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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豪野犬】拯救大作戰》作者：泽叶/今日的阿道依旧说着谎假装小麻
　　简介：
　　文豪野犬的太宰先生為了得到許願成功的代價而在不同平行世界執行拯救任務的故事。無CP（大概），每個任務世界或許有副CP或隱晦箭頭。 後續更新已轉至主博客@澤葉
　　※　作品《文豪野犬》同人，由于作者目前只补了主线漫画和小说，而目前小说或漫画都还是未完结状态，因此本文撰写时对于原作的理解都只基于开文的这个时间点上漫画与小说提供的内容并在那之上加以改编与创作。
　　※　在补原作之前同人嗑太多，难免有一些与原作不符或是看多了记忆被影响后的一些同人常见的非官方二设混入其中，况且作者和原作的许多聪明人相比就是个笨蛋，所以如果出现很奇怪的设定或bug，不是作者打的时候脑筋错乱弄错了，就是作者智商不足而胡言乱语而不自知了，请温柔的点出并给予相关的提示与讨论。
　　※　大概会综一点其他作品的设定与内容，但不确定会综多少，可能就是个名字或是梗之类的，毕竟脑子不好不擅长写综漫。
　　※　作者感情废，本文无CP，还有这篇的名字很土但不要笑，起名废如我真的尽力了。
　　※　没大纲所以随时卡文了都可能会坑，慎入。

第一世界 第一个任务．似是而非末世世界


第1章 
　　在奇妙的空间之中，一名高挑的黑发青年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说奇妙或许很难让人想像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这里确实也只能用奇妙来形容──纯白、但不完全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也没有出入的地方，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不时划过一行行或深或浅的黑色文字，句子或长或短，或浅白或意味深长，只是句子与句子间并不一定有直接的关联，更像是从不同的书籍上剪下来随意在这个世界里化做弹幕并如流星划过般随意落下。
　　这种景观，只能说是奇妙了──或者找更形象一点的形容，就像是此时青年所在的地方是某本摘抄了许多书籍而着作而成的某本书之内一般的幻想空间。
　　而这确实是某本特殊的『书』之内的空间，照理来说本不应该存在却因为某种手段而存在的空间，而本因为青年『异能无效化』而无缘来访的空间，因为他计策以及帮手的协助下而实现了让他来到此处的事实──但说实话，本来他是不希望来到这里的，这是他们以防万一的最后手段，来到这里只代表他们就算胜利了也是最惨烈也所有人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发生了。
　　黑发的青年微微眯起双眼，在寻常时候看上去温和的鸢色眼眸此时不知道是否是长长睫毛的阴影覆盖而导致的缘故，他此时的双眸色泽看上去黑沉沉的，布满了深不见底的阴郁。
　　但他很快就收敛起阴沉的神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青年──太宰治沉默着重新望向眼前悬空的半透明面板上，重新仔细阅读了上面显示的内容。
　　──最终手段，也就是挽回一切的办法，是让最后活下来的人使用书的力量改写并修补世界。
　　让已经失去的事物重新回归，让受到损害的一切重新完整，让战争中被破坏的秩序重新建立，让人们被打破的日常再次回到正常──这样的愿望太过庞大，再加上书虽然使用似乎不需付出代价、只需要撰写符合逻辑的故事来改变世界，但光是这点就已经十分不易。
　　就算使用『书』能够凭空创造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以及本应不存在的建筑场所，但和创新不同，修补并更改原先就有的东西更加困难──况且还是牵涉如此之广、几乎可以说是改变世界本身的战争残局。
　　用空泛的方式让书自行演算该如何改变世界的话，难免有与预期不相符的地方。但要详细的书写并进行世界改写的话，只怕用光了所有的书页都无法写完所有细节，而也难以避免矛盾的方案。
　　说实话，太宰治并非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救世主──他对于拯救那些无辜却并非他所熟识的人的生命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并没有那么崇高的善良与正义感，但是他却无法做到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仅有的那一些与他有联系的人们一一死去却不去挽回。
　　原先的他总认为在那一天亲眼见证挚友的死去之后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但现在的他发现他所认识的人都死在那场与天人五衰惨烈的战斗之中，却仍只剩下他好端端地活了下来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失去的──哪怕有些人说实话与他的羁绊并不深，并非全都是当初那个能够理解他灵魂最深处本质的挚友，但直到失去后他才发现原来对于那些人的死自己也同样无法无动于衷。
　　──吵吵闹闹的武装侦探社社员们一同度过、背景总像是闪耀着光辉的日常时光；总是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的坦率后辈对自己投来的信赖眼神、以及偶尔被他捉弄后脸上浮现的各种多变神态；无法原谅但也无法割舍过往恩情的曾经教导者的背影、以及在他尚且年幼时摸着他头顶的手掌的温度；不管怎么严苛教导都咬牙完成的弟子对他几乎是炙热的、曾让他苦恼又不想正面面对的执着情感；少年时曾相伴并一起度过无数事件、总是吵闹但任务时总可以互通心意的搭档总是比谁都还要热烈的勇往直前的身姿；曾因为背叛与阴谋而回不到过去、曾经的另一个友人躲藏在眼镜镜片后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目光；还有其他或许只是萍水相逢却愿意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们……
　　脑中飞快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片段，太宰治短促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悲哀──他只知道现在真正意义已经孤身一人的自己不会像当初失去友人那般被迫只能接受现实、沉默地埋葬友人后为了友人的遗愿踏上其他道路继续活下去，而是被逼得不得不做出不像自己会做的决定、孤注一掷地试图透过非常规的手段挽回一切。
　　而那个方法就是利用作弊的方式，先拜讬能接触到书的同盟者预先在『书』上书写并创造一个可以间接利用书、可以透过取巧来完成改写世界的方案──打个比方好了，如果说原先要用书改写世界，就像是从原料开始按照既定步骤做成蛋糕一样需要繁复的步骤，创造出新方案后，就变成这边只要付出足够的金钱就能指定店家做出自己想要吃的蛋糕，能更省力地取得蛋糕，而且这样一来就算不会烹饪或不擅长做蛋糕的人也能轻松得到想要吃的美味蛋糕。
　　而太宰治正是用这个方式，让原先因为自己身上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而无法享受所有与异能相关带来的便利的他能够间接地利用『书』来改写世界──透过收集蛋糕店、透过游戏小说灵感而取名为『系统』的存在提出的代价，收集购足够的报酬后用那份力量来改写世界。
　　──说实话，原先计画里最可能会启动这个最终手段的人可不是我啊。只是以防万一，设计了能让书的力量优先级能特定情况无视『人间失格』的效果而已。
　　但最坏的情况却发生了。最渴望死亡的自杀爱好者活到了最后，比他更积极也更努力活着、奋斗着的同伴却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一一死去，所以变成了太宰治此时站在这个透过那个『系统』而创造出个书内部的虚拟空间之中。
　　而且这个代价──
　　太宰治望着面板颁布的任务，陷入了沉默。
　　『契约内容：（略）
　　所需代价：帮助平行世界的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度过特定时刻的死劫，改写平行世界的命运，藉此收集改写本世界所需的改命能量与心愿能量。
　　第一个任务：拯救森鸥外（死劫：36岁）
　　完成任务获得能量：视达成程度而定。』
　　看着面板上的字，太宰治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最终还是维持面无表情的姿态凝视着这几行字不动──他固然比寻常凡人聪慧，但不知是命运捉弄还是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具有『拯救他人』的才能，他过去不管什么时刻真正打从心底想要拯救谁，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失败，似乎就曾和他所说的一样，他手中重要的东西在他得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去。
　　织田作是如此，在那场惨烈争斗中陆续死去的同僚以及过去的挚友、教导者、弟子等人也是──甚至连他原先以为生命力最顽强、绝对能活到最后的搭档．中也最后也牺牲了。
　　就只剩下他活了下来。就只剩下他。一直以来都向往着不可替代的死亡的他。
　　简直就像什么黑色幽默的讽刺剧一般，一直渴望地凝视着死亡深渊的他却比那些努力求生并活着的熟人们活得更久，久到现在只剩下他可以执行这个原先只是以防万一的最后补救方案的程度。
　　他从少年时期捡到并教导他的森鸥外身上只学会了最优解──以最少但合理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他过去曾经的拯救背后总有因此而用掉的人们身上流淌的无数鲜血，也因此不管换取再大的利益，当时港口黑手党们的人们在敬他畏他的同时也无法信赖他。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下一个因为他计策中认定『合理且必要的牺牲』而流淌出鲜血倒下的对象，而太宰治也无意摆出温情而悲伤的面孔并编造一些不符合他本心的藉口来收买并抚慰人心。
　　那时候的太宰治只会漠然地望着为了达成他被吩咐的任务目标而必须用掉地旗子在眼前一个个倒下，直到那一次自己重视的人因为他过去学会并一直都灵活运用的『最优解』而被废弃后才真正理解了那种被牺牲的痛苦──但即使那之后离开了教导者所在的港口黑手党，他至今仍没有学会完美的『不牺牲任何人的最佳计画』的制定手段，他熟练且最熟悉的手段仍是『合理牺牲下达成的最优解』，只是血腥程度在他尽可能的控制下已经慢慢减少，但终究是有不可避免的牺牲，他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让那些牺牲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对象罢了。
　　这样的他，现在却要去平行世界拯救自己同位体重要的人──简直就像一个难笑到了极点、反而显得滑稽的笑话。
　　──而且，为什么第一个要救的是平行世界的森先生？
　　没忍住又盯着目标对象那一行看了几秒，太宰治心里嘀咕着，虽然他其实很清楚答案，但人类这种生物就是有的时候会想否定内心早就知道的某些真实的生物，他虽然确实认为自己『人间失格』、但不可否认他也勉强算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之内的生物，也有不想要坦率承认的情感与真相。
　　最后他还是认命地呼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片刻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后，太宰治重新睁开眼，又恢复了冷静的神态。
　　然后他伸出手，选择了进入世界的时间与地点后，按下了开始任务的案件。


第2章 
　　扑通！
　　熟悉的入水声怀念到让太宰治差点下意识地放松身体让自己随着惯性在水里坠落下沉，但他随即想起自己选这个时间点并掉落到这条溪流的理由，他放弃了就这样子沉下去的渴望，睁开眼，努力地搜索溪水里此时应该也在的存在。
　　果然一如他所预料的，在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瘦弱身影正缓慢地往溪底下沉去，不怎么整理的凌乱黑发让人看不清身影的面容，但那随着水流无意识浮动的纤细手臂上已经有些松脱的白色绷带反射着水中的微光，十分醒目。
　　太宰治眯起眼，在因为水面波光而摇曳不定的光线下，他的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但不管他在一瞬间脑中想些什么、却都俐落且灵活地摆动着手脚，游向那个娇小的少年──也就是过去的自己那边，并且毫不犹豫地揽住了少年的腰后就往水面上游去。
　　说来也讽刺，太宰治多年入水自杀他不曾真正成功过，却反而因为这个经验而有了一身好泳技，只要他不是真正想死、他在水中能够像是最灵活的鱼一样自由泳动，甚至他能憋气上时数分钟的特技也是这样无意间锻鍊出来的──精神上渴望死亡，但每当到了濒死边缘时，身体的求生本能却仍是会在精神涣散时自主发动，让他无形间学会了许多不像人类该有的奇怪特技。
　　顺利把跳入水中自杀的小鬼推上岸，并且用粗暴的方式让少年太宰治吞入的溪水都吐出来之后，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抓起下意识地张嘴咳嗽、双眼却依旧紧闭的少年太宰，不带感情地仔细端详他的样貌。
　　比起未来长开后线条及时微妙地平衡了凌厉与柔和、视表情与气质的变化可以有不同观感的端正样貌，少年时期的太宰无疑容貌更加稚气也更加秀气，用客观点的说法，少年时期的太宰的样貌称得上是可以用『可爱』来形容，再加上纤细瘦弱的身材以及苍白的肌肤，看上去甚至可以说是惹人怜惜了。
　　只是太宰治算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相好看、但也知道自己不会因此享受到样貌带来的好处而是被人厌恶忌惮的原因，也清楚眼前乍看无害的少年一旦他睁开眼睛，这份可爱就会被那双空洞又幽深的眼眸所破坏──拿个不怎么适合但勉强算是形象的形容来说，闭着眼睛的少年太宰看上去如同洋娃娃一样无辜又乖顺，但睁开眼后、还未学会伪装的少年太宰那双阴沉沉又空洞洞的眼睛，却能硬生生能把他算是具有欺骗性的乖巧长相变成像阴森的鬼娃娃，让人觉得光看就不太舒服、有着模糊了人与非人界线的异样感，更不用说如果他张开嘴后说的话流露出的那份让人胆寒的锐利洞察力与聪慧了，这些东西带给人的恐怖感就算他的脸好看成世界第一美人也无法抵销。
　　看长相应该是没捞错人──好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确认这确实是自己年少时的样貌后，太宰治没有对着自己的脸自恋地欣赏的打算，很快就对少年的自己失去了兴趣──反正以他不管经历了再严重的伤势都能活下来、莫名其妙旺盛的生命力，才泡了这么点时间的水，肯定是死不了的。松开手并任凭少年重新躺回大地上之后，太宰治随意甩了甩因为吸饱了水而变得沉重的衣袖，在一旁坐下，望着天空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太宰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是十四岁的自己漂到横滨被刚好路过的森鸥外捡回去养之前，原因有两个，一是书是先给他传输了一些相关资料，让他知道并不是每个平行世界的设定与发展都与他原先的世界相同，但由于世界的详细情报太过庞杂，书并不会提前把相关资料灌到太宰脑中让他知晓，所以提早在目标人物死劫之前到目标世界先收集情报并摸清楚该世界的设定体系是有必要的，能够避免因为情报误差的原因翻车。
　　原因二却是太宰想要试验一下，就是假使自己提前透过一些方式干涉或影响、斩断了同位体的自己与目标人物的缘分的话，那任务能不能取消或变更，或者是乾脆透过这种方式改变任务目标的命运──这也是他向来不算喜欢自己，却挑选在这个时间点抢先森鸥外一步把过去的自己先捡起来的缘故。
　　只是人是顺利按照计画拣了起来，但一想到之后要怎么养这一只现在和死尸一样躺在旁边地上的过去的自己，太宰就开始头疼了──身为自杀爱好者，而过去的扶养者也是在培养后继者以外的事情完全是随便放养态度的不负责任大人，他本来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也没有机会学会怎么照料小孩，哪怕那个小孩是随便养养也不会养死的过去版本自己，但他还是觉得很麻烦。
　　要不乾脆现在就扔了吧，或许会被森先生以外的人捡走也说不定。
　　太宰治认真思考了这个方案一秒，但随即被他放弃了。他头也不回的对身边咳嗽完后就一动也不动的少年太宰说道：
　　「你醒了就起来，别装睡，我可没有扛着同性到处跑的兴趣，你不起来我就找根绳子把你拖走啦～少年。」
　　太宰治声音懒散却笃定地说完，也不管身边在他话语落下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事情，转过身来就开始迳自拆那个小鬼缠在头上的绷带，准备这个小鬼如果真的敢装昏迷装到他解完绷带还不醒的话，他就真的要用绷带绑着对方的腿一路把他拖着走──反正他的脸皮够厚，也不怕路人头来的异样眼光，只要能稍微折腾一下十四岁时显然还不那么识时务的自己他就高兴了。
　　「……不要随便拆别人的绷带。」
　　大概是猜到太宰治不惜丢人也不想要以正确的方式搬运自己的决心不是假的，在太宰治开始解绷带的时候，就听到远比现在的自己更澄澈稚嫩的声音语调平板地响起，同时少年没几两肉的手掌抓住了太宰解绷带的手，比现在的太宰还要浑圆一些的眼睛睁开，死气沉沉地望向太宰。
　　一如太宰自对自我的认知，醒来的少年并不是天真无邪的孩童苏醒后该有的懵懂模样、而像是毫无感情且冰冷阴沉的人偶娃娃的眼皮掀开一样，即使有什么动弹却像依旧给人像是死亡一样给人寂静的错觉──或者更正确来说是看到不应该动弹的物品活动一样有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但该说不愧是自己，太宰不用观察就察觉到了一般人从少年毫无情感似的表面底下流露出来的不悦。
　　太宰也没有真的要惹毛年幼时的自己的打算，他顺着少年时期自己的意停下手上的动作，抽回手后，他站了起来并拍了拍自己的裤管，若无其事地说道：
　　「醒了就走吧。今晚的落脚处还没有着落呢。」
　　太宰没有向少年说明或确认任何事情，就向他们本来就结伴而行般理所当然地这么说。而少年太宰沉默片刻居然也什么都没问，像是透析了什么般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太宰几秒，稍微重新整理一下头部有些松掉的绷带后，就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第3章 
　　太宰并不意外少年太宰会老实跟上来，某方面来说，回顾当年轻而易举被森拐走的自己，他不得不承认当年年幼的自己其实某方面来说很好拐骗，好骗到现在长大回过头来都想替过去的自己掉几滴眼泪哀叹一回的程度。
　　虽然对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太在乎这点是从小到大都不曾改变的现实，但真不愧说年龄流逝带来的经验还是对人的性格与认知还是有潜移默化的改变的，太宰治现在回过头来看真的觉得当初的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那时的他固然同样能简单看透人心，知道谁是善人谁是恶人，但是有的时候对于不那么简单也不那么愚昧的人，他抱持好奇心并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会因为对自己聪慧的自信而毫无防备地和看到了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的小猫咪似的、凭着一时兴起就跟着走了。
　　当年森鸥外在年幼的太宰治看来是和一般大人不同、性格比较复杂也比较有趣的大人，于是抱着好奇心又那时候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也没概念的少年太宰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可以说森鸥外几乎没怎么费力去诱拐他、他就自动跟了过去，然后就当了他快四年的工具人──当然不否认，那时候是个狡猾又聪明的大人的森鸥外在正视他的价值与潜力后教会了他很多事情，而很多知识就算是现在太宰也还是会用到，但这不代表太宰现在长大后回想起来就对森鸥外没有任何想抱怨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失去了少数能懂他的挚友，因为这件事情太宰治连安吾都不能原谅，更不用说作为幕后推手的森鸥外了──要不是不管是安吾还是森都是他少数长年维持、要轻易割舍也不会毫无触动的人际关系，以当年他的手段，那两个人可能就没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更不用说活到四年后还有机会再进行合作的时候。
　　而当年『与一般凡人好一点』的森鸥外顶着颓废大叔的模样都能成功诱拐走年幼的自己，在无法一眼就看透的层面上，太宰知道自己应该也能够起到同样的作用──就算因为相似的长相与气质，很可能会激发少年时期的自己对于同类本能的牴触与嫌恶情绪，但毕竟两人年纪差太大，外表以及表现出来的性格多少有所差异、就算勾起反感情绪应该不至于太严重，只要兴趣确实被勾起，年轻又好骗的自己仍是会乖乖上钩并抱持着微弱的兴趣选择就近观察。
　　真是的～这样子可不行啊，『太宰』君～要是那么好骗的话，总有一天就算不是森先生，也会被其他坏人拐跑并利用的。就算吃亏了也能顺利在事后报复，但就算是如此已经损失了还是损失了啊，这点不明白的话会很惨的～
　　想到这里，即使作战顺利成功，太宰还是在心底暗暗摇头，琢磨起要不要顺便矫正一下同位体的年少太宰的这个问题，但表面上仍是悠哉又自在地前进，没有把这个念头表露出来。
　　姑且不论太宰迈着散步般的懒散步伐一路走着时脑中转的这些想法，一大一小浑身都溼答答、长相也如同年龄差很大的兄弟俩的太宰治两人，就这样子一路晃到了城市里去了──为了之前青年太宰治说的『落脚的地点』以外，同时也是开始看看这个世界和他来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这个世界很一目了然的不同之处很快就显现在太宰眼前──竖立在城市之外的高墙，以及设置了看守、出入需要查验身分的大门，以及即使只眺望城墙后露出来的些许建筑物，也能察觉比印象里更加残破的城市。
　　见状太宰不禁微微挑眉，印象里横滨确实多灾多难、时不时就要面临一次灭城的危机，甚至里面还有几次的危机的阻止是太宰参与过的──但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异能者云集的魔性都市，横滨自有不凡之处，最明显的就在于比外界来得更迅速也更熟练的重建能力，以及在各方努力下总会在大体不变、细节不时更动的基础下平安度过的非凡毅力，它总是面临着各式各样稍有不甚就足以毁灭它的危机、但却总是顽强地挺了过去并继续存活下去。
　　但太宰哪怕只是只看到高墙没能围住的一角，就能察觉到那股与他来这个世界前的横滨同样死气沉沉、摇摇欲坠的颓败之气──那是作为横滨之内流动的血液的居民被消灭了大半、已经无力为了维护这个城市而继续运转才导致的景象，以近乎于死亡的气息。
　　我记得，这个时间点是我的世界里先代在发疯的时候，但我记得那时候先代杀人归杀人、炸他的假想敌的组织炸得再频繁，也没有到后来结束天人五衰导致的灾难过后那样的惨状吧？所以这个世界的不同就在这里吗？
　　看了眼在入口外排队等待出入的民众的穿着，发现无一不是穿着破旧或是沾满了污渍的衣物，几乎没有谁穿着光鲜亮丽的新衣服，身上带伤且随意拿着绷带和布条缠着肢体一部份的人也丝毫不希奇，他们两个这样全身溼透还缠满绷带的狼狈模样都在这种情况下被衬托得毫不稀奇、连让人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太宰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考虑了几秒找其他方式不通过检查直接翻墙进去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没有实行这个想法，而是领着后头跟着的小鬼慢吞吞地往队伍的最后方走去。
　　身为一个手段百出、过去职业也给他无数潜入经验的前黑手党干部，真的要找办法不引人注目地绕开监视进入城中并不是完全做不到，但如果要收集情报，完全不与人接触是不行的──哪怕他从细节观察猜测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答案，但他毕竟在这方面远远不如江户川乱步，他也知道世界上还有叫做『意料之外』的事情存在，他也没自大到认定自己推测而得知的结论就是绝对正确的，多方且细致地收集情报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由于知道自己的敏锐，所以哪怕有心打听情报，排入队伍后太宰却没有贸然开口，以免自己无意间露出破绽被跟在后面的少年太宰抓到，而是先聆听队伍里少数人的对话，安静地过滤并采集他所需要的内容。
　　除非世道真的坏到人们面对于生活上的重担除了绝望的麻木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情绪存在，不然人在排队这种无聊又不能随意乱跑的活动时，只要性格不那么内向的都难免和同行的人闲聊几句，而外向点的可能看得顺眼的陌生人都会出声搭讪──虽然高墙后的横滨看起来样貌凄惨，但显然这个世界还没崩坏到那种程度，排队期间少不了一些人压低声音的细碎和同伴们交谈，而太宰也不随意插话，只是默默听着，而年轻时的他话除了必要以外本来就更少，此时也没有出声和他搭话。
　　就这样子排到了检查入口，太宰此时才看到出入口检查的不是身分证件，而是拿一个像是手指采血器的东西往每个要入城的人手中一按，然后查看之后才是登记资料──比起认认真真的采血并查看血液，入城登记几乎像是象徵性的附加品，甚至是手写而非电脑输入的。
　　见状，太宰眼神微动，结合刚才一路听到的闲聊中透露的讯息，他隐约有了猜测。


第4章 
　　顺利通过检测，太宰进城后也不急着找落脚点，而是乍看毫无目的地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横滨里闲逛起来。
　　一路上一边留意着路过的人的交谈、一边到处踩点观察，太宰得到了不少讯息。
　　首先，在他的世界这个时间点本来因为光凭着拥有超格异能力的中原中也而成为一大势力的组织『羊』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或者更正确的来说，虽然存在，但却是没什么人知道的未成年孩童抱团行动的互助组织，弱小因此在此时势力混乱的横滨并没有什么存在感。而羊之王也并非中原中也，而是组织中本来就最有权力欲的白濑抚一郎。
　　而顺着这点往中原中也『诞生』的事件一查，很轻松地就发现了导致世界发生分歧的事件是什么──七年前的擂钵街大爆炸发生了，但与太宰原先世界只造成恐怖的凹陷并那时候原先是实验体的中原中也独立人格诞生的情况不同，那天开始似乎某种怪异且无法找到疫苗与根治方法的疾病就无声扩散开来了。
　　或许是这个平行世界的那个研究所除了研究人造异能以外，或许还因为其他因素也研究了些其他可能是病毒还是之类的东西──总之某种如同潘朵拉之盒一样同样不应该打开散布的研究成果也因为那次爆炸而一口气从原先关得紧紧的盒子里泄漏了出来。
　　知道生化危机吧，七年前扩散开来的东西姑且不论正式学名是什么，但导致的效果倒是差不多──先是向普通的感冒一样发生与各种不适，但致死率极高，感染的人如果扛不过死去的话就会变异为类似许多特点类似小说电影中的丧尸、但外表却截然不同的变异怪物，活下来的话有极高的机率觉醒异能力。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异能力的人如果感染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是会觉醒新的异能力还是原先拥有的异能力会变异成为新能力，抑或者是两者反而互相抵销变回了普通人？这个答案由于在此之前异能者其实是被表世界所极力掩盖其存在的少数存在，而就算现在随着那奇怪的疫情扩散而异能者算是半公开的存在了，但关于更深入的情报仍是被少数组织所掌握的机密，所以太宰暂时还无法得知。
　　当然太宰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最简单快速的方式就是直接去城市外找一只还未清理完的丧尸，让对方咬一口，如果熬过了感染没死他自然就知道结果了──但这种堪称这个世界限定的自杀方式成功后的后果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至少他不希望自己身体死了却仍以某种方式继续活下去、让他期盼已久的死亡变成那么廉价的东西，而且他的能抵销异能力的『人间失格』如果遇上那种能激发他人异能力（虽然致死率极高）的病毒（暂时用这个称呼）也不知道会起什么奇奇怪怪的化学反应，搞不好身体死了他的意识却还能继续活下去，求死不成反而成为某种意义上永生不死的存在，光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丧失尝试这种自杀方式的欲望。
　　而也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疾病』的扩散最开始表面状态不明显，没有第一时间被异能特务科察觉并从源头上抑止，而第一批感染病死亡变异成怪物的情况爆发的时候他们由于思考惯性只以为是某个具有危险异能力的异能者在搞恐怖攻击，把源头往『人』的方向去寻找，而当时横滨也是感染者最多因而最混乱的时刻，等发觉不对的时候，那段时间曾来横滨旅游并带着病毒回去的旅客所在的城市与国家也陆续爆发了感染危机。
　　前面也说了，在此之前异能者对比基数众多的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少数份子，也就横滨这个特异的城市聚集了一大帮异能者，而就算是如此当时横滨的状况是最严重的，也没办法分出异能者去其他地方进行支援──更不用说异能者稀少的其他地区了，在枪械与冷武器对变异后的怪物效果薄弱的情况下，短短几年内世界就进入了接近末世的状态，人口损失了快一半以上，才终于在随着因为病毒而逐渐觉醒并增加的异能者的抵抗下勉强在特定区域恢复了和平，但也元气大伤，成了这种半个城市几乎都是没人住也没人修缮的废墟的惨状。
　　而也因为维持社会机能的普通人死伤惨重，甚至可以说整个世界的进展都被拖累得倒退了一步，在太宰来的世界里这个时间点就算科技相较未来落后也还不至于缺电到需要排定特定时间才能使用电能的程度，但现在所有需要能源的机械由于电力有限都必须省着用，就连晚上都没了路灯，要嘛早点睡要嘛自己拿其他诸如蜡烛之类的光源照明，不然就只能摸黑行动──这也或许是入城的资料登记用的不是电脑纪录而是手写纪录本的缘故，不然临时要查出入资料结果因为没电而电脑打不开那就尴尬了，况且电脑由于功能众多、打开后需要同时运行不少程式，耗电量其实不低，除非关键时刻不然在这种电力紧缺的情况下自然是用的时间能省就省。
　　可以说，由于劳动力直线下降、各种物资的原料减产，就算工厂还在现在上面的人派人重新去运行能产出的物品数量与质量也直线减少许多──要不是由于需求量也跟着供给量同步减少了，以这种物资紧缺的情况迟早会因为抢占物资而爆发战争，而不像现在一样每个城市的营地与营地勉强维持危险的平衡，靠着定期开物资交流会来交换大批交换彼此所需的物品。
　　而也因为这个怪异的变异疾病的爆发，当初为了压住乱子，异能特务科拿『异能营业许可证』当作报酬换取异能力组织的协助而发得很爽快，而在异能者大量增加且无法像以前那样限制的现在，异能营业许可证已经和张白纸一样没啥用处──因为现在由于这场灾难政府机能无法像灾难前那样维持，现在每个城市都被不同的异能者组织占地为营，政府组织还在却管不了太广的地方了。
　　太宰想这或许是这个世界他要拯救的不是织田作之助而是森鸥外的缘故了，毕竟当初导致织田作被森鸥外拿去当筹码牺牲掉的导火线──也就是异能营业许可证现在已经和张废纸没两样了，而且几乎有点名头的异能者组织都人手一张。
　　在港口黑手党并不缺那张证书来证明其存在正当性的情况下，森鸥外又不是傻了，故意和当初一样引来对官方来说处理棘手的国外危险异能团体来自己所在的城市搞事──这显然和他一向注重的合理性并不符合。
　　那既然如此，在森鸥外36岁、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十八岁那年的死劫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太宰治原先还在猜会不会是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性格比较偏激，在织田作死之后情绪过于强烈、失去理智后不管不顾地手刃了既是教导者也是首领的森鸥外的──但在导致当初师徒两人裂决的导火线大概率被变异的世界背景蝴蝶掉的现在，在四年后的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森鸥外之死？
　　而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又到底去了哪里──在他原先世界与『太宰治』与『森鸥外』都有不解之缘的他，在此世界的同位体与这件事情是否会有关连？


第5章 
　　哈啊～看来关键是中也啊……虽然说是用不给详细任务内容为代价来增幅运气、增加完成任务的机率，但这样几乎是直接把线索塞到眼皮底下，某方面来说已经算是放水了吧？虽然当初由于考虑到最后有机会来做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比较稚嫩的新人或思考回率一根筋、能动手根本不想动脑的武力派，考虑到比起给任务初始就给太详尽复杂的资料，不如增加让他们能够不动脑子也能撞上关键线索的机率比较可靠一点，但这么设置还是有点简单粗暴了。
　　太宰想着，用手指转了转进城前在路边捡到的贝雷帽，回忆起和那什么系统缔结契约前被告知的事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说实话，当初他让安吾想办法填到书上、弄出那什么系统的文字叙述并不算太详尽，这应该是书自行演算后基于某种合理性而填充的细节，包括代价为何、如何算是目标达成、该完成多少任务才能完成指标这些都没有太强行去规定，但太宰并不是没有进行任何操作──考虑到自己捡回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的特异性，以及他那个搭档强悍到让人难以想像他的死亡会在自己之前的身手与异能，在计划的那时他嘴上没对谁提过，但心底确实认为如果真的到了这个地步，最有可能还活着来执行任务的人不是中岛敦就是中原中也了。
　　这两个都是直觉敏锐、脑袋都不算笨但却并不怎么擅长进行复杂谋划的类型，比起脑力派都更倾向于武力派，所以他也基于这个考虑而提前做了不少布置来提高收起代价的成功率，只是就连太宰治也万万没想到在各种不利于己方的不幸意外后会是自己活到了最后，这也导致或许做任务的过程中会有难度，但在他各种事前准备都按照计画发挥作用的情况下、或许要完成任务会比预期的还要简单一些。
　　不过事无绝对，还是谨慎一点吧──在没有中也和港黑的武力支援的情况下，独自进行七年前擂钵街爆炸案的真相还是不太容易的。
　　不过想起当初和中也十五岁与十六岁和荒霸吐以及其背后的研究所之间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那时不管是兰堂或是魏尔伦都不是缺乏武力支援的他可以轻松应付的对象──想起当初作为炮灰死掉的异能者与武力派人数后，太宰也同时想起现在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没有任何倚仗的单人作战状态，不由得修正了一下自己因为太轻易送到眼前的线索而略感无趣与轻视的心态。
　　看来调查之前得看要不要试图接触一下这边的港黑啊……或者是比我们世界还要早成立的武装侦探事务所也成。就算在我们那边的侦探也是需要武装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异能者因为七年前扩散的『病毒』而暴增、还多了许多怪物存在而更加混乱的这个世界，没有一定程度的武力支援很多事情不免会遇到一些阻碍。
　　心底有了结论，太宰将手上的被灰尘沾染得灰扑扑、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帽子随意戴到头上，看了下渐渐昏暗的天色，决定去找个落角的地方再说──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的手机老早掉到水里弄丢了，而就算没弄丢也幸运没被水给泡坏，他在穿越之前也忘了有几天没去充电，或许也根本没电关机了，而他并不打算在一片漆黑之中冒险摸黑出去探索。
　　在这个世界的横滨要找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并不困难，特别是太宰治是曾经连破烂窄小的集装箱都能安居其中的人物，只要不挑剔居住环境，就算让他摊开几张报纸睡公园他都不介意──而这个世界的城市因为人口在这几年的剧变中骤减，自然有不少失去主人而空置的房屋。
　　而就算横滨已经在并吞了无数黑手党而成为地下世界老大的港黑、异能特务科以及武装侦探社的联手之下的强硬手段恢复了基础的秩序，但他们也不完全是高压掌控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对于路过或是因故投奔到此处的人们占用一些非他们组织领地、也非已经有主的空房或废墟这件事，不管是港黑、抑或者是异能特务科都抱持着一种睁只眼闭只眼的宽容态度，只要不发神经放火烧屋还是搞出什么事情，基本上这点事都没人去管，甚至武侦那儿还接了官方的委讬、无偿提供无住所难民谘询哪里是适合暂时落脚的无主居住区域。
　　太宰考虑过后，却没有藉机去看一眼武装侦探社的现况──就算不看，在未来的同事在这个时间点都年纪尚轻、极大机率都还没加入其中的情况看来，他也能猜到以武装侦探社介于官方与非官方的暧昧界线的定位，武装目前仍是社长福泽谕吉挑大梁，姑且不论在世界背景变化过后，会不会有新觉醒的异能者加入，但他评估过后仍是放弃了在这个时候接触那边。
　　虽然因为种种过往而实在不待见港口黑手党，但不可否认在武力装备的层面，在先代时期便已经是黑暗世界一霸的港黑仍是有远超现在仍只是一介与官方有所合作的小侦探社的武侦社更加强大的力量，而他确实也更加熟悉如何去运用那股潜藏在阴暗之中的暴力──而相比人员稀少而精锐的武装侦探社，他如果需要在这个世界借用武装力量，相较之下武力方面堪称富裕过头的港黑才是他能够不动声色地取用也不会引起太激烈反应的势力。
　　而如何『借用』港黑的势，太宰打算先摸清楚现在港黑的最高发言人到底是谁再说──平行世界毕竟不是所有的状况都和自己原先的世界一致，他也不能肯定现在安座在港黑首领位置的是因为猜忌而癫狂的先代、还是森鸥外会利用早先几年乱起来的局势提前藉机处理掉先代上位，首领的不同会导致港黑的行动方针也有截然不同的，而他该怎么去应对的方案也截然不同。
　　况且，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是森鸥外──这点早先带着年幼的自己在街上闲逛时，他趁机看了眼任务面板，任务目标目前仍没有因为他拦截住森鸥外捡到十四岁的自己而有所更动，这也代表为了保证森鸥外安全活过四年后的死劫，他不能因为一些因素而引起森鸥外的猜忌与防备。
　　太宰深知森鸥外并非那种宽宏大量的领袖，而目前横滨三刻构想初步成形，武装侦探社是与港黑互相牵制的势力之一，福泽谕吉与森鸥外更是似乎有一段不算愉快的过往，如果先接触武侦再去接触港黑，以森鸥外的性情难免会多想──虽然要暂时摆平对方的疑虑，对太宰来说也不算难事，但终究是麻烦，现在的他也不想为了和森鸥外搞好关系而费心力和对方打机锋、并在过程中费劲平抚对方的疑虑，而且这种安抚的次数可能还不止一次的情况下就更不想去做了。
　　于是太宰只凭藉着他的眼力以及下午在街上闲晃收集情报时察看到的讯息，挑了一处位置适合的房屋落脚──而没意外的话那里就是之后一段时间安居的所在之处了。而考虑到现在自己的同位体还是个发育中的小孩子，他也没因为没胃口还是懒惰之类的原因而省略了晚餐，而是以物易物地拿了一卷还没用的被用绷带去换了一些口粮。
　　说实话，要不是民生物资紧缺，而因为前几年的动乱而现金与宝石等贵重金属的价值降低、有东西的话比起拿钱大家更倾向于以物易物地交换所需物品，绷带这类医疗用品代表的价值因而上扬，太宰穿越到这儿堪称一穷二白，而那个由书作为基础的系统显然没有小说里那样可以兑换物资的方便商城，他是真的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可以换食物的。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但他身边还有个成长期的未成年少年，虽然那也是『太宰治』，但太宰也还没有渣到去虐待年幼的自己的程度。
　　也有部分是因为他选择投身光明是受到一连收养了五个孩子的织田作的影响，每每当想到当初把织田作推向死路的正是那五个无辜孩童的死亡，太宰就下意识地对未成年孩童多了份保护之心──就好像他能够过这种亡羊补牢的方式来挽救曾经的友人的性命似的，即使他理智知道自己这么做只是毫无意义地试图填补过往自己的罪过与悔恨，但他终究仍是对于过去毫无特殊观感的年幼孩子多了一份薄弱的关照之情，不可否认他在侦探社中之所以对中岛敦以及泉镜花那些若有似无的暗中照拂，多少是基于这点情结作祟而给予的一份关照。
　　而这个年纪的同位体正好也在这个范畴之中，这也是太宰对于少年太宰虽然没有刻意嘘寒问暖，但态度也算和缓的主要原因。


