧，毕竟你那么想去进行植物研究，有个合适的身份再好不过了。我觉得苏教授不带你出去，可能也是考虑到你的武力值，怕你受到危险。毕竟，我看他带出去的人，基本上都是Alpha……”

    “我想成为Omega。”


014. 被生奶油拱了

    “Omega挺好的，我就说嘛，你就应该成为……”沈千秋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加圆润了，她尖叫着出声，“什么？你要变成什么？真的要成为Omega？！”

    旁边路过的人不少，对这小小的骚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穆清砚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将人推到了墙角没人注意的地方，哀求道：“千秋大人，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你是不是想全世界都知道啊！”

    “我，你，这个，不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真的想成为Omega呢？”沈千秋根本不相信这是穆清砚真实的想法，还在试图纠正他，“你说错了吧。是Alpha吧。”

    “就是Omega！”

    “没有人想要成为Omega，又娇弱又无助，每次到信期的时候，还很难自控。况且，Omega的抑制剂比Alpha的难用很多，要承受的痛苦也更多。”沈千秋自己就是个Omega，她觉得自己这些年难熬的信期，绝对有说服力。

    穆清砚不说话，只等着沈千秋自己冷静下来。

    “除非！除非你喜欢的人是Alpha！”沈千秋连忙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我……”穆清砚支吾了半天，只好点点头。

    “天哪，看不出来啊。清砚居然愿意为了爱情，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要是选择当Omega，有可能就再也不能去做野外考察了，这也没关系吗？”

    “这也不是一定的。只是我学业不精，苏教授才没有选择我。”穆清砚已经不喜欢这个话题的走向了，只想赶紧结束掉。

    “那，那个人是谁？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沈千秋追问。

    “啊？哦。还没有。”穆清砚这时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说话口干舌燥，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说出简奚云的名字。

    不远处，宋贤玉正和一个部门经理商量着工作上的事情，边走边往这头看过来。

    穆清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和沈千秋告别：“我现在是跟着宋助理学习，别让他看出我在偷懒。我先走了，保持联络。”

    “喂，你等等啊！”沈千秋嗓门不小，可在环形集团的大厅里，她还是懂得分寸，免得一会又惊动了简奚云。

    她被穆清砚有一个喜欢的Alpha这件事情给冲击到，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而在她的面前，穆清砚三两步都跑上前追到了宋贤玉，还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满脸堆笑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道光闪在沈千秋的脑海！

    该不会，穆清砚喜欢的人，是宋贤玉吧！

    完了完了！

    宋贤玉的信息素是甜腻腻的生奶油味，和他生猛的武力值完全不相称。之前，自己发现这个秘密后，宋贤玉还送了一块怀表，做为封口费。

    难不成，穆清砚现在喜欢的就是这块生奶油吗？

    沈千秋痛心疾首，觉得自己多年的好兄弟，就要被一块甜腻的奶油拱掉了。

    “在看什么？没事少往这里跑！”一道声音在沈千秋耳边响起，把她乱想的思绪抓了回来。

    沈千秋抬头看向身边的简奚云，讪笑道：“奚云哥，我在想晚餐吃什么味道的蛋糕，才不会腻！”

    “蛋糕？”

    “嗯，奶油蛋糕。”

    简奚云就知道她整天无所事事，翻了个白眼，笑话道：“无聊。”

    “奚云哥，明天的拍卖会，你回去吗？”沈千秋见既然逮到了机会，而简奚云的心情似乎也算不上差，赶紧问了明天的安排。

    每年这个时候，在简宅都会举行一次慈善拍卖会。拍卖的内容，由各界人士捐赠，名表字画，珠宝首饰，甚至还有稀奇的盆栽植物，不一而足。

    所获得的款项，都将用于穹顶的维护和修缮。

    这么些年下来，慈善拍卖会已经成了无双城上流人士期待的一场盛事。不少人在活动开始前的几个月就开始定制礼服，准备造型，就等着那天的亮相。

    “她让你来问的？”简奚云面不改色，目光锐利地瞥向沈千秋。

    沈千秋打了一个寒颤，不敢说实话，就拉了穆清砚做垫背。

    “吉阿姨没有找我。只是我在想，清砚会不会也正想借这个机会，回去看看远山叔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吧。”沈千秋知道简奚云对穆远山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母亲吉梦妍。

    “嗯，是很久没见过了。明天一起回去吧。”简奚云抬头看了看接待大厅的门，“时间不早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奚云哥，你现在总想把我赶出大楼，很过分啊。”沈千秋赌气地鼓起嘴巴。

    “这里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门诊很闲？所以，你能到处晃悠？”

    沈千秋连忙摇头：“门诊快要忙死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Alpha信息素紊乱的情况，越来越多，连同他们的伴侣Omega都被诱发陷入信期焦虑。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

    “嗯，我让信息素部门的同事，过去支援你们。”简奚云简单地下决定。

    “谢谢奚云哥。”沈千秋上前给了简奚云大大的一个拥抱，连说，“还是你最好了。”

    目送沈千秋离开，简奚云的脸上愁云满布，陷入沉思。

    这一切都太像了，就像是多年的事情再次重演一般。

    18年前，简奚云才只有8岁，最大的乐趣就是躲在父亲简昌昊的书桌下，偷听大人们讨论大事。

    他当时都听着父亲和同事一直在讨论，城里的Alpha信息素紊乱病症越来越多，每个人的情况还都不一样，有些人休息一天就好了，有些人情况严重甚至陷入昏迷。

    简奚云还太小，不懂信息素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任何一个种群的信息素紊乱，都会造成大的风险。

    不久后，一群发了狂的Alpha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潜入了环形大楼，偷取了穹顶的部分资料，妄图打开穹顶，号称要回归自然。

    他的父亲简昌昊和沈千秋的父亲沈明河在检修穹顶的过程中，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把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

    但如今，无双城里Alpha寻衅滋事的频率上升，而环形大楼已经抓住了不下两次的试图偷窃事件。

    简奚云不得不产生怀疑，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卷土重来。

    这种节骨眼上，他对简夫人筹备的慈善晚宴，没有半点兴趣。


015. 回家

    015.　回家

    穆清砚就不一样了。

    自从听简奚云说要带他一起回老宅，眉梢就一直翘着，面色喜滋滋的。他忙里往外收拾行李，大半个箱子里都装着给养父穆远山的礼物，有新研究上市的鲜花种子，两套做工考究的长风衣，还有一双手工制的上等皮鞋，一根古老样式的烟斗。

    他盯着行李箱看了好一会，最后又把烟斗拿了出来。

    总是咳嗽，还是别抽烟了。

    “收拾好了吗？”被冷落很久的简奚云，终于在穆清砚把行李箱打包第二遍后，出声打断。

    “啊，少爷。”穆清砚耳朵微微发红，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局促地说，“好，收拾好了。”

    简奚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把人打横抱起，直奔卧室：“困了，赶紧睡觉。”

    “哦。”穆清砚被他拦腰抱起，手臂自动就回抱上去，紧紧搂住了简奚云。

    简奚云的鼻息这才顺了，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简奚云推了上午的会议，搂着穆清砚狠狠地睡了好几轮回笼觉，直到宋贤玉把车开到了楼底下，才拖拉着起身。

    穆清砚端着样子，不敢在简奚云面前表现出过多对回老宅的期待。他知道简奚云和自己母亲不和，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他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也只有在回老宅时，一拖再拖。

    “千秋呢？”简奚云钻进车，发现里面并没有沈千秋的身影。

    宋助理毕恭毕敬地回答：“沈小姐说正好有义诊在老宅附近，她申请过去帮忙，一会直接回家。”

    “嗯。”简奚云点点头，随即对跟在身后的穆清砚说，“坐我身边。”

    穆清砚心领神会，乖乖地靠着简奚云坐下，随后就被一把搂进怀里。

    简奚云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穆清砚的头发，侧头吻了下他的额头，笑道：“揉起来挺舒服，头发就不要剪了。”

    “好。”穆清砚应声。

    前几天，简奚云还总嫌弃他头发长了，就差当场拿剪刀上手替他剪刘海。

    穆清砚猜不透，不知道简奚云心情怎么又好起来了？

    他想到，沈千秋可不是因为什么义诊才要自己去老宅。多半的原因，是害怕简奚云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变了，不敢露面。

    虽说信息素也不一定一尘不变，在遇到重大变故，人遭受情感起伏，都会受到影响。

    主要是沈千秋就是用了不合规的手段，才要藏着掖着。

    但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不过一个晚上，沈千秋居然就换了信息素，还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事情都没有。

    穆清砚的心早就痒痒的了，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个高人。

    等从老宅回来，一定要让千秋带自己过去。

    到时，自己要给她买好多好多的怀表。

    “想什么呢？”简奚云见穆清砚一直不吭声，眼睛盯着窗外，明显是愣了神。

    “在想给父亲带的礼物，够不够。”穆清砚说了个谎，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通讯器藏起来，就怕暴露情绪。

    “不够的话，就在老宅多住几天。”简奚云笑着说，“反正吉女士也不住在那里，过了今晚，老宅恐怕又冷清了。”

    简奚云很久没有称呼吉梦妍母亲，甚至连简夫人都不叫，只是用吉女士代称。

    自从吉梦妍领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Alpha登堂入室的那天，他就将自己的母亲赶出了简家的老宅。美其名曰，另赠一套更舒适的别墅。

    “少爷也多留几天吗？”穆清砚抿着唇，他不想被留下。

    “我不留下，砚砚就跟着我一起回来吗？”简奚云就喜欢看穆清砚低眉顺眼的样子，故意勾起他的耳垂，逗他，“吉女士怕不是又得给我介绍一堆Omega，砚砚还想我留下。”

    “……那我就跟着回来吧。”穆清砚鼻头有点酸。

    “逗你呢，她看上的人，我能入眼吗？”简奚云被穆清砚发红的眼角勾得心头发痒，把车内挡板拉了上去，立刻俯身，将人压在身下，“砚砚最近很会勾人呢！”

    “我没有！”

    “是吗？可是，奚云哥哥很喜欢啊。”

    从市中心开往老宅的路上，简奚云决定不做人了。

    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车厢，争先恐后地从车门缝隙里外溢出来，坐在驾驶位的宋贤玉眉眼略略往下沉了沉，从包里拿出抑制喷雾，对着空气洒了一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竟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该不会，城内流行的易感期紊乱症，也影响到自己了吧。

    车子驶入老宅之前，简奚云替穆清砚整理好衣装，还体贴地用手指替他梳了梳头发，最后在鼻尖上啄了一下。

    “先送你去偏屋。”简奚云拍了拍他的脸蛋，调笑道，“可别露馅了。”

    穆清砚红着脸，点点头。

    管家住在偏屋，穆清砚从小也在那里长大。偏屋距离主屋，隔了有200米的距离。

    200米，就是穆清砚无法跨越的阶级。

    他可以抱着简奚云入睡，可以穿着他的衣，可以随意进入私人领域，但不能将这层关系光明正大地表露出来。

    即便，所有人都猜到，想到，心知肚明。

    他还得用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当好一个地下情人。

    前几日发现简奚云另有Omega替他解决信息素需求，穆清砚就再也把持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再也等不了了。

    他太贪心了，贪心到希望少爷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清砚？清砚！”一声清朗的呼声，唤住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穆清砚。

    穆清砚停住脚步，循声望去，看到偏屋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瘦高男人站在门口，喊过他一声后，长腿迈步朝自己走来。

    “父亲。”穆清砚紧绷的颜色终于松懈，脑子里之前的胡思乱想也停下步调，激动地扔下行李，上前抱住养父。

    穆远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穆清砚，眼眶竟然都有点湿漉漉的了。

    “怎么眼睛都红了呢？这是不想我回来？”穆清砚难得在自己的养父面前撒娇，语调软乎乎，说着眼角都弯了起来。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哪天不盼着你回来。”穆远山体贴地拎起地上的行李，带着穆清砚回屋，“房间都干净着呢。我每天都会打扫一次，就不知道哪天你会回来。”

    “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看看的。”穆清砚抿着唇，眉头皱了皱。

    “又没怪你。”穆远山让他走在前面，自己跟在身后，目光所及之处，正好能看到穆清砚的后颈。

    光洁的脖颈，没有腺体发育的痕迹。

    倒是有一些暧昧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三次元有点事情，一下子就断更了。
    之前也想和编辑大大沟通，要不要隐藏起来。因为背景准备太大了，怕笔力不足。
    怎么说呢，编辑宝贝没有回复我，哈哈哈。
    思来想去，还是把故事写完吧。
    今天先更，明天开始，还是每天6点更新，直到写完。
    爱你们。】


016. 管好自己的事情

    “和少爷一起回来的？”穆远山看过穆清砚带回来的礼物，迫不及待地拿着其中的花种子来到小花园，放到了育苗箱里。

    穆清砚站在长势良好的大丽花丛中，艳红的花朵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他的脸颊有淡淡的粉色，乍看上去像是被满园春色浸染了颜色，但穆远山知道孩子心里的想法，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

    “清砚。”穆远山将花种均匀地撒到育苗箱，拿起一旁的喷水壶，缓缓地浇着水，“要是……要是累的话，就回家。我年纪也大了，该找个地方退休了。”

    “父亲。”穆清砚皱眉，他明白父亲肯定是担心自己和简奚云的关系。他可以瞒过其他人，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父亲，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下意识地，他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脖子上有什么印记，让父亲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穆远山放下喷水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抿嘴一笑，“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不了的。”

    嗯，有些东西，改变不了。

    这个道理，穆清砚都懂。

    “父亲，今晚人手够吗？需不需要帮忙？”穆清砚粗暴地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既然改变不了的东西，想再多也没有用。

    今晚的拍卖会，他想参加。

    拍卖会的门票限量提供，一票难求。穆清砚从来都没有拿到过那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他会陪着简奚云回家，然后被父亲安排在后厨帮忙，或者在停车场维持秩序。

    回到简宅，他就是藏起来的那个人，上不了台面。

    “鸡尾酒会的侍者还缺人，能不能帮个忙？”穆远山回到偏屋的衣帽间，给自己重新换了一件燕尾服，刚才的那件沾了灰，不适合再穿着回主屋。

    鸡尾酒会的话，应该就能见到简奚云。

    现在穆清砚有点想他了。

    穆清砚迫不及待地点点头，也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略小的燕尾服，扯下搭在衣架上的领结问：“这件可以吗？”

    “可以。”

    黑色的燕尾服原本就是给穆清砚量身定做的。他也以为自己成年后，会跟着父亲学习，成为简宅的管家。

    没想到，在这之前，他先成为了简奚云的小情人。

    想见他。

    父亲看穿了他内心的小九九，说的话旁敲侧击，弄的穆清砚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加上，之前简奚云开玩笑说回老宅就会有Omega等着和自己相亲，他的焦虑症都快要犯了。

    他都不是Omega，连个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还不到晚宴开始的时间，穆远山先回了主宅，说是治安官今晚也会大驾光临，必须多检查一遍安保措施。

    穆清砚不懂这些，怕自己去了也是帮倒忙，很识相留在偏屋。

    治安官深居简出，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了。久到穆清砚都快要忘了，无双城名义上是由治安官管辖的。

    整个无双城恐怕都已经把治安官架空了，大家生活在环形集团研发的穹顶之下，衣食住行没有一个不受到集团的影响。与其说，是治安官在维持无双城的秩序，不如说是环形集团在维持整座城池的运行。

    “还有治安官呢。”穆清砚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领结，眯着眼睛想治安官现在应该很老了吧。

    住宅的会客厅里，也有个人正在提起治安官。

    “治安官晚上也会来，你注意分寸。”吉梦妍身穿一件露肩的红色缎面鱼尾裙，发尾盘着一个优雅的髻，明晃晃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夺目的光。

    “我怎么不注意分寸了？”简奚云对自己这个花枝招展的母亲没有半点好脸色，“上个月，我刚刚给他的竞选团队一大笔赞助，还不够？他的财务官可不太尽责啊。”

    说话的当口，简奚云的目光犀利地扫向客厅一侧坐在钢琴旁的女人，女人肤白貌美，姜红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散在耳后，紧俏的立领拖地长裙更添了一丝妩媚。

    女人闻言，唇角稍微勾了勾，起身走向吉梦妍，态度亲昵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在耳畔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出去下。”

    吉梦妍笑意盈盈地望着女人离开，等那抹妩媚的身姿离开会客厅时，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别一见到她，就像条疯狗一样地乱咬人。就因为你这样，她根本就不想来这栋房子。”

    “那就对了，这栋房子姓简，她不配来！”

    简奚云怒气已经在心底酝酿，自己被亲生母亲比喻成乱咬人的疯狗，而她在父亲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已经找好了下一个Alpha。

    “起码，她是我能正儿八经带出去的伴侣，是治安官的财政官，也是无双城鹤家的大小姐。你看看你找的人，要不就是酒吧里捡的软不拉几的Omega，要不就是管家养的没人要的小孩，那是个什么？Beta？”

    “住口！”简奚云随手推掉了桌上的杯子，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昂贵的羊毛地毯留下了难看的印记。

    “你把他带回来了？除了在酒会上端酒，他还能做什么？”吉梦妍板着脸，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像是昔日简夫人的模样。

    简奚云撑起扶手，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架：“管好你自己。下一次，你再带着她出现在简宅这块地上，我打断她的腿。”

    “你说什么？”

    “我说，在看到你丈夫的尸体前，你有义务继续扮演好简夫人的角色！我不管你的婚姻有多么的不幸，不管你现在的爱情有多么的轰轰烈烈。但你记住，那次失踪事件关系到整个无双城的安危，在没有弄明白来龙去脉之前，别把自己的血弄脏了！”

    “你！简奚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明明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不过是……”

    “没有兴趣！我对你的借口没有兴趣。要怪的话，就怪当初你为了坐稳简夫人的位置，给集团保险库上了血盟的秘钥。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生物密码，必须是被简昌昊彻底标记过的Omega之血。你当初那么自豪的身份，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在乎了？”

    吉梦妍哆嗦着身子，紧咬着牙关，把快要冲出喉咙的话生生吞了下去。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简奚云的面前丑陋不堪，但母亲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017. 少爷脾气

    简奚云不想在吉梦妍这里浪费时间，他们之间那点寡淡的亲情，早就支撑不起超过20分钟以上的会面。

    多说一句话，他都能勾勒出面前这个女人在背地里暗自庆祝丈夫失踪的丑态。她是开了架子上最贵的香槟还是点燃了城里最绚烂的烟花，简奚云冷笑着看吉梦妍。

    到了这个岁数的女人，有着傲人的容貌资本，上流阶级，不愁吃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在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大概会有不少人还在觊觎她吧。

    但简奚云知道，她骨子里缺爱，年轻的时候为了家族嫁给了不爱的男人，生了一个过于早熟不知体恤的儿子，身边没有朋友，只有利益的牵扯。

    鹤家的那个大小姐，或许就是她的良人，也说不定。

    但让简奚云真心祝福她，做不到。他的身体里，一半的血来自吉梦妍，但也有另一半来自简昌昊。

    不明生死的父亲，总得有一个人在等吧。

    他目光掠过吉梦妍身后巨大的落地窗，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偏屋的白色烟囱。烟囱只起到了装饰作用，并没有实质的效果。但简昌昊喜欢这些复古的样式，算是在一板一眼的商业生活中，唯一的一点浪漫吧。

    从简奚云记事起，穆远山就是简家的管家。他被允许在偏屋种满鲜红的大丽花，穿着款式老旧立挺的燕尾服，在其间享受下午茶。下午茶常常有好喝的红茶和甜腻的玉米松饼。

    小时候，他受够吉梦妍的管教，就会在她看不住的时候，偷偷跑去偏屋，缠着穆远山要一起喝下午茶。

    他难得吃一回玉米松饼，觉得好吃，总是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而穆清砚似乎不太喜欢玉米，每次都把自己的松饼偷偷塞进他的盘子里。

    小家伙会说：“奚云哥哥，帮我吃掉。”

    “要不是我不愿意呢？”简奚云那时就喜欢逗他。

    小清砚会皱着鼻子，往后缩：“那以后都不让你捏我的脸了。”

    简奚云三两口吞掉盘子里的松饼，然后捏住穆清砚的脸蛋往后扯，直到他露出龇牙咧嘴的笑容：“不给我捏，你还想给捏？砚砚逃不掉了。”

    再大一些，简奚云很少去偏屋蹭下午茶。先是因为学习，被吉梦妍送去了家教那里，后来因为父亲失踪，他提前担负起继承人的责任。再后来，沈千秋住进了家里，他只能看着穆清砚和她关系越来越好。

    想到这里，简奚云觉得口干舌燥，越发地不舒服。

    都长大了。

    他再看见穆清砚旁边围着沈千秋，就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穆清砚还总是对她那么的好，说什么是什么，总是一起行动。前阵子，居然偷偷从实验项目提前回来，就为了和她约会去看玫瑰。

    怎么不和我去看？

    简奚云做了个深呼吸，似乎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心想：“穆清砚在做什么？乖乖待在偏屋，躲着不见人？还是又跑去陪沈千秋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是酒会上见吧。下次见面，把茶换成酒，或许我们还能心平气和。”简奚云对吉梦妍已经没有什么情面可留。

    他甩下这句话，没有等待任何回复，直接迈腿离开。

    门口两个人在等。

    鹤家的大小姐鹤云见到他出来，优雅地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吐了个眼圈，然后微笑颔首，轻轻地挑眉：“放心，这个宅子，我一点都不喜欢。”

    简奚云没有理她，只对着宋贤玉问：“千秋来了吗？”

    “说是来了，但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人。”宋贤玉如实回报，之前收到了门卫的确认信息，但整个宅子里都没有看到沈大小姐的影子。

    “估计又去缠着穆清砚了。”简奚云扯了扯领带，阴沉着脸往偏屋路线走去。

    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让途中见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一个没分化的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着，总是招蜂引蝶！

    简奚云有点后悔带他回来了。

    “少爷，当心！”穆清砚的声音在简奚云身侧响起，带着小小的惊慌。

    简奚云抬眼一看，穆清砚推着一辆大型的餐车正从员工通道里走出，车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鸡尾酒杯，一层又一层，堆成了金字塔的模样。

    他现在很少做这些宴会招待的事情，免不了有点手生，没走几步，就感觉一车的酒杯在惯性下要倾倒了。

    尤其是，简奚云满脸怒气地瞪着他，穆清砚更加不知所措。

    还好宋贤玉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一把拉过了餐车，平稳地停到靠墙的位置。

    “冒冒失失，没长进。”简奚云看着穆清砚手足无措，只敢低着头，就一肚子的火，“你在做什么？”

    “父亲说一会酒会人手不够，让我帮忙。”穆清砚不知道简奚云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到千秋没？”

    “刚刚见到，去客房换衣服了。”穆清砚刚推着杯子出来时遇到了，还打了一声招呼。

    简奚云一听，火气更大了。连宋贤玉都没见到人，穆清砚果然已经和人打过照面了。

    “你怎么不去帮她？”话一说出口，简奚云身旁的宋贤玉的眉梢都没忍住跳了一下。

    “啊……这个我怎么帮？”

    “想怎么帮，就怎么帮啊。”简奚云蛮横地回答，“你这一身衣服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个领结皱不拉几的，也不知道打理一下。这像是简家的佣人？”

    “我，我有熨过。就是这种款式。”穆清砚尴尬得脸都红了，头往下埋，只能看到自己的黑色皮鞋的鞋头。鞋头有点翘起，从上往下看，有点滑稽。穆清砚担心简奚云又要挑刺，很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少爷脾气上来的时候，他一向招架不住。

    要是早几分出来，或是晚几分钟再把车子推出来就好了。

    旁边就有一个女佣清洗拖把的隔间，他好想躲进去。

    “我说不好看，你还有别的意见？”简奚云也看到那个隔间，手指往穆清砚的脖颈处一勾，提着他的领结就拽着走。

    穆清砚被简奚云拐进了清洗隔间。

    宋贤玉很自觉地覆手守在门边。

    门里面，穆清砚被简奚云死死地抵在墙上，战战兢兢：“少爷，奚云哥。有点疼。”

    简奚云将手护在他的后背，挡住了冰凉坚硬的墙壁，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和沈千秋之间绑了什么磁铁吗？怎么总是凑在一块，看着就让人心烦。”

    他用力地嗅了嗅，在穆清砚的脖子后面呼气：“有股茉莉的味道，你还见了什么人？”

    “嗯？没有谁，可能是刚刚的帮工，他帮我摆了酒杯。”穆清砚有点心虚。沈千秋刚刚遇到他的时候，特意掀开了自己的抑制贴，炫耀了新的信息素。

    尽管他什么都闻不到。

    “真是不安分。”简奚云伸手打开了一旁盥洗池的水龙头，用哗啦水声掩盖了穆清砚求饶的声音。

    “少爷，我错了。”

    “错哪了？”

    “我，我不知道，唔……”


    【作者有话说：简奚云就想把穆清砚藏起来，毕竟没分化的家伙，容易被欺负。】


018. 以后不了

    “唔，少爷。”穆清砚很想道歉，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简奚云那么生气，甚至不管不顾地拉他进清洗隔间，像是要就地正法一般。

    “不知道哪里错了？嗯？”简奚云捏住穆清砚的下巴，吻了吻他微颤的鼻头，看着发红的眼尾开始称述。

    “一，你错在不应该穿这件衣服。量身定制是吧？腰掐得那么紧，腿的线条绷成这样？你想给谁看？”

    “二，让你待在偏屋，你怎么就耐不住要来主宅？来帮忙？一进来就和千秋遇到了，你们都聊什么了？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和她说？”

    “三……”简奚云看着穆清砚的眼眶越来越红，湿润得就快要落下泪来，但丝毫没有停止对他的指控，“三，我讨厌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千秋的薄荷味也很讨厌，我忍了。这个茉莉味道的帮工，一会指出来给我，我不想看到他再出现。”

    “还有吗？”穆清砚吸了吸鼻子，啜泣两声，感觉到眼泪要夺眶而出，赶紧偏了偏头，不想让简奚云看见，但声音早就已经发颤了。

    “四，我是要吃了你吗？一见到我，就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总是唯唯诺诺，哭哭啼啼……”说着说着，简奚云的气消了大半，看着穆清砚失落的眼眸，又忍不住想亲上去。

    但是，穆清砚躲开了。

    他把头埋得更深，闷闷地出声：“衣服是父亲的裁缝做的，所有佣人的衣服，都是统一的放量，没有特意要给谁看。我以后不穿了。千秋正好路过，撞见我推车，帮了我一把，打了个招呼。我以后不和她聊天了。但是，但是我连个Beta都不是，什么信息素都闻不到，也不知道他们会在我身上留下味道。”

    “以后，以后我也注意，不再沾染其他人的信息素。”穆清砚说话声音很轻，像是稍微大声一些，就会暴露自己难过到死的心情，继续说道，“后面的那一点，是因为我害怕少爷讨厌我，所以才……对不起，以后都不哭了。”

    “以后不穿了。”

    “以后不和她聊天了。”

    “以后不再沾染其他人的信息素。”

    “以后都不哭了。”

    “砚砚。”简奚云的气彻底消了，自己随便胡诌的控诉，竟然得到了那么完整的道歉，有点意外，“真乖。”

    “少爷，今晚我能帮忙吗？至少让我帮下父亲，他真的人手不够。”穆清砚用手背擦一下脸，眼睛耷拉，没什么光彩。

    这一下，简奚云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做错的那个。

    “咳咳，远山叔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多叫几个帮工，也用不上你。”

    “……”穆清砚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那我和他说一声，今晚帮不了他了。”

    穆清砚还有不少话要说，但都咽了下去。他想说父亲经常联络的宴会公司员工因为易感期紊乱症的关系，休息了不少人，所以没有足够的人手。加上，治安官一行人到访，更加不能随便招工。

    但他都没有说出来，这些话像是要狡辩。

    “好了好了，就一次。不准待到最后，鸡尾酒会结束就早点回房休息。”简奚云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小家伙又是一肚子的委屈，语气缓和了些，“到我的房间等，乖。”

    “少爷的房间？”穆清砚睁大了眼睛，将落未落的眼泪闪着透亮的光。

    “嗯。你不要？”简奚云从那一点光里就知道，眼前的人哄好了。

    “……要。”穆清砚轻轻应声。

    盥洗池的水还在流淌，所有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等穆清砚的眼睛没有那么红了，呼吸也不再气喘吁吁时，简奚云终于放过了他。

    他拍拍穆清砚的脸颊，嘱咐道：“我先出去，过一会你再走。听话，晚点在房里等我。”

    “嗯。”穆清砚的脸又红了。

    清洁隔间的门打开，简奚云意气风发地走出来，他交代宋贤玉：“盯紧了。另外，去看看今天的帮工哪个的信息素是茉莉？”

    “是，简总。”

    宋贤玉站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等到隔间里的流水声停止，才郑重地敲了敲门，低声说：“现在没人。”

    穆清砚本来已经平复好心情，准备出门，听见宋贤玉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刚刚这人一直都站在门口守着啊。

    那他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穆清砚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终于磨磨蹭蹭地开门，他把头低的只能看到地面的大理石，在暗红的花纹中，对着脚踩复古手工软皮鞋的男人点点头：“辛苦了。”

    “餐车我帮你推过去吧。”宋贤玉体贴地拉过餐车，侧头又说了句，“我什么都没听见。”

    说罢，他推着车，率先迈步向前走。

    宋贤玉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呢料西装，背影看上去特别的精神，他双手往前撑着，背微微弓起，走路的时候，能看到衣料下蝴蝶骨小幅度的摆动。

    穆清砚抿着嘴，想象了一下自己推车的模样，要是衣服过于修身，确实不太美观。

    还是少爷说的对，下次不穿这件衣服了。

    “看的这么入神！哇！”穆清砚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了戴着夸张礼貌的沈千秋。

    他拍拍胸脯，惊魂甫定：“吓死我了。”

    “在做什么亏心事？被我抓包了吧，偷偷在背后看什么呢？”沈千秋也探头在相同的角度往前看，眼神狡黠，“那不是臭咸鱼嘛，你看他干嘛！”

    “没，没什么。他帮我推车呢，先走一步。你先忙吧。”穆清砚记得简奚云提醒他，少和千秋聊天，就真的说了两句话赶紧跑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沈千秋压根就不知道穆清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以为是自己撞破他和宋贤玉的好事，害得人有点害羞呢。

    哎呀，这下穆清砚还不承认自己喜欢宋贤玉？

    虽然心疼好朋友就这么被一块生奶油拱了，但平心而论，宋贤玉这样有颜有才，还被奚云哥器重的Alpha，倒也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看穆清砚那小媳妇抬不起头的样子，沈千秋又有点揪心。她心想，要不要自己给好朋友加一把火，替他先去探探口风？

    让她直接去和宋贤玉打听，肯定不行。不过，她可以找简奚云旁敲侧击！

    说到做到，沈千秋捏着头顶硕大的帽檐，步伐轻盈地走向鸡尾酒会的会客厅。


019. 臭咸鱼？嗯？

    拍卖会上的拍品琳琅满目，从古玩字画到珍稀动植，不一而足。

    简奚云一开始就没对拍卖会上心，自然也没注意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名堂。但如今，人已经到了现场，表面工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他翻看着通讯器上收到的拍品信息，百无聊赖地一一划过。什么旧时代的玛瑙珠串，不感兴趣；限量款思维义体，或许可以给宋贤玉当嘉奖礼物；创城者蓝图手稿，确定是真的吗？

    简奚云快把目录页整个都翻过，才在一项拍品前，稍稍翘起唇角。

    那是一株初代殖民南瓜幼苗，是第一批星际移民培育种植的矮小品种。透明的小花瓶里，略微发白的根茎泡在营养液里盘根错节，打着一个又一个的圈，细细的茎条上长着绒毛一般的倒刺，叶片不大，但很饱满，叶片与叶片之间还有一两枚将开未开的黄色花骨朵。

    这个还不错。简奚云只考虑了一下，就在竞拍意向上打了勾。

    他还记得前不久穆清砚在家里爬到高处，就为了摘一朵绽放的南瓜花。满屋子郁郁葱葱的巨大叶片里，衬得穆清砚更加的瘦弱，他伸手去摘花朵的拗劲，差点把自己摔倒都不疼惜。

    那个时候，穆清砚眼里有光，很好看。

    要是把这个送给他，应该也会开心的。

    简奚云心里暗暗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场地里逡巡，在一个个鸡尾酒杯堆砌成的金字塔间，去找熟悉的身影。

    那些穿着燕尾服的招待，看上去都差不多。

    “奚云哥。”沈千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简奚云转头的时候，稍稍欠身，避免头顶那位巨大的帽子会戳到他。

    “来了？”简奚云早听说她已经来了，还和穆清砚聊得兴起，语气里带了一些不快。

    沈千秋一向神经大条，她早就对简奚云的态度习以为常，就当他的日常操作。她不知死活地想去看看简奚云对什么拍品感兴趣，伸长了脑袋。

    “你都选了什么呀？”沈千秋撅着嘴巴。

    “没什么，做做样子。”简奚云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见那株植物，感觉一下子就会露馅了。

    沈千秋觉得没趣，就换了个话题：“听说治安官今晚也会大驾光临。”

    “嗯。”简奚云点点头，朝着被一面重工刺绣帷幔遮掩的露台说道，“他刚刚到，在露台欣赏灯光秀。你想要找个招呼吗？”

    “不要！”沈千秋立刻变脸，连连摆手，“我对那个老家伙不敢兴趣。尤其是他终止了搜查行动，我是不会原谅他的！奚云哥，其实前两次的竞选活动，我都没有给他投票。但他依旧当选，想想真让人火大！”

    简奚云难得对沈千秋温柔，他主动扶正因激动倒在一边的帽子，安抚道：“搜查行动不是他一个人终止的。这么多年了，要是一直找下去，得消耗掉多少的人力物力？无双城再繁华，也是资源有限，不可能单单为了两个居民，一直耗下去。”

    “可是……”那不是一般的居民，而是我们的父亲啊。

    沈千秋想要反驳，可也觉得理亏。过去了那么多年，简昌昊环形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已经由儿子简奚云接任，妻子吉梦妍也和其他Alpha公开露面，好事将近，而老宅子里只剩下管家带着几个佣人在打理。

    所有的社会身份一一弱化，最后剩下的角色，仍旧有人惦记的，只有简奚云的父亲。

    而沈明河也早就不再是环形集团的总工程师，而仅仅是沈千秋的父亲。

    “是我提出的申请，治安官不过是批准了。”简奚云揉了揉沈千秋的肩膀，想要抚顺她心里的伤，“太久了千秋，十八年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在让整座城市为他们两个悼念了。相信我，我会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沈千秋的眸子里多了一点光亮，努力地吸吸鼻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我就是有点伤感，有点想他们了。”

    “可是你劝我来拍卖会的。”简奚云笑了笑，主动打开通讯器上的拍品目录，“喜欢哪个？哥哥送给你。”

    “……又没有怀表，我早就看过了。”沈千秋嘟着嘴巴，“之前倒是看见有株南瓜，清砚应该会喜欢。”

    “南瓜？”简奚云问。

    “他家里就有一株，长得好茂盛，都快要铺满整个客厅了。”沈千秋夸张地划了下胳膊，比划出超大规模的样子。

    “……”简奚云对沈千秋难得的温情，丝毫经不起考验。她还是和穆清砚的关系太好了，他不太高兴。

    “对了，对了。”沈千秋想起今晚自己还有个任务，忙不迭问，“奚云哥，我想打听个事情。那只臭咸鱼有交往对象了吗？”

    “交往对象？怎么？你看上宋贤玉了？”简奚云觉得离谱，眉毛都快要飞到天灵盖了。

    沈千秋连连摇手，夸张地一连说了好几个不，随后凑近一点，引领着简奚云的视线，指向表演T台的前方位置。

    宋贤玉正在帮忙给穆清砚整理鸡尾酒杯，一个又一个重新码到铺了蕾丝缎面的酒台上。之前耽误了点时间，整个厅里只有这一个金字塔没有堆完。

    穆清砚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埋着头，一只接着一只地传送着酒杯。他的脸颊有点红，隔一会就会对宋贤玉说一句“谢谢”。

    简奚云饶有兴致地看着穆清砚紧张兮兮的模样，心想刚刚确实耽误了点时间，所有他才有点着急了吧。

    想到，他影响到了穆清砚的工作，心里反倒是升起了异样的兴奋。果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到穆清砚呢。

    “不是我，不是我。”沈千秋做出讲悄悄话的架势，将手附在简奚云耳朵边，悄声说，“是清砚哦。你不能透露出去。清砚喜欢宋贤玉呀。”

    哗啦——

    简奚云陡然提高了嗓音，皱着眉头，瞪着沈千秋：“你说什么！！！”

    “奚云哥，你怎么了？这个反应也有点夸张了。虽然，我也没觉得宋贤玉有哪点好？但清砚喜欢就好了。”

    “喜欢？他喜欢谁？”简奚云提着气，隐忍着表情，盯着不远处搬杯子的两个人。

    你一只，我一只，左手传到右手，传送两只还要相视一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

    穆清砚怎么可能喜欢宋贤云！

    他明明眼里，只能有自己。

    “清砚说想成为Omega。”沈千秋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怒火中烧，眼里都是杀意，还在添油加醋。

    穆清砚仍旧没有分化的事情，沈千秋也是知情的。

    “他和你说的？”简奚云不用沈千秋的回复，也知道肯定是穆清砚提过这件事情。

    “嗯，他说他喜欢的人是Alpha，所以想成为Omega。原本我以为他会想成为Alpha呢，毕竟他各方面都很优秀，还很想去星野镇做野外拓展项目。你知道苏教授带出去的学生基本都是Alpha，所以……”沈千秋滔滔不绝讲了一通，才发现简奚云早就迈腿走出去了，“奚云哥，你去哪啊？”

    去哪？

    去抓个不安分的家伙！

    居然还敢喜欢别人，我看他是吃饱了撑的！

    简奚云捏紧了拳头，考虑先在哪个人的脸上来一拳！


020. 太惯着了

    他就是太惯着穆清砚了！

    想去学植物，就给他安排进无双大学，还是在苏教授的名下。苏教授一年都带不了几个新学生。

    就这样，穆清砚还总想着跑去星野镇，无双城就容不下他？

    去不了实习就闹脾气，他一心软让人进集团，还放在自己身边养着，什么费力气的事情都舍不得安排。

    穆清砚倒好，才一天的功夫，会和鹤岸勾肩搭背？他知不知道鹤岸就是鹤家的私生儿子，还是吉梦妍塞进来的眼线？

    早就过了分化的年纪，不过是素条条的普通人，有什么资本朝三暮四的？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只喜欢自己呢？