第6章 
　　就算是类末世的平行世界，一卷绷带再值钱，在食物同样价值也比正常世界昂贵的情况下也换不了多少食物，更不用说质量了──太宰换到的是一小块又乾又硬、让人怀疑到底放多久才能风乾成这种硬度的法国面包，这还是他刻意寻找了一看就急需绷带的伤患外加利用他这些年来锻鍊的好口才努力获取最大利润后的结果。
　　但不知道该不该说庆幸的是，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太宰胃口都不大，回到落脚点后，太宰从一堆由于基本上没剩多少价值而没被搜刮一空的杂物之中，翻出一个虽然变形很严重但勉强还能用的铁锅后，太宰装了点水并把面包使劲撕碎并丢到锅里，泡软成可以吃但看上去有点恶心的糊之后，就端了出去。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太宰是想用热水或是稍微煮过，但问题是瓦斯显然在这个平行世界也是稀少物资，至少这个不知道空置多久的废屋并没有剩下来，他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大概是这样的晚餐卖相太猎奇，太宰看到就连年少版的自己在第一眼看到太宰端出来的两碗糊之后，表情变化薄弱、几乎是见面以来全程维持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直白地流露了嫌弃的神情，而抢在少年太宰开口抱怨之前，太宰治抢先开口说道：
　　「我也没办法，就只剩下这个可以吃了，不可以随便浪费粮食喔～少年。」
　　说着，太宰将碗和汤匙放在少年太宰面前的桌上，而他自己则端着自己的分在对面坐下。
　　「──你来这里是为了追查当年『魔潮』真相的调查员吧，你认为那些抱团取暖的小羊们和这件事情有关？」
　　大概是想延后吃这种讨人厌的伙食的时间，今天一整天除了见面时那句『不要拆别人的绷带』以外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少年太宰用远比成年后更加清澄的音嗓问着。他说话时只有嘴唇微微掀动，表情依旧毫无动摇，当然也根本没有伸手去拿汤匙的打算。
　　『魔潮』是七年前擂钵街爆炸后开始蔓延的那个会让人变成怪物也可能让人觉醒异能的『怪病』的通称之一，当然官方名称不是这个，只是流通的说法有很多种，魔潮是其中最常被使用也最简单的称呼，仅次于不知从何而起的『魔化浪潮』这个称呼的简称。
　　太宰在蒐集情报时对这件事情的关注没有刻意瞒着少年太宰的意思，他深深注视了少年的自己一眼，却没有马上回答。
　　少年的太宰治就像是木偶一样──要不是开口说话，十四岁的太宰就像是个空洞的空壳一样，不认识他的人或许根本无从想像这个精致却像是毫无灵魂般、让人联想到花瓶还是玩偶之类的摆饰品的外表底下藏有怎么样的聪慧与透彻。
　　事实上，太宰自己都不记得这个年纪的他是什么模样了，毕竟在被森鸥外捡到之后，或许只是闲时无聊、也可能单纯是把身负稀罕的『反异能能力』的他也当成是一个暂时不需要立即抛弃的战略性武器，为了延长这个或许哪一刻就能用到的道具的自我护能力与保存期限，森鸥外有意无意地教导他至少表面上该如何装得比较像正常少年、该怎么运用他与生俱来的优势去获取最大的利益，而那时的他也毫无抵抗地接受了森鸥外对他的塑造与培养，才变成话多又在必要时候毫不吝惜露出各种表情、在有必要时能表现得比较有人样的情况──而随着年岁增长，他这层『表情活泼的正常人』的伪装渐渐臻于完美，有的时候他都偶尔会忘了曾经的自己也曾是这样毫无遮掩自己幽魂般虚无内在的样貌。
　　但即使两人人生经历相隔了整整有八年的岁月，但少年太宰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太宰面对对方仍有像是在照镜子般令人不快的错觉──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刻回答的缘故。
　　前面也说了，少年太宰稚气未脱的模样让他并不想要无缘无故伤害对方，至少这股源于自我厌恶的恶意如果面对和自己同样年岁的同位体或许他会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来，但对才十四岁、并且严格来说还没做错事的孩子，他却多少有点顾忌──毕竟是自己，他也清楚虽然比起直白的善意他更擅长应对直白的恶意，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他人对自己表露的恶意，就像他擅长忍耐疼痛却不代表他喜欢疼痛一样。
　　而虽然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但现在长大后再回头看过去的自己，太宰都有些难以相信曾经的他看起来比他当时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加脆弱──而这个认知也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克制了把自我厌恶的情感往眼前的少年身上倾倒。
　　也幸好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他对于收敛自己的真实情绪与对外的伪装已经等级锻鍊到就连他打从心底佩服的『世界第一侦探』江户川乱步也曾说过很难看透太宰的程度，而年幼的时候他就算对于人心的掌握再通透也仍是个对许多事情仍比较稚嫩的孩童。他成功地没有露出任何不应该泄漏的情绪，只是脸上浮现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真意的微笑，对于少年太宰的问话不置可否，太宰微微侧了下头，微笑着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少年，试着用你聪慧的头脑思考看看答案会是什么。」
　　「……因为某种原因，你笃定魔潮事件的发生可能和某位和那群小羊成员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会救起跳河自杀的我、并把我带在身边，也是差不多的理由吧。」
　　原先少年太宰似乎不太想回答，当年的太宰也很讨厌森鸥外对于他的提问反过来用问题丢了回来、所以他很能理解，但这个时期的他还是比长大后的他老实一些，在太宰毫不动摇的笑脸的凝视下，过了半晌还是慢吞吞地说出了他的看法。
　　而从少年太宰的回答感觉到与预期中的答覆的微妙偏差，原先想说什么的太宰停顿了一下，就听到少年版本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又接着说道：
　　「但很遗憾的，我和你寻找的目标并没有什么关联──不管你把我带在身边有什么其他用途，但在连像样点的食物都换不起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是把我带在身边？」
　　太宰仔细地观察少年太宰这个问的时候，发现竟然是很单纯也很认真地对此抱有疑虑后，他沉默了半晌──怀疑了几秒自己的智商与观察力是不是不如他自以为的优异过后，他才终于想起以前的自己一半是讨厌一半是不感兴趣、很少对着镜子认真看自己的脸孔，还是之后为了锻鍊演技与各种表情时才开始对着镜子认真端详自己露出什么表情会给人什么印象的时候、才有生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琢磨自己的五官比较适合搭配什么样的表情的，大概现在的自己正是对自身容貌毫不感兴趣的时期，所以才没发现他们两个人五官相似到任何人看了都能肯定有血缘的程度。
　　完全预料外──不，不如说这样子也不错？
　　原先都准备好了一大堆狗血到写成小说都没人爱看的家庭伦理剧八点档来解释两人外貌异常相似了，太宰多少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等之后少年太宰后知后觉地察觉这点地反应也很有趣，于是他笑了笑，故意没点破这点，一边拿汤匙搅动着碗里的面包糊：
　　「虽然我很想说我是因为好心还是如何才把你带在身边的──但我想你也不会信吧？最主要还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有必要的，有些时候比起容易被提防的大人，更适合你这样的同龄人去接触。」
　　真实理由当然不是这个，但太宰并不打算照实说明。而少年太宰显然也不信他的说法，有些狐疑地微微眯起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以房石先生你那种高明的套话技巧，就算是其他人再戒备你也能轻易套出你想知道的讯息吧？并不需要帮手才对。」
　　太宰在这里用的名字是某款轮回解谜游戏里男主角的假名『房石阳明』──当然那款游戏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问世，所以他就毫不客气拿来借用了。虽然一路上缺乏交流，但少年太宰没可能没留意到入成登记时太宰在纪录本留下的假名，在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梗的情况下在此时他也很自然地拿来称呼太宰。
　　「总有些只有我能处理而分不开身的事情嘛，而且你毫不犹豫跟上来，想必也是对我有什么只有你自己才明白的需求对吧？虽然不清楚我能不能给你所寻求的东西或答案，但你应该也是对我有某种期待才跟上来的，不是吗？接下来就为了我们各自的目的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如果哪天你确认了我这里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事物的时候，那时再离开也不迟。」
　　浮现有些困扰般的微笑，太宰不急不躁地把勾住少年太宰的诱饵抛了出来──以前他自己或许不曾察觉，但确实他在少年时期一直都无意识地在寻找某些能够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虽然就连现在的他自己都还没有找到，但他却知道自己这样宛如看穿了少年太宰内心深处的渴求般的说词会给少年的他一种『或许跟着这个人能得到某种解答』的错觉。
　　而曾经的他，或许就是在森鸥外身上看到这种错觉才选择跟随在他身边的，虽然现在回过头来他都觉得自己当初或许是眼瞎了、才觉得能在那个萝莉控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但他也不能说那时候他在森鸥外那里学到的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虽然监护人失格，但森鸥外某方面来说确实充当了太宰治一个与这个社会建立起连接的引路人，他也很难否认自己受了对方很大的影响。
　　就像现在的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无法给过去的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但为了自己的目标他还是像当年的森鸥外一样面不改色地拿无法兑现的承诺来引诱过去的自己，而少年版本的自己也老实上钩了──少年太宰像是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沉默了下来，最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之后两人会有段时间要一起朝日相处的安排。


第7章 
　　在那之后，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稳日常──为了要试验任务目标可不可以透过主动干涉而改变，太宰提前四年来到这里，现在初步试探过后，在没打算抢先一步杀了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或是森鸥外以永久斩断缘份的方式一劳永逸的情况下，留给他完成任务的时间有点太过漫长了。
　　太宰天生聪慧，虽然比不上江户川乱步那样能一眨眼就找出所有线索、并把所有过去发生过的同时串成一条清晰到让他觉得不必向任何人解释的真相那种就连他也叹服不已的大脑，但对于人心的变化与掌握、与此延伸而能藉此看透事态的无声变化这种程度的聪敏他还是有的，也正是这个特质让他对于如何巧妙地推动或顺应事态达成自己的目标这点算是得心应手，再加上曾在森鸥外名为看重但实际上和使劲压榨没两样的给予各种繁重又高压的任务列表的磨练下，他十分擅长处理不少很多普通人看了会觉得棘手的麻烦事，但他却从来不是视工作与责任为一切的工作狂──以前任务最繁重时他也能坚持拨出时间来一遭美妙的自杀体验、找各种花样与事情去捉弄中也、或是玩游戏之类的事情来摸鱼，但要他无时不刻为了工作而勤勤恳恳地度过每分每秒他却做不到。
　　当然考虑到原世界的情况，太宰虽不是没有速战速决的打算，但是之前拿详细情报换来契约者做任务时的幸运这点还是有了一些后遗症，任务叙述太含糊了，只说了要让森鸥外在36岁的死劫活下来，但到底是为什么导致这个世界也应该在横滨三大势力的港黑首领之位、而这个生性狡诈又不信任人性而总是为自己布置了重重武装的森鸥外在36岁那年遭遇了必死之局的原因依然不明了。
　　虽然大体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况后，又连系到『幸运』把中原中也目前并不在横滨这个线索加粗加黑地送到自己面前，太宰多少有些猜测，只不过平行世界的差异乍看不多、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任何不同而可能导致的蝴蝶效应或许都是导致那个局面的关键，就算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做江户川乱步的人类智力奇迹，太宰治在十八岁那年狠狠栽了个跟头过后就再也没有托大到曾经少年时因为过分的聪明伶俐而滋生出傲慢与轻忽却不自知的时刻了，他还是打算先稳定下来后稳扎稳打地慢慢收集情报与探索这个世界，并为了各种可能性而预先准备与埋下伏线，任务一时倒也不急着去做了。
　　只是这个波澜不惊的日常，却又不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大概是那晚简短的谈话真正勾起了少年太宰对他的兴趣，少年太宰开始试探性地试图探测太宰的底线并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试着亲近他，也就是他们开始了少年日常以各种五花八门的方式自杀、而作为暂时监护人日常每一次都不得不伸手把对方飘到彼岸之前给捞回来的生活。
　　太宰当然知道少年时期自己的寻死是认真的、但是期待自己因为什么而被谁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点不自觉的微弱期盼却也是真的存在于心底的，所以哪怕无数次闪过『算了就让他去吧』的念头，但他每次仍是认命且迅速地在察觉那个少年的自己又自杀后的第一时间把人给救起来。
　　当然作为一个尝试自杀多年却被各种原因而被人救起或失败的经验者，要救少年太宰对他来说除非遇到知识盲区的拯救手法，不然说实话并不是太困难。但让他觉得比较难熬的是为了任务他不得不被迫中止了自杀的爱好，但他却每次看到少年太宰用他以前没用过却被这个年轻同位体灵光一闪想出来的新型自杀方式时、都得强行按捺住自己也想跟着尝试一遍的蠢蠢欲动心思，这种煎熬强烈都到了他有的时候都难以抑止地羡慕起能够自由自在去自杀的少年太宰的程度了。
　　也是亲自养了过去的自己一遭，因为妒嫉心与不得不一直去压抑自己心底的渴望而难免有些憔悴时，太宰第一次觉得当年还是森医生、没钱没人手可以帮他救自己所以啥都只能挽起袖子亲自来的森先生其实也不容易──少年时期的自己也太能折腾人，自杀都能被他玩出花来，完全不比长大后的他总是选用相对更加简洁俐落的跳河与其他更简单方便手段，他都不想知道那堆机关到底是过去的自己从哪里得到灵感的，太宰总觉得如果少年太宰提前接触了某部未来才问世的封闭岛屿杀人游戏、他搞不好有兴趣学一学里面某位白毛海藻头青年的死亡诡计自杀看看感觉如何，而不会像现在的他会因为嫌麻烦以及其他种种顾忌而放弃那种会给他人留下心理阴影的方案。
　　而在无数次自杀以及自救日常后，太宰反思了一下自己学着森鸥外放养年幼自己导致对方自由过头而自杀变得很难救又过于频繁的灾难后，不得不想办法给过去总因为过于无聊而每天只想着怎么快乐自杀的自己找点事做。
　　太宰原先是想要不要找点书让过去的自己读一读并体验学习的快乐，但毕竟是自己，他也知道书太少的话，一下子就读完的自己只会拿着书里学到的新知继续去给自己找乐子，书太多的话也可能因为一直坐着不能动弹而很快就厌倦不想看了，而现在这种就连路灯的电源都吝惜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找手机还是游戏机这类需要反覆充电的耗电玩具给──所以再考虑过几秒，例如把这孩子扔去祸害其他人并把这样有点不太靠谱的想法扔掉过后，太宰变成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和拎在身边的少年太宰玩起了一对一情境推演与角色扮演的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模拟他日后透过侦探社遇到的某个委讬人的推荐而稍微了解过的『跑团』，也就是用人而非电脑程式来担当GM、玩即时真人扮演的解谜游戏，当然规则什么的他没有去了解所以也没照着已经有的规则书来，而是选择按照了跑团的模式大概制定了属于自己的规则并将这个前置条件告诉了少年太宰，然后随便想一个大概的事件大纲与虚拟地图，让少年太宰捏个人物卡以人物卡的模式去解开事件，就透过对话你一句我一句地推展故事的发展地跑起团来了，并也藉机透过这种方式间接把他想教授给少年太宰的知识内容想到哪就说到哪地传授出去。
　　这算是娱乐与教学并进的一个小游戏，也是他们两人都能清楚记得对话细节以及都有同等出色推演能力的情况下才能展开的对弈──而为了增加游戏体验与难度，他想办法找了几个骰子并引入了技能与事件受骰子结果随机而定的玩法，并给每个事件一个比较复杂的多重判定来决定细节，增加游戏的不可控性与随机性。
　　说实话，这个游戏不仅牢牢吸引住少年太宰的注意力，让他终于减少想起要去自杀的次数了，就连太宰最开始的敷衍过后也渐渐玩得起劲──只是为了赚钱养家迅速找了个工作后，他总有些时候因为工作场合不适合而无法带着少年太宰一起去，仍是三不五时得去救没人陪着玩就会有高机率跑去自杀的少年太宰。
　　刚连续熬夜三天完成工作后回来发现自家小鬼又吞了不知道哪里捡来的蘑菇、脸色不妙地倒在地板上，太宰熟练且迅速地扛起人往附近的诊所跑去，并在医生的也同样熟练地省略多余的提问与招呼在太宰劈头一句『蘑菇』后就会意地立即抢救过后，又一次成功救回少年太宰的他心累地抹了把脸，就连叹气都懒得叹气了，只觉得之前就连为了某个任务而一连一个月没眨眼时都没有现在这么有自己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能猝死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太宰都不由得深刻地忏悔了一下──果然森先生的发际线后退得那么快，或许真的有一份是当年的自己的功劳，早知道自己闹腾起来破坏力这么强，当初就该再多折腾森先生几下，搞不好可以在十八岁叛逃时成功看到森先生终于秃到对假发有需求的喜人成果。
　　「真不容易啊，房石君，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吧？」
　　而刚脱下口罩与手套的医生可能是注意到太宰这一瞬间也想破戒自杀而眼神死的表情，他同情似地说了一句，然后比起未来来说发量姑且还算正常、目前还带着伪装用的废柴温和大叔面孔的长马尾青年对他露出了宽慰般的微笑──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现在心底在想什么虽然孩子气、但某方面来说十分可怕的念头。
　　「……没事，我习惯了。这次这孩子也麻烦森医生您了，出诊金一样等月底再一次结清。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森医生您的困扰，如果您有急用需要提前收回诊金的话请务必告诉我一声。」
　　目前已经对假名『房石阳明』适应良好的太宰也熟练地模仿起侦探社同事谷崎润一郎那腼腆又气弱的虚弱微笑，像是已经放弃挣扎般地用眼神放空的安详表情回应了对方没太大意义的客套话，语调也颇为客气，把真实的想法与性格收拾得完全没露半点破绽。
　　「啊啊、目前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照旧就可以了。说起来，我听说风声啰～你最近升职了吧？恭喜你，房石君。」
　　状似随和地挠了下自己的脸颊，森医生模式的森鸥外也表现了亲切而随意的态度，随即露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笑着恭贺了一句。
　　「原来您知道了啊？命令也才刚下达而已，我都还没和治君说这件事呢。」
　　太宰心底一挑眉，但表面上仍旧按照人设（参照某谷崎少年）露出了有点羞赧又有点困惑的模样，像是感到不好意思般地承认了这件事情，但没有掩饰对于森医生过于灵通的消息的疑问。


第8章 
　　但对于太宰用随和而弱气的假象柔和了怀疑尖刺的轻巧试探，森医生笑容不变，语气轻快且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正好病人里有这方面内部情报的人罢了。我从以前就觉得以房石君的才能，只待在底层太屈才了。我听太宰君说过一点你们兄弟俩玩的小游戏的内容啰～能和那孩子进行那种程度的游戏，我可不敢想小觑房石君你的能耐。要是港口黑手党早几年有房石君你这样的人才，或许就能更早镇压当初魔潮引起的暴乱，说不定现在五大干部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呢。」
　　「……您过誉了。我只是个稍微脑子转得比较快的普通人罢了，并没有像干部大人那样有着强大的异能力……就像这次升职的功绩，也是因为一起执行任务的其他异能者的合作之下才完成的。说实话，只有我升级我反而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太宰以在原本世界熟知他本性的人看来会毛骨悚然、垂下视线几乎像是有些惶恐般地自谦道，并没有因为森鸥外的话而有自满或膨胀的态度──虽然他本来就是对这类夸赞毫不感兴趣，对于升职这种事也不会感到喜悦的性格就是了。
　　虽然讨厌工作、更讨厌回到留有许多不愉快回忆的港口黑手党工作，但为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并养活少年版本的自己，也有部分是想体验一把当初作为底层成员的织田作的工作，太宰还是在来这个平行世界的第二天就立即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托七年前在擂钵街爆炸案之后掀起的魔潮的福，港口黑手党的加入要相比他们世界来说简单多了，至少在很多人因为那场至今仍未完全停息的灾难而家破人亡，发电厂因为怪物的缘故而被破坏了不少，导致现在要调查起资料并不如在那之前方便──再加上本来森鸥外就是只要是个人才、就算是卧底也敢放在港黑重要职位上将人物尽其用的性子，他生性里属于上位者的多疑和他用人的大胆与对自己能掌控不安分因素的自信似乎毫不冲突，这让太宰在进入港黑的过程可以说是轻松不已。
　　当然底层成员本来就是炮灰的代名词，在这个平行世界更是因为有基数颇大的普通人没撑过变异症状而变成了怪物，现在只有异能者云集的大城市状况稳定了下来，许多地方仍是被怪物所占据、需要人手去清理并回收的地区──虽然因为魔潮而异能者比太宰来的世界来得多，但相较于普通人的数量来说仍算是少数，更不用说有些人的异能并不适合上前线战斗，这种回收并探索物资的任务除了少数重要的地点以外，基本上还是靠着普通人拿着火力大的武器当炮灰去探路并清扫比较弱小的变异怪物。
　　而或许正因为知道如果没有本事，加入港黑的底层人员很快就会在频繁的外派任务中丧失性命，死亡率高到就算有不良成分混入也很难存活太久的程度，才审核如此松懈。
　　当然一开始不会被交付重要的任务，太宰也不打算像过去那样过于锋芒毕露地展现出自己的才华并升至高位，一是不想这样辛辛苦苦地港黑卖命，二是不想重蹈覆辙、劳心劳力就算了还在没有野心的情况下被首领忌惮──他会有这次升职还是考虑到底层成员处理的杂活实在太多了，就算能趁着到处跟着队伍出任务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里可能存在的『中原中也』的线索，但上头有小队长看着他身为最底层的炮灰自然不太能够自由行动，就算在先代时期港黑的上下级关系也是极为森严且不容冒犯，太宰自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处处受限，才刻意稍微展露了一些天赋取下了足以让他暂时升一级、但又不会太惹眼的功绩。
　　况且，在加入港黑后，即使港黑对于高层人员的情报保密程度极高，底层人员几乎没可能接触并知晓首领的情报，但每个首领的行事风格会在组织的方方面面细节里展露出来，太宰几乎可以肯定现在的首领绝对不是先代那个临终前不停发狂的老人，而是疑似趁着这几年魔潮掀起的动荡而成功上位的森鸥外──所以太宰才保持了借用谷崎人设的面具，在少年太宰面前以外的时候都勤勤恳恳地扮演一个『虽然聪明但性格有点软弱、还有非常疼爱弟弟这个明显弱点』的青年。
　　事实上，太宰从以前就一直觉得明明有着非常适合暗杀、合理运用也能发挥奇效的谷崎能在武装侦探社中那么不起眼，除了其他成员都是个人风格更强烈的人以外，更多是因为他除了妹妹直美被伤害后露出的狰狞面容以外，平时他都是一副随波逐流也不露半点锋锐、甚至是有些懦弱的样貌，而聪慧又深爱着哥哥的直美不论是乍看端庄却魔魅的美貌还是总是毫不顾忌地黏在兄长身畔展现的暧昧举止又牢牢吸引住了其他人的目光，让谷崎的真正价值也跟着他的存在而很容易被外人所忽视，而就算被人注意到了潜能也因为给人好掌控的错觉而不会被太过防备──太宰某方面来说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生存智慧，毕竟他就曾因为不知收敛自身锋芒而狠狠栽过跟头，他偶尔也想过假使他年轻的时候能如同谷崎那样隐藏住自己会让人胆寒畏怯与注目的特点的话，会不会就可以避开许多事情的发生。
　　所以太宰这次模仿谷崎多少也有点试验的意思，而模仿之中也包括了拿还不懂得遮掩自己的异常与智慧的少年太宰当自己的弱点与吸引他人目光这件事在内──而现在看起来效果似乎不错，现在装成森医生的森鸥外对他的称赞比起真正的赞叹来说更像是客套，而笑眯眯的脸孔底下也没有藏着熟悉的忌讳之情。
　　太宰和森鸥外你来我往地来了一套虚伪的夸赞与谦让过后，森鸥外可能是觉得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自然地转开了话头，关切地问道：
　　「──说起来，是小队长的话外派的清扫任务可会变多了呢，有些地方已经清扫过几次了还比较安全，但总有会深入比较危险的区域的时候，那种情况下房石君你也不方便总是带着太宰君一起过去吧？而太宰君自杀的……爱好，又不能没有人看着，房石君你打算怎么办呢？」
　　像是替他着想与忧虑般的关怀眼神与字字斟酌般慎重的语速，和太宰精湛的谷崎式软弱表演一样，森医生也精湛地表现出了一个会关怀患者家属的老好人大叔──完全无视他们从第一次太宰抓着少年太宰来诊所到现在、他们相识不到半年这件事，熟练地用自来熟的亲切态度问起了这件比较接近于太宰们的私事的问题。
　　──果然来了！
　　早就猜到森在少年太宰状态稳定之后和他扯那么久废话是为了什么，太宰心里低呼了一声，为了终于可以结束无聊的日常对话而松了口气，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并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治君……唉，我也很苦恼，我实在是不放心让这个孩子长时间就一个人。本来以为升上来了应该能带着他出外勤的，但森医生您说的也没错，要是去危险的地方时治君在我没注意到时受伤的话，我──」
　　脸上像是因为掩盖不了忧虑而蒙上了一层阴影般，太宰像是忍耐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般倾诉着，但又像是即时察觉自己的失态一样止住了话头，取而代之是垂下眼帘望着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苍白的脸孔，像是心疼也像是忧愁般地轻轻碰了碰他蓬松的黑发，一副心烦意乱却又不舍得惊扰沉睡中的弟弟的样子──太宰总觉得如果这孩子此时正因为不想睁开眼后要应付『有的时候很烦人的森医生』（少年太宰如是说）而在装睡，搞不好看到他真心成分少过头的表演会悄悄翻个白眼表示不满或不屑之类的。
　　「我懂我懂，每次因为工作而要忍痛与我家爱丽丝分别的时候我也都很担心，毕竟她那么可爱，穿那条我最新请人帮忙做的洋装又搭配着新做的缎带时那真的是～咳、话说回来，太宰君和我家爱丽丝的年纪差不多呢，如果房石君能放心的话，要不要在不得不去完成危险的任务时将他暂时讬付到我这里呢？反正照顾一个是照顾、照顾两个也差不了多少，而且爱丽丝身边没有同龄人可以和她一起玩，她一个人也很寂寞，肯定会欢迎太宰君来陪她玩的。」
　　做出一副深感认同般的表情连连点头，森鸥外除了说到爱丽丝有多可爱时一瞬间克制不住荡漾的语气、差点崩人设露出一副痴汉样以外，很快又把颓废但人好又可靠的医生面具又戴了回去，也终于把这场谈话的核心对话说了出来，笑容满面地提出了他的建议。
　　太宰艰难地忍住自己别太直白地对森鸥外流露出对于这番不走心的说词的意见──不过这也是维持森医生状态时的森鸥外没把爱丽丝放出来过，所以即使在急救诊疗过程中有触碰到少年太宰，也没发现他们身上能够无效化的特殊异能以及因为意外而当场暴露爱丽丝人形异能体身分的缘故──，他故作迟疑地露出了难以抉择般的神情，像是无意识般地搓着手指，眼神游移地在半空中徘徊，在心中默数了几秒，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太宰才犹犹豫豫地回复道：
　　「很感谢森医生您的提议，不过治君这孩子他比较怕生……我得等他醒来再问问看他的意见才行，要是他讨厌这个安排，我是不可能违背他的心意的。」
　　「我理解，毕竟是重要的家人嘛，等问清楚了再给我答覆就成了。」
　　森鸥外似乎也不认为这种事情一下子就能得到答覆，摆出一副理解的神态点了点头，然后他转了转刚才在对话前拿着记帐的钢笔并插回白大挂上的口袋，在太宰原以为对话结束、抱起装睡的小鬼准备打道回府时，他趁着这个空隙唐突地开口问了一句：
　　「──话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房石君，为什么你明明那么重视太宰君，却从不阻止也不禁止太宰君自杀，而是总是在这孩子自杀过后才去救他呢？」
　　森鸥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轻盈到让人有种他只是随口一问的程度──但太宰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森鸥外，他不用思考也意识到森鸥外察觉到他对外人设的这个他没刻意抹平的违和感而起疑了。
　　「那当然是因为，这是太宰君目前唯一渴望并且深深受到吸引的事情啊──我再残忍，也没有残忍到不管如何也要强行阻止他寻求生存的意义的这件事情。这样剥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让他稍微感受到解脱的片刻的这种事情，对这孩子来说太令人痛苦了，就算是我也无法忍心去做。」
　　但太宰这次没有戴上畏缩懦弱的假面随便应付，而是浮现了以他来说异常温和的一丝奇异微笑，语气轻而飘渺、却无疑是真诚地将他心底的想法据实以告──即使这在不理解的人眼中，这样的理由是病态而又扭曲的。
　　只是森鸥外真正有疑心的话，不拿真实的想法回复是敷衍不过去的──再怎么说，这个人都是太宰曾经的老师，也并非平庸之人，太宰很清楚这点。
　　而回答完之后，太宰没去看森鸥外对此的反应如何，又覆上了在这个世界对外一贯维持的平凡而弱气的神态并垂下眼帘微弱地微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并说了句『那我们先回去了』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诊所了。


第9章 
　　「好了，到家了，该醒了吧，少年？我刚结束工作回到这里就为了把你送去急救又出去了，带回来的东西都还没整理呢。」
　　回到家里，发现以往只要一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就会立刻睁开眼并且主动的少年太宰今天反常地继续闭着眼睛装睡，太宰腾出来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发现少年太宰还在装死，他也不介意，只是略有些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就直接把人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噜起袖管就开始收拾那些被随意扔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东西。
　　来这里几个月了，这个世界物资水平下降的结果就是导致了为了不让他那一身穿惯的风衣被弄破却买不到替代品，刚来世界的那一套穿惯的衣服在他找到工作并且预支了部分薪水后，就换下来好好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买了几套换穿用的廉价衬衫和深色长裤──都是不怕脏不怕破也不用珍惜的替换品，要上班时顶多披上一件这个世界一样算港黑标配的西装外套，反正底层人员也没谁要求一定要穿着多体面，被弄脏的情况多得是，而以他们的薪资也无法奢侈到穿一套高价位的工作服还能天天换新的穿。
　　说是薪资，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太宰治来的那个世界是一条打入银行照帐户的数字，而这个世界虽然勉强维持了基本秩序，但金钱购买力大幅缩水，就只有比较大的城市还通用，也因此薪资变成了一部分的金钱与定额物资──而这个物资除了最基本的日常用品与食料以外，就是比较抽象的例如水电额度或是瓦斯之类的能让人满足最低限度的生存需求的东西。
　　而今天正好就是一个月一次领物资的时候，而太宰之所以三天没阖眼就是因为他这个小队长在升职前夕被财务部抓壮丁、去帮忙清点与分装港黑所有人该领取的物资，这种无聊却不得不做的工作在他加入之后不时会有，也是他决定升职的动力──他现在都有些佩服当初的织田作能安然做这些无聊的杂活那么多年了，虽然不否认某些工作确实很有趣，但还是没意思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事情更多。
　　而让太宰有些失落但又松了口气的是，加入港黑后他在底层人员中没有见到织田作之助──虽然他的世界这个时候的织田作也还没加入港黑，但蝴蝶效应就是会发挥在他可能预料不到的事情上，森鸥外都能提前上位了，织田作因为魔潮而引起的混乱而提前加入某个组织不再单干也不完全是没这个可能──，但他失望之余却也觉得这样也好，如果真要他说的话，织田作还是别加入港黑这个每年都埋葬了无数人冤魂的深渊更好，而以织田作的身手，他倒也不担心再没被人刻意计算的情况下他会出事，而没了织田作也没有中原中也的港黑让他在必要时刻施展起手段来也更没有顾忌。
　　整理好物资──除了食物水以外主要都是绷带，而出去执行清扫任务时的武器弹药是出发前才由相关部门统一发放的，并不包含在内──，太宰一回头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太宰终于睁开他的双眼了，正维持被放下的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看，就是可能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整个人病恹恹地懒得说话才一直没出声。
　　「刚才森先生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看到少年太宰不装睡了，太宰也就直接问了，随手把头上那顶刚来时捡到的帽子拿起来盖到少年太宰的头上，并在沙发旁盘腿坐下。
　　「什么怎么看？是指在你不在家的时候把森医生的诊所当托儿所待的事情，还是关于我自杀爱好的问题？」
　　少年太宰大概是心情不太顺畅──不像是心情不好、但也不像是心情好，太宰只知道这种状态是他自己在有时候发现天空都被阴云遮盖、或者是一些突然留意到像是自己爱用的杯子不知何时被磕碎了一小角这类某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时偶尔会涌上的莫名情绪──，而因此让少年太宰他带着几分刁难地明知故问，用平板的声音把问题丢了回来，也没管自己的脸侧多了顶帽子的事情，只是直直地与他对望。
　　「去森先生那边的事情。我预测大概在没两天就会有让我去危险地区的任务了，真的不想和森先生还有他家的爱丽丝玩就先告诉我，我好想想该怎么安排。」
　　离开诊所后，已经不用绷紧精神和森鸥外交锋的太宰也开始有点睏了，他虚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也用变得懒散的声音回答道，然后抬起一条胳膊靠在沙发上，又把头靠在那条胳膊上后半闭着眼睛等待着少年太宰的回答。
　　「没兴趣，但你不是对森医生很在意吗？要我趁机潜伏在他身边探查情报也不是不行哦？」
　　稍微转了眼睛，少年太宰瞅了他一眼，似真似假地这么说道，就算是太宰自己也知道此时的少年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太宰怎么答覆才会开心，所以才用这种难以判别真心的态度说话。
　　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即使有自己骂自己的嫌疑，太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嘟嚷了一句『果然这种性格好麻烦啊』，但想了想，他勉强有了解决方案，带着无奈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隔着帽子揉了一把正因为突如其然的别扭情绪而正满心只想阴阳怪气地和她说话的少年，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确实挺在意森先生的，但还没有在意到要让你勉强自己去做什么事情的程度哦？不如说，如果不是他的医术确实不错，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要让你们两个有所联系──这次的事情不就是他盯上了你的潜力了吗？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太宰说这番话完全是出自真心的，不管是他现在还没放弃试图改变任务目标人选的这件事情，还是他本人的意愿来说，他都不愿意再次将年少时的自己像无知的羔羊那样被送到森鸥外手底下被对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说句难听点的好了，森鸥外固然是个优秀的人物也是合格的黑手党首领，但是每个被他带在身边教育过的孩子没有一个离开他后不恨他的。
　　不论是当初的与谢野晶子还是太宰治本人都曾因为被森鸥外以最优解的思想与策略而被过度使用到一度差点因此被彻底损坏，他们没彻底崩溃或坏掉是他们最后在逃离对方的掌控后因为遇到的其他人给予他们的支撑而艰难地熬了过来，但真要说他们有谁真正摆脱了那段过去的阴影，先不说与谢野，就说太宰自己也仍是没有完全摆脱当初被留在心上的深刻伤痕。
　　而森鸥外最可怕的是他当初那些造成他们心理阴影的事情、他们本身也被迫或被动成为其中的帮凶，就让他们如果真的要憎恨森鸥外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也因为同样参与其中的缘故也憎恨起自己──让他们无法完全逃避自己在其中的罪过，被迫不断挖开自己的伤疤。
　　或许是真的装好人装久了、也可能是透过窗户投射入武装侦探社的阳光太过温暖，太宰看到平行世界年幼时的自己，又想起过去那一段宛如恶梦、自己仅仅靠紧抓着织田作给予他的一线指引勉强度过的行尸走肉般的时光，他居然也升起了一丝类似不忍的情绪、不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同样品尝这样的苦楚。
　　──也因此，太宰忍不住又额外说了一句可能有点突兀的告诫：
　　「我说你啊，有的时候，不要因为觉得无所谓就为了谁的吩咐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只有自己想要去做且不讨厌去做的事情才去做，而且就算好事坏事都无所谓，那就去做自己就算日后回想也不会后悔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就好了。我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选择去做，而不是为了谁去做任何可能会改变你人生的抉择──人生下来不管是谁最开始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下去的，不是为了所谓的父母也不是为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所以不管是想选择救赎还是毁灭、想听从谁的意见想拒绝谁的想法，都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被谁所左右而被迫做下的抉择，而相应的，后果也要由自己去承担。」
　　原先太宰是想把织田作给他的那句劝戒提前告诉少年太宰，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改口了──毕竟那是织田作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比起大方地和自己的同位体分享，更想自己私藏。况且织田作那句『人类是为了拯救自己而活的』这句话他实在还没有感同身受到能以前辈的身分告诫年少时的自己，才变成了这句算是变相提醒他日后别随意被森还是谁所使唤的句子。
　　「所以自杀的事情也是？但不管我做了几次，你还是每次都去救我。」
　　可能是感觉到太宰话语里难得的真诚，少年太宰的情绪缓和了些，至少他刚才就算故作活泼的表情也化不开阴郁的双眼里的阴霾浓度淡了一些，但踢了踢腿把脚边的抱枕踢开，他还是挑刺般的以陈述句的语气说了一句。
　　「嗯，自杀的事情也是。只是我做出需要去救你的判断并执行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就算你抱怨我也还是会去做的。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是了。」
　　太宰并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又揉了一把少年太宰的头──毕竟他也是太宰治，自然知道为什么这样不健康且失败后只会带来疼痛很久的余韵的活动为什么数十年如一日地让他难以割舍，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哪一天『太宰治』是抱着真的不愿意再睁开眼的绝望而自杀的时候，那时刻的他也绝对不会违背『太宰治』的心愿强行救起对方，不管那个『太宰治』是哪个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还是他自己。


第10章 
　　到底要不要去森鸥外的无证照托儿所这个问题告一段落，太宰估算了下时间，距离断电时间还有段时间，他就一边提前整理行囊，一边和少年太宰照惯例从上次结束存档的地方继续上次游戏的故事。
　　现在少年太宰虽然很显然精神了点，但刚结束自杀后的那股难受劲儿没那么快消失，再加上两人虽然同样的大脑构造，但就和森鸥外可以凭藉着比太宰多的那十几年阅历而能成功计算太宰、让太宰不情愿也只能有些时候却不得不按照他的安排走的情况一样，凭藉着比眼前小鬼多的八年人生经验，太宰这次游戏也同样成功作为KP在与调查员的斗智斗勇中胜利、让少年太宰又一次撕卡。
　　「──又失败了。为什么每次投斗殴的时候明明技能点得那么高了都还是失败，不会是骰子有问题吧？」
　　只有在玩这个游戏时稍微有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模样，刚因为一次骰子点数的失利而撕卡的少年太宰有些不快地鼓起了脸颊，眼神怀疑地盯着手上的骰子。而真的没有在道具上作弊的太宰无辜地耸耸肩，说道：
　　「真的不放心你可以自己去找新的骰子呀。而且如果是你真的觉得非赢不可的时候，如果你能够瞒过我，就算出千去掌控骰子的结果我也无所谓哦？你应该也能够做到的吧？会输不是因为你还没有认真、也觉得保持随机性比较有趣吗？」
　　「是这样子没错。但偶尔好歹也让我赢一次嘛，本来我想说赢过你的话就要要求奖励的。」
　　对于太宰的话少年太宰承认得倒是坦率，不过却也有点抱怨又像是撒娇般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输多了不甘心的婉转表示，还是只是又无聊开始闹他了，或许也可能是两种理由都有──不过太宰还是有点惊讶的，在这个年纪时他的物欲甚至比未来还淡薄，除了蟹肉、绷带以及自杀以外，他很少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有也是类似『活下来的意义』这种虚无缥缈也无从向任何人索要的答案，让太宰也很难想像最近有什么东西惹起了少年太宰的东西、让他难得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像大人提出这个要求。
　　「你想要什么奖励？就算不赢游戏，你直接和我说也行，只要不过分的事情我也没拒绝过你吧？」
　　好奇心一起，太宰手撑着下巴仔细打量一下态度不像随口乱说的少年太宰，就直接问了一句。
　　虽然他说不上有多娇惯少年太宰，但对外的仿谷崎人设在那儿，他各种方面来说也算是比较纵容对方，而且说实话在不在意的小事情上顺着对方也比较省事──由于是自己，太宰知道他有多记仇，虽然不至于做出多过分的事情，但有的时候不高兴而故意卡着他不能发作的限度恶作剧却也是正常的事情，这种状态下要应付对方也挺麻烦的，所以只要不过分的事情他都以少年太宰的意愿为准，稳固人设的同时也比较不容易导致太宰就算有『年长者的成熟在于不对不成熟小鬼过于斤斤计较』的宽容心也不小心没忍住脾气、同样记仇的两人开始无休止的互相恶作剧内斗。
　　「我想要吃你之前做的那个什么锅的料理！我听说了哦！港黑的底层那边说流传着『房石先生的料理是不可名状之物』的流言！好像之前你做的料理让很多人吃的时候发生了超厉害的事情然后大家最后都一起进医疗室的样子！我听到的时候偷偷去找了那时候剩下的残骸就觉得超厉害的！要是吃下一整锅的话搞不好可以无痛地一下子就死掉的样子！所以我一直想要吃一次看看！」
　　一听太宰这么一说，少年太宰瞬间眼睛一亮，顿时语气高昂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用罕见的充满活力与期盼的语气提出了他的诉求，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表情生动起来、并且不知道参考了谁异常熟练地装起可爱的他眼神闪亮亮地看着宰，语气也娇憨可爱得符合年龄──就是内容某方面来说并不太美妙。
　　「唔呃～你说的是那次啊？到底是谁在造谣的，明明大家那时候都没有事情，只不过是突然睡着了才被送去休息的……居然传承这种过分的传闻，我觉得自己那次发挥得还不错的说。」
　　太宰倒是不意外少年太宰有这样子对比正常时候表情丰富到不正常的夸张表现，毕竟涉及没尝试过的自杀方式他们总能表现出十二分的热切，但他比较不满的是自己的厨艺莫名其妙被抹黑了，不禁有些不爽地说着，脑中开始搜索自己在底层认识的人中有谁是造成这种原因地成员之一。
　　少年太宰说的是太宰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刚加入港黑时的事情，虽然说底层人员在中高层看来就是使用次数有限的炮灰，但实际上他们要做的工作不只是在危险程度比较低的地区的驱逐任务中当敢死队炮灰而已，事实上，底层人员要做的是『所有中高层人员不需要亲自去做的一切与重大决策无关的琐事』，其中包括了织田作和太宰说过的调解旗下企业高层的家庭伦理纠纷、拆哑弹等等，也包含了准备伙食、物资清点以及搬运等等高层的大人们不可能亲手去做的杂务，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送上战场，还是有为了维持组织运行而分配的一些比较日常的杂活──而刚进港黑当底层那会儿，为了藏拙太宰刻意在填表格时隐瞒了自己的异能用无异能者的身分加入的，而最开始分配给他的不是充当任务小队炮灰的工作，而是去厨房帮忙煮饭。
　　太宰自认为自己的料理水平是不错的，至少他有自信普通人做料理是做不出自己料理的那些额外成果的，虽然有点不算大的后遗症（比如不知道为什么吃过他料理的那两个朋友事后说他们失去了一段记忆），但味道他自己也不是没亲自试过，是绝对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人吃完之后亢奋地跑走了不知道干了什么晕倒后，莫名其妙黑锅就扣到当时做料理的太宰身上了、甚至还差点惊动高层，虽然因为那些人身体是真的没出什么问题，最后太宰也没有被问罪，不过在此之后任何和料理沾边的工作就彻底和他无缘了。
　　但最后自己的料理被传言成杀人料理，就算是太宰也是觉得自己被黑得太惨了──明明就那是被冤枉的误解，而且在那之前甚至这只是他友人才能让他亲手做的珍稀作品、难得一次大方让所有人吃吃看却是这种结果，让他难免有点愤愤不平的感觉。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我想吃！超想吃的！明明那么厉害的东西居然你都没做给我吃过！太过分了！」
　　完全不在意太宰正在心理列出传言可能的元凶清单并盘算着报复而眉宇间有的险恶神情，少年太宰挥舞着手脚吵闹着，完全无视了太宰曾给他泡过一碗面包糊这种勉强也算手作料理的东西的事实，强烈主张着自己的想法。
　　「那种东西吃了不会死掉的啦──真是的，我做的料理可不是什么生化武器，就连老鼠也吃不死的，就算你期待再高也一样哦。不如说真的有这个效果的话，第一个嚐味道的我可能早就如愿以偿了，根本活不到现在啊。」
　　本来这几天工作缺觉就有点头晕的太宰被闹得有些头疼，终于稍微理解了当年森鸥外被他闹着要无痛自杀药时的心情了──就是实在没有能给出去符合和要求、能让眼前闹起来的小鬼乖乖闭嘴的东西，但又不能打不能骂，这种无奈又不能表现出烦躁的郁闷感──，他几乎是叹气着抚额说道，而为了怕不满的少年太宰又继续撒泼打滚，太宰想了想后，补了一句：
　　「不过你坚持想试的话，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保证我接下来外出任务回来后能看到完好无缺的你，不管你是想怎么度过我不在的那些时间，只要是还活跳跳、能够精神地准备尝试我的料理的状态，我就亲手下厨作东西给你吃。正好任务的报酬可以换一些食材，不然今天领的东西都是能直接吃的乾粮，要让我再此之上再加工作成其他料理我也很为难。」
　　其实现在太宰也觉得当初森鸥外应对他的态度蛮有参考性的，虽然有些地方有些不负责任也有点渣，但不否认就连太宰回想时也觉得某方面来说森鸥外算是很会应付他这种年纪的麻烦孩子，就是有的时候在一些事情上掌控欲太强让他有过不快以外，其实当初太宰和森鸥外的相处算不上有多不愉快。
　　对于他很多时候的任性只要不妨碍他想达成的目标或局面森鸥外的态度都可以说是纵容放任他去做，甚至可以说有一段时间他是真正把森鸥外当成自己的长辈去相处的，要不是最后在很多小事上他们渐渐有了分歧、又因为最后织田作的死撕破了他们间勉强维持的最后那份掩盖在逐渐蔓延的忌惮上的温情，其实就算最后太宰真的已经完全厌倦了黑暗中的生活也不见得会离开港黑──就算其他可以寻找到答案的可能性确实吸引着他的注目，但当时他所看重的人都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就算是为了守护这份一旦他离开就可能不复存在的少数情谊，他也愿意稍微再忍耐下去，即使无聊伴随着想死的想法随着时间越加强烈并侵蚀着他的内心，或许只要再一点刺激他都可能以无法挽回的方式爆发或崩溃。
　　而此时回忆着当初森鸥外对于他吵着要无痛毒药时的反应，太宰也稍微修改内容后直接套用在这个时刻，果然诉求被重视后即使不是立即实现，他也勉强表示满意并安分了下来：
　　「还要等啊～好吧，没食材的话也没办法～出差愉快啦～也要活跳跳地回来给我做那个什么锅哦？」
　　「是是是～约定好了。来～拉个钩～」
　　对于终于耳根清静了这点松了口气，真的开始想睡了、不想继续谈话的太宰敷衍地露出了笑容应了几声──不过和森鸥外那个说话不算话的渣医生不同，他并不打算食言就是了──，他随手和少年太宰都伸出小指头拉了钩，正好此时电力供给的时限到了，灯啪地一下暗掉，他们也没有继续谈话，各自找个地方就寝了。


第11章 
　　隔天压着呵欠去了工作岗位报到，一如预料地太宰收到了要带队去危险评级比较高区域进行探查的新任务──才刚上任的队长职位，打乱了重新安排、还没来得及树立权威的队员，以及危险指数明显超标的任务，要不是知道森鸥外就算真的打算除掉他也不会那么急切地挑在这种不适合的时机动手，毕竟他的价值还没有榨乾到扔掉也不可惜的程度，太宰都怀疑森鸥外想藉机让他在因为任务而不幸牺牲。
　　不过对我来说这种程度的话可称不上是困境……以森先生的眼光来说应该不会判断不出这点，所以这是用来确定我的能耐而给的一次探底测验吧。不过看在森先生似乎想拉拢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份上，名面上我和他是相依为命、只是因为有很复杂的家庭原因才不同姓氏的兄弟，应该不至于不考虑到我其实很无能、只是靠着『弟弟』的聪慧才升职的可能，毕竟很多时候我去工作时都刻意总是把那孩子带在身边，所以，应该还会有保底的措施──
　　一边用谷崎式不自信的弱气笑脸接受了任务，太宰脑中一边转动着思绪，手刚接过任务情报，果然就听到颁布任务的中层人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次的任务有和武装侦探社那边进行合作，好好表现，不要丢了港口黑手党的脸，明白吗？」
　　语带警告地说了一句，负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了『武侦社的人已经在31号集合口那里了』，就挥了挥手赶人。
　　侦探社的人？看来这个世界的三刻构想间的关系还是不错呢──也是，毕竟有一致对外的外敌，就和天人五衰那会儿港黑和侦探社也不得不携手合作一样，只要涉及横滨，不管是社长或是森先生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也不是没有大局关的人物，因为旧怨而在大祸当前也无法合作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那两个人身上。
　　即使从『如果不是真的任务快失败了绝不会出手帮忙』、『但出事了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两点，太宰也不是没有猜到可能是这样，但真的应验后他内心还是感叹了一句──而这点感慨在看到等在集合处的『武侦社合作对象』居然是与谢野晶子的时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你就是那个房石阳明吧，我是武侦社的与谢野晶子，是个医生，如果有需要治疗再来找我──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做为医疗支援过来的、不会参与战斗，而对于我的治疗方式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有异议，明白吗？」
　　一见面之后，先是眼神不算友善但也不怎么有敌意的随意上下打量了眼太宰，手扛着熟悉的大砍刀、腰别着一把小型电锯的与谢野晶子神色冷淡地说道，只在说到治疗时脸上浮现了线条尖锐而诡谲的一抹笑弧，并用估量砧板上的肉的眼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不怀好意的态度不仅没有掩饰、甚至可以说都要溢出来的程度。
　　此时的与谢野晶子才约十七岁左右，和未来已经是眼角冷艳、双唇娇艳的成熟女性模样不同，她现在的年龄应该被归类为少女比较适合──稍比未来圆润些的眼角还残留着少女时期最后的一抹稚气，妍丽的脸孔在别着金属蝴蝶发饰、发尾整齐的及肩中长发的衬托下甚至会给人乖巧的错觉，但是同样有如丧服的白衬衫黑裙黑领带的打扮、以及那股依然凛然强势的气质几乎与太宰所认识的与谢野晶子别无二致，固然是个美人、但却自有种令人敬畏的架式而让人不敢在她面前过于放肆或轻薄。
　　就太宰探查的结果，在这个平行世界七年前出现分歧之前的历史与他的世界完全一致，也因此他能够肯定这个世界的与谢野晶子也同样和他的世界的那位女医生同样对森鸥外抱有敌意，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接受森鸥外的指定而和这一队根本算不上主力的小队出任务，就算太宰多少有点料想到背后的原因，但真的发生时还是大感意外。
　　「您好，与谢野小姐，我就是房石，那个、这次任务也请您多多指教了。有需要治疗的话，我会请您帮忙的……关于任务的细节的话──」
　　虽然诧异，但在熟人面前仗着对方和平行世界的自己毫无关联、而看年龄谷崎兄妹应该也还没加入侦探社的这两件事情，太宰丝毫不受影响地装出了有些内向又软弱的神情，像是不敌与谢野的气场一般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他判断出与谢野应该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废话，基本的寒暄完后他切换了话题本来想简单说明一下这次的任务讯息，就听到有个声音粗鲁地打断了他们话语。
　　「喂！我说，一个支援的要求那么多就算了，反正武侦那边的本来都是软蛋，队长你的态度也太软弱了吧？」
　　开口的是刚成为太宰队伍下属的新人，虽然太宰刚才一眼就看出队伍里性格可以称之为刺头的人不少、估计在路上得费点力气收拾一下，但却没料到在港黑阶级严格的情况下有人居然敢在还没摸透新上司性情前就出言挑衅──而且挑衅也就算了，还顺带地图炮了武装侦探所的人。
　　真是不会挑人挑衅，其他人也就算了，但与谢野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纤弱女子，更何况与谢野小姐的治疗能力──
　　太宰在心底替这个当出头鸟的莽撞家伙日后接受治疗的下场默哀了不到一秒，知道这种场合以与谢野的性格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于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先做出没反应过来般有些诧异的神态望向出声的那个人，而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与谢野就一如预料地先有了反应。
　　咚！
　　在那一刹那彷佛手滑了一般流畅自然过头的动作下、柴刀顺畅地擦过说话的人的两腿之间并戳到了地板上，然后与谢野露出美到简直让人背脊发凉的艳丽笑靥，用比刚才更加低沉的语气配合着气势可怖的笑容缓缓说道：
　　「──抱歉，刚才风吹得有点大我没有很清楚听到你说了什么？可以麻烦你再说一遍到底谁是软蛋吗？」
　　说着，还楚楚可怜地歪了下头的与谢野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挂着的电锯，很显然只要那个人做出了错误的回答，等一会儿现场就会发生血肉横飞的惨剧。
　　──唔哇、这也太……真不愧是与谢野小姐。
　　看了眼造成了如果稍微偏差几毫米、某个男性很看重的器官就要永远和原主人说再见的弧度的柴刀，就算是太宰也没忍住吞了口唾沫，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么一个感想──真要说武装侦探社里除了江户川乱步是他真心叹服的人以外还有谁让他敬佩的话，就只有某方面来说掌握全社生死又巾帼不让须眉的与谢野能让他有肃然起敬的敬畏之心了。
　　「那个、那个人说的是我、是我啦──与谢野小姐，非常抱歉风太大让他说的话被您听成冒犯您的话语，我代他替您道歉，都是我这个队长管教不周。」
　　看到那个人完全吓傻了、脸色不断变换显然短时间内回不过神来，考虑到自己的人设以及避免浪费更多时间，即使心里完全是快乐看戏状态、甚至还想看与谢野多替自己教训一下那个白痴下属，太宰仍是挂上尴尬的苦笑上前打了圆场，并低头向与谢野道歉。
　　「也行、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喂！那边那个小子，帮我把柴刀拿过来。」
　　可能也是不想还没开始任务就闹得太僵，与谢野挑起细眉睇了太宰一眼，倒是没有坚持要真正出口不逊的人亲口道歉，而是顺着梯子松口放过了这件事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刚好站在柴刀落点旁的仁兄，吩咐道。
　　而可能是刚才的那一幕震慑了小队里的所有人，那个人居然也没反抗或质疑就乖乖拔了柴刀并双手递了过来，在与谢野态度自然地接过之后还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战战兢兢的态度堪比另一个世界的人看到曾经港黑的太宰干部时的模样，看得太宰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因为出发前的这个插曲，一路上倒是挺顺遂的，毕竟有个不假辞色、生气时手一抖可能就能导致惨剧的与谢野小姐镇压，而就算新官上任的太宰作为队长很多人都还不服气、但好歹主动解围而非冷眼旁观这点让他看起来应该不算是太差的队长，路上倒是所有人都收敛了小心思，都老老实实地按照安排往有段路程的目标地点前进。
　　老实说，就算是有意藏拙，但在港黑的时期太宰总是那个下属闻风丧胆、总是被人敬而远之的那一个，这也是第一次自己的下属不怕自己反而怕其他人更甚于他，这对他来说是个算还挺有趣的体验的──虽然在侦探社时他由于有意装疯卖傻、嘻笑度日，那里的后辈对他也没有什么畏惧之心，敢吐他的槽也在被支使得团团转之后会对他抱怨，但好歹对他态度也算有几分尊重，而且那是建立在侦探社与港黑结构的巨大差异之下得结果，才能社员之中除了乱步与社长以外人人平等。
　　在港口黑手党中，不管是哪个世界都是首领的命令高于一切、而上司的命令也永远高于下属，就算中原中也在黑手党中算是脾气最亲和的一个，但也不会让他与他手下的下属在工作时间乱了上下尊卑的关系，敢以下犯上就算是中也也会为了维持干部的尊严而警告并镇压忘了分寸的下属，更不用说那时风评更差、手段更加酷厉的太宰了，他的下属别说敢和他顶嘴了，有些胆小的甚至连和他对上眼都不敢，也就一个芥川由于性格执拗而又过于一根筋而敢和他顶嘴──而中也之所以能和他有来有往的吵架也是因为他们升职都常都是前后脚升的、很少有地位不对等的时候，平级的情况下自然无所顾忌。
　　而在这种权力结构下没有得到下属最基本的敬畏，这才是太宰觉得有趣的地方，但想想这也是因为目前他手下能调动的就只有这几个没怎么经过考核、当作消耗品而招进来的底层人员，也知道之所以这些人那么没有港黑应有纪律更多是因为他们都没接受过职前教育，他又不禁心里暗暗摇头。


第12章 
　　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探查并清理一些能以枪械武器清除掉的D级变异体，而C级以上的并不要求清除，只让他们记录下相关的资料在回去后做成报告递给上层的就行了。
　　按理说这种任务，又是分配给太宰现在这种队员几乎没有好好训练过的杂牌队伍，太宰可以肯定这种队伍在现在的港黑多到连负责人事的人都不见得记得有几只，但被分配这种任务居然还有个能以异能力『请君勿死』来起死回生的与谢野跟着是一件异常的事情──正常来说就是能回来就有功，但回不来港黑也无所谓，因为通常这种任务里会一次派上五到十支差不多程度的炮灰队伍，只要有一支能成功带回所有资料就算完成了任务，最多是多了一笔抚恤金送到死去成员登记的家属那里，这些连正式成员都升不上去的底层人员死去的话港黑完全不在乎。
　　弱肉强食，这是不管哪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都有的风气与准则──只要你不是上层能记住你的名字的成员，就算哪一天消失了也不见得有人在意，除非消失的同时刚好组织被人泄漏的情报或是少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才有人追查去向。
　　但让太宰深思的是与谢野虽然看起来对于自己要跟着港黑的队伍前进并不太愉快，但却没有那种对于这种『不合理』而对他们有的不解或探究之心，这代表了或许森鸥外和侦探社谈的时候让与谢野这次过来并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过后的结果，而是森鸥外有足够的理由让与谢野即使排斥替森鸥外做事也因为认同那个理由足够正当且不容拒绝而答应过来这一趟。
　　联想到那些详细任务资料兑换而成的幸运，太宰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这次任务去的地方可能是个关键，也代表这一趟又是有一条重要线索等着送到手边来──而这条线索很可能与七年前开始并改变了这个世界的『魔潮』有关，才让港黑的合作提议被侦探社同意，因为这样贵重的线索不容错过，必须保证一定有人能活着带情报回来，与谢野才非得跟着出场不可。
　　不过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任务，太宰对于森鸥外居然敢把他派来并当成测试他的才能的试验，就算是他也有点服了森鸥外的胆大──要是太宰真的是靠冰雪聪明的弟弟作弊的软蛋废物，可以说让与谢野保他能够顺利回去完全就是浪费，还不如派个铁定能完成任务的干部并让与谢野保他更符合最优解，而不是赌太宰的能耐够格而做出这种决策。
　　哎，说起来，现在的干部空位还很多，待在那上面的还是另一个世界的老熟人，不会是森先生现在手下没一个能信得过的脑力派才这么做的吧？是不是太凄凉了点啊？
　　不过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太宰不禁幸灾乐祸了起来──虽然他也知道能做到干部的就算不是文武双全，但至少不可能是完全没有脑子的蠢蛋，就算是当初的干部A就算有自作聪明的倾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虽然他能坐上干部的位置单纯是因为他足够有钱、且在港黑正好缺钱的时候解了港黑的燃眉之急，森鸥外留下他也是对方聪明得有限也蠢得恰到好处、行动都能被他轻松掌控，也没有真的傻到会做出让森鸥外彻底容不下他的蠢事，才让他安座在港黑干部之位上多年，但真要说A是个无能的人也要看对比的对象。
　　但确实真要说的话，目前港黑确实没有一个脑袋和太宰能相提并论的成员，不要说太宰了，能有一个和森鸥外有同样大局观和缜密思维的都不见得存在──不然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去森鸥外也不会像是港黑没人了似的使劲逮着才十几岁的太宰压榨他的能力，即使知道太宰性格中的不安定要素太多也仍是费尽心思培养他。
　　太宰现在是不管哪个世界的森鸥外，只要看他们倒楣他就开心──当然因为种种因素，他比起看着森鸥外乾脆俐落或是像个英雄般地死去，他更愿意看森鸥外麻烦事不断而秃头地活着，不然他当年他选择的就不是叛逃而是谋杀首领窜位了。
　　任务地点的那个小镇在魔潮之前原本也是相当繁华的区域，但很不幸的是这个城市当初感忍的普通人中转化成为怪物的比率压倒性地高于熬过病症觉醒的异能者的比率，而更不幸的是这个区域觉醒的异能者似乎都非战斗型异能者，再加上当初世界各地都一片混乱、谁也没有那个余裕腾出手支援其他城市──这种情况下，这个小镇的覆灭似乎是注定的事情，除了侥幸逃过一劫而逃去其他城市的住民以外，在现在这里变成了只有变异怪物徘徊的区域。
　　──有点奇怪，这个区域里太乾净了。
　　虽然维持谷崎人设，但太宰也曾为上位者，在他平静地颁布任务时自有一股说不上来、让人下意识服从的气质，在路上几次安排显露了几分他的聪慧与手段之后，原先刚到他底下的那些下属姑且不论内心怎么想的、总算表面上是比较服气也会按照他的安排行动了──就算仍有反骨会刻意违抗他指令的，他也都大致预料到了该怎么利用那些人的想法与行动达成最终的目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宛如呼吸般从有记忆起就有的本能，难的反而是控制那个度以免过于显眼。
　　太宰在队员们遵从命令分组离开后，也没有带个人护卫独自穿梭在城镇的小道上──反正现在他和自己的下属都还不熟，再加上这些人几乎都是没受过正式训练的野路子，虽然太宰被中也嘲笑过体术不好，但那是和那些武术高手以及那些力量耐力比他强的练家子相比，真能爬到干部他不知道做过多少危险的任务，哪有可能没有任务不需要武力值、特别是那时的太宰在当指挥官的同时还特别喜欢往危险地带冲，毕竟那时的他还天真地抱着透过感受死亡与血腥来寻求生命的意义的念头，他真的武力值那么差劲早就把自己作死了，要是带现在这帮杂牌军下属跟着，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看了下明明应该早就没有居民居住、只有不需要进食的变异怪物徘徊的小镇中的商店里空得不自然的货架，以及货架上厚薄不一的灰尘，太宰的目光闪了闪，而用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步伐在货架间走着，他又看到了一个被撕开的面包包装纸掉落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几乎没有灰尘，看来确实有人不久前来到这里搜刮过物资。
　　而抬头一看，两旁的货架依旧是空空如也，但前方的地板上有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差不多的透明塑胶袋，但是有些一样没有什么灰尘、但有些却已经蒙上薄薄的一层灰了。
　　「真是的，就算是已经荒废的城市，但垃圾就这样子随便乱丢，还真没有环保概念啊……好歹也丢到垃圾桶里吧？」
　　太宰喃喃自语了一句，随手把手上的塑胶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半开着的空垃圾桶里。他也没好心到替那个不知名人士一个个把对方不负责任扔了一地的垃圾都捡起来，扔了手上的垃圾后，他双手插着西装外衣的口袋里，稍微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就离开了。
　　之后他查看的几家店都差不多这种情况，卖食物的店家几乎都没剩下吃的了，而卖生食的倒是剩了一些已经因为时间而腐烂、发散强烈臭气的食材，而日用品衣装店等倒是没有像食物那样被清扫得那么乾净，但也少了不少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以一个几乎没有人烟而又危险度极高、如今才终于有人来正视探索的废墟来说，这里的物资少得不太正常。
　　正常来说，危险度高就代表当初出乱子时就算有过疯抢东西的动乱，但从这里残留的一些有点时间的尸骨看来，过于贪婪的搜括者几乎都死在了抢物资的过程中，而能逃出的少数能来得及带走多少东西？而这里被人彻底放弃后又游荡着大量的变异怪物，这里又是比较接近城市核心的地方，就算那些怪物的感知力不强、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要有比较大的动静或声音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就连善于闪避与隐匿的太宰深入的过程中在回避了绝大部分的低级变异体，仍是不时被窄路相逢的变异体堵住而不得不开枪清怪。
　　日本毕竟不是外国那样可以合法持枪的国家，就算是动乱而进入非常时期的时候，太宰现在手里能有枪械还是因为他加入了持有异能营业许可证的合法异能组织（虽然是黑手党），在这个刀枪管制由于生产线减少而被更严格地掌握在官方以及相关组织手中、更加缺乏取得渠道的现在，一般人就算被逼到不得不冒险也很难深入到这个地方并顺利获取物资，更不用说在和平时期突然遭遇这种变动时的普通民众了，这种情况本来就代表一种值得探究的异常。
　　而有能耐徘徊在这个地区、而且很明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除了不愿意受官方拘束的强大异能者以外，就只有因为某些缘故而不受这些变异怪物所攻击的特殊存在了──而这里的变异体的数量并没有比预期更少，所以大概是后者吧。
　　会是这个世界的中也吗？不过从食物被搜索成这个样子的情况看来，就算不久前他还在这里游荡，应该也放弃这个地方转移到其他还可以获取食物的区域了吧？真是的～明明就只是个黑漆漆的小矮子，还真是难找啊，净是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流浪。
　　多少猜到这个平行世界所谓的魔潮搞不好是当初荒霸吐力量和其他因素造成什么化学反应才导致的变异，太宰不禁心底啧了一声，对于自己花那么多时间去寻找踪迹却没能迅速找到人这点有些不满。
　　这个世界其实很多线索真的给得很显眼，七年前擂钵街后没有出现在街头流浪的中原中也、不曾出现在港黑的兰堂能够将人类异能化的能力、所谓的变异怪物的弱点是额头上像是宝石一样的结晶、人间失格只要触碰到结晶就会顺利发挥让怪物像是失去动力一样倒下的事情──虽然还缺乏一些还没验证的事情，但明显到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轻易串连起来的线索都送到太宰面前来了，他还跟瞎了似的猜不到一点导致这个蝴蝶效应的歧异之处才奇怪。
　　不过这个世界的中也到底是当初就和兰堂一起死了，溢散的荒霸吐力量和兰堂的异能力或许因为某些原因造成特异点并扩散开来才导致了魔潮，还是魏尔伦顺利抢走了中也，兰波死后的异能力因为研究所里其他关于荒霸吐相关的东西混合之后才导致的魔潮，这两个可能性在此之前太宰也毫无凭据的可以肯定是哪一个，他只是基于对『中原中也』坚韧的生命力的信赖而认为是后者，而这次透过这里留下来的种种痕迹细节终于证实了这点，太宰心底抱怨归抱怨，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事实上，就算当初天人五衰对抗后期知道了中原中也的失踪讯息，太宰其实也不认为对方真的死了──只是那时情况已经严峻到失踪某方面来说几乎可以断定为『此人已死』的程度了，而他这边的棋盘上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去搜寻无故失踪的那几个人了，等一切结束后他回过头来搜索，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那只老鼠对于自己输掉的情况早有预料而故意报复，所有可以查明当初中也失踪的事情的线索都被预先破坏殆尽，而在那之后无论他留下了多少只有属于双黑的他们才知晓的暗号都无人回应，太宰才死心并独自启动了这个最终对策。


第13章 
　　晃了一圈，耳边听到在城内不时响起的枪声密集度逐渐降低，判断差不多队伍应该完成任务的太宰虽然觉得这一趟的线索感觉说有是有，但因为不够明显而有点微妙，正沉思着如果当初来作任务的是敦或中也的话他们能不能从观察中察觉到这些线索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他心中一动，立即收回原先打算回外面集合地点的脚，转而踏着轻巧的步伐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是异能者，是变异的怪物使用他们具有的异能力的效果。
　　虽然几支同样是港黑的底层队伍入城前只有见一面打个招呼、几个队长间分配了探索区域后就各自行动，太宰并没有其他队伍里是否有其他异能者的资料，但就他的观察与调查，因为后天才被强制唤醒异能力的那批异能者不论是能力的强度还有缺陷都比在此之前就已经觉醒异能力的异能者来得薄弱，甚至他们并没有一个对于自身异能力的准确称呼──虽然太宰过去不只一次觉得每个异能者对于自身所持有的异能都下意识浮现某个或诗意或意味不明的具体名称这点十分诡异──，这种规模的爆炸是这些后天异能者弄不出来的规模，而很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爆炸的异能者并不会被分配到这次的探索任务之中当炮灰。
　　况且，就算是太宰，在来这里后也和这里所有需要直接与变异怪物进行对决的人有了相同的认知──除非有不管来多少怪物都能屠杀殆尽的能力与自信，不然深入敌营战斗的时候能不引起太大的动静就尽可能别引起，因为怪物的变异不同感知外界的方式也不同，但唯一个共通点就是对声音都很敏感，引发的场面越声势浩大、被吸引而过来的变异怪物就越多，如果是刚才那样到处都有细微枪响的情况下还好，在某个地方有这样子华丽而响亮的爆炸这点就太突出了，只要港黑来的那些队伍成员脑子没有坏掉就不会这么干。
　　而在赶去的期间，太宰又听到了几声爆炸声，他拿起连络器，开了全队通讯简短的吩咐了句『全员都立即停止作业回集合点，远离爆炸发生的地点』后，他步伐不停地继续前行，几下跳跃跳过歪歪扭扭挡在路上的汽车残骸后，就看到了引起爆炸的怪物的模样，以及与它对峙的人。
　　引发爆炸的怪物就像是任天堂游戏里炸弹超人的克苏鲁版本，头上变异成彷佛大型炸弹般肿大，外凸的双眼就像是死鱼般毫无情感，而头顶则是有一个模仿引线般的怪异天线，而和大得夸张的头相比，躯干和四肢都瘦小得宛如孩童，而鲜红色的结晶体镶嵌在应该是心脏的地方，手上每隔一段期间就自动生成一个炸弹并投向目标──如果当初游戏里炸弹超人是这个画风的话，大概会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模样。
　　但和这个与炸弹投出来后会造成惊天爆炸的矮小怪物敌对的却也是同样身材娇小的小孩，半长不短的漆黑头发绑了只小小的马尾，而女孩手上握着的也是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有点缺口的水果刀，正有些狼狈却动作意外轻盈地狼狈闪躲并试图往不远处落在地面上的手机那里移动。
　　──小镜花？这孩子怎么在这里？
　　太宰看清楚那张远比记忆中更加稚气、眉目灵秀的白嫩脸蛋，即使是他也不由得一怔，但现在也不是适合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先不管现在才六岁的镜花是为何深入险境，但很显然她能来到这里的倚仗就是她的异能力『夜叉白雪』，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她似乎和太宰那个世界的泉镜花一样有只能透过手机来命令人形异能体夜叉白雪的行动，而从她显然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远比太宰熟知的泉镜花更加缺乏锤鍊的笨拙身手看来，如果没有他人协助，再重新拿回手机并呼唤夜叉白雪之前她就会先落败。
　　真是的，如果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是中也或敦就好了，我虽然不是不能打、但也不算武斗派啊──
　　心底稍稍抱怨了一句，太宰动作却毫不迟疑，他果断掏出枪来朝着鬼畜版炸弹超人刚生成新炸弹的手上射出一枪，把还没投出的炸弹撞落并在让它怪物脚下爆炸的同时，他高声唤道：
　　「趁现在！」
　　太宰没说趁现在做什么，但小小镜花似乎一瞬间意会到了太宰是让她赶紧趁这个空隙去捡她的东西，她甚至没有花时间在对于太宰突然的出现以及这么一声喊是否是在对他喊话这点感到困惑或诧异这件事上面、毫不迟疑地纵身往手机所在的地方一扑，抓起手机后掀开盖子、张开小小的嘴唇就是一声：
　　「夜叉白雪，杀掉炸弹怪物。」
　　比印象里更加幼嫩、但同样如同落雪般冰凉而透明的女孩声音确实发挥了作用，不知何时浮现、穿着和服并戴着奇异面具的长发女性手持着刀刃往爆炸烟雾仍未散去的怪物那边毫不犹豫地挥刀刺去。而保险起见，太宰同时也在预判会是怪物结晶体的地方又射击了一枪，即使知道怪物等级越高、枪械能起的作用越薄弱，但考虑到如果夜叉白雪这一下砍歪的可能性，这一下也能起到引走怪物仇恨的作用──比起年小体弱又显然没有他世界的泉镜花那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幼小镜花，应付并闪躲怪物丢来的炸弹攻击还是让他这个大人来吧。
　　伴随着不知道是哪个攻击奏效而有的清脆裂响，等烟雾完全散去后，就看到躯体裂成了两半、而结晶体破碎得没有半点复苏可能性的怪物尸骸缓缓倒下。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妳，但被爆炸动静引来的其他变异体来了，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夜叉白雪能带着妳移动吗？」
　　太宰听到了其他变异体靠近的声响，衡量了一下现在手边的武装，别说枪械起的作用微弱的高级变异体了，以注意到的动静推测，就算好运全都是普通枪械能应对的低级变异体，他就算能做到弹无虚发但手边的子弹也不够用，于是他跳到镜花身边，对着她问了一句。
　　「……我试试看。」
　　镜花似乎有些迷惑于太宰自来熟的亲切态度，也可能单纯是因为她没想过让夜叉白雪充当自己的移动工具，她微微睁大双眼，迟疑了一瞬，才用细细的声音回答。
　　每当这种时候，太宰都会很庆幸镜花是个典型话不多下决断也快的乾脆性格，一旦选择了相信或做出决定她就不会再瞻前顾后地迟疑不定──他想这个特质大概是他原本世界的森鸥外决定把她培养成暗杀者的缘故，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决断力在任何变故都需要快速应变以免失败的行动之中是非常优秀的特点。
　　而此时这个特点也在正面方面发挥了作用，镜花似乎在短短一瞬之中因为刚才太宰的支援而选择了相信这个陌生的大人，丝毫不考虑作为自保手段的夜叉白雪的双手如果用在搬运自己身上、如果太宰有歹心趁机攻击她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在判断以她太过缓慢的移动能力在两人逃离时会拖后腿后，她又将手机凑到自己的唇边，女孩的脸庞太过小巧，这样看去甚至有掀起盖子的手机都要比她的脸还要长的错觉，而还带着婴儿肥的微鼓脸颊也和她表现出来的镇静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她静静地吩咐道：
　　「夜叉白雪，接下来──带着我进行移动。」
　　随着话语声落，夜叉白雪再次在镜花身后显现身影，她默不作声地伸出原先应该握着刀刃的双手伸出、并安静地从后方搂抱起了镜花──和太宰推测的一样，虽然没命令却显现时夜叉白雪是虚影状态，但和人形异能力爱丽丝一样，只要主人有意愿时他们也能触碰到实体并与物体进行互动。
　　因为被抱起而双脚腾空的一瞬间，镜花小小的马尾一晃、而脸上同时这点而浮现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神情，但等马尾的晃动平息时她也镇定了下来，并冲着太宰点了点头。
　　太宰看到这个可爱到几乎有些治愈的景象，再一次体会到为何镜花确定正式入职后不仅是同为调查员的其他人、侦探社的那些事务员都对她疼爱有加，不禁莞尔一笑，也对她点了下头，并用手势示意逃脱方向后，就率先行动。
　　大概镜花才是幸运推给任务者的真正任务情报来源的缘故，除了见面时镜花差点遭遇困境以外，逃脱的过程异常顺利──先不说因为夜叉白雪而浮在空中无声移动的镜花，太宰也经过一点消除自己脚步声潜行的简单训练，在加上之前接连不断的爆炸吸引了路过的变异怪物的注意，就算爆炸声消失的现在更多怪物都仍是一根筋地往之前发出声音的地点移动。
　　但事情总不可能永远都那么顺遂，太宰很清楚这点──事实上，在探查途中他一直好运没遇到太多这个被标注为危险的区域中理应会遇到的高级变异体，就算和镜花对峙的炸弹人也是仅靠着完全没训练过的镜花异能与太宰制造空隙的支援就轻松解决掉的中级变异怪，虽然这也有具有专属称号的异能比后天因为魔潮而觉醒的无称号异能对变异体更有杀伤力、夜叉白雪也算是杀戮专精的异能的因素在内，但是太简单了，和任务标注的危险等级相比并不相衬。
　　太宰也因而一直保持着警觉、没有因为快离开了城镇区域就松懈──因此当他过往多次接近危险而培养出来的直觉感应到了危机逼近的气息后，他第一时间挡在了镜花之前并推开了她，同时感觉肩膀和腰侧一阵剧痛。
　　──如果太宰没有做出这个动作护住镜花并在这种情况下尽可能闪避、避免关键部位受伤的话，造成他腰侧的伤口的攻击就会直接落在镜花纤细而脆弱的颈脖上，而在夜叉白雪腾不出手来抵挡攻击、就算腾出手以镜花现在还需要透过手机对话而间接对自己的异能力下指令而发动能力有所延迟的情况下，现在还年幼的她第一时间也根本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是一直隐藏气息一路跟过来吗？以一个已经丧失人的意识的怪物来说，可还是真有谋略与耐心啊。」
　　在镜花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变故、还是太宰推开她时夜叉白雪消失而让她跌落在地的惊愕而下意识溢出的短促尖叫声中，太宰虽然疼得额冒冷汗，但他勉强挤出声音的轻声感叹了一句的同时却毫不踌躇地立即抓住自己肩上死死咬住的那条怪物的触手将那个袭击人的变异体利用巧劲扯到自己这边──这次袭击的变异体也不比早先那个炸弹人来得好看多少，甚至没有人形，像是个模仿蜘蛛形貌、但却有类人头颅的丑陋肉块，每条像是触手一样的腿都有可以张开咬人、并有尖锐利齿的嘴巴，可以的话太宰实在不想离这种东西太近。
　　但要等镜花反应过来拿手机重新召唤夜叉白雪来解决怪物并不现实，以这个怪物的速度、还有剩下六只触手可以行动的情况来说，光是镜花拿起手机的这点时间就足以让镜花被咬中致命的地方死去，所以只有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先一步做出反应，牢牢扯住怪物的注意力并快速解决对方──他的人间失格对于已经被异能改造完毕的变异体躯体并不能直接起到抹消的作用，如果要生效就非得触碰到作为核心的结晶体才行，所以也只能这么做了。
　　扯近怪物后，太宰毫不犹豫地伸手贴上怪物头颅上显眼的菱形结晶──大概因为是高等怪物的缘故，靠近的一瞬间结晶附近似乎有类似结界的薄膜抵挡了一瞬，但终究是堪称异能力克星的人间失格更胜一筹，那点抵挡没到一秒就在人间失格下消散，而他触碰到晶体之后，结晶体轻微地颤动便随即在太宰的指尖下彻底碎裂。


第14章 
　　随着结晶体的破碎，原先死死咬着肩膀与腰侧、就差点就能咬下一块肉的变异体肢体瞬间失去了力气，只是即使脱力了已经牙齿还是深深嵌在肉中没有松开，让太宰踉跄一下也跟着无力倒下的变异体尸体一起跌在地面上。
　　……啊呀、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太宰试图扳了扳触手上的嘴巴，发现以他的力气很难扳开，而且考虑到牙齿离开伤口、没有堵住的东西之后血就会喷得十分奔放，在为了不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他也不应该在医生来他身边能替他处理之前就随便这么做。
　　在估算了一下自己使劲用一点也不锋利、带在身边纯属以防万一的小刀费劲割下怪物触手，就这样子回去所耗费的时间，太宰决定放弃挣扎，肩膀用完好的那边向镜花招了招手，呼唤道：
　　「小镜……怎么了？别害怕，我没事哦，只是伤口看起来比较可怕而已。怪物已经死掉了，所以别担心。」
　　本来习惯性地想呼唤年幼后辈的名称，但才称呼了第一个音节，太宰却忽然想起来他们在这个世界也才见面、甚至因为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交换姓名，而又看到镜花显然因为眼前的人因为保护自己受伤的画面而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冲击，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般脸色煞白地睁着双眼、双瞳颤动得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的模样，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嘴里原先的吩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先柔声安抚了一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滑顺的黑发充作安慰──虽然对一个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小女孩摸头，感觉有点不太适合，但看镜花的反应，类似这样的景像似乎因为某些原因而成了她的精神创伤似的，需要有人立即稳定她心情、不然可能不太妙。
　　当然太宰没自恋到认为在此之前和这个世界的镜花毫无交集的自己有重要到这种程度，但看镜花有点过激的强烈反应，他推测或许这个世界的镜花父母、或者是其他亲近的年长者就是为了保护她而这样子重伤死在她眼前的，也因此太宰这次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情景才唤起了她深藏于内心的创伤。
　　「……为什么？明明不管我的话，就可以躲开的。」
　　镜花紧捏着拳头，没有因为大人温柔的摸头而让表情松弛下来，而是艰难地用有些破碎的微弱声音，有些执拗又有点悲伤的死死盯着太宰这么问道。
　　「要问我为什么……本来大人保护小孩就是理所当然的啊，真的要小孩子为了保护大人而牺牲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别太在意，跟我来这里的人有很厉害的医生，我不会有事的──对了，我现在因为这个怪物的尸体而动弹不得，可以麻烦你拿着这个令牌去那里帮我找那个医生大姊姊吗？就说『房石阳明受伤了，希望医生能跟着妳过来』、这样子帮我传话。」
　　有点困扰地笑了一下，太宰尽可能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了镜花的疑问，然后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开口吩咐道，并从外套里拿出代表确认身分用的简易令牌──毕竟来这次任务的人彼此都不熟，可能是为了方便辨认，即使是底层人员，港黑还是意思意思地准备了每人一个的身分令牌用来判别彼此身分。
　　「……我知道了。」
　　听到有医生后，镜花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表情也平静了些，她点了点头、慎重地伸出双手接过太宰递过去的令牌后，她站了起来，只是离开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先突兀且认真地转过头来，对着太宰说道：
　　「──镜花，我的名字、是泉镜花。房石先生，请您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带医生过来。」
　　可能是镜花也留意到了几次太宰习惯性想呼喊她的名字、却不自然地停顿下来的事情，她认认真真地报上了名字之后，郑重地说完，才头也不回地往太宰刚才指的方向跑去。
　　「……哎呀，这孩子也真是──明明不说名字的话，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比较轻松的。」
　　察觉到镜花比起单纯报上名号、更像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她对他的认可，太宰不禁怔了怔，望着镜花远去的小小身影，他情绪有些复杂地低低叹了一声──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为了自己而死去、与自己认识的人因自己而死，这两件事情的差别可不是只有知不知道名字这件事而已，身为过来人，太宰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说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至于死掉就是了，但很遗憾与谢野小姐的异能对我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养伤了……
　　叹息过后，太宰也没再多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既然镜花做出这个决定了、也肯定有相应的觉悟了，就算太宰觉得镜花替自己弄了个多余的心理负担没必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就老老实实地瘫在地上等医生来。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挪一挪，我先把碍事的东西切掉！」
　　但可能镜花跑到一半想起来可以用夜叉白雪来加快速度，与谢野来的时间比太宰预期的还来得快一点，他没闭目养神多久，就听到与谢野有些诧异但并不惊慌的声音，然后随着一声颇有气势的宣告，太宰有点头皮发麻地听到了电锯打开并启动的声音──他一瞬间有点怀疑与谢野说要切开的到底是怪物的触手还是要直接把他的手臂切开、扳开紧紧咬合的牙齿后再接回去靠她的异能恢复正常。
　　啊！糟糕──我忘了！
　　太宰由于惯性思维，认知里默认了与谢野知道自己无法对他施放技能也不会做无用功，也因此聪明如他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与谢野比起正常医术、这种伤势她更偏爱用异能去治疗，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背景显然是医疗用品远比原世界更匮乏的情况下，自然是能省就省──而反正异能能让人完好无缺，切个四肢再让太宰濒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省了包扎以及施药而用掉的医疗资源。
　　「喂！等等──」
　　意识到这点后，太宰悚然一惊，瞬间睁眼并连忙阻止一脸狞笑地举起电锯就要往他手臂切的与谢野。
　　「夜叉白雪，制止她！」
　　但很显然听惯了所有第一次接受她独家治疗的伤者的慌张制止声而懒得一一解释，与谢野和没听到似的根本没打算停下动作，还是镜花注意到与谢野晶子电锯的落点不太对后，瞳孔骤缩，当机立断地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喊了一句，夜叉白雪应声立即出现并拿刀阻挡了与谢野的电锯落下，才没发生无法挽回的惨剧。
　　「与谢野小姐！我是能无效化异能的体质！没办法接受异能力治疗的！」
　　太宰此时无比感激镜花天性里对于各种事情的迅速反应，他在与谢野挑起眉要说什么前，抢先把他还没来得及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并且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而听太宰的话，镜花也意识到了与谢野的治疗可能不那么常规，为了怕出事，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也紧接着开口替太宰作证：
　　「房石先生没有说谎，刚才他替我抵挡攻击而推开我时，我的异能力──夜叉白雪因为房石先生的触碰而消失了。」
　　说着，生怕与谢野不相信，说着镜花就靠近了太宰并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而随着镜花纤细的小巧手指触碰到太宰手掌的肌肤，还保持着挡住电锯姿势的夜叉白雪也一瞬间消失。
　　「……真的假的？」
　　与谢野半信半疑地盯着太宰直看，但她到底不是什么没常识的坏人，以防万一她仍是先关上了电锯的电源，她视线一转，可能是留意到咬着太宰的怪物毫无外伤的异常尸体并做出了判断，沉吟片刻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电锯收了起来：
　　「真是没办法──这种事情要早说啊，还好我出来时顺手带上了正常的医疗用品，不然你要我现在怎么替你处理伤势？」
　　略带埋怨地说了一句，与谢野没有深究为什么太宰的资料里没有注明这点或是探问太多详情，而是直接打开随身腰包里取出了正常、显然无法把人弄到濒死的医疗用具以及绷带，半跪在太宰身边动作熟练地替他处理伤口。
　　镜花大概是对于刚才差点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她全程紧盯着与谢野的动作，生怕在有什么意外似的，就连无意识紧抓着太宰手掌的手指都忘了松开。而太宰虽然知道镜花没有恶意也不是针对他，但也被盯得不太自在，转移注意力地向与谢野开口说道：
　　「那个……与谢野小姐，我能够无效化异能的事情可以替我保密吗？我有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的理由。」
　　「我个人来说是无所谓，但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人，这种重要情报我有义务对社长进行报告，顶多只能替你瞒着港黑这边的人──对了，我问你一句，你这是异能吗？还是单纯异能力对你起不了作用。」
　　与谢野大概是猜测太宰这个体质背后有什么不可说的内情，考虑到太宰可能不方便说也没有问他这个要求的原因，她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她可以做到的程度，停顿片刻，原先视线专注在包扎伤口上的她抬眼瞥向太宰，并问了一句。
　　「我能够理解，与谢野小姐您就向侦探社的社长报告吧，只要其他人不知道就可以了。我身上的是异能力，效果就是能无效化异能，名称是『人间失格』。」
　　这点倒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实上，太宰想瞒过的不是武装侦探社的人，而是森鸥外──毕竟在森鸥外有大概率因为治疗接触而知晓少年具有无效化异能的情况下，知道他也有同样的能力可能会有些奇怪的猜测与想法，不然太宰其实无所谓被人知道自己的异能。
　　「反异能的异能吗？真是矛盾到像是假话的异能──普通人被怪物咬伤后有染病的风险，照规矩需要隔离七天，确定没有变异后才能回到人类居住的群落。你找个地方养伤吧，我会对其他人说你需要隔离的事情，等七天后观察完所有受伤的人的情况后，你再过来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与谢野听到太宰对她向社长报告这件事没有意见后，态度稍稍缓和了些，乾脆俐落地说出了她的处理方案。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与谢野小姐。」
　　太宰听与谢野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真同意自己隐瞒这点了，脸上露出些许感激的微笑，道谢道。
　　先前最开始太宰只了解普通人被变异怪物伤害就会感染，熬过去会觉醒异能但没能熬过去就会被异能反过来改造成怪物，但随着对于这个世界的秘密逐渐因为探索与套情报而知晓更多，太宰在之后才知道异能者却并非如此──先天异能者似乎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已经拥有的异能不容许体内再诞生第二种异能去取代原本异能的存在，有名称的异能者是无法产生任何变异的，最多只是像普通感冒一样难受一阵子就没事了；而后天异能者再次被感染也不会变成怪物，而是有两个结果：原先的异能再次升级，或是当场爆炸成为飞溅的血肉烟花，不存在变异成怪物的可能性，所以与谢野这么处置就代表她是以『房石阳明作为无异能普通人受伤后』这点为前提来对外告知这件事情的。
　　当然，这是与谢野真的相信太宰有反异能能力的前提下，太宰觉得搞不好与谢野还没完全相信这点，只当他是个为了避免遭难才谎称自己无异能、怪物是他用特殊武器弄毁晶石才无外伤的，只是懒得和不信赖自己的伤患争论才假装信了，这种情况下本来太宰就该被隔离起来，她这么做也不算有错──可以说不管太宰有没有说谎，这种应对方式都是没有问题的。