    现在是什么？居然说喜欢宋贤玉，要为了他分化成Omega？不是为了自己吗？

    就凭宋贤玉，他也配？

    自己辛辛苦苦每次抱着穆清砚睡的时候，都用最高浓度的信息素泡着还分化不了。这可是超高级别，顶级配置的信息素！放眼整个无双城，谁的信息素还能超过他？！

    长长的宴会厅，简奚云三两步就走到了角落的鸡尾酒摆放台，在心里已经把宋贤玉辞退了上百遍，居然在身边养了只白眼狼，敢觊觎他的人？

    还有穆清砚！

    递个杯子而已，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

    “你们俩在干嘛？！”简奚云顶着低气压团站在两人身边，说话语气夹枪带棍，眼睛稍稍眯缝，目光往上一挑。

    穆清砚一愣，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敛，嘴角有点僵。他看出简奚云情绪不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回答：“小宋哥在教我摆台。”

    小宋哥？！

    宋贤玉心里一个咯噔，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家老板的面孔，暗想可是要触霉头了。

    穆清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他被突然出现的简奚云吓到，顺口就说小宋，那是简奚云常用的称呼。鬼使神差，他又加了一个哥字，更觉得蠢了。

    不过简奚云貌似没有注意到，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还说：“其实，我也会。我试试。”

    穆清砚松了一口气，赶紧给他递了一个杯子，嘱咐道：“要轻轻放。”

    “知道了。”简奚云接过杯子，努力控制力量，才没有把手中的高脚杯捏碎。

    他轻拿轻放，把盛着清酒的杯子架在，完美着陆。只不过，他将手收回的时候，不小心小拇指勾到了一个杯沿。

    哗啦啦——

    一整个小型金字塔轰然倒塌，全部都倾倒在宋贤玉的脚边。他站的不算近，人没有被砸到，但玻璃杯子的碎屑依旧洒满了精致的手工鞋面。

    宋贤玉暗自叹气，微微鞠了一躬：“我来处理，简总没有受伤吧？”

    “没事。你去吧。”简奚云冷哼一声，把穆清砚的肩膀勾了过来，“伤到没？”

    穆清砚摇摇头，脸红了一片，嘴里嘟囔：“都砸到他脚上了。”

    简奚云蹙眉：“怎么？你还心疼上了？”

    “没有，少爷。”穆清砚着急解释，脸更红了。

    “我听说，你喜欢宋贤玉？哪一种喜欢？要让他做你Alpha的哪种喜欢？”简奚云勾着嘴角笑，心里反而是悬起了一把利刃。但凡穆清砚表现出一丝丝的承认表情，简奚云就立刻把那个十项全能的宋贤去扔出无双城！

    穆清砚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脸色刷白，回答地飞快：“谁说的！我只喜欢少爷！我要做少爷的Omega！”

    “嗯。知道了。”简奚云心情愉快地刮了下他的鼻子，低头在耳边说，“逗你的。”

    “少爷，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你明明都，都知道的，我只喜欢你。”穆清砚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在宴会厅里，不适合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

    但简奚云倒是找到了他的错处：“叫我什么？”

    “少……奚云哥。”穆清砚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人有怀疑的目光看了过来，遮掩道，“这里好多人。”

    “你忘了这栋房子是谁的？我才是主人。”简奚云扯了扯穆清砚脖子上的领结，拇指滑动着他的下巴，细腻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砚砚，回房间等我，现在就去。”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管他的拍卖会呢！

    “啊——”一道难听的尖叫声突然在宴会厅里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比刚刚鸡尾酒杯金字塔倾倒时，更加引人注目。

    那道尖叫声的主人，一个精致打扮的富态女人，举着穿金戴银的手指，指向治安官所在的露台，失声喊着：“他的胸口，他的胸口，爆炸了！！！”

    简奚云也随着女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着治安官雪白的衬衣胸口正在绽放着鲜红色的痕迹，不偏不倚在正中央。

    治安官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表情控制，眼睛瞪得奇大无比，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了，高耸的颧骨完全血色，脸颊上的肉彻底凹陷下去，因为嘴巴也长得很大，像是在质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慢慢地倒下，顺势落在了身旁的保镖怀里，强而有力的胳膊勾住了他，防止他直挺挺地躺倒。

    吉梦妍和鹤云不知在什么时候去到治安官的身边，正低头神色慌张地检查伤情。

    鹤云的眼神对上了简奚云的，她挥了挥手，示意他控制现场。

    简奚云此刻没有反驳，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远远地，沈千秋跑了过来，路过简奚云的时候，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我是个医生！”沈千秋瞥了他一眼，“虽然是实习的。”

    “护士。”简奚云纠正她，“小宋会送你和穆清砚去我的房间，你们待在房里不准出来，听见没？”

    宋贤玉前脚刚要离开，就听见了惨叫声，连忙赶回来，左手垂在身侧，五指交错扣着一把小巧的射击器。

    “奚云哥，你和我们一起走。”穆清砚终于回过神，紧紧握住了简奚云的小臂，心慌地问，“是有人闯进来了吗？你不能留下。”

    “放心。别忘了，我是这里的主人。”简奚云搂过他的肩，当着宋贤玉和沈千秋的面，吻下去，亲在了额头上，“砚砚，听话。”

    “可是……”穆清砚还想坚持。

    “小宋！”简奚云喊了一声。

    “是。”宋贤玉将穆清砚握住简奚云的手，拿了下来，半拉半拽地将人带了出去。

    沈千秋还处在震惊之中，边跑边喊：“穆清砚！奚云哥怎么会亲你啊？！”


021. 他是什么味道？

    “天哪？！天哪？！”沈千秋一路狂喊狂叫，一刻都不停歇，“你和奚云哥，奚云哥和你？！你怎么连我都瞒着呢？天哪！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

    “千秋，别问了。”穆清砚也处在震惊之中，他没想到简奚云突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自己。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你说想成为Omega，我还以为是为了这条死咸鱼呢。”沈千秋的帽子在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落到了地上，但宋贤玉没有给她时间捡起来，而是拽着人上楼。

    沈千秋突然喊道：“我还问了奚云哥，说你喜欢宋贤玉呢。”

    “沈千秋！！”这一次，是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穆清砚和宋贤玉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地给刚刚的酒杯事件找到了解释的理由。

    还真是个小气鬼呢。

    路过书房的时候，穆清砚突然想到自己的养父，停下脚步犹豫道：“等一下，我父亲还不知道发生事情，我得去提醒他。”

    “别乱跑。用通讯器呼叫他，让他先躲起来。简总不会让事情发酵，一会就会处理好。”宋贤玉沉声阻止，他的任务是将两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不想节外生枝。

    “拍卖会举行的时候，宅子里的信号都会被屏蔽，就是怕遇到这样的突袭事件。”穆清砚皱着眉头，眼睛坚定地说，“要不你先送千秋回去，我去找他。”

    为了让宋贤玉安心，他还加了一句：“我不会告诉少爷的。”

    “不行！”宋贤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对上穆清砚失望的眼神，叹了口气，“我先送你们回房间，你们安静待着。我去找。”

    “……”穆清砚想说句谢谢的话，都来不及开口，就被催着赶紧走。

    简宅的房子占地很大，除了管家住的偏屋，住宅也有不少独立出入的楼栋组成，外围还有大片的户外花园和大型泳池。宴会厅位置不在住宅的中心位置，外人看不出它与其他房间之间的通道。

    但宋贤玉已经在简奚云身边多年，对老宅子的地形熟稔于心。加上穆清砚和沈千秋自小就生活于此，对其间的小道暗室更是精通。

    在一开始遇袭事件发生后，三人都有些手忙脚乱，但躲进藏在楼道尽头壁画背后的暗道后，几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暗道可以直接通往简宅主人的卧室区域，本意上是为了主人们能够更快地通往大宅子的各个功能区域。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起到了逃难的作用。

    “前面就到了，宋助理，麻烦你找到我父亲。”穆清砚率先从通道另一头的墙壁壁画中钻出来，转头向宋贤玉请求道。

    “我看着你们进去。”宋贤玉知道穆清砚对养父感情极深，不敢耽搁。

    “放心吧。我和清砚一起，不会出什么事。”沈千秋也从通道里钻出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上穆清砚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催宋贤玉离开。

    宋贤玉眯起眼睛，眼神在两人脸上左右巡视，最后说：“快进去。”

    沈千秋拉着穆清砚三两步迈进简奚云的房间，探出头，摆摆手：“快走吧。”

    “锁好门，谁都不要开。”宋贤玉不放心，又走了过来，“你们两个都不要出来。”

    “……”沈千秋脸上的笑容消失，阴沉沉地甩上门，“知道了，臭咸鱼。”

    宋贤玉没有耽误时间，赶紧原路返回，前往宴会厅。一方面，他要找到穆远山，确保他的安全，另一方面，他也放心不下简奚云。谁也料想不到，会有这场突袭。

    而躲在简奚云房间里的两个人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沈千秋自然是不会放过穆清砚。她环抱着胸，一头利索的短发在没有了夸张的宽檐帽的遮挡，显得俏丽过人：“说吧，你和奚云哥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穆清砚不确定沈千秋口中的在一起定义是什么，毕竟刚回老宅的时候，简奚云还特意告诫过他千万不要漏出马脚。

    一直以来，也都是他在一遍遍强调自己喜欢简奚云。简奚云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逗一只养在身边的小奶狗，得空的时候逗一逗，没有时间的时候就抛在脑后。

    “那你是为了他，想要成为Omega吗？”沈千秋戳戳他的脑门，笑话道，“至少你不是为了那条臭咸鱼。”

    “你和宋助理是怎么回事？你总是针对他？”穆清砚故左右而言他，想把这个话题带过。

    “我哪有针对他，只是……”沈千秋挠挠头，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作罢。

    两人站在卧室入口的位置，聊了好长一段时间。

    “要不到里面沙发坐一会吧，估计臭咸鱼没有那么快回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一个Omega，一个未分化。还真是帮不上什么忙。”沈千秋心直口快，说着还自嘲起来。

    “嗯。”穆清砚也同意。

    简奚云的卧室不算小，里里外外加起来得通过一个客厅，小型的餐厅酒吧台，穿过衣帽间，才会到卧室区域。他们想去的，是靠在卧室旁边的书房，那里有小时候他们常常打盹的沙发。那个书房，算起来是个秘密基地。

    穆清砚和沈千秋轻车熟路地穿过衣帽间，伸手打开书房的灯，两个立刻愣在原处。

    沙发上，已经有人在了！

    而且，是一个不太可能的Omega！

    “怎么回事？你是谁？”沈千秋吓了一跳，大吼了一声，“你怎么会在奚云哥的房间里？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唔……简总，我要见简总。”沙发上的Omega面色发红，眼神弥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身上宽大的衬衣也已经被汗水打湿，胸口露出很大一块皮肤，上面肉眼可见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那个是……

    穆清砚呆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Omega，是之前躺在简奚云沙发的那人，是在琉璃酒吧被人灌醉，又被宋贤玉救了的盛铭铭。

    盛铭铭！哈！穆清砚居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个被宋贤玉形容为干净好用的Omega，他叫他桃桃。

    “千秋，他……他是到了信期吗？”穆清砚不是Omega，不知道这种模样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信期热，但他见过简奚云易感期的模样，看上去有三分的相似。

    “好像是的。”

    “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你能闻到吗？是桃子味吗？”穆清砚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沙发上大汗淋漓，手扣着领口，把衬衣扣子都崩掉的男人问，“是不是？”

    “嗯，是桃子味。还有些其他的味道，可能是已经被标记过，有点混合了。”

    “已经被标记过了？”穆清砚笑了一下，“你闻到过少爷的信息素吗？”

    “清砚，你怎么了？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认识他？”沈千秋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是不敢确定，所以残忍地问了一遍。

    算是认识吗？

    穆清砚见过这个男人三次。第一次，他被压在简奚云的身下，就躺在环形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沙发上。第二次，他被宋贤玉救了，因为之前一直是干净好用的Omega。第三次是现在，他躺在简奚云老宅卧室的沙发上，经受着信期热，嘴里喊着简奚云。

    这张沙发，穆清砚曾经在这里陪着简奚云度过一次易感期。

    偏偏在这张沙发上。

    穆清砚没有回答沈千秋的问题，他径直走过去，俯下身问：“你是在等简奚云吗？”

    “唔……我是简奚云的，你不要过来。”盛铭铭意识涣散，根本分不清楚面前的男人是谁，只是本能地把简奚云当作救命稻草。

    “是他让你躲在这里的吗？”穆清砚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022. 我们会在一起的

    “躲，躲起来……要躲起来等。别过来，你们别过来。”盛铭铭嘶声力竭地尖叫，但说出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已经不能聚焦，涣散无光，眼皮快一下慢一下地眨着，睫毛都是湿漉漉的。

    “躲起来等他吗？”穆清砚自虐一般地问。

    盛铭铭没有回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沈千秋的心噗通噗通直跳，她看不懂穆清砚打哑谜一样的行为，就只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和穆清砚不是为了躲避楼下宴会厅里的骚乱，才来奚云哥的房间吗？怎么会在房间里捡到一个正在经历信期热的Omega，而且看上去还很眼熟。

    “清砚，你回答我。你是不是认识他？”

    穆清砚哑着嗓子，回头一笑：“你不是也见过他？在少爷的办公室里。”

    “他……他是奚云哥藏起来的那个Omega？！”沈千秋大呼小叫一通，又想起什么，“可是奚云哥不是和你在一起了吗？”

    沈千秋倒也单纯，觉得简奚云既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穆清砚，一定是爱上他了。

    “我们会在一起的。”穆清砚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们会在一起的。”

    “清砚……”沈千秋沉默。

    “现在他怎么办？信期热要持续多久？我们能放下他不管吗？”穆清砚很想把这个家伙直接从沙发上捞起来扔出简宅，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

    “我们都不是Alpha，没有办法给他安抚信息素，只能物理降燥了。”沈千秋也做了个深呼吸，从手腕上取下一条发带，将额头上的刘海箍起来，双手击掌，“我去准备泡澡水，清砚你扶他到浴室。”

    “信期热发作的时候，身体的温度会提高两到三度，腺体启动保护机制，大量释放Omega信息素。而Omega信息素又会诱发伴侣Alpha同时释放信息素。两种信息素交融在一起时，两者的身体温度会持续升高。腺体保护机制进一步提高等级，大脑会错误判断人体处于危险环境，为了延续生存，将催化繁衍需求……”

    “Omega的信期热也好，Alpha的易感期也好，其实都只是腺体信息素释放异常，让大脑误以为我们处在危险之中，无法自救。而群体性生物的一大特点，就是种族延续性，会不自觉地想要繁殖。”

    “所以，只要将人所处的环境控制在正常体温值，温度降下来，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信期热。”沈千秋好歹是信息素门诊的护士，对这些知识点能够深入浅出地讲解，“现在有大量的Alpha出现易感期紊乱症，其实也就是信息素分泌异常。在门诊，我们都是将人静置在恒温仓里，以休眠模式进行治疗。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给他泡个澡了。”

    水刚刚放满浴缸底部，穆清砚就已经背着盛铭铭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了。

    这个浴缸，穆清砚都没有泡过。因为太大，将水放满要花上好长时间，以前他留宿的时候怕被穆远山发现，总是简简单单冲洗干净就离开了。

    现在居然要他扶着简奚云的另一个情人泡澡，还是为了解决信期热，穆清砚紧咬牙关，整个腮帮子都绷得紧紧的。

    “清砚，把他放进去吧。我刚刚说的，你都听了？”沈千秋的通讯器经过改良，兼带测温功能，“水温不稳定，得一直看着。”

    “好。知道了。”穆清砚的回答心不在焉。沈千秋的一顿科普他听了，又没有完全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宋贤玉解决过一次盛铭铭，他当时喊得是桃桃。刚刚他突发奇想问千秋，盛铭铭的信息素是什么，果然是水蜜桃味的。

    他开始怪自己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那么聪明。这种事情指的是，抽丝剥茧，在日常小事中一次次确认简奚云根本就不爱自己。

    简奚云给自己准备的公寓里，用的是桃子味的沐浴露。一开始，他觉得甜腻，并不是很喜欢。但简奚云那晚应酬微醺，搂着他的脖子嗅了半宿，夸他真香。

    从此以后，他都只用桃子味的沐浴露。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一瓶工业香精调制成的沐浴露怎么比得上香喷喷纯天然的Omega信息素？

    一瞬间，穆清砚极度厌恶水蜜桃的香气。

    “水温应该合适，你把人放进去就好了。”沈千秋又催了一次。

    穆清砚把人直接噗通一声扔进浴缸，然后拿起手持花洒，对着晕乎乎的盛铭铭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又不解恨地从脚到头再浇一遍。

    “哎！你干什么呢？这样淋水会生病的。”沈千秋赶紧阻止他。

    “都泡在水里了，还担心这个。用水浇不是更快一些。”穆清砚拿着花洒的手在颤抖，又忍不住在盛铭铭的胸口冲了一会。

    身上的白色衬衣早就被淋得湿透，湿润透明的布料阻挡不了胸前星星点点的绯红。穆清砚盯着那些痕迹，手里的花洒再也拿不住，径直落到了浴缸里。

    “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是护士，我守着。”沈千秋把人请了出去，关上了浴室的门。

    穆清砚站在门口，没有挪动脚步。

    他垂着头，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这个盛铭铭？除了没有信息素，他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他？为什么简奚云还要把他留在身边？

    明明之前都已经说过，不会再有其他的Omega的？

    为什么？为什么！

    该死的信息素！

    “清砚，他的体温已经下来了，让他再泡一会。你还好吧？”沈千秋看不惯自己的好朋友垂头丧气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道，“标记他的人不一定就是奚云哥，你别想多了。奚云哥的信息素很抽象，我感觉不像是他的味道。”

    “嗯。千秋，帮我一个忙。”穆清砚掀起眼帘，真挚地望向她，“这个人，我们就当不认识。就当他是不小心躲进来的客人，好不好？我不想少爷因为他而不理我……”

    “清砚。奚云哥怎么会不理你呢？他们之间肯定不是认真的。要是你不敢去问的话，我来问，好不好？”沈千秋一脸不可置信。

    “不要！”

    “清砚。”

    “求你，你给我留点面子吧。求你了。”穆清砚双手合十，对着沈千秋作揖。

    他穆清砚不过是简奚云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023. 应该认识吗？

    盛铭铭刚刚经历过一次临时标记，又突然失去Alpha的呵护，整个人的状态极其糟糕。

    沈千秋不敢离开他的身边，只好在浴缸旁边搬了一张椅子，就靠在椅子上，时不时测量一下水温，再检查下盛铭铭的体温。

    还好，沈千秋算是一个称职的护士。

    盛铭铭逐步在恢复正常。

    从沈千秋的角度望出去，穆清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眼神如同一只荒野中的独狼一般，阴沉沉地望过来。

    他的目光聚焦在盛铭铭的脸上，像是要用意念将他整个人都剖析开来。

    沈千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穆清砚，又找不到合适安慰的话，只好沉默。

    偌大的主卧里，除了盛铭铭含糊不清的呢喃，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钟点，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三三两两，不止一个人。

    门被打开，简奚云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直奔着穆清砚，一把将人搂入怀里，关切地问：“没人找到你们吧？没事，我来了。”

    穆清砚突然被拥入怀，委屈的情绪立马就涌上来了，他心想没人找到我们，可我见到了你的小情人。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只好哽咽着嗯了一声。

    紧随其后进屋的宋贤玉，身上的西装早就不知所终，衬衣破了好几道口子，外搭的马甲纽扣松了，靠一根线耷拉着。

    “我父亲呢？你们受伤了？”穆清砚见识过宋贤玉的实战能力，没想到他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那外面的情况，可以说是很危险了。

    父亲可能已经遇袭了。

    “远山叔被四散逃跑的客人撞倒，脚崴伤了。已经送去医院了。”宋贤玉没有夸张，穆远山的确只是受了轻伤。

    “真的吗？”穆清砚还在问宋贤玉。

    “是。”宋贤玉点头。

    简奚云皱皱眉，他不喜欢怀里的砚砚在自己抱着的时候，还和其他男人说话，尤其是和宋贤玉。就在刚才不久，沈千秋还以为穆清砚喜欢宋贤玉呢？

    “你不问我受没受伤？”简奚云放开了穆清砚，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只看着自己。

    穆清砚眼里闪着光，咬着下唇，脸颊气呼呼的。在盯着简奚云的脸看了一会后，他对着简少爷毫发无伤的俊脸问：“少爷，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简奚云调笑着说，“砚砚在担心我吗？”

    “嗯。”穆清砚低下了头。

    “没什么事，不过是群不成器的家伙搞了恶作剧。治安官的心脏本来就是义体，没什么大不了的。鹤岸已经送他过去了。远山叔伤得不重，过一会我们一起去看看。”简奚云特别注意着自己说到鹤岸的时候，穆清砚会不会有担心的表情。

    还好，多虑了。

    穆清砚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走吧。千秋呢？”简奚云背靠着浴室，一进屋就只关心穆清砚，竟然都没有发现在自己身后的沈千秋。

    “奚云哥，你也太过分了！我就站在你身后啊，怎么都看不见我？你现在眼里只有清砚了。亏我们还救了……”说到这里，沈千秋迅速地闭上嘴巴，眼神扫过穆清砚。

    穆清砚轻轻地摇头，示意她不要说错话。

    “救了？”简奚云琢磨着她说的话，抬步朝她走去。

    “我们进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躲着一个客人。估计是突然遇上信期热，躲起来了。”沈千秋解释。

    “你没送他们进房间？没做检查？”简奚云回头瞪了宋贤玉一样，声音已经带着愠怒。

    “抱歉。”宋贤玉颔首致歉。

    “是我让他去找父亲的，我担心他不知道宴会厅出事了，会受伤。”穆清砚赶紧帮忙说话，毕竟事实如此，“少爷，要怪就怪我。”

    “……”简奚云对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事情，嗤之以鼻，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太惯着穆清砚了。

    简奚云走进浴室，拿着手帕拨开盛铭铭被湿透的刘海挡住的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回头问：“你不认识？”

    他问的人是穆清砚。

    穆清砚吞了下口水，犹豫着问：“我应该认识吗？没有印象了。”

    没有印象？

    上次宋贤玉在琉璃酒吧救盛铭铭的时候，穆清砚可是就在现场。回去之后，还发了疯一样的闹脾气，一个劲地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干净好用？

    这就不认识了？

    有点太巧了，不是吗？

    “发现他的时候，在哪？”简奚云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了穆清砚的脸上。

    “在沙发上。”

    “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只是想办法，让他好受一些。他一直神志不清，也没有和他说话。”穆清砚一本正经地骗了简奚云。他还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本领，竟然如此高超。

    “砚砚。”简奚云的眼神里有风暴在酝酿，他似乎在等着穆清砚露出马脚，找出破绽。他感觉到穆清砚有事情在瞒着他，这种认知让他很不爽。

    “少爷，你认识他吗？”穆清砚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明明知道还要问出口，如果简奚云回答这是他的人，自己该怎么办呢？

    然而，简奚云并没有这么回答，而是对着宋贤玉说：“你处理一下。”

    随后，他带着心怀鬼胎的穆清砚和沈千秋离开了卧室。

    他们没有继续留在简宅，而是直接回到了主城区的医院。

    治安官在特别治疗室，简奚云不打算带着两个拖油瓶去看望他。他先带穆清砚去确认穆远山的伤势，只是扭伤，问题不大。穆远山刚刚做完检查，有点累，聊了几句就睡下了。

    无双医院现在是安保措施最完善的地方，简奚云放心地把沈千秋留在了信息素门诊部，告诫她不要乱跑，甚至威胁道：“现在很乱，要是乱跑，我可没有闲工夫去救你。”

    “奚云哥，你一直板着脸，真的好凶啊。除了清砚，谁还受的了你？”沈千秋自觉回到科室，就是踏入安全地带了，居然回怼了简奚云。

    “那要不你回家待着吧，实习期结束？”沈千秋的七寸，简奚云拿捏得一向很好。

    “我错了。”沈千秋一溜烟地躲进了科室里的更衣间，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了。

    从简宅出来后，简奚云没有对穆清砚说过一句话。

    这是种无声的惩罚，穆清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尤其是在简奚云带他见过穆远山，确认父亲没有大碍，又把沈千秋安顿好之后，直接把他带到了小公寓。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公寓门一打开，穆清砚就被简奚云一下子推进了屋，压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用脚将门踢回，然后扣住穆清砚的脖子，温热的鼻息靠得越来越近，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坠入冰窖：“穆清砚，你在搞什么花招？”

    这一次，他没有喊砚砚。


024. 少爷的底线

    “我没有，没有什么花招。”穆清砚仰着下巴，话说的时候，声带绷得很紧，每说一个字，他就忍不住想要吞口水。

    而他的喉结被扣在简奚云的手掌心里，说话时，喉结会刮到手指关节。那种触感，就像是在给喉咙挠痒痒，十分难受。

    “少爷，我难受。”穆清砚的眼角快要盛不下泪水，视野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雪白的一片光点。

    “刚刚不是很厉害吗？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难受什么？”掐住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一些，穆清砚的脸憋得通红，牙齿开始打颤，断断续续的话全是求饶。

    “我错了。”穆清砚这才开始害怕，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简奚云心情如此暴怒的时候，都快要忘记身后的人掌控着整个无双城，阴晴不定，根本就难以捉摸。

    “错了？我看你快把自己捧上天了，没有分寸，恃宠而骄了！”简奚云不知从哪里捞到一条细软的领带，松开扣住穆清砚咽喉的掌心，将领带首尾一扯，塞进了他的嘴巴里，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领带被不知所措的舌头濡湿，成功地阻止了穆清砚接下来的解释。

    简奚云只能听见他发出凄楚的呜咽声，更加觉得心烦意乱，火气冲到全身上下，手里更是没了轻重。

    “你不认识他？不是你眼睁睁地看着宋贤玉救了他，还回过头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有Omega？为了那个家伙，我们吵了两天架，你一句不认识就结束了？”

    “穆清砚，你在试探什么？试探我的底线吗？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一点，让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简奚云扯着穆清砚的领口，轻而易举地提起他，扔到了卧室的床上。穆清砚的腿垂在床边，简奚云欺身上去，半跪在他的身上，开始解自己的礼服纽扣。

    他快要气死了！

    治安官受了伤，是有人在他的义体里做了手脚，但根本查不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的。他让宋贤玉把穆清砚安排躲起来，就怕他遭受无妄之灾。

    他可是把自己的贴身助理都安排出去了，自己孤身奋战，差一点就被藏在宴会侍应生里的同党所伤，可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在试探自己底线的穆清砚！

    “你在想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太好了？和我来这一套？”褪去自己的衣服扔到一边以后，简奚云没有耐心地撕掉了穆清砚身上的累赘，不做任何铺垫地占有了他。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这样的穆清砚。

    他的砚砚是听话的，懂事的，会乖巧地叫他少爷，害羞地叫他哥哥，一点坏心思都不会有，什么想法都会告诉自己。绝对不会有事瞒着自己，也不会做这些无聊的试探。

    凭什么？凭什么要试探他？

    “唔……唔……唔……”穆清砚想说没有，他没有想要试探少爷，只是害怕，只是害怕这个Omega对少爷很重要，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就不会痛，不会那么难受。

    可是简奚云需要的不是解释。

    “呃……”穆清砚伸长了脖子，身体的疼痛让他的肌肉紧绷，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野蛮地横亘在憋红的皮肤上，看上去特别可怖。

    “记住自己的身份，我能留你在身边，也可以随时随地换掉你。”简奚云气急，在穆清砚的心口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齿痕。

    原本穆清砚还在挣扎，想要喊少爷，想说对不起，想要道歉，可听到这句“随时随地换了你”一下子让他放弃了反抗，身体变得迟钝起来。

    领带一直绑在嘴巴里，穆清砚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没入自己的唇角，尝到了咸苦的味道。

    简奚云早就有所准备，在听到自己否认认识盛铭铭开始，就想到了惩罚自己的手段。所以，他带自己看望了穆远山，送回了沈千秋，还安排宋贤玉去处理其他小事。

    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如今的穆清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与人失联，无人问津。

    哭泣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住，但心底变得荒凉以后，原来抽泣也可以无声无息。

    简奚云在他身上耕耘了好几个回合，直到彻底消了火，才把人往床的另一边一推，独自一人去淋浴间清理。

    淋浴间的水声哗哗直下，就像是打在了穆清砚的身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而脑袋却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少爷，果然不喜欢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听话本分的玩伴。

    那他就只做这样的一个玩伴，就该知足了啊。

    床单上很久都没有绽放过如此绚烂的痕迹，暗红色的血留下星星点点的斑驳。

    穆清砚在一阵阵的高热中，昏昏睡去。他在沉睡中，还在想，原本自己那么知足，这段时间怎么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呢？

    是因为简奚云身边出现了Omega，让他害怕失去地位呢？还是沈千秋如愿以偿地换掉了信息素的味道，让他也觉得有了机会分化呢？

    或者两者都有吧。

    等到简奚云从淋浴间出来，床单上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铁锈红。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沉了下去。

    通讯器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宋贤玉。

    “找个医生过来，在公寓。”简奚云直截了当地下命令。

    “收到。”宋贤玉没有问原因，简单汇报，“盛铭铭在医院，被人强制标记了。他清醒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打算离开无双城，在车站被人袭击了。”

    “去查下琉璃，上次你在那里救了他，或许被有心人盯上了。”简奚云给穆清砚盖好被子，手指绕着他的刘海，声音放柔了一些。

    “好的。”

    “治安官那里，谁盯着？”简奚云闭上眼睛，继续问。

    “鹤岸。”

    “好。除了他，别让其他人靠近。”简奚云没有继续追问，他看见穆清砚的眉头皱起来，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就急急地挂断了通讯，“让医生赶紧来。”

    他俯下身子，终于将穆清砚嘴巴里的领带解了下来，牵出的口水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他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掰开穆清砚的嘴巴。

    舌头咬破了，牙齿根也有点渗血，嘴角破了一点点，嘴唇倒是被领带保护得完好，甚至有点红润。

    简奚云凑上前，吻上了睡梦中依旧颤栗的嘴唇。

    “奚云哥。”穆清砚感受到有人在亲自己，无意识地说了句梦话。

    “嗯，我在。”简奚云又吻了他一下，接着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后，别再试探我。”

    穆清砚没有回答，只有眼角的泪，止不住地流。


025. 记住了，少爷

    医生到家的时候，简奚云刚刚将穆清砚从浴缸里捞起来，头发还来不及吹干，但至少身上很清爽。

    他拿着吹风机，靠在床头替穆清砚吹干头发，用眼神不停地警告医生速战速决，没必要查验得那么仔细。

    当医生将穆清砚的睡袍揭开时，简奚云的手不小心将吹风机调成了最高档，沉睡着的穆清砚忍不住烫，嘟囔了一声。

    “看够了吗？你弄痛他了。”简奚云放下手里的吹风机，不咸不淡地向医生发难。

    医生抬头，随即摊手，表示自己只不过是看看，绝对没有动手。

    “涂抹的药膏和口服药，我都带过来了。得按时让穆先生用药。”医生也知道简奚云心情不佳，赶紧嘱咐几句，就拿起医药箱要逃掉。

    “嗯，知道了。”简奚云低头检查，用拇指把穆清砚皱着的眉头抹开。

    “要是一直发烧的话，还是得去医院。毕竟，穆先生还没有分化。”医生一直担任简总的私人看护，多少知道一些穆清砚的情况。只不过简奚云都是以穆清砚是被收养的，具体年龄不清楚，可能还没有到分化年龄做为借口。

    这个借口用了很多年，至少在医生这里是瞒不住的。

    所以，简奚云才让穆清砚假装Beta生活，免得麻烦。

    “行了，话太多了。你走吧。”简奚云抓起床上的被子，将穆清砚仔细地盖好。

    医生手忙脚乱地离开公寓，一口气就跑到了地下车库。当他回到车子上的时候，通讯器里已经多了一笔为数不少的报酬。他知道这是守住穆清砚没分化秘密的报酬。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简奚云还是个大情圣呢。”医生唏嘘，“就是下手有点太狠了。”

    公寓里的简奚云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扔进了脏衣篓，打算在回收日直接扔给垃圾处理。

    这一天过的，他也有些精力不足，斜靠在床头，有点想要打个盹。但手一搭，碰到了穆清砚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他就睡意全无了。

    下床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机器磨豆子的时候，他想以后轻一点，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这副模样的砚砚。

    这会简奚云已经有点冷静了，他对刚刚自己的暴怒产生一丝悔意，有些话说的太绝了。

    他只是想穆清砚能够听话一点，不要动别的歪脑筋。有事瞒着自己的穆清砚，他很不习惯，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不过，在穆清砚睡着前，喊了一声奚云哥，事情应该还没有那么糟。

    简奚云不眠不休地陪了两天，等到穆清砚的烧终于退了，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才安心地搂着人睡着了。

    烧退了不久，穆清砚就被饿醒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前胸贴着后背，一阵阵烧心的灼痛，反而让他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他一睁开眼睛，简奚云的脸离他只有几公分。

    他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皮眨了两下，脑子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记住自己的身份，我能留你在身边，也可以随时随地换掉你。”简奚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在他的耳边循环。

    他在心里回答：“记住了，少爷。”

    穆清砚试着动了一下腿，发现腿被简奚云压着动不了，而且左脚已经麻了。睡着了感觉不到，现在一醒，脚底板里针刺般的痛感渐次传上来，他只好咬紧牙关，才忍住不去伸展腿。

    手也被简奚云抓着，通讯器的表带似乎被扯坏了，滋啦滋啦闪着不同的光。

    穆清砚不知道这是代表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可能就是坏了。

    好饿。

    穆清砚鼻头有点酸，他真的好饿。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身上又痛，喉咙也干，肚子还很饿。

    他不敢动，不敢在简奚云睡着的时候打扰他，只好乖乖地等着，等着简奚云先醒。

    他不知道简奚云为什么也那么嗜睡，睡得很香，鼻子里哼着轻微的鼾声。要是以前，穆清砚会觉得这样的少爷只被自己看见，真是太好了。他会有种独占面前男人的错觉。

    但不止他吧，那个盛铭铭，或许还有其他的Omega都见过这样的少爷吧。

    一下子，穆清砚就释然了。

    我是少爷一个人的，但少爷不是我一个人的。

    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醒了？”简奚云没有睁开眼，他只是觉得怀里的身体似乎僵硬了，忍不住出口问。

    “嗯。”简奚云应了一声，喉咙发干，有点痛。

    “难受吗？”简奚云缓缓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凑上去，稍稍往前，就吻到了鼻尖。

    穆清砚微微一颤，轻轻摇摇头。

    “饿了吗？”简奚云伸长了胳膊，把人搂得更紧一些。

    穆清砚这回点了点头。

    “冰箱里留了点馅饼，我去热一下。”简奚云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又说，“不是玉米的。”

    他记得穆清砚不太喜欢玉米。

    “嗯。”穆清砚在被子里缩了缩，等到简奚云下床去了厨房，头才探出来。

    他望着通讯器上闪烁不定的光斑，用力一拽，把表带扯掉了一半。刚刚简奚云起身的时候，似乎看了这条表带，显然是在确认穆清砚的心情。

    穆清砚不懂这种状态的表带会暗示自己什么，要是显示的结果不是简奚云喜欢的，他会不会再发火？

    刚刚承受了一通炮火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惹简大少爷了。

    他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简奚云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热好了半块苹果馅饼，又冲泡了一杯清茶，摆在桌上。

    “砚砚，吃点东西。”他喊了一声。

    穆清砚没有从卧室里出来。

    “砚砚，还没起来吗？”他端着馅饼，走进卧室，“苹果馅饼可以吗？上次你说好吃。”

    人不在床上。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是水龙头的声音。简奚云猜想穆清砚应该是去洗漱了，体贴地推门而入：“累吗？需不需要帮忙？”

    穆清砚手还放在水池里，抬头看到简奚云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立刻解释：“床单脏了，我洗一下。”

    水池里泡着简奚云扔在脏衣篓的床单，上面的血渍已经暗沉如锈，星星点点像是在控诉着简奚云的暴行。

    简奚云立刻板下了脸：“不用洗，谁让你洗了？直接扔了。”

    “我看见脏了。”穆清砚的声音很哑，一点也不好听，讨好地说，“那我不洗了。”

    他弄脏的床单，少爷不要了。

    “行了，吃饭吧。”简奚云没有嫌弃，直接拉起他湿乎乎的手，牵着去客厅，“凉了就不好吃了。”


026. 养不熟的家伙

    穆清砚没什么胃口。

    一口甜腻的苹果馅饼咬下去，黏糊糊的苹果酱馅料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嗓子眼，甜得过分有点发齁，粘连在嘴巴里，刺激到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激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简奚云双手交叉，靠在餐桌上，靠着下巴，挑眉问他。

    穆清砚躲避着他的眼神，轻轻摇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哇，好苦，还很烫。

    穆清砚的脸皱成一团，看上去特别的拧巴。

    他不说话，简奚云有点烦躁，用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奏，提醒道：“你睡了两天，应该很饿了。多吃一点。”

    很饿，但是一口都吃不下。

    穆清砚为难地嚼着嘴巴里烂糊糊的馅饼皮，十分抗拒这么甜的东西，但简奚云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连放下馅饼的勇气都没有。

    “等下，都弄脏了。”简奚云突然起身，站直身体俯过来，食指划过穆清砚的嘴角，擦掉了一小块苹果酱，放进了自己的嘴巴，“很甜。”

    但穆清砚的嘴角受伤了。他手指划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伤口，穆清砚的背上爬过一阵鸡皮疙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现在有点怕简奚云。

    在简奚云的注视下，穆清砚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嚼掉了全部的苹果馅饼，还喝掉了一整杯的清茶。

    他想要拿纸巾擦下手，却被简奚云抢了先。简奚云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手，还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嘴角，问道：“吃饱了吗？”

    穆清砚点点头，嗯了一声。

    “在家休息两天，我陪你。”简奚云把人打横抱起，又抱回了床上，“再睡一会，脸色还是不太好。”