第15章 
　　关于隐藏异能的事情告一段落，太宰配合与谢野的只是微微抬起手臂让她替他处理腰上的伤口，在与谢野乾脆地用手术刀切断他原先缠着的绷带、露出底下的旧伤疤与新伤口后，他感觉到镜花因为看到了这些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忽视的注视，心底叹了口气，想了想后乾脆向镜花搭话道：
　　「说起来，小镜花，妳为什么一个人独自来到这么危险的区域呢？」
　　由于这个世界那场魔潮的变故，可以说打乱了世界局势的同时也让很多人的命运线跟着偏移，至少太宰目前能打听的部分有很多人事物的细节都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可以说当初能抢在森鸥外之前捡走这个世界十四岁的自己，现在太宰想来纯属运气好，应该多少是那份换来的『幸运』在起作用，不然很可能他捡到的就是早已被森鸥外或是其他人找到并初步有了归属感、会在那条河里飘纯属日常自杀行为的少年太宰，而不是还没遇到感兴趣的对象、会毫不犹豫跟着他走的无主少年太宰。
　　也因此比起自行猜测，透过谈话适度地进行情报收集是必要的，特别是太宰来这个世界未满半年，目前还没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路、而这个世界的整体科技后退也对于透过电子设备掌握他人行踪与资讯更加不利的情况下，太宰也只能透过这种相对没什么效率的方式收集情报了：
　　「之前，有一个长得像是反派兔子的怪物偷走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是为了找回东西才来这里的。之前也搜索了其他地方了，这里是最后。」
　　可能是太宰毫不犹豫当挡箭牌的姿态加了很多好感分，镜花没怎么犹豫地就开口回答，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提及的伤心事的样子，透出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这让即使正拿聂子和钳子有些的不耐烦地试图把牙齿以不伤害伤口的方式一根根拔起的与谢野闻言也没忍住瞥了镜花一眼，太宰倒是知道镜花只是天生表情不丰富、情感表达也比较内敛，不见得真的已经对于父母的死亡释怀，不然也不会为了追回母亲的遗物而毫不顾虑危险地跑到了这种地方来。
　　「真是努力呢，那东西有找回来了吗？」
　　也因此太宰用柔和的声音说了一句，便问道。镜花点了点头，从连身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花的头饰──太宰一眼就认出那是镜花不管换什么衣服都不怎么因应衣服风格而换掉的那个熟悉发饰，一时间也微微愣了一下，但他收敛起多余的情绪，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有找回来真是太好了呢』，便转开了话题，询问道：
　　「这个地方不小，妳要找到这个应该也花了很久的时间吧？在这个期间有看到什么值得令人在意的事情吗？」
　　「在意的事情……前几天，搜索的时候，看到两个奇怪的人。」
　　镜花对于太宰恭贺她找回发饰的话语微露腼腆而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她再度慎重地收起发饰后，对太宰的提问先是认真地想了想后，才开口回答，大概是不习惯一次说太长的话、又清楚太宰会这么问肯定会想知道详情，镜花略微停顿一下后不等人追问，又迳自进行详细的说明：
　　「那两个人好像不会被怪物攻击，看到的时候在吵架，但声音很大、身边也有好几个怪物，但不管是谁都没有攻击那两个人──很奇怪，所以我没有靠太近。但从隐约听到的话，那两个人好像是兄弟，头发都不是黑发，戴着黑帽子，有一个有点像外国人，另一个比较矮的和他不太像。像外国人的高个子好像对矮个子的同伴做了什么事情，听到了说『不应该那么做』、『你到底把他们当成什么了？』之类的声音，而高个子的声音比较低，只听到『局面』、『为了你』、『不要任性』之类的词，更详细的就听不清楚了。最后好像谈崩了，比较年轻的矮个子生气地跑走了，那个高个子的在矮个子跑走后身上有很恐怖的气息，我就逃走没继续观察了……房石先生？这件事情有哪里很好笑吗？」
　　镜花说完，有些纳闷地看着她说到最后不知怎么就开始抖着肩膀憋笑的太宰，一贯平淡纤细的声音也染上了些许疑惑。
　　太宰忍住爆笑忍到肚子都有点痛了──其实镜花说的消息确实不怎么好笑，但好笑的点就是假如镜花说的是他所知道的人的话，看她一本正经的一口一个『矮个子』，就微妙地戳到了太宰的笑点──，他好半晌才压下心底喷薄而出的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镜花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刚好想起了令人怀念的故友……不过确实很让人在意呢，发出噪音却不被变异体攻击的存在，还有他们争执的理由。不知道其他人在城内搜索到的线索能不能推断出这些事情背后的缘由……与谢野小姐，我队伍里的其他人回来后需要治疗的人多吗？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情况？」
　　太宰琢磨着镜花话语中这个平行世界的『矮个子』所谓的同伴会是谁，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奇妙同时也有点微妙的微笑，但他并没有将他猜到的可能性随便说出来，他话锋一转，向已经初步处理完伤口、正在包扎的与谢野问了一句。
　　「说起来，伤员比我想像得还要少，你还是伤势最重的一个，闲得都让我连轻伤都亲自治了一遍……要不是异能特务科在这几年的统计中，这个城镇逃出来的幸存者确实很少，我都怀疑这个区域的危险程度被误判了。」
　　与谢野一路同行，也对于在工作模式中的太宰会稍微卸下谷崎式软弱伪装、变得换个人般沉稳可靠这点已经习惯了，她停顿下手边的动作，手指轻点着自己的嘴唇，沉思了一会后说出了她觉得怪异的情况，眉心也微微蹙了起来。
　　「所以，果然这里不被普通武器所伤的高等级变异体数量确实比预料还少吗？我明白了──与谢野小姐，回去时麻烦您替我问一问我的队员有没有谁看过小镜花说的那两个人吗？有的话请麻烦您让他们整理出那两人出没的地点。」
　　确定了另一个消息，太宰不禁笑了一笑，对于与谢野挑眉投来的询问眼光以及镜花不解的目光，他装作没注意到一样没有做出解释，而是又恢复了那副特意装出来的客客气气模样，拜讬了与谢野帮忙他做这件事。
　　「等下？那是你的下属吧？你什么也没和我解释，为什么要我帮你调动那些家伙做事？」
　　似乎有些不满自己的疑问没被解答还被当传声筒，与谢野手抱着胸，斜眼瞪了太宰一眼，语气不快地说道，太宰想要不是她匆匆跟着镜花过来时忘了顺手带上她爱用的那把大砍刀，可能此时她都要威胁地拿着刀尖点着地板了。
　　「我不是要『隔离』吗？总不方便随意和不需要隔离的人交流……这也是没办法了，我也只能拜讬您了。」
　　有点尴尬般地搔着脸颊露出困扰的笑容，太宰温声细语地解释道──他觉得自己采用这种弱气态度当这个世界中自己的保护色某方面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与谢野不见得瞧得上性格太弱的男人、但以她的脾性来说也不见得有兴趣欺压这种好脾气的老实人，看太宰笑得无辜又抱歉，与谢野也想起隔离这件事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提案，有点不爽地轻轻『呿』了一声，即使不太情愿但仍是应了下来：
　　「但你没说谎的话根本没必要隔离吧？我都怀疑你之前答应得这么痛快就是等这个时候合理地使唤我了──总之我知道了，我回去会问一声的。」
　　对于与谢野像是抱怨也像是怀疑的话语充耳不闻，太宰视线转向镜花，想了下，开口问道：
　　「对了，小镜花，你有什么同伴吗？妳独自在这里搜索，妳的同伴会担心吧？要先想办法报平安或联络对方吗？」
　　「我只有一个人，不会有人担心我的。」
　　原先入神地听着对话、似乎想要努力去理解内容的镜花听到话语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怔了怔，但随即微微摇头，轻声答覆道，大大的眼瞳中的光芒似乎也微弱了些。
　　「──妳在这里还有其他留恋的东西或人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有个提议，小镜花要不要来我们这边？不管怎么说，在群体组织里虽然也有辛苦的事情，但总体来说还是比什么都要独自承担的独行侠更好一点，如果觉得不愉快的话，妳再离开就行了，可以吗？」
　　太宰没有流露出对于镜花失去父母后的生活的猜测的怜悯或其他类似情绪，这种程度的不幸在任何世界里总有不少，但比起自以为是的同情，反而是这种平淡地接受的态度更不会刺痛他们，他只是这么问道，并提出了邀请。
　　而不等闻言微微一愣、没有马上回答的镜花，与谢野却先反应激烈地开口说道：
　　「给我等等！你不会是想要让才这么大的孩子加入黑手党吧？虽然这几年港口黑手党收敛很多、没像以前那样老是干些杀人放火的肮脏事情了，但还是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业，这孩子看起来连十岁都不到，怎么可能适合在这种组织里成长？」
　　大概是这个世界在几年前就有魔潮这个全人类要统一战线对抗的灾难，三刻构想比预料地还要早就不得不实行，港口黑手党也为了维护横滨秩序与安全有了很大的功劳，讲白点就是做了很多『不像是黑手党该干的好事』，虽然这背后也有部分利益交换、森鸥外肯定不会白白吃亏，但多少不像是个人人喊打的恶势力了，与谢野的态度相较之下还算缓和、没讲太难听的话──但作为同样在幼女时期被森鸥外彻底利用而又在坏掉后被扔掉的人，与谢野也完全不掩饰对于把一个幼小的女孩塞到那个人底下的组织养育的牴触与厌恶。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能够委讬与谢野小姐您带小镜花回去侦探社，比起只是港黑底层人员的我，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的关系更加紧密，我想拜讬您替我找适合镜花的去处。虽然可能我的说法有点误会，但在与谢野小姐眼里，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我也有比自己还年幼上很多的弟弟，就连那孩子我都不愿意让他和港黑有太多接触了，怎么可能连比治君还要更加幼小的小镜花去那种地方呢？」
　　太宰面露苦笑，用有些为难与尴尬的语气说了他真正的安排──这倒是真的，毕竟在他看来港口黑手党不管为了维持横滨秩序做再多好事，也不能掩盖跟抹灭它仍是掌管了横滨这个城市的阴暗面与见不得光的各种业务的事实，虽然对一个城市来说这是必要的，总得人去干会弄脏双手的事情，但不可否认那些污秽与黑暗只会孕育出歪曲的存在。
　　而且他的世界的泉镜花曾经的遭遇，也证明了和适应良好的中也和芥川不同，港黑永远不可能成为这个内心柔软纯良的少女真正的归宿，相比之下不管是侦探社还是其他地方都比港黑更适合她，而现在的他没有人脉也不方便出面替镜花安排这些事情，也就只能借机交给与谢野去做了。


第16章 
　　「……我明白了，这个委讬我代表侦探社接下了。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让你弟弟接触港黑，那又为什么当初选择加入的是那里而非其他组织？」
　　可能是看这么说的太宰目光真诚、言语也算是诚恳，与谢野沉默一瞬后点头应了下来，不过却也问了这么一句。可能是与谢野初次来港黑和底层队伍合作，她不知道之前有段时间太宰为了看住自己家里的小鬼别过度频繁地自杀打乱他的节奏、曾有段时间工作时几乎是随身携带少年太宰，一边工作还一边和对方进行KP与PL间的过招，不清楚的人以为是太宰上班摸鱼、清楚的人除了认为太宰是真不放心少年太宰独自在家也常有人误会他有意让少年太宰熟悉港黑氛围准备日后可以无隔阂加入的事情，她的语气倒是没那么怀疑，而仅仅是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
　　「港黑给的薪资比较多，而且门槛也更低，毕竟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所以才选择进港黑打工的。」
　　讲真的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是森鸥外，太宰也不想再次加入港黑，就算不能去侦探社，他去异能特务科和安吾一起当加班社畜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实话是不能说的，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摸摸鼻子，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说词──这也确实算事实，虽然没有干部薪水高，但毕竟港黑的薪水某方面来说就是买命钱，拿了就要有心里准备哪个时刻为了组织任务赴死，就算是最底层的人员底薪不高、任务做多了的话总体薪水算来也不算低，当年织田作有能耐养五个孩子还有前常常吃爱吃的咖哩就是这个原因。
　　可以说不谈别的、单论薪资的高低来说，港口黑手党给的最低薪资数字确实是明面上最优渥的，只是风险和背后的代价也颇大，太宰就没看到有哪个成员是寿终正寝或活到退休的，目前有望活到退休的广津算是少数年过半百仍身体仍算是康健、甚至还常活跃在第一线的，但看曾经干部的年纪越拉越低、甚至资历算老的尾崎红叶在太宰启动最后计划来这个世界前也才不过二十六这件事看来，人才平均年龄偏低的情况也很能说明港黑生存率以及其背后隐而不现的残酷。
　　「……薪资吗？我了解了。」
　　大概没想到是这么世俗的理由，与谢野一瞬间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两人说到底还不熟，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带叹息地点了点头，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那么、小镜花，妳的意愿呢？妳愿意跟着这位大姊姊走吗？」
　　与谢野的部分解决，太宰并没有忘了镜花还没有给他答覆，于是他再次看向镜花，尽可能放柔声音、轻声询问道。
　　「……我想先回家里，把一些东西带走。」
　　考虑过后，镜花可能是意识到这个世道她一个人要独自活下去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即使表情不算是对这个提议有多向往或高兴，不如说是神态平静但眼中仍有些迷茫的妥协了，她小小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安似的垂下眼帘，小声说道。
　　「要去就去吧，不用太勉强自己哦？侦探社里的大家都是好人，没有谁会伤害妳的。而且就和房石君说的一样，不中意的话还可以有其他选择。对了，我叫与谢野晶子，之后的一段时间就请多多指教了──」
　　这次与谢野也注意到了镜花的徬徨与不安，她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下来，扯下手上因为处理伤口而多少沾了点血的手套，半蹲下来轻轻搭上了她纤瘦的肩膀，用太宰听过的语气中最温柔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安慰道，眼神也柔软了不少，少了面对其他人时的刚强与硬气，像个普通的亲切大姊姊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意向镜花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泉镜花，请多指教。」
　　而可能是与谢野释放的善意让镜花安心了些，她稍稍犹豫之后，细声说道，回应了与谢野的话语。
　　解决了两位在太宰原本的世界都是武侦社成员的小姐们的事情，接下来养病的时间太宰也没闲着，一边整理着底下下属整理给他的报告当作阅读读物，一边压着呵欠开始构思下一个要跑的是什么故事──老实说，对现在的太宰来说，没带着孩子（少年太宰）的外勤时间和度假没两样，虽然现在手下多了一堆不省心也没啥本事的下属是有点烦人，但对比和少年太宰斗智斗勇地跑团或是阻止他的花式自杀与各种奇思妙想，和这群下属往来可以说是省心到几乎不用动脑的休闲了，而且可能是森鸥外目前对他虽然有点猜测但不算真正重视他、这次的任务难点其实就在于任务地点的危险度以及新出炉的下属的不服从，但任务要求本身算是比较宽松的，让他出个任务和以前不同，没有什么危险又困难的高远目标，轻松得真的像是出来玩一趟似的。
　　事实上，太宰之所以没提议要亲自养镜花，除了男女之别让他无法真正细致地照顾到镜花成长中的任何事情这点终究是个问题以外，也是亲自养了十四岁的自己才几个月，他就深深觉得就算他再聪明，也绝不是养孩子的那块料。
　　他的挚友虽然是养了五个孩子的青年，但他那个挚友还有个可以信赖的熟人可以在他赚钱养家时帮忙看顾孩子，织田作也不是真的亲自教育并在生活细节上事事亲自过问、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拔到大的奶爸，太宰就算想参考也没有模板可以照抄，更何况他能请教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而让太宰以自己的成长经验取材，他倒是在一些问题上参照了森鸥外当初应付他的方式，但问题是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完全照森鸥外的方式养少年太宰只怕又会把一个『太宰治』彻底养歪并推入深渊。
　　太宰是有自我嫌恶的倾向没错，但也不至于抱着一腔恶意去刻意毁掉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特别是这个同位体还是处于最脆弱迷茫时期的少年──还未被写死与破碎的人生，现在少年太宰那点顽劣调皮的恶作剧和曾经加入黑手党后让自己与他人都沾染了鲜血的事情相比都太过无害与可爱。
　　那点跟猫咪挠人似的小念头以及很多地方仍稚嫩天真、等待被谁涂抹并定格的可塑性让他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即使太宰本人也诧异『太宰治』也曾有过这种时期、能被人这么看待过，但他对于人心天生的理解却也让他知道确实是如此──也因此让他就算最头疼的时候也很难对他真的生气或心生恶念，甚至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呵护之情，即使他意识到之后自己的感觉也很复杂。
　　有一点恶心到自己了，但想想少年太宰这个时期的这个模样，太宰又莫名觉得这似乎是可以理解的──正因为是自己，在其他人被他外露的各种表象而迷惑的时候，他仍能看到这名少年内心因为过于聪慧的保护而仍未被任何颜色沾染、如同普通少年般的纯净与无暇的地方，即使这点光芒很微弱，即使是他自己刚见面时也差点漏看了。
　　但正因为察觉了，才无法轻率地对待──才因此对于该如何养育这样比寻常少年更加难以处理的少年太宰而头疼，把珍重的态度太过外露的表现也会让彼此都觉得不适，但太过隐藏真心又会造成疏远的隔阂、算不上真正恰到好处的做法，简单总结就是棘手。
　　太宰光养这一个就有点焦头烂额了，镜花虽然相较之下心思更加单纯好懂，也是比较思考比较直率俐落、聪明但心思没那么弯弯绕绕的老实性格，但女孩子本来就是比男生更加纤细与需要细心呵护的对象，太宰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同时养两只需要用不同方针去抚育的小孩子他能从容应付──而且旁观多了织田作家里五个孩子能掀起怎么样的兵荒马乱场景，太宰实在没勇气养复数以上的未成年，即使有一个已经十四岁了、照理来说是可以放养也不会和弟弟妹妹争宠的年纪了。
　　就连当初森鸥外明显也很看好中也，但那时还亲自把太宰带在身边培养的他仍是选择把中也交给尾崎看顾一样，嘴上挂着什么『钻石要用钻石打磨』的教育理论的森都没敢同时把两颗钻石带在身边一起养──不然不是让他的发际线加速后退发量也狂掉、就是耳朵因为长期两边同时遭受噪音吵闹而提前耳背了──，更不用说每次都只是让芥川和敦在波及不到自己的地方彼此打磨、宁可远程监控也死都不肯让有精力吵闹时的两人与自己同框的太宰了，他并没有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的爱好。
　　说到芥川和敦，似乎是命运也被平行世界的变异而改变了，之前试着找过，但都不在原先这个时间线他们可能也应该出没的地点了……孤儿院似乎因为动乱时间不慎引起的大火给烧了，里面的成员不管大人或孩子都行踪不明。而同样也因为动乱，官方那边似乎特地收容了无家可归的未成年孩童，芥川和小银似乎也跟着其他报团生存的孩子一起被带走了，而现在网路不行，也查不到之后他们那些孩子被安排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不知道哪个上层想出了一个天才想法，就是把家破人亡的人们经过登记后重新组合成新家庭的措施，小银还好，以芥川的性格还挺让人担心的。
　　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弟子与后辈，太宰思绪也飘远了一下，在知道这个平行世界比他来的世界还乱后，太宰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要不要提前捡回家里──虽然可能会很吵，但总比让那两个这个时间点都还十分年幼的少年因为一些意外而出事来得好，而且手上多一份力量未来就更有能用的底牌。
　　当然，太宰不否认的是他挺担心在这个世界有一堆变异怪物的情况下，无自觉地白虎化的敦会不会被人当成变异怪物的一种而被哪个异能组织给讨伐了──要是敦因为这种乌龙的事情而死去，太宰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总之也不乐见这种放在漫画里会很搞笑的情况在现实中真的发生。


第17章 
　　在魔潮爆发最严重的那几年过后，那些被异能特务科暂时收留后的孩子的安排有三种，一是刚才说过的找其他同样丧失儿女的父母彼此试图相处过后重组为新的家庭，这种一般来说是比较年幼并且没有特殊才能的孩子最常有的归宿；二是安排到愿意接手与培养孩子的组织照去，这种方案一般来说是给具有异能或显现特殊才智的孩子的选择，合法获取了异能营业许可证的组织为了增添新血、也是为了藉此在异能特务科得到点好处，也会定期派人去查看有哪些好苗子并挖脚；三也可以选择自立门户，像白濑那样自命不凡、又幸运在魔潮中觉醒异能的少年的选择就是如此，不过这种情况虽然官方会救济一段时间，但同时会受到一定时间的监视。
　　照理来说，原本以芥川的性格和他拥有优秀异能的情况下，第二种或第三种的可能性比较高，但偏偏太宰用他的方式不动声色的打听的结果却是芥川为了不和妹妹银分开、当年被抓去登记后就选择了两人一起成为某位好心人的养子女，但可能那个人有点来头，以太宰套话技巧居然也打听不到是谁，这才让他多少有些忧虑──虽然银性格沉稳、芥川就算没有经受训练但天生在使用异能方面的战斗意识让他具有自保的能力，两人齐心协力并不是不能应付大多数的问题，但还是有无法解决的情况。
　　身为曾经是芥川的老师，即使太宰的手段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当年太粗暴了，但他却不是对于芥川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胡乱折腾那个仅比自己小上两岁的弟子兼下属，他是先理解了芥川这个人才以那时候的他认为适合的方式去教育芥川的──但正因为知道芥川是虽然有脑袋、但有些地方的想法有些执拗，总是以自己的标准（快狠准但会无视一些对他来说不重要的细节）而非最适合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人，而且就算银对他再重要，他也不是会万事都依着妹妹的话语行动的那类人。
　　曾经的芥川就像是凭着本能挣扎活着的野兽，要怎么约束他有的时候比起思考更倾向于基于直觉本能而做出的动作，就连勉强给芥川套上束缚器的太宰都有些头痛──这种过于简单粗暴、比起最优解更偏向于不管三十一反正就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就去这么解决的行动方针，很多时候处理一些问题这种思路并不一定是好事。至少太宰觉得如果芥川打算和银被人收养，过上与黑手党无缘的普通家庭生活的话，这种性格感觉容易出事。
　　况且，芥川天生眼神凶恶而容易给人不好印象的外貌特徵，还有他需要细心调养、这个对于许多家庭来说可能是负担的糟糕身体状况，太宰比起单纯地期待芥川能因为被收养而变得性格温和的少年并和妹妹一起得到平凡的幸福，不如说更加担心以芥川的性格特质会以及他对于许多人来说都算个麻烦的体质带来的隐患，更不用说既然太宰无法简单透过套话取得领养人资料，就代表那个领养人的身分背景并不单纯，总让太宰无法轻易放心下来。
　　而敦的下落不明也在另一个方向同样令人担心，只是孤儿院起火时是魔潮引起的骚乱中最乱的那段时间，别说敦以及其他孩子的下落了，就连之后官方有没有派人去探查前因后果都存疑──太宰倒是之前趁着某个任务绕路去看了一圈，但时间过得太久，他能察觉到的线索有限，只能确定敦应该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只是在那之后不知道流浪到哪个角落去了。
　　但比起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的『敦会不会白虎化后被人当变异怪物打死』这个猜测，太宰知道曾经的敦离开孤儿院时差点把自己饿死的事情，反倒担心敦饿过头时异能失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而等他醒来后那个心性更加纯良的后辈会因此而心理崩溃、坠入了深渊之中──就和与谢野曾经说的一样，身体上的伤好治、但心灵上的伤却很难疗愈，原先因为院长的不适当教育敦就已经有了难以化解的心理问题，再加上点其他新的心理创伤，就连太宰都会有点担心了。
　　但担忧后辈与弟子归担忧，但太宰也没忘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属于他的世界，而既然那个由书衍伸的系统只让他解救『森鸥外』，却没让他解救其他与他在原世界有羁绊的对象，某种程度上来说就代表了那些人的生死或许他不必过度担心，他找过之后就收回了注意力、最主要还是着眼在眼前的事情上头──为了他自己世界的那些同伴，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太宰不至于搞错重点。
　　总之回到现实，太宰养病养得有点无聊了，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整理好报告后去让人在意的地点晃一晃，但很不幸的是似乎疑似中也和魏尔伦的那两名兄弟早就转移阵地了，除了镜花以外并没有其他目击者，而且太宰个人比较在意的地点在受伤前他就大致晃过一遍了，再回去也毫无意义，所以他都闲到开始写自己最讨厌的报告了。
　　期间太宰倒是有陪着镜花回她的家里一趟──其实要不是身为医生，这几天与谢野在其他队伍陆陆续续搜索完各自的区域回来后要处理的新伤员而分不开身，原先与谢野似乎是想亲自陪镜花回去的──，镜花她的家离这个城镇有一段距离、相对比较安全的地带，不过能跑这么远就为了追回被偷走的东西，太宰也理解到对于乍看态度冷静得比一般大人都还靠谱的模样、但镜花终究还是一个内心纤细且还没完全走出失去父母阴影的小孩子罢了。
　　镜花可能对于充满过去家庭回忆的家里多少还有点留恋，在拿了小小的行李箱把能带走的纪念品都收起来后，离开家之前她甚至郑重地对着房屋跪地拜别，就像是要藉此割舍对于已经逝去的过往的情感般──那时镜花的态度之肃穆与沉重，就连太宰也一瞬间犹豫是否要说些宽慰的话语，但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人都是要不断持续地往前走的，过去可以缅怀却不可以沉浸其中，就像曾经痛失友人的他即使内心被这件事背后的死亡与背叛割得支离破碎，但就算他步履阑珊、一点也不洒脱从容，他也仍跌跌撞撞地从这个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一样，镜花也终究要接受他父母已经无法继续陪伴她的事实、忍着疼痛并带着逐渐痊愈的伤口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未来。
　　所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有一天会过去的，即使再不想失去、再不想遗忘、再无法放手都是如此──时光是如此温柔而又残酷地将一切好的与坏的东西都逐渐从每个人的身上带走，将爱与伤痛都一视同仁的逐渐磨灭或沉淀，而人们就是在这个得到与失去的过程中渐渐成长起来的。
　　而这一趟回来之后，镜花也就暂时留在太宰这边了──与谢野倒是对于照料她颇有干劲，但问题是她目前还有和港黑的合作任务在身，而且镜花目前不算是武侦社的人、但也和港黑毫无关系，她一个小女孩在到处都是港黑人员的城外集合地点到处跑并不合适，不怕镜花会招惹到那些人、就怕那些人去招惹镜花，所以与谢野乾脆又把镜花塞给了太宰帮忙照顾，太宰也无法推拖，于是这段期间就变成了太宰真的闲到长毛的时候，由于没事做，他乾脆也和镜花玩起了太宰流跑团，让镜花从离开家里后就有点低落的情绪中转移出来，并且也顺道教她一些事情。
　　虽然太宰情况允许的话，倒是比起透过故事教镜花谋略以及一些知识，他更想教镜花一些遇到危险后、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召唤夜叉白雪时能够应对战斗的一些小技巧──太宰是知道镜花是有天赋的，虽然她自己可能不想要，但她确实有做为暗杀者的才能与战斗本能，而这个平行世界并非什么不需要武力值的和平盛世，比起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会多一点战斗技巧对镜花来说更有利于生存。
　　只不过太宰说到底虽不是不能打的弱鸡、但比起真正招数精妙的武术大师来说还是差了点，他也知道初学这类东西的引路师傅是很重要的，太宰有点担心自己随便教会把人给教歪、让镜花有了不利于打斗的坏习惯，平白浪费了镜花的天分，再加上他还受着伤，就算他愿意镜花也会拦着他做出危险动作──就算能无效化夜叉白雪的出现，但说老实话，在不能动真格以免伤到现在才六岁、比十四岁时还要更娇小的镜花的情况下，太宰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于是就只能这样子和镜花玩真人故事RPG来打发时间。
　　不过和少年太宰那种和缺乏经验的自己打擂台的情况不同，镜花风格截然不同的反应对太宰来说也挺有意思的。以个人综合资质来说，镜花其实不比太宰暗暗看好的新双黑中的敦或芥川还差，尤其是心性来说，除了还有些脆弱之处需要在更进一步打磨而变得更加坚强，有些时候镜花是真的完胜敦与芥川──就只是以年纪来说太年幼了，等她成长完毕时要应付的也是更久之后的横滨危机了，短期间还不能成为能扛起大局的主力。
　　眼前的镜花再让太宰看好也不过才六岁，所以镜花玩跑团太宰也不方便把故事线搞得太复杂、更不敢把一些太过现实的东西都赤裸裸地放到剧情里，不然就是在欺负小孩子和汙染幼童心灵了，太宰也难得花了点心思做出一些比较童话风、充满爱与幻想的故事框架，而不是和少年太宰那样毫无顾忌地把一些乱七八糟但多少能影射到现实的汙泥也塞进主线剧情里。


第18章 
　　就这样一边养伤一边编故事和镜花有来有往地打发时间，七天转瞬即过，太宰也该和其他队伍回横滨去了。
　　进城前惯例是先检查，现在太宰也知道了，如果是感染后还没变异的人的血会是一种比正常更汙浊的颜色，但如果已经熬过去又没变异成怪物的话，血的颜色就会恢复正常──总之进城后就是普通的交任务并解散各自做各自的事去这些不值得一提的流程，太宰领了一些新鲜食材做为这次任务的报酬后，才刚踏出港黑据点大门，就看到不知何时接到消息的少年太宰半蹲在不远处的残破墙壁上、显然正心血来潮地准备迎接多日不见的监护人。
　　「呀、终于回来啦！」
　　看到太宰走出建筑并且明显注意到自己后，少年太宰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就轻盈地从半毁的墙上跳了下来──但可能是错估了高度而一下子没站稳，但在他跌倒之前另一个也站在墙边不远处的人就先伸手稳稳地抓住了他。
　　「太宰，小心一点。」
　　听到那个人熟悉、但更加青涩些的声音，太宰呼吸停了一拍，望着对方红色短发下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容颜，一时差点没崩住露出不该有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这种失态，并压下想直盯着对方不放的渴望，神色如常地将视线转向站稳后拍了拍有点蹭到灰的裤腿并笑着向扶住他的青年道谢的少年太宰，打量一圈后笑着说道：
　　「看起来这段时间你过得不错，这一位是新朋友？」
　　但太宰的表现能瞒过少年太宰身边的红发青年，但却显然没能完全瞒过年轻时的自己，他细微的动摇明显被少年太宰所察觉了，他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当场戳破这件事情，而是也扬起他这个年龄少年人会有的笑脸，语气轻快地说道：
　　「当然啦～我有好好遵守约定哦～这个人是织田作，这几天我交到的朋友。织田作，这就是我的监护人。」
　　显然新朋友很讨少年太宰的欢心，他声音轻盈地介绍对方时的笑容远比平时还要真诚灿烂多了，而这个世界的织田原先沉默地站在少年太宰身旁，听到他介绍两人后先是顿了顿，才礼貌地冲着太宰点了点头：
　　「啊，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
　　「你好，我是房石阳明，这段期间治君麻烦你照顾了。」
　　太宰尽可能自然地也露出笑脸、语气如常地回复道，并藉机光明正大地多看了眼少年版本的织田的样貌。
　　大概是年龄已经快要成年的缘故，织田的样貌与太宰印象中的变化并不是那么大，就是太宰熟悉的织田作下巴上似乎永远都刮不太乾净的胡须渣，在眼前这个稍微年轻了几岁的织田身上被刮得比较乾净一些，而下巴光洁了之后，织田斯文却线条刚毅的脸孔也比挂着胡须渣时看起来更年轻了几分，而沉稳的眼神以及表情变化不多的神态都与印象中的织田作相同──即使知道这就是织田作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本来相似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过于相似的样貌仍是让太宰有某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梗在心头，要不是他这些年早就锻鍊出来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连收敛锋芒都漫不经心也不在乎拙劣与否的少年了，他可能脸上的笑容早就撑不住而消失了。
　　「……没有添太多麻烦。况且我也只是偶尔遇到他后会说一会话的程度而已，算不上什么照顾。」
　　大概是少年太宰是真对织田恶作剧还是做了什么连他也困扰的事情，就算是织田也沉默了一会才挤出一个可信度不高、乾巴巴的『没添麻烦』，并且就事论事地认真回复了太宰算是客套话的招呼。
　　「哎呀、织田作也真是的，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了，那次不是被吓到了吗？我之后有请你吃咖哩当赔礼道歉了耶。」
　　对于自己的麻烦性格毫无自觉，少年太宰噘起嘴，似是不满又像是撒娇地反驳道。而织田认真想了想，居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说道：
　　「原来那时候的咖哩就是赔礼吗？抱歉，我那时没注意到。」
　　「是呀是呀～正常来说一般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随便送人东西的，如果有人说有什么要送你，你下次可要好好想想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给的，不然会吃亏的哦～」
　　而织田认真相信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少年太宰，他轻快地说着，摇晃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也不算胡说八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处世道理是正确的，但太宰知道少年太宰只是藉故捉弄织田罢了，可能当初那顿咖里还有点别的什么内情没说。
　　「是这样子吗？但是我工作地点附近的老太太老爷爷也常随手塞给我一些东西，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企图。」
　　该说不愧是织田作，他虽然接受了少年太宰『咖哩是赔礼』的说法，但可能直觉让他敏锐觉得少年太宰有那里不太对，他沉吟片刻后认真提出了他不知算是反驳还是真的觉得困惑的疑问。
　　「就是因为织田作你拿了东西，他们才总是拉着你不放地聊天啊──你想一想，是不是每次都是聊天前后收到东西的？就是因为织田作你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接了作为代价的东西，所以他们认为这就是可以拉着你聊天的许可啊！所以才总是让你因为这样子而迟到。」
　　少年太宰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太宰闻言不由得瞥了织田一眼，又看了眼少年太宰，不知该说意外还是完全不意外──作为黑手党底层成员的织田作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不过以织田作过于认真的性格，会被老爷爷老奶奶之类的人拉着唠嗑这点，联想到他能容忍五个孩子的吵闹这点，太宰居然也觉得毫无违和感。但少年太宰这样婉转地替织田作打抱不平这点，也是让太宰意外又不意外的一部分。
　　哎呀、明明才认识不久，但这两个感情已经算不错了吗？
　　虽然知道对『太宰治』来说『织田作之助』是多有趣的存在，也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需要去克制情感、不把另一个世界的情谊过度带入到这个世界的人身上，但太宰此时旁观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织田有说有笑的画面，心情还是不禁有些复杂──如果不是身为旁观者去看，太宰还真不知道『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说话时的神态居然能这么开心与放松，就像是真正的孩子般露出自然而生动的表情，要不是他和少年太宰长相过于相似、只怕以相处的氛围看来，大家大概比起他都会更容易认为织田才是少年太宰的兄长与亲人。
　　「原来如此。但东西都已经收了，再不陪人家说话似乎也不太好。」
　　不知道作为旁观者微妙的心情，听了少年太宰的话之后，完全被说服的织田作浮现一丝熟人才能看懂的恍然大悟神情，不过紧接着却有些苦恼地这样烦恼道。
　　这次不等少年太宰再说些什么，太宰却终于没忍住因为看见织田身上熟悉的织田作反应而噗哧一笑，虽然他也就笑了一声就收敛了不合适的笑意，但却也重新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力，看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太宰索性大大方方地朝着两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还真聊得来呢，让人旁观都觉得高兴──治君，我手上的食材有点重，我就先回去了，离晚餐还有点时间，你就陪着你朋友好好玩吧。」
　　太宰总觉得看少年太宰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半点对于离家多日的监护人的思念，搞不好会过来这一趟只是单纯打个招呼，顺便得意地向他展示一下新朋友，所以他乾脆就没问少年太宰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而是直接笑着这么说道。
　　而这也不完全是谎言，太宰虽然觉得眼前两人要好地在一些小事情上起劲地闲聊的光景炫目到让人刺眼，但同时也怀念到他就算是作为旁观者也想一直看下去，只不过拿着食材的手正好是受伤那边肩膀的手，食材量没有多得太夸张、但沉沉下坠的重量短时间还好，时间太久难免会牵扯到伤口而带来疼痛，为了隐瞒自己因异能无效化而没有接受与谢野的『请君勿死』治疗而仍带伤的事情，太宰并不希望在自己家里以外的地方露出任何可能被人察觉的破绽，也因此才不得不有些遗憾地告辞，想先走一步。
　　「啊！要回去啦？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织田作，我明天再去找你玩，掰掰～」
　　但稍微出乎太宰意料，听了他的话，原先正和织田聊也聊不完似的说话的少年太宰却立即这么说道，果断结束了还没走到尽头的朋友闲聊，步履轻盈地走到了身边后转过身、扬起笑脸对织田挥了挥手道别，而在看到织田也举起手回应并转身离开后，他动作自然地用缠上去似的方式扣握住太宰拎着食材的那只手掌，拉长声音用懒散又有点像撒娇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回家回家～我期待哥哥的料理超久的～」
　　──看来被发现了，也真是……偶尔意外的挺体贴的嘛。
　　少年太宰的动作像是有点嬉闹意思的黏人举动，但太宰却一瞬间看破他这么做是想替他多少分担点食材的重量，这点是真的让太宰有点讶异了，不由得多看了少年太宰几眼，才也露出笑容，回应道：
　　「不会让你失望的，好好期待吧～」


第19章 
　　回到家后，太宰观察了一下家里的状况，发现几乎和离开前没太多区别、只有一些地方有使用过的痕迹后，看来这些天少年太宰大概都跑到外面去玩得差点忘了回家，就只是太宰不太清楚少年太宰到底在哪里遇到的织田──太宰之前无数次想过能不能在某处巧遇到织田作的同位体，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他作弊兑换的运气只适用于任务而非这种小小的个人私心之上，他愣是连个类似的身影都没看到过，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出差一趟，少年太宰就已经邂逅了织田并且迅速成为了朋友。
　　自己的性格自己知道，曾经的自己对于交到朋友或是新获得了感兴趣的对象，都是会忍不住在自己认定的熟人圈里到处展示并宣布这件事情的──简单来说，就是交个朋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某某某是自己的人了，这种微妙有点像是宣示主权的幼稚心态。
　　要不是太宰曾因为过度轻率而不设防地让森鸥外知道了有织田作的存在、而因此间接害死了挚友，只怕他就算长到这么大了、这点不算成熟的炫耀欲望仍不会被他所抑制──挚友的死亡与曾经信任的长者的背叛，让他理解到了这种将自己关系网广而告之的不必要性。
　　但现在的少年太宰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把自己交到了什么朋友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向其他人展示这点有何不妥，至少太宰能感觉出来他这次特意带织田过来亮相，多少就是有点洋洋得意地向他介绍自己新朋友的举动。
　　虽然说这对我来说正中下怀，方便我掌握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动态，不过果然还是感觉有点微妙……
　　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太宰表面上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旧和往常那样回到家后就放下东西开始整理，同时闲聊般地问道：
　　「这几天过得如何，森先生没骚扰你吧？」
　　虽然说在少年太宰给出答覆后、出任务前太宰基于人涉特地客客气气地向森鸥外表达了自家小孩不想待在诊所的意思，但以太宰对森鸥外的认识，真正心里相准的人才就没看到他放弃过，只不过自从森鸥外成功把以前的他拐骗到自己旗下后、去设计并诱捕那些人才的光荣工作就落到了太宰身上，现在想来太宰也觉得当初自己真是太乖了、居然老实地替港黑找回来了一堆优秀人才，而那些人才在他叛逃之后几乎都是港黑里受重用的骨干干部，现在太宰回过头一想仍是有点儿不爽。
　　虽然曾经的劝诱与交集让那些人都对太宰态度上有几分特殊，但那些人说根究底还是效忠于森鸥外并替港黑工作，如果森鸥外是真心要杀掉叛逃的逆徒而下死令追杀太宰，那些人也不见得会因为这份情谊而手下留情。
　　还是森鸥外基于种种考量，就和当初太宰是叛逃而不是杀了森鸥外给织田作复仇一样，森鸥外也对于太宰叛逃的处理态度也比较模拟两可、甚至还刻意留了个干部空位给其他人看，虽然嘴上没明说什么，但底下的人见到这种暧昧不明、甚至不算是真有不死不休感觉的奇妙态度，私下哪里不会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可以说他们这段因故裂决的师徒这些年来之所以相安无事、甚至太宰作为侦探社员和新搭档国木田开始活跃时也没跳出几个港黑的杀手试图把他干掉，就是太宰就算不情愿也在某些事情上与森鸥外有着共识与默契，知道对方的存活对于大局来说都还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而彼此都对彼此放水了的结果──不然时隔四年与曾经的搭档再度重逢，就算中也本性再重情重义、但面对背叛了组织的前搭档也不会是那样总体来说还算平和的态度，甚至在知道太宰话术了得、操心术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精通的前提下还愿意好好听太宰说话，而不是抱有对敌人的态度上来直接把他说话的可能性封锁。
　　「只是路上偶遇了几次带着『女儿』逛街的森医生罢了，话说那位森医生的女儿不会也是路边随便捡来的吧？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而且那个黏呼呼的样子超恶心的。」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太宰无聊地晃着自己的双腿，听到太宰的问题后撇了撇嘴，或许是他亲眼看过了森鸥外对爱丽丝的态度的缘故，他语气与眼神中都充满了微妙的嫌弃感与之前没有的少许戒备。
　　「谁知道呢，反正那也与我们无关。而你又做了什么恶作剧才认识的织田君？」
　　无视了少年太宰似乎也把自己当成拐骗幼童的人的那个颇有灵性的『也』字，太宰随意应和一声就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知道少年太宰肯定是察觉到了他对织田的态度不太对劲、才会在两人介绍过后就突兀地和织田进行了一段旁若无人的闲聊，以免太宰真的不甚把他内心一瞬间不平静的情绪泄漏出去，看太宰恢复正常甚至有余裕假笑后才顺势停下来没继续扯着人闲聊，但是太宰还是习惯性地把他对织田的在意掩饰了下来──说到底他还是不擅长真心流露这件事情，即使眼前的人是另一个自己，他也顶多是相对于面对其他人时态度更放松一点罢了。
　　「也没什么啦，出门游泳时刚好看到有个人在旁边的树上努力捞小猫，一时没忍住就恶作剧让小猫吓得也掉到河里来了──总之这样那样之后，就彼此认识了。然后他还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玩，也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
　　对于太宰这样子欲盖弥彰的做法，少年太宰直直盯了太宰一会儿，发现太宰若无其事的神态还是屹立不摇，这才放弃并露出有些不满的样子鼓起脸颊，即使说起应该是令人高兴的朋友邂逅事件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放松身体倒在沙发上后一个扭身转到了背着太宰的那一侧，手指抓着沙发侧边上破损地方绽开的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玩，但很显然是有点闹别扭了。
　　「武装侦探社？」
　　太宰现在也没心情给闹别扭的小黑猫顺毛，他自己此时都想要有人能够给自己顺顺毛呢，但可惜在他原本的世界他认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死的死、裂决的裂决，不得不自己把无处可以释放的撒娇心态自行咽下、扮演成熟大人的他意识到这点后心情微妙地更加恶劣了些。但即时如此，他嘴上仍是漫不经心似地提出了比起疑问更像是笃定的问句，一边把需要用到的食材扔到锅里，往由于门不知道被谁拔走了而和客厅打通的厨房那里走去。
　　「嗯，武装侦探社。」
　　或许察觉了太宰不打算哄一哄自己，少年太宰的兴致更差了，简洁地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打算再说更多的事情而恹恹地闭上了嘴，手上扯着线的动作更用力了。而对于太宰能猜到这点并不意外──在横滨的三大势力里，就只有武装侦探社的人会接找猫咪这种委讬、而且还能穿得比较体面的。
　　更不用说太宰还在少年太宰身上隐约闻到像是红豆馅的一缕甜甜香气，在这种物资大后退的时代，虽然也没退后到早年那样糖算奢侈品的程度，但是能甜到就只是蹭到一点就能想像其香甜的甜度的也不在像以前那样随处可见，而侦探社的王牌、大名鼎鼎的江户川乱步就是一个有能力获取这种甜点的甜食爱好者──而少年太宰就算有他给的零用金，但也是对甜食兴致缺缺的人，不如说他们对于吃的东西其实都不算热衷，当初就算他俩都嫌面包糊外观太恶心，但都还是为了裹腹而全都吃乾净了，甚至还可以来个『没想像中那么差』的评价，那显然不会是少年太宰主动去买的，这个气味就只有旁人、也就是织田或是他工作地点的其他人吃甜点时不小心沾染到他身上的。
　　但织田如果是『织田作之助』的话，却不嗜甜──至少同样的钱，比起拿去买糖，他一定会选择拿去吃辣咖哩，而因为理解蛀牙的危害性，就算这个世界的织田也已经捡了孩子养，也决不会带糖果给孩子们当礼物。
　　别看少年太宰现在常常摆出『猫猫烦了快来哄』的姿态闹腾，但其实不论是这个时期的他或太宰都不太适应与不喜欢过度亲密的肢体接触，偶尔摸个头就算极限了，有必要的话牵个手也勉强可以，但除此之外却他都比起感觉亲近更多是会觉得不快──除非是认可的对象可以在对方过度踏入自己的安全距离时可以勉强容忍一下，而虽然说不上关系有多好，但对于头脑凌驾于自己、或者说几乎是全人类的江户川乱步，基于对于少数在自己自认强项的大脑比自己厉害的人的尊敬，不管哪个太宰即使在双方不熟的情况下都会多了几分对于寻常人都不会有的耐心与纵容。
　　所以能拿着甜点靠到甚至香气都会沾到少年太宰身上这个距离的，在排除法之后，就只有江户川乱步了──所以答案就是武装侦探社，这个世界的织田作的工作岗位，也是这几天少年太宰跑去玩耍的地点。
　　「看来交到了不只一个朋友了啊。是好事啊～要好好珍惜朋友哦。」
　　猜到只要不有什么原则性的冲突，少年太宰和这个世界的少年江户川看到彼此大概就跟发现了什么第一次看见的稀罕存在般是充满惊喜的冲击，十之八九能够愉快地玩在一起，太宰即使心情不算很好，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一边往锅子里加食材和调料，口中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感叹比较多，但这句话说出口更多是一种希望对方留意又不希望对方需要留意的提醒。
　　可能是敏感察觉到太宰声音放得很轻的话语底下隐晦透露出来的些许信息，少年太宰原先忿忿地扯着线头的动作顿了一顿，不过他踌躇片刻却没有顺着这句话试图挖掘太宰的过往，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雷区，略有些突然地岔开话题：
　　「──已经煮好了吗？我闻到香气了。」
　　这么问的同时，少年太宰扭动着身体攀爬上沙发背上，探头探脑地往厨房看，似乎刚才没听到什么话似的。而太宰也没硬是扯回话题，而是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说道：
　　「再等一下，煮几分钟就好了。」


第20章 
　　太宰研究过料理，但以他的性格哪里会正正经经地按照一般人学料理的方式──最开始的时候是自己直接吃各种调料记住味道、再来是混着不同的调料一点点地嚐试不同调料混合后的味道变化，然后去随便翻一番料理书大概理解了普通的料理大概是怎么做的，之后就是放飞自我的跳过学正常料理作法这件事、直接飞跃到创新全新料理了。
　　所有吃的东西最简单的烹调方式就是用水煮熟，而太宰那些创新料理就是在懒得折腾太多复杂步骤下而把想加的东西混在一起煮熟的成品──除了硬豆腐是因为有个既定目标而老实看过原本作法并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改良，但其他比较复杂的料理制作方法太宰嫌麻烦就根本没去学过，所以用最简便的方式做出做有趣的料理的成果就是他会的几乎都是一些汤汤水水的食物。
　　而不知道是不是太宰做食物是完全不按照牌理乱做一通的，不提味道连他自己都嫌弃的失败作，那些成功作虽然味道还可以、也很遗憾地没组合那些正常食材组合出毒性来，但没有毒归没有毒、却意外有连他也无法解释的奇怪附加功效，也因此曾经的太宰特别热衷拿这些东西来祸害他身边的人，直到他对料理的兴趣过去之后才停止继续研发新东西。
　　这次他准备的晚餐自然也是汤，只是整只鸡的鸡肉在这个世界价格不算便宜，所以太宰没有作他拿手的活力清炖鸡，而是试着回忆起以前吃过的奶油炖蔬菜汤用他的方式还原──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嗯～唔～～这个外型──
　　太宰打开锅盖后，严肃地盯了里面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泛着诡异的紫色并不时冒着气泡，比起奶油浓汤，更像是魔女锅里的毒药的汤，他谨慎地用汤勺摇起一杓汤，小心地先嗅了嗅味道，确认闻起来没有任何让人心生不祥的气味之后，他才试着小心地嚐了一嚐。
　　味道正常。嗯，没事，看来这次也成功了。
　　发现入口的是虽然略带辛辣、但却仍是普通的奶油浓汤味道的太宰立即放下了心，为了不用再费劲重煮一锅而觉得浑身轻松，俐落地拿起两个碗装满，放下汤勺后就太宰就把放着碗的托盘端起并往客厅走去。
　　「哇哦～太棒了！看起来吃了就会立刻死掉的样子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像毒药的汤！」
　　看见太宰端出来的汤之后，原先情绪不算特别好的少年太宰愣了一秒之后眼睛一亮，瞬间精神就回来了，欢呼一声后，他就兴高采烈地做好并期待地端起碗，并拿起汤匙就毫不犹豫地喝了起来。
　　「是普通的料理而已啦，都说了吃不死人的……虽然这次做的外观是奇怪了点。」
　　太宰也端起碗喝了起来，虽然他能理解少年太宰对于他今晚煮出来的这锅神奇外观的奶油浓汤的激动，但作为厨师，他还是没忍住为了自己的作品辩驳了一句。
　　「好像是这样子没错……哎～真没劲，还以为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人自杀方式了。」
　　此时已经灌下一大口、并等待了一会没有任何胃部绞痛还是其他危险症状的少年太宰表情有些失望，但也老实了些，乖乖开始以正常的方式吃饭，就是偶尔会拿汤匙戳一戳鼓起来的气泡，看着汤碗里的汤的眼神透着真诚的遗憾──大概是无法理解明明外表看起来就差点没把『猛毒勿食』的标签贴上去的生猛，但这碗汤却实际上却无害得连刺痛舌头这点都无法造成。
　　──太宰今晚最后的记忆就停在这一刻了。
　　等太宰在次睁开眼时，只觉得喉咙一阵隐约的灼痛感──曾无数次乱吃药自杀被人抢救过来的经验，让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催吐过后造成的不适状态，而他挪动眼珠观察了一圈，发现自己现在在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样貌的诊疗室，他盖着薄毯躺在其中一张诊疗床上，而旁边另一张床上躺着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清醒的少年太宰，而不远处穿着白大褂、凌乱长发随意竖起的医生正背着在拿笔书写着什么。
　　看那个被白色的桌灯勾勒出来的熟悉背影，太宰恍惚都有回到当年自己还只是个幽灵般在人世间徘徊的少年、而森鸥外也只是森医生的时期的错觉，而回过神来再看那熟悉的背影，眼神都不免有几分复杂。
　　「哟～醒啦？怎么样，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是感觉到太宰的注视，本来对于他人视线就比较敏感的森鸥外放下笔，脚下微蹬、旋转椅一转，整个人也跟着转过身的森鸥外望向太宰就举起来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同时以医生的口吻询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森医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和治君现在这里？」
　　早在森鸥外转过头来前太宰就收拾好了多于的情绪，满脸困惑与糊涂、似乎还没掌握状况似的询问道，并且不忘贯彻人设地对隔壁床的少年太宰投以一个担忧的注视。
　　太宰倒是对于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倒下的事情不意外，可能这次他料理的效用就是延迟生效的昏迷，但比较让他警惕的是他们两人醒来时都是在森鸥外的诊所里躺着──正常来说，他两应该就是在房子里昏上一两夜之后等效果褪去就能自然醒来了，就算工作那边对于他无故失踪，在他目前地位低也人微言轻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快就会作出反应来，而就算反应速度比预料快，他们也该清醒在医院里而非这个无照医生的小诊所里。
　　而刚才太宰也看到了挂钟上的时间，距离他们两人的晚餐时间并没有过太久，这点时间就被人发现并带去抢救这点并不正常。
　　会发生这种情况，撇开巧合的可能性，就是森鸥外有派人远远监视他们，才在他们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把两个突然陷入昏迷的人拖来诊所催吐并观察情况了。
　　「这点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昨晚因为听说你回来了，又想和你聊聊关于太宰君的事情、所以下班后就来拜访你们，结果发现你们两个都倒在了客厅不省人事，我毕竟是医生，就把你们带回来擅自做了点处理了，还有疑似有问题的食物也带过来了。」
　　可能是也感觉到太宰那谷崎式的表情底下没有刻意掩饰的猜疑，森鸥外露出有些伤脑筋般的苦笑，语气无辜地把他如何发现两个人倒在客厅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但半点不提太宰关得好好的门是怎么被他打开才让他撞见了在客厅躺尸的一大一小的画面的。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情，他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些，望着太宰问道：
　　「说起来，房石君，你们晚上吃的东西有什么人碰过吗？食材来源能确认安全吗？能不能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导致你们两个的昏迷？」
　　太宰一看森鸥外的表情，又听这问话，就知道眼前这位疑心病重的真．港黑手领．假．无照医生又开始阴谋论了，哑然几秒后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下他倒是有几分信了森鸥外这次正巧发现他们俩个昏迷的事情是意外了，真的有密切监视他们的话，不会不知道太宰这次煮的东西全是港黑那儿领回来的物资，会造成那种效果大概是煮的时候哪个步骤引起了奇怪的化学变化，可以说是纯属巧合，连太宰自己都弄不明白原理。
　　「啊、没有啊……我就只是把任务完成后领到的食材带回家普通地做了碗汤而已啊。吃到一半昏睡了，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所以太累了吧？」
　　也因为对食材的安全极其自信、也其实不太在意自己厨艺的这点小小后遗症──说真的，虽然醒来后发现没昏睡多久，但这点时间大概是他这段期间以来睡眠状态最好的，醒来后只觉得精神奕奕、浑身上下只有睡饱了才会有的舒畅感──，也因此太宰装出茫然的神态、这样语气无辜而又疑惑地回答时完全没半点心虚。
　　「……就只是普通地做了碗汤？」
　　大概森鸥外回想起了太宰留在厨房的那锅汤是什么鬼样子，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句话，手指摩娑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似乎想吐槽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最后森鸥外深吸一口气，对太宰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说道：
　　「房石君，虽然可能有点突然，不过你介意再煮一次今天晚上你做的那锅汤吗？食材由我这边提供。」
　　「啊、好的……如果森医生您还有疑虑的话。」
　　太宰眨了眨眼，忍住嘴角隐秘的恶作剧笑意，顺从地报出了所需食材，并当着森鸥外的面在诊所里重新煮出了一锅紫色还冒着气泡的诡异液体、哦不、是奶油浓汤──幸好这次新研发的超深度睡眠浓汤（刚取的）并没有失忆的功效，配方与做法太宰还是记得一清二楚，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样还原，就怕乱做就用同样的食材搞出另一种奇葩外观的新料理。
　　「──房石君，你以后还是别亲自下厨来得好，就算你觉得这些料理吃了不会有事，但成长期的小孩子还是更需要正常点的食物才能茁壮成长。」
　　亲眼看到太宰如何用正常的食材煮出惊悚的成果之后，就算是森鸥外似乎也被震撼到了，他深深地凝视了那锅不断冒着气泡的紫色浓汤几秒，收回视线的他神态沉重地拍了拍太宰的肩膀，诚恳地对他提出了这个建议──太宰觉得认识这个平行世界的森鸥外到现在，就只有此时对他讲的这句话说得最真诚、不带任何虚假，一时心情就有点微妙起来。


第21章 
　　那锅外观恐怖的汤在完成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在屋内的人的冷遇，森鸥外用看未检验的未知药品的眼神上下评估了一会儿之后，似乎决定假装让自己忘了太宰将普通食材做成外观足以造成精神污染的玩意儿的事情，他们两个转移到了会客桌──当初森鸥外待的诊所足够简陋，除了占据大半面积的诊疗室就只有一间小到不起眼的厕所、同样窄到不行的厨房，也没有所谓的会客室，就只是在诊所的地方用帘子隔了一块区域摆一张桌子两张长椅就算会客地点了。
　　当然作为一个密医，又是曾经在混乱时期做点不太正规的副业的非法医生，这只是明面上的情况，太宰知道这里还有隐藏得很巧妙的地下室，专门处理一些不太适合见光的事情、摆放着不适合被人看到的药品（基本上都是可以用于犯罪的各种药剂），在森鸥外成为首领后那里就成为了这个紧急避难点储存所有可能在紧急时刻需要用到的东西、包含但不限于武器救急药品等等──至少在太宰来的那个世界是如此，太宰在曾经十四岁的时候没少跑去那里找可以自杀的玩意儿，还是森鸥外防堵他防得心累、到最后几乎是破盆子破摔地不知打哪里找来一本完全自杀手册塞给他转移注意力，太宰才终于遗憾地放弃了继续在那里探索，接过这个交换条件并开始热衷地研究书中的内容。
　　「房石君，我稍微听说了一点你这次刚结束的任务的情况，你完成得十分出色──只是我听人说的时候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就是你受伤的那一次，如果没有提前让你的队员撤退，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吧？身为指挥官却独闯敌营，这并不是明智的抉择。假使这次任务地点的危险度真的一如资料那样高，你肯定不是只受点小伤而已。」
　　虽然嘴上说之前拜访太宰的居住地是为了谈少年太宰的事情，但等招呼人到会客区坐下后，森鸥外摆出用刻意表现出、想让人放松的柔和神情开口后却是谈起了太宰这次任务时的表现，语气轻松，但和缓的语速却也像是深思熟虑般缓缓提出他的疑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做出这样的决策呢？明明在家里还有需要你扶养的太宰君在，你这样轻忽自身安全的冒险做法，在我看来是并不合理的──所以我想我必须和你聊聊才行。」
　　太宰不意外森鸥外会针对这点找他谈话，虽然他没主见普通青年人设算扮演的不错，但只要少年太宰这颗毫不遮掩自身光辉的钻石还在他身边绑定并闪闪发光，森鸥外就不可能不去关注一下这个『兄长』──即使这对兄弟间感情如何很难推断、稍微敏锐点的人都能感觉到但却很难具体形容的违和感，但是光看长相就知道他们俩有血缘关系这点是假不了的，至少不会像森鸥外带着爱丽丝上街那样总让人怀疑是不是拐骗幼童、而如果森鸥外一时恶趣味发作对爱丽丝各种痴缠时十个路人里有九个都会想报警。
　　而『没训练过的小混混下属只会拖我后腿』这种属于真心话但以人设来说过于自大的发言，太宰当然没傻到直接说出来，他垂下眼帘，盯着手上的茶杯，也用同样缓慢而慎重的声音回答道：
　　「活着回去固然很重要，但毕竟是我的下属，在我勉强可以应付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逃跑和闪躲的，这次会出事只是为了保护在途中遇到的孩子的缘故，不然我一个人靠躲避也能够顺利在那里活动的。」
　　太宰这句段话说的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用委婉的方式把他觉得其他人实力不如自己的话说了出来，假的部分倒不完全假，他对于刚认识没多久的新下属老实说没什么感情，但织田作希望他当好人、而他也总归在侦探社这样对道德要求底线比港黑更高的地方待久了，也习惯性做计划时尽量保护那些平民百姓，不会像港黑时期那样漠视人命，他的心固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到底，但他终究是对与自己无关或交情不深的人很难激起太多的情绪，他现在在周围的人潜移默化之下多少有了几分年少时不曾有过的悲悯之心，但真要说他摇身一变变成人好心善的好人却也还没到这种程度。
　　太宰在明知有与谢野在不怕人员重伤的情况下，还这么安排单纯是为了降低抢救不及而死亡的人数，除了当个好人需要保护周围善良市民的人身安全以外，就是他需要要用零死亡的战绩来确保港黑上层不会认为他们提拔了个带队出去结果没几个人能安全回来的废物，毕竟他的身分还没有重要到可以理所当然让下属替自己牺牲的程度，伤亡太多的话上面的人难免会觉得他没用──但他手段是不错，要驯服手下并不是难事，但关键是他观察过后没看到几个顶用的，他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有限，判断他们中没有一个像芥川镜花或敦这样值得培养的奇才、在未来在主战斗方面很难派上用场，最多是作为奇策中不起眼的旗子驱使后也懒得耐心调教了，就只是让他们能照他的安排完成港黑任务、不死人地回来就成了。
　　作为一个出色的脑力派、曾经风头强到被首领忌惮的港黑干部、另一个世界能在大多数时候迅速跟上侦探社王牌乱步思路的核心战术派成员，太宰到底还是有点傲气的，并不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指点与教导──如果那些人对他心怀善意也罢，但太宰冷眼观察，这一对下属也不知道是森鸥外故意的还是这些还未驯服的底层人员就是这副德行，对他没有敬意这点看在这是他刻意挑的人设造成的后果他也就算了，但关键是没几个抱有善意、甚至是心怀恶意的更多，他就也乾脆放弃了这群本来资质就有限的下属，他还不至于上赶着给人当老师这么掉价，也从不是热血系的积极向上男主角、不会拿一腔热诚试图去打动对自己冷漠的人。
　　但将残酷而冷漠的话包装成其他涵义的技巧，太宰这些年来算是用得最好的，如何搬弄言词巧妙地将自己的意思以好人或其他的方式表现出来，这算是太宰的熟练工了，再加上他这些年来演技越发纯熟，就算对于森鸥外这种难以糊弄的老狐狸都能让对方虽不完全信他、但也不能看透他的哪些是迷雾下的真心与假意──此时森鸥外虽然拿着如同机械般不带多于感情、理性得近乎冷漠地目光深深注视了太宰，想要透过他细微的神情变化与动作看透并剖析他，但显然也拿不定主意这些乍看真诚的话语有几分真心，也暂时做不出判断太宰是真的天真还是只是拿话糊弄他。
　　太宰可以说是温声细语的回答完后，空气静默了几秒，森鸥外才用不知道是惊讶还是莞尔般有些微妙的表情一笑，双手交叠，用介于嘲弄与感叹间的奇妙语气说道：
　　「所以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做出这个决策，是因为你对下属的善良之心与对自己的自信？」
　　「不不不、没有那么夸张啦，我只是认为既然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大家都没有厉害到能够有余裕保护其他人，就乾脆让每个人都尽可能保护自己、最后能活多少人就活多少人下来就好了……那个、毕竟也不是只有我有家人嘛。而且看彼此知道名字的人死掉的话，那也太沉重了……」
　　太宰带着不知道有几分演技成分的苦笑了起来，连忙放下茶杯摆了摆手，很谷崎地抓了抓后脑勺，把一个弱气又有几分善心的腼腆青年演得唯妙唯肖，看得森鸥外都收敛起比较接近本性的神态气势，又像个好脾气的医生大叔那样笑眯眯地说道：
　　「别太紧张，我大概明白房石君你的想法了──只是考虑到太宰君，我觉得这种接近以身犯险比较好哦。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我想房石君你应该也能明白吧，在自身还有存活下去的价值的情况下，比起其他的事情，更应该优先保有自身的性命哦。」
　　可是──教导我要主动去做他人不喜欢做的事情、也就是那些危险或另人忌讳到让爱惜自身的人都不会去做的那些事的这个教训，不就正是森先生您吗？
　　如果是别人说这些话也就罢了，但看眼前满脸不知有几分真心的笑容、说着这种话的森鸥外，太宰却觉得这真是绝妙的讽刺，简直都让他想毫不顾忌人设地笑出来的程度。
　　但太宰终究只是压下心里莫名又涌动起来的黑暗情绪──不知是恼恨、是憎厌、还是曾有的信赖被撕扯碎裂后留下的伤痕被挤压的痛楚，还是更多他不想明辨的负面情绪总和，他表面上依旧温顺地垂下眼帘，低声应是，没有进行任何反驳或是有其他不应该泄漏的情绪。
　　「不过房石君，你现在这种情况，总让我很担心太宰君日后的处境啊──你现在升职后，要去危险地方的机率增加了，更不用说要照顾好那孩子了。而且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太宰君具有何等的聪明才智，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这样的孩子因为成长过程中缺乏应有的教育而沦为庸人。虽然说现在的情况，学校机构的机能是暂时停摆了，但我想给太宰君找一个合适的老师、还有做为以防万一的退路，房石君你应该也要有所准备了才是。」
　　但关于太宰的事情告一段落，森鸥外话锋一转，却是眼帘微敛，又用那种理智到给人一种背脊发凉的恐惧感的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太宰，用平淡却幽然、如果此时是知道他身分的黑手党下属只怕听了冷汗立即就能从额头滑下来的庄严声音说道。
　　知道这才是正戏，太宰提起精神，准备开始飙戏──要是不飙戏，光看他不畏惧演前刻意散发上位者威压的森鸥外这点就足够奇怪了，而且就算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该谨慎的时候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关于这点，我确实也思考过了。治君非常聪明，如果稍加打磨肯定能更加耀眼。只是他毕竟不是普通的孩子，如果没有能够与他抗衡的才智、或有着能令他诚心敬佩的老师，只怕对方也是治不住他的。我也苦恼到底有谁能够真正正确地引领这个孩子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很显然只有我是不够的。但还有谁能在理解这孩子的全部之后还不怕他、不把他当成异类的呢？而且那孩子应该也会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不敢轻率地替他做出这方面的决定。」
　　做出像是一瞬间有些畏缩的模样，太宰紧接着却表现出了很认真的神情，他垂下眼望着自己的手，他的双手如同感到纠心也像是感到不安般地紧搅在一起，回话的声音很低、却也很轻柔，像是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扰到不远处还睡着的少年般，用微弱到不仔细听就可能错过一两个词字的音量轻轻说道，并在说到最后时像是苦恼到甚至感到痛苦般紧闭起双眼，紧握的双手也微微发颤。
　　百分百的演技，或者也可能有部分的真情流漏混杂在演技之中──有谁是真的能理解到全部的『太宰治』后不把他当成异类的呢？或许曾经的织田作可以，但除了临终前那席话之前始终保持距离的两人终究不曾真正意义上的靠近彼此的内心过。
　　要不是直到最后，或许太宰治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常打电话骚扰地说了很多很多无关紧要的无聊话题、酒吧里那些突发奇想的话语也被对方认真听取并回应的织田作其实想当小说家，也才恍然明白他其实根本不了解自己挚友的一切，只是擅自认为理解了对方而选择不继续深入，直到最后才恍然明白自己都错过了些什么。
　　而或许如果不是已经决意赴死，织田作也永远不会和太宰说自己那些深藏于内心的过往，不会在临时前少见地干涉了他的人生观念──不是曾经让他强制养伤或是强行阻止他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这类针对于某件事的外在因素，而是首次试图触碰并改变他内心不曾对他人展露的因素──，也不会伸出手推他往光明的方向走去。
　　说到底，太宰治不曾真正拥有过一个能完全理解、看透他所有的一切却同时能够完全接纳他一切的人，而曾经得到的那一瞬在下一秒却又失去了。
　　所以太宰无法给予也无法担任少年太宰他真正需要的存在──不管那会是以老师、友人、家人还是什么其他的身分，因为就连他自己也都找不到那种人，更不用说模仿那种人给予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他所需要的温情、包容与能点亮他生的渴望的光明，他顶多只能给他『理解』，但由于要隐藏身分以及顾忌距离，这样的『理解』也只能给一半甚至一半不到，而剩余的部分也只是以残缺的宽容来补足。
　　太宰无法拯救另一个自己──不管是把他从孤独中扯出来、还是把他推向光明的未来这两件事都是。


第22章 
　　太宰低声说完，不知道是话语中沉重的涵义，还是森鸥外有意施压，顿时两人间又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有种紧绷的重压，太宰表面上神情沉重地闭着双眼，但其实心底却很平静。
　　以前太宰还在森鸥外外身边时，之所以会被森鸥外特意释放的气场而妥协，其实比起畏惧那种气势被压制的感觉，更多是察觉自己继续闹下去森鸥外真的会生气、为了避免这点才不情不愿收手──那时候太宰没向谁承认过、自己可能也没有很清晰的察觉，他是珍惜与森鸥外那份如同师徒也接近父子、被森鸥外戏谑地称为『命运共同体』过的这份奇妙的关系的，所以他任性归任性、闹起来也不管会不会令森鸥外头疼，但他确实是有意无意地维持了这份关系的延续，要不是最后森鸥外亲手摔碎了这份多年以来即使日渐疏远也确实牵系着双方的那份情谊，为了所谓的最优解还是为了逼迫太宰成熟起来、成为一个可以舍弃私情的合格首领继承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都让太宰无法原谅他，只怕这份哪怕因为忌惮与叛逆期而渐渐绷紧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绷断的。
　　他们相识得太久，而真要说目前太宰认识的人之中，论实际相处的时间还是森鸥外最长，而森鸥外不管在哪方面来说都对太宰产生太多的影响，可以说太宰现在大部分透过书本以及其他方式拥有的知识都是当初森鸥外半强制地让他老老实实去读之后学的──不然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指望曾经的他主动去了解与学习那是不可能的──，这些有形无形的痕迹已经深深渗入他的人生之中，变成了无法简单切割舍弃的存在。
　　就算不算熟悉时，太宰也没被森鸥外的威压给吓到过，更不用说更加熟悉甚至撕破脸之后，他也不会害怕这种气势上的施压──要不是考虑人设问题以及为了之后的事情做铺垫，现在气势也渐渐起来的太宰也不介意在这方面和森鸥外针锋相对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担忧你也要把选择权交给太宰君自己做决定、是吗？即使太宰君连自己该如何活下去的答案与方向都在迷茫寻找、可能做出不正确的决定也是？」
　　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森鸥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用不太赞同又有点谴责他不负责任般的语气简单总结了太宰的答覆，并犀利地指出他的做法的问题。
　　「如果治君愿意向我谘询，我也会提供我的意见。但毕竟我不是他，我也不希望他的人声被我擅自安排了──就算日后会后悔与遭受磨难，但也要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走下去才会有意义。被旁人擅自决定的道路，就算是正确也是平顺的，也终究是令人痛苦的路程。」
　　太宰睁开眼，但还是维持着头微微下垂的状态轻轻摇了摇头，即使还维持着不算坚强、甚至有些软弱的假象与语气，但他没有因为森鸥外的质问而动摇了回答。
　　「但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是需要有个适当的人替他引导未来的方向，指导并引领他直到对方成熟长大──你这样子任凭那名未成熟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自己摸索并找出属于自己的未来道路，真的是因为尊重吗？在我看来，你意外地是个十分残酷的人呢。」
　　森鸥外似乎也有几分意外太宰在这方面的固执，他眉头不显眼地微微蹙了一下，但语气反而缓和了下来，也放轻了音量，但带着冰凉笑意的声音却不见得温柔多少。
　　太宰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有很多话想反驳，但维持着类谷崎人设，就意味着这个时候他只要局促地紧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并用紧抿着的唇表示他对此事的坚持就好了。
　　「──我明白了。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吧，如果太宰君愿意的话，欢迎他成为我的弟子，我除了当医生之外也有在另一个组织里的副业，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组织，但是工作也很多啊，也因此我需要一个聪明伶俐的副手来辅助我进行一些事务的处理，与此同时我也会教会他在这个世界存活所需要的知识的。如果你把选择权交到太宰君手上时，希望你也可以顺道传达一下我的建议。」
　　见状，森鸥外似乎放弃了走『亲情』路线劝诱少年太宰了，他也不和摆出『虽然我可能有错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的太宰多费唇舌，他只是乾脆地说完这些，将摆在桌上那杯他到给自己、但在谈话过程中已经冷掉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又覆盖上医生专用的和气表情，拿着空茶杯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对太宰说道：
　　「现在时间也挺晚的，太宰君好像也还没醒的样子，不介意就先在诊所留一晚吧。那锅料理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作用还要再观察一下，而且房石君的伤口也还没好吧？还是别乱动比较好哦。」
　　意有所指般地说完，森鸥外就转身离去。而太宰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森离开的背影，目光沉沉，但他敛起眼眸片刻后又恢复了常态，也离开了会客区，
　　「──我想看你的伤口。」
　　太宰听到少年太宰『喂』地喊了他一声，紧接着就有些突兀地问出这个要求。他停下正解开衬衫、准备换绷带的动作，抬头望了沙发上的少年太宰一眼。
　　自从回到家后表情就是那种难以捉摸、不好也不坏的少年太宰，提出这件事的口吻甚至比之前说想吃太宰做的料理还平淡，理所当然地像是不认为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拒绝。
　　「要看就看吧，但作为交换等会儿帮我包扎。」
　　太宰也没打算拒绝，他隐约能猜到少年太宰这个提议的来由，他轻轻耸了耸肩，但他忘了肩膀的伤口，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没忍住轻微地嘶了一声，但他在少年太宰将视线投过来后只是对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接下来就乾脆地彷佛感觉不到痛楚一样解开了伤口附近的绷带。
　　大概是森鸥外对于搬运男人和太宰一样不太有耐心，姑且不论勉强算是小孩子的少年太宰，太宰很怀疑自己大概在搬运过程中被随便撞到了什么，先不说腹侧的伤口，肩膀的那里除了牙齿造成的旧伤裂开而有的疼痛外、也像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似的乌青，同样是伤口裂开，肩膀上裂开的缝也远比腰间裂开的更长。
　　「是怪物的牙齿咬的？」
　　少年太宰的是现在腹部解开而露出来肌肤上的旧伤不明显的停顿一瞬，就彷佛不在意般地将视线移开，他凑近了肩头上新鲜的伤口附近仔细地端详──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就像是失神一般视线有些恍惚、但也像入迷一样非常认真地深深注视着伤口──，他脸上做出来的天真少年表情慢慢的消失，用毫无矫饰、来这个时空时最开始那副阴森的鬼人偶般毫无人气的模样怔怔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伤口──不是那种小心翼翼地轻戳、而是把指尖毫无犹豫地刺入伤口里的那种，也不管手指沾染上的血迹、以及随之涌出的鲜血，迳自问着。
　　「是啊是啊～你轻点啊、不要不是自己痛就那么粗鲁。」
　　太宰在伤口被戳的时候下意识地一抖，没忍住抱怨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闪躲，看少年太宰还不像看够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后，尽可能放松紧绷起来的肩膀，问了一句：
　　「看了之后有什么心得？」
　　「同样的伤口，在不同的人身上看感觉果然不一样。」
　　微微歪了下头，似乎终于稍微回过神的少年太宰用还是没什么表情、还没被决定神态的人偶般空白得给人纯洁错觉的脸孔望向太宰，他问道：
　　「──那死亡也同样是如此吧？不是自杀去体验，而是看着其他人的死、透过注视靠近死亡深渊相关的黑暗的话，会能找到吗？活下去的意义。」
　　梦游般的神情缓缓浮现在少年太宰的脸庞上，他望着太宰的幽深双眸深处似乎也摇曳着些许代表希冀的微弱光辉，他此时的声音与神情，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真无邪。
　　「找不到哦──但如果你真的想尝试看看的话，比起到无良医生森先生身边当助手，我更推荐你去侦探社的与谢野小姐身边当助手──在她身边，你可以亲眼见证生与死转换的那一瞬间，非常震撼人心哦。不过记得提前告知她异能力对你也不起作用的事情，不然还挺危险的。」
　　太宰看着这张比自己还要更加稚嫩的脸孔几秒，移动另一只没被少年太宰压着的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两侧，把他的嘴巴挤成嘟嘟嘴后，在少年太宰彻底回过神并默默地投来的谴责瞪视下，他面不改色地露出微笑，柔声回答道。
　　「你好像很关注侦探社。是因为织田作？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对于太宰的倾情推荐不置可否，少年太宰有几分不悦地拍开太宰捏着自己脸的手，一边揉着脸颊，一边对他投来试探的句子，不再像是望着不可见的幻想远方般的迷濛双眼又恢复了那种似乎想穿透人的内在般的透彻眼神──不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该有的，但确实是一个孩子有的过于澄澈的目光。
　　「那你觉得答案是什么呢？是因为织田？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太宰也只是态度暧昧地把问题丢了回去，刻意模仿了少年太宰用的句式与语气，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在少年太宰几乎能像是手术刀简单划破皮肉的锐利目光下，他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也毫无动摇。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用眼神与笑脸对峙，最后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都是在少年太宰失去耐心后以平手为结局，他似乎有些扫兴地收回了视线，又开始运行的少年表情程序回到脸上，他甚至有些孩子气地鼓了下脸颊，小小声地用几乎可以说是可爱的语气抱怨了句『真是过分的大人』，才拿起一边放着的绷带，开始替太宰包扎。