    穆清砚的手乖乖地放在怀里，没有去勾简奚云的肩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他说睡觉，应该不会再折腾自己了。

    但穆清砚想多了。

    简奚云把他放到床上以后，手就不安分地塞进了他的衣服里，微凉的掌心一寸寸地抚过腰际，开始往更隐晦的地方去。他的声音继续撩拨，一遍遍地喊：“砚砚，砚砚。”

    他喊一声，穆清砚就嗯一声。

    简奚云似乎很对他的后颈流连忘返，吻过一遍又一遍，温润的触感细腻温柔，像要把绵绵的爱意都传递给自己。

    只是因为没有找到腺体吧。如果，有腺体的话，少爷会标记自己吗？

    会是哪一种标记？临时标记？还是终身标记？

    “腕带坏了？”阴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穆清砚的遐想。他突然想起被自己扯坏的通讯器，紧张感令后颈寒毛根根立起，呼吸变得不稳。

    “对不起，少爷。”穆清砚道了歉。

    错了就是错了。他认错。

    “嗯？砚砚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弄痛你了？”简奚云不满他说的话，一开口就是对不起，还喊了少爷。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两个人还是那么亲密的姿势，居然没有喊哥？

    穆清砚摇摇头。

    “说话！”光摇头点头了，醒过来到现在就没有说过一句全乎的话。

    穆清砚一愣，抿了抿嘴，又道歉：“腕带弄坏了，对不起。”

    “坏了就坏了。下次再给你换一条。”简奚云将人翻了身，正面看着自己，特意放低声音，“这次我确实没分寸，以后不会了。砚砚，以后有事也不要瞒着我。我不喜欢你藏着心事，好不好？”

    少爷不喜欢的东西，真多。

    不喜欢我穿修身的衣服。

    不喜欢我有其他的朋友。

    不喜欢我沾染别的信息素。

    不喜欢我一副怕他的样子。

    现在又加了一条，不喜欢我有事情瞒着他。

    说到底，就是因为少爷不喜欢我而已吧。

    穆清砚鼻头一酸，眼泪全都涌了上来，他想到简奚云不喜欢他哭，只好把头埋得更低，钻进了简奚云的怀里。

    简奚云当他是同意了，搂着他，迷迷糊糊地也打了个盹。

    穹顶这几天在调整光源能耗，白日里都是阴天模式，厚厚的云层，一望无际，可见度不算太高。街道里的霓虹灯从早亮到晚，又通宵达旦到天明。

    穆清砚修养了几天，状态好了不少。胃口比之前强了太多，一日三餐都按时按量地吃完。然后就窝在沙发上看书，偶尔会接到沈千秋的通讯，问他怎么没去看远山叔。

    他搪塞说因为突然来了工作，一时半会走不开，麻烦她多照顾下。

    沈千秋当然一口应下，还劝他少熬夜，多休息。

    他不敢和千秋聊太多，因为简奚云在这种时候，就会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直到他挂断通讯，人才会将目光移开。

    简奚云也没有出门，一直守着穆清砚。

    最后是穆清砚先开的口。他说：“我想去看看他。”

    “我陪你去。”简奚云有点抓不住，穆清砚这几天太安静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这回做得有点过头，但也没有伤得多重啊。用过药后，全身上下，早就没有痕迹了。刚开始吃东西有点慢，现在胃口也起来了。睡觉也很安稳。

    但就是说不上哪里不对。

    “我想一个人去。”

    穆清砚说完，简奚云就把手里的杯子扔到了桌上，哐当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回响。

    “闹够了没有，穆清砚？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我说过，别一见到我，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你还是要摆出这副面孔吗？笑一笑不会吗？”简奚云声音一大，就看见穆清砚一个哆嗦，肩膀抖了一下，气血更加上涌了。

    “那我不去了。”穆清砚抬起头，哽咽着说。他想笑一个，但眼泪先落了下来。

    啪嗒落到地上。

    “对不起。”穆清砚连忙用手背抹掉眼泪，“对不起，少爷。”

    “我不是你的少爷，我配不上你。你是我的少爷！”简奚云一脚踢开茶几，气愤地走回书房，摔上了门。

    他憋了好几天了，也自我谴责过了，不该对穆清砚那么凶。治安官还躺在特护病房里，消息被封锁，下手的人没有找到。盛铭铭拣回一条命，清醒后就说自己被下套了，根本不认识对自己强制标记的人。

    他走不开，只好让宋贤玉守在医院，继续调查。

    加上原先环形集团的失窃案，一件两件的事情，全都是冲着简奚云来的。

    偏偏这个时候，穆清砚还和自己闹脾气。

    真是够了。

    养不熟的家伙！


027. 人弄丢了

    “医院里情况怎么样了？”简奚云铁了心，打算晾着穆清砚。于是，他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盯着窗外看了半天，才想起和宋贤玉联络。

    “简总。”宋贤玉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但语气依旧一板一眼，“穆管家修养得不错，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谁问你远山叔了？”简奚云不悦。

    “抱歉，我以为穆先生会关心。”宋贤玉简短地做了解释，随后又说，“盛铭铭基本痊愈了，现在自己想离开无双城，我安排他去星野镇了。苏教授的团队还在那里，他可以接应。”

    “嗯，避免节外生枝。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去了错误的地方。不过，我不想这个人再出现了。再怎么无辜，他已经打扰到我了。”简奚云对盛铭铭的话题漠不关心，尤其是为了他，穆清砚都和自己闹过两回了。

    他只对盛铭铭背后黑手感兴趣：“加害人的信息素采集了吗？”

    “已经交给鹤岸，让他在环形系统里做对比了。”宋贤玉略作停顿，“简总。我们能信任他吗？”

    “我们？”简奚云讪笑，“你那点小肚鸡肠能信任谁？不就是学生时代的一个玩笑，都记仇到现在？”

    “抱歉，简总。”宋贤玉语气没变。

    “放心。鹤岸不会甘心做一颗棋子，他很独立。所以，我信任他。”简奚云给宋贤玉吃下一颗定心丸。

    “治安官那里呢？”简奚云追问。

    “不太乐观。”

    “我下午过去……”简奚云的话被身后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我还有事，下次再说。”

    穆清砚垂头丧气地走进门，磨磨蹭蹭，在离简奚云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开口说：“奚云哥。”

    简奚云后来想，要是那时穆清砚再敢喊一声少爷，他一定当场将人赶出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穆清砚喊了哥。

    所以，简奚云心头的愤怒渐渐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悔恨。委屈的是，穆清砚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总是在惦记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悔恨的是，穆清砚的每次哭，也都是因为自己。

    “嗯。怎么了？”简奚云回应他，身体已经自觉地走了过去。

    “我都改，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改。你别换掉我。”穆清砚不敢伸手去碰简奚云，只是哀求着。

    “谁说要换了你？”简奚云郁色凝在眉间，不舒服地推了推眼镜。

    “……”穆清砚不说话。

    哎！

    能主动开门走进来，估计已经是这家伙最大的让步了。看上去弱不惊风，什么也不敢，实际上就是一根筋，天天钻在牛角尖里。

    一句气话，记到现在。

    和他说的好话，估计都给忘了！

    “行了！留着你，就只留你一个。”简奚云把人捞进怀，狠狠地抱了几分钟，“真难伺候。”

    “不难。”

    “还狡辩？”简奚云啄了下他的脑门，哄着，“收拾一下，陪你去看远山叔。你想单独探望，正好我去看看治安官。”

    “治安官严重吗？”穆清砚没有松手，手臂圈住了简奚云的腰。

    “放心吧，他会是无双城最长寿的。”简奚云话说的含蓄，接着用一个冰释前嫌的吻结束了对话。

    可能是关在房间里的时间太长了，所以穆清砚一直处在难过的情绪里出不来。一旦出门后，他说话声音也大了一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手被简奚云握着，直到医院也没有松开。

    沈千秋给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在这几天时间里，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的两个竹马彼此相爱的现实。

    “天哪！你们也太恩爱了。是来看望远山叔的吗？他刚刚才睡下，估计一时半会还醒不了。”沈千秋一眼就望到了两人，兴高采烈地过来，“所以，你们的手是被纳米胶水粘住了，需要医生吗？”

    “千秋！”穆清砚红了脸。

    简奚云不以为然，反而当着沈千秋的面，扳过穆清砚的下巴，印在了他的唇上。

    “满意了？”简奚云哼了一声，牵着穆清砚的手就离开了。

    “真气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找到Alpha！到时候气死你们。”沈千秋的手握住挂在胸前的怀表，气得直跺脚。

    “沈小姐，有件事情需要您帮个忙。”

    沈千秋闻言转身，就撞见宋贤玉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对她微微颔首。

    “什么事情？”沈千秋的手还握着怀表，发条硌得她的掌心有点疼，但为了掩饰刚才的丑相，她只好继续趾高气扬，“冷不丁地冒出来，你想吓死谁？”

    “抱歉。”宋贤玉沉思片刻，示意她走到一侧的角落。

    沈千秋跟过去了。

    “那天宅子里，有一个人被我跟丢了，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见到过？”宋贤玉问得很正式。

    “你弄丢的人，我怎么会知道？”

    “是这样，当晚有一个茉莉味信息素的人出现过。但那人的信息素很特别，区分不了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我检查过员工通道和客人通道的所有信息素取样结果，都没有找到。”

    沈千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说：“可能就是你漏了呢？”

    “确实是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直接能进入主宅的人，我还没有排查。”

    “是不是吉阿姨的客人？”沈千秋开始回想自己今天贴了几层抑制贴。一般为了保险起见，她都会贴上两层。

    “她现在不住在简宅，出入走的也是客人通道。”

    “……”

    “是这样。这个人是简总发现的，当时他和穆先生在一起。穆先生身上有茉莉味道的信息素。能够直接进入主宅的人，除了他们，就还只剩下沈小姐了。”宋贤玉脸上端着笑，但笑得让沈千秋差点哭出来。

    “臭咸鱼！你个生奶油味的臭咸鱼！你早就知道是我了，还在这里装什么！”

    “沈小姐，你最好和简总解释一下，他应该会想知道原因。”宋贤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有人拿他的信息素开玩笑。上次被沈千秋撞破，他已经送出去一块古董怀表了。

    “……”沈千秋泄了气，“我不敢。”

    要是简奚云知道自己私自改造了腺体，还不得把她扔出无双城啊！


028. 提神醒脑

    028

    “一点也不疼。我就躺在那里，听了几首钢琴曲，然后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沈千秋扭着手指，对宋贤玉全盘托出。

    她把人拉到了医院的咖啡厅，给他点了最贵的下午茶，就想把人的嘴巴堵上。

    “私自改造腺体，是不被允许的。”宋贤玉连口水都没有喝，直言不讳。

    “我知道，所以才偷偷摸摸去了。”沈千秋指着自己的后颈说，“你注意到我的信息素没？是那种很冲鼻子的薄荷味，闻一下就浑身一个激灵。每一次信期热的时候，我都被自己的信息刺激到流眼泪。我实在是太讨厌那个味道了……”

    “我觉得很好闻。”宋贤玉打断她。

    “……”

    “提神醒脑。”

    “宋助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放过我这一马？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嘲笑你的信息素了。你看，其实吧，我也对自己的信息素很自卑，只是装出来的乐观。”沈千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紧紧抿着嘴巴，盯着宋贤玉。

    自卑？

    沈大小姐开起玩笑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呢？

    “即便我不把你的情况告诉简总，但什么地方，什么人提供这项改造服务，我还是必须得知道。”宋贤玉抓住了主要矛盾，简奚云一定会对幕后黑手感兴趣。

    迟疑了好一会，沈千秋叹了口气说道：“琉璃酒吧。刺青师筱雄。”

    “好。打扰了，沈小姐。”宋贤玉颔首起身，准备离开。

    “没有了？结束了？”沈千秋不敢相信宋贤玉放过自己，不去告密。

    宋贤玉拿出了在环形集团行政部一贯的表现状态，他调整一下袖口，双手插兜：“您的腺体，您的私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简总想要找到有茉莉香气的人，是怕有人伤害穆先生。但如果是您的话，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比起打小报告，琉璃酒吧的人更值得我去会一会。”

    “臭咸鱼……”沈千秋听完宋贤玉义正言辞的一番话，默默地看他离开咖啡厅，半天没有缓过劲来，“宋贤玉你个混蛋，你是真的讨厌我啊！”

    什么叫“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想要表现，就到奚云哥面前装酷去！在我面前拽什么啊！

    沈千秋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化悲愤为食欲，气吞山河，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整份双人豪华下午茶套餐。

    管不着是吧？好，可以。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管不着谁！

    住院区和休闲咖啡厅离得很远，中间隔了一大片的绿化带。说是绿化带，但其实植物种类也少的可怜，只有零星几棵银杏和水杉，剩下全都是高度到成人小腿肚的紫穗狼尾草，无风自摇，草浪一阵接着一阵。

    绿化带的目的，主要起到了隔绝的作用，并不是给人休闲娱乐的。

    穆清砚坐在养父的病床前，仔细地看着穆远山的检查报告，逐字逐句，看到最后医生建议静养后，稍稍放下心来。

    “对不起，这几天有点忙。原本一早就想来的。”穆清砚说话的时候，眉眼低垂，声音不大。

    穆远山靠在床头，一眼就瞥见穆清砚脖子上不自然的淤青，还有他被简奚云的手掌按住的微微发颤的肩头，心如明镜，但嘴上只能说：“工作忙是自然的，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对不起。”穆清砚又说了一声。

    简奚云听见他只会道歉，眉头皱得更深。

    没进病房前，穆清砚的状态还很好，见到沈千秋都害羞得连耳朵都是红的，一见到穆远山，整个人都蔫下去了。

    早知道，应该让他再晚几天过来。

    简奚云捏了捏穆清砚的肩头，笑着说：“这几天砚砚陪着我加班，耽误了。小宋留在医院，不知道照顾得怎么样？远山叔，你只管静养，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多谢少爷。”穆远山笑了笑。

    看到穆远山笑，穆清砚也笑了笑。

    两父子心知肚明，都在为彼此的状况担忧，又都是一副有简奚云在场，所以话不能多说的状态。简奚云心明眼亮，心里暗自不爽，又不能放到明面上，就找了个离开的托辞。

    “你在这陪一下远山叔，我去探望下治安官。晚点接你一起走。”

    “好。”穆清砚的脸一下子就亮了。

    简奚云默默地退出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听见里面的人放开情绪后开朗的笑声，胸口升起沉闷的低气压，气呼呼地去特护病房区域。

    当他赶到的时候，宋贤玉已经站在门口了。

    “简总，盛铭铭已经出院。到了星野镇，苏教授会跟进安排去处。”宋贤玉觉得有必要把盛铭铭的情况做个说明，这个Omega三番两次地出现，他也有点头疼了。

    简奚云只想这人赶紧翻篇，于是花了大力气把人平安送出去，转了几道对接人，最后自己也搞不清他最终的去处。

    “治安官情况怎么样？”简奚云不打算进病房，连门把手都懒得碰一下。

    宋贤玉避开门旁看守的几个守卫，低声说：“做了两轮手术，换了最新配置的心脏义体，预计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做过检查，脑部没有受伤。”

    简奚云听到后半句，眼神晦暗不明，他点点头，吩咐道：“你继续守着。”

    “鹤家人来过吗？”他突然加了一句。

    “只见过鹤岸，他还在调查。其他人，没有见过。呃……鹤云小姐并没有来过。”宋贤玉如实汇报。

    “上次让你排查的人，找到了吗？”简奚云耽误了几天，但也没打算放过之前被穆清砚沾染信息素的家伙，“茉莉味。”

    “还在找。”宋贤玉没有半点停顿。

    这是他第一次对简奚云撒谎。

    简奚云没有起疑。

    “鹤岸回来后，让他好好守着治安官。毕竟他也没有多少配件可以再替换了。”简奚云没有放低声音，他能看到门口的看守脸色变得难堪起来。

    无双城伟大的治安官，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走一段剧情。】


029 我们睡主卧

    从医院回来后，简奚云就回到环形集团工作，身边自然是拴着穆清砚，寸步不离。

    “简总，我自己来。”穆清砚不太习惯简奚云绕过车头，替他打开副驾驶门的动作，又担心公司门口会有人看见，而小声地抱怨着。

    “那你来吧。”简奚云居然随手就把门又摔上了，手臂抱胸，静静地等穆清砚开门下车。

    这一次，门开的有点慢。

    穆清砚脸上通红，眼角也有点红：“奚云哥。”

    “你不是不要我帮你开车门吗？”简奚云刮了下他的鼻子，逗道。

    不需要帮忙开车门，和被摔上车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吗？

    穆清砚不想争辩，而是小声地嘟囔：“差点都撞到脸了。”

    “什么？我听不清。”简奚云稍稍侧头，重复一遍，“要亲一下脸？”

    “没有！”穆清砚的脸更加红了。

    “这么多人呢！砚砚真是放得开。”简奚云按下车子的自动巡航停泊，然后拽着穆清砚往楼里走，“去办公室吧。我可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

    “我也不喜欢。”穆清砚赶紧回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简奚云嘴角噙着笑容，心情一片大好。他发现只要对穆清砚说话温柔一些，态度亲密一点，穆清砚基本上就是言听计从，听话得不得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穆清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容不下旁的东西。

    穆清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宋贤玉被简奚云派出去守着治安官治疗进展，办公室里突然就空出了个位置。他暂时从宋贤玉手下挑了个看上去老实敦厚的Beta助理来替代，做一些简单的行政工作。

    只不过，才不到两天的功夫，简奚云就横竖看这个老实Beta不顺眼了。

    Beta进屋和他确认会议信息，临走不忘和穆清砚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有需要代劳的事情%3F

    穆清砚手头哪有正事，红着脸摇头，还主动给他一包小零食，开袋即食的麻辣玉米片。玉米片是早餐铺的老板娘送的，他不喜欢，想留给简奚云加餐。但简奚云一忙起来，头也不抬，正好拿来借花献佛了。

    简奚云不动声色地看两人互动，按耐住要人滚出去的怒气，提醒自己正常互动，正常互动。

    但接下来就有点不正常了。

    简奚云下午一般会巡查几个部门的实验室，对特别项目也会额外关注。这个时段，宋贤玉会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不会陪同。

    简奚云也就没有让Beta助理随从，结果一回办公室，人都已经坐到穆清砚椅子扶手上了。

    Beta比穆清砚个子高一些，也壮一点，倚在扶手上的姿势，直接把穆清砚挡的严严实实。

    办公室门打开，简奚云看不到人，只能听见穆清砚压制着低沉的笑声说：“你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心思。”

    “放心吧，以后交给我了。”Beta拍拍穆清砚的后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

    “……”

    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才几天？

    “穆清砚？”简奚云心里不舒坦，就连名带姓地喊人，脸上摆出一副哄也哄不好的表情。

    “简总。”Beta利落地从椅子上滑落，对着简奚云微微颔首，样子倒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简奚云瞪着那个Beta好长时间，想找个理由骂上两句，但对方工作上并没有出什么纰漏，想到刚刚会上的事情，于是吩咐道：“最近夜班守卫的同事比较辛苦，人事部的同事在派发慰问品，你跟着去一下，代表一下行政部。”

    “是，简总。”Beta肉墩墩的脸上闪出被委以重任后的无比自信的笑容，喜不自禁地往门外走。走了两步，他还不忘回头对着穆清砚戳戳通讯器，然后竖起大拇指，做出夸赞的动作。

    “你们在聊什么？”简奚云觉得办公室憋得慌，扯松了领带，眼神朝下，俯瞰着穆清砚。

    穆清砚听不出他话语的戏谑，还当他是正经问问题，于是举起自己的通讯器，给他看家里南瓜藤的照片。他说：“杭助理帮我把南瓜藤挪到了植物实验室，我们正在看实验室同事拍来的照片。”

    “南瓜藤？”简奚云一愣，“什么南瓜？”

    “就是我公寓里的那株，之前我不是还想要人工授粉。”穆清砚怕他不明白，还摆出一副空爬架子要摔倒的姿势，“上次你还说我谋杀植物？”

    “……”简奚云听懂了。

    他搂过穆清砚的后颈，揉捏着那块细腻的皮肤，眉毛上挑，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波动：“你的公寓？他去过你的公寓？”

    “嗯。”穆清砚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貌似又做错了。

    “哪里来的钥匙？”简奚云明显已经要发怒了。穆清砚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狠狠咬着后槽牙，肌肉带动着青筋，牵连着Alpha鼓突的腺体都在微微发红。

    穆清砚喉结耸动，谨慎措辞：“今早我听说杭助理要帮人事部安排调配宿舍的方案，才知道他有公寓楼所有的备用钥匙。我好久没有回去了，有点担心那株植物，就拜托他去看一下。结果……”

    简奚云吻住了穆清砚还在说话的唇，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得一直看着是不是，只要有一刻钟没看牢，他的乖砚砚就会被拐走了。

    “结果什么？”亲了好几分钟，等到穆清砚双颊泛红，呼吸有点凌乱的时候，简奚云又给了他自由。

    “……”穆清砚喘着粗气说，“结果太久没有浇水，南瓜有点萎靡。杭助理帮忙将它移栽到了植物实验室，看能不能救活？我想下班后去看下。”

    “不准去！”简奚云放开了他，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重新调整好领带的位置。

    “奚云哥。”穆清砚咬着下唇，还在挣扎，“我种了它很久，陪我做过好多次的实验。”

    简奚云不为所动，坐回自己的座位，翘起二郎腿，笑着说：“那就放在实验室里先养着，今晚搬家。”

    “搬家？”

    “嗯。远山叔需要静养，老宅子也不太安全，索性搬到一起。你的那个公寓，谁都能进，留着干什么？”简奚云慢悠悠地问，“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我们三个一起住吗？”穆清砚还没有反应过来，“搬到？”

    “前两天，我刚看了套别墅，应该已经布置好了。改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搬家吧。”简奚云笑着说，“我们睡主卧。”


    【作者有话说：有点不舍得让砚砚遇到伤害，感觉会甜个几章。】


030. 不想给别人看

    主卧南北通透，宽阔的旧欧式木雕床，正对面就是整面落地玻璃幕墙，没有配备窗帘，能够一眼看到别墅外花园的风景。

    穆清砚自从被简奚云带回别墅，人整个都是晕乎乎的，忐忑兴奋，又有点提心吊胆。

    “奚云哥，窗……窗帘……外面能看见。”穆清砚被简奚云扑倒在床，艰难地探出头，指着玻璃幕墙提醒道。

    简奚云亲吻着他的脸颊，嬉笑着说：“砚砚不是喜欢植物吗？窗外的水衫林喜欢吗？”

    喜……欢。

    一眼望去，都是绿意葱葱，笔直向上的树干，无风自摇的枝桠，穆清砚很喜欢。

    但他也很害羞。

    尤其是简奚云问道：“是不是有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刺激吗？”

    “奚云哥。”穆清砚搂住简奚云的胳膊，声音发颤地说，“不想给别人看。”

    简奚云发出闷沉的笑声，抱起穆清砚，将他带到床头板的位置，把人抵住，伸手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透明的玻璃幕墙渐渐发白，发亮，直到整面玻璃都变成了明晃晃的镜子。

    穆清砚一脸震惊，说话更加不利索了。

    “可是……变成镜子了。”

    “变成镜子不好吗？不想给别人看，那砚砚就只给我看，好不好？”简奚云陪着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早就已经没有了耐心，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热，他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

    穆清砚没有来得及回话，就被简奚云带领着，思绪被撞击地四分五裂，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强烈的Alpha信息素占领了主卧的每个角落，从门缝中钻了出去，肆无忌惮地在别墅里横冲直撞。厅堂里摆放的植物枝叶，都不堪承受，而匍匐在地，模样萎靡。

    简奚云侧目看着情迷中的穆清砚，心里默默想着：“为什么就是不能分化成Omega呢？好想尝尝砚砚的信息素，真是馋死我了。”

    “奚云……哥，哥。不行……了。”穆清砚最后只有小声的呜咽还能持续，身体都变得疲软了。

    简奚云喜欢这个的穆清砚，乖巧听话，眼中还只有自己。

    等他心满意足决定收手时，穆清砚已经沉沉地在软羽绒枕上昏睡过去了，眼角还噙着将落未落的泪。

    简奚云用指腹轻轻拭掉泪水，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也沉下身体，坠入梦乡。

    别的居所，简奚云觉得都不安全了，所以才将人带到这里。

    无双城看似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有穹顶保护入侵，有环形集团保持城市运作，学校安稳，医院无恙。但位于漩涡中心的人，早就发现了其间的异样。

    治安官遇袭，城中Alpha信息紊乱症持续增加，环形集团的窃贼没有落网，而还有一件事情，简奚云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是，苏教授失去联系了。

    半夜，穹顶只留了几颗碎星照明，进入休眠模式。而有人敲了敲卧室的门。

    简奚云的眼皮一下子就睁开了，他先是看看怀中人的睡态，还好没有被吵醒。

    他翻身下床，抓过床尾榻上的睡袍，松散地打了一个结，开门见客。

    卧室外有条长长的过道，正对着卧室门，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压迫感极强的Alpha。

    “简总。”两人轻轻地应声。

    “几点了？”简奚云的声音带着愠怒，他不是真的在问时间，而是怪罪他们可能会吵醒屋中人。

    “穆先生被吵醒了？”宋贤玉一本正经地询问，丝毫没觉得不合时宜。

    扑哧——

    鹤岸的手正挠着自己的凤梨头卷发，听到这问话，差点破功笑出声来，赶紧闭上嘴，脸倒是憋得通红。他拍了拍宋贤玉的肩膀，调笑道：“宋助理，你的嘴巴开过光吧。简总只是在炫耀，你就不能配合点！”

    “我炫耀什么？”简奚云皱眉，但说出的句子明显是上扬的腔调。

    “哎……漫漫长夜，不是所有人都能软玉在怀。”鹤岸给自己剥了一颗棒棒糖，塞到嘴巴里。

    “去书房。”简奚云交代。

    三人前后往楼梯下面走。

    “苏教授联系上了吗？”进到书房，简奚云先问的是这件事情。

    宋贤玉负手站立，摇摇头：“联络不上。安排完盛铭铭的落脚点后，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那个盛铭铭呢？又是他搞的鬼？”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Omega牵着鼻子走，这感觉糟糕透了。早知道就该把人处理干净了。

    “应该不是。他已经转道离开星野镇了。”宋贤玉皱了皱眉，“他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现在苏教授联络不上，城里的信息素紊乱也没有结果？”简奚云将目光移到了鹤岸的脸上，“你一天到晚在调查什么？连个汇报都没有！”

    “查了！”鹤岸撇撇嘴巴，棒棒糖的棍子换了一边，“不是腺体交易，那些生病的人腺体本身没有动过手脚，就是分泌紊乱。我看过几个场子，这个问题或许不是在Alpha身上，有可能是在Omega身上。”

    Omega？

    “你继续说。”简奚云听着鹤岸的汇报，走到酒水台，给三人都倒了一杯红酒。

    “你们听说过信息素美容师吗？”鹤岸接过酒杯。

    “美容师？”宋贤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散发着茉莉香气的沈千秋的样子。

    “他们自称是信息素美容师，实际上就是黑作坊。他们在腺体麻醉的状态下，抽光人身体里现有的信息素，然后替换成不同的信息素。当然，Omega只能替换Omega信息素，而Alpha只能替换Alpha信息素。”

    简奚云冷哼一声，嘲笑道：“有什么意义？”

    “信息素的等级不同，战斗值也不同。说是战斗值有点有失偏颇。有时候，只是学生想要更高的专注力，或是一些演员明星想要更好的皮肤，更漂亮的脸蛋。毕竟信息素是一切身体素质的基础。”

    “替换的信息素，基本都是追求高阶替换低级。所以，短期内效果卓越。但自身腺体没有损坏，依旧会分泌原有的信息素。两种信息素在身体内打架，将会造成信息素的紊乱。”

    鹤岸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见解，也干掉了手中的红酒。

    “等等，你刚刚说可能是Omega的问题？”宋贤玉抓住了他话语的问题，“既然Omega和Alpha都可以做这种事，为什么问题在Omega身上？”

    “因为替换的原则，基本上都是高阶覆盖。而高阶信息素日益减少，低级信息素自分泌增多。如果只是在自身身上，顶多就是身体日渐虚弱，能量减弱。不会爆发暴力事件。”鹤岸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纸笔画着图例。

    “但如果，一个Omega带着两种信息素被Alpha标记，Alpha或许会被这种情况反噬，导致信息素紊乱。”鹤岸指着纸上的几个圈圈说，“标记行为本身就会造成Omega的依附性，和Alpha的独占性。一个想要依附安抚的Omega会低迷虚弱，但一个想要独占的Alpha暴力值会显形上升。”

    “照你这么说，不就是一个Alpha同时标记了两种Omega信息素吗？这种情况少见？不见得吧。”宋贤玉觉得无双城内的人们也都不是圣人，从一而终不能对标所有人。

    “不不不！我说的是，这个Alpha标记的是身体里拥有多种信息素的Omega。一个Omega同时有多个信息素，从而干扰了Alpha。使得他们更加的暴力。”

    “……”宋贤玉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有点动摇。

    “查到了谁？”简奚云顿了顿，问了重点。

    “琉璃酒吧的刺青师，筱雄。”鹤岸放下笔，“这种勾当做的人不少，但根本问题是，货源不稳。其他人的手里根本拿不到足够量的高阶信息素。这个人存货可是不少。”

    宋贤玉一听愣住了，心里暗叫：“不好！沈千秋！”


    【作者有话说：涉及了一点信息素的私设，希望不是很难理解。
    就是有些人的信息素等级不高，导致身体素质不佳，就想要用高阶替代，但高阶替代只是短暂的。灵感来源于医美。】


031. 好想有个腺体

    “怎么了？”简奚云对自己下属的微表情了如指掌，“小宋，你想到什么了？”

    宋贤玉心里想着沈千秋肯定已经中招了，但不敢贸然告诉简奚云。简总对这个冒冒失失的傲娇大小姐有多在意，宋贤玉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想要先搞清楚来龙去脉，再考虑报告给简奚云。

    宋贤玉迟疑片刻，垂下眼帘：“我在想，信息素贮存库是不是上回盗窃事件的目标？我们一直没有查出线索，或许对方的目标只是拿到更多的信息素？”

    “每一个无双城的居民，在分化后都会提供信息素样本。这些样本原本储存在无双医院，但因为数量不断增加，如今都是存放在集团内部仓库。”

    “那可是成千上万的数量，我们要一一排查吗？自从无双城建成以来，所有存在过的人，都留下了信息素的样本。这个数量……”鹤岸吐出嘴巴里的棒棒糖，有些错愕，“如果真的像小奶油说的那样，那就玩大发了。”

    小奶油？！

    宋贤玉跳起身，一个爆栗子砸到了鹤岸的后脑勺。他上一秒还在担心沈千秋是不是遭受暗算，心绪不宁，下一秒听到当年让他丢尽脸面的绰号，气得下手不顾轻重了。

    “疼！！！”鹤岸拧巴着一张垮脸，嘴巴“哦”成一个难看的圆圈圈。

    简奚云扫了一眼通讯器，看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鹤岸，多派几个人守着这里。”他和鹤岸交代道，“穆清砚不能去集团了。要是真的像小宋分析的那样，那集团就不安全了。过两天，把穆管家也接来。”

    鹤岸点点头，回笼了表情。

    “鹤家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动？”简奚云想尽快结束话题，他看到通讯器上的卧室视频，穆清砚似乎已经醒了。

    “鹤云守着治安官呢。”鹤岸轻蔑地嘘了一声，“想不通，一颗脑袋有什么好看着的。”

    “行了，有什么情况再说吧。”

    视频监控里，穆清砚穿上睡意，下床想要开门了。

    “下周，吉夫人想要再开一次宴会，估计邀请函快要发出了。”鹤岸最后说，“估计是想要宣布治安官恢复健康吧。到时，应该会想要您出席。”

    “嗯。知道了。”简奚云甩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吧。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了。”

    他拉开书房的门，快速地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前，收敛之前的严肃表情，柔声道：“砚砚醒了？”

    穆清砚半眯着眼睛，声音哑着：“渴了，你又不在。”

    半梦半醒的穆清砚嘴巴微鼓，似乎是在抱怨，都没有正经看一眼简奚云。要是清醒的时候，他可做不来这种表情，只怕是说不了两句，脸就红了。

    简奚云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手拍拍穆清砚的腿，穆清砚就乖乖地用腿圈住了他的腰，手勾在脖子上。

    “卧室有水，我来给你倒，乖。”简奚云托着他，一步步再走回楼上。

    “我很乖。”穆清砚将头靠在简奚云的肩膀上，磨蹭着找到舒服的位置，嘴巴往上翘。

    “嗯，砚砚最乖。”

    书房里的两个人站在门口，生生地看完了一场狗粮戏，才默默离开。

    “喂，小奶油！时间不算晚，要不要去趟琉璃？”鹤岸叼着棒棒糖，挑了下眉，“你这么天天被喂狗粮，不觉得饿得慌？”

    “不去。再饿也不会饥不择食。要去，你自己去。”宋贤玉开了复古机车，离开庭院，就戴上头盔，准备飙车离开。

    “你这样节制，早晚信息素紊乱了！到时，可别求着我来救你啊。”鹤岸没有开车来，就等着夜班替岗的兄弟带他一起离开，就倚在庭院里的一颗水杉树，看着宋贤玉绝尘而去。

    简奚云挑选的新住所，知道的人并不多。被派来看守安全的保安，也都是鹤岸手下知根知底，有过命交情的兄弟，绝对出不了问题。

    穆清砚明显感觉到了简奚云的忙碌。

    除去刚入住别墅的几天，简奚云亲自陪他在家待了几天，往后开始上班后，就基本见不到面了。穹顶还没有亮起，简奚云就离开了，往往要到穆清砚入睡，才能等到人回来。

    “为什么不让我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好闷。”穆清砚将头埋进枕头，借着困意撒娇。

    “最近在调查盗窃事件，有点眉目了。我怕你在公司，会有危险。”简奚云将人捞起来，拍拍脸颊，“我给你带了礼物，要不要看看？”

    “什么？”

    “你到书房看看。”简奚云将人带到书房，然后打开门。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灯，灯光下的案台上摆着一株小小的矮矮的植物，叶子不多，只有三五片的样子，但叶蔓间伸展出弯弯曲曲的嫩条来，还有枚刚冒出尖头的小黄花。

    “拍卖会上的南瓜藤？！”穆清砚惊喜地叫起来。

    简奚云很满意他的表现，拉着他的手走过去：“本来也是想要拍给你的，就是那天事态没有控制住，后面也……正好你说闲着，要不就照顾照顾它？”

    “嗯嗯。”穆清砚眨巴着眼睛，伸手要去触碰，还小心翼翼地问，“这都算是濒临物种了吧？”

    “你开心就好。”简奚云揉着穆清砚长长的的头发，慢悠悠地说，“明天鹤岸会接远山叔过来，你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可是……等父亲来了，我是不是搬到客房去比较好？”穆清砚还不知道怎么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和简奚云的关系。

    “你觉得他不知道吗？”简奚云眉眼藏着笑。

    穆清砚低头：“他都知道。但当着其他人的面，我直接睡在主卧里，总觉得不太好。我最近都不敢联系千秋，就怕她嘲笑。”

    简奚云眯起眼睛：“什么意思？我们的关系很好笑？”

    “不是。就是我连个Omega都不是，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简奚云提着一口气，心里想这家伙确实不能一直关着，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是我的人！要我说几遍？我不在乎你是什么，Omega，Alpha，Beta，还是没有分化，我都不在意。”

    “哥，你别生气。我只是好想要有个腺体。”

    “砚砚。”

    “我好想当你的Omega。”


032 不太熟

    穆清砚已经不再避讳说想当简奚云的Omega，昭然若揭的心思藏也藏不住。他就是想要一直陪在自己的少爷身边。

    他推算了时间，再过两周，少爷的易感期又要来了。

    这一次，他希望自己是以Omega的身份陪着少爷。

    穆远山搬进别墅，他一生循规蹈矩，但对豪门之内的旖旎之事也深谙其道。他只是扫了一眼穿着家居服趴在窗台上的穆清砚，就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全寄托在简奚云身上了。

    “别总是趴在窗上，楼下那么多保安，看见了不好。”穆远山习惯在上班的时候，穿着深色燕尾服佩戴白手套。他一边拿着鸵鸟毛的掸子清扫案几上的浮灰，一边提醒穆清砚做点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嗯，一会我帮您准备晚餐吧。”穆清砚不好意思地冲养父笑笑。

    穆远山起了闲心，调侃道：“想给少爷做什么好吃的？”

    “他不挑食，应该都可以吧。”穆清砚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父亲，你说什么呢？不是特意给少爷做的。”

    “多学一点，也是应该的。”穆远山没理会他，笑着去厨房准备。

    穆清砚亦步亦趋，跟着去了。

    穆远山没来的那几天，家里的伙食都是由鹤岸派人送上门的，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厨师，只能暂时先将就着。

    其实穆清砚知道，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而是简奚云不喜欢家里来太多陌生人，所以只等着养父来呢。

    穆远山一直都是简家的管家，没有照顾不好简奚云的道理。

    穆清砚看着养父轻车熟路地操持家事，采买，准备一日三餐，日常清扫安排，甚至还侍弄了屋外的花园。之前花园里不过是种了片水杉林，外围绕着一圈矮灌木。而现在，红色大丽花的种子都已经种进去了，只能着下月破土长苗。

    姜还是老的辣。

    穆远山对于穆清砚睡在主卧的事情，只字未提。反倒是穆清砚找了好几次的理由，一次说少爷让我给他送杯茶，送进去就没出来。还有一次说少爷的文件找不到了，他帮忙去找，一找也没有出来。

    穆清砚掩耳盗铃，还不就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他有种近乎病态的心理，觉得少爷之所以总把自己藏起来，就是因为自己不是Omega。说出去，有失少爷的颜面。

    这几天，他也在试着找沈千秋，想要仔细问问关于琉璃酒吧的刺青师筱雄的事情。她是通过鹤岸介绍认识的，但穆清砚其实和鹤岸并不是很熟，突然去问那么具体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妥。

    而且，护卫别墅的保安，基本都不会进入门厅，都在外围守岗。

    而鹤岸来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天蒙蒙亮，就来别墅报道，顺带接简奚云上班，有时又是一直到简奚云半夜回来，他才现身。

    穆清砚刚刚一直趴在窗台上，其实等的不是简奚云，而是鹤岸。

    他想在鹤岸一出现，就立刻出去，起码先问到筱雄这个人。至于，怎么让筱雄也给自己催化分化，那就是后话了。

    “清砚，想什么了？水都漫出来了。”穆远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提醒他看好炉子。

    穆清砚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找抹布擦拭，嘴上道歉：“对不起，想事情去了。”

    “是在想少爷？”

    “父亲，你怎么总是提他呢？我又不是只能想他。”

    “那你想的事情，和少爷没有关系？”

    穆清砚的脸颊一红，尴尬地笑着点头：“也算是和他有关系吧，但没有直接关系。”

    “没关系。我说过，只要你喜欢的，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只要记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父亲都在这里等你。”穆远山笑得慈爱，眼角的皱纹暴露了他的年龄。

    “父亲，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都站在我的背后。

    穆清砚没有什么厨艺，锅里煮的不过是容易熟的蔬菜汤。等到汤做好的时候，正巧赶上庭院里的保安换岗。

    监督换岗的人，正是鹤岸。

    穆清砚赶紧舀了一碗汤，热气腾腾地端了出去，殷勤地递给鹤岸：“要不要喝碗汤？我刚做好的。”

    “放料了吗？”鹤岸打了个哈欠，瞥着穆清砚水汪汪的眼睛。

    “放了油盐和胡椒。”穆清砚抿着嘴巴，他不确定鹤岸问的是不是这个。说实话，他还有点怕鹤岸，觉得他平日里嬉皮笑脸，但能深得简奚云的青睐，肯定脑子特别好用。

    就怕他一眼看出自己的歪脑筋。

    “切……”鹤岸看着手里接过来的绿油油的汤，深吸一口气，笑着，“正好有点饿了。”

    汤没有什么味道，油盐胡椒的量都不够，甚至还有股叶子蔬菜特有的青草气息。

    好歹吃人家嘴短，鹤岸把碗递回去的时候，问：“说吧，是想出去？还是要我帮你买什么回来？”

    “？”穆清砚皱着眉头。

    “平白无故喝你一碗汤，难道没有别的事情？”鹤岸支开身边的保安，递给穆清砚一颗棒棒糖。

    穆清砚没有接他的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琉璃酒吧的刺青师筱雄。”

    鹤岸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倒是打起鼓：“你问他做什么？”

    “听说你们是朋友？”穆清砚也没有把握，只好接着问，“我想找他。”

    难不成是之前在书房里说的事情，被这家伙听见了？他怎么打听起筱雄来了？

    面对着穆清砚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鹤岸挠挠头，露出无奈的笑：“我们不太熟。”

    “可你不是介绍千秋给他认识了吗？”穆清砚既然已经问出口，就不打算就此罢休，“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那天只是偶遇沈小姐，顺水推舟打了个招呼。”鹤岸解释道。

    事实上，遇到沈千秋的那天，鹤岸差点暴露。他刚撞破筱雄私自给人替换信息素，正好要留证据，被筱雄的手下察觉。情急之下，鹤岸才拉了沈千秋帮忙，假装是一起到的酒吧，顺势彼此介绍，打了照面。

    他并没有介绍筱雄给沈千秋，也没有对沈千秋说过旁的话。

    无非是两句：“这位是沈小姐，这位是刺青师筱雄。”

    筱雄长得不错，沈千秋一看见他，两眼就冒星星，话题源源不断就来了。

    “能不能帮我也顺水推舟打个招呼？”穆清砚只是想要认识筱雄，后面怎么谈也没有想好呢。

    “我和他不熟，你别指望了。”鹤岸搓搓手，假装看了一眼通讯器，惊呼，“呀，我得走了，一会简总又得说我不靠谱了。”

    穆清砚没了指望，只好悻悻然端着喝光蔬菜汤的碗，回屋了。


033. 自求多福

    前脚离开宅子，后脚鹤岸就接通了宋贤玉的通讯器。

    “怎么了？有话快说！”宋贤玉那头的声音沉闷带着拖音，“我忙着呢。”

    “忙还接通讯，我看你不怼我两句，就闲的慌。”鹤岸呸一下吐掉了嘴巴里的棒棒糖，然后冷哼道，“刚刚穆清砚向我打听筱雄的事情。是不是你说漏了嘴？”

    “没有，我最近没有见到他。他也不去集团，集团事项基本也都移交给了小杭。”宋贤玉觉得这个还是有必要解释下，尽管手里忙着不得空。

    “关键是，他提到了沈小姐。”

    “沈千秋？为什么？”宋贤玉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冽，鹤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呃，上个月我在琉璃调查，正巧撞见了她。为了不穿帮，所以拉着她演了场戏。怎么说呢？也就是我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当时差点被筱雄的手下人发现，情急之下，我就说是在等朋友，然后沈小姐就出现了。”鹤岸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大事，怎么说着说着，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鹤岸！我现在不方便，你自求多福吧。”宋贤玉闷哼着发声，似乎手脚都忙着，顾不上说话。

    “什么叫自求多福？”

    “你忘了沈总工程师吗？”宋贤玉抛下一句就断了通讯。

    鹤岸一听见沈总工程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沈千秋的父亲沈明河曾经是环形集团的总工程，掌管着穹顶和环形系统的所有资料。当年，他陪着简昌昊一起检查穹顶，随后失踪。

    不少人猜测，两人已经遭到不测。

    就此，简奚云一直把沈千秋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来看。

    要是自己当时一时脑热，把沈千秋当作挡箭牌，不小心让她陷入什么事件中，最后还是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简奚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鹤岸在宋贤玉那里吃了瘪，碎碎念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但偏偏，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在刚刚。

    宋贤玉急着切断鹤岸的通讯，就是因为他已经有点抱不住人了。

    沈千秋神志不清地倒在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头顶在他的心口不断磨蹭，还念叨着：“好香，好甜。好想吃蛋糕。”她一直戴着的薄呢小软帽丢在了半道上，手指上勾着一块复古怀表，表带就差一点要从小手指上掉下来了。

    “小心！”宋贤玉将人颠了一下，顺势勾起了差点掉下来的怀表。

    人受伤了，沈千秋估计不会说什么，但要是怀表坏了，得念叨一整天。

    “唔。”沈千秋皱着眉头，眼神已经彻底聚不了焦，睫毛忽闪忽闪，眼尾梢头还带着点泪光，“臭咸鱼，你怎么那么好闻？”

    “沈千秋，你不要说话。”宋贤玉把人抱进家，送到卧室的床上，小心地给人盖上小毯子，“你先睡着，我给你倒杯水。”

    倒水其实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沈千秋正在经历信期热，而且来势汹汹。

    今晚宋贤玉到医院跟进治安官的义体检查报告，就遇到了一个人摇摇晃晃回家的沈千秋。他一时心软，多跟了一站路，没想到就看见沈千秋倒在了路边。

    那是条昏暗的，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霓虹灯箱只照亮了一半的墙壁，地上坑坑洼洼看不真切。

    宋贤玉不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沈小姐，怎么给自己挑了这么条回家的路？

    “沈小姐。你怎么……”宋贤玉一蹲下，话没有问完，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沈千秋当时还有些神智，她一把勾住宋贤玉的胳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咸鱼，咸鱼！是你吗？怎么办？怎么办？我贴了抑制贴，打了抑制剂都没有用，身体里有火，快要点着了……”

    她说得急切，但声音软糯，伴随着抽泣的声音，把宋贤玉的理智都冲光了。

    “那你还走这条路？！也不怕被人半道打劫了？”宋贤玉低吼了一句。

    “怕……”沈千秋说不了什么话，只是埋着头哭。

    宋贤玉自然不会放任她留在这么条逼仄肮脏的暗巷里，当即就抱起人往回走。走出巷子，他停在离医院不远的路口犹豫了。

    要是现在把她交到医院，恐怕会被强制分配Alpha志愿者做临时标记。

    他不想沈千秋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标记，就算是志愿者也不行。

    谁让这家伙自作主张去找筱雄换了信息素，现在玩大了吧。

    先带她回家，再找集团信息素研究部门的同事送一点加强剂量的抑制剂来吧。

    宋贤玉做了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他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凉得他的掌心有点发红，杯子外壁湿漉漉的，水珠直接落到了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他愣在房门口，惊讶地看着沈千秋从床上爬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衣柜，一件件扯下他的衬衣，抱在怀里，轻轻地用鼻子嗅着。

    “沈……”宋贤玉放下水杯，顿了顿又喊了一声，“千秋？你在找什么？”

    “小奶油好甜，我喜欢。”沈千秋不肯松开手里的衬衣，还红着眼眶瞪了下宋贤玉。

    这一个眼神，哪能治得住宋贤玉，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去联络信息素部门的同事，让他们带抑制剂过来。环形集团的抑制剂浓度就高一点，试一下好吗？现在如果叫医生过来，他肯定会给你安排志愿者。还是说，你更希望志愿者给你个临时标记？”说到后面，宋贤玉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他忽略了一点，沈千秋就喜欢和自己对着干。这种事情，该不会也要逆着他的想法，把自己交给志愿者吧？

    “我是不是你的工作范围？”沈千秋说了一句别的话。

    宋贤玉一愣，以为她已经发热过头，开始说胡话了，于是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沈千秋趁着宋贤玉失神的空当，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我想是你的工作范围。为什么你那么听奚云的话？也愿意带着清砚一起工作，就是对我那么凶呢？”

    “我……不凶。”宋贤玉毕竟装了一根高级思维义体，轻而易举地反驳了她。

    “我想在你的工作范围内，好不好？”沈千秋已经靠近了宋贤玉的腺体，鼓鼓囊囊的腺体在抑制贴的掩护下，依旧跳动地很有力，“你当我的志愿者。”

    “不行！”宋贤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茉莉花好闻吗？薄荷的味道也出来了，你不是很喜欢吗？”沈千秋热乎乎的气息在宋贤玉耳朵旁边萦绕，然后靠近了散发着奶油味的腺体，“提神醒脑。”

    宋贤玉快要绷不住了。

    这时，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小小的不适，就像是……

    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了沈千秋。

    但是来不及了，沈千秋的嘴巴上叼着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抑制贴，一脸得意地笑着。

    浓郁的奶油味在小小的公寓里四散蔓延，瞬间淹没了薄荷和茉莉的气息。


034. 很重要

    Alpha的虎牙带着锐利的尖头，可以轻而易举地穿刺破Omega娇嫩的腺体，将富有侵占性的信息素统统都释放进去。

    原始的占有欲，会让一个简单安抚上升为临时标记，而一次临时标记，又会进一步变成渴望成结的彻底标记。

    宋贤玉将整个人都没入了盛满冰块的浴缸里，在冰水混合的刺骨寒意中，闷闷地低吼了一声。

    刚才疏忽了。

    他没有把持住，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影响，头一低，虎牙就穿透了沈千秋薄嫩的腺体。香甜的生奶油遇上了清冽冷调的薄荷，还伴随着阵阵茉莉的香气，信息素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胸腔，渗入骨血肌肉。

    他死死地咬住那块脆弱的皮肤不肯松开，抱在怀里的沈千秋呜咽的声音，听不出究竟是拒绝还是邀请。

    差一点，他的手已经扣上了沈千秋衣领的纽扣。

    不可以！！！

    沈千秋一旦清醒过来，你就死定了。

    宋贤玉发红的眼睛捕获一丝清明，他似乎已经看到恢复神智的沈千秋指着自己鼻头哭：“都怪你，都怪你！”

    怀里的沈千秋因为临时标记接收到足够的Alpha信息素而暂定安定下来，她疲倦地耷拉着眼睛，困意向她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到宋贤玉的一堆衣服上。

    一个深呼吸，又一个深呼吸。

    宋贤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将沈千秋抱起来，轻轻地放回卧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杯子。

    他没有什么生活情趣，房间里连棵植物都没有摆，除了卧室吊顶上留着房东之前没拆的星空灯，其他就只剩下书桌和衣柜了。

    床单被套也是深灰发黑的颜色，里面藏着个娇小的Omega有点不相称。

    宋贤玉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把放在客厅沙发上一条明黄色的毛毯拿了进去。毛毯是上次集团团建活动时发的，颜色鲜艳一点。

    沈千秋应该会喜欢好看一点的毯子。

    做完这些后，宋贤玉把冰箱冷冻柜里的冰块都搬了出来，一股脑地扔进了浴缸。在自己还能分辨东西南北的时候，把自己也扔了进去。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好想多抱一会沈千秋啊。

    那家伙果然和自己八字不合，总是唱反调，快要愁死了。

    现在鹤岸已经知道沈千秋见过筱雄，而穆清砚也在找筱雄。那毫无疑问沈千秋对自己的信息素动手脚的事情，一定也告诉了穆清砚。

    他知道穆清砚的腺体一直有点问题，但从没想过穆清砚会想要找违禁渠道解决。

    看来这件事情，不能再瞒下去了。

    明天一早就报告给简总吧。

    简奚云还不知道沈千秋这里出了事情，反倒是心情大好地在家陪穆清砚看电影。说是电影，其实是很“无聊”的植物科教片，主要阐述了在穹顶没有升起之前，这片大陆上的动植物繁衍生息的故事。

    他对这一类的东西不敢兴趣，在他眼里没有穹顶的无双城并不是真正的无双城。人们总想要去除穹顶，去追求所谓的自由。但去除穹顶之后，已经被深度污染的大气，极寒气候，还有宇宙星尘的袭击，究竟有什么好的？

    不过，他看着穆清砚认真欣赏影片的样子，难免心里也觉得安定下来。

    说起来，穆清砚也很想去星野镇。星野镇属于无双城的一个卫星城镇，位于一条狭长的山谷之中，顶上并没有穹顶笼罩，但生存环境只能说勉强能够进行生物研究。

    人们无法生存，依旧需要穿着防寒服带着透明头盔行走，但生物研究始终没有停止。

    一部分人希望去除穹顶生活，自然也会有一部分科学家在研究可行性方案。

    只是可惜，过了那么多年，毫无进展。

    “很想去星野镇？”简奚云玩心起了，指尖在他的鼻头上刮了一下，“每次看这些，眼睛都是直的。”

    “苏教授说，下次会带我去。”穆清砚回答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害羞的表情。

    苏教授已经失踪了。

    这个消息，简奚云不打算说出来，他怕会吓到穆清砚。想想这话可能是之前说的，也许那个老狐狸带走穆清砚的实验数据的时候，还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他是不是为了带走你的数据，故意那么说的。”简奚云调侃他。

    穆清砚一个转身，认真地说：“不是，是今天下午和我说的。”

    “什么？！下午怎么会和你说？你见到了他？”简奚云吓了一跳，当即就暗掉了屏幕，拉过穆清砚的手问。

    “奚云哥，你说什么呢？教授还在星野镇呢，他就是打电话过来问问实验数据的情况，顺便关心了一下我。”

    “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就说都挺好的，现在在集团实习呢。别的我也没说。”

    “别的？”简奚云抓住了字眼。

    “就是住在别墅，其实根本就没有上班的事情。我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穆清砚腼腆地笑了笑。

    “害羞了？还是见不得人？”简奚云揉着他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

    穆清砚没有反抗，乖巧任由简奚云揉扁搓圆，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水。

    只是简奚云怀着心事，在穆清砚睡着以后，他给鹤岸发了通讯，让他去穆清砚之前的宿舍检查一遍。

    天还没有亮，简奚云就收到了鹤岸发回的照片，屋内一片狼藉，仅剩的一些家具都被砸破击碎，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

    “信息素攻击，看不出带走了什么。他的东西应该都已经搬走了，难道对方是冲着人来的？”鹤岸并不清楚袭击的人是谁。

    “是苏教授！”简奚云面沉如水，把消息发了出去。

    “不会吧，那个老学究。”鹤岸大吃一惊，“他除了做实验，还是做实验。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再说了，他为什么要找穆清砚的麻烦？”

    “因为他知道穆清砚对我来说，很重要。”简奚云回复他。

    “……”鹤岸无话可说。

    “就像我知道，鹤家对你来说，很重要一样。”简奚云没理会他的无视。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天亮了，我要睡觉了。”鹤岸扔了一句，下线了。


035 回头是岸

    鹤岸是庶子庶出，还是那种找不到母亲，而父亲早就一命呜呼的私生子。

    他的父亲原本在鹤家就排不上名号，又在年纪轻轻的时候，管不住自己的易感期，袭击了一个走夜路的弱势Omega。那就是鹤岸的母亲。

    Omega被送到了无双医院，因为身体结构的原因，没有办法放弃他，只好忍辱负重地生下孩子。

    鹤岸出生之后，Omega母亲连夜逃出了医院，从此下落不明。

    鹤家名声在外，绝对不允许家中出了这样的丑闻，一回头就亲手把小儿子扔进了看守所。细皮嫩肉的鹤家少爷在里面并没有待多久，易感期紊乱，信息素失调，加上恶劣的生存环境，在鹤岸出生前，就去世了。

    因此，鹤岸被接回鹤家，单名取了一个“岸”字。这也是鹤家人对他的警示，身体里留着罪犯的血，时时都要想着回头是岸。

    他在鹤家是一个幽灵，吃饭不能上桌，学习必须住校，不能称呼家主伯母伯母，连喊一声姐姐都不被允许。

    鹤家的主事人，他叫老爷。对于鹤云，他称呼大小姐。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人的家里都是这样的，直到他听见鹤老爷说了句：“不过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留着他父亲恶罪的血，保不齐还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懦弱胆小。我只不过是心善，赏一口饭给他罢了。”

    鹤岸当时才只有8岁。

    他背着厚重的书包，从学校回来，以为自己能赶上鹤云的生日宴会，没想到只听到了这样的话。

    他才知道自己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随时会被大伯父抛弃。

    鹤岸躲在自己逼仄的房间里，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人来找他。

    最后，是鹤云拿着一把棒棒糖推开了他的门：“蛋糕都被他们吃光了，我想给你留一点，都没来得及。”

    鹤云很美丽，一头绚丽的姜红色头发散在脑后，耳朵上戴着的钻石耳坠靠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折射得很美丽。她分化成了无双城少见的女Alpha，美丽高贵，大方得体。

    “谢谢，大小姐。”鹤岸抓着一把糖，泪眼婆娑，用手背不停地擦眼睛。

    “你听到了是不是？没有关系，别人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姐姐。”鹤云蹲下来，坐在地上，做着和鹤岸一样的动作，双手抱膝，“小岸，好不好？”

    “你是大小姐。我是白……”鹤岸嘟囔着嘴巴，哽咽的声音囫囵在喉咙处，就被一阵甜蜜的味道打断了。

    鹤云给他剥了一颗棒棒糖，塞进了嘴巴里：“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呢？你是我最喜欢的小叔叔的儿子，那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姐姐现在是Alpha，以后可以照顾你。”

    “我也可以照顾……姐姐。”鹤岸的舌头靠在棒棒糖上，舍不得让那点糖分快速消失，拼命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忠心。

    8岁的鹤岸很矮很轻，鹤云轻轻一抱就能把他抱起，再塞进被窝里。她宠溺地没有命令鹤岸必须把糖拿出来，才能睡觉，也没有怪他不吃晚饭，一个人躲着。

    她一下下揉着小鹤岸的发梢，柔柔的声音在哄：“小岸。姐姐呢，以后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以后我们要相互照顾哦。”

    “可你还有老爷……”鹤岸不明白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父母都略去了呢，该不会只是讨小孩开心吧。

    “他们以后也会离开。你就像是姐姐的孩子一样哦。”鹤云笑笑。

    “姐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鹤云明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苦笑着说：“不会的，不会有了。”

    鹤岸当时不懂。后来环形集团的董事长失踪，而陪在董事长夫人身边的人却换成了鹤云。

    他无法评判鹤云的做法，只能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简奚云说的没错，鹤岸有自己觉得重要的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鹤家。而只是鹤云而已。

    接到简奚云的通讯后不久，鹤岸扣响了鹤云卧室的玻璃。

    房间里窸窣一阵，然后鹤云打开了窗户，不无意外地用微怒的声音质问：“没有门吗？3楼不算高？”

    “对不起，姐。”鹤岸挠挠头，笑着，“就是有点担心你。”

    “担心什么？”鹤云只穿了一件轻飘的长袍睡衣，脸上带着困意。

    鹤岸不能说太多，只是劝：“事情变得棘手了。姐，放弃治安官吧。”

    “别胡闹了。治安官在一天，鹤家就是他的财政官。没有我，也有其他鹤家人来坐这个位置。”鹤云时不时会听见他的规劝，只不过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我只想保护你。”

    “傻小子，我和鹤家分不开的。”鹤云伸手拔出他嘴巴里的棒棒糖，只露出了一根糖纸棒，“倒是你，下次回家看看。”

    “不说了。你……你们早点睡吧。过几天的演讲，我应该会陪着简奚云一起过来，到时有机会再说吧。”鹤岸说完悻悻然离开。

    鹤云的身边，从很早开始，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但至少，她现在是幸福的吧。

    鹤岸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在想，自己还真的有点孤独呢。

    这时候，就该去喝杯酒嘛！

    他给宋贤玉拨了几次通讯，都没有接通，害怕打扰了他执行任务，只好作罢，一个人去了琉璃。

    宋贤玉的公寓里，已经爆发了一次信息素的大灾难，甜腻的生奶油，清冷的薄荷，还有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在争夺着每一寸空间，彼此消融助长。

    “好热，宋贤玉你抱抱我。”沈千秋一个翻身醒来，手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找东西来抱，她能感受到周围有宋贤玉的信息素，但就是抓不到人。

    她的小洋裙还完整地套在身上，但后背已经是湿漉漉的，腺体有点疼，大概是临时标记遗留的齿痕还没有消肿。

    “抑制剂过一会就有人送过来，你再忍一忍。”宋贤玉不敢进卧室，他也被信息素折磨地备受煎熬，咬牙切齿地回话。

    沈千秋不再一口一个“臭咸鱼”地喊他，他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落。

    只是下一句话，又差点让他丢盔弃甲。

    沈千秋半眯着眼睛，盯着门口：“你不能做我的抑制剂吗？”


036. 不公平

    宋贤玉没能在天亮的时候把沈千秋的情况报告给简奚云。

    他靠在卧室门外，在一墙之隔的距离给屋里的人释放了整整一晚的安抚信息素，等到同事把加强剂量的抑制剂送来的时候，他已经虚脱地头重脚轻，脸色煞白了。

    “宋助理，您还好吧？”送抑制剂来的同事是个Beta，但对宋贤玉追要Omega抑制剂好奇不已，恨不得闯进门好好八卦一下。

    宋贤玉接过抑制剂，道了声谢，就摔上了门。

    给沈千秋注射抑制剂又花了好大的力气，已经被临时标记的人，很抗拒抑制剂的味道，一个劲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最后，宋贤玉压住她的肩膀，亲上了樱桃般红润的嘴唇，才在沈千秋的惊愕中，顺利注入了抑制剂。

    “你亲了我？”沈千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扎？

    “不满意？还是想要彻底标记？”宋贤玉扔掉手里的抑制剂，自己也瘫软在了床上。

    昨晚沈千秋闹腾了一晚上，他靠着一浴缸的冰块，才勉强压住了自己的火气。一想到，如果开始就送她去医院，肯定会被安排志愿者。

    那到时，沈千秋脖子上的牙印，就不知道是哪个混蛋了的！

    “睡吧。”宋贤玉拍拍沈千秋的肩膀，安抚道，“剂量肯定够了，睡一觉就好了。”

    话刚说完，宋贤玉也跟着昏睡过去。

    等到两人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而此时，穆清砚已经坐在了开往治安官府邸的车上，打算陪着简奚云出席治安官的演讲。

    简奚云这两天一直都很沉默，连和穆清砚说的话都变少了很多。他没有找到宋贤玉，打过几次通讯，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问过鹤岸，发现他也没有宋贤玉的下落。

    宋贤玉不是如此不知轻重之人，如果让人打探不到，可能是掌握了不便透露的线索。没办法，简奚云只好把穆清砚随身带在身边，毕竟上次慈善晚宴的事情已经让人很是心悸了。

    “你一会跟紧我。”简奚云握着穆清砚的手，细细摸索着他的掌心，柔声细语。

    “我不乱跑。”

    “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要及时告诉我。别和上次那样……”简奚云想到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情，肚子里就是窝火。

    “你还有其他的Omega要来？”穆清砚原本是想开个玩笑，但话说出口才发现居然那么蠢，赶紧改了说词，“对不起，我一定紧紧跟着你，寸步不离。”

    简奚云也不想继续那些成词滥调，按耐住心里的些许不满，拉过他的手，吻了一下。

    上次还有个家伙没有下落，那个在穆清砚身上留下茉莉信息素的人，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治安官现在不得民心，外面免不了会有闹事的人，不是开玩笑的。”简奚云重复一遍。

    “好，知道了。”

    穆清砚也知道，治安官的存在是无双城的一个禁忌。所有人不能讨论，不能猜测，也不能忤逆。

    如今的治安官没有多大的实际权利，更多的意义是作为城邦之间的联合代表。

    无双城最有实权的男人，就坐在自己的身边，握着自己的手呢。

    “上个季度，他想要投资环形集团，被我拒绝了。现在我们也算不上座上宾。”简奚云讪笑，“我就是觉得他太老了。”

    “奚云哥，我们不能讨论他。”穆清砚想要捂住简奚云的嘴巴，就怕被旁人听了去。

    无双城的人需要信仰，独立在经济政治之外的治安官成了最好的媒介。

    人们需要一个可以举着标语游行的地方，治安官府邸前巨大的广场提供了便利；人们需要一个没有利益冲突的人能作为他们的发声筒来谴责其他人，治安官的演讲给他们打了鸡血。

    久而久之，没有人在意治安官已经很久很久，选举也很久很久没有真正轮换过了。

    现在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孩子父亲的父亲，甚至是曾祖父的曾祖父，看到的治安官都是同一个人。

    人们相信义体维系着伟大的治安官的生命，看着他羸弱的面孔已经能有表情，他还能呼吸，嘴巴还有声音，就没有人再去质疑，这样的人始终存在是不是不合理的。

    “有什么不能讨论的？砚砚还是治安官的拥趸吗？”简奚云笑着说。

    “不，不是的。”

    “算了，不逗你了。那家伙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也只是走个过场。一结束，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穆清砚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别的事情。他听守护别墅的保安说，这次演讲会后的冷餐会请了琉璃酒吧负责，那刺青师筱雄可能也会出现。

    正巧，他没有联系上沈千秋，如果在这里能碰上筱雄，那就太好不过了。

    治安官府邸前的广场上，早就已经人头攒动，不少人的手里都举着标牌，鱼龙混杂。有些人手里的标语写着“自由，自由”，有些人的标语写着“无双长存”。还有些指向明确的牌子上写着“我是Omega，但不需要Alpha！”

    穆清砚有点好奇，一双眼睛圆溜溜地转来转去，在几个标语之间绕来绕去。

    “没什么好看的。”简奚云不打算带穆清砚看前场的演讲，只是让司机把车开到治安官的府邸内侧。

    “奚云哥，他们是想要表达自己的立场吧。其实，勇气可嘉啊。”穆清砚说话间还有点羡慕，他自认为自己懂那些人的态度，因为他也是如此，想要得到一个腺体，恨不得用尽所有可行的办法。

    简奚云不过是嗤笑一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可是真的一点都没开窍，这点喊喊口号的伎俩，有什么用？星际移民已经快要千年，穹顶升起也有好几百年，资源抢夺和繁衍危机早就在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我们在进化，这颗星球的资源在耗竭。所谓的不公平，其实真的不公吗？不过是，能力不够，自怨自艾罢了。”

    “可是……有些人，一直都在底层。”

    “砚砚，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么这个。或许，在你看来，你我之间都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事实上，现在你不就坐在我的身边，手还牵在一起吗？”简奚云淡淡地瞥他，“没有绝对的公平，那事情也不总是一尘不变的。”


037. 天裂

    “少爷。”穆清砚跟着简奚云下车，走了几步进到治安官府邸内时，情不自禁地拉住了他的手。简奚云带着浅笑回头，眉头还是稍微皱了皱，不知道穆清砚的用意。

    “砚砚，怎么了？”他问道。

    “奚云哥，谢谢你。”穆清砚的耳朵里还能听见外面街道上的呐喊声，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刚刚对自己说过好听话的简奚云，“谢谢你给我机会，能让我在你身边。”

    简奚云眉梢上翘，为掩饰心中雀跃而用手推了推眼镜架。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奚云哥，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穆清砚很想要一句明确的回答。

    进到府邸内，他就要去找筱雄，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帮自己催化腺体，分化成Omega。

    在这之前，他很想要简奚云的一句话。

    不用很喜欢，但凡有一点点就可以了。

    只要有一点点喜欢，他就有勇气赴汤蹈火了。

    简奚云听过穆清砚说过很多次喜欢，但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内心。他觉得，喜欢或者爱这种表达都是虚的，飘在空里，摸都摸不到。

    他对穆清砚的感觉是更强烈的占有和厮守。

    穆清砚的眼里只能有自己，心里只能有自己，连梦里也最好只有自己。

    他可以为穆清砚提供一切想要的，前提是，穆清砚只是他一个人的。

    “一点点喜欢就够了。”穆清砚有点急了。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他湿漉漉的眼眸紧紧盯着简奚云，期待着能听到天籁之声。

    “傻瓜。”简奚云揽手把他拥进怀里，揉着背哄道，“不喜欢你，我干嘛把你拴在身边，寸步不离？不喜欢你，我犯得着派那么多人守着别墅？不喜欢你，那我现在在干嘛？”

    “唔……”穆清砚所有想说的话，都被突如其来的吻吞没了。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简奚云身上暖暖的体温，还有发丝垂落到自己鼻梁上的痒意。

    “喜欢。我很喜欢砚砚。”

    一个吻结束，简奚云在穆清砚的心头烙上了自己的爱意。

    穆清砚的脸上爬上两坨绯红。

    “好久不见，简总。”走廊尽头的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在互诉衷肠的两人。

    穆清砚在简奚云的怀里往后看去，心里不由得一惊，整个人都靠向了简奚云。

    远处的男人身穿暗黑色的巨大斗篷，头埋在大兜帽里，看不出清楚脸的模样，但是他的手露在外面，戴着奇怪的银色长手套。他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一步深一步浅，手摆动的姿势也不太协调。

    “治安官。”简奚云察觉到穆清砚的拘谨，安抚地搂着他的腰，稍稍欠身致意。

    这个人居然是治安官？！

    穆清砚也赶紧低下了头。

    “演讲快要开始了。”跟在治安官身边的红发女人摇曳着身子，轻声提醒他。

    “让我和简总说两句。”治安官抬手制止了她。

    鹤云识趣地退到一边。

    “让简总失望了，我还活着呢。”治安官的声音苍老中带着点青涩，像是久睡的人醒来没有喝水，用干涩的声带在勉强发声。

    简奚云继续保持着笑容：“您会一直活下去的。只可惜，拍卖会那一晚，我也不过是客人。主导人是吉女士。”

    “她是你母亲。”治安官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动了动。

    “看你怎么定义母亲了。”简奚云但笑不语。

    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响，鹤云忍不住又催了一次。治安官放过了简奚云，跟着出去了。

    穆清砚看着两人远处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说：“我不知道治安官是这样的。”

    “这次手术的后遗症，赛博改造中心没有合适的义体了。”简奚云的眼眸沉了沉，“他浑身上下都是义体，除了那颗干瘪腐朽的头颅。”

    “真，真的吗？那也太可怕了。”穆清砚打了个哆嗦。

    “有些人就是舍不得死呢。”简奚云冷笑一声，拥着穆清砚往里走，“走吧。我没想到他的演讲居然是在室外。不太安全。我先带你去楼上观礼台。”

    “嗯嗯。”

    小时候，简奚云经常跟着父亲到治安官的府邸做客，对所有开放的公共区域了如指掌，甚至对一些密道暗室也颇有研究。

    “室外演讲不太安全，我没有联系上小宋。鹤岸在盯着吉夫人。一会你先自己待一会，演讲结束我来找你。”简奚云将他带到一间小小的会客厅，将人按到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

    简奚云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可不想再来一遍被莫名其妙的人突袭的事情。

    “奚云哥。”穆清砚有点害怕。

    “乖，他讲不了多少话。最多20分钟，我就上来。宴会上露个脸，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简奚云将人好好地抱了抱，然后从额头到嘴唇都烙上一个吻，才罢休。

    穆清砚被亲得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简奚云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赶紧站到了落地窗前，往治安官府邸前广场望去。

    台上站了不少人，远远地依稀能辨认出穿着黑袍的治安官，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鹤云。鹤云正和身后的某位女性交头接耳，还不时拿眼神看向台下。

    穆清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乱糟糟凤梨头的男人，嘴巴里还叼着一颗糖。

    是鹤岸。

    奚云哥说他在盯着夫人，那和鹤云说话的人是夫人吧。

    穆清砚环视一圈，没有见到简奚云，心里有点失望。

    “你是在找我吗？”他的身后有人说话。

    穆清砚吓了一跳，回过身来。

    眼前的男人，他没有印象，长发及腰，妖艳的脸庞，耳坠长得拖到了肩膀上，不发出声音根本看不出是个男人。

    “不认识？”男人无奈地摆摆手，“那自我介绍下，我是筱雄。”

    高人筱雄？！

    一时间，穆清砚的脸上露出喜色，得来全不费功夫。

    “之前听沈小姐说，你也想找我？”筱雄把穆清砚脸上的变化都收入眼底，轻笑一声，“但我一直没有等到你。”

    “抱歉。”穆清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看着筱雄的那张脸，就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后来我去了拍卖会，发生点意外，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有顾得上。”

    “没关系，我们不是遇到了嘛。”筱雄说的很自然。

    他走到了穆清砚的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演讲现场，感叹道：“你也是来看烟花的吗？”

    “烟花？”穆清砚皱起眉头。

    “嘘！”筱雄举起食指在面前吹了一下，然后倒数，“五，四，三，二，一……”

    轰！！！

    穆清砚的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忍不住叫出声：“怎么回事？天黑了？”

    “天？无双城哪里有天？是穹顶熄灭了！”筱雄凑到穆清砚的耳朵边，“请你看烟花！”

    穆清砚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出现一道歪七扭八的裂缝，明亮的光线从缝隙里透了进来，射向漆黑一片的城市。

    裂缝不大，光线洒进来能够看出明显的形状。

    “少爷！”穆清砚想靠着那微弱的光，找到简奚云的身影。可是外面太暗了，根本看不见。

    他拼命地拍打着通讯器，可通讯器的屏幕也是一片漆黑。

    穹顶裂了，环形系统一定也瘫痪了。

    穆清砚顾不上了，拔腿就跑。

    但筱雄一下子就把他扑倒了，魅惑的声音哄着：“跑什么？你不是想当Omega吗？我给你腺体好不好？”

    不好！

    我现在只要少爷，才不要什么该死的腺体！

    穆清砚想要吼出声，但是巨大的疼痛从后颈传来，皮肉像是被划开了，能听见撕拉的声音。

    腺体？他要有腺体了吗？

    可是，可是，穹顶裂了，他要腺体还有什么用？

    穆清砚的眼睛支撑不住，重重地闭上了，最后一眼，他只看到了被撕裂开的穹顶和可怕的白光。

    少爷……

    --第一卷结束


    【作者有话说：嗯呢，小砚砚终于有腺体了哦，就是有点疼。
    第二卷需要存稿不太多，我尽量更新频率快一点。
    鞠躬笔芯。

    年末实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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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今天请让我遗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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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消失的黄昏

    瞬间的黑暗席卷了无双城，拥挤的治安官府邸院前广场上的人们来不及反应，不约而同地停止说话，摇头晃脑想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后，头上的穹顶开裂了。

    巨大的口子撕开漆黑的夜幕，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涌了进来，占领了无双城。

    吓傻了的人群终于有了反应，尖叫声，哭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身边的人哀嚎着跪下，冲着倾泻下的白光叩首以拜。

    简奚云下意识地想要回身去找穆清砚，但被脚旁边跪倒一片的人们拦住了去路。

    “让开！”他大吼着，但没有人响应他。

    砚砚还在屋里。

    一个人在里面。

    简奚云伸出手腕想要亮起通讯器，但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反应都没有。

    该死！

    穹顶究竟怎么了？谁搞得破坏？

    他抬头看了看破裂的穹顶，心脏一个劲地往下坠，肯定是出了大事了。

    总控室出问题了！

    “鹤岸！鹤岸！”简奚云知道宋贤玉肯定不在现场，只好寄希望在鹤岸身上。天黑之前，他看到鹤岸站在距离自己不到20米的地方，应该能够喊到人。

    白光虽然强烈，但照射的位置有限。

    摩肩接踵的人也都看不到彼此的面容。

    简奚云敏感到感觉到身边已经有人在释放信息素，试图用信息素保护自己。

    “简总！”鹤岸寻着他的声音过来，在一片漆黑中握住他的胳膊，食指有节奏地打了几下，“是你吗？”

    简奚云确认他打出的节奏，心稍微安了一些：“我需要光。”

    “有，稍等！”鹤岸拽过脖子上挂着的口哨，狠狠地吹起来，长长的一声，估计都超过了5秒钟。

    噗！！！

    简奚云听见一声闷响，心里暗数着时间，三，二，一。

    天空中炸开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光球还在不断地往上攀升，越变越小，但照射的地方却以演讲现场为中心不断往外扩散。

    终于光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固定在穹顶上不动了。

    “没想要这玩意还真的能用！那么多年了，第一次用哎。”鹤岸抬着脖子往上瞧，直到照明球稳稳地扎在穹顶之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那不然呢？你以为那些实验室都是在过家家吗？”简奚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控制下现场，我得进去一趟。”

    “简总，穆先生呢？”鹤岸注意到穆清砚并不在他的身边。

    多事！

    简奚云没有回答他，而是拨开身边的人群，反方向地往治安官府邸内走去。

    刚抬步上楼，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血腥味，简奚云咬紧牙关，心往下沉了沉。

    “砚砚？”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他推开观景台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靠枕掉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落地窗外是被照明球点亮的无双城，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吵闹，但广场上的人四处逃窜，而鹤岸已经举起了射击器。