第23章 
　　而大概是想报复一下太宰的守口如瓶，也可能是单纯想发泄一下自己再一次挑战撬开太宰脑中死死关住的盒子失败后的挫败感，少年太宰虽说是包扎，但『手滑』了几次却弄得太宰其他原本包得好好的绷带都松开乱成一团，伤口渗出来的鲜血也被他恶作剧地涂得到处都是，原本不用五分钟就可以结束的包扎硬生生花了三四倍的时间才完成，折腾得双方和打架过似的一团乱。
　　终于捉弄完毕、并老实包扎好后，少年太宰表情清爽了些，对于自己因此多浪费了好几卷绷带的罪行毫无罪恶感的他扔下了一句『我出去玩了』就如风一般毫不留恋地窜了出去，而太宰刚才折腾了那么一通现在累得半死，即使他该上班打卡的时间也快到了，他还是一时间懒得动弹，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椅背、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前半段虽然因为超熟睡浓汤的效果而睡得不错，但中途醒来又和这个世界森鸥外进行拷问一般需要他全力飙戏来蒙混过关的谈过一场后，再躺回熟悉的病床上，太宰却睡得不太安稳，一阖上眼就陷入某种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真实或虚假的影像碎片像是被人胡乱拼凑的拚布一样在脑中涌现又随即像被打散的浪花般消散，醒来后虽然不记得具体都梦到了些什么，但却大大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醒来后反而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要不要乾脆再做点好眠浓汤喝呢？」
　　揉了揉眼，阖上眼睛却发现虽然眼眶疲倦但却培养不出睡意的太宰再次睁开眼，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但想想做菜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他这个念头在脑中一转旋即就被他所放弃，他吐出胸中淤积的一口浊气，望着天花板上的斑点与不明显的污渍，脑中习惯性地就开始整理和理顺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得到的情报。
　　任务要怎么做太宰大致有想法了，虽然还有些未确定的地方需要等待新的情报补足，但大致能摸到原本世界线导致森鸥外死亡的事件的轮廓了，但解决的关键还需要等待时机。太宰此时想的反而是任务结束之后这个平行世界会怎么样善后。
　　依据书的系统给他的基础情报，太宰在完成任务后，这个世界会以逻辑合理的方式将太宰曾经存在的情报抹消──太宰作为外来者来到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像是人的皮肤被竹刺还是木屑戳进去一样，虽然在刺被拔走之前无法完全愈合、入侵的物体也持续散发着存在感，但等异物清除之后，伤口仍是会逐渐愈合如初，简单来说，就是身为竹刺木屑的太宰的存在会以合理的方式在众人的记忆中被替换。被改变的未来不会因此而抹消，但是太宰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合理分配到适合的角色身上，变成其他的人因为某些缘故做出了原本应该是外来者的太宰做的事情。
　　──简单讲就是如果太宰做了啥坏事、在他离开后会有无辜的其他人替他背黑锅，做了什么好事的功劳也会被其他符合性格行为逻辑的人认领，『房石阳明（太宰治）』的一切都会宛如本来就不存在般被消除。
　　这也是太宰对于森鸥外多次试图让他把少年太宰交给他教导这件事，他虽总是用『让治君自己决定』这点推讬过去、但却没有过于坚定地拒绝的缘故──太宰即使讨厌也知道，如果和情报说明中一样的话，以他深受森鸥外影响、即使日后改变也隐约有他的风格与影子存在的情况看来，十之八九他很多时候的一些决策与行动会被分配给森鸥外接收，甚至很有可能记忆被更改过后、森鸥外会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扶养与教导人。
　　这也或许是太宰即使截胡了少年太宰与森鸥外结缘的事件，但是任务目标依旧没有被改变的原因──不仅仅是单纯因为喜好自杀的太宰会常常与医生接触这种理由，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注定会加入港黑这种宿命论一样的说词，而更多是这种修正力作用下、太宰只要身上没完全抹掉森鸥外在那几年中潜移默化对他有的影响，这就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虽然有点微妙，但如果『人间失格』的效果在世界的修正力下也失效、少年太宰的记忆也会被世界的力量扭曲的话，森鸥外有大概率会重新变成原本正常无干扰世界线一样、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太宰治』有深刻联系并在对方死后会通过系统判定、让系统颁发拯救任务的存在。
　　但修正是怎么个修正法还是未知数，至少太宰做那么多可以说是多余的事情，就是想看一看他这么做之后修正后的情况会不会有所偏差──至少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并教导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成材后白白便宜了森鸥外，想看透过这种方式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偏离原本的道路，变成不受监护人与组织束缚的自由人，所以才这样尽可能敷衍森鸥外、以及在少年太宰一半认真一半试探地表现出对港黑的兴趣时故意提了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晶子这个选项作为参考。
　　──某方面来说，太宰也觉得比起去港黑替首领与组织杀人放火黑吃黑，还真不如成为一个能时时刻刻见证生与死的医生助手，特别是与谢野的异能施放条件不太友好、为了生而先得杀至濒死这件事情相信对少年太宰来说也是很有兴趣一观的景色，要不是他们的体质特殊，太宰其实对于被与谢野使用『请君勿死』这件事也不算完全没有兴趣。
　　只是就算旁观太宰也感觉与谢野的治疗很惨痛，据敦的说法是痛到等伤势愈合的那一瞬会体验到还能活生生地呼吸的美好，惹得他心动不已、但又因为过程中可能多受到的无意义痛楚而有些踌躇──只是和太宰本人的意愿无关，与谢野的异能力对他无法起作用的情况下，除非与谢野哪天对太宰生出了货真价实的杀意并打算付诸行动，不然太宰是怎么样都不可能体会到那种某种意义上施放异能过后让被使用者脱胎换骨、如获新生般的疗程。
　　──但修正的力量也对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拥有『人间失格』的人有效吗？
　　照理来说，到时候太宰人走都走了、也管不着这个世界在那之后是怎么收拾善后的，但太宰心底还是没忍住升起了一丝好奇──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性格在扭曲也不过是一介区区人类，被打会受伤、被杀就会死，要拿他和代表『世界』的神秘力量来相提并论是挺可笑的事情，但太宰又无疑是特殊的，他拥有的反异能能力让一切非正常的力量几乎都对他无法产生效用，除非像是组合的洛夫克拉夫特那样、其存在可能是伪装成异能者的异族的自然产物，不然不管是有荒霸吐神明之名的『汙浊』、身为超越者的兰堂的『彩画集』，只要太宰能接触到异能发动者就没有不被他所无效化的。
　　作为一个异能者，却只有像能吸入所有异常力量的黑洞般的反异能力量的太宰无论是以何种层面来说都是『异端』──对于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来说，身为异能者的太宰治异于常人，但对于同样是异端的异能者来说，能无效化所有异能力的太宰同样也是令人避忌的异类，这也或许是明明身体来说他仍是人类，但他精神、心灵乃至于那份力量却让他的躯壳染上非人般的气质的缘由，不管是在正常还是非常的群体之中、哪一侧都没有归属于他的地方存在。
　　『书』无疑是特别的，太宰从某个管道得知那可以说是他们世界的根源与基石，但是太宰的存在又太过于异常，以至于太宰都不能肯定他的人间失格是否会影响到『书』的力量发挥，所以他才刻意请人替他弄出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全并完全使用『书』的力量的中介──也就是让太宰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系统』──，而不是他自己上手去使用那个某方面来说威力极大的许愿道具，就是怕他不能主观意识上停止运转的『人间失格』和书的力量接触之后起了啥化学作用，或者讲白点就是形成特异点，而暴走的力量会往他不能控制也不希望的方向疾驶而去。
　　当然也有这是太宰他自己自我意识过剩，其实书的力量强过『人间失格』、能轻松无负担地化解掉人间失格地作用正常行使力量，但太宰不敢拿所有人翻盘的希望去赌──而且当初替他偷偷动手脚的安吾即使有过往而背负的歉疚，但也是拿太宰『绝对不能触碰到书』作为让他去弄出系统的交换条件、并强制让太宰答应绝对会遵守之后才帮他的忙的，太宰既然答应了也没有为了『想让安吾头痛』的阴暗想法而故意违背约定的意思。
　　但此时太宰想到这个善后机制，就很难不好奇对于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来说，他是否能保有这份他还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修正力更胜一筹，这个世界目前还是少年的太宰会忘记一切，并和所有其他人一样把属于太宰的事情安到他人身上、并理所当然地接受错位的现实呢？还是人间失格的反非自然能力的异端之力更胜一筹，即使所有人都忘了太宰，少年太宰仍会记得曾经有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来过一遭的记忆？
　　老实说，要不是等任务结束后估计是再也没机会回来了，太宰还真想知道答案究竟是哪一个──虽然是后者的话，大概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因为与他人格格不入的记忆而更无法获得救赎就是了。
　　搞不好严重点的话，会被大家塞入精神病院当成疯子关起来也说不定──不过这个平行世界残破成这样，也不知道精神病院还有没有人开。
　　太宰思忖着，不禁因为这个想法而一笑，他任由思绪漫游，想像了一下两种情况会有怎么样的发展后，又忽然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也无法接近答案的想像，他脑中的思绪渐渐清空、几乎出神地望着墙壁上外面投射进来的光线面积逐渐随着时间流逝而偏移变化，不知不觉就阖上眼睡着了。


第24章 
　　太宰是被工作岗位给的手机给吵醒的，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着手机上好几条的未接电话纪录，比起被催促的急迫感或怕错过重要事情的惊慌，在自己的世界时不论是港黑时期还是在侦探社都是大事靠谱小事摸鱼的不正经员工的太宰更想直接把手机电池拔掉、让自己再睡回笼觉时耳朵能清净些──但最后太宰想了想家里绷带微数不多的存量，他盯了手机许久，还是没有把手机电池拔掉，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中，姑且不去理会其他中小型异能组织，在横滨组成三刻构想的三大组织中，身为官方的异能特务科有最严格的学识以及考核要求，就差没要求应徵者要先通过公务员考试了，即使世界变故后做出了相应的变通，但特务科的人手却没有藉此扩招太多人手；侦探社也一向是走菁英路线，而为了怕有间谍或是居心不良的人士混入其中，也同样坚持着对社员品行的考核，在正式社员几乎都有某方面特长才能的情况下，对新社员的能力要求也不低，也同样没有因应魔潮后骤然增加的压力而扩张太大。
　　唯有港口黑手党，虽然中高层依旧是比较严密、难以随便升迁的结构，但是却彷佛贪婪的野兽般肆无忌惮地收拢愿意加入其中受其庇护的同时也为港黑所用的成员，藉着魔潮掀起的变故而一越膨胀为一个或许就连组织首领也无法从上到下都精准控制的庞然大物。
　　就和太宰之前说的一样，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底层人员某方面来说就是个随时被消耗掉都不可惜的炮灰，甚至可以说严格来说不算正式的成员，顶多是预备成员，只有足够优异并一路往上爬、被正式成员认可之后才会真正被当成港黑的一员并接受职业相关训练与正式的忠诚考验──只是即使如此，港黑也不是完全没有对这些预备成员做最低限度的控制，不然不去控制而可能导致的混乱并不符合森鸥外本身理想的港嘿，而异能特务科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分发给每个人、做为联络用同时也是监控用的老式手机就是用来确认底层人员动向的基础物品配备。
　　虽然过去已经叛逃过一次，但太宰目前还没打算因为想睡懒觉而拔掉手机电池这种事情被认定背叛而被追杀──就算是他在侦探社那两年插科打诨地扮演了『日常不靠谱的搞笑同事太宰治』，也没打算真的在重要的任务里因为这种白痴理由而出岔子。
　　太宰一边压着呵欠慢吞吞地穿上外衣──感谢绷带缠得够密，他就这样子睡着也没感冒──，一边拿起手机回拨了回去，但却没想到电话对面是通知他首领传唤的消息，而且对方因为连打了几通都没被接起而被激起了怒火、语气冰冷得把通知说的像是宣布他被解雇了、准备好被人处理掉似的冷酷，太宰不得不口头上表演了一番底层小员工知道自己差点误事时的惊慌、惶恐不安以及充满歉意地连连道歉并编造了一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才终于在对方不耐烦地先他一步挂掉电话后勉强把事情蒙混过去。
　　对于森鸥外昨天半夜才刚谈完话，今天立刻就以首领的身份召唤自己的急切感到诧异，但太宰也没有多花时间对此感到忧虑或是进行猜测，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让自己衣着整齐之后就立刻前往首领办公室。
　　和太宰那个世界的首领办公室位于五栋港黑大楼的其中一栋最顶层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限电而导致电梯也无法全天候启动，如果仍是在最高层的话，就很容易在紧急情况时导致首领被架在高楼上孤立无援，更何况就算原先的首领办公室被布置得固若金汤，在限电之后所有科技方面的防犯措施都费了大半，成了半吊子的鸡肋──所以为了保证首领的安全，首领所在的办公室在港黑之中并非人人皆知的情报，只有干部候补以上的职位还有受到首领亲自传唤的人才能够得知。
　　太宰照着电话里告知的地址到了这个世界的首领办公室──那栋建筑物原本应该是类似运动中心之类的地点，只有三层高，占地宽广，附近没有太多高出该建筑物太高的其他建筑──应该不是刻意挑选的结果，而是疑似高楼层的建筑都被炸了，除了该建筑物以外附近街道的建筑都是废墟般的模样──，太宰刚踏上附近的街道，就敏锐的感觉到他立即被隐藏在附近的楼房内的人监视，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负责护卫首领的贴身守卫正手持着远程武器或是类似的武器在监控他的行动，如果他有异常的举止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攻击。
　　……不管哪个世界的森先生排场真大啊，不过也是，爱猜忌的人总怕死，就算扮演医生接触这个世界的我、不也是暗中跟着护卫吗？
　　太宰内心嘀咕了一句，大概是充足的睡眠短暂稀释了他心底淤积、并昨夜一度被激发的淤泥般的负面情绪，他此时在心底提起森鸥外又恢复了相对冷静的态度──或许『死亡能了结一切恩怨』这句话不算完全对但也不算完全错，在他的世界的天人五衰战争中森鸥外已经死了，再提起他以及某些往事太宰似乎都失去了鼓动对方还活蹦乱跳时会有的那份怨气的力气，看到这个世界的森鸥外都比较心平气和了，除非像昨晚一样无意间因为一句话或琐事而激起情绪。
　　「──好慢！太慢了！你们港黑的人都这么散漫的吗？」
　　当太宰经过通传而踏入首领办公室后，第一个听到的却不是森鸥外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年轻、带着孩子气的任性的耳熟声音不满地大声冲着他嚷嚷，太宰不用装也不由得面露一丝错愕，有些惊讶地看着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港黑办公室的青年一眼。
　　「好啦好啦、江户川君，毕竟房石君昨天才刚食物中毒而进了诊所，应该不是有意要怠慢谁才这么晚过来的。」
　　而似乎也拿正在椅子上盘着腿、气鼓鼓地咬着饼乾的黑发青年没辙，即使换穿了一身更有气势的首领黑大衣套装，森鸥外脸上浮现的仍是会让不熟悉他的人有『这个大叔很好说话』错觉的和气笑容，笑眯眯地说着表面上像是劝解、但在太宰听来有点搧风点火意味也有点意有所指的话语。
　　但另一个让人吃惊、同样在场的人也映入了太宰的眼帘，他看到一个幽灵般瘦小的身影默不吭声地站在距离森鸥外极近的后方，那个瘦小的男孩留着一头浏海被剪得极短的白发，穿着显然过大的立领黑大衣，不仅是过长的袖管让他连指尖都没露出来，宽大的高领也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颜色明亮、但眼神却空洞无光得令人背脊发凉的大眼──虽然年纪更小、也被遮了大半张脸，但一下子就认出对方是谁的太宰差点一瞬间没勃然变色，还是他多年以来情绪掌控一直都无人能及、在需要伪装时很少翻车，才让他除了眼瞳一颤以外没有太多的异样浮上脸孔。
　　「啊、那个、首领？还有这位先生，抱、抱歉……我来迟了。」
　　匆匆扫了眼办公室内的情况，太宰随即装作因为看到某位医生摇身一变成为顶头上司而混乱的模样，即使看到预料外的人也仍不忘维持人设，他很快就低下头对森鸥外行了个礼，用很显然局促不安的微弱声音结结巴巴地道着歉。
　　「抬起头来，房石君──都说了，这件事情不怪你，这次我叫你过来，是昨天和你好好谈过之后临时起意的，又正好武装侦探社那边又和我们这里有个合作，我认为你是个适合的人选，就把你叫过来，打算两件事情一起解决掉。」
　　就算当首领、在非必要时也喜欢装和蔼走亲和路线，森鸥外笑容可掬地这么说，态度甚至以他的首领身分来说可以说是亲切地说完，他看太宰依言抬起头后，就迳自开始了说明：
　　「首先呢，昨晚的交谈后让我意识到以房石君你的性格，似乎不太适合带领人事部给你分配的那些下属，我打算把你的职位挪动一下，这位少年──中岛敦君，是我目前带在身边培养的孩子，虽然在港口黑手党目前职位还不高，但他的异能非常特殊，我希望房石君你能成为这孩子的副手、担任在他失控时期制止他的角色，并辅助他完成一些任务。当然，由于这算是平调，该有的薪资是不会改变的，你大可以放心。」
　　太宰差点没忍住瞪向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森首领，先不说把一个原本有下属的小队长调成某个地位不高的少年的副手这种说是平调、但其实算暗中降职的操作了，他几乎可以肯定森鸥外已经知道他也有异能无效化体质了──估计是昨天要他一个大叔同时搬运两个人不太方便，他呼唤了他的人形异能力爱丽丝来帮忙时发现的，估计在刚发现后他就已经盘算好他这个不能拒绝首领的港黑底层人员的用途了，和昨天谈话时太宰到底说了些什么没太大的关系。
　　只不过现在太宰确实不能抗议──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森鸥外看中其独一无二价值而能被容忍各种随兴言行的『太宰治』了，这也不是他的世界的港黑，而且他确实挺在意这个世界一看精神状态就不太妙的中岛敦的状况，于是他仍是恭顺地低下头，低声应了声『是的，首领』，接受了调职命令。
　　「你能接受就太好了。虽然很想给你和敦君一个彼此磨合的时间，但很遗憾的、要交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已经送上来了──这位是武装侦探社的王牌、江户川乱步君，他有个调查需要去有点危险的地方，侦探社人手不足、拨不出人来护卫他们家的名侦探大人，希望你们能当江户川君的护卫、陪着他进行这次的调查，充当保护名侦探的武装。」
　　似乎不意外太宰的顺从领命，森鸥外的脸孔上笑意变深了些，紧接着就颁布了才刚建立起的组合要接受的第一个任务──也变相解释了此时存在有些突兀的江户川乱步的身份、以及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同样站不住脚的理由，看来这个世界的森先生不是把我当成蠢蛋，就是不仅是他把我当成笨蛋、同时自己也被这个世界的乱步先生当成笨蛋敷衍了。当然，更可能是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信不信，反正以我现在的职位都只能接受所以就随便说理由了。
　　听到这个理由，又想到少年太宰今天跑去找那个谁玩耍、并且没有因为找的人没空理他而气呼呼地回家，知道武力值完全算得上是强力武装的织田十之八九有空、至少没出任务而不在横滨，太宰不禁想扶额叹息，反思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伪装弱气老实人是不是有点伪装得用力过猛了。
　　「我明白了，我会和中岛君一起好好保护江户川先生的。」
　　不过太宰也大概猜到江户川这个突兀地任务要求是因为什么，由于没有拒绝的必要，他也同样乾脆俐落地应了下来。


第25章 
　　当森首领对于这次会议想达到的目标感到满意、以对少年敦的一句『要好好记得我吩咐的事哦』这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语作为总结，他挥了挥手让本不应该待在首领办公室太久的三个人离开后，太宰发现不知何时江户川已经戴上了那做为他那副有自我暗示作用的黑框眼镜、平时习惯微眯着的双眼睁开，翠绿的双眼若有所思般的一直盯着自己。
　　老实说，身为一个聪明到足以看透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内心的太宰，用视线让人感到自己内心深藏的黑暗被曝光而颤慄不已这件事常有，但自己产生这种被看透似的狼狈与悚然感的时候却很少──织田作死前的那番遗言曾让他有过这种感觉而颤慄，只不过那时候痛失了世界上少数能理解自己的人的悲伤与无力混杂在那种感情之中，让他比起单纯的恐惧与牴触，更多的感觉却是被这悲剧的死别包装成令人伤痛、但某方面来说散发着温暖光辉与情感的回忆，而除了织田作之外，就只有眼前的这名名侦探能让他有彷佛毫不设防地把内心晦暗与软弱之处都被曝晒在阳光下的感受。
　　只不过在太宰的那个世界里，能看透一切真实的乱步是他的同伴，而二十六岁的乱步就算平日表现得在如同未成年少年、也开始理解了难得糊涂的真谛，知道了平时过日子并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得明明白白，所以只要他看到的真相不会令他不快也不会伤害到他所重视的人事物，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地假装没看到，而对太宰那些他能察觉到的事情乱步也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多说一个字──也因此太宰在习惯自己难得被人看透的情况之后，反而觉得在乱步身边的时候很舒适，不用担心自己的演技出错漏出了什么漆黑过往的残渣，反正乱步从不在乎这些，只要他没有惹毛对方、依旧是崇敬乱步的同伴之一，乱步对于太宰内在如何糟糕这点就连一个批判或评价的词都懒得说出口，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这种算是彼此默认的坦然相对、又不必担心被揭发或是被审判内心的情况令太宰感到一种奇妙的愉快与放松。
　　但眼前的江户川并不是太宰侦探社同伴的那个江户川乱步，太宰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被人剖析一切的不适感，两人双眼对上时，太宰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这个存在的情况已经被眼前的江户川知晓了，一时居然竟也有几分不确定对方在太宰并非武侦社员的情况下、对于眼前的太宰被他所察觉到的部分后会是怎么样的态度──但幸好眼前年龄也才不过十八岁、即将要跨越到青年的称呼前的青少年乱步虽然更加年幼与张狂，平行世界某方面来说比太宰来的世界更加多灾多难的魔潮变故也让这个一直在社长的保护伞下无忧无虑生活的青少年乱步也在各种事情冲刷下变得成熟不少，至少他没当着森首领的面前贸然指出太宰真正的身分、就连谈话也是到了港口黑手党严密监控的街区之外才开始的，从这点看来应该不是把他当成敌人看待。
　　「你在这里用的名字全名是什么？」
　　青少年乱步一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问题，惹得一旁的少年敦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双眼都因为疑惑而不自觉瞥了青少年乱步一眼，而青少年乱步根本没理别人，就只是笔直地望着太宰，手环着胸有些不耐地等待他的回答。
　　「房石阳明，房屋的『房』、磐石的『石』、『阳明』是阳明心学的阳明，不过读作Haruaki。」
　　太宰学着这个名字来源的原主人的说法介绍了一遍，虽然细节有些差距，但他想他刻意选用这个假名的涵义应该能被眼前只比自己脑袋更好、不可能不会察觉到的青少年乱步明白他不能直说的讯息。
　　就和书会为了让其他人不把太宰和平行世界的『太宰治』的存在等同而改变他的形象一样，太宰也不能自己或让他人明确说出口并认知他为『太宰治』的事情，这样不仅会影响世界在后续修正记忆上，让他人知晓并直接点出他是『太宰治』也会影响到这个世界原本的『太宰治』的存在并发生不太好的事情──当然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总会被猜到，像太宰已经知道少年太宰猜到了这点、而他也不心存侥幸地认为比『太宰治』观察力与推理能力还要卓越的江户川乱步会看不出来这点，所以他才用了这个假名。
　　房石阳明──不在证明，他只能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实际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不能在这个世界上以『太宰治』的身份留下痕迹。这个名字就是变相向其他人宣告他这个人的真实身分不存在于此处。
　　太宰在这个世界可以是任何随便什么的人或名字，但却不能在名字、外貌以及行动上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重合，不然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更本质上的根基就会被他侵蚀与取代，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存在被他取代而变成没有存在感、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另一个自己夺走的幽魂还点是小事，更糟糕的是或许太宰自己也会因为被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原本该占据的位置彻底绑住而在任务结束后也无法离开、回到原本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所以即使知道该看破的人还是会看破，他还是需要伪装、也绝不能承认他就是『太宰治』。
　　当然这个假名的深意也不能太明确，太宰也只能让他人自行解读为什么他要这么宣称了──但基于连他也不得不敬佩、只要线索足够就宛如神明一般令人惊诧的看穿真实的江户川乱步的信赖，太宰几乎是没怎么考虑太多就相信就算他线索给得莫名其妙、只要江户川乱步还是江户川乱步，他就应该能藉此抵达真实。
　　「房石阳明吗？房石、阳明……我明白了，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就叫你『绷带君』，你没有意见吧？」
　　而青少年乱太也确实可能猜到了，他似乎有点不太愉快地稍稍皱起眉头，但他旋即扬起眉梢，又恢复了一惯意气风发又颐指气使的神气模样，毫不客气地表示了对太宰使用的假名的不满，并手插着腰宣布他要使用自己喜欢的别称来喊太宰。
　　「真不愧是江户川先生。如果你喜欢的话，就请尽管叫吧，我也很喜欢这个称呼哦。」
　　作为一个曾被国木田独步多次拿『绷带浪费装置』来怒喝也仍能嘻皮笑脸地逗弄现任搭档的人，太宰对于青少年乱步的称呼适应良好，露出笑容接下了这个外号落到自己头上，甚至颇有余裕地小小捧了一句又一次轻易看穿真相的名侦探大人。
　　而可能是对于这个奇怪的展开感到困惑，也可能是对于太宰忽然换了个人、不见丝毫怯懦的从容模样有些惊愕，少年敦歪着头看了看青少年乱步又看了看太宰，眼神透出了点茫然，以及试图理解却无法理解的迷惑。
　　注意到少年敦的困惑，由于认识之后的敦已经更加年长、不复孩童时期的稚弱了，太宰看他现在这副与未来相似但又细节上有所不同的脸孔，不禁脸上也浮现一丝微笑，一半恶作剧一半安抚地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在看到少年敦瑟缩一瞬后急忙地甩头试图摆脱、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奋起用攻击去反抗的慌张模样，正想哈哈大笑时，太宰的视线捕捉到隐藏在立领大衣下、少年细细颈脖上的带刺项圈，顿时脸上的笑意还没绽放开来就凝结在了唇角眉梢，相反的神情霎时间冷凝了些。
　　「抱歉，中岛君，我不是对你生气──我可以稍微靠近一点看一下你的脖子吗？」
　　留意到少年敦因为敏锐察觉到太宰气息的变化而霎时一僵、脸色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青的模样，太宰按捺下心底涌起的情绪，尽可能用轻柔的口吻搭配着温和的神态说完，在看到少年敦有点迟疑、却怯生生地点头这样过于瑟缩的模样，他心底又涌现了混合了冰冷的怒气，但他这次有留意没表现出来，仍是维持温和沉稳的神情，温声说了句『放轻松』后，才拉开了少年敦过于宽大的外衣领口，查看他颈部的情况。
　　看到脖子上几个明显是尖刺留下来的伤疤，太宰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皱起，但看少年敦即使努力压抑但仍是微微发抖的模样，他没有贸然伸出手去触碰，只是叹息般地轻声问道：
　　「──疼不疼？」
　　太宰当然不会猜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样如同虐待般的项圈在少年敦的脖子上，和拥有能控制部下异能的『人上人不造』的福泽谕吉不同，森鸥外拥有的只是能给他当副手并满足他换装欲望的未熟少女样貌异能，对于敦这样完全不受控制的白虎化，他如果要让这份力量可控并为他所用，就只能透过这样子在少年敦虎化后持续给予的疼痛来让对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完全失去人性──而至于少年的精神与心理是否能承受得了这种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无法自控力量就得不断忍耐的疼痛，太宰想森鸥外大概就算曾产生过关心或怜悯的情绪也十分有限、只要这种方式仍是使用少年敦的『最优解』，他还是会毫不动摇地使用这个方式并让少年敦持续进行虎化的力量控制训练。
　　大概原以为太宰发现项圈后第一句话会事询问或惊异，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询问，太宰看到少年敦很显然地原先就算有情绪也很细微安静、总体来说还是空茫死寂的眼瞳明显动摇地晃动了一下，接着眼泪就从他的眼眶溢了出来，他似乎自己意识到之后也有些惊慌失措，他咬着牙一边慌忙用手指抹去眼泪，一边死命地摇头──似乎不想承认自己感到疼，像是这样就会显得他对于下令这么做的人有怨言似的，有些恐慌地死命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没有、这么回事，不要紧的』这句话，即使配合着他无意识的呜咽声、以及牙齿因为对于某些存在的恐惧而打颤的细微声响，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中岛君，我呢、是能让异能无效化的体质，在我与你同行的期间，你不用担心异能失控的问题，这段期间内，请让我帮你取下这个项圈吧──有我来做为项圈的替代的时候，这种东西并不必要。」
　　压下心底翻涌的各种情绪，太宰只是垂下眼帘、用柔和而笃定的语气这么轻轻对着少年敦这么说道，而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先一步伸出手俐落地把少年敦脖子上的项圈解开，而为了怕少年敦因为对自己异能的不信任而偷偷又找时间戴上，他乾脆就把内侧带刺的项圈直接收到自己的外套里兜没收，并和语气相反，稍有些强硬的拉起少年敦藏在衣袖底下、紧握着拳头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只要这样子手握着，中岛君你就绝对不可能发动异能──所以安心吧，在这段路程中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
　　「……这是、真的、吗？」
　　似乎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少年敦的眼瞳深处终于稍微有了一抹微弱地摇曳着的光，他开口、声音稍有些嘶哑地用带着些许期盼问着，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不敢相信但又渴望得到确切的肯定答覆的矛盾神情──和太宰印象中侦探社里那个简直把所有想法与情绪都写在脸上、神情变化堪称活泼的敦相比，这个世界的少年敦就连这样的变化都细微到给人一种静谧无声的感受，就像这个瘦小的身躯里原本该有的情绪被硬生生消抹了大半般、就连浮于表面的力量都没有了，才刚产生就在少年的体内就哀鸣着消散着、在表露之前就如同灰烬般落入死亡般的寂静之中。
　　「那是当然的，在这种事情上我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安心吧，即使这段期间不带着那个也不会有事的。」
　　就连太宰，看到这个世界的少年敦几乎和自己知道的相比变得面目全非的模样，内心的情绪也被牵动着起伏一瞬，他脸色郑重了些，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道。
　　太宰感觉到自己说完之后，手掌下小小的拳头迟疑地缓缓松开、然后就像是落水者抓着浮木般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强得几乎让人觉得痛，但太宰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平静而安慰地回握住了少年的手。


第26章 
　　「好了好了，说够了就该走了──说你们港黑的人散漫还真不是白说的，这点彼此磨合的时间都要从乱步大人调查的时间挤出来让给你们，森鸥外那个首领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事情安排乱成这样。名侦探大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再拖下去就赶不上下午茶时间了。」
　　一直沉默着旁观两人互动与对话的乱步手上的那包点心吃完，拍掉了手上沾到的糖霜粉屑，他打断气氛似的催促了一句，同时不忘抱怨道──不过他也清楚如果要让太宰和少年敦这个组合作为武装发挥效力、这样的交谈是必要的，青少年乱步的不满主要是针对赶鸭子上架似的塞给他一对才刚凑出来的队伍的森鸥外。
　　虽然某方面来说一直待在社长保护网下的江户川乱步本来就是不太有尊卑概念与常人默认礼节认知、孩童般恣意的人，但青少年乱步在对方认识福泽社长、很可能事后告状的情况下也还是会注意一下对人的态度，他能不怎么带敬意地直呼森鸥外的名称这点看来，他对森鸥外的印象似乎不算好，也可能是虽然因为魔潮危机而携手合作，但侦探社与港黑关系私底下也并没有太紧密的缘故。
　　不过想想曾遭受森鸥外迫害的与谢野晶子现在也是侦探社的一员，也是青少年乱步认定自己保护范畴内的对象，太宰倒也不奇怪青少年乱步会是这样不客气的态度。
　　「抱歉，江户川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愿意让出宝贵的时间让我们有机会在启程前先聊一聊。」
　　但青少年乱步抱怨的是森鸥外，太宰在侦探社快三年的相处时间也算是摸清楚这个头脑比他好的前辈的性格了，知道自己如果没事人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也会招致不满，于是他也诚恳地道歉之后也道谢道。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条件有限，点心甜食入手并不太方便，太宰其实挺想按照惯例许诺零嘴来作为贿赂的，但遗憾的是来这个世界后就算港黑底层的薪水相较来说偏高，但要养一大一小两个人还是不算太多的，况且他们每天都要使用大量的绷带，作为医疗用品，绷带在这个平行世界的价格虽然没有贵到夸张的程度、但也不算便宜货，这也导致太宰的手头并不算宽裕、买不了对他来说日常所需以外的东西，虽然他想要的东西不多、也不太需要过多的金钱，但遇到这种需要额外开销的时候总还是有点伤脑筋。
　　「看来你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是资料，在去任务地点的路上看完，看完后记得还我，这是机密文件，弄丢了社长会生气的。」
　　可能是就算再不通人情事故、以江户川乱步的聪颖头脑也不可能推断不出来在这个世道能像他每天零食甜点吃到饱的是少数，青少年乱步从鼻子深处轻哼一声，对于太宰拿不出其他实际诚意的口头道歉与道谢倒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只是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之后，扔了一袋不算薄的文件到太宰手上，同时吩咐道。
　　太宰接过后，对于青少年乱步自然带上理所当然似的命令语气习以为常的点头应是，倒是看起来已经从『自己是不是在作梦』的怀疑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少年敦抬眼看了青少年乱步一眼，不过他抿了抿唇，只是抓紧了太宰的手，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太宰一看就知道了为什么青少年乱步说这份资料是机密了，大概是从少年太宰那里猜到太宰想调查的事件具体是什么而提前准备了情报，文件袋里的文书除了这次任务的大概资料，还有本来不应该给港黑底层人员看的一些以往相关事件的报告资料。
　　太宰大略翻过之后，简单总结就是约三四年前、疑似法国暗杀者魏尔伦在本土行动并一次摧毁不同城镇做为秩序支柱的异能者组织中的重要成员、因此引发战火导致城内秩序崩溃后，身边疑似有能以某种方式诱导或操纵变异体军团的同型者，而由那个同型者指挥变异体集体攻击城镇导致人类据点毁灭的相关报告──该说不愧有世界第一的侦探作为调查主力，就算只凭着残留资料，青少年乱步也推断出了凶手的真身、以及判断出了对方身边有另一个同伴（中原中也）存在。
　　要不是青少年乱步应该也判断出来魏尔伦的武力就算对于异能者来说也过于超规格，可能在太宰来之前犯人早就落网了──毕竟魏尔伦包含体术在内的暗杀术堪称登峰造极、纯以身体力量来说就强得可怕，以异能力来说又是超越者的规格，当初除了中也开汙浊再加上对方有意无意放水之后才勉强赢过异能全开的魏尔伦，而两者二合一就不是简单的棘手可以概括了，就和体术强大又有汙浊这一强大异能的中原中也在太宰的世界是森鸥外怎么样也不可能放手的港黑王牌、武力值巅峰一样，有着无人可及的暗杀术又有顶尖一能力的魏尔伦是就算倾国之力去敌对也不见得能够清除的恐怖敌人，要不是在太宰世界加入港黑后的魏尔伦因为那一战而异能力被大幅削弱并退居二线、在那之后沉寂于里世界，港黑战力顶峰的称号还轮不到中也身上。
　　情况危急啊……这个世界网路通讯不太发达，横滨这边的情况也还可以，就算猜到了或许情况不佳，但也没想到这么多地方的据点已经在魏尔伦的破坏下沦陷了。
　　太宰看到以他目前在港黑混的身分地位没可能看到的详情，不由得有点头疼──虽然他算是有预料到了森鸥外未来会死，正因为打算杀他的是就算以太宰以及森鸥外两人智慧合力、但没有中原中也这个等级的己方助力时根本无法凭藉计谋击退的魏尔伦铁了心要杀掉作为横滨重要支柱的森首领，才导致了森鸥外的牺牲，不然以这个世界港黑比起太宰世界港黑还要庞大的规模以及异能者数量、还有森鸥外当首领后对于自身生命安全的爱护程度，这个世界的太宰哪天自杀成功真的死了、那个时刻的森鸥外都不见得会死。
　　但结果却是森鸥外牺牲，虽然系统没给太宰这个世界原先命运线的详情，但太宰也能猜到在这个世界或许跟织田作毫无交集（毕竟一个侦探社员一个是首领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继承人，两者已经不是地位差距而是身分差距的等级了）、而没有了会导致他感情用事徵兆的亲友的『太宰治』铁定是能够让森鸥外满意的继承人，森鸥外一死想也知道会是『太宰治』继位──继位之后有没有也被魏尔伦暗杀掉太宰不得而知，但光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因为教导者被杀害的缘故才坐在黑手党首领位置之上、背负起黑暗中的一切的，太宰心底就一阵不舒服与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太宰也没忘了正事──实际上这次调查也不是为了找出犯人，而是需要侦探社评估一下目的城镇的情况，方便异能特务科估算之后要派多少人手去帮忙稳定城市秩序与抵御变异体的袭击，还有从残留的痕迹判断魏尔伦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并让他们预先做出一些防范措施，照理来说这种程度的调查还犯不着让青少年乱步出场，有点过于浪费了。
　　不过太宰想了想，他还不清楚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世界里侦探社的成员配置，而侦探社说来其实主要调查员的成员年龄也是偏低的，而在太宰十四岁的这个时间点如果其他成员的年龄差距也没有变化的话，未来被钦定的下任社长国木田也同样才十四岁，谷崎兄妹应该和敦差不多年纪，宫泽贤治是个和镜花差不多的年幼孩童，也不清楚这些过于年轻的夥伴们现在都身在何处。唯一确定的侦探社员的织田虽然不笨、也是洞察力敏锐的人，但比起『侦探』果然更容易把他安放在『武装』的定位上──总之简单来说就是侦探社的成员还是比较匮乏、全靠乱步作为调查顶梁柱的情况，因为事务繁忙而不得不大材小用这点或许是无可奈何的。
　　况且如果不是太宰自恋的话，这次他会自告奋勇说不准是因为见了少年太宰后、青少年乱步对他有了几分兴趣才过来看一看他是何方人物──以太宰对于织田作的认知与了解，他知道光这种任务来说，这个世界的织田是可以胜任的，而且派织田的话还不需要额外请求作为三刻构想的战略性盟友港黑派遣武装支援，可以说这才是更适合的派遣选择。
　　太宰一边翻阅一边思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已经搭车来到了目标地点──青少年乱步过程中一直迳自吃着自带的零食，像是对太宰失去了兴趣般望着窗外的景色没有主动搭话，而少年敦似乎还拿捏不准该怎么和太宰相处，虽然死死抓着太宰的手，但却也没有开口试图进行交谈，也因此回过神来的太宰才发现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除了青少年乱步咀嚼着零时的声响之外没有别的声音，而开车的港黑成员可能是正式成员的缘故，也一声不吭，没有主动打探乘客事情的意思。
　　「小镜花的情报有作用吗？试图策反如何？」
　　太宰思考了片刻，出声询问了青少年乱步──顾忌到港黑司机的存在，太宰没有明说太详细的内容。但青少年乱步也和太宰那个世界的乱步一样很轻易地理解了他具体想说的事情，摇了摇头，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乾脆地回答道：
　　「我觉得可行。但适合的人选找不到。」
　　……找不到人选吗？也是，这个世界的中也认定的同类似乎被魏尔伦给带偏了。
　　乱步的回答也同样简短，但太宰一怔之后也理解到了问题所在──要策反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去对付魏尔伦的话，是有一定难度的。和他们世界始终把自己归类到人类阵营、即使真相可能并非如此也没有动摇的中也不同，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诞生之后身边就只有把自己定位为『非人类』、并排斥着人类作为同类的魏尔伦，又有了或许是受荒霸吐力量影响而不会攻击中也的变异体存在，自我定位被带偏后，就算他们派遣拥有中也可能认可的特质的人去接触对方，也不一定会被这个中也打从心底当成同类而接受。
　　「那孩子如何？」
　　但可能实施的人选太宰却不是没有，他犹豫片刻后开口询问了青少年乱步，并伸手指了指自己──和一脸茫然的少年敦不同，青少年乱步瞬间知道他指的是谁，并见面以来第二次睁开眼直视了太宰的双眼，凝视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太过相似又在本质上全然相反的话，比起共鸣更容易因此而排斥彼此吧？」
　　「但值得一试不是吗？」
　　太宰迎上青少年乱步过于清亮以至于让人有尖锐错觉的注视，没有否定青少年乱步语气肯定的猜测，只是微笑着回应道。
　　──虽然太宰嘴上不承认，过去和搭档也总是吵吵闹闹，但内在接近于非人的人类的『太宰治』、与疑似非人类但却有充满人性的内心的『中原中也』确实相似到令彼此即使不情愿也心底默认对方是自己同类的程度，但正因为形状相似但本质到各种观念来说两人几乎是完全相反，他们才克制不住看对方不顺眼的想法，无法有搭档以外更加亲近的情谊。
　　如果他们只是观念截然相反但两人却毫不相似，以他们两个的性格也不会对对方激起多余的关注、对于与自己不投缘的存在也是比较懒得花精力多加理会的，就算在同个组织共事也大不了各做各的、除此之外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他们只是相似但彼此观点有区别却不相冲突，他们或许会成为非常亲密的朋友，就像太宰和织田作、安吾一样，就算不干涉彼此内心也能有聊不完的轻松话题──但他们过于相似了、本质却又如同对称一般也如同镜像一般在方方面面都截然相反，所以才看对方与自己一致又完全颠倒的地方感到焦躁、看对方与自己相同但却走上相反方向的地方颇不顺眼，即使能够理解对方却无法认同对方，成为彼此彼此互斥但又很难不在意对方的存在。
　　说他们相看两厌，是正确的，但又并非完全是如此──他们由于都清晰明白以本质来说他们即使相异也是最接近的同类，也因此他们就算本质上无法兼容，但即使不情愿也无法停止注视对方、即使刀剑相对也依旧能够理解对方，再加上不管怎么说都一起联手度过了许多重大的危机，再怎么样都有了同生共死过的情谊，混合在原本就有的这种类似同类的情感后就构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羁绊。
　　从这点看来，太宰不可否认森鸥外看人的眼光其实并不比他差，他几乎是只见一面就确定了太宰与中也对彼此有的那份双方都不愿坦率承认、甚至都有点嫌弃的特殊共鸣，并且不知道是真的想打磨他们两人身上的棱角、还是单纯想看好戏地硬把两人凑成一对搭档。
　　虽然换了个世界，但太宰也知道以他们就算不同经历也无法改写抹灭的本质上的相似与相反，他们只要有机会相识，就绝对不会没有嗅到彼此身上与自己相似却相反的特质的气息──至少太宰可以肯定少年太宰是会对这个世界的少年中也起兴趣的，也会觉得中也以非人之姿却拥有丰沛人性的矛盾之处很有趣、值得他花时间去观察，而这就够了。