    “砚砚。”简奚云又喊了一声。

    他绕着观景台内部走了两圈，掀起厚重的窗帘，打开经年未开的柜门，哪里都没有人。

    照明球的光勉强能够照亮建筑以外的地方，而建筑物内的犄角旮旯终归有点困难。但目前应该是整个电力系统都出了问题。

    早知道该向鹤岸要一个照明工具。鹤岸做为环形集团的安保负责人，手边的应急物品都是让分队成员随身带着的。

    失策了。

    简奚云回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随手捡起地上的靠枕，泄愤式的往旁边一扔，视线也随着望了过去。

    那是什么？

    他起身追过去看，雪白的地毯上有一块再明显不过的污渍，刚刚自己怎么漏掉了？

    红褐色。

    用手沾了点，他凑到鼻尖处闻了闻，大呼不好：“血？！”

    “砚砚？穆清砚！”

    “你在哪里？该死的，这是谁的血？”

    简奚云发现地上的印记是血后，整个人都淡定不下来了，他疯狂地冲出了观景台，走到外面的长廊上，焦急地喊着：“穆清砚，你赶紧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要生气了。”

    没有，没有！

    每一间房里都没有人！

    书房没人！影音室没人！会议室没人！连给客人备用的卧房，简奚云都是一脚踹开，还是没有人！

    “我数到一，赶紧给我出来。三……二……一……”

    “穆清砚，谁给你的胆子，赶紧给我出来！”

    简奚云熟悉治安官的宅邸，里面一共有3条密道，5个出口。他搬开会议室里巨大的茶水柜，从墙壁上露出的丑陋洞口钻进去，顺着甬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呼唤着穆清砚的名字。

    穆清砚的名字在通道内来回碰撞，彼此撞到一起，形成了回声。

    听上去，就像是有很多人都在找他。

    但是，没有。

    哪里都找不到。

    通道年久失修，墙壁上都长满了滑不溜秋的青苔，地上也有因为温差而导致的积水，简奚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里面吗，全靠着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看路。

    但是没有用。

    每条通道都走过了，每个出入口都没有进出的痕迹。

    简奚云失魂落魄地蹲坐在治安官府邸的进门处，垂头丧气。

    这一回，他把穆清砚弄丢了吗？

    他的砚砚，一定会害怕的吧。

    怎么办？

    砚砚……

    “简总！”屋外一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物品往里奔过来，为首的宋贤玉注意到蹲坐在门槛的简奚云，松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简奚云看着他跑过来，问道。

    “是治安官，他……停止工作了。”宋贤玉小心谨慎地组织语言，竟然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只好实话实说。

    “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简奚云有点疲惫，没有把宋贤玉支支吾吾的回答放在心上，只是在那群人把黑色斗篷包裹下的治安官抬进屋后，他拉住宋贤玉说，“你找下穆清砚，走丢了。”

    “丢了？”宋贤玉也提高了嗓音。

    “原本让他在观景台等着，但天黑之后，人就不见了。”简奚云懊恼地咬了一下唇，“就应该找根绳子，拴在一起。”

    “简总，我来找。”宋贤玉颔首示意。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简奚云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情况已经失控了。

    “鹤岸在现场协调。我刚刚和他说，再过一个小时，在会议室集合。”宋贤玉怕自己说的不明白，补了一句，“就在这里的会议室。”

    “那我先去坐一会。”

    简奚云路过治安官所在的医疗室，但已经无暇去看。在他的眼里，治安官早就应该在自己出生之前，或者说在好几代人出生之前就死去了。

    徒劳无功地更换义体，维持所谓的长生不老，真的有意义吗？

    他坐在会议室的扶手椅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扶额，艰难地吐出一句：“砚砚，你在哪？”

    不到一个消失之前，在刚刚进入府邸的时候，他才说过喜欢。

    他才告诉穆清砚，自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人怎么就不见了。

    是走散了？还是出事了？

    那一滩血到底是谁的？

    是有人伤害了穆清砚？还是穆清砚被人袭击，为了自保，正当防卫吗？

    简奚云的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只好闷闷地咬牙切齿。

    他的目光落到身边，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裤，有点像穆清砚今天穿的礼物。

    “砚砚！”他惊喜地抬起来，却只看到了沈千秋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深灰色西装套装，白衬衣配西装裤，衬衣很大松松垮垮地搭着，领口用一个褐色的领结扣死了，裤子有点长，她收起裤腿塞进了马丁靴子里。

    “奚云哥。”沈千秋手里端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放到简奚云面前的桌子上。

    “你怎么穿成这样？”简奚云皱眉，不甚开心的模样。

    沈千秋放下茶杯后，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拿出一枚小型的充电照明灯，摆放在会议桌上，躲闪着简奚云的眼神：“我正准备参加换装派对，没想到出事了。”

    “嗯。”

    “你刚才是在叫清砚吗？我没有看到他，他在哪里？”沈千秋不想让简奚云深究自己身上衣服的来源，只好转移话题到穆清砚身上。

    “……丢了。”简奚云的眼眶随着这两个字说出来，一下子就红了。

    丢了？！

    怎么回事？

    沈千秋下意识地凑近简奚云，想要抱住他，她看出简奚云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差了。

    “一定会找到的，肯定就在宅子里。”她安慰道。

    “我都找到过了，没有。”简奚云难得在沈千秋面前露出脆弱的神色。

    “可是……”沈千秋还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情急之下，她缓缓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裹挟着薄荷，茉莉和生奶油的味道，围绕着简奚云的身边。

    这味道，有一点熟悉。

    简奚云狐疑地抬头看沈千秋，但注意到有好几个人一起涌进了会议室。

    大概是他们刚刚释放过信息素吧。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开启。

    打怪升级，守卫无双城啦。】


039 失控的无双

    “简总！”

    “简总好。”

    “见过简总。”

    屋外的人鱼贯而入，简奚云收敛住自己低落的情绪，徐徐起身，对着这些人一一鞠躬。

    鹤云换了一身衣服，穿着红色的一身西装出现，大波浪的卷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圆的发髻。她对着简奚云轻轻颔首：“治安官不太方便，会议我出席。”

    “辛苦财政官了。”简奚云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驳了她的意思，但没有欢迎加入的表示。

    鹤云也没有继续看他，转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句话，随后挑了张扶手椅坐下。

    “大家都坐下吧。”简奚玉摆出会议主席人的架势。

    穹顶的运行一向由环形集团管理，毫不夸张地讲，环形集团也正是为了管理穹顶才成立的。

    出了事情，这群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次的事故闹的太大了。”为首说话的人，简奚云见过几次，算是治安官手下的得力干将。

    但他一点都不想和打官腔的人多费唇舌，随即一挥手：“不劳您费心开场白。”

    一句话呛得对方话都没有接的上，憋得面红耳赤，只能闷声哼气。

    “环形集团会积极修复穹顶，但现在还不明确事件发生的起因，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方要对此负责的言论。我在这里不予置评。现在，集团内部供电系统并没有办法重启穹顶……”

    话还没有说完，在座的一些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些骚动。

    他们是因为治安官的演讲，今天才集齐在此，可谓是“天时地利。”

    “如果，只是系统故障，相信恢复的并不会太长。但如果是有人有预谋有组织的计划，那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了。”简奚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逡巡过去，试图在这些脑满肠肥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但一无所获。

    也对，想让这些榆木脑袋弄坏穹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简奚云等了半天，见在场的人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治安官的演讲，无双城的各界名流都会出席，要是搞些什么小动作，可不就能一网打尽。”

    “你！一网打尽什么的，在胡说八道什么？”刚刚被简奚云怼回去的男人又吼了一句。

    “除非，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简奚云冷哼，“目前的情况，由不得我们相互猜忌，重点是要尽快安置居民，修复穹顶，拯救无双城。”

    在场的人没人有异议。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接下来的工作，我会回到集团总控室，寻求解决的方案。即使是意外事故，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首先，派出搜救队，因为断电可能会存在建筑危害，电梯，仓库，隧道等地方可能有大批居民滞留，需要紧急救援。再者，备用电源仅能维持一周的供电，备用电源耗尽之前，各位请协助分区居民转移到避难区域。最后，需要通讯器重启后排查失踪人员，各位届时也请相互协作。”

    “会有人失踪吗？简总是想这时失踪的人，可能是幕后推手？”有人插嘴道。

    简奚云咬了咬牙关，面沉如水：“不一定是幕后推手，有可能是受害者。”

    “难不成，简总已经知道谁失踪了？”

    简奚云没有作答，只是说：“恢复供电后，我们会尽快恢复通讯器使用。请各位配合。”

    在场的人说着“一定一定”，纷纷离场。

    鹤云走在最后，她靠近简奚云身边，轻轻地说：“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不必了。”简奚云不觉得穆清砚的失踪需要鹤云的协助。

    鹤云眉眼一皱，声音有点不悦：“她是你的母亲，但我是她的Alpha。”

    简奚云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鹤云说要找的人并不是穆清砚，而是吉梦妍。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不见了？”简奚云追问，语气不善。

    “你要找的人是谁？”鹤云抓住他的表情变化，赶紧问道。

    简奚云一直没有弄明白鹤云的底细，所以不想说太多，只是摇摇头，然后带着剩下的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转身望向屋内，说：“或许，你该看好治安官。她，我会去找的。”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如果吉梦妍也消失了，那观景台上的血迹，有一定的可能是出自于她。

    简奚云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怎么评判这种失落。受伤的人是吉梦妍还是穆清砚，究竟是谁，会让自己轻松一点？

    开什么玩笑？！

    凭什么现场发现不见的人，都和自己有关？

    简奚云把鹤岸留在了现场，名义上是指挥搜救队进行城区救援，实际上就是让他盯好治安官，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因为环形系统失效，所有的运输载体都处于失灵状态。街道上到处都是行走的人群，大街小巷到处都挤满了人。

    好在他开的车是古董汽车，不完全依赖环形系统，在切换成人工模式以后，依旧可以上路。

    只不过，用喇叭声驱散人群有点费功夫。

    “说吧。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怎么了？”简奚云把鹤岸留下后，能带走的人只有宋贤玉和沈千秋。

    宋贤玉负责开车，沈千秋正在校对自己脖子上的怀表，想要给简奚云也戴一枚。毕竟，通讯器的恢复不能保证时间正确，只有复古怀表还能运作。

    沈千秋听见他说的话，一下子就把头低了下去。

    “你身上有宋贤玉的信息素味道，而宋贤玉的身上也有你的味道。只是，茉莉是谁的？”简奚云一击即中，“刚刚会议室里的人，我都注意过了，没有一个是茉莉香。你们和谁接触过？”

    “没有谁。是我让宋助理帮忙当了志愿者，做了临时标记。我的信期热突然发作，周围没有抑制剂，只好拜托他做了临时标记。”沈千秋还怕简奚云不相信，将领口的褐色领结解开，露出咬痕尚未愈合的腺体给他看。

    简奚云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闷哼：“咬得还不浅啊。”

    宋贤玉闻言，一个不当心，多按了好几下喇叭。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出现？原来，是有约会啊。”简奚云呛了宋贤玉一下，还是没有放过沈千秋，“茉莉呢？这个怎么解释？”

    简奚云突然想到，之前在简宅也出现过一个有茉莉香味的人，或许那人和穆清砚的失踪有关。

    “沈小姐，您还是和简总实话实说了吧。”宋贤玉稍稍侧头，像是在和沈千秋讨论。

    沈千秋扭捏着不愿意说。

    “什么情况？”简奚云正色问道，“沈千秋，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瞒着我做事。”

    沈千秋被他一吓，连手里的怀表都没有握住，落到了脚边，刚想去捡，就看到简奚云冷飕飕的目光，只好把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就是，就是我找了点门道，换了下信息素。”沈千秋眼皮也不敢掀，只能默默盯着脚边的怀表，还想给自己打圆场，“其实吧，也没有成功。刚刚宋助理和我说，他猜测对方只是将我原本腺体内的信息素抽光了，然后立刻注入了茉莉香味的信息素。但茉莉味的信息素，被我释放完以后，自体再分泌的信息素又变成了薄荷味。”

    “所以有两种信息素在你体内？”简奚云眯起眼睛。

    “暂时是这样。”沈千秋依旧垂着头。

    简奚云决定暂时不去看她，而是盯着宋贤玉的后脑勺骂了一声：“宋贤玉，你的脑子也坏了吗？前几天和鹤岸讨论过的事情，易感期紊乱的来源，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

    “属下记得。”宋贤玉很少自称属下，但当自觉犯了大错，还是会识时务，说一些安抚人的话。

    “易感期紊乱？为什么他会有易感期紊乱？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天哪，要是臭咸鱼有点什么事情，怎么办啊？早知道，我应该带着抑制剂，或者申请志愿者的。”沈千秋充满了负罪感，哭丧着脸。

    宋贤玉在开车，尤其是当着简奚云的面，不能多做评价。但他听见沈千秋宁愿找其他志愿者，心里就不太高兴，一脚油门踩下去，恨不得冲出去。

    “千秋，你老实告诉我。穆清砚知不知道你的事情？那天在老宅子，你是不是给他看过腺体？他问过你吗？”简奚云的脑子里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穆清砚知道沈千秋换了信息素味道，会不会异想天开也去弄一个腺体。

    腺体买卖命令禁止，而人造腺体在前几年出过医疗事故后，并没有投入使用。

    也不是没有市场，只是环形集团不敢以健康为代价，而是一直在寻求其他代偿方式。

    沈千秋低头不语。

    “沈千秋！老实说。”简奚云看到沈千秋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已经知道不需要问什么了，但还是想听明确的答案。

    “有。帮我做手术的是琉璃酒吧的刺青师，筱雄。我和清砚说过，也和筱雄提过。但他们两个应该还没有见到面。”沈千秋补了一句，“我最近也没有见到清砚，可能他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

    他的砚砚做梦都想成为Omega！

    有那么个机会摆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放过？


040 孤独的星野

    穆清砚睡了很久，没有做梦。

    后颈处的伤口在他昏睡时逐渐愈合，形成了一道难看的疤痕，看上去就有些凹凸不平，摸起来肯定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他脸上的气色不算太好，有点苍白，或许和长期被关在山洞里有关。

    没有办法。

    论星野镇的条件而言，这里已经算得是豪华的山洞了。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眼珠子动都不动。”粗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威严。

    穆清砚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苏教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候：“教授好。”

    “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是苏教授有点不习惯他的坦然，揉了揉鼻头，不太满意昔日学生的表现。

    “我醒了一会了。你走路的声音，有点……特别。”穆清砚撑起身体坐起，身上盖着的薄毯子随即滑落，露出里面已经睡得皱巴巴的西装。

    在以前，苏教授是穆清砚最钦佩的教授，他负责无双大学的植物系，也管控着所有的实验名额和星野镇野外实习的机会。

    穆清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提前到实验室，就希望在同学们来之前，能够多向教授请教一些问题。所以，他对教授的脚步声尤为熟悉。

    而如今，这种熟悉感，却让他难以招架。

    “没想到，你连我的脚步声都记得住？我荣幸之至。”苏教授将放在脚边的一个麻布袋子扔给他，“换上防寒服，带你出去走走。”

    穆清砚不语。

    他接过袋子，打开探头看了看，里面似乎就是一套普通的防寒服，没有其他特别的。

    苏教授见他很听话，转身离开房间：“我只拿走了你的通讯器，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那玩意也没什么用，毕竟无双城已经熄灭了。”

    穆清砚回想起，晕倒时所见漆黑的无双城，和从裂开穹顶缝隙里倾泻而入的白光，浑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少爷。”他握住空荡荡的手腕，忍不住呼唤一声。

    山洞里只有几盏油灯亮着，光线晦暗。他抓着防寒服的口袋绕着走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但应该是有其他设备的，比如恒温恒湿设备，空气净化装置以及视频监控。

    他应该躺了好几天，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但肚子反而也是一点都不饿，或许苏教授还给自己做了些手脚。是冷冻沉睡？还是营养维生？这些他不太懂，算是生物系或是生存护理系的专业领域了。

    穆清砚只知道自己勉强还是活着的。

    而且，这条命就捏在苏教授的手心里。

    他没有继续闲逛，停止对山洞的探究，抓紧时间换了防寒服。原本，他想要避开摄像头，但根本就找不到设备的位置，也就无所谓了。

    为了能来星野镇，他做过很多的研究，虽然都是理论上的，但实践起来，除了动作慢一点，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穆清砚走出山洞，门口立着两个人：苏教授和雌雄难辨的刺青师筱雄。

    苏教授一见他，立刻露出笑容：“筱雄下手没有轻重，你感觉怎么样了？”

    红色防寒服紧紧贴在穆清砚的身上，行走不是很舒服，他还是极力适应。而变压头盔的透明可视窗带点弧度，使得他看到的景象都有点变形，头有点晕。

    “腺体？你对我做了什么？”穆清砚冷着眼，看向筱雄。

    筱熊撇了撇嘴，看上有些不快：“没什么。做了点检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当然找不到！

    他根本就没有腺体，没有腺体才不能分化不是吗？

    他就是想要一条腺体，才曾经动过念头去找筱雄啊！

    穆清砚不敢回答，只是默默不语。

    苏教授干笑两声，说着已经批评过筱雄了，让穆清砚不要放在心上，随后就领着两人离开，要带他们去看牧场。

    筱雄紧随其后，而穆清砚磨蹭着走在最后。

    不是他走得慢，而是腿有点不听使唤，在颤抖。

    说不怕是假的，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听见了苏教授的脚步声，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受到了胁迫，但仔细倾听，又觉得那脚步有点气定神闲的惬意。

    如果是受到了胁迫，一定不会那么悠闲。

    他注意过苏教授被简奚云质询实验结果时，那脚步凌乱得像是森林里的呆头鹿，踢踢哒，踢踢哒。

    苏教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似乎连筱雄都忌惮他几分。

    那少爷呢？他在哪？也被抓过来了吗？

    “清砚，走快一点，别跟丢了。”苏教授面带笑意地回眸等他。

    穆清砚攥紧了拳头，努力给自己壮胆，紧赶慢赶跟着上去。他心想：至少现在教授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很差，或许他还有用？

    三个人绕着这个山头走了很长一段路，一直到翻过这个山头，走到了苏教授的牧场。

    穆清砚站在小小的山头上，对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庞大的星野山谷里，被整齐划一地分割成了不计其数的试验田，每一块地里都种着苏教授之前研究的新型粮食品种。有两层小楼高的玉米秆，每株玉米长得需要两人环抱才抱得住，上面的玉米穗有人的小臂那么长，这和实验室里的品种完全不同。

    极目望去，一片欣欣向荣。

    黄澄澄的水稻田里有飞鱼跃出水面，南瓜藤攀附着高耸的猴面包树肆意开花，成排生长的生姜似乎与某种水果杂交，叶间结满了绛红色的果子……

    “往后一点，有驯养的食肉牲畜。”苏教授很是自豪，然后指着在试验田里劳作的人，他们身上也穿着鲜红色的防寒服，“放心，粮食危机在这里不存在。”

    “可是，可是您一直说星野镇的条件很差，种不出东西。”穆清砚吞了吞口水，惊讶地说。

    无双城尽管繁华绚丽，但绝大部分的粮食供给都来自于环形集团的工厂。他见过那里的实验室，玉米结在细弱的秆上，产量不少，但只能有一季，需要不断繁殖，耗时费力。

    而眼前富庶的牧场，简直不可想象。

    “你骗了他们？”穆清砚抬眼看向苏教授，“为什么？”

    “为什么？那我问你，为什么治安官永远都是治安官，老到只剩下一颗头颅，还用义体延续着长命百岁，不肯退下？而简家又能世代继承环形集团，即便简昌昊带着沈明河叛逃，他的儿子还能继续当继承人？”苏教授眼珠不错地看着穆清砚，“因为无双城里的人们实在是懦弱又懒惰。”

    “对，既懦弱又懒惰！”筱雄呜呼喊了一声。

    “安静！”苏教授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权杖，一下子打在了筱雄的腿上，令他一下就跪下了。

    筱雄脸上唇角还勾着笑，没有半丝的恼怒，而心愿诚服地俯下身子。

    “他们懦弱，不敢质疑，所以一年年重复拥护治安官，把自由的希望寄托在一具骷髅身上。他们还懒惰，知道粮食危机将近，整个星球的物资都要耗竭，但不愿努力，不学习也不出力，就靠着一个集团工厂的罐头食品，过着苟延馋喘的生活。”

    苏教授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的祖先曾经拥有一颗蓝色的星球，上能看到星空，下有深海潜游，有陆地栖息，有空气呼吸。而现在，你看看，我们有什么？有一个蠢得要死的玻璃盖子还有一群不动脑子的蛆虫！穆清砚，你也想变成懦弱又懒惰的蛆虫吗？”

    穆清砚的眼泪被他吼得终于噙不住，落了下来。

    隔着变压头盔，苏教授不能替他擦掉眼泪，但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穆清砚的肩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一样，你痴迷于植物研究。你的论题，延长授粉期提高结果率？”

    穆清砚点点头。

    “有点小儿科。但在无双城那种地方，思想已经被禁锢了，你做再多的努力，也没有办法在钢筋水泥里种出一片森林来。”苏教授突然想到什么，坏笑道，“尤其是简奚云还把你像只小狗一样，拴在身边。”

    “少爷。”穆清砚哽咽着问，“他怎么样了？还在城里吗？安……安全吗？”

    “我的小清砚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来的星野镇，能够看到星星的地方。你抬头看，看到星星了吗？”苏教授一把搂过穆清砚，让他被迫抬起头看头顶的星河，“每一次的野外实习，不是我不让你来，是你的少爷不准你来。”

    “什么？”穆清砚哽着声音，艰难地说。

    “他不让你看到这片天地，怕你长了见识，就从他身边逃跑了。所以，让我阻止你出城。不过正好，你不来，他也不关心星野镇的进展。我才能有机会在这里创造一座新的城池。”苏教授振臂高呼，“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试验田里原本还埋头苦干的人们，听到这声呐喊，纷纷转过声，对着苏教授和穆清砚所站的位置振臂高呼。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穆清砚的心跟着一颤又一颤。

    “那无双城的人呢？”他泪流满面。

    苏教授轻蔑地笑：“自生自灭吧。”


041 这算自由吗

    “教授，城里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吗？”穆清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渐渐浮上了简奚云俊朗的身影。

    他一定在等着自己。没有消息，会难过的吧。

    “清砚，你转过头看看！”苏教授把穆清砚的肩膀摆正，让他看清楚山坡下顶礼膜拜的人们，“无双城有什么？我可以成为星野镇的神，他们新的君王。我能够让他们脱离那该死的穹顶，不用在玻璃罩子里生活。”

    呵呵。

    穆清砚轻笑一声，稍稍低下头，盯着山坡下面人们鲜红色的防寒服，还有头顶上统一套着的变压头盔，扬起了嘴角。

    他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透明罩子被扣得哒哒响，轻蔑地问：“苏教授，你毁了无双城的穹顶，但却在每一个人的脑袋上扣了一个罩子。这样也算是自由吗？”

    “你……”苏教授原本得意的脸上，露出难看的裂痕，他的骄傲被穆清砚践踏踩在脚下。

    “起码，人们在无双城里，能有自己的人生，能够呼吸过滤后干净的空气，能够食用没有危险的食物。有学校继续教育知识，继承我们的文化，有医院照料生病的身体。人们追求寿命延长，所以发明义体。人们渴求和平，所以只需要一个象征性的治安官。”穆清砚红着眼眶说，“教授，你不明白吗？他们不是懒惰，也不是懦弱。他们不过是想要过好一生的人。”

    “毫无远见，碌碌无为。”苏教授哼了一声。

    “不是所有人能够成为教授，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义体。星际移民已经那么多代了。我们得允许平庸的存在，有些人这辈子就是碌碌无为的。难道在这个山谷里，连普通都不被允许吗？”

    “你觉得我做错了？”苏教授叹了口气，“清砚，我很佩服你对植物学的热情，是希望你能够站在我这边的。”

    “那我们就用植物学来做例子。这片土地上的食物，你能放心大胆的吞进肚子吗？”穆清砚伸手一指，“你能不做任何鉴定，不做任何处理地吞进肚子吗？”

    苏教授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除了这片牧场，在星野镇的山谷深处，他还有一整套实验基地，用来分析山谷牧场里生产出的食物是否能够食用？会不会辐射含量超标？会不会对身体有毒？

    这些东西，他没有透露过，但穆清砚作为一个专业学者，不可能不考虑。

    “这里没有穹顶，没有水过滤系统，连空气里都有着不容小觑的辐射。玉米的杆子已经那么粗了，那个南瓜都可以挖个洞，直接当房子住了。这样的食物，你敢吃下肚吗？”

    穆清砚没有继续刁难苏教授。

    “穹顶把危险隔离在无双城之外，所以我们才能继续生存。我们已经不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了，那已经是我们遥远的历史了。教授，我们甚至都进化出了腺体，靠信息素在繁衍生存，你为什么还执着于所谓的自然生存。”

    “你愿意只当玻璃罐子里的蛆虫？”

    “大玻璃罐子，还是小玻璃罩子，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再说了，即便没有了无双城，B5679星球上依旧有无双个在穹顶之下的城池。或许，他们不叫无双城，依赖的系统也不是环形系统。但他们依旧存在。”

    “苏教……”穆清砚想要继续说下去，但后颈传来一阵痛麻，眼前一黑瘫软在了地上。

    “筱雄，你干什么？”苏教授手里的权杖毫不留情地对着筱雄敲了下去。

    筱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疼痛般地回答：“他的话有点多，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留下。太吵了。”

    “他会明白的。他喜欢植物。”苏教授收起权杖，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你把他送到那个女人那里吧。他们可以叙叙旧。”

    “教授。”筱雄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个女人是他带错了，是这次行动的败笔。

    “我不想重复一遍。”苏教授没有回头，继续走。

    “是。”筱雄嫌弃地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穆清砚，见他没有动弹，招来两个小跟班，将人抬起来往山洞走。

    一人抬着穆清砚的胳膊，一人抬着他的脚踝，整个人松垮垮地荡呀荡。

    没有几下，穆清砚就被荡醒了，他眯着眼睛看两边的路，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沙土地。往头顶看，确实能够看到浩瀚无垠的星河，但这种光景有些瘆人，漆黑一片，亮着星星点点的光，不足以照亮整个山谷，只觉得晦暗可怖。

    “这不是我之前的山洞。”穆清砚心里想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路过之前的房间，被扛到了山坡的另一头。

    他们爬上了小道，筱雄走在前面，纤细的身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但穆清砚知道这个人心狠手辣，可以直接撕开自己的后颈皮肉，活生生地检查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腺体。

    而扛着他的两个人，走了一路，有点累了，还是喊起了口号：“啊哟嘿！啊哟嘿！”

    从古至今，从最初的星球到无双城的穹顶之下，从繁华的都城到如今的荒芜星野镇，传统的号子依旧有人在喊。

    这种集中精力的古老做法，根本不会过时。

    就像是生存是最根本的基础，这一点不会变。

    穆清砚被筱雄扔进了一个温暖的房间，人直接往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下定决心静观其变，就死死地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间的门被重重摔上了。

    他又等了好几分钟，才缓缓睁开眼睛。

    “装睡的？”面前的女人穿着和他同款的防寒服，颈上头盔已经摘下，秀丽的头发披散在脑后。

    “夫人？！”穆清砚愣了一下，时间不长，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就连滚带爬地起来，奔了过去，“您怎么也在这里？”

    “怎么？很失望？不想看见我？”吉梦妍未施粉黛，嘴唇也有点发白，但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的调侃。

    “没有。我只是很惊讶，您怎么也会在这里？也是被筱雄抓来的吗？还有其他人吗？”穆清砚看她没有戴头盔也能呼吸，也就把头盔一把拽下，扔在一边了。

    头盔咕噜噜滚落到房间角落，就卡在死角不动弹了。

    “据我所知，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醒的比你早，听苏教授讲过你的事情，他似乎希望你能助他一臂之力，完成丰功伟业。”吉梦妍有着老式贵族的高傲，她不会上下打量穆清砚，但话里话坏透着其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和他是一伙的？

    她想要问这个。

    穆清砚立刻解释：“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也从来没有来过星野镇。原本，我在观景台上等少爷，可是穹顶裂了。我被筱雄袭击，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怕吉梦妍不相信，立刻讨好地露出自己后颈上的疤痕：“他把我都弄伤了。”

    吉梦妍看着那条可怕的伤痕，叹了口气：“你不过是个Beta，伤腺体又怎么样？”

    她并不知道穆清砚没有分化的事情，只当他是个普通的Beta。

    穆清砚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闷头不语。

    短暂的停顿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怀鬼胎。

    穆清砚在想要不要告诉夫人，他其实根本没有分化，毕竟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相互协助。而吉梦妍也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个孩子，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吉梦妍坐在床榻上，姿势看上去并不是很舒服，两条腿直挺挺地摆着，腰和腿呈现90度弯曲，就像是老式芭比娃娃被主人折成乖巧的模样。

    她已经醒了有几天了，尽管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她知道已经过了10天以上，因为她的腿不会动了。

    肌肉功能障碍是义体移植的最明显副作用。

    只是，这样的功能障碍一般都不会很严重。基本都是局部效应。比如说做过手部增强力量义体，反而失去对肌肉的控制，造成个别手指僵直无法弯曲，或是弯曲后无法伸直。一般而言，都是短期的。

    但她的腿，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

    因为当年，她曾经为了生下简奚云，在身体的多个部位都增加过义体。被洗掉最终标记的Omega要靠着自己的力量，不用Alpha信息素安抚，独立生下孩子，太艰难了。

    所以，她对义体屈服了。

    而现在，她离开无双城太久了，快要油尽灯枯了。

    “夫人，您还好吧？”穆清砚看吉梦妍已经定神，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两下，想要吸引她注意力，“苏教授没有为难您吧？”

    “那他倒是不敢，现在我们对他都还有用。你看这个房间，恒温恒湿还有食物和水。在这个荒芜人烟的山谷了，这绝对算得上贵宾待遇了。”吉梦妍收回自己的思绪，决定先不和穆清砚说明情况。

    她和穆清砚并不熟稔，不知道提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是不是有风险。

    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她并不打算交代遗言。

    还有时间。


042 好骗的家伙

    “他带你看过外面的牧场了？”吉梦妍敛下情绪，换了一个话题，“苏教授想要建立自己的无双城。”

    穆清砚没有答话，默默地盯着脚下的地板，嘴唇绷成一条细细的线。

    “愚蠢至极，痴心妄想。”吉梦妍吐出几个词，脸上却没有表情的变化，“他以为穹顶只是一块无用的玻璃罩，但那也是先辈们用几代人的心血和生命铸造成的。即便到了现在，依旧还有人在奉献牺牲。”

    穆清砚认同地点点头：“夫人，您放心。我不会帮他的。”

    “我有点好奇，他想让你帮什么？”吉梦妍这才正式发问。

    穆清砚的脸颊一红，有点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我第一次到星野镇，之前的野外实习，从来没有参加过。”

    “那是奚云不让你参加吧。”吉梦妍毫不避讳，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得很。

    “你，您怎么知道？！”穆清砚惊呼，又反应过来态度有点冒犯，压下声音说，“教授也是这么说的，但我没有相信。少爷，他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他还很关心我，听说我不能参与实习，还让我进入公司学习呢。”

    吉梦妍轻咳了两声，叹了口气：“小家伙，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好骗？”

    “哪里好骗？”穆清砚嘟囔着。

    “你忘了穆远山有一年想要带你去音乐会玩，临出发前发现票不见了？”吉梦妍敲了敲桌子，暗示穆清砚给她端一杯水。

    穆清砚毕恭毕敬地端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顺带给自己解释：“那是少爷和我的包用的一样，我不小心放错地方了。可惜，音乐会结束后，票也才找到。”

    “真的吗？你没去成音乐会，都干什么了？”吉梦妍继续追问。

    “干什么了？我记得那时候少爷给我在书房里放了很久的音乐，可能都待在书房里吧。”时间有点久，穆清砚记不太清楚了。

    “简奚云有场比较重要的考试，他不能陪你一起去音乐会。所以把你的票藏起来了，就为了留你在家陪着他备考。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门票，偷偷摸摸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又大呼小叫地叫你进屋。我才知道那小子干的蠢事。”吉梦妍说着往事，脸上反而有点笑意。

    那时候的简奚云动了点歪脑筋，但也比现在更有人情味一些。

    “少爷怎么可能？”穆清砚愣了愣。

    “他就是不想你出门，只想让你守着他。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也就你傻乎乎地围着他转，天天嚷着要做他的小管家。”吉梦妍忽然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或许在最后的日子有个穆清砚逗逗乐，也很好。

    穆清砚听到小管家几个字，脸一路红到了耳朵根，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音乐会门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那时候他只是小不点呢？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去音乐会，只是养父和他说，那里会有超大的蝴蝶棉花糖和可以吃到饱的巧克力蛋糕。

    他才想去音乐会看看。

    门票丢了以后，他并没有嚷着出门。

    音乐会一票难求，穆远山没有办法再弄到门票，只好不了了之。

    小少爷看出他的失落，站在书房门口，冲他招招手，然后给他塞了一块厨房新鲜做好的奶油蛋糕：“不就是去不了音乐会嘛，嘟着嘴干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乖。”

    小清砚嘴巴里已经糊了一块奶油蛋糕，顾不上说话，脸蛋就被小少爷揉捏了好几下，都变红了。

    小少爷好不容易才舍得放开他的脸，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大不了我放几首歌给你听听吧。”

    其实穆清砚对听歌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想要吃到好吃的蛋糕。而小少爷已经把蛋糕塞给他了，好像就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乖乖地一口一口吃掉了蛋糕。

    当时，小少爷就坐在书架前的书桌上，埋头在一堆文字中，叽里咕噜念个不停。

    原来，他当时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可自己还在一旁听音乐吃蛋糕？

    穆清砚懊恼地鼓起脸颊，但转念一想，要是真的像夫人说的那样，小少爷是故意藏起自己的门票的？那是不是说，在少爷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很早就已经在意自己了呢？

    或许，比自己喜欢少爷的时间还要早？

    是少爷先动心的吗？

    他想起在治安官府邸，最后一次被简奚云抱起时，听见他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你，少爷。

    我很想你。

    吉梦妍瞥了他一眼，见他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满脸绯霞，透露着一股子的害羞就直摇头。

    “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啊！”吉梦妍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清砚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喜欢。一直都很喜欢。”

    吉梦妍抿着嘴，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你是在等他来救你吗？”

    闻言，穆清砚想都没想：“不。我得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吉梦妍这次用了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就你这样的身板，还想着能从苏教授手里逃出去？

    穆清砚点点头：“少爷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再说，是我没注意，再被人抓来的，再怎么没用，也得自己找路回去。”

    “腺体还疼吗？”吉梦妍点了点穆清砚的后颈，“他们下手可是一点都不轻哦。”

    穆清砚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凹凸不平的印记有些硌手，但他淡定地回应道：“已经不疼了。”

    夫人或许以为他是个正常的Beta，身体里还有腺体组织，所以会疼。但实际上，剖开皮肤，里面除了血肉，什么都没有。

    皮肉伤好得快一些，这点疼他能忍。

    吉梦妍沉思片刻，突然沉声道：“穆清砚，你坐过来一点，我把地形分析给你听。”

    穆清砚立刻会意，半蹲半跪地靠近吉梦妍靠坐的床榻边。

    小小的山洞陋室里，两个人从无双城抓来的“归顺者”正交头接耳地交换自己的情报。坐在床榻上的吉梦妍，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自己的腿半寸，手偶尔垂下落在身边，也极力避免了碰触。

    穆清砚集中精神在盘算夫人得到的情报，竟然丝毫都没有注意。

    而在另一边的无双城里，黑暗依旧笼罩着他们。

    穹顶开裂的第一周里，环形集团强行启动了备用电源计划，给所有城区居民预留时间转移到安全的避难区域。

    拥有的居民楼已经不适合人们居住，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断电断水不能小觑。即便是环形集团的备用机组，也无法提供整个无双城的用电量。

    在治安官办公室和环形集团生活指挥部的共同努力下，人们纷纷往集中避难区汇集。没有足够的电能，地下避难区被排除了。无双城关闭了车站，学校和所有的展览场所，统一规划成了避难区。

    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极寒天气，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灾难应急包里的防寒服。

    穹顶已经顺利运行数百年，无双城很久都没有经历灾难气候。每家每户所备的防寒服都只是基础的黑色普通款式，毫无新意。

    但当所有人都穿着黑色防寒服，扎紧帽扣出现时，就像是出席葬礼的人群，在默哀整座城市可能的衰落。

    一周以后，备用电源开始切断电源，只向定点的避难区域输送电力。

    环形集团的大楼关闭了所有的外墙灯光，只留内部实验室和仓库必备的光源。甚至连行政部的大办公室里，也仅仅开了一盏灯。

    灯下，几个人头攒动，都盯着桌面激情讨论着。

    “简总，目前的失踪人口统计初步已经出来了。排除掉正式登记离城，乘坐私人或公共交通的以外。剩下失踪人口大概在150人左右，包括您的母亲，穆先生。”宋贤玉打开自己的通讯器，投射出信息在桌面上，“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苏教授曾经的学生。”

    “都跟随他去了吗？”简奚云眼下一片乌青，已经熬了好几天的夜。

    “我做了比对分析，这些学生基本都参加过星野镇的野外实习计划。我预计，很有可能，他的大本营就在星野镇。”鹤岸也打着哈欠，嘴角叼着的棒棒糖差一点就落了下来。

    简奚云思忖着星野镇这几个字，心里已经把苏教授吊起来抽了好几大鞭子！

    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穆清砚给掳走了。不仅是他，甚至连吉女士都没有放过！

    姓苏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星野镇之前的实验项目成果，我记得根本就不理想，你不是也去看过？”简奚云盯着鹤岸，“里面有什么不妥吗？”

    鹤岸想了想，突然一个激灵：“之前划拨给无双大学的实验基地在山麓南面，土壤，水分和光照能够达到基本状态。苏教授带领我们去看的试验田也在那片区域，总体下来的评估结果，并没有比我们大楼实验里出来的粮食好很多。我记得当时他和我说，要是山谷中间的路修通，能够到山麓北面看一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这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你的意思是，他修通了山路，暗度陈仓，换了个地方？”简奚云扶额叹气，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心里不由得咒骂道：“一天到晚想去星野镇，现在满意了？”


043 最后的善良

    穆清砚不久前才从昏睡中醒来，稀里糊涂被苏教授带到牧场“见识”一番，对星野镇的地形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更别提他回来的时候还是被人四仰八叉抬回来的。

    他惭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夫人，其实我刚刚光顾着和苏教授争辩，也没有好好地看看周围环境。”

    吉梦妍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轻笑道：“学生气。你还当他是教授呢？”

    “夫人。”穆清砚被料中了心事，有些为难，“在学校的时候，苏教授一直很照顾我。”

    “那是因为你是被奚云送进无双大学的吧。”吉梦妍看着穆清砚透亮的眼眸，似乎有点明白简奚云为什么会特别中意他。

    他的性子里有股韧劲，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始终坚定不移。

    即便苏教授派人用残忍的手段抓了他过来，即便腺体遭受了那样的折磨，还亲眼目睹苏教授成了无双城的叛徒，他依旧不能放下曾经受过的恩惠，还要念在心里。

    善良这种东西，不是吉梦妍所受的教育。

    责任和如何承担责任，才是她生活的准则。

    她活在条条框框里，守着所谓优质信息素的家族名誉，早早就被指派和沈昌昊结婚。为了让家族始终繁荣，她做出了牺牲，那是子女的责任。

    她爱的Alpha出现在婚礼上，只是作为宾客，而不是新郎。

    无双城里的确已经形成鲜明的阶级分层，享有资源荣誉的名流人士，相互联姻，缔结同盟，拉帮结派，蝇营狗苟。

    吉梦妍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见识过身边人将婚姻做砝码，将亲人当盾牌，情感是最没有用的累赘，而心软和仁慈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刃，反而会扎进自己的胸膛。

    简奚云曾经口不择言地要求她，在简昌昊的尸体出现之前，有义务继续扮演好简夫人的角色，守住被他彻底标记的血。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吉梦妍发现自己有身孕的时候，也同时发现简昌昊竟然另有爱人，而且仍旧保持着联系。

    凭什么她的Alpha就得退避三舍，而简昌昊爱的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

    所以，她用肚子里的简奚云威胁丈夫，要不陪着她一起守在婚姻的牢笼里，要不自己就洗去标记，让集团保险库的门因为血盟消失而永久关闭，让注定不会幸福的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简昌昊没有办法放弃，他对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双膝跪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让她成全的话。

    “我成全你？那谁来可怜我？”吉梦妍问了一个没人能答的问题。

    后来，她一个人洗去了标记。

    但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放弃简奚云。失去了Alpha的信息素，她不屑申请志愿者，于是投靠了治安官，在身体内植入了多条义体，用于维持胎儿的发育，直至分娩。

    孩子出生，她却有了强烈的义体依赖，无法将其摘除，只能苟延残喘。

    她没有将这些事情分享给简家的任何一个人，所有的苦，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生活给了她富庶享乐，去唯独少了爱和善良。

    简奚云养了穆清砚那么多年，或许是上天对自己孩子的一种怜爱。

    那个没有被母亲好好爱过的孩子，起码找到了一个善良的人。

    “穆清砚，你会一直陪着奚云吧？”吉梦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和逃生计划毫不相干的事情，“如果是，那我帮你逃出去。”

    “夫人，我们会一起出去的。”穆清砚不知道吉梦妍的打算，以为她会用什么激进的方式引起苏教授的注意，然后乘其不备，让自己离开，“我只出去过一趟，看也有看到一些信息，即便不全，加上您这边的线索，可能就找到办法了。”

    “我一直被关着，没有出去过。”吉梦妍唇角勾起笑容，“要是我也出去过，你觉得苏教授会让你见到我吗？”

    “您一直被关在这里？”穆清砚看了看她身上已经换好的冲锋衣，有点怀疑，但很好地掩饰在惊讶的表情里。

    “苏教授还没有那么心大，能让我们在一起谋划着怎么逃出去。他肯定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但实际上，很久之前，我就来过星野镇了。”吉梦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不过，他们倒是舍不得我们死，东西准备的还算充分。”

    “您之前来过星野镇？可是，少爷……”穆清砚想说那为什么简奚云还这么讨厌让自己来呢？

    在简奚云的面前，星野镇这个地方提都不能提。

    “他并不知道。你们有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我也有我的。星野镇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穆清砚默默点点头。

    “星野镇属于无双城的卫星镇，但并没有穹顶装置，不适合人们生存。从很久以前起，这里就做为“去穹顶计划”的备选地而被改造。在山麓的南面，开垦了大量的农田和牧场，做为粮食自然生长实验。长期起来，实验的结果并不理想。”吉梦妍开始介绍星野镇的情况。

    基本的信息，穆清砚大概都有了解，毕竟他曾经心心念念想要来。

    因为实验效果不佳，这项“去穹顶计划”渐渐就从一个民生项目转化成无双大学的专项学科研究，派出来的实验人员基本都是无双城的学生。

    “因为学生比较多，所以在南麓，开辟了几个生活区，里面的生存补给充足，可以长期运行。但有个地方，我要你过去。”吉梦妍示意穆清砚靠近，“在生活区对面的山峰顶部的山洞里，我藏了一辆车。你找到那辆车，目的地是已经设定好的，可以直接到达治安官府邸。”

    “藏了一辆车？”这回轮到穆清砚目瞪口呆了。

    “秘密基地怎么能让其他人发现呢？在无双城，只有两个地方不受监控，一个是环形集团的行政部办公室，另一个就是治安官的府邸了。”

    “所以，您才和治安官走的那么近。”穆清砚脱口而出。

    吉梦妍笑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她不喜欢这句话从管家孩子嘴里说出来：“你是在质疑我？”

    “没有，没有。”穆清砚赶紧摇头，努力想着有什么能让吉梦妍消气，“我觉得您和鹤大小姐很相配。”

    吉梦妍一口气提着，肺都气爆了。

    刚刚说过的善良，就当她什么都没有提吧。

    “穆清砚，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穆清砚脸一红，嘟囔着说对不起，低下头。

    “好了，我能给到的，也就是让你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这里不是南麓，大概是苏教授用了什么手段，打通了南北山麓的通道，将他的基地搬到了北麓。否则，怎么会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吉梦妍拉过他的手，捏住他的食指。

    穆清砚只感觉到食指上有一阵疼痛，不知道什么东西紧紧地箍在了他的指节上，有点发胀。吉梦妍一松开他，他赶紧举起手看了看，但是什么都没有。

    “夫人？”

    “车里被我写了协议，这个相当于身份识别，只有你能够打开他。”吉梦妍一下又甩开他，“行了，找机会赶紧回城。”

    “夫人，谢谢。”穆清砚乖巧地缩在角落里，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指节，心里竟然开始盼望着下一次和苏教授的见面。

    他不会就把自己扔在一边不管的，肯定还会来。

    盼望着，盼望着，他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忍不住喊了一生：“奚云哥。”

    吉梦妍靠在床边，死死盯着自己已经不能动弹的腿，有点担心：“都进来那么久了，就没发现我的腿出现问题？这小子能活着到南麓吗？”

    但除了让穆清砚尝试着去趟南麓，别无他法了。

    无双城里还会又人惦念着自己吗？

    鹤云，她的鹤云。

    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后悔吗？

    吉梦妍环抱住胸，头偏向一边，面对着粗糙简陋的墙壁，自嘲道：“要是一开始没有嫁给沈昌昊，是不是就不用生活的那么辛苦了？但要是没有嫁给他，就不用为了和鹤云见一面，而跑到偏僻的星野镇。如果不是为了在星野镇来去自如，也不会藏着一辆车在这里。”

    或许，这些都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没有藏着一辆车，她现在连最后的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穆清砚！”她转过头来，喊了一声。

    缩在角落的家伙没有回应，还是稀里糊涂地睡着，头像是鸡啄米一样地点来点去。

    吉梦妍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度，已经慢慢蔓延到自己的腰际了。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对着穆清砚自言自语道：“你要是真的能出去，替我好好照顾……”

    话没有说完，房间门被人粗鲁地踢开了。

    长发及腰的筱雄站在门口，妖娆地冲她一笑：“夫人，教授有请。”

    穆清砚只是打了一个盹，很快也被门口的骚动给吵醒了。

    吉梦妍冷冷地瞪着筱雄：“他想要见我的话，可以过来。”

    “您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筱雄似乎很喜欢吉梦妍挑衅的态度，缓步朝床榻走去。


044 到星野镇去

    筱雄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击掌两声，门口随即涌进来好几个彪形大汉。

    其中有一个人，穆清砚有点眼熟，可能是之前一起上过课的学弟，但那人眉眼低垂，嘴角压的如有千斤重，并不打算和穆清砚交流。

    那几个人一进屋，就直接朝着吉梦妍半躺着的床铺奔去，为首者压低嗓音说：“夫人，得罪了。”

    他们伸手去抬吉梦妍，就像是之前他们对付穆清砚一般，打算一人抬手，一人抬脚。

    “你们走开，怎么能这样呢？”穆清砚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伸手拦住去路，扭头喊道，“夫人，夫人！”

    “哈哈，你喊再大声也没有用，你还指望这个女人能站起来，跑出这个房间吗？”筱雄笑着走到穆清砚的面前，纤细的指头嗔怪地戳了戳穆清砚的额头，“现在她就是根木头，马上连脖子都转动不了的木头。”

    “怎么会？”穆清砚诧异地看回去。

    吉梦妍没有躲避，笑着抬起胳膊：“你太单纯，根本就看不出来吧。”

    穆清砚愣了一下，喊道：“夫人。”

    “我植入了太多义体，离开无双城，不能及时维持，已经废了。”吉梦妍笑着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要在这种时候才显得更好相处，你竟然也没看出来吗？”

    “我不知道，夫人，现在很严重吗？”穆清砚眼睁睁看着吉梦妍如同一个破烂的麻布袋子一样，被几个男人抬起，筱雄提起被晾在一旁的变压头盔，硬生生将她的脑袋罩了进去。

    吉梦妍没有再和穆清砚说话，她只留下了一个狼狈的离开。

    穆清砚颓然地放下胳膊，懊恼地垂下头。他早该知道有些不对劲，简夫人从来都不是平易近人的脾气，居然和他和平共处了那么久，肯定有猫腻。

    他以为，他以为只是因为境遇相同，所以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没想到，简夫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

    少爷呢。

    要是少爷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带着夫人一起出去。

    只要回到无双城，或许夫人就有救了。

    筱雄领人抬着吉梦妍离开山洞，房门立刻就又上了锁。

    穆清砚冲到门口，一个劲地拍着门板，乓乓作响：“来人，来人！我要见苏教授！快点！告诉他，我愿意合作。”

    “吵什么？！”门口果然有个看守的人。

    “小哥，麻烦你告诉教授，我愿意留下来，帮他一起建设星野镇。”穆清砚的眼眶很红，直勾勾地盯着看守者，尽量让他相信自己的话，“真的，让我见见他。我愿意留下。”

    看守者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把穆清砚上下打量了好几番，最后咬着腮帮子说：“等着，我先去通报一声。”

    “好，谢谢。”穆清砚扯了个笑容，感谢着。

    这个看守离开，不到几分钟就又有新的人换来，看着门口。

    他有点琢磨到为什么苏教授会让他见到简夫人。

    穆清砚靠在门板上，等待着苏教授的回信。

    另一边的无双城里，环形大厦的行政部依旧在讨论着星野镇的拯救计划，而办公室的门紧紧闭着，保安守在内外两侧。

    门被人在外面揍得直哆嗦，哐叮作响。

    站在会议桌主位上的简奚云推了下眼镜框，神色不悦地朝鹤岸说道：“让她安静一点，现在我没有功夫搭理她！”

    鹤岸尴尬地点头，抬步往门口走去。他拉开了门，看着门外歇斯底里的女人，试图安抚：“姐，我们正在开会。”

    “让我进去，我能有办法联系到梦妍。”鹤云见到鹤岸，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小岸，告诉简奚云，我真的有办法。”

    “姐。简总需要你守着治安官的府邸，你也应该守着他。你是他的财务官。”鹤岸哄着鹤云，“要不我送你回去？”

    “你听我说，小岸。我们必须马上找到梦妍，她拖不起，晚去一天，就可能……”鹤云谨慎地组织语言，但她却从门缝里看到简奚云的眼神，冷漠，不近人情。

    “或者，你们需要治安官什么时候咽气，我都可以帮忙。”鹤云看着简奚云的身影，觉得自己手上根本连一点把柄都没有，毫无胜券。

    鹤岸一听，身体一震，赶紧捂住了鹤云的嘴巴，眼睛左右观察，将她拉进了办公室，压低嗓音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是被人听见，该怎么办？”

    “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吗？”鹤云拢了拢垂到眼前的发丝，嘴角含笑地答，“我可以做到。”

    “姐，他是治安官。”鹤岸看着鹤云的笑容，觉得她可能不是在开玩笑，赶紧制止她。

    “我知道。但我要救梦妍。我放弃过她一次，不能再放弃第二次。”鹤云眼神灼灼，似乎下定了决心。

    “姐！”鹤岸提高了声音。

    简奚云在房间的那一头，实在看不下去，吼道：“鹤岸！”

    鹤岸闻言回头：“简总。”

    “你们聊完家常了吗？这里还有一座城市需要拯救，我们恰好还需要你！”简奚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鹤大小姐，抱歉。”

    “你要治安官的命吗？”鹤云声音洪亮，抛下一句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姐！”鹤岸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让她注意言行，以防隔墙有耳。

    注意到自己得到在场人的注意力，鹤云沉了口气，笑着开口：“开个玩笑，我们都还需要他活着，不是吗？这种时候，不适合节外生枝。”

    简奚云的眼镜闪过一丝冷光，他不喜欢这种语气。

    “好吧。我给你5分钟，你有什么要说的？”简奚云挥了挥手，让在场技术部的员工先离开，只留下了宋贤玉和鹤岸两个人。

    鹤云环顾四周，确定简奚云是不会让这两个人离开，也坦然地走了过来。

    “梦妍，你的母亲应该也被挟持了，我需要去救她。”这是鹤云提出的条件，她没有那么好心，其他人的命，她都不在乎。

    简奚云面沉如水：“你只有5分钟，还想先谈条件？”

    “她是你的母亲。”鹤云眼珠不错地看着他。

    “所以，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不救她？”简奚云不耐烦地咬了咬后槽牙，“如果你没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鹤云压下胸膛里腾腾燃起的火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凌晨2点到4点之间，是无双城通往星野镇的道路维修排查时间，届时道路会自动封闭，现在城市已毁，没有人会使用那段路。我们应该在这段时间过去。”

    “这个早就已经知道了。但道路封闭的话，只有维修车辆能够通行。鹤岸已经检查过，所有的维修车辆都因为环形系统的瘫痪而无法使用。现在临时系统，仅够救援通讯保障。要将车辆行驶到星野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简奚云叹了口气，低下头，他有一瞬间还真的以为这个高傲的财政官会有什么新的主意。他摇摇头，自嘲地想：自己果然是急疯了。

    “我有一辆车，不用依靠环形系统。”鹤云看着简奚云不可思议地抬头，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实际上是两辆。”

    “还有两辆？”鹤岸一口啐掉了嘴巴里叼了半天的棒棒糖签子，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表情。

    鹤云伸出左手炫耀般地转了转手腕：“车辆被我们写过协议，我可以帮你开。”

    “你们？”简奚云不悦地望着她。

    “我和你的母亲。当年，为了躲避与你父亲的婚约，我们曾经计划逃往星野镇。我们准备了车辆，还到过星野镇数次，对那边的地形很熟悉。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准备了两辆车。一辆在星野镇南麓山顶的洞窟里，背靠着维修关卡入口。”鹤云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希望能带她去星野镇，所以一直会在两地往来，定期检查设备。”

    “还有一辆呢？”简奚云对自己母亲刻骨铭心的爱情，并不感兴趣。

    “治安官府邸。”鹤云理所当然地说，“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两个地方没有监控，一个是这里，另一个是治安官府邸。”

    “所以，你们一直拥护治安官？”宋贤玉忍不住开口，他一直覆手立在桌旁，听到这样的话，也露出了诧异表情。

    “算是一个原因。”鹤云充满歉意地对鹤岸微微点头，“对不起，这些年让小岸担心了，但姐姐真的有苦衷。”

    “行了，现在说说做法。一辆车能去多少人？我记得维修车辆的动静不小吧。治安官那里怎么解释？你瞒着他，把他的府邸当作自家车库，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简奚云已经示意宋贤玉把桌面资料收拾起来，随时准备离开。

    “所以我问，你需要他什么时候咽气？”鹤云这一回并没有开玩笑。

    “姐！”屋内没有其他人，鹤岸直接就低吼道。

    “行了，鹤岸。”简奚云制止他，“反正鹤大小姐，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手，不是吗？”

    鹤云露齿一笑：“果然瞒不过你。”


045 万事已具备

    办公室内一片鸦雀无声，鹤云嘴角的笑容没有隐去，静静地望着简奚云。

    她刚刚承认自己曾经袭击过治安官，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

    倒也没有其他人。

    胸有成竹的简奚云，一脸震惊的鹤岸，以及事不关己的宋贤玉。

    简奚云和她对望着，也浅浅地笑道：“能够在简家随意进出，又能靠近治安官的人，除了她也就只有你了。这不是道难解的题。”

    “你料定她不会下手？”鹤云知道他说的人是吉梦妍，就是不满简奚云到了现在也不愿喊一声母亲。

    “我不清楚她和治安官之间有什么交易？但她舍不得杀了他。”这一回，简奚云没有回避，“况且在自己组织的拍卖会上动手，着实不太聪明。”

    “姐，你是认真的吗？治安官上次的遇袭，是你干的？”鹤岸终于回过神来，拉着鹤云的手臂，让她看向自己，“你不是说鹤家永远都是他的财政官，不会离开他？你是开玩笑的吧？”

    就算无双城已经坠入黑暗，人们命悬一线，但并不代表谋杀这种事情，可以被一言带过。

    这是在犯罪！

    一旦鹤云承认，面临的就是整座城市对她的审判。她下手的对象是治安官啊。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身处在水生火热之中时，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目标，转移注意力。

    现在城市的陷落还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只有在这里讨论的人知道是遭到了苏教授的袭击，但苏教授并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鹤云再承认，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姐！”鹤岸低吼道，“你回答我。”

    “是！！！”鹤云皱起眉头，压着嘴角的笑容，吼了回去，“是我下的手。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正常的皮肉了，全是义体，程序和一堆破铜烂铁。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最重要，不能白白死去！伟大的无双城需要伟大的首领，他当之无愧。”

    鹤岸的手被她甩开，晾在半空中。

    “梦妍之前求助于他，那个混蛋也把‘义体永恒论’实践到了她的身上。梦妍摆脱了困境，继续活了下来，但再也离不开治安官的府邸。两天一次，她必须检查身上的义体，更新保养，活得毫无尊严。”鹤云的泪水倔强地积聚在眼眶里，努力控制着不落下来。

    宋贤玉也加过义体，为了提高思维能力。他不太认同，皱着眉头：“夫人的义体，难道不能靠信息素维持运作吗？”

    鹤云稍稍侧头看向宋贤玉，注意到他耳后的义体痕迹，点点头，眼泪随之掉落。

    她覆手盖住了脸。

    “除了机械义体替换脏器，剩下的功能型义体，都需要自体提供信息素支撑。由于每个人的信息素分泌量有限，也就限制了人们增加义体的数量。”宋贤玉开始解释，“如果强行添加了超过信息素供养上限的义体数量，那这人就需要长期接受信息素治疗，并且日常检测义体状态。不然，很容易出现自体器官的衰竭和局部肌肉萎缩。”

    “夫人。可夫人已经失踪好多天了。”鹤岸抿了抿嘴巴，低下头。

    简奚云收起了笑容，声音冰冷地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增加义体？”

    鹤云轻哼一声，说：“要说简昌昊的坏话，你听的下去吗？”

    “你不想说的话，那我也不想听。”简奚云一挥手，想结束这个话题。

    他知道从鹤云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尤其是关于简家的。

    鹤云却不打算放过他，她盯着简奚云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她发现有你的时候，简昌昊依旧和旧情人纠缠不清。于是，她洗掉了标记，但舍不得你。为了能让你顺利出生，她向治安官求助。”

    洗掉了标记？

    怎么可能？

    简奚云第一反应是想笑，吉梦妍那么舍不得上流社会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洗掉标记？这种话，用来骗三岁小孩都未必会有人信。

    “当时，是我陪在她的身边。被彻底标记过的Omega，才有可能怀孕。梦妍已经尽力去完成她的使命，她在努力成为简夫人，试图做一个好母亲。但你的父亲实在是太过分了。”鹤云目光变得犀利，这时她看向简奚云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她看着简奚云的面容，想象着那个已经失踪18年的简昌昊。如果，他此时出现，恐怕鹤云会想要将其就地凌迟泄恨。

    “鹤岸，你跟着去拿车。”简奚云看了一眼时间，“鹤大小姐，我们一起去星野镇。但你没必要再编故事了。”

    “简奚云，你知道我不会说谎。”鹤云硬着脖子，一字一顿。

    “就算你不会说谎，我也不希望其他人听到这些，影响士气，不是吗？”简奚云再一次下逐客令。

    鹤岸领着鹤大小姐离开办公室。

    “简总。”宋贤玉不太放心鹤云，想要再提醒他。

    简奚云觉得头有点疼，揉着太阳穴：“你去接上千秋。要是我们都离开无双城，她肯定想尽办法也会过来。”

    “是。”宋贤玉点头。

    “你照顾好她。”简奚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让她去，她会恨我的。但即便让她去了，到头来，可能也会恨我。总而言之，你替我照顾好她。”

    宋贤玉的手捏了捏拳头，稍稍鞠躬，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留下了简奚云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将整个人都映照得晦暗不明，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是沈明河。”他喃喃自语道，“一定是沈明河，才会让母亲如此绝望。”

    沈明河是与父亲一同养大的玩伴好友，同样是Alpha。一个接管了环形集团，处理行政事项，一个是工程负责人，负责管理穹顶安全。

    两个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肝胆相照。

    能让吉梦妍嫉妒，不甘，无法释怀的人，只能是沈明河了。

    倘若是随便一个Omega，或许吉梦妍都不会放在心上。

    都洗掉了标记，还真的是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了啊。

    简奚云原本以为吉梦妍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证明自己高贵的机会，才会留有被简昌昊标记过的血统，给环形集团的保险库上一个前不可缺的血盟。

    但没有想过，她竟然洗掉了标记。

    也对，他的母亲，可不就是这样的一个狠人吗？

    一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试图寻找她的丈夫，都在替他祷告，而她却盛装打扮和鹤云成双出对，难道不是一种示威吗？

    简奚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控诉着吉梦妍的行为，说她寡廉鲜耻，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可到头来，他有什么资格？

    吉梦妍是为了他，才没能彻底离开简家啊。

    “砚砚，你说我是不是错了？”简奚云闭着眼睛，想把这件事情驱出脑外，但怎么都忘不了。

    “你在星野镇见到她了吗？过去那么多天了。她的义体，还支撑得下去吗？你呢？你还好吗？”

    “砚砚，我好想你。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来带你回家。”

    简奚云在心里默默念着穆清砚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抚这会心里的不安和苦闷。

    穆清砚此时，竟然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求着看守去找苏教授，表示自己愿意归顺。

    看守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来，看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提醒他戴上头盔跟着走。

    穆清砚两眼一抹黑，前路什么都不清楚，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出去的路，和之前被人抬着进来时，完全不同。他跟着走了一段小道，就绕进了另外一个狭窄的山洞。

    山洞的岩壁上点缀着一些能反光的石块，排布方式应该经过严格的考据，当看守将手里的亮光棒举起时，整条通道都因为这些折射的光线，而变得通亮无比。

    穆清砚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而看守反而是很得意的模样。

    “苏教授很厉害。这些都是他设计的。”看守很仰慕苏教授，说话时声调不自觉地上扬。

    穆清砚对于这点有了新的认识，毕竟谁也没有本事，能把运行数百年的穹顶一下子就破坏了。

    他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在看守的眼里，简直就是挑衅。

    “我听说过你，苏教授说你很有想法，适合这里。”看守在讨论穆清砚的时候，语气就没有那么中听了，“但是，我警告你。只要你不是真心归顺我们，而只是在拖延。就算是苏教授，也保不住你。”

    “保不住，会怎么样？”穆清砚问。

    “我们缺肥料。那么多的试验田，那么多种实验。营养液总是不太够用。”看守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瞥了瞥穆清砚。

    他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已经把穆清砚预定成了一桶高级定制的营养液。

    再直白不过的威胁，让穆清砚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奚云哥，我有点怕。”穆清砚心里开始念叨简奚云的名字，“要是你在，你会怎么做呀。”

    他垂下脑袋，不再言语，心里却吼得震天动地：“奚云哥，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两人碰面了】


046 你终于来了

    隧道走到尽头，看守按灭手上的电光棒，扭头说了一句：“到了。苏教授在会议室等你。”

    穆清砚不清楚他所谓的会议室是什么地方，紧走两步追上去：“会议室在哪？”

    看守用手一指，就看到隧道外面有另外几个看守正等着接手：“他们会带你过去。”

    穆清砚点点头，顺从地跟着洞外的人继续走。

    “喂，记得我说的话，营养液。要是你有其他心思，我会亲自动手。”站在山洞隧道口的看守，突然在身后喊住穆清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戳了戳他的，暗示自己会一直注意着他。

    营养液这个笑话，估计在星野镇很流行。

    穆清砚身边的新看守也咯咯笑起来。

    他可笑不出来，只能闷着头继续走，然后不断用余光扫瞄着这块区域。

    从隧道绕下去，峡谷里细长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不少的两层小楼，从顶上往下看时，有点像是排列组合的蚕蛹，彼此之间还有连接走廊。窗户玻璃透露出里面的光，而外部的墙壁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里是南麓？”他试着问路。

    看守不知他的意图，反而嘲弄道：“这里就是南麓。听说你以前，很想来这里实习。这下是不是美梦成真了？哈哈哈。”

    美梦成真？

    除掉自己敬仰的教授毁了无双城，自己受到袭击，而夫人下落不明之外，他还真的是三生有幸能来星野镇呢。

    穆清砚不说话，看守有点恼。

    他一脚就踹了上来，笨重的马丁靴狠狠地打在穆清砚的小腿上，令他趔趄着撞到崖壁才停下。

    “你小子在学校里就一副清高的模样，也不知道苏教授到底看上你哪一点？”看守说话难听，狰狞的脸扭得很猥琐。

    穆清砚闷哼一声，他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男人，仔细回想究竟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他们是一起上过课？还是一起做过实验？

    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对学校里的同学一向不太感冒。

    也不怪他，谁让简奚云对他管的那么严。要求他一下课，就立刻回来。他基本也没有什么空余时间和同学交流，更别提朋友了。

    偶尔有一两次有活动，也会被简奚云鄙夷：“砚砚，你都比我还忙了？”

    他哪有什么可以忙的，不过是讨论课题报告或是参加不能缺席的实验罢了。

    “还挺傲，连句话都舍不得说啊！”看守抡起拳头，还想继续对着穆清砚的脑袋砸去。

    穆清砚不打算躲，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胜算，所以躺平挨揍，或许结束得还能快一点。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够了！你们打算让教授等多久？”筱雄在道路转弯口怒斥道，脸色即使有头盔遮掩，还是有些不太好看。

    “是。”看守立刻低下头致歉，顺带一把拉起穆清砚，催他快走。

    “等一下，我带过去吧。”筱雄对他招招手。

    看守停住了脚步，穆清砚做了一个深呼吸，跟着走。

    筱雄刚刚带走了吉梦妍，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令穆清砚有点好奇。他低垂着头，注意到筱雄的指节上有些暗沉污渍，心里一颤：难道是血吗？

    穆清砚握紧了拳头，把心底泛起的焦虑又压了下去。

    “教授在里面，你进去吧。”筱雄带他走进会议室，苏教授果然在里面。

    这一回，苏教授没有让筱雄离开，反而示意他把门关好。

    “教授。”穆清砚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苏教授嘴角含笑地走上前，他一把扯下了穆清砚的手套，抓起他的手指左右端详，抚摸了好几下，然后举着他的手问：“吉梦妍在你的手上放了什么东西？”

    穆清砚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记得之前吉梦妍把车子的识别程序传递到了指节上，但那个东西薄薄一层，肉眼根本就看不到。

    他努力摇头。

    “你以为，我是随便让你去见她的吗？”苏教授甩开他的手，“我在监控里看的很清楚，你们交头接耳说了很多，她还抓了你的手，一定给你藏了东西。”

    “教授，既然你都看见了，也应该知道她都和我说了什么。”穆清砚打了个赌，苏教授现在和他在瞎扯，就是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穆清砚。”苏教授脸色一沉。

    穆清砚正色道：“我在。”

    “别挑战我的耐心。”苏教授手里的权杖抵住了穆清砚的心脏，转了转。

    “她告诉我，她藏了一辆车在南麓的山洞里，希望我能开回去。”穆清砚没有说谎。

    苏教授盯着权杖看了看，突然扯了一个大笑：“是吗？我带你去看看那一辆车？”

    “你知道？”这回轮到穆清砚吃惊了。

    “我把整个星野镇都翻遍了，怎么会发现不了？不过，你也别异想天开了。那不过是辆破铜废铁，根本开不了。”苏教授打开会议室墙壁上的门，露出一间明亮的实验室。

    穆清砚慢慢挪向实验室的方向，心越来越往下沉。

    他看见了，看到了那辆维修车。

    实验室的中央摆了好几个透明的玻璃缸，其中两个盖着黑布，另外一个和实验室差不多长的玻璃缸上盖着白布。

    苏教授一把扯下了白布，露出了在玻璃缸里，浸泡在黏哒哒液体里的维修车。车子毫发无伤，沉默地瘫在玻璃缸的底部，早就坏了。

    “满意吗？”苏教授大笑着推了穆清砚一把，拽下他的头盔，把他撞到了玻璃缸冰凉的墙壁上，脸被压得扁扁的。

    穆清砚鼻头一酸，呼呼喘着粗气，低吼着：“苏教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们总把我当傻子！我是为了无双城，为了永续的安宁。可你们就只想躲在玻璃罩子里。”苏教授把他的两个手紧紧贴在玻璃上，撑开指节，“吉梦妍给你了什么？车钥匙吗？你就那么想离开这里？还想回无双城？”

    “对！我就是要回去！”穆清砚吼道，“那是我的家，有我爱的人。”

    苏教授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了穆清砚的脸上，留下明显的5个指印。穆清砚的手指贴着玻璃缸，动弹不得，只好无力地挣扎着。

    “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回去？”苏教授打了个响指，让筱雄上来，钳住他的手。

    筱雄似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迅速地赶上来，扣住穆清砚的脖颈，不顾他的挣扎，将一个冰凉的针管扎了进去。

    有什么东西流进去了？

    穆清砚的手无力地在玻璃上滑下，他还在试图唤醒泡在黏液里的维修车，用尽全身力气拍了拍玻璃。

    倒地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维修车的车前灯闪了一下，就像是圣光一般，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无双城内。

    一个小时前，维修车顺利接上所有人，往星野镇出发。

    理论上，维修车在完成启动，设定路线以后，就可以全程自主导航，实现无人驾驶。而车上的人，也正好可以讨论作战计划。

    但就在刚刚，简奚云发现除了约定好的人以外，后车厢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他正说道每个人都需要配备射击器，为防止对方采用信息素攻击，所有人在头盔内也需要佩戴信息素隔绝口罩，并且贴好抑制贴。

    这时，后车厢里突然发出一声喷嚏声。

    “谁？！”简奚云厉声问道。

    坐在稍远处的沈千秋吓了一跳，假装揉着鼻子说：“是我。”

    阿嚏！

    又是一声！

    “你倒是再表演一个。”简奚云说着，走向后车厢，一把拉开移门，扯下帘子。

    帘子里坐着身穿藏蓝色防寒服的穆远山，他有些局促，说话中气不太足：“少爷，您别生气。是我求千秋小姐带我过来的。”

    “远山叔？”简奚云没想到是他。

    “你们都去了，在无双城，就剩我一个，有什么意义呢？”穆远山低垂着眉梢，哀求道，“我绝对不会惹麻烦的。要是我拖累了大家，你们就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可是，穆清砚要是知道我带你过来了，肯定会担心的。”简奚云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管家，根本就没办法说狠话。

    “少爷。我是来见清砚的。我只是还想再见他一面。”穆远山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怕，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无双城没了，他又在星野镇被人抓走。我和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求你了，少爷。”

    车内的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

    前途未卜。

    身后是残垣断壁的无双城，前后是一无所知的星野镇。

    谁也不知道失踪的人，是不是还安全？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离弓没有回头箭。

    “有人找到了星野镇的车。”鹤云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简奚云吃惊地问：“什么意思？”

    “可能是梦妍找到了车，启动了。但是没有行驶指令。但我们可以定位到那里。”鹤云兴奋地喊道，“大家忍住，我们超近路过去。”

    “近路……”沈千秋的话没有问完，整个人都被卷住了一个黑色的漩涡里，内脏都快要被挤出身体，声音被捏在了喉咙里。

    黑色漩涡越转越快，而整个车子也开始旋转，频率逐渐接近黑色漩涡，所有人被吸出去了。

    哐当——

    呼啦——

    随着几声奇怪的爆破声，维修车落地了，它似乎撞到了另外一辆车，直接滑出去好几米远。

    “什么情况？”鹤岸拍着胸脯咳嗽，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鹤云，“姐，你的驾照过期了吧？”

    “抄了点近路。两辆车之间有感应。”鹤云呼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活着。

    简奚云跌撞着打开车门，下来。

    亮得过分的实验室里，停着另外一辆维修车，看不懂为什么那辆车上沾着不少恶心的黏液，地上也有不少的玻璃碎片。

    他踩着软绵绵的步伐走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脚下生风，跑了出去。

    “简总！”宋贤玉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跑了出去，也跟着上去。

    简奚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在他的眼前，有个男人刚把穆清砚摔到了地上，还用脚踢了踢他的肚子。

    混蛋！

    “砚砚！”简奚云大喊一声。

    宋贤玉听见喊声，也注意到了地上的穆清砚。他跑快几步，先一步把伤人者击倒，一拳将人打倒了。

    简奚云抱起倒在地上的穆清砚，轻轻地哄着：“砚砚，别怕。我来了。”

    穆清砚的脸上毫无血色，还留着难看的巴掌印。


047 少爷好香啊

    穆清砚坠入黑甜的梦乡。

    他站在治安官府邸长长的过道这头，看着墙上无双城历年来的城市变迁图，有点手足无措。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不是应该在星野镇吗？他记得简夫人给了自己指示，去找藏在南麓山洞里的车辆，然后开着车回无双城搬救兵。

    他得拿到车，得回到无双城，得找到，找到少爷，才能救其他人。

    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穆清砚的后脖颈一阵刺痛，像是一把利刃想从里面劈开，烧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好用手抚着蹲到了地上。

    “疼……”他喘息着，瘫倒在地上，头砸得晕乎乎的。

    那么疼，不是梦。

    他真的回到无双城了？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缓缓地想要阖上眼睛，艰难地吐了口气，心想：连个腺体都没有怎么会那么疼？

    “砚砚！砚砚！”长廊的尽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熟悉的，少爷的声音。

    “少爷……”穆清砚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简奚云从走廊尽头奔跑过来，长长的风衣在身后飞扬卷起，头发有点凌乱，眼镜链子胡乱地打在脸颊上，透着闪闪的金光。

    我喜欢这副眼镜，少爷后来怎么都没有戴过了？

    穆清砚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在简奚云快要到达面前时，用力半撑起身，想让自己没有那么狼狈。

    “砚砚！对不起，我来晚了。”简奚云一把将他拥进怀里，温柔细密的吻纷至沓来，在额头留下缠绵的触感。

    “喜欢，砚砚好喜欢少爷。”穆清砚的手攀在简奚云的腰际，手指使不上劲，连抓握住衣角都很困难，只能软绵绵地靠着。

    “我喜欢砚砚，很喜欢，很喜欢。”简奚云紧紧地抱住他，“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跑的那么远，也不要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好害怕，害怕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也很……怕。”穆清砚的眼眶湿润，眼角微红，“你终于来了。我想要自己逃出去的。”

    简奚云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动作轻柔至极：“是我来晚了。”

    “抱紧一点。”穆清砚窝在简奚云的怀里，舒服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森林的气息，清冽舒心的味道，还有风吹麦浪的惬意，“再抱紧一点。”

    简奚云很听话地将他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掰开揉碎，融到骨血里。

    “少爷真好闻。”穆清砚感觉身体有股奇异的暖流在奔走，耳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心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就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简奚云凝视他好一会，突然绽开笑容，低头叼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偏偏咬在了那块被筱雄弄坏的皮肤上，那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伤口。

    “少爷……”穆清砚想喊疼，但却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更多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舒心和自在，就像是漂浮在了温暖的水面上，阳光洒在身上，岸边飘来了他喜欢的森林麦田的味道。

    “砚砚，终于成了我的Omega。”简奚云含糊不清地吻着，“我可以彻底标记你吗？”

    彻底标记？

    啊，可以……

    我可以成为少爷的Omega吗？

    穆清砚在简奚云的怀里，在亲吻中，渐渐迷失了方向，幸福地失去了意识。

    坠入了更黑，更甜的深处。

    过了很久，很久。

    先是脚趾头有一点点的刺痛感，然后慢慢蔓延到了小腿肚子，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让人无所遁形。穆清砚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他努力想要挪动小腿，却发现无论是哪一个，都控制不了。

    他睁不开眼睛，连手都动不了。

    完了！

    可能看不见了，也可能腿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努力去想晕倒前都发生了什么？

    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脖颈的灼烧感更加地强烈了，鼻子的嗅觉也变得敏感，他似乎闻到了少爷的味道。

    日暮西山，森林起雾，嫩绿寒霜还有潮湿的芬香。

    “少爷……”穆清砚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开眼，就望见前面的人深切期盼的眼神，万千星辰沉溺其中，任凭起起伏伏都不为所动。

    “砚砚。”简奚云呼唤的声音极低，生怕吓到刚醒的人。

    “我们是在哪里？”不是在无双城的治安官府邸吗？

    穆清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理应出现的白墙和暖灯，只看到了灰秃秃的山洞崖壁，以及几盏照明已经力道不够的电光棒。

    还在星野镇。

    “放心，这里是安全的。”简奚云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砚砚做梦了？”

    “嗯。”穆清砚有点脸红，笑着点点头。

    “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了，还说很想我。”简奚云露出一丝坏笑，额头碰上穆清砚的额头，问，“你对梦里的我做什么了？”