第27章 
　　简单交流了一下关于异能组织重要成员连续被害案件的凶手要如何打败，但不管是太宰还是青少年乱步都清楚就算要策反，有需要一个可以让选定的人选靠近目标对象的契机与时机，一时倒也不急着策定详细计画，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后就默契地停下了讨论，并且下车为了眼下的任务做准备。
　　由于在魔潮过去引起的骚动的影响下，现在日本境内的趋势有些微妙，虽然都有『我们是日本人』的默认共识，但由于政府的影响力削弱，虽然没有明面上独立，但每个目前还能维持正常秩序的城市据点都是由各城市影响力最强大的异能者组织占据主导地位、差不多有点『占地为王』的那个意思了，特别是灾情严重导致官方力量薄弱的地方，所谓的政府机关几乎形同虚设，也因此去其他城镇据点还得有人去与该城镇的主导组织进行交涉。
　　担负这个任务的也是港黑派遣给他们的司机，太宰和少年敦是不管森鸥外对他们有什么盘算、目前以他们在组织中的分量都不够格，而不管哪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显然都不耐烦也不适合处理这类琐事，况且青少年乱步到底不是港黑的人──不管横滨的三刻构想是如何支撑这个城市并互相合作又牵制的，但对外界来说，势力最庞大的港口黑手党无疑才是他们眼中的横滨主人，对外发言时也是港黑发话比较管用，所以才是这样的安排。
　　在简短交涉结束过后，可能是港黑之前就有用通讯设备知会过了、也可能是在城市内重要成员接连遇袭死亡的状况让主导城市的异能者组织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了，他们很快就可以进去了──司机表示会在城外等待他们回来，并没有跟上来，不过姑且不论另外两人怎么想的，太宰对于少了个不熟悉的人在场反而觉得比较轻松，反正现在他不是干部或者其他更位高权重的职位，想必司机就算跟着也不可能知无不言地把情报都告诉他，只能起到替森鸥外监视他们行动和带路的作用，还不如不来。
　　由于清楚这点现场调查对青少年乱步来说并不算什么，不然他也不会还没出发就想着回去要吃的下午茶，少年敦死死抓着太宰不放、让他也没办法把青少年乱步交给少年敦护卫然后自己在城里到处溜搭，于是他乾脆随意找了个话题想打开闲聊：
　　「说起来，街道上的人比预料的少呢。是之前预测这里可能会是目标后、有特地先疏散一般民众吗？」
　　太宰这么说也算是没话找话，虽然可能横滨三个支柱组织猜到以他们目前的战力抓捕也阻止不了魏尔伦，但不可能就这样子束手就擒，在预测了下个目标地点后提前通知当地组织并做出先让重要的预备成员以及一般民众想办法撤退是只要是常人都能想到的基本应对措施──就算无法阻止，但也至少要降低损害。
　　讲白一点，要不是全员撤离只留下疑似目标对象的人在城内这种作法就算魏尔伦是白痴也能看出有问题的话，就算那些可能会被暗杀的人再不情愿，异能特务科余威犹存，就算强制把那几个人留下当作牺牲品、让其他人撤离到附近城市避难也不是不可能的做法──某方面来说，似乎只要是庞大组织的首领做决策都尽可能做到客观上最优解的倾向，就算不是黑暗侧的黑手党，就连官方在紧急时刻也不免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而牺牲掉少部分人的做法，太宰在洗白期间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异能特务科、甚至可以说那时候他替他们办的事情就是特务科不会让一般人知道的阴暗面衍生的产物，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只不过身为黑手党首领的森鸥外的最优解是侧重于组织的利益、再来才是横滨的安危以及其他事物，异能特务科的最优解却是国家的存续与广义上人民的安全上出发的，而武装侦探社比起过于功利的利益与过于宽广的大义，其实是介于两者之间，以非官方力量去救助求助于他们的人们、以相对柔和的方式执行他们的正义与理想的这点上做出最恰当的决策，侧重点的不同才让他们很多时候领导者做出的最适合解答并不相同，而为了避免其中一方的决策走上歧路与极端，才有了三刻构想的存在。
　　但稍微出乎意料的，太宰丢出聊天的话题后，先开口的不是无聊地咬着棒棒糖的乱步，而是一路上很少开口说话的少年敦：
　　「有传过类似的讯息与指令，但首领说过，这个城市的龙头组织的人很自大、似乎认为他们可以解决传说中的城市毁灭杀手，并不打算疏散成员，也不肯让组织培养的优秀后继者先一步离开，好像是消息传播出去后，害怕的居民自己偷偷离开的，并没有进行真正有组织的分批撤离。还有就是，这个城市的异能者组织抵抗失败之后，有些人这时候才慌忙逃跑。」
　　虽然话不多、声音也很细小，但似乎是一路上听了不少太宰与青少年乱步没头没尾、似乎在对暗号般的对话而有些焦躁了，少年敦想表现自己存在感般一口气说了很多的话，说完，像是求表扬一样偷偷用期望的眼神瞥向太宰，注意到这点的太宰笑了笑，鼓励地对他点点头，并且态度自然地把话题接了下去：
　　「怪不得很多店家看起来关门十分匆忙呢。只是这样子匆忙撤离的人，其他城市会接纳他们加入吗？」
　　太宰从进程开始就察觉到了很多店家虽然空了大半、但不方便带走且没什么用处的货物却以像是弃置的状态，因此对于少年敦提供的讯息倒是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想到这个问题，他一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对于这个平行世界的局势越了解，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越明了。
　　「看区域，有些地方没有试图自己生产粮食，全靠去被变异种占据的无人区抢以前留下来的物资过活，那种据点是不会接纳外来者的，可能就会变成流民吧──所以说当初不听建言的那些人都是笨蛋，要是老早安排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这次说话的是一脸厌烦的青少年乱步，从他不爽却习以为常似的口吻推测，或许他这些年来作为跟踪城市毁灭案件的主力、他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明明事前通知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其他城市的异能者组织却因为种种原因对于他们的建议与指令置之不理的事情，而且次数多到青少年乱步都懒得为此大发雷霆的程度了，语气中不愉快与无可奈何中又有一丝『随便你们吧』的冷淡。
　　「真是辛苦了呢，江户川先生。不过这里已经距离横滨很近了，作战的时间没问题吗？」
　　太宰见状宽慰了一句，不过环顾了一下这个城镇远比横滨还要落魄的建筑物与街道，又抬眼看了下上方清蓝的天空，在这点时间内估算出这个城镇与横滨间的距离后，他问了一句。
　　「我们这边有个人帮忙诱导魏尔伦的行动顺序，这道是不需要担心──绷带君你大概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某个知道魔潮源头后跑来自荐成为助力的俄罗斯人，虽然那个家伙不可信，但至少在彻底解决魔潮导致世界上普通人不是变异就是觉醒异能的这个问题之前，他抱有的理想会让他站在我们这边，所以别那么紧张，在此之后才是我们和那个魔人君站在敌对方的时候。」
　　青少年乱步回答到一半，可能看到太宰听到了协助者的身分后脸上神态的变化，他大概是从太宰少见情绪泄漏时透露的讯息猜到了些什么，像是保证他们这边也对那个『好心的俄罗斯人』并非没有戒备而补充了后半部分的说明，并抬手胡乱拍了拍太宰的头权做安慰──明明以身体年龄来说，这个世界的青少年乱步比太宰还小、但看态度却像是依旧把太宰当成和少年敦一样需要倚赖名侦探大人的后辈似的，太宰头部被突袭而愣了下并察觉这点后不禁微微苦笑，但不可否认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我明白的──在这种情况下，和最不希望异能者增加的魔人合作确实是最适合的方式，我不会因为私人的因素而不抗拒与对方进行合作的。」
　　太宰回过神后，也注意到一向对于他人情绪变化敏感的少年敦担心的眼神，而对上青少年乱步彷佛看穿了他般、这次却意外沉静的目光，他笑了笑，轻声回答道。
　　基于现况而把理智摆在感情之前进行思考并做出最恰当的安排，这点是曾经森鸥外对太宰教育时最强调并且有意无意对他灌输的主要概念，而森鸥外某种层面来说也不算看错人，太宰和森鸥外确实在一些地方很像、很顺利地学会了这种思维方式，虽然后来因为与朋友织田作而做出了些许改变、曾经一度感情用事过，但不可否认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仍是没有洗去这个年幼时期被培养而成的『理智为重』的观念──事实上，当初与费奥多尔．D（下略）的博弈就算失败，太宰也顶多只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不会怨恨对方、更是早早就预料过自己真的运气背到连曾经做的多种谋略与准备都赢不了对方的可能性而留下了有点赖皮的最终手段。
　　但不得不说森鸥外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看走眼了，太宰面对某些情况时其实比森鸥外还要更加感性，他都没预料到自己真的走到了失去所有同伴的惨胜局面时他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与影响，太宰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启用本来应该做于失败时才启动的最终手段时，他的精神状态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当初与安吾以及其他少数知道他最后手段的人的约定是当太宰他们这一方失败、而且没有其他筹码可以翻盘后才能启动『书』作为挽回一切的最终手段，但最后太宰其实是赢了，但他赢得和输了没两样，而又仗着已经没有知道这个秘密协议的人还活着了，他才不管不顾地启用了这个最终救济方案与做出来的书中系统缔结契约并收集实现愿望的代价。
　　而也因为这份影响力仍未消除，太宰才在这个世界里听到费奥多尔的存在后很难维持平稳的情绪──即使他早就猜到以费奥多尔想创造『没有异能者的世界』的理想来说，在这个异能力者暴增的世界背景下，费奥多尔很有可能为了从源头解决问题而暂时性地和异能特务科以及其他人合作，但当听到了费奥多尔的各种代称，脑中闪过同伴死去的姿态画面却让他的情绪却也难免波动了一瞬。
　　而如果是其他人也罢，对于头脑精明且看万物通透到远胜太宰程度的青少年乱步不可能看漏这点情绪的异样，都让太宰稍微有点懊悔自己的失误了──要不是同事两年，太宰早就习惯自己的一切都能被名侦探轻易看穿、就算本质姑且还没完全被摸透但也被明了得七七八八的情况，而且早已经放弃和乱步在这方面的对抗、满足自己还能隐瞒好三四分的真心不被完全看透的状态了，而乱步看透归看透、但也不会因此把他理解到的那些太宰的事情四处宣扬，太宰知道在这方面乱步算是挺有分寸而颇感安心，他可能就会因为这点而有点闹别扭了。


第28章 
　　撇开闲聊时间，这次的工作是真的让两个脑力派过来是过度浪费了，青少年乱步和太宰观察过后，发现即使抵抗暗杀失败、异能者组织也没人想撤离而是忙着争权夺利，甚至还有人想借用港黑这边的援助来帮忙夺权的，由于青少年乱步显然不太想要开口、而光看年纪的话最年长的太宰也很容易被误认为横滨来这里的调查团队的队长，太宰就代替青少年乱步把对方意图把原本用来救助城镇与对付之后即将来袭的变异体的援力用在错误方向的请求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并且在恰当的时机告辞离开。
　　当然对于横滨三大组织要不要派人援助这里，在场三人除了青少年乱步因为他过人的头脑而有发言权，都不是首领的三人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决定权，大致调查出任务要求的结果后他们也没多逗留或与这里的异能者组织周旋太久，立即就打道回府──回去后大概正好赶的上青少年乱步心心念念的武侦设下午茶时间。
　　而这次要交任务报告的是青少年乱步，而不是临时被调去当没起什么作用的保镳的太宰和少年敦，但本来太宰要和小声说『他得回去和首领汇报这次行动』的少年敦分开，正心情有些沉重地拿出不应该出现在任何这个年纪的孩子脖子上的项圈时，森鸥外一通电话打到了少年敦身上带的手机，来了新的指示。
　　「……你是说首领让我这段时间就这样带着你行动？」
　　太宰有点惊讶地复述了一次自己听到的话语，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和显然对于这个突兀的命令感到可疑的太宰不同，少年敦似乎没有考虑太深入、只是单纯因为自己不用重新戴上项圈而感到高兴，就算变化不明显、但喜悦的气息也从线条变得柔和的脸孔上散发出来，小小『嗯』了一声后，说道：
　　「森首领说，请房石先生您教我控制异能，而在成果出来之前，我可以一直留在您身边，而工作也是一起行动。」
　　从那有点小雀跃的语气听来，少年敦其实也讨厌戴着会持续给他疼痛的项圈，或者也可能是知道太宰能无效化他的异能这件事情带给他莫大的安心感，让他不用即使戴着项圈也担心自己迷失到连疼痛也无法让他维持理智而因为虎化而伤人──不管如何，少年敦先不说这种愉快的心情出乎太宰意料，对方轻易地才在短短不到一天内就对他交付的信任也多到让太宰都有些吃惊了。
　　「这么放心跟才刚认识的人一起行动？搞不好我只是装得很和蔼、暗地里有想利用你的坏心眼的讨厌大人哦，中岛君不怕我有对你不利的心思吗？」
　　也因为这份诧异，太宰半打趣半告诫地笑着这么说道，伸手戳了戳少年敦剪得短短的浏海下露出的额头。
　　「是不是真心关心我的，我能感觉得到。房石先生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有给我不舒服的感觉。」
　　少年敦静静地摇了摇头，轻声反驳道，他并没有真的把太宰用玩笑语气说的话语当成可以随便敷衍的玩笑对待，但远比太宰所熟悉的敦更加沉静空寂的双眸也没有动摇的神色，他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郑重地回复了太宰的话语，可能是看太宰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释然的样子，他停顿了片刻，接着低声说道：
　　「而且，就算您想利用我也没有关系……如果我这份连守护他人都没办法做到、无法控制的能力，能为了其他人而派上用场的话，我现在仍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有所价值。至少不是连呼吸都是无意义地浪费空气。」
　　少年敦的声音比几年后快成年的敦来得更加清澈柔软，即使稍稍压低了声线也宛如静谧的水流在流淌般柔和，但那平静得如同死水般的声音底下连阴郁都算不上、只能用灰烬来形容般毫无生机，像是情感乾涸般不带多余感情却有带着无形执着而有种让人心底泛起说不上来情绪的凉意，让太宰没忍住蹙了眉头。
　　这个世界的敦君看起来心理状态果真比我们世界的敦君还要严重……可恶，不管哪个世界的森先生都是这样──不会养孩子就别看到一个有价值就拎一个到港黑养啊，目前经手过的就只有中也因为更多时候是红叶大姐管、身为蛞蝓帽子精又思想单纯而奇迹地身心健康茁壮地成长到大，在森先生当首领的港黑长大的没一个心理健全的啊！
　　太宰几乎是想拎起这个世界的森鸥外的衣领猛摇晃并冲着他呐喊了，他们世界的敦原先被孤儿院长整出的那个『无法保护他人的人没有生存价值』的心理阴影与执念就已经让太宰在试图矫正时苦恼许久了──特别是身为阳光下的侦探社，太宰不能照搬对芥川那样『严师出高徒』的暴力去鞭策并扭转后辈心底不正常的偏执──，而且虽然过于执着并不是好事、但好歹『守护谁』是一个比较正向的执念，所以太宰引导敦松开这个执念对他的桎梏的同时却没有强行去改掉他这个想法。
　　但可能是这边的少年敦确实在孤儿院失火而流落街头后做出了越过那条线的错误，而也可能是单纯森鸥外为了让少年敦乖乖听话而硬是用各种方式把他的观念扭转成『就算无法守护谁、至少也要成为其他人有用的对象』，这种一看就是如果任其发展、少年敦未来就会成为森鸥外或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手上好用的工具人，又想到自己缺乏社会经验还很好骗的少年时期森鸥外给自己灌输的『要主动去做其他人不喜欢的事情』，总觉得其中异曲同工之妙的思想灌输让太宰有点牙痒痒的。
　　森鸥外如果论治疗外伤的话姑且还算可靠，但太宰觉得这个人要是转行去当心理医生的话肯定是个不合格的失德医生，治疗心理创伤不会，但把病人洗脑或摧毁人到有意识或无意识成他自己所需要的工具人这个不正当的业务他可熟练了──而且和性格多少有着刚硬或有反骨一面的与谢野和太宰不同，敦无疑性格来说是最柔软也最容易受旁人影响的，或者用更直接点的『逆来顺受』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太宰和与谢野能奋力挣脱森鸥外的控制后慢慢从过去挣脱并重新站起来，但敦的性格却能否挣开来自长者的掌控就很难说，光看他一直无法忘却并从过去孤儿院长给他施加的那些简单粗暴的心理控制走出来这点看来，他能否从森鸥外更加巧妙也更加强硬、难以摆脱的操控中挣脱出来这点就很难保证。
　　而且，让太宰皱眉的倒不是森鸥外的过度掌控欲与操控，毕竟他也知道以森鸥外的个性来说会这么做不意外，也不知道是身居高位后染上的毛病还是他原本的脾性，真的要用人他哪怕看起来用人再大胆、但其实都是已经有把握能完全掌控并在关键时刻克制住对方反抗的对象他才敢安心使用，他真的做慈善似的把少年敦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并毫无利益盘算地疼宠才比较奇怪──除非森鸥外没有必要去利用敦做旗子使用，或是他已经脱离了需要时刻谨慎并考虑一切的港黑首领之外才有一丝可能性──，但太宰觉得不太妙的是少年敦被扭转的新执念并不像以前的『守护』那样绝大多数时候是正面的解释，『只要能对谁派上用场』的事情可不只是好事、包括那些可能弄脏双手的肮脏事显然也包含在内，而现在这个少年敦似乎也没有在乎他的能力能被用来行善还是行恶的感觉、口吻平淡得像是就差对人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活着是有价值的』。
　　即使因为察觉这点而心情变得糟糕起来，太宰也仍是决定之后趁着他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后慢慢矫正，他把心底蔓延的那些阴郁强行压下，只是蹲下来后他深深看入少年敦的双眼深处，带着似笑非笑、刻意透出点诡异气息的神情，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似真似假地说道：
　　「这么说可不行啊，敦君──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是个对你这样年纪的孩子有兴趣的变态的话，听了你这么说会做什么呢？或者更糟糕点，单纯我就是喜欢折磨人的疯子呢？你说这种话遇到的事情可能比你能想像的都还要糟糕哦。」
　　少年敦似乎没想过太宰会这样也用虽带着刻意的吓唬、但也同样认真地回复了他的话语，有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他有点困惑也有点迷茫地张口问道：
　　「所以，房石先生您是变态吗？啊、不是、那个……疯子、也不是、您是您口中说的那种怪人吗？」
　　大概是森鸥外有加强了少年敦的礼仪教育，也可能是单纯如他也明白太宰话语里提到的几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话，他卡壳了几下才成功选了相较之下更温和的『怪人』来说完反问的话语，就连太宰突兀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都没顾得上追究。
　　「当然不是──不过敦君啊敦君，做人还是要有基本的警惕之心的。而且活下来的价值不光只有为了帮上其他人的忙，就和我和我家那个小鬼说的一样，人啊、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吃饭是因为自己肚子饿了才去吃、睡觉是因为自己睏了才去睡的、微笑也是因为自己感到了喜悦才露出的表情，同样的，想去帮谁是因为自己打从心底想帮助谁才伸出手做出努力的，单纯为了他人的意愿而活、但你却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那不是人该过的生活，而是提线人偶才过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少年敦呆呆的神情与依旧还没戒备起来的表现，太宰收敛起脸上故意威吓而摆出来的危险神态，哭笑不得地弹了下他的额头，然后脸上的神情也郑重了些，尽可能温和但却语气笃定地告诫了少年敦。
　　「可是──我──」
　　少年敦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比另一个世界十八岁的敦更加稚嫩的脸孔扭曲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太宰本来就没指望少年敦听他随便说几句话就立即顿悟、也不是为了挖他伤疤才说的话，来日方长，他从少年敦不知何时松开的手抽出自己的手，双手『啪』地盖在敦的双颊之上，向是揉面团似地稍微用力地用手掌搓揉了几把，又把少年敦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给整懵了、忘记原先想说什么后，才笑着说道：
　　「好啦好啦～不能马上接受和理解也没关系，小孩子单纯点就行了，在我身边的时后先不要管其他的，就单纯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当然如果你打算做坏事的话我可会阻止你的哦，毕竟教导小孩子如何走上正道是大人的责任。」
　　说完，太宰松开手并站了起来，重新牵起少年敦的手，说了句『那我先带你去你接下来要待一段时间的地方看看吧』，就拉着他往他在这个世界的住所走去。


第29章 
　　「──所以说，你就这样子把这家伙带回家了？」
　　听完太宰简略的说明、但很显然从细节观察中得到更多讯息的少年太宰神情莫测地瞥了正有些惊讶地悄悄打量着他的少年敦一眼，无视了对方对他的好奇注视以及对上双眼后示好般露出的一抹微笑，少年太宰打量的眼神不过几秒就轻巧地一转、又回到了太宰身上，用故作惊讶的语气揶揄道：
　　「不过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个这么有善心的家伙，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想推掉的话肯定随便想想也能想出好几个让森医生不得不接受的理由吧？还是说，你和那个假装医生的森首领一样有奇怪的癖好、都对光源氏计画的实施有兴趣？」
　　对于少年太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的挖苦，太宰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在这种事情上和森鸥外相提并论的情况之中，他扶额叹了口气，有点无语地回答道：
　　「我的癖好是怎么样你不应该最清楚吗？当然是可爱又美丽的小姐啊，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森先生那样的恶趣味吧──而且我会答应也是觉得你有个玩伴会活泼一点，这段期间要帮忙照顾敦君哦，带着他去找织田君玩也可以，但记得看牢他哦，要是弄丢了我这边也不好交代。」
　　太宰后半句只是随口调侃，他虽然确实有让这个世界的少年敦和少年太宰打好关系的打算，但却也不急于一时──别看少年太宰似乎一下子就在太宰离开的七天内和织田还有侦探社的乱步混熟了，但真要说他其实没那么容易看得上谁，织田和乱步之所以能让他另眼相待单纯是因为那两人都是连未来的太宰也承认都不同凡响的英才，不然真要这个时期的少年太宰认同谁并不容易。
　　先不说年少时的自己虽然也不是没遭受苦难，但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执着于生死真谛以外的事物的少年太宰大概是他最傲慢而不自知的时期，什么都不在意也就是过于看轻这个世界万物的表现──不管是好的东西也好、坏的东西也罢，都只有足够出众才会被他多注视一眼，但能否真正放到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港黑时期的太宰因为前有一个不算笨、就算头脑不如他好但也能用远胜于他的武力来补足差距的中也永远也不肯老实对他低头服软地和他斗智斗勇，后有一个时常反应让他无法预测、真正打算强硬起来时自己也完全拿对方没办法的织田作在，下面有个很难教育、在某些观念上异常执拗的部下芥川让他不时暗地里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上面还有一个最后狠狠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深刻明白自己的天真与自大的森鸥外作为首领与监护人镇压，说真的反而远没有这个时期的少年太宰那么目空一切，而少年敦的优点与特殊是很难第一眼就被人所查知的──甚至第一眼来说，他给人的软弱气质、还有非常容易预料的直率反应都给人普通人的印象，而这个世界的少年敦除了情绪反应薄弱一点、自我意识也被各种原因削薄了许多，但仍是很普通的、受到伤害还没有从中恢复的少年，以少年太宰这时的性格来说他很难一眼就对少年敦产生任何兴趣。
　　少年太宰也认为太宰这么说只是开玩笑、做为他指桑骂槐地怀疑他是恋童癖的小小报复，不以为然地微微扯了下嘴角，但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少年敦却先反应有些激烈地开口说道：
　　「首领、是让我跟着房石先生行动的……他没有说让我跟着其他人行动。」
　　似乎误以为太宰的话语有抛下他不管的意思，少年敦原先抓着太宰手的手指施加的力道稍稍变强，表情也变得紧张了一点，但可能是在港黑中森鸥外的命令高于一切、而在孤儿院在院长错误的高压教育下也是没有所谓求情撒娇之类的做法，让少年敦学会怎么用比较符合年纪也比较正常的方式说服他人，他只是乾巴巴地挤出了这句话来反对，强调了首领有过的命令。
　　「先不说我不是港黑的人，首领的命令还管不到我──而且要让人改变主意，比起引用他人的话语，试着用自己的想法与言语打动人如何？不属于自己的言词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或许是这种拿命令施压的做法唤起了讨厌的回忆，少年太宰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不带情感地瞥了少年敦一眼，冷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也不等少年敦做出任何回应，他像是对少年敦彻底失去了兴趣，转开了话题，对太宰说道：
　　「对了，乱步先生在我回来前让我把这个给你──你是怎么让乱步先生帮你调查事情的？那位名侦探大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请得动的。」
　　少年太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成两折的白纸递给了太宰，同时有些狐疑地问道，似乎怀疑他使出什么不良手段般、又像是即使预料中也有点惊奇般探究的眼神。
　　不过少年太宰倒是没有问太宰请乱步调查什么，或许是偷看过纸条内容了、也可能是他直接问了乱步本人了，也可能是很多事情太宰其实都没刻意瞒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少年太宰自己猜到了，所以就不浪费时间废话了。
　　「没什么，大概只是觉得顺手的事情他帮忙也无妨吧？别看江户川先生这样子，他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介意这点小事的──只要别太得寸进尺就行了。」
　　由于少年太宰对少年敦说的话也是太宰想说的，所以他也没有帮着闻言咬着唇垂下头的少年敦说话，而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少年太宰的疑问，手上打开了纸张看了一眼，对于答案有些惊讶、但也稍稍松了口气，他收起纸条，没管少年太宰『你骗鬼呢』的控诉目光，他敷衍地对少年太宰笑了笑，没打算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这个小鬼哪怕配合他装傻，但在已经猜到太宰就是另一个世界或者未来的自己后，少年太宰没可能猜不到原因，所以他就没废话了。
　　青少年乱步会答应帮太宰这个小忙，当然不是他乐于助人，事实上是太宰态度认真地拜讬了、他又看得出来从各种细节上来说太宰和另一个世界的侦探社关系匪浅，与青少年乱步谈话行动间不用谁刻意配合就有的默契也透露出在另一个世界中太宰和乱步彼此十分熟悉，不管是哪个『江户川乱步』，在『若如我愿，一切皆好』的信念下，身边自己的熟人若是出事或是有什么会把苦恼电波持续向外发散到会影响到自己心情的程度的话，就算他再不愿意去管一些自己不屑一顾的无聊琐事、也是会基于一种面对自己保护圈内需要照料的小动物的看守员心态而愿意勉强屈尊去帮忙解决一下，以免小动物们的哀鸣让他心底也不畅快──所以太宰在没有任何轻慢态度、而是诚恳地请求下，青少年乱步沉吟片刻就看在另一个世界乱步的份上答应了下来。
　　太宰请青少年乱步打听的事情是芥川兄妹的收养人的事情，在看到了少年敦的处境后，又知道魔人现在还在日本、没有因为魔潮开始后的外境出入管制而老实缩在俄罗斯后，太宰原先还对于查不到芥川兄妹的收养人这点只是有点挂心但却没太在意，但现在却不免有点警惕了，因此才特意委讬不管是情报管道还是推理能力都比来自平行世界的他强的青少年乱步查这件事。
　　大概有少年敦落入森鸥外手中后涌起的不祥预感，太宰对于芥川兄妹的收养人总有些不太好好的猜测，但江户川比预期更快送来的答案却让太宰有点诧异。
　　──收留芥川兄妹的，是这个世界里也依旧是异能特务科备受期待年轻成员的坂口安吾。
　　姑且不论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因缘巧合才让两分人联系在一起，太宰也不知道一个目前算来也才17岁左右的平行世界安吾既不像织田作那样需要试图在收养孩子上获得什么、自己也还未成年的他到底为什么收养了芥川兄妹，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虽然他自己的世界里、因为过去的一些遗留问题他和安吾处于一种尴尬的微妙关系之中，但到底曾经是朋友，他知道同样是固执于自己内心规则的人，安吾大概是特务科的人的缘故，算是当初聚集于酒馆的三人中以世人眼光看来品行最高洁、也似乎是最有常识的那一个。
　　姑且不论太宰过去与安吾的恩恩怨怨，但说真的，不去管安吾到底能不能压得住芥川的性格，但太宰认为要论养出健全三观的孩子，当初成为友人的三人中大概只有交给安吾是没什么可以担心的──除非对方在这个世界也同样加班熬夜到就差以办公室为家、工作忘我到遗忘了自己还有收养一对兄妹的事实，不然不用担忧他会像森鸥外那样会基于私欲与个人目标而给灌输孩子不正确的观念，先不说芥川，其实小银的话很适合给安吾扶养并接受对方的教育。
　　也因此知道扶养者是安吾后，太宰就放心了──他原先还担心身为一把过于锋利但价值显眼的无鞘之刃、少年芥川就算没也和少年敦一样被森鸥外拣去，也可能被费奥多尔之类没怀啥好心思的家伙带走并利用，安吾的话至少不会抱着『用完即扔』的心态使劲压榨芥川最为一把刀刃的价值并把他用到彻底坏掉后再抛弃他，因为以他还算正直守序的观念来说这是非常时期会用上但不正确的做法。
　　太宰很久以前就知道安吾大概是三个人中最心软的家伙，也因此初识时太宰他们才会看到他坚持记录并记下所有牺牲者的详细情报、自己给自己加班到脸色憔悴的程度──除非是立场与他坚持的正义让他不得不做出不符合他理想的抉择，太宰想芥川在安吾手中会是最安全的。


第30章 
　　简单交谈过后，太宰看今天少年太宰不知道跑去哪里打滚了、蹭得一身灰，就催促他先去洗澡换身衣服了──大概是有了新玩具……不、感兴趣的朋友后，少年太宰这两天不像太宰回来前三不五时就搞个突袭自杀了，但也不知道是换了个方式折腾人，他看了看这礼拜都堆在洗衣篓里的衣服都挺脏的，像是少年太宰找到了一个里面满是蜘蛛丝和陈年灰尘的枯井还是几百年没人去过的废弃洋馆可以让他冒险似的，弄得太宰回来后拿衣服去请人家帮忙洗的时不得不因为过度肮脏的衣服而加钱，让原本就不算宽裕的财政情况雪上加霜。
　　而打发走少年太宰，太宰思考起少年敦要怎么安顿，在打算问问本人想反而回头一看、发现少年敦还是一脸郁郁寡欢的神情垂着脸，这才想起眼前的少年敦不如他认识的那个敦坚强──不，这么说并不太正确，不如说他世界的敦心理阴影没有像少年敦那样明显地笼罩在心灵上──，他叹了口气，蹲下来，直视着少年敦，有些无可奈何但语气和气地问道：
　　「怎么了？还在不高兴？」
　　少年敦微微一颤，有些犹豫后但仍是默默摇头，错开了视线，并不像太宰那个世界的后辈被太宰坑了之后哪怕认命了、也依旧会投来幽怨的视线试图让前辈多少产生点罪恶感，但是那双又沉寂下来的双眼却让太宰知道少年敦现在十之八九沉浸在自己内心汹涌的负面情绪之中，虽然有点觉得麻烦、但都决定要带回来好好扳正被森鸥外掰歪的少年敦的心理状态，再麻烦太宰也只有认了，他缓和了下语气，语调温和地解释道：
　　「敦君，我没有要抛下你的意思。只是，首领让我带着你本来就是希望这段期间你能够在我的帮助下放开手来锻鍊异能的控制力，而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你身边。我让你跟着那孩子也是一种训练，那孩子总是喜欢为了刺激往危险的地方冲、也喜欢做危险的事情，你就在任务以外的时间代替我看着他，并在适当的时候好好保护好他，这也算是我给你的试炼，这样可以吗？」
　　太宰这么说只是个藉口，少年太宰确实常在旁人看来作死得快翻车的边缘晃悠，但一来如果说有所谓的命运的话，显然那股冥冥中无形的力量没打算就这样让『太宰治』简单地死去，让他即使再痛苦也无法在命运决定舍弃他的那一刻之前获得解脱，二是不管哪个时期的太宰的头脑都宛如作弊一般，虽然比不上江户川乱步，但是很多时候他作死都是在有自信不会就这样死去的前提下任着性子嬉闹──他在多次自杀失败后甚至可以说已经莫名有了『自己不会轻易死去』的笃定、以及其衍生的『既然如此，或许这样极端的一次次行为可以更接近他想找寻的东西』的扭曲想法，让太宰就连每一次认真的自杀行为也是抱着欲生也想死的两种互相抗衡的真挚情感、如同祈求着某种事物与意义而去做的大冒险，即使他也很清楚哪天只要命运收回它对他扭曲的垂青，这可能就是一条没有返程的单程旅途。
　　所以太宰遇上少年太宰自杀时救是会去救对方、另一个自己做一些普通人看来会太超过的事情也会意思意思地劝说一两句，毕竟都撞见了总不好装作没看到并置之不理，但其实让他说心底话的话，太宰并不认为少年太宰在不了解的人眼中乍看脱序的行为有令人担心到需要随时有人监视并管理的程度，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子过来的，而直到这个年纪也还活得好好的──虽然以一般正常的价值观来说少年太宰的想法与行为都是不正确的，但他也同样是『太宰治』、同样属于『行走在不正确路途上成长至今的人』，他也没有那个资格高高在上地对少年太宰说教，在以少年太宰自己本身的意愿为主这件事上他之前谈话时并没有对森鸥外说谎。
　　太宰这么说，除了是给个理由让少年敦安心以外，也是确实觉得他需要锻鍊──而让他去救随时可能一时兴起就来一趟生死间的小旅游的少年太宰是挺好的训练方式的，一来是时机不稳定能训练少年敦的应变能力，二是危及期间或许能做到超发挥的效果，在来太宰可以很肯定的说敦加入武侦社而在社长的能力下开始可控自己的能力后、敦能够那么快就熟练切换并使用都是平日频繁从河里捞他捞出来的效果，他想换个世界应该也可以达到同样出色的锻鍊效果。
　　再来就是，虽然少年太宰很显然不太想带着少年敦玩，但太宰还是认为有个同龄人可以一起互动对于未成年人来说会比较不会那么无聊──毕竟很多事情比起和长辈或后辈讲述，人们还是更倾向于与同龄人沟通，就像太宰哪怕当初和中也两人间关系最形同水火时闹得鸡飞狗跳，但真要他说，他再不情愿也得承认如果当初的港黑没有中也可以捉弄与观察，生活会变得无聊许多，哪怕织田作和安吾也成了自己的朋友，但他们都不是会毫无顾忌地陪自己大吵大闹的人，终究是无法完全替代中也作为同龄人的意义与存在，把少年敦和少年太宰摆在一起也有点让他们两个彼此做伴的意思，虽然两者无论是年纪差距到心理年龄差距都有点明显，作为同龄人来说或许有点勉强。
　　而且，太宰也打算藉由少年太宰目前和侦探社的交流让少年敦也有契机去接触侦探社──虽然说每个人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命运与经历都与太宰的世界有微妙的偏差与不同，但是每个人的本性如何是不管哪个世界都不会改变的，而在太宰看来敦和镜花是彷佛天性互相吸引般是很有缘份的，敦的本性温和善良、也是不管处境如何都不会改变他对旁人善意的稀罕的好人，而不管哪个镜花都对旁人给予的善意难以抗拒、也很珍惜那份她感受到的温暖，对这样的镜花来说敦是很容易吸引她的存在，太宰也想创造机会让两人彼此认识，说不定能有不错的效果。而且武装侦探社也是个好地方，不管之后少年敦如何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多了这个选择也是个好事。
　　「所以，房石先生的意思是这是给我的额外私人任务吗？」
　　而少年敦显然不知道太宰背后考虑的那些东西，眨了眨眼，以他的方式理解了太宰的话语，原先有些沉郁的表情也纾缓了下来，问道。
　　「是啊～要好好干啊，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太宰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考虑一一明说，他只是拍了拍少年敦的肩膀，笑着鼓励了一句。
　　「嗯，我明白了，我会认真完成任务的！」
　　见状，像是心里的不安全放下来似的，少年敦满脸认真地应了下来，而犹豫了片刻，他抬眼望向太宰，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项圈……要先给我放在手边备用吗？不然很危险的。」
　　「不给。都说了，这是给你的试炼，挑战在短期间内控制住自己的异能看看吧──安心，我会待在能注意到你们动静的地方，真的出事之前我会立即赶到的。」
　　太宰能理解少年敦对于自身异能的不安与不信赖，但是真的把项圈还回去就没有意义了，于是他乾脆俐落地回绝了这么要求，并对于少年敦有点无措而又染上些许惶恐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微笑着说道，最多是补充了一句他不一定能实现的保证作为安抚。
　　「可是，首领说……」
　　少年敦听到太宰的保证后，看着太宰摆出的『可靠而理性的大人』表情，不知为何没有产生太多信赖感，而是不知为何眼神游移了一瞬，似乎仍抱有不安，小声试图辩驳，但没等他说完，少年太宰的声音就伴随着浴室门拉开的声音传来：
　　「热水没了──帮我去换个电池。哦呀，还没断奶的白毛小鬼还趁着我不在和大人撒娇呢，既然是连反驳事情都不敢说自己心底话、只会拿其他大人说的话当挡箭牌的小鬼，在学会表达自己意见之前就老老实实地听从大人安排吧，真的那么喜欢你家首领我不介意你现在直接回港黑那里去，别左一句『首领说』右一句『首领说』地提要求，听了就烦。」
　　也不知道少年太宰听了多久，打开门后他身上除了手掌之外没半滴水、绷带也缠得好好的，没半点已经开始要洗澡的迹象。大概是少年太宰已经隐约猜到了太宰的打算，不太乐意要拖着一个拖油瓶去武侦社找织田玩的他表情很冷淡，语气也毫不掩饰不耐烦──不过他可能也知道太宰真的下决定后他说再多也无法让太宰改变主意，少年太宰倒也没有撒泼打滚地闹着抗议说不想要这个安排（也可能是这个年纪的他脸皮还没厚到在自己看不上眼的人前丢脸也无所谓的程度），他只是把矛头对准少年敦、试图让少年敦自己打退堂鼓。
　　「我不会回去的──我会听房石先生的安排跟着你的。反倒是你，从刚刚开始总是用不客气的方式和房石先生说话，不就只是仗着房石先生疼爱你才这么无礼吗？不是你的态度更加糟糕吗？」
　　但可能反覆被排挤也激起了少年敦的火气，他就算之前表现得再像燃烧过后的余烬、也依旧没有真正完全从外到内都化成了灰的程度，不然之前突然被太宰关心时也不会意外之下眼眶同时也泛起泪水，少年敦出乎意料地用见面以来最强而有力的声音反驳了少年太宰，似乎不甘心一直被少年太宰贬低般用力瞪了回去，嘴唇的线条也紧绷起来。
　　少年太宰似乎也有些意外的挑起眉，但他也不是被人在他看来没有道理地指责到头上了也毫无反应的好脾气，随即也露出一点不爽的神情──紧接着稍微超乎太宰的预料，两个都还没成熟的少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啊呀、这可真是──嘛、活泼点也是好事。
　　太宰一时间也不由得疑惑地思索一下这个世界这两人认识是这种开局算好还算是坏，但他回想了一下过去和中也刚认识没多久时的相处情况、又想到了在他的世界里敦和芥川更加激烈的互动模式，觉得这样的展开似乎也无损于两人建立交情，于是也就不管了，有些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太宰转身去厨房准备泡几杯奶茶准备等两个人吵到一段落后吃晚餐时当佐餐的饮料喝──而且到那个时候，他们应该也都口渴了。