    嗯？！

    穆清砚愣了一下，随即紧紧闭着嘴巴，怎么都不愿意说话了。他总不能说在梦里成了简奚云的Omega，还得到了彻底标记吧。

    简奚云闷笑几声，搂了搂他：“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

    穆清砚应了一声，看着简奚云起身，一时情急，撑起身体抱了上去。

    简奚云原本已经站了起来，被人突然抱住，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去拉开。但他的手刚刚碰触到穆清砚的肩膀，都感到了强烈的颤抖。

    穆清砚无声呜咽，泪水都沾在了防寒服上，湿了一大片。

    “谢谢。谢谢你能出现。少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穆清砚埋着头，不愿意抬起来，哭得更加厉害了，“我好没用，夫人给了我车钥匙，我也用不了。没办法说服苏教授，还被筱雄一个动作就制伏了。”

    “你的脸是筱雄打的？”简奚云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穆清砚摇摇头：“是教授。”

    简奚云拍拍他的肩膀：“等找到他，砚砚打个痛快，好不好？”

    “不好。”穆清砚依旧摇头，“我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打他一顿又怎么样？他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由我们动用私刑。”

    简奚云的眉宇间更加阴沉了一些。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吃的。”他安慰两句，推开了穆清砚。

    穆清砚讨好地说：“少爷，你身上好香，像是森林的味道。我在梦里就闻到了，一会是雨后森林的清新，一会是霜落林间的泠冽。好好闻。”

    简奚云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迟疑了好几秒钟，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呃，少爷身上有股森林的味道，很好闻。味道还不一样。”穆清砚笑了笑。

    “现在呢？”简奚云按住他的肩膀，“形容一下现在的味道。”

    “现在？”穆清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谨慎斟酌着词句，“像是干燥的夏季，蝉鸣聒噪的午后，热浪蒸发完树叶最后一丝水分，只剩下木头的香味。”

    简奚云又催着他问：“现在呢？”

    “雨过天晴，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现在呢？”

    “刚刚割过的青草地。”

    “再来！这个是什么味道？”

    “冒尖的新芽，被掐断了枝桠，花骨朵绽放不开，积聚的淡香。”

    简奚云听着听着，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语无伦次道：“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我的砚砚，终于长大了。砚砚……真的是太好了。”

    “少爷。”穆清砚不明就里，只好呆呆地望着他，“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可能会有那么多种的香味？都好好闻，比植物实验室里能找到最好闻的味道，还要好闻。”

    “傻瓜！我是你的Alpha，所以当然是最好闻的。”简奚云说着肉麻的蠢话，竟也有些脸红了。

    穆清砚似乎反应过来了，不再说话。

    “你终于分化了！”简奚云又抱了抱他，亲了亲他，然后仔细地看了看腺体所在的位置。

    那块皮肉被筱雄粗暴损伤，原本应该出现的薄薄的鼓鼓的腺体明没有那么明显。依旧是难看的疤痕，但当简奚云把手指抚摸上去时，能够感受到内里的信息素在潺潺流动，等待着破土时刻。

    “我让千秋给你看一下。你等着我。”简奚云需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复，还能彻底安下心来。

    他快步离开山洞，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没有时间的概念，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穆清砚只好一边宽慰着自己，一遍让自己冷静。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长出了腺体，终于能够闻到简奚云的Alpha信息素。

    沈千秋曾经说过，简奚云的信息素属于抽象型，并不会固定在某一种特定的气味上，而是会随着身体状态，精神状态和所处环境，有些许的差别。但攻击性很强。

    他的少爷，不管是哪种信息素，都有浓重森林的味道。

    他喜欢森林，喜欢充满植物的空间，喜欢少爷的信息素。

    他的少爷，实在是太香了。

    怪不得，自己会那么喜欢他。

    那我的呢？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少爷也会喜欢吗？

    穆清砚怀着这样的猜想，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沈千秋。


048 整装再出发

    沈千秋闷声不响地提着护士包进到屋内，连招呼都没有打，就直接伸手拨开穆清砚的衣领检查起来，对着腺体处的伤疤摸了摸，按了按，然后取出某种形似听诊器的东西，在上面探寻一番。

    她一边将东西收回包内，一边闷声说：“应该是分化了，腺体暂时没有完成发育，信息素含量不够，要达到信期热的浓度还远远不够。”

    “其他的呢？”简奚云没让她再动手，亲自给穆清砚整理衣领。

    沈千秋懂事地站到一边，垂头：“都挺好的。”

    “千秋，你是不是不高兴？”穆清砚看出沈千秋的拘谨和躲闪着不看自己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舒坦，但更多是感到委屈。

    沈千秋摇摇头。

    “你，你不想看到我分化吗？”难道千秋不想看到自己分化？但之前她还说过要给自己介绍筱雄帮忙呢？穆清砚咬着下唇，苦涩地问。

    “我没有！”沈千秋闻言，涨红了脸，连忙解释，“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分化呢？要是不希望的话，当初也不会和你一起找高人啊。”

    “那你怎么了？看上去很不高兴。”穆清砚朝她笑笑，“我好不容易才醒呢。想看千秋大人笑一笑，好不好？”

    “笑什么呀！”沈千秋鼻头一酸，眼眶说红就红了，声音也明显高了一些。

    “沈千秋！”简奚云不满地叱责，对穆清砚的偏爱不言而喻。

    穆清砚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能听她胡闹呢。

    “少爷。”穆清砚见沈千秋被吼过一声后，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来，情急之下，竟然想要爬下床来，去哄她。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床了，腿上自然没有什么力气，当即一软就开始打颤。

    “清砚。”沈千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跑得比简奚云还要快，用自己的肩膀架起他的胳膊，埋怨道，“你是分化了，又不是升级装备成赛博人，怎么还逞强啊？”

    穆清砚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求饶的意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千秋将人放回床上，看他安安静静地躺好，才说道：“能不担心吗？莫名其妙地，你的苏教授就变坏了，毁了穹顶还把你抓走了！你知道为了要来这里救你，奚云哥都差点把治安官府邸给炸飞了天。”

    穆清砚闻言，转头看向简奚云。

    简奚云尴尬地轻咳一声：“你别听她瞎说，炸了府邸，我们还出得来吗？”

    “那也差不多。鹤家大小姐从治安官府邸开走了一辆维修车，我们靠着吉阿姨留下的那辆车的定位才找到的你。结果，一见面就看见你被人欺负，都气坏了。你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我……我能不担心吗？”

    “好了。现在没事了。”穆清砚反过来还要安慰她，“你看，我都分化了呢。”

    “嗯，应该是Omega没错。这下，你算是心愿达成了吧。”沈千秋凑上前，在他的耳朵边透露道，“奚云哥可着急你了，一步都没有离开。”

    简奚云见两人聊着聊着，头就凑到了一起，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也离得太近了。

    一点都不注意影响。

    “行了，你先去看看宋贤玉怎么样了？别一个好起来，另一个又倒下了。”简奚云一伸手，就拎着沈千秋的衣领，将她拉离了床榻，“听见没？”

    “哦，知道了。”沈千秋吐了吐舌头，躲到简奚云的背后，还不忘侧着脑袋竖着大拇指鼓励穆清砚。

    穆清砚抿着嘴角，也跟着偷乐。

    “见到她，就那么开心？”简奚云觉得心头有点酸，穆清砚得负责。

    “嗯？奚云哥，见到你最开心。”穆清砚咧嘴一笑。

    简奚云觉得受用，但还是要端着架子：“能不开心吗？我可是从无双城一路追到了星野镇。你这下满意了，终于来这里了。”

    穆清砚叹了口气，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简奚云靠着他的身边坐下，搂过他的肩膀说，“你哪里对不起了。”

    他叹一口气，继续：“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观景台。要是当初陪着你一起来星野镇看看，估计早就发现苏教授的阴谋了。没想到，被他蒙在鼓里那么多年，是我的失职。”

    “你找到他了吗？”穆清砚心有余悸。

    简奚云摇摇头：“我们到的时候，那块区域并没有找到他，倒是把那个刺青师给抓住了。鹤岸陪着鹤云去找……去找那个人了。剩下宋贤玉，沈千秋和我，留在这里等消息。车子毁了一半，没有零件修理了。带来的装备也用坏了不少。现在只能得鹤岸他们回来，或者我们去找他们汇合。然后攻占下北麓那边的营地，才有机会回到无双城。”

    穆清砚点点头：“少爷，我睡着的时候，听见父亲的声音了。”

    “远山叔也过来了，我劝过他，但他实在担心你。”简奚云小心翼翼地挑着字眼，“放心，我会带你们平安回到无双城的。”

    “嗯，我相信你。”穆清砚靠着简奚云，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都相信你。”

    两人倚偎着休息，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相互交错，彼此不离。

    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其余三人都进来了。

    穆远山在老远的地方，就喊了一声清砚，跑过来，抱着他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穆清砚注意到他脸色并不是很好，没有充足的睡眠，眼下一圈乌青，连带着双颊都有点凹下去了。

    “父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穆清砚又开始道歉。

    “傻孩子，无双城一下子就暗了，里面不知道伤了多少人。你现在不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而且，终于分化了，不是吗？”穆远山一向豁达，在确认过穆清砚没有大碍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站在一旁的宋贤玉取下身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几个兽类止咬器样式的面罩，分到每个人的手里，解释道：“大家把头盔都换下来吧。里面可能有定位装置，万一被苏教授发现，很危险。这是物理过滤的面罩，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简奚云掂量着手里的面罩，看上去价值不菲，不像是随便能弄来的东西。

    “潜入了一个小仓库，看守的不严。”宋贤玉没有正面解释。

    “那还有其他东西吗？”沈千秋迫不及待地摘下头盔，换上了面罩，潇洒地甩了甩齐肩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头盔了。我真搞不懂，明明在大穹顶下生活地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愿意戴着这个玩意每天生活。”

    “这种极端的想法，当然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所以才出现那么一个苏教授。也幸亏只有他一个，不然我们还应付不过来。”简奚云也换上面罩，“今晚我们稍事休息，明天就得去找鹤岸他们了。说好去3天，这都已经过去5天了。”

    “筱雄怎么办？”沈千秋想到信息素改造的罪魁祸首。

    “恐怕得带上，别让他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鞠躬，再鞠躬。

    这两天三次元的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更新的晚了，真是抱歉。
    正在为连休而努力，争取后面能多更一些。爱你们。】


049 到底见了谁？

    晚餐吃的很简单，只是干粮和水。

    穆清砚没有吃几口，他想跟着简奚云一起去看看关押筱雄的地方，但被简奚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这么想见他？难道还想为了这个去感谢他吗？”说到感谢字眼的时候，简奚云有点咬牙切齿，伸手在穆清砚的脖子上轻轻碰了碰，“砚砚，你知道我现在正压着火气，别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穆清砚吃瘪，红着脸低下头，眼皮悄悄往上抬，试图偷看。

    “行了，我很快回来。你先睡一会。”简奚云叹气，捏捏他的手心，做为安抚。

    说完，他带着宋贤玉离开，临走前还对穆远山交代：“远山叔，看好他们两个，别到处乱跑。”

    “放心吧，少爷。”穆远山立身鞠躬，挺直的背脊很有管家的风范。

    “父亲。你也休息一会吧。”穆清砚见穆远山一本正经地站在一旁，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总觉得父亲和自己一点都不亲近了。

    “远山叔，休息一会吧。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前几天不也都是这样？”沈千秋一向是随性惯了，看了看怀表时间，心安理得地靠着墙壁坐下。

    “没事。”穆远山笑笑，顺势坐到穆清砚身边，“清砚，你刚醒，还是要多休息。明天就要出发，我还有点担心。”

    “我没事。”穆清砚身上并没有多余的力气，但总不能在穆远山和沈千秋的面前表露出来，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结果，一阵难忍的咳嗽喷涌而出，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你看你，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赶紧好好休息吧。”沈千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拍着他的背抚着，“你也别担心了。好好躺着。一会要是奚云哥回来，看到你这样，一定会生气的。”

    “嗯。”穆清砚也不再坚持，乖乖地躺下了。

    他已经见到简奚云，应该心满意足。

    而且，他终于闻到了少爷的信息素，真是……好闻的森林味道。

    呃……

    信息素？说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穆清砚狐疑地看向沈千秋，问道：“千秋，你的信息素怎么又回来了？我没有再闻到茉莉的味道，而是薄荷的味道。但是，很好闻啊，里面带着甜甜的奶油味。”

    沈千秋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她胡乱拍着空气，示意穆清砚不要再说了。

    “别说了，别说了。”沈千秋撅着嘴巴，瞪着他，“你干嘛要闻我的信息素，真是的。”

    “可我就是闻到了呀。”穆清砚眨巴着眼睛，真心请教，“我可以控制自己不闻到吗？”

    “……”沈千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郁闷道，“当然不行。信息素一旦释放出来，一定会被闻到的。”

    “那你还怪我？”穆清砚倒是有点委屈起来。

    沈千秋沉默一会，接着说：“本来带了很多的抑制贴，结果一来就遭到了好几次的袭击，现在的物资七零八落，连个抑制贴都不够了。我现在脖子上的，估计早就已经失效了。不过，有宋贤玉在，可能还不会那么糟糕。”

    “宋助理？”穆清砚没有理解，先是看看沈千秋，又转头望着穆远山。

    穆远山见沈千秋的脸蛋也染上了害羞的粉色，笑着替她解围：“千秋小姐也有自己的Alpha啦。”

    “什么我的Alpha？只是帮忙做了临时标记，又不是……又不是彻底的。”沈千秋态度理直气壮，但表现出来很是气短，话也有点结巴，“也就那么一次。”

    “所以他是奶油味？可你之前不是换过信息素的味道了？”穆清砚还没有忘记那件事情呢。

    沈千秋当时怕他闻不见自己的信息素，还特意带了茉莉花茶来给他闻了闻。

    这一问，就戳中了沈千秋的痛处，她立刻跳了起来，凶巴巴地骂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筱雄？他就是个江湖骗子，说是能改掉信息素的味道，其实只是将我身体里原本有的信息素抽走，然后再放入茉莉味的信息素。根本就是蠢得要死的技俩。”

    穆清砚沉默。

    “等到腺体再次分泌信息素的时候，依旧还是原本的味道。可人的身体里怎么能有两种Omega的信息素呢，所以我的信期热根本就控制不住。正好遇到了宋贤玉，他，他，他帮了我一把。”沈千秋自然不会细说标记的过程，只是简单阐述。

    “所以，你们？”穆清砚倒是一直觉得宋贤玉很优秀，做为无双城里数一数二的Alpha，宋贤玉也是不少人心目中的黄金单身汉。

    “没有，没有。”沈千秋赶紧狡辩，“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呢！而且，奚云哥还警告我说，宋贤玉有可能为了帮我，自己会感染上信息素紊乱症。”

    “信息素紊乱症也是因为筱雄吗？”穆清砚惊讶道，他不敢相信这些时间以来无双城的异常巨变竟然都和苏教授有关。

    苏教授可是他最敬重的老师。

    他一直很努力，希望得到苏教授的垂青，能够带他来星野镇。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将那个和他说“要一起看看真正星空吗？”的苏教授，和那个在实验室里对自己左右扇耳光的暴徒看做一个人。

    怎么会？

    苏教授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

    穆清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沈千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剩下穆远山没有忘记简奚云的嘱托，时不时会查看周边的情况，以免遇到突袭，节外生枝。

    另一边，简奚云和宋贤玉依旧碰了钉子。

    筱雄被他们关在附近找到的一个小茅屋里，手脚都被束缚，不能轻易动弹。嘴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也被一条布带遮得严严实实。

    宋贤玉走过去，把他嘴巴里的破布团扯了出来，拍拍脸颊让他清醒：“醒醒，明天带你去见苏教授！”

    噗呲——

    筱雄发出雌雄难辨的笑声，仰头靠在柱子上才停止：“苏教授？你们是带我去见苏教授，还是要我帮你们找到他？”

    “少废话。现在被绑着的人，是你。”宋贤玉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指节不断紧缩，“我劝你老实点。”

    “不老实又怎么样？我和你们不同，你们怕死。我不怕。”筱雄的舌头往外伸，做出难看的呕吐状，逼得宋贤玉放开了手，反倒又嘲笑起他，“标记一个动过手脚的Omega是什么滋味？”

    “你！”宋贤玉反应过来，筱雄是在说沈千秋的事情，一脚就踢到了他的肚子上，“你给我老实点。这件事情，晚点再和你算账。”

    “晚点？晚点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有力气。你的紊乱还没有开始吗？哈哈哈哈。”筱雄继续调笑着，“你求我啊，可能我还能帮你呢。”

    啪！

    宋贤玉又抽了筱雄一个嘴巴。

    筱雄的脸歪到一边，难看地垂着，他用舌头抵着发麻发疼的脸颊，鼻子里还哼着笑。

    宋贤玉不知道他的嘴巴还能说出什么，就想再打一拳上去。

    而这时简奚云发话了：“够了。他活着还有用。”

    “哟，简总还来了？”筱雄眼睛上遮着布料，一开始不知道简奚云也到了房间，这时才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所以，你还差了点火候。你看简总的信息素我就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就飘的到处都是。”

    “怎么？你还想闻到我的信息素？”简奚云笑着打趣，“那就让你闻闻看好了。”

    筱雄的嘴还咧着笑容，整个人就被震飞出去了。

    简奚云释放出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冲他卷过去，震裂了他身上绑着的绳索还有眼睛上遮盖的布料，甚至连防寒服都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简总，果然很厉害。”筱雄一口抿掉唇角的血，露出夸张的仰慕之情，“可以标记我吗？”

    “你说什么？”简奚云愣了半秒，努力消化他的话语。

    筱雄趁着他发愣，爬起来，撕掉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扑了上来：“不想标记我也可以？换我标记你，好不好？”

    简奚云后退半步，撑腿站立，他抬起头，迎战上前。

    筱雄的信息素争前恐后地朝他袭击，简奚云确实有点吃力。

    因为筱雄的信息素里，并不单纯，一半是Alpha信息素，叫嚣着要和眼前两个无双城的顶级Alpha决一死战，另一半是Omega信息素，甜腻的温柔席卷而来，试图将两人彻底臣服。

    “你是个什么玩意？”简奚云一脚将人踢远，喘着气说道。

    筱雄笑出了声：“简总不喜欢？我怕还以为你就喜欢这样的怪胎！毕竟之前的小情人居然连个腺体都没有。”

    “你总喜欢提醒别人自己做过什么？是嫌命太长了？”宋贤玉跪在地方，从腿上拔起射击器，一发打在了筱雄的心口。

    筱雄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地上，眼睛一闭，没有了声音。

    “死了？”简奚云拍拍裤腿，整理袖口。

    宋贤玉毕恭毕敬地回答：“没有，就是话有点多，嫌他吵。”

    简奚云盯着宋贤玉放回射击器的手，突然说了一句：“说吧，你到底见了谁？”


050 是他救了我

    “简总。”宋贤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简奚云。

    “是你觉得我变蠢了？还是你自己变蠢了？”简奚云踢了踢宋贤玉的裤腿，示意他注意鞋子上沾染的草屑。

    宋贤玉低头一看，抿住了唇，尴尬地挠挠头：“抱歉，没有注意。”

    他鞋子上的网状布料上沾满了紫穗狼尾草的草籽，灰蒙蒙地沾了一片。宋贤玉半蹲下来，轻轻拔下那些细碎羸弱的草籽，扔到地上。

    “你找到面罩的地方是哪里？见过了什么人？”简奚云叹了口气，“有什么要瞒着我的？”

    “没有，简总。”宋贤玉顿了顿，没有正面看他。

    简奚云不喜欢将话憋在心里，但看在宋贤玉始终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份上，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紫穗狼尾草是我父亲最喜欢的植物，原本已经绝迹。但他从圣山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狼尾草的种子和一朵玫瑰。玫瑰放在了实验室，每年在博物馆展出。而狼尾草，他把种子撒到了无双医院的空地上。”简奚云笑着说，“或许，你觉得这是不起眼的小植物，但其实对我……我父亲很重要。”

    “对不起。”宋贤玉低下头。

    “他总是在意一些不起眼的东西，一株草，一朵花，而忘记关心身边真正需要他的人。”简奚云拍拍宋贤玉的肩膀，“这附近我们都观察过，没有这种植物。如果有，我一定会发现的。说吧，你去了哪里，见到他了吗？”

    宋贤玉点点头，又很快摇头：“见到了，也不算见到了。”

    “什么？”简奚云面色不太好。

    “我是说，我见到了老简总的照片。”宋贤玉努力在脑海里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但是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用法，只好说，“是遗照。”

    简奚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宋贤玉不敢言语，静静地立在一旁。

    “谁和他在一起？沈明河吗？他还活着？”简奚云红着眼睛，轻笑着问。

    “以前是，但现在也已经过世了。”宋贤玉连说了好几句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与沈小姐说这件事情，只能……穆先生刚醒，我想活着的人更为重要。”

    简奚云沉默着不说话。

    他指了指筱雄，示意宋贤玉将人重新绑好，明天要带着一起去北麓。当宋贤玉开始忙活的时候，他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屋外极力往外看去。

    黑夜笼罩着整个星野镇，斑斑点点的星光没有力度地照耀着山谷，连近处山峦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简奚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怎么找到的？我想去看看。”

    宋贤玉熟练地将筱雄重新绑好，然后藏在一堆杂物身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毕恭毕敬地说：“离天亮还有点时间，您要去看下吗？”

    “远吗？”简奚云问，“不能耽误明天的行程。”

    “不算近，主要是偏了些。”宋贤玉诚实地说，“而且，有个人可能您不太想看见。”

    “谁？”简奚云皱起眉头，不太想看见的人，还有谁？

    “盛铭铭。”宋贤玉见简奚云有些迟疑的表情，加了一句，“桃桃。”

    简奚云啧了一声，原地绕了一圈，抬手想说点什么，又垂下手：“算了。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那我们快去快回，别给穆清砚看见，又闹脾气。”

    宋贤玉应声说了句好。

    路走的有点偏，宋贤玉带着他走山路，然后在一个滑坡的地方，顺着山石爬了上去。

    “之前，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只好从这里滑了下来。”宋贤玉解释道，“其实就在山林里，但沈工程师似乎做了一些装置，在林子的外围设置了瘴气之类的屏障。戴着面罩可以隔绝，但其他人经过的话，没有解决办法。”

    “所以他们一直躲在这里？”简奚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声线有一丝颤抖。

    “算不上他们。”宋贤玉一边劈开路上的荆棘杂草，一边说，“只有沈工一个人。对不起，简总。”

    “……”简奚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宋贤玉继续爬。

    爬过一个山坡，走过一片荒芜的荆棘林，再走过一片迷雾环绕的水杉林，最后他们走到了一个小小的水池旁边。

    水池在山崖下方，深处的崖角盖住了水池一大半的区域，水池周围长满了紫穗狼尾草。夜风中，紫色的叶片不断摇曳，有些褪了色的种子被吹起，落到孤寂的水面上。

    简奚云跟着宋贤玉的步伐走到水池边才惊觉，这片小天地居然被罩在了一个缩小版的穹顶之下，范围正是从山崖伸出的一脚，落到水池下方。

    宋贤玉拨开崖壁上的机关，扣动石块，一个小小的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挺熟练啊。”简奚云居然还调侃了他。

    宋贤玉谦虚道：“集团里的穹顶实验室有模型，和这个很相似。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试着在这块区域找入口的机关。没想到就找到了。这个穹顶大概是沈工程师照着那个模型，建造起来的。”

    “……”简奚云甩给他一个懂得真多的眼神，率先走到了里面。

    地方并不算太大，但也说不上小。

    大概有之前简宅老房子一半的大小。靠近山崖的下面，盖着一栋方石改造的带烟囱的小洋房，左右的窗户很对称，房子旁边有几棵水杉林，笔直地朝向天空。

    小屋里没有灯光，宋贤玉扣了扣门。

    屋内叮铃哐啷地响了一阵，传出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谁在外面？我，我有武器！”

    “盛铭铭开门！”宋贤玉又拍了下门，“真要来抓你，还会敲门？”

    屋内亮起了灯。

    盛铭铭披着一条毯子，手里拽着火钳，站在门口，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惊恐地喊道：“简总！！！”

    “怎么见到我，就像是见到鬼？”简奚云不太喜欢这个Omega的表现，气呼呼地闯进了家里。

    走了两步，简奚云就愣住了。

    屋内火炉壁龛上，摆放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年轻时期的简昌昊，头发浓密，笑容有点板正，只是唇角微微上扬，而另一张是搞怪的沈工程师，一头卷曲的金发，戴着夸张的黑框眼镜。

    两张照片都很年轻，像是刚分化的年纪。

    这下他是真的见到了鬼。

    简奚云站在两张照片前，呆呆站了好一会，直到盛铭铭给他端来茶水，才缓过劲来。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盛铭铭：“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铭铭还是有点怕他，又把眼神望向宋贤玉，但他也有点怕宋贤玉，就只好缩起整个人，开始解释。

    当时盛铭铭因为误闯简家老宅的事情，被简奚云送出了无双城。宋贤玉替他做好安排，让他在星野镇休整，后面想去别的城池再另作打算。

    计划接应他的人，是苏教授。

    原本他就是被人陷害，才会在简家遭遇信期热。他见到苏教授的时候，发现对自己下手的人，可能就是筱雄。

    苏教授那时还在扮演着环形集团忠实的挚友，愿意替他安排离开星野镇的事情。结果，筱雄却说他的腺体很有趣，想要取下来好好研究一下。

    筱雄趁着苏教授不注意，派人袭击了盛铭铭，在把他迷晕的情况下，强行摘掉了他的腺体。但星野镇的实验条件太差，离开母体的腺体很快就失去了活力，筱雄甚至要往他的身体里植入其他人的腺体做实验。

    盛铭铭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希望有人能发现自己的遭遇，救自己离开。

    那晚，他听到了苏教授的声音，以为他是发现筱雄的恶行，要救自己离开，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苏教授却说筱雄破坏了他的计划，简奚云可能有一天会问起盛铭铭的下落。他还捏住盛铭铭的喉咙说：“要不，就扔到营养液的池子里算了，留个尸体还会有蛛丝马迹。”

    筱雄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他直接扔到了北麓山坡下面。

    就用一个翻斗的小推车，推着他，像扔垃圾一样，顺着崖壁倒了下来。

    山崖下面就是巨大的营养液池子，所有能化成营养液的植物，动物和不听话的人，都会被扔进去。

    这些营养液持续供养试验田的植物，直到它们成长为苏教授心目中的样子。

    盛铭铭的腺体严重受损，气息早就不稳。筱雄也因为苏教授的叱责，而对他失去兴趣，见他如烂泥一般，竟然都没有检查就扔下去了。

    “他可能觉得，只要把我扔下去，就必死无疑了。”盛铭铭想到那一晚的经历，依旧在不停颤抖。

    简奚云不免对他的经历有些同情，随手抓过身边的毛毯，递给宋贤玉。

    宋贤玉将手里的毛毯盖在盛铭铭的肩膀上，收获了一个多谢的眼神。

    “正好有棵树断了，卡在岩石上。我落下去的时候，砸到了树上，树下的石块咕噜噜地滚落下去。他听到有东西落到水里的声音，就吹着口哨离开了。”盛铭铭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能是回光返照，尽管失去了腺体，可还是一鼓作气地爬了上来。”

    “后来，我就一直在北麓山林里打转，最后晕倒在浓雾弥漫的水杉林里。”盛铭铭的目光落到了简奚云身后的照片上，扯了一个微笑。

    “是沈先生救了我。”


051 带我见见他

    “我当时晕倒在水杉林里，又饿又累，感觉肯定是死定了。但是，没想到，被沈先生救了回来。”盛铭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简奚云没有打断他，又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沈工程师，只是躺在客房里养伤。沈先生给我弄了不少药，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问我敢不敢尝试？我都是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了，没什么不敢的，就通通吃了下去。

    当时，他很开心。说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其他人了，能够遇到我很开心。

    他每天都和我说故事，讲一些他和他爱人的往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以为分化后，两人会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共度晚年。他也一直觉得自己会分化成Omega。

    可是没想到，真正到分化的时候，他们一个成了Alpha，而另一个居然也成了Alpha。两个Alpha没有办法生下后代，迫于家族的压力，只能分手了。

    两人都被迫各自成家，甚至都生下了孩子。

    但事情有了新的发展。沈先生的Omega妻子因为难产，在生下孩子后不久就离世了，剩下他一人。

    在弥留之际，他的妻子问有没有爱过她？哪怕有一点也可以？

    沈先生为了让妻子安心，撒谎骗她，从结婚的那刻起，他就深深地爱着她，希望她别留下自己一个人。妻子依旧哭了，最终死在了他的怀里。

    收拾遗物的时候，他发现妻子其实早就给自己留下书信，计划在生下孩子后，和他离婚。说即便从没感受过爱，但她明白沈先生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从不让她感到孤独。正因为此，她决定放沈先生自由。

    但沈先生却在她过世的那天起，真正失去了自由。

    他陷在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之中，因为他从未切断过和初恋的交往，甚至两人都是彼此婚礼上的伴郎。

    沈先生决定做点什么。

    他试图在这场被家族，责任和所谓的大义捆绑的婚姻交易中退出，想要保住另一个家庭的美满生活。

    但他的爱人没有同意。

    两人又纠缠了4年。

    后来他的爱人带来一个消息。原来他爱人的妻子，早就在怀孕之时，清洗了标记，全靠义体和信息素补给才生下了孩子，维持了生命。

    这件事情，同时击垮了两个人。

    因为他们的优柔寡断和犹豫不决，毁掉了另外两个Omega，也毁掉了两个家庭。终于，两人决意向家族说出实情，换取后半生的自由。

    沈先生也是这时候告诉我，他是穹顶的总工程师，而他的爱人就是简昌昊先生。

    他们当时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完成，涉及到无双城的安危，于是计划在穹顶检修完成后，就向家族坦白。

    但没想到，在工作中发生意外，两人被穹顶检修时产生的能量所伤，失去意识。

    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处在星野镇，而救他们的人也是老相识，就是苏教授。”

    简奚云听到这里打断了盛铭铭的话，激动地说：“苏教授救了他们？！”

    盛铭铭吞了下口水，紧张地接下去：“苏教授救了他们，但却软禁了他们，要他们交出破除穹顶的方法。当时，简先生已经深受重伤，不能说话。苏教授为了让沈先生就范，当着他的面，拔掉了简先生的生命维持系统，让他断了气。”

    宋贤玉倒吸一口凉气，不安地望着简奚云。

    简奚云的呼吸也开始加重，眼神更加沉了一些。

    “后来呢？”简奚云追问。

    “……”盛铭铭有些不敢讲。

    简奚云压住心头的火气，说道：“怕什么，这些事又不是你做的。继续说。”

    “后来，苏教授将简先生扔……扔进了培育营养液的池子。当时的池子还很浅，但很快简先生就连尸体都没有了。沈先生为此发了疯，神志不清，根本无法与苏教授沟通。加上，他也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受了伤，腺体遭到损坏，彻底成了废人。

    苏教授一直把他圈养在实验室里，让人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身上做实验，就想将他的神志拉回来。他也算是成功了。沈先生在几年后，恢复了神志，却逃出了实验室。

    很久以前，沈先生就经常来往于星野镇和无双城，这栋房子是他们曾经盖的一个小世外桃源。在等待分化结果前，两人经常在这里约会。他跟着记忆中的路径，躲到了这个房子里，再也没有离开星野镇。

    当时已经过了好几年，他想过要回到无双城，但无法面对你和沈小姐。他不知道该怎么讲述自己和简先生的故事。

    失去了简先生，他就失去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盛铭铭说到这里就止住了，他看见简奚云的眼眶里已经噙满泪水，有些甚至从眼角开始滑落。

    “简总。”他喊了一声，“对不起，这些事情……太让人难过了。”

    “那他怎么死的？”简奚云问。

    “年纪大了。他的腺体遭到破坏，原本就活不了多久。那些给我吃的药，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为自己研制的。因为都给了我，他自己反倒耽误了。”盛铭铭这时也开始流眼泪，声音变得难过，“是他把命换给了我。”

    “瞎说！”简奚云给他扔了一包纸巾，“几片药而已，给了你，他就活不了了，那还是沈总工？不过是时间到了，不是你的错。”

    盛铭铭被他一喝，哭着打嗝：“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我的腺体也没有了，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盛铭铭陷入了失落的情绪里，眼泪落了一地。

    简奚云绕着小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宋贤玉带回来的面罩，有些疑惑：“宋贤玉带回去的装备是你给他的？”

    盛铭铭还在掉金豆子，一听这话，抹着眼泪就站起来了。

    他走到书桌前，动了动桌上的镇纸，书桌就往旁边挪动，露出了里面的暗室。

    简奚云和宋贤玉一对视，宋贤玉点点头，表示确认。

    三人一起走进暗室，里面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挂满了面罩，信息素射击器等等不同杀伤力的装备，地上甚至停着一辆小型的运输车。

    “这是？”简奚云大为震惊。

    “沈先生虽然没有离开星野镇，但一直在阻止苏教授的行为。不过，他只是以为苏教授想要研发新型的粮食作物，以此来控制B5679行星的粮食供给。所以，他破坏了一些装备类和信息素研究的实验室，对植物研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铭铭想到沈明河最后身体的恶化，不免唏嘘，“直到苏教授真的破坏了穹顶，让无双城陷入黑暗后，他才后悔，应该早点出手。”

    “这些年，他一直在阻止苏教授的进度，才让苏教授不断推迟计划。十八年，起码他让苏教授晚了十八年才动手。”简奚云苦笑道，“真的是……”

    沈明河和自己的父亲简昌昊青梅竹马，彼此相爱，却没有勇气坚持自己的爱情，毁了两个Omega，破坏了两个家庭，留下两个相互慰藉的孩子。

    他们有着自己的标准，努力维持家族的荣耀，努力守护无双城，却唯独没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自私吗？即便结婚，还要心系彼此，不离不弃，造成了两家人的悲剧。

    但他们无私吗？即便失去腺体，流落在星野镇，却还想着要破坏苏教授的实验室，保护无双城。

    “带我去见见他。”简奚云要求道。


052 一个人留下

    盛铭铭褪下身上披着的毛毯，低头沉思一会说：“跟我来吧。”

    简奚云沉默地跟着他离开暗室，走到烟囱小屋的后院，这里种满了紫穗狼尾草，还有叶冠足以遮盖整个小屋的绿竹林。在这片看似潦草的后院角落里，有一个孤零零的土包，土还很新，看上去刚刚休整过。

    “其实，没有多久。就是这个月的事情。”盛铭铭习惯性地蹲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清理旁边的杂草，“后来，他实在太虚弱了。”

    “辛苦了。”简奚云看着这个没有任何标志的孤坟，心里除了惆怅，竟然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8岁的时候，父亲意外失踪，而从小对他关爱备至的沈叔叔也不见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简奚云相信父亲一定还活着，一个是智勇双全的环形集团董事，一个才华出众的总工程师，他们只要在一起一定会回来的。

    但他没有想到，父亲其实早就不在了，而沈叔叔不仅仅是沈叔叔，还是父亲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应该要去恨这一对自私的爱人。

    毁了所有人的人生，自己不也没有好下场吗？

    但他有点不敢。

    但是他的父亲，和千秋的父亲。

    他做不到去恨。

    “如果不是太虚弱的话，他怕不是也想跳进营养液的池子，和我父亲合葬吧。”简奚云抬头看看迷你款的穹顶，发出一声感慨。

    他不过是想要嘲讽，没想到回头就看到了盛铭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在说：“你怎么能猜到？”

    “还真的是这样啊？”简奚云嘴角边的嘲笑意味更重了，不过这次的对象是自己，“那我还真是甘拜下风。”

    “沈先生太虚弱了，根本也没有力气过去。”盛铭铭喃喃自语。

    简奚云知道自己应该在天亮之前赶回去，还得准备前往北麓的事宜。

    但私心让他在一片狼尾草的摇曳中，静静站立了很久。

    从后院回来后，他让宋贤玉收拾暗室里的物品，并且嘱咐盛铭铭：“你也去收拾东西，一会和我们一起走。不要待在星野镇，这里太不安全了。”

    盛铭铭没有答应，他忙不迭地帮着宋贤玉往维修车里装载装备和粮食，还把沈明河藏在书桌里的日记本翻出来，塞进了宋贤玉的手里：“我不走，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这里基本上什么都有了，我可以待在这里。无双城也不安全啊。”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简奚云皱起了眉头，他不太喜欢这个Omega的态度。

    但盛铭铭失去了腺体，反而变得更加的坚定，他无视简奚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说：“简总，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些愧疚。但实际上，即便不是认识你，我可能也会是其他人的桃桃。”

    简奚云的眉头皱得更加难看了，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很不喜欢桃桃这个名字。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喜欢过你，也因为你不再需要我而难过。但说到底，能够拿到宋助理给我的补偿，我也觉得很值。”盛铭铭挠挠头，“哎呀，我在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说，在认识沈先生后，我才知道一个人内心的安定和富足有是多么的令人羡慕。”

    “现在他不在了，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他。不然，这个小屋，就没有人会记得了。”盛铭铭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把沈先生的手记给你们，里面貌似有他对穹顶的研究，我看不懂，但你们应该可以。”

    简奚云不动声色地看了盛铭铭好几分钟，然后默默地把放入维修车的几个简单射击器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这种类型，直接用就可以。你收好。”

    “谢谢简总。”盛铭铭这下笑得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简奚云提醒宋贤玉：“这些东西，就当是你发现的那个仓库里的存货吧。我不想让千秋知道那些事情。”

    人都不在了，知道那些有什么用？

    除了徒添烦恼之外，又如何呢？

    沈千秋永远都是他的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是。”宋贤玉点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沈千秋这些往事。

    “你以后对她好一点。”简奚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过彻底标记的话，还是等这次事件过去吧。”

    宋贤玉没有掌握过分寸，车子在原本的道路在走偏，重重地撞到了旁边的岩壁上再弹回。

    “简总。”宋贤玉想要解释，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于是开口，“嗯，那是当然。我会照顾好她的。”

    生奶油太甜腻，用在顶级Alpha的身上，确实很不合适。但如果是薄荷味的生奶油，似乎就全然不同了。

    看来，谁都不能在爱情这件事情上免俗啊。

    宋贤玉想着刚刚离开的烟囱小屋，也觉得岁月不长，有些东西得紧紧抓牢。

    维修车上的东西，他们没有卸下来，只是把昏死过去的筱雄扔进了后厢。

    天亮了没多久。

    穆远山奇迹般地端着两杯茶出现，递给守在车子旁边的简奚云和宋贤玉，微笑道：“少爷请用茶。”

    宋贤玉吃了一惊：“谢谢。”

    穆远山挺直了背脊：“管家总是不会忘记泡茶的。”

    宋贤玉默默地递上了一个佩服的眼神。

    “之前，砚砚还说要当我的小管家呢？结果，还得我给他泡茶。”简奚云喝了一杯热茶，心里熨帖了不少，也开起了玩笑。

    “少爷！”穆清砚以为一觉醒来，再见到简奚云一定是很温馨的场面。

    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就很不中听。

    简奚云勾过他的腰，笑着说：“怎么了？我就喜欢给小管家泡茶，行不行？”

    “……不行。哪有少爷给管家泡茶的。”穆清砚尴尬地脸都红了，眼睛不停地瞄向其他人。

    但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了别处。

    就好像，光秃秃的山和雾蒙蒙的天很有看头一般。

    “走吧！”简奚云不再玩笑，他催促其他人上车，然后把穆清砚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穆远山开车，他训练有素地坐在驾驶位上，对着后面说：“都坐好了，出发。”

    沈千秋一上车，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筱雄，嫌弃地抓起一块毯子，扔到他的脸上：“不想看见他的脸。”

    宋贤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在。”

    沈千秋嗯了一声，点点头。

    从穆清砚的角度看过去，沈千秋的耳朵根似乎有点红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被简奚云搂着自己的手转移了注意力。简奚云的手揉着他的腰际，揉着揉着，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少爷。”穆清砚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压低嗓音提醒他注意车上还有其他人。

    可简奚云哪里听得进去，现在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

    昨晚，他才得知了父亲的死讯，也刚刚吊唁过沈明河的孤坟。又忙着准备物品，一晚上不能松懈。

    也只有现在，他的情绪才都上来了。

    他有点想要发怒，想要生气，想要抱怨。

    死去的人，只要死了就好了。

    可他还活着。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要找到吉梦妍，要毁掉苏教授的计划，还要修补穹顶，拯救无双城。

    可他现在很累，只想好好爱一爱穆清砚。

    “砚砚，我不开心。”简奚云将头靠在穆清砚的肩膀上，也压低声音说，“砚砚有腺体了，好想咬。”

    “少爷！”穆清砚紧张地瞄了一眼沈千秋的方向。

    见到她和宋贤玉都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稍稍松了一口气。

    “更不开心了，你没有喊我哥。”简奚云偷偷地在他的腺体位置，啵了一口。

    穆清砚害羞得整个人都红了，他惊呼道：“奚云哥！”

    “哎！”简奚云应了一声，开心地笑了，“砚砚，你的味道像是那朵玫瑰。无双城的最后一朵玫瑰。”

    他的砚砚，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053 野生玫瑰味

    我的信息素……是玫瑰味的？

    穆清砚被简奚云说的话刺激到，后颈处感受到一阵热意，腺体的位置突突跳个不停。

    “放轻松。”简奚云搂着他的腰，头还是靠在穆清砚的肩膀上，哄着，“释放那么多信息素，别勾到其他人。”

    “我没有……”穆清砚很想给自己辩解，但他看到宋贤玉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一点都不想惹到其他的Alpha。

    “怎么办？奚云哥？”穆清砚抬起羞红的脸蛋，用无辜的眼神对上简奚云的眼眸。

    简奚云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玫瑰味的小砚砚，真的是个大祸害！

    简奚云往穆清砚坐的位置挪了挪，然后握住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说：“没人教过你吗？来，放慢呼吸，慢一点，再慢一点。”

    穆清砚随着他的节奏，脸色渐渐平静，不再是一片绯红。

    可是车厢里，还是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野生玫瑰的味道。

    “还有味道。”穆清砚为难地哭丧着脸。

    简奚云极为享受短暂的放松，他理所当然地呼吸着玫瑰味的信息素，但在想到车厢内还有其他Alpha的时候，独占欲占了上风。

    “现在想想比较不开心的事情。”简奚云皱了皱眉，补充一句，“稍微有点低落的事情就好，也别想太不开心的事情。”

    啧。不该这么说。

    他要换个说法。

    但穆清砚拼命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嘴巴。

    不消一会功夫，车厢里的玫瑰味消失了。

    “好了好了，别想了。”简奚云哄着他，但又有点好奇，“你想了什么？”

    “……”穆清砚慢吞吞地说，“你凶我的样子。”

    ？！

    简奚云抬高了嗓音，眉梢向上翘起，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穆清砚定定地看着他。

    就是……现在。

    就挺凶的。

    简奚云喘了几口闷气，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被气到还没人安慰，反过来还要安慰穆清砚：“好了，以后不会了。”

    “嗯。”穆清砚听完倒是很开心，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简奚云倒也是放得开，他把穆清砚搂过来，让人靠着自己的肩膀小憩：“休息一会，到了北麓，可能会比较麻烦。”

    “好。”穆清砚试着睡了睡，没能成功。

    穆远山开车的水平一流，即便是颠簸的山路，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简奚云搂着穆清砚，不可觉察地扬起嘴角，手指在穆清砚的腰际揉捏着，心情稍稍平静了些。

    “奚云哥。”穆清砚靠在他的肩膀上，向上稍抬眉眼就能看见简奚云的腺体，声音很低，问，“你喜欢玫瑰吗？”

    “嗯？”简奚云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在穆清砚的额头亲了一口，“当然喜欢。尤其是玫瑰味的砚砚，真好闻。”

    穆清砚点点头。

    简奚云挠了挠他的腰，反问：“怎么了？”

    穆清砚不知道能不能问，可要是不问的话，又会很别扭，咬咬牙开口：“那玫瑰和水蜜桃，你更喜欢哪一种？”

    水蜜桃？

    简奚云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生气呢？”

    “没有。”穆清砚摇摇头，眼眶其实已经有点红了，咬着唇角嘟囔，“他都不在无双城了，你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简奚云的心头一堵，呛得说不上话来。

    他就是偶尔让盛铭铭提供点信息素，一没要他的人，二没给做过标记，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信息素交易，到穆清砚这里就变成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幸亏昨晚盛铭铭自愿留在烟囱小屋，不然他带着人回来，穆清砚还不得连夜逃跑？

    一想到这种可能，简奚云只能压着心头的委屈，低声求饶。

    “不会再见面了。你不想让我见的人，都统统不见了，好不好？”简奚云温柔地看着穆清砚，眼神灼灼，不容有疑。

    穆清砚这才满意，凑上前吻了吻简奚云的腺体。

    腺体一下子烫热起来，简奚云勾起唇角，欺身压向始作俑者，堵住了他作恶的柔唇。

    “忍一忍，砚砚。等回到无双城，再给你做标记好不好？”简奚云说着忍一忍，但自己的耳根也开始变得绯红。

    他终于可以标记穆清砚了。

    终于可以让他成为自己的Omega了。

    咳咳！

    “咳咳！奚云哥，你们能不能含蓄点？我都已经装睡了，还要怎么样啊！”沈千秋实在受不了睁开眼睛，然后气呼呼地抱怨着，“我都要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我的信息素？”简奚云的眼色一冷，瞥了她一眼，“开什么玩笑？”

    堂堂无双城的简奚云能那么容易让人闻到信息素？

    当他是刚分化的毛头小子？！

    “我是说，呃，快要闻到了嘛！”沈千秋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往宋贤玉身边凑，“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简奚云皱眉，他哪里凶了？明明是她先打扰自己的雅兴的，好不好？

    “你也给我忍着！要标记什么的，等回到无双城，我给宋贤玉放大假。够大方吧。”简奚云突然坏笑，把尴尬抛了回去。

    “……”沈千秋这下老实了，只能干瞪眼，不说话了。

    宋贤玉在一旁，继续装睡，嘴角却是压不下去了。

    快要到达北麓居住区时，维修车停下了，穆远山从驾驶座探回头：“少爷，前面车子恐怕不能开过去了。我们下车步行吧。”

    简奚云点点头，然后说：“我和宋贤玉过去，你帮我看好他们两个。”

    穆清砚一听就急了：“都到这里了，不让我们过去吗？”

    “你过去干什么？要我给苏教授送礼物？给你系上蝴蝶结？”简奚云不听他的话，从后备箱的行李里拿出面罩，先给穆清砚戴上，然后再戴好自己的。

    他不停地往身上放装备，脚踝，手肘，都系上了装着射击器的绑带，后背上还背上了两把短刀。

    而宋贤玉先给指节上戴上尖锐的戒指，然后用绷带紧紧缠着。

    “宋贤玉，你……自己小心一点。”沈千秋担心地望着他，叮嘱的话又说不出口，憋来憋去，只有这一句。

    “嗯。”宋贤玉从一堆武器里，挑了一个复古的弩箭，挂在沈千秋的身上，“瞄准，射击。”

    “那你戴上这个！”沈千秋从脖间取出一条怀表，然后替宋贤玉挂好，“这个是我一直在调的，时间不会错。一定要按时回来。”

    宋贤玉默默点头。他没忍住，揉了揉沈千秋的短发，很软很顺手。

    沈千秋一半的脸都被遮在了面罩的后面，看不清楚，但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还是令宋贤玉心悸，就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穆清砚一直不说话，就呆呆地立在一边。

    等到简奚云和宋贤玉都已经将自己武装好，还把筱雄从后备箱里弄出来后，穆清砚才慢吞吞地说：“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当然。”简奚云一把搂住他，在他耳边承诺，“今晚就回无双城，标记你。”


054 礼物不喜欢

    被留在北麓城外的三个人，默默地看着简奚云和宋贤玉拖着迷迷糊糊刚苏醒的筱雄往里面走。

    穆清砚的手掌在身侧紧紧蜷缩成拳头，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心里爬满恐惧与无助。

    这个时间，北麓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前面义无反顾的Alpha。

    一定要按时回来！

    穆清砚在心中默念。

    “好了，我们先把车子藏好，等到时间，再出去接应他们。”穆远山沉着地带着两个Omega回到车上，然后将车子藏到了一个小山坡的背后。

    “我想出去等。”穆清砚在车子里坐立难安。

    车子里有恒定的温度，还有穆远山沏好的暖和热茶，可他依旧坐如针毡。

    “我也出去！”沈千秋不甘人后，她甚至没有把宋贤玉给自己背上的弩箭拿下来。

    “不听话吗？”穆远山按下车子的门锁，沉下声音，不悦，“现在出去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们对他们没有信心，还是觉得一定要弄出点动静，把事情闹大？”

    穆远山从来都没有对穆清砚和沈千秋说过这么重的话，他一向是温柔的，大方的，甚至是纵容他们的。

    “远山叔！”沈千秋打抱不平，“他们是不是看不上Omega？觉得我们不行？”

    穆远山的脸色微变，淡淡地说：“Beta也不行？”

    沈千秋嘟囔：“也不是这个意思。”

    “千秋小姐，苏教授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无双城已经毁了。现在夫人下落不明，而鹤岸都没有能够回来。少爷需要一个后盾，如果他失败了，我想他会希望我们继续进去的。”穆远山叹了一口气，“少爷就和当年的先生一样。”

    “会失败吗？”穆清砚感到自己的掌心都开始冒冷汗了，说话也有点哆嗦。

    “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沈千秋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地说：“远山叔，我们不闹了。您别生气了。”

    “来，吃点饼干吧。”穆远山松了一口气，从副驾驶座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些玉米饼干。

    “远山叔，你怎么还能变出吃的来？太厉害了！”沈千秋转移了话题，瞬间活跃了气氛。

    山坡后面的维修车里，三个人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的缓解。

    就连穆清砚也拿起了自己并不喜欢的玉米饼，一口一口配着热茶吃着。

    在路上被拖着走的筱雄，已经快要体力不支，他幽怨地说：“简总，带着我去见苏教授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穆清砚啊。他的礼物。”

    他听到了简奚云之前的调侃。

    简奚云面沉如水：“你想多活一会，就少说话！”

    “我现在这个样子，见到苏教授也是死路一条。他从来都不会留没有用的东西！不然，你以为营养液的池子怎么会那么大？”筱雄耷拉着脑袋，他确实已经撑不下去了。

    营养液！

    简奚云想起盛铭铭告诉自己的事情，简昌昊就被这群疯子扔进了营养液的池子里，尸骨无存。

    他怒火中烧，一把拽过筱雄的领口，然后一个脚尖就踢在了筱雄软塌塌的肚子上。

    筱雄被他踢到在地，还咧着嘴巴笑，用手指曲起怼着自己的喉咙说：“对着这里踢，能死！”

    “……”简奚云真的想要上脚去踢，但是被宋贤玉抢了先。

    宋贤玉一脚把他踢的更远了。

    “简总，不值得。留着可能还有点用。”宋贤玉伸手拦住了他。

    简奚云目眦欲裂，愤恨了咬紧牙关，听了劝。

    他们走了不算长的时间，绕过路口的大道，就看到了北麓居住区的房子。一整片的板屋，只有一间亮着灯。路上不少的设施已经损坏，连碎片都还在地上，没有来得及收拾。

    简奚云心中有数：“看来鹤岸干了不少的活啊！”

    “打架这种事情，他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宋贤玉哼了一声，虽然一直和鹤岸不对付，但有些事情上不得不佩服他。

    “就去那间吧！亮着灯，怕不是在等我们呢。”简奚云绕了绕脖子，目光一沉，加快了脚步。

    “会不会……”宋贤玉想说，会不会有埋伏？

    但转念一想，如今即便有埋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门口空无一人，钢制的门虚掩着，简奚云轻轻一推，发出难听的声音。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进门的地方亮着灯，相当刺眼，一点也看不清里面的摆设。简奚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推了筱雄一把，让他走在前面。

    筱雄一个踉跄，闷哼一声。

    宋贤玉伸手拦住简奚云：“简总，我先走。”

    “都到这里了，还尊老爱幼呢？”简奚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出去，就给你升职加薪。”

    “说话算数。”宋贤玉也做了个深呼吸，笑着回应。

    两人走在筱雄的身后，慢慢地往里走，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听的特别清楚。

    一步一步。

    两人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突然，头顶传来啪嗒一声，刺眼的大灯在梁上亮了起来，落在地上显出好大一块光斑。

    渐次地。

    一盏一盏。

    几乎所有的大灯都在三人的面前亮起。

    光源的尽头能够看见躲藏了好几天的苏教授，正站在仓库中央的位置。他的身边还站着不少拥趸，统一都是鲜红色的防寒服，头上戴着透明的高压头盔，看不清楚容貌。

    但简奚云想都不用想，也都知道这些人应该曾经是苏教授的学生。

    做为教授，他确实很招学生的喜欢。

    但把命都献出来，还真的是让人佩服。

    “简总，好久不见。”苏教授朝着他走来，手里的权杖往地上戳了两声，咚咚。

    简奚云没有说话，但手已经做好准备，考虑拿哪种武器下手。

    随着苏教授的指使，他身边的一个小啰啰立刻按下了墙上的按钮。头顶发出铰链转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运送过来了。

    “简总。”宋贤玉用手肘碰了碰简奚云，暗示他向上看。

    这时，简奚云才发现，顺着铰链送来的是双手被缚吊在半空中的鹤岸。鹤岸卷曲的一头乱发沾满了乌七八糟的泥泞，身上的衣服也被撕裂了几道口子，眼角唇边都是淤青。

    “真巧！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简奚云一把将筱雄推了上去，在他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筱雄扑倒在地，艰难地扬起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口里哀求着：“教授，教授救我。”

    苏教授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一手掩住自己的鼻尖，另一只手举起权杖一下就怼住了筱雄的胸膛。

    前一日，筱雄已经被宋贤玉射中过心脏，只不过那次是麻醉药。

    而这一次，教授的权杖伸出是冰凉的刀刃。

    白刀刃进，红刀刃出。

    筱雄甚至连瞳孔都没有瞪圆，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只溢出若有似无的一个字：“救……”

    “不阴不阳的东西！”苏教授收回权杖之前，将染了鲜血的刀刃在筱雄破败的衣服擦拭干净，然后抬起来仔细地端详简奚云。

    “这个礼物，我不喜欢。你知道我要的是谁！”苏教授挑眉道。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目录章节写错了，野生玫瑰味是53章，这章是54章。万分抱歉。】


055 你谁都要救

    “是吗？可我很喜欢你的礼物。”简奚云抬手取下背上的短刀，一个飞镖动作就将吊着的鹤岸给救了下来。

    扑通一声，鹤岸掉到了地上，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还好，有气。

    简奚云哼笑着：“抱歉，给你的礼物只带了一个。”

    “把穆清砚交给我，我放你们回去。”苏教授不打算拐弯抹角，直达主题。

    “对他这么感兴趣？”简奚云笑着说，“我可没有把自己的Omega拱手让人的爱好。”

    “Omega？”苏教授脸色一变，脚尖踢了踢地上没有了呼吸的筱雄，“哎呀，太冲动。没想到你还有点用。”

    “苏教授！我不是来和你聊家常的。”简奚云的脚步开始走向苏教授，而苏教授身边围着的手下们将简奚云和宋贤玉迅速包围起来。

    “简总，你的脾气真的一直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刻薄。你看，我就是好奇穆清砚怎么会一直不分化？当然，他对植物学的一些看法，恰好和我不谋而合，是个不错的同路者。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在一开始就带走了他的研究资料。”苏教授无奈地摆手，“可惜，他一直都想回无双城。”

    “真想不通，那里有什么好的？”苏教授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权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无双城是他的家，也是这群人的家。”简奚云左右手都拿出了射击器，护在胸前，眼睛环视围攻自己的人。

    那些人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等着苏教授的号令。

    “他的家？哈哈！他可是从圣山捡回来的人。”苏教授笑着说，“当年你父亲去往圣山朝拜，参与古文明的发掘项目，带回了那朵玫瑰，还带回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么可怜，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居然一个人缩在圣山的废墟里。”

    “你说什么？”简奚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穆清砚就是穆远山在哪个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孤儿。

    苏教授显然对简昌昊的做法很不认同：“当年，我是随行的植物学家。即便是我，看了那孩子一眼，也知道事有蹊跷。圣山是B5679原有文明的遗址，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我提出要带他去实验室，而你的父亲却说可能是其他城池的人前往圣山，不小心走丢的小孩。”

    “走丢的小孩？你听说过那么可笑的说法吗？谁会特意把孩子带到圣山，然后丢掉。可我人微言轻，没有人搭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把这奇迹之子送给了一个老管家。”

    “那朵该死的破玫瑰倒是养在实验室，摆在博物馆，不过是株烂红的破草！而这么一个始终分化不了的稀有物种，居然就准备当个小管家？”

    简奚云沉下脸，穆清砚要当的是自己的管家！

    懂不懂什么叫浪漫！

    苏教授笑得停不下来：“你知道你把他送到我手边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关键是这个宝贝还特别的听话，乖巧。他讨厌玉米，但之前发现他的时候，身上就捆着好几根的玉米呢。”

    “你说他是不是忘恩负义？我看在他那么热衷培育南瓜的份上，特意在试验田里种了不少的大南瓜。结果，他说都能住人的大南瓜，你敢吃吗？真是没良心。”

    苏教授说得尽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圆圈的中央，站到了简奚云的面前。

    简奚云咬了咬牙根，瞪着他：“够了，你这个疯子！从圣山拣回的孩子，不一定是什么奇迹之子。可能就是其他城池的人献祭用的祭品。他没有分化，是因为在圣山待得时间太长，没有穹顶的保护，受到辐射影响。把你那堆子虚乌有，理想主义的伪学究派收起来！听了让人恶心。”

    简奚云可不会忘记，在初到星野镇时，他救下穆清砚，当时他的身上都是伤，还昏迷了那么久。

    要是苏教授真的对他感兴趣，真的钦佩他的学识，应该好生伺候着。

    他不过是个虚伪的理想主义者，一方面想把穆清砚送上实验室的解剖台，另一方面因为穆清砚的不顺从而恼羞成怒想毁灭。

    “哈！穹顶？”苏教授听到简奚云的控诉，反而笑得更大声，“你的穹顶不是已经毁了吗？”

    噗！

    苏教授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模仿烟花绽放的姿态。

    “可笑。你头上戴的不是吗？”简奚云讥笑着，他戳了戳苏教授的脑门。

    混蛋！！！

    苏教授一秒变脸，甩开简奚云的手，然后大步地往后退。

    之前，穆清砚嘲笑他从大穹顶逃出来，为的就是在自己头上戴个小穹顶。现在，简奚云也嘲笑他！

    这群人都该死！

    “都我抓起来！”苏教授拄着权杖，走回仓库的深处。

    手下们听到命令，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宋贤玉蹲下身体，从脚踝处拿出两把射击器，对着扑上来的人一通扫射。头盔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叫喊声和求饶声。

    简奚云身后还有一把刀，靠近他的人逼得太近，已经无法伸直手臂射击。他拔出刀刃，迎了上去。

    苏教授站到远处，看着仓库内打作一团，心情逐渐好转。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能力。

    无双城最顶级的Alpha，忠诚的主仆，怎么会被这几个小啰啰而牵绊住呢？

    可他就是想要挫挫简奚云的锐气，一洗他被环形集团压制多年的怨恨。

    他们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是科学！什么是进步！什么是自由！

    无双城上的大穹顶是监牢，是守旧，是迂腐的统治！

    他带领着追求的是自然，是自由，和绝对的公平主义。

    即便，现在无双城的人们都会死去，那又怎么样？过不了多久，星野镇会变成新的无双城，一个没有穹顶，还能看见真正星空的地方。

    “够了！苏教授！住手！”头顶的天花板又响起了链条的声音，缓缓传送新的两个吊挂的人。

    苏教授脸上疑惑，回看墙上的按钮，发觉有一个手下被宋贤玉踢出几米远，正好被撞到了开关。

    手下被撞坏了脑袋，无力地瘫在墙角。

    “我什么也没干。”苏教授对着天花板鞠躬，“简夫人言重了。”

    吉梦妍面容枯槁，嘴唇无光，但眼睛里倒是迸发着愤怒的凶光：“你别再玩什么把戏了！你倒是说说，抓了那么多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简夫人误会了。我也不想抓你的，都怪这家伙抓错人了。”苏教授指了指刚被自己结束生命的筱雄，然后又指了指吊在吉梦妍旁边的鹤云，“我只是要她。”

    “你要的，是钱。”鹤云冷冷地看他。

    苏教授目光一沉，又举起了权杖。

    被无赖围着脱不了身的简奚云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将握着的飞刀甩了出去，飞刀接连斩断两根锁链，斜飞向上，狠狠地扎进天花板上。

    吉梦妍和鹤云应声落地。

    “你倒是个圣人，谁都要救？”苏教授吼了一声。

    “说什么废话！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我的名字！”简奚云飞身跃起，踹飞了身边人，然后冲着苏教授奔了过去。

    他不禁笑出声。

    真好，吉梦妍还活着。

    母亲还活着。


056 最美的名字

    简奚云从没有细想过自己的名字。

    但所有的线索摆在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简家夫妇是下过决心要爱他的。

    简昌昊爱了沈明河一生，他用了“奚”字谐音溪水来给儿子取名，就为了证明自己的爱。

    而鹤云是吉梦妍不可再触及的云，她留着念想，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云。

    父母或许彼此并不相爱，他们的结合是道义，是家族荣誉，是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但在某一个时刻，他们也对自己的后代有着不可比拟的爱。

    只有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把最美好的文字留给他。

    把自己爱人的姓名都给了自己，还不是爱吗？

    简奚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怨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委屈了那么多年。到头来，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这场爱情悲剧里唯一的幸存者。

    父亲是爱他的，母亲也是爱他的。

    他何必再延续恨意呢？

    他应该要将这一切结束！让还能得到幸福的人，再次幸福下去。

    简昌昊已经走了，沈明河也长埋于此。

    剩下的吉梦妍和鹤云……必须活下去！

    “原来想要留你一命，现在想想真的没有必要！”简奚云抓起苏教授的胳膊，抬起膝盖袭击了他的腹部，再一脚踹开！

    苏教授踉跄着往后退，沉重的头盔令他有些吃亏，好不容易摆正身体，肩膀又吃了简奚云一脚，整个人倒落在地上。

    他的头狠狠地砸向地面，一时间头晕眼花。

    混蛋！！！

    苏教授一把撕掉了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然后躺在地上，抠掉了高压头盔的搭扣，将碍事的家伙扔出去好几米远。

    强烈的信息素四散开来，是沉睡的火山爆发后，漫天飘满灰絮，岩浆潺潺流出的压迫，是烈火的味道！熊熊燃烧，不可阻挡的热浪袭击着仓库里的所有人。

    苏教授藏了那么多年的信息素，终于昭然若揭。他养着筱雄这个同时拥有Omega和Alpha两套腺体的怪胎，就是为了让他研究最强的信息素。

    他利用筱雄，从很多人的腺体里抽出过信息素，一次又一次地灌入自己的腺体，终于找到了最强的混合物。

    他是星野镇的王，是这块土地上即将喷发的火山，要吞没所有的不公和腐朽。

    他将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仓库里围绕着宋贤玉的人们，逐渐停下了动作，他们即便戴着抑制贴，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目开始狰狞起来。

    有几个人，实在受不了，扔下自己手里的武器，冲动地撕下脖子上的抑制贴，然后发狂地倒在地上扭成蛆。

    鹤岸的眉头紧紧地簇起，他没有抑制贴，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强烈的信息素刺激着他的腺体，很快也释放出他的信息素。

    苏教授扔掉了权杖，怒吼道：“这就是你拥护的世界！简奚云，你的信息素呢？来啊，一较高下啊！”

    同样躺在地上的吉梦妍因为义体失灵，早就失去了意识，毫无反应。

    鹤云被浓郁的烈火信息素袭击，无力反击，只好扑身护住了吉梦妍，将心上人紧紧地拥在怀里。

    她释放不了更多的信息素，只能像是蚕蛹一般，将自己的信息素紧紧缠绕着两个人，试图抵挡烈火焚身的危险。

    “什么都不戴，你能活多久？”简奚云勾起唇角，毫不在意地撕掉了自己的抑制贴，然后笑道，“打不过就拼信息素。苏教授，你也没有什么本事嘛！”

    这时，馥郁清新的森林晚风席卷整个仓库，尘土被卷起又落下，头顶的链条吱吱嘎嘎摇晃个不停。简奚云的信息素是森林的味道，是风吹过叶片间，带出的新绿和希望。

    但森林里有的，不只是安宁和静谧。

    还有藏在暗处的杀机和埋伏。是午夜时分，突如其来的暴雨翻开腐烂的泥土，蛇虫开始出没，杀戮席卷山野。

    森林是善良的，也是残酷的。

    有和风细雨，就有狂风肆虐。

    有新绿嫩芽，就有淤泥烂根。

    有无辜，就有嗜血。

    苏教授的烈焰只有热浪和灼烧，被入侵的人被焚烧，被压抑，却又因为简奚云释放的森林清晨的露水而浇灭殆尽，只留下舒缓和平静。

    同样，森林中的雨会越下越大，露水会变成泼瓢大雨，会变成急风骤雨，会变成冰雹冻雨。

    不消一会，就能将一座火山浇灭。

    苏教授后退几步，甚至抓过身边的手下，撕掉他的抑制贴，吼道：“你的忠诚呢！给我你的信息素！”

    手下早就在烈焰和森林新雨的胶着中，软了膝盖，僵了面容，无法作出任何回应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穆清砚跟你来这里吗？”简奚云拿出了射击器，对准苏教授，轻蔑说，“因为你配不上。”

    “住口！住口！”苏教授不知死活，为了释放更多的信息素而目眦欲裂，龇牙咧嘴。

    简奚云收起射击器，然后飞腿踹了他一脚：“算了，不值得脏了我的手。你可以回无双城，慢慢受罚。”

    苏教授被他踢飞很远，信息素逐渐偃旗息鼓，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

    简奚云没有收回信息素，依旧缓缓释放着，只不过森林中的暴雨停歇了，是朝阳初升，风吹草地叶间过的慵懒。

    一旁的宋贤玉也放下手里的武器，立刻奔向倒地不醒的鹤岸，喊道：“混蛋！活着就别装死！”

    简奚云走向鹤云，柔声道：“没事吧？”

    鹤云依旧匍匐在吉梦妍的身上，努力作茧保护爱人，听到问话，虚弱地回头答道：“没事，谢谢。”

    “不用。”简奚云注意到吉梦妍已经晕死过去，解释道，“十八年前，苏教授杀掉了我的父亲，沈叔叔应该也很心痛。”

    鹤云目光一黯，下意识地说：“他们已经？”

    “是，他们已经死了。但你们还活着。起码，现在还活着。”简奚云将自己的手递给鹤云，想要拉她起身。

    这时，苏教授吼了一声：“去死！！！”

    简奚云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苏教授抓起地上的权杖，冲着自己飞奔而来。他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脸上七窍都被简奚云的信息素压迫，流出鲜红的血。

    权杖前端的白刃在仓库强烈的灯光下，变得更加骇人。

    “少爷！”简奚云被人扑倒在地，眼前糊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色。

    简奚云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身上的人，吼道：“砚砚！！！”


057 最后的玫瑰

    回到无双城，一百天以后。

    穆清砚住回了那套推开窗能看到成片水杉林的别墅，林下新种下一批的紫穗狼尾草，无风自曳，一浪接着一浪。

    他的两株南瓜藤，都搬了进来。

    从宿舍移居到实验室的那一株，种在了后院，藤蔓缠满矮墙，结出一个又一个青绿色的南瓜。而简奚云从拍卖会上买回的那一株，被他放在书房，长势良好，花开到了第五朵，但没有结果。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简奚云说过话了。

    大概从醒来的那天起，就没有再说过。

    说不出口。

    一个人的时候，他依旧会对着南瓜说话，问它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

    但一见到简奚云，他的眼泪就会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也糊住了嘴巴。

    他的腺体，被弄坏了。

    又一次，他失去了信息素。

    野生玫瑰的味道，从他的身体里消失殆尽了。

    当然，他不后悔冲到简奚云的面前，替他挡了苏教授的那一刀，甚至庆幸自己还能够救下简奚云。

    可那一刀砍到自己的腺体。

    失去了腺体，他再也不能是少爷的Omega了。

    简奚云放心不下他，总将他带在身边，一起处理无双城的重建工作。

    他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苏教授被关在玻璃牢房里，有足足10个守卫看着他，牢房里不停地切换着骇人的信息素，令教授备受折磨。

    那些信息素都是之前他们从受害者的腺体里偷出来的，如今成了折磨自己的刑具。

    穆清砚冷冷地看着玻璃牢房里的苏教授，心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素，令他如此痛苦？

    他不知道简奚云从哪里找到了沈工程师的手记，居然打开了环形集团的保险库，用里面保管的新能源重启了穹顶。

    之前简奚云说过保险库被简夫人上过血盟，必须得用简昌昊彻底标记过的Omega之血才能打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没有希望了。

    可简奚云直接用自己的血打开了保险库。

    他说：“被彻底标记过的Omega之血，就流淌在我的身体里。”

    穆清砚当时就站在简奚云的身边，听到彻底标记，Omega这些词的时候，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幸亏简奚云抱住了他。

    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甚至连饭都吃不了，水也喝不下。

    得到手记后，所有人都忙着修复穹顶，忙到虚脱。

    为了防止意外，无双医院的志愿护士们就在施工现场时刻准备着，穆清砚跟着简奚云巡查现场的时候，看到了沈千秋。

    千秋安慰穆清砚：“是因为伤到了腺体，导致信息素短时间内的不稳定，才让你低落的。等到腺体恢复，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穆清砚的伤早就好了，只是腺体永久受损，再也不能释放信息素了。

    宋贤玉的易感期紊乱症也在那个时候发作的，他想加入沈千秋说的话题，却狂躁地掀翻了桌子。

    因为早就知道宋贤玉会发作，鹤岸一直做为保镖陪着他。当机立断，他们将人送到了新成立的信息素疗养院。

    筱雄当时的手段拙劣，只是一个偷梁换柱的小把戏。被替换掉信息素的人短时间内会遭受两种信息素的折磨，但当添加的信息素释放殆尽，原有的自体信息素又回自动调节，恢复如初。

    最为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受到影响的个体，尽快释放信息素，将异体信息素排出体外。

    疗养院由此而建，不少受到影响的人，慢慢调养，渐渐痊愈。

    沈千秋担心宋贤玉难熬，偷偷跑去探望他，结果用了更快的方式结束了宋贤玉信息素的释放。

    她被彻底标记了。

    穆清砚试图从她幸福的表情里，去感受薄荷奶油的香味，但什么都没有闻到。

    他没有办法露出失落的情绪，腺体受损不是千秋的错，也不是简奚云的错。甚至，谁的错都算不上。

    要怪就怪自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才想成为少爷的Omega。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有个小秘密，那就是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自家的少爷，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现在，简奚云陪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可他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离得越来越远了。

    他害怕总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取代自己。

    前几日，简奚云见他望着窗外的水杉林发呆，讨好地问：“今天要展出玫瑰，想去看吗？”

    穆清砚吃惊地回瞪着他，用力之极，眼角都快要裂开了。

    “算了，博物馆人太多了。要不然，把花摆在家里，好不好？”简奚云揉揉他的头发，还以为他是嫌出门麻烦，才闹脾气。

    结果，穆清砚一把推开了他，恶狠狠地吼：“滚！滚得越远越好！”

    他哭着跑出了别墅，跑了一路，哭了一路。

    简奚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的腺体没有了，没有信息素了，没有野生玫瑰的味道了。可简奚云却还想着要把另外一朵玫瑰摆在家里，是要……羞辱自己吗？

    无双城就剩下那么一朵玫瑰了，他要摘下来送给自己？

    为什么不放过玫瑰？

    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穆清砚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待在简奚云身边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自从逃出星野镇后，穆远山就住回了简家的老宅子，城区里的房子没有管家，他努力地扮演好管家的角色。

    也想像父亲那样，永远荣辱不惊，永远从容不迫。

    可是不行，他做不到。

    他始终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管家。

    他藏着私心，觊觎自己的主人，才遭到了这样的报应。

    最后那天，他没有回别墅，而是被街上悼念治安官的人群推搡着，挤到了治安官的府邸。

    他们回到无双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治安官没有熬过黑暗，终于离开了。

    鹤云接管了府邸，带着吉梦妍住了进去。

    治安官府邸的实验室里，拥有众多的义体，还有维持义体运作的机器。穆清砚看着吉梦妍躺在手术台上，和简奚云交代：“可能我再也醒不来了，你能不能再喊我一声？”

    “母亲，你一定会醒过来的。”简奚云握了握她的手，吻了她的额头。

    后来，吉梦妍靠着更新后的义体，重新出现在了公众的面前。

    其他人不知道，但伸出漩涡中的穆清砚知道，吉梦妍的余生可能都得是一个赛博人了。

    但如果她可以，是不是自己也可以？

    他叩响治安官府邸的门环，开门的是鹤云。

    “你怎么来了？一个人？”鹤云有点惊讶，出声问。

    穆清砚只是不能和简奚云说话，其他人没有问题。他请求道：“可不可以给我装一个义腺，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鹤云皱着眉头拒绝了他：“即便是这里，也没有能够取代腺体的义体。抱歉。”

    穆清砚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果然，人是不能有坏心思的。

    他在治安官府邸里待了两天，在一个半夜被简奚云抱回了家。

    一觉醒来，他看到简奚云正拥抱着自己，胡子拉碴，眼下乌青，像是又回到星野镇糟了一番罪。

    穆清砚又心疼又懊恼。

    他无力地抱了抱简奚云，目光正巧落到了床头柜上的日记。那是本新本子。自从回来后，简奚云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总是将它贴身带着。

    一时间，穆清砚起了妒忌之心。

    一本破日记，居然也能让简奚云如此呵护。

    穆清砚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偷偷拿起本子，然后翻看着。

    日记从回到无双城的那天开始，简奚云写到：“只要他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穆清砚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翻。

    “沈叔叔的手记起了作用，穹顶可以修好。血盟不是坚不可摧的，爱才能守住一切。”

    “疗养院的人恢复状态良好，甚是欣慰。”

    “星野镇的营养液池子被毁了。留守的人，辛苦了。”

    “实验室恢复了。”

    “穹顶恢复了。”

    “母亲恢复了。”

    “我的砚砚……没有恢复。”

    “这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朵玫瑰，我想摘下来，送给穆先生。但他却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

    看到最后，本子在穆清砚的手里滑落，掉到了地板上，吵醒了简奚云。

    简奚云睁开眼睛，把他拥入怀里，哄道：“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没有，少爷。我就是好想你。好想你。”穆清砚终于又和简奚云说话了。

    声音很小很轻，却说到了简奚云的心坎上。

    简奚云愣了两秒，惊喜地吻着他：“我在呢，在呢。一直都在呢。”

    “可是不行啊，我不能是少爷的Omega了。”穆清砚回抱着简奚云，埋头痛哭。

    简奚云搂着他，手心在他的背心轻轻地拍着，鼻息打到了穆清砚的脖颈，温热潮湿。

    “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Alpha。”简奚云温柔地叼住简奚云早就千疮百孔的腺体残骸，用尖利的牙齿戳破了阻碍，将森林的气息缓缓注入。

    穆清砚只感到清冽的风抚过耳际，脚边开满了繁花，触手可及。长久以来的阴霾被微风驱散，乌云的背后镶上了好看的金边。

    他有了专属的Alpha，专属的信息素。

    “我的Alpha？”他喃喃自语。

    简奚云无法再标记他，但将自己的信息素都给了他，如同标记一般。

    “嗯，你的Alpha。”简奚云吻了吻充满自己信息素的腺体，心满意足地说道。

    “我爱你，少爷。”穆清砚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我也爱你。”简奚云理所当然地回吻，“我的小管家。”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们，笔芯鞠躬。
    这个故事，从盛夏的尾巴写到了冬天的深处，也算是讲了个明白。
    故事的开始，是我认识了一种叫做“紫穗狼尾草”的植物，形似狗尾巴草，但是穗穗很茂密，不能说是狗尾，而应该叫狼尾了。这种植物很美，渐渐地就变成了个故事。
    说来惭愧，因为世界观拉的有点大，经常卡文，实在抱歉。
    好在，现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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