第31章 
　　接下来就是一段相较平静的日子，当然这个平静是对太宰而言，在第一天晚上吵起来候少年太宰就和执拗起来也不屈不挠的少年敦杠上了，几乎没有一天不会一言不合吵起来的──但让太宰比较庆幸的是，少年太宰不管怎么说都是脑力派、其实能动嘴皮子解决的事情他很少到动手的程度，而少年敦虽然要论身体能力算是武力派、但其实也不是那种动口不如先动手的类型，两个人吵得再激烈都没真正动手打过架，不然太宰光各种物品的维修费就足以让他做出把少年太宰连同少年敦打包送给港黑让森鸥外头疼去的决定。
　　不过两个人针锋相对的状态意外没维持太久，很快他们就因为一个人而一致对外了──
　　简单说一下前因后果好了，由于跟着少年太宰去武装侦探社去多了，少年敦也算是和侦探社的人混了个脸熟，而远在异能特务科的安吾果然对少年芥川的教育也和当初的太宰一样头疼不已，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总之他把少年芥川送去了织田那边请对方代为教育──其他人对此怎么想，太宰并不知道，但很显然的少年芥川本人似乎对于这个安排非常有意见，第一次见面时不顾会不会让陪同过来的监护人（安吾）尴尬就对织田出言不逊并见面就是一记罗生门攻击，这件事情顺利一口气同时惹毛了少年太宰和少年敦。
　　或许是织田本身很容易给人安定感的性格挺讨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喜欢的缘故，不仅少年太宰很喜欢黏着他，少年敦在侦探社目前好感最高的除了被与谢野带在身边当助手的镜花以外就是织田了──从每次太宰接他们回家时听他们两人吵架三不五时就来一句『织田如何如何』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在那之后，两个人就暂时性休战并开始联合针对起在织田手下受训的少年芥川了──总之就是少年吵闹的小团体中多加入了一个新成员。
　　少年芥川的独狼属性这个世界也仍旧没变，就算被联合针对也没想要分化两个少年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合作基础或与其中一方也战略性合作，固执地一对二也没想要低下头找外援。要不是少年芥川的头脑其实不差、罗生门又同样是攻击特化且用法多变的强大异能，目前还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异能『月下兽』、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得靠少年太宰用『人间失格』强行中断才不会暴走的少年敦再能打也暂时打不过对方，反倒是少年太宰由于『人间失格』的无效化而能顺利使计坑到少年芥川、在两人同样都是体术没锻练过的菜鸡的情况下能打得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的情况下，反而是目前少年太宰胜率最高。
　　──也因此，最为家长，太宰也是最常收到侦探社或者是另外两名家长投诉的那一个，这点就算是太宰故意放任事情发展、甚至少年芥川快输掉前还是他暗中给予应对方案提示好让他们三人再次恢复旗鼓相当的对峙状态的，还是多少有点困扰。
　　「──房石君，最近我稍微听闻了一些关于我家白虎少年和同龄人打闹的风声，听说就连和一个身体虚弱的同龄人打架敦君都处于下风呢，看来到你那里之后，关于异能锻练的效果并没有很好呢。」
　　似乎有些苦恼地将下巴放到双手交叠而成的小平台上，森鸥外就像是为了家里小孩不理想的成绩而犯愁的家长般唉声叹气，但穿着一身黑的港黑首领装着就代表太宰不能真的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和森鸥外轻飘飘的口吻一样可以轻巧带过，太宰维持着已经快习惯的谷崎性格面具，毫无架子的陪着笑脸，有些尴尬地道歉道：
　　「抱歉，果然还是我的教学能力不够优秀……首领要不要考虑也把敦君在这方面的教育交给侦探社的织田君，织田君教芥川君教得很好，想必敦君也──」
　　太宰推荐到一半，森鸥外就先似是有些无奈地举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叹息般地开口，罕见地直接挑明了话直说：
　　「别这么说，房石君，从你和敦君搭档后的工作成果看来，你将敦君使用得很好、每一次的工作都完成得非常完美──就连我也不能比你更巧妙也更恰当地使用还未能完美自控能力的敦君了。你之所以现在进展不佳，不是因为你做不到，而是不打算做到才对──你在怜悯那个孩子吗？所以才打算这样子尽可能拖延他回到我这边的时限。」
　　说着，森鸥外嘴角噙着的笑意不变，但眼睛却没有笑，而是寒冰般足以让人一瞥就心脏一紧的冰冷眼神，也是太宰曾见过无数次、却直到失去了挚友的那天才终于深深刻入心底并打从心底憎恨的神情。
　　「首领──你也能察觉到，敦君的异能是特别的吧？攻击型的异能有很多，但就只有他能直接撕碎异能存在更本质的东西，只有他的异能能在攻击变异体非结晶以外的地方时彻底中止变异体的行动，我的异能力或许能强行中止月下兽的发动，但想必对方成长到能掌握真正的核心用法的话，就算是我无效化的异能也会在虎爪之下彻底失效吧。」
　　既然森鸥外说开了，太宰也就不装了，他脸上的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神态，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答森鸥外的话语，而是突兀地提起了中岛敦所有的异能『月下兽』真正特异到引起当初的他注目的特点──『人间失格』某方面来说是堪比超越者所有拥有的极为特异的异能，他解除其他异能的效果可以说是即触即生效，但对于完全白虎化的月下兽，虽然人间失格确实成功发动了，但在生效前不易察觉的那延迟的数秒中，却让太宰察觉到了月下兽的异能在本能地与人间失格做抵抗、并且有抵抗的余力，只是由于敦那时没能够完全接纳他潜藏于心底的兽、不能完全发挥其功效才在人间失格下落败。
　　这也是当初太宰之所以打算把敦招进侦探社的原因，他在听闻敦自言自语的自弃心声后确实因此而对敦心生怜悯，但能顺利成为森鸥外曾经最满意的继位者候补的太宰真要说善心还真没有多少，而这点怜悯不足以让他做出这种过于感性又不合理的决定──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主要还是他不能放任这样一旦成长就极为危险的异能力者不管，就近监控也好、试图拉拢为同伴以免敌对的可能性也罢，总之真要说的话动机不纯。
　　但基于种种理由，太宰察觉到敦身上异能的特异性后并没有到处张扬，最多是和福泽社长连同聪明到一眼就能察觉到太宰力荐敦入社肯定有其他原因的乱步报告过，不过他也强调了『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不要声张』，也因此不仅迷迷糊糊的敦，就连预定的下任社长国木田都还不清楚这点，哪怕察觉不对而追问过、太宰也只拿『和社长报告过了』敷衍他而没有说出真正原因。
　　但这个平行世界有了魔潮而诞生的变异体，所谓的变异体其实就是在普通人对抗魔潮因子失败后，死亡的身体被其中诞生的异能结晶改造并靠着在那个躯体内流动的异能力量继续活动的怪物──简单来说，就是被异能体所寄生的变异尸体，也因此要彻底打倒变异体怪物就只能从打碎镶嵌在那奇形怪状的躯体上的异能力结晶，不然有些再生能力比较变态的甚至会在被砍断肢体后迅速重生新的肢体，不打碎结晶体根本没完没了。
　　也因为有变异体这个算是异能力变样行程的实体怪物，少年敦身上异能的特殊性就更加容易被观察出来了──太宰相信身为首领的森鸥外不会免费做慈善，肯定也是发现这点才把少年敦带回港黑并带在身边教养的。
　　而听了太宰的话，森鸥外的神色也没有变化，但这种毫无诧异也不置可否的态度与默认也无异，他似乎也不意外太宰对此有所察觉，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太宰在铺垫了这番话后要怎么解释。
　　「正因为敦君的异能如此特殊，我才希望他能放缓成长的速度，毕竟如果要他真正发挥所有力量，比起单纯的训练让他靠单纯身体上的熟练去使用那份力量，我更希望他能彻底接受自己的这份力量后自己去使用他──会让敦君和芥川君他们一直维持彼此不相上下的争斗状态，也是希望那个过于没有自主意识地被他具有的异能拖着走的孩子能在与对手不断争高下地过程中产生『想要使用那份力量』的心情，初步解除他对自身异能的排斥之心。或许效果比较慢，但以长久来说，这是值得的，首领您应该也不期望敦君只会是一把只能在短期间使用的刀刃吧？他有那份凌驾于一切异能之上的潜能，所需要的只有细心的引导令那份潜能完全发挥出来。」
　　太宰也平静地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他也清楚他的这番说词是能被森鸥外接受的──森鸥外固然压榨人时从没考虑长远发展似的，但他绝对不是不会做长远投资的短视者，当初他培养太宰的时间长达四年，这段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了，可以说看在太宰头脑的价值森鸥外确实也曾费过心力与不短的时间去栽培他并期待最后能成长出合乎心意的果实，即使随着太宰的成长两人间也开始有了忌惮与隔阂，但假使当初太宰真的能选择舍弃私情、接受织田作的死并为了组织而沉默地留下，相信森鸥外也会继续培养他直到哪天森鸥外也不得不成为被舍弃的那颗旗子而退位之时、并让太宰继承港黑手领之位。
　　说到底都是为了组织的利益与发展，不能接受森鸥外理论的太宰对港口黑手党来说只是不定时炸弹与某天可能爆发的威胁，为了织田作的事情而叛逃虽然很遗憾但也并不可惜；而如果他真的能通过那次考验、按照森鸥外的希望成为能为了组织而抛弃个人情感的人，就算哪天可能篡位，但太宰的留下会比逼走他更有价值，森鸥外也能在保持忌惮之心的情况下欣然接受终于被他雕琢成他理想的模样的太宰继续留在他身边。
　　而同样的，只要少年敦长久培养在权衡之下更有利于港黑，森鸥外也能接受用比较温和却缓慢的方式等待少年敦被培养完成。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时间不够了，房石君。之前江户川君所调查的城市摧毁案件的凶手正在逐渐逼近，就算有协助者的诱导而还没有袭击横滨，但在横滨已经逐渐在地理上被孤立后，想必撑不了多久就会沦到我们港口黑手党所在的城市被袭击了吧？在那之前，你能够保证敦君能够成长到符合预期的程度吗？我们需要尽快把能够使用的手牌都摆到能使用的位置上，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吧。」
　　森鸥外似乎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但说出口的却是驳回他意见的话语，神情很遗憾地望着太宰，但也没有直接挥手让太宰出去并让这件事情的讨论就告此为止，而是等待他回话般地望着他。
　　太宰知道森鸥外说的没错，他来到这个世界算来也有一年多了，而距离森鸥外的死劫只有两年多不到三年──当然森鸥外应该无法做到这么准确的判断，但以他的智商不可能察觉不到针对横滨以及港黑的危机迫在眉睫，而就算有青少年乱步以及这个世界的魔人两位都是智力巅峰的聪明人联手合作并尽力拖延时限来准备应对，也拖不了多少时间，才让森鸥外做出尽可能催熟敦而不是做细水长流打算地慢慢玩养成。
　　「可以──我保证，在那之前能让敦君的才能开花结果。如果我在那一刻来临前做不到，就算让我和这个城市一起陪葬也无妨。首领，请继续让我完成这个任务。」
　　但即使如此，太宰也毫不犹豫地保证道，并低头向森鸥外下跪行礼──这个动作太宰做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是对于自己看好的继承人的偏爱，太宰曾经在港黑的那几年就没有像其他下属那样跪过森鸥外几次、甚至可以说和森鸥外面对面时太宰的态度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随兴到随便的程度，这种偏爱曾经招来一些风言风语、直到太宰堪称残酷狠厉的手段让那些说闲话的人噤若寒蝉地闭嘴为止才少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传言。
　　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作为地位不高的成员，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森鸥外有意折腾，太宰在这里对他下跪行礼的次数加起来都超过原本世界身为港黑成员时的次数了，太宰到一开始的隐隐排斥到现在已经变成跪得乾脆也毫无心理负担，就当作补偿给另一个世界已经到天国的森先生当年该跪没跪到的了，而且表面上还能做得到虔敬无比的程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命令你去做这件事吧──但我不需要你陪葬，我只需要在那之前请你让太宰君每天拨点时间过来我这里学点东西就行了，以防万一，我得预备一个能支撑起这个城市的支柱。」
　　而不知道太宰现在跪得这么标准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世界自己的灵牌跪，森鸥外坦然接受了太宰的跪礼，静静凝视他片刻之后才微微扬起嘴角，缓声说道。
　　太宰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了，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为了命运的强韧感到无奈，他却也爽快地点头接受了这个交换条件，不像之前那样找各种藉口推延少年太宰与森鸥外所在的港黑的接触。


第32章 
　　不熟悉的酒吧，但熟悉的氛围与背景音乐，还有与记忆里相同但目前更加年轻、另一个世界的友人同位体，太宰步伐轻快地踏入了酒吧之内，即使知道已经坐在吧枱聊天的那两个人并不是自己真正的那两位朋友，而现在年纪由三人中最小变为三人中最大的他也无法用少年时相同的目光与想法望着那两个人了，但他胸口还是不禁为了熟悉的画面而涌现一丝混合着感伤与寂寥的暖意。
　　如果说这一年来里三个小鬼闹得让太宰连接不断地遭受了各方投诉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好事，就是太宰因为同样是问题儿童的家长，在几次面对面谈论关于自家少年的问题后，太宰意外的与这个世界的芥川现任家长坂口安吾、以及作为多数少年争斗场景目击人而通常会陪同出现的织田成为了下班后会在横滨目前为数不多、且客人稀少的小酒吧里抱怨与谈论养孩辛酸的普通友人──是的，织田也是。
　　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事情的启发，继太宰养少年太宰外加少年敦、坂口安吾成为每天都得为自家不省心的养子芥川操碎了心并把少女银培养成自己半个秘书助手之后，织田某一天也去异能特务科登记收养了两个孩子，而最让太宰惊奇的是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缘分，那两个孩子居然是这个世界的谷崎兄妹，并也因此让织田成为有孩一族。
　　而或许是除了工作以外还得额外操心家里不省心的小鬼，这个世界现年才十七八岁的坂口安吾看起来居然和太宰印象里的安吾没两样，就算脸上的皮肤更加光滑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沧桑上好几岁──太宰不否认自己对于少年芥川时常暗地里施加援助，除了让少年们的争斗维持平衡局面已让参与者都能持续成长以外，就是乐于藉此间接迫害坂口安吾、看到坂口安吾对于这件事情头痛不已而又无计可施的憔悴脸色，即使他和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并无恩怨，就只是单纯是小小的迁怒导致的恶作剧罢了。
　　而除了坂口安吾给人的感觉与面容与记忆中相仿，再加上织田也同样是比实际年龄更早熟、现在看起来也与未来相差无几的脸庞，有的时候太宰恍惚间都有回到当年的错觉──要不是彼此之间的称呼与记忆里并不相同，他在沉浸于回忆之中内心深处也有一部分依旧清醒而冷静地把一切区隔开来，太宰可能会真的在不经意间模糊了真实与虚假的界线。
　　「好慢啊、房石先生，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你迟……到……」
　　最先注意到太宰靠近并打招呼的是正好撇过视线的坂口安吾，他带着微微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到了一半，就因为留意到太宰脸上明显与往常不同的状态而卡壳了一瞬才说完完整句子，并对于要不要直接询问而迟疑一秒。而与此同时也转过头的织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却乾脆俐落地在坂口安吾迟疑的那一瞬代替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房石，你眼眶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今天我有件事情不小心没问过治君就替他答应了，回去告诉他后治君生气了所以被恶作剧了──但这倒不是治君做的，是我一个没留神不小心撞到东西了。」
　　在顶着乌青过来时就预料到了铁定会被人问起，太宰有些无奈地摸了摸眼角，轻描淡写而又坦然地解释道。
　　事实上，太宰是猜到他先斩后奏的做法会让少年太宰不高兴，但他顶多以为少年太宰顶多讲几句毒舌诛心的话来刺他、或是设计让他面临社死场景这种情况他也戒备了，却没想到虽然没有个中也开发出他设陷阱坑人的习惯、但很显然和少年敦以及少年芥川斗智斗勇过后少年太宰也开始了用物理的方式报复回去的孩子气举动，太宰一个没设防，没过多久就因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门口附近的肥皂液而摔得乱七八糟、而少年太宰的房间口也传来疑似窃笑的声音──不过和太宰对两位友人同位体解释的不同，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少年太宰就是故意让他一只眼睛上留点乌青，好让他在其他人前出丑，也因此明明他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往眼睛缠绷带遮住让他好好一张脸因此都变得有点搞笑的单眼乌青，他却没这么做，而是就这样给人看到他脸上令容貌分数大幅减少的瘀青。
　　听到太宰一脸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的解释，在那几个少年们的争端中而被迫了解这些少年性情的织田和坂口安吾都对于这个解释接受的很平静──织田是几乎天天见证少年太宰是如何坑得少年敦和少年芥川狼狈不堪，并且每天都在思考到底要怎么评判年少友人和自家弟子以及这两人的玩伴到底谁对谁错、谁该罚谁该安慰，而坂口安吾身为一个公平又不乱迁怒的成熟社畜与理智家长，每次芥川一脸黑气与一身脏乱的回家或是被人告状上门后，他次次都一丝不苟地抽丝剥茧并成功找到底事件的真相如何时，他都会发现不管看起来是谁先挑衅谁先动手、但背后一定都有少年太宰出手谋划的影子，所以两人都对于少年太宰的腹黑顽劣属性知之甚深、到了听到了类似消息都懒得为此感到惊讶或是其他情绪的程度了。
　　「既然是房石的错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还是把眼眶那边冰敷一下再包扎起来比较好，不然挺吓人的。」
　　织田听了也没给其他评价，只是点点头，耿直而又中肯地给出了他的意见，然后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递给他，说了句『冰敷』。太宰也欣然接受织田的好意，接过酒杯后贴上乌青的那只眼睛，十分习以为常地忍耐下因此产生的些许刺痛，他轻轻耸了下肩膀，回答道：
　　「──谢了。不过冰敷还好，在治君气消前把瘀青包起来只怕他很难气消，所以就这样子吧，反正用这张脸吓到谁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说着，太宰半开玩笑地指了指自己他本人也清楚堪称秀丽、除了眼神深处的汙浊内心透露出来与刻意释放骇人气势以外的时间可以说是讨人──特别是异性──喜欢的脸孔，笑着说道。而织田仔细地看了看太宰的脸，点头接受了太宰后面的理由：
　　「确实是如此，现在顶着这张脸，就算是芥川君看到后也会大吃一惊的。不过中岛君大概会因此和太宰吵架吧。」
　　「刚才可是要吐槽的地方啊、织田先生──这个人刚才可是变着法子炫耀自己脸长得好。不仅是房石先生太纵容太宰君了，织田先生您也太容易顺着房石先生的话聊天了，才每次聊着聊着都跑偏到了奇怪的地方去。」
　　坂口安吾无奈地揉了揉额侧，把在织田递出酒杯前就叫老板送来的冰毛巾放到太宰前面的桌子上，有点傻眼地抱怨道。
　　「坂口君你这是在忌妒我们感情好吗？但别担心，就算是说话一本正经到无聊程度的坂口君我们也不会嫌弃的哦？对吧，织田君？」
　　太宰笑嘻嘻地说着，放下已经被他的体温染得有点不冰的酒杯，一边把冰毛巾往脸上乌青的地方甩去，一边用正常的那边眼睛斜睨了坂口安吾一眼──也就只有在酒吧的这个时刻，太宰会暂时忘记另一个世界三人间的恩怨、像个朋友那样取笑坂口安吾，也会暂时放下大半在这个世界平日的伪装的性格，露出活泼而调皮的一面。
　　「啊，那当然。安吾你不用自卑，就算不像我们这种相处模式，你也是我们的朋友。」
　　而织田也像曾经的织田作那样很捧场地摆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头应和──虽然最后面那句话让太宰内心不期然被戳了一针，差点脸上的笑容就要消失那么一瞬。
　　坂口安吾也和织田一样不清楚另一个世界的三人友情最后彻底毁坏的详情，对于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感触、也没察觉到太宰刻意搞怪的不怀好意笑容下面一刹那闪过的异常情绪，只是像平时三人随意说笑时听到了什么自己不认可的怪话那样、隔着大而圆的黑框眼镜镜片对两人翻了个充分表达了鄙夷与无语的白眼，然后无视那些胡言乱语，强行将话题扭转到了他想谈论的事情上：
　　「不过房石先生你惹怒太宰君这件事情还真少见，不如说这也是第一次吧──你究竟擅自替太宰君做了什么决定让他真的生气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然织田也想要知道，只见很自然地拿起曾被当作冰敷用的酒杯啜饮的他又把酒杯重新放回了桌上，从瞟过来的眼神以及就等着他说明的动作看来，这次就算太宰试图岔开话题蒙混过关，织田也不会帮着他闹。
　　「唔……我今天不是又被首领叫去询问敦君的事情了吗？谈着谈着森首领就说到了治君身上，我顺着气氛一不留神就答应了让治君在这之后定期去首领那边学一点课程的事情了。」
　　太宰无意识地拿着毛巾按着右眼眼角，感受着瘀血被挤压带来的刺痛，他把不能也不愿意详细说出来的事情简略到几乎是让人难以理解地概括了事情──但不管是织田还是坂口安吾都是三刻构想中比较靠近核心的成员，而且他们两人都与少年太宰、少年敦都有接触，也在之前几次一起喝酒时隐约察觉到太宰与森鸥外两人关系的微妙之处，闻言即使不知道具体详情也模糊猜到了一点。
　　织田的眉梢微跳、坂口安吾眉间微蹙，原先还算是轻松愉快的气氛就像是突然按下终止键的音乐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种令人不太愉快的氛围缓缓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中升腾蔓延。
　　「房石──」
　　织田双眼中的色彩沉凝下来，他直视了太宰因为忍住别下意识闪躲而微微发颤的眼睛，正缓缓开口打算说些什么时，两声几乎是同步响起的简讯接收提示音响起，太宰和坂口安吾同时摸向身上装了手机的地方拿出来一看──太宰看到了简讯上『作战开始，请立即至约定之地集合』，而他不用看也猜到安吾肯定也是收到了相同的讯息。
　　「抱歉，对于就这样子结束今晚的聚会感到很遗憾，不过我新的工作来，我先离席了──」
　　太宰不得不说这个讯息来的时机堪称恰到好处，对于自己能逃离两个友人同位体的联合指责──特别是来自织田的责备──这点松了口气，太宰脸上浮现了谷崎式的歉然笑意，收起手机的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也得走了──虽然确实很遗憾没能就这件事情和房石先生『好好谈谈』，但我这边也有临时的工作得去处理。织田先生，下次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继续今天还没结束的话题吧──那时候你可别让房石先生逃跑了。」
　　坂口安吾吐出一口淤积于胸口的浊气般有些沉重的叹息后，他也满脸无可奈何、难得表露出对于突发加班的不情愿，但嘴上和动作依旧乾脆俐落地准备告辞、要进入工作状态了，只是离开前他先是意有所指般地瞥了太宰一眼，宣告了这一场谈话还未结束。
　　「啊、我知道了。不会让他提前逃跑的。」
　　而织田也很认真地点头应了下来，见到这个架式，饶是太宰也差点没忍住面露苦笑，但他假装没听到这两人有点危险的对话，说了句『那我先失陪了』就逃跑般地迅速离开了酒吧。


第33章 
　　由于不想那么早被坂口安吾发现他们两人的目的地其实相同，太宰先一步离开酒吧后，也没管外面来之前就阴沉沉的天空已经开始落下的细微雨丝、晚一点可能雨势会加大的可能性，他随意用手指抹去脸上因而沾染的些许湿润，他迈开脚步打算先回自己家里一趟再去集会地点。
　　集会地点在旧港黑本部附近一个罕为人知的隐蔽地点──也是现在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弃用，只当作港口黑手党精神标志的那五栋伫立在横滨的大楼位置中心点的某间不起眼的房屋，进去后由密道通行可以抵达的秘密地点。
　　青少年乱步之前只告诉了太宰地点，但太宰身为另一个世界的前．黑手党干部、还是只要有心篡位也只差踏出关键那一步就行的存在，这里原先就是准备给干部级别以上的紧急避难点，不用其他人额外说明他也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开启密道的机关并抵达了集合地点──大概是他绕远路拖延了一点时间的缘故，等他到的时候，其他人几乎都已经到了，除了就是通知太宰过来的青少年乱步本人和疑似已经听乱步先行报告过的福泽谕吉以外，其他的与会者看到太宰的出现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呀、抱歉稍微迷路了一段时间来晚了，没错过重要消息吧。」
　　太宰也无视投注在他身上的各色眼光，带着微笑举起手来随意打了声招呼，便迳自走到还没坐且恰好离几方人马都有段距离的位置拉开坐椅坐下。
　　「有人能够解释一下，这一位是代表哪一方参与会议的吗？」
　　代表异能特务科的主要与会人、也是太宰另一个世界见过好几面的老熟人的种田山头火看到太宰态度自然地落座、而选择的位置又有些微妙，大概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还没见过太宰的他先是用如磐石般坚硬而又不失锐利的视线打量了一下太宰，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可能是从侦探社那边听过一丝风声而猜到太宰就是最近和侦探社走得很近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他的视线在森鸥外以及福泽谕吉身上多停顿了几秒──，开口问道。
　　「哎呀，这个问题我可是也很想知道呢──我是知道房石君的人脉挺广的，但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也能看得见他呢，你说是吧，福泽阁下？」
　　还没迟钝到感觉不到来自种田的猜疑视线，森鸥外脸上泛起了让人难以猜测底下真意的圆滑笑脸，语气无辜地声明了自己的清白，头微微一偏，随着头去的视线将矛头转向了武装侦探社的老熟人身上，笑吟吟地问道。
　　「啊、他是我叫来的。毕竟这次作战和这个人有关，我觉得有必要让他参与会议。」
　　无视几个大人物间的交锋，青少年乱步代替非必要时绝不多话的福泽谕吉开口，轻描淡写地用彷佛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般的口吻解释了一句，而福泽谕吉也彷佛佐证他的说词般淡淡地开口说了句『我也同意了』──而可能是江户川乱步超越常人想像极限的头脑不管在哪个时代地点都给他了一种超脱众人之上的地位，他的解释可以说是十分随便、也没有什么有用讯息，但在场的其他人却没有多加质疑的就接受了这点，几个人视线短暂地交会之后就默许了太宰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而与会者中唯一算得上和太宰比较亲近的坂口安吾的视线虽然看起来仍震惊之中透着满腹狐疑，但他也收敛了多余的情绪，他轻咳一声，用比较官方的腔调开口说道：
　　「既然与会者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这次的作战会议──也就是策反城市毁灭案件凶手保罗．魏尔伦身边疑似能操纵变异体行动的少年的计画，并针对此进行讨论。」
　　说着，坂口安吾停顿了一下，将视线落点落在青少年乱步身上，说道：
　　「本次计画由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先生提议，而在境外组织死屋之鼠的协助下创造了与目标接触契机，详细的资料已经现在由我分发下去──请各位看完后不要带离这个场所，等会议结束后异能特务科会回收并销毁，内容也请各位对与本次会议与计画参与者无关的对象外传。」
　　坂口安吾说完，就熟练地分发起从刚才起就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文件代中的文件，不管发给谁这位年轻的特务科官员都目不斜视，装得和太宰完全不认识似的，要不是太宰和另一个世界的安吾也同样是多年老友了、而他之所以擅长操心术就是光凭本能都能轻易掌握他人内心心思的微妙变化与状态，太宰能感觉到坂口安吾递给他文件的一瞬间眼角微微颤动是因为他很想揪起他的衣领把事情问个明白的，只是他一贯的理智让他完美维持了毫不动摇的主持会议助手的状态，板着的脸孔就像带着坚硬的面具没有丝毫个人情绪透漏。
　　不过既然坂口安吾假装若无其事，太宰也没有特别去撩拨人或是表现出他们两个熟识的讯息来没事搞事，同样装做陌生人般只随意对坂口点了下头，就低头开始翻阅资料。
　　报告的张数不多，简单就是那位魔人先生经过一年多持续不段各种设计的小事情的挑拨之下，原先一年前就曾和魏尔伦大吵一架、但之后看在两人是唯一的兄弟又勉强和好的中原中也终于又再次和名义上的兄长吵了起来──在这一年期间由费奥多尔这个不输给太宰的心脏阴谋家不断埋下不合因子的矛盾积少成多、这次一口气爆发的结果是两人的冲突已经到了中原中也就算看在这几年的『兄弟情』的份上也无法妥协的程度，而这次吵完架后中原中也就毅然离家出走。
　　──当然，太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中原中也会有这样叛逆的想法，肯定背后有费奥多尔用各种方法煽动并把这个念头植入这个世界的少年中也的思想中，不然一个一出生就所有知识全靠魏尔伦灌输的他能不能有『离家出走』的概念都不清楚。而既然发给了他们可以开始作战的信号，想必路上他会往哪个方向走也有他有意无意的引导，毕竟如果换成太宰去做的话，他也会这么做，就只是一想到被魔人傻呼呼地牵着跑而不自知的是中也，即使不是自己世界的那个中也，太宰还是有点儿不爽。
　　顺道一提，由于某位好心的俄罗斯人在透过情报操纵与不间断在两兄弟内挑事拖延魏尔伦的毁灭城市脚步的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许多资料，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少年中也不仅名字已经印刷在这个会议中每个人手中的资料上了，就连外貌年龄以及性格分析都一一列了出来，就只差没说出中也是怎么在研究所中诞生的，关于这点资料上标注他是人工异能实验体──但更详细的资料可能由于当初兰波和魏尔伦离开研究所裂决时的战斗太过惨烈、可以说整个研究所连同擂钵街的大半土地都化成了找不到残骸的灰烬，或许魏尔伦带走了但看过之后销毁了让外流的机会完全杜绝，也可能是资料也跟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能对决而毁损了，也可能费奥多尔有查找到但基于私心隐瞒了，关于少年中也的实验体相关资料却没有任何只字片语，只写了推断能透过中也来回收魔潮中逸散的激发异能因子，但需要更进一步研究来证实。
　　而等大家都看完之后，大概之前已经有不少次类似的会议、也可能是种田早就告诉了坂口安吾这次会议的要点，他适时的开口继续说道：
　　「看过资料的所有人大概就明白了这次会议的主旨，也就是劝诱中原中也君倒戈的必要性──现在接触的时机已经到了，这次我们主要讨论的是人选是否和之前有几次提及类似话题时所说的那样，由江户川乱步先生担任接触对方并进行劝诱的主力，还是诸位是否有更适合的人选可以提供。」
　　原来原本作战实施的人选是江户川先生吗？不知道在原本的命运线里是否也同样是如此。
　　这才第一次参与会议、不清楚这三刻构想的机密会议之前几次都在讨论些什么的太宰多少有些吃惊，但仔细一想却也不奇怪──青少年乱步有着举世无双的优秀头脑，让他的双眼太过于清晰地看穿了世界上的一切，却同时永远也无法理解俗世凡人眼中的世界与想法，也让他超脱了人类更像是某种拒绝融入这个细看之下满是污秽的世界、也不被俗人所理解的特殊存在，这点某方面来说这点乱步与太宰是很像的，当考虑到如何去诱捕一个有着人的外型却本质上极可能是非人存在的少年中也时，会想到同样有这样超脱常人特质的乱步也不奇怪。
　　特别是太宰自己知道自己，他在港黑时期的风评十分糟糕，人们恐惧于他恶魔般的智慧与超越凡人想像的手段、惊叹于他创立的功绩的同时也把他当成异类忌惮与疏远，他相信这个世界按照原先路线被森鸥外捡走的少年太宰想必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比起某方面来说和乱步勉强能说是同类但被人传言『血管里流淌着黑色血液的漆黑幽灵』的太宰治，他们劝诱中原中也自然是希望他能向善并站到正道这一方，当然会更倾向于选择有福泽谕吉制衡而更显无害的任性天才江户川乱步出马，就算青少年乱步可能知道自己去的话成功率不高、但有福泽谕吉发话他却也会勉强自己去试试看。
　　但既然都能让书颁布拯救任务，想必按照原本的命运线，让乱步先生出马的路线应该是失败了吧？不然就是有老鼠从中作梗了。
　　太宰思忖着，并没有急着说话，而青少年乱步也一如预期，他懒洋洋地举起手，开口说道：
　　「我有更适合的人选哦──绷带君家里的太宰君如何？他的品性我和社长这段期间考核过了，有他出马是肯定没问题的，而且他家家长也同意了。」
　　青少年乱步的话显然激起了一些波澜，太宰看到安吾的扑克脸终于破功、眉毛抽搐地动弹了一下并瞪向了太宰，显然误以为太宰眼眶的乌青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微微敛起、深深地瞥了太宰一眼，福泽谕吉倒是早有预料般一副八方不动的稳重神情，种田长官似乎有些惊讶，他来回看了青少年乱步以及微笑丝纹不动地任凭他人打量的太宰两眼，他虽是在场的人年纪最大的，倒也不古板，而是手从怀中拿出摺扇转了下并顺势展开扇面又合起、用扇子尾稍轻拍了下另一只手的手掌，饶有兴致地开口询问道：
　　「江户川君这么说的话，谁能不信这些判断呢？不过那位太宰少年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你认为他能够胜任这份特殊的使命？」
　　种田先是向所有认知道青少年乱步让人战慄的推理能力的人那样毫无架子地捧了他一句，不过他也笑吟吟地追问了详情，并没有毫不犹豫地就拍板采用青少年乱步的提议。
　　「──这种事情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太宰他比我更擅长煽动人心，让他去拉拢那个中原中也更适合。况且他们年龄相当，乱步大人早就过了和小朋友一起玩扮家家的年纪了，就算让我去也和那个小鬼头说不到一块儿，还不如派太宰过去和那个中也君玩，他虽然比起乱步大人还差得远、但已经是头脑相当不错的家伙了，他没问题的啦。而且乱步大人不是还会在旁边看着吗？真的遇到危险的话我会及时叫人去救场的，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啦！」
　　青少年乱步神情有些厌烦地深深叹了口气，但在福泽谕吉默默地注视下，他还是勉勉强强按捺着性子解释道，不过说着他突然看向森鸥外，转了话锋，补充道：
　　「不过，为了不让人工异能君心生警惕，太宰最好暂时不要加入任何组织、维持自由人状态更好哦，最好和高层的接触也不要太频繁──港黑首领你应该明白的吧，短期内请你离太宰远一点，别误事。」
　　大概就算没人说明，以青少年乱步的头脑也一眼看出太宰现在脸上青黑眼眶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导致的结果，他这么说也算是替太宰暂时性回绝他之前谈话碍于交换条件不得不接受的交换学生提议，或许也是青少年乱步本来就看不惯一直蠢蠢欲动地想把它少有的玩伴少年太宰收拢到港黑之中、又曾有不良历史的森鸥外的缘故，所以也有点藉故膈应他的意思在内。
　　「那当然，只是太宰君不也和你们侦探社过度亲密了吗？最好也暂时离远一点吧？」
　　而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森鸥外到底是具有港黑首领素质的男人，脸上又恢复了看不清真心却无可挑剔的假笑，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无用的争论，而是若无其事地以替大局着想的语气也提出了让少年太宰远离武装侦探社的事情。
　　「太宰他哪里是和侦探社关系亲密，他关心的就只有织田作而已──我也只是偶尔才和太宰一起玩，他不来的时候我还能省下一些点心不用拿出去分享呢。大不了这段时间侦探社暂时开除织田作，织田作不来上班太宰大概就不怎么常来了，那个小没良心的才不在乎侦探社呢。」
　　这件事情意外戳到了青少年乱步的爆点，他像是被惹毛一样气哼哼地说着，并且一个不高兴他在三言两语间就把织田炒了，惹得福泽谕吉不得不带点警告地唤了声『乱步』，才让他不太高兴地闭嘴并扭过头摆出不想再搭理人的架式，不过森鸥外提出的让少年太宰也疏远侦探社这个提议也因此不了了之。


第34章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是几方人士讨论一下细节以及相关布置，而太宰一来是他本来身分就有些微妙，本来就没有高到足以有参与这次聚会的资格──三方来的除了首领，就是自家看好的接班后辈，就只有他一个港黑低层人员，而且和港黑首领森鸥外座位间的距离很显而易见的疏离──，二来是青少年乱步直接点出是少年太宰担任计画核心的实施人后，其他人似乎都自动把太宰定位为转达任务内容的家长兼传话人了，基本上也没把他当作是有资格进行讨论的成员，太宰很清楚这点，于是就很识相地维持谷崎式随和面貌静静聆听、基本上不多话也没随一在讨论中表示自己意见──反正有站在自己这边、事前也交流过想法的青少年乱步发表言论，太宰也没有开口表现自己的必要。
　　可以说，除了进场那句打招呼以外，太宰这次聚会只在最后在福泽谕吉郑重地开口说『那接下来转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时微笑着开口说了句『谨遵吩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开口的机会。
　　而在与会者接连离开后，太宰伸了个懒腰，也要起身回去时，青少年乱步却有些突兀地叫了他一声，并且说道：
　　「绷带君，你对太宰好一点──有的时候少年需要的不只是包容其选择的自主权，还有能把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斥喝的管束，你现在就是那个能伸出手拉他一把的存在。不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至少在他坠落到无可挽回的深度之前，稍微拉他一把。」
　　少见的，青少年乱步表情褪去孩子气的神态、严肃而平静地说了不太像他会说的话，让太宰不禁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但不等他张嘴回话，似乎猜到太宰的回答并不是自己想要听的回覆，青少年乱步不等他说出任何一个字就甩着斗篷转身离开。
　　哎呀这可真是……那么看重这个世界地『太宰治』吗？就算是勉强算得上同类的存在也有点预料之外啊。
　　而太宰望着青少年乱步迈步离开的身影，脸上不禁流漏一丝混着困惑的苦笑──在他的世界里，他和乱步虽然因为思考速度没有和其他人有那么大的差距而可以说是配合默契也交谈顺畅，但太宰也知道自己只是环绕着武侦社唯一的『侦探』这个核心旁边的『武装』中的一员，简单来说，就算以往对自己的脑袋颇为自傲的他在乱步的光芒下也不得不承认了自己也有被当成『普通』而非『特别』的一天，他也真心认为自己只是侦探社里调查员中不算特别的其中一员。
　　乱步除了特别在乎社长以外，对周遭的人都是看心情搭理，对太宰既不特别热情也不特别冷淡，太宰没事会开国木田玩笑、会逗弄敦，和侦探社的其他人也维持普通同事该有的适度亲和与交流，但却也很少招惹乱步，简单来说他们都默契地维持一段不至于冒犯对方的距离──倒也不是说特别合不来，有的时候一时兴起两人联手合作也不见丝毫隔阂与陌生，但除此之外都是互不干涉状态比较常见。
　　不管是太宰还是乱步都已经过了会凭着一时兴趣贸然踏入他人内心、并想缔结比普通关系更深入情谊的年纪了，纵使心里确实还有个无法填满的空洞存在，但他们也过了看到什么有希望填补心中空虚的东西就不管不顾地胡乱抓住并试图塞进去自己心上洞口的时期了，相反的现在的他维持不会过度亲昵也不会过度疏远的关系才更令太宰感到安心，而太宰猜乱步大概也是如此──只是乱步到底比他幸运一点，乱步有了自己能全心全意信赖并也愿意替他提供保护伞的长辈在，而围绕着他的人群哪怕无法踏入他的内心也愿意呵护与包容他那份天真与任性，不像太宰就算曾经一度有过自己也拥有的错觉、但最后珍视与以为拥有的东西却都被摔得粉碎，最后手中什么也没能留下也无法再有勇气忍着疼痛去试图拥抱新的事物。
　　也因此当太宰发现这个世界才刚成年没多久的青少年乱步居然希望有谁能拉少年太宰一把、希望能拯救他，甚至也表露过一些想要亲近对方、把对方拉到自己距离很近的地方成为同伴这点，对太宰来说真的是完全超出预想的情况，可以说真的要他表现的话他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在太宰亲眼看到之前，以他记忆与认知中对乱步的认识来说，完全想像不到会有这种可能。他之前也只觉得就算少年太宰能和青少年乱步处得好，也大概会是像他在侦探社那样两个人各自圈了一块领地在上班时间里猫着并快乐摸鱼，有事情再携手合作、没事就各自安好的情况──唯一称得上稍微亲昵一点的举动最多是偶尔事情做得漂亮又正好碰上乱步心情好时他会突然地给太宰奖励了一颗糖果还是一块饼乾之类的小零食，偶尔在乱步看来太宰做了傻事他又心情不好时会拿卷起来的纸还是什么类似的东西敲他的脑袋，但除此之外很少交流或相处的情况，却没有想到是那种青少年乱步会不时分享零食、看到对方比较亲近其他人还会生闷气的那种亲昵小夥伴的相处模式，甚至肯为了少年太宰这么不像乱步地认真说出这样『请帮帮他』的请求，甚至可以说震撼得太宰算得上仅次于青少年乱步的聪明脑袋都少见的有点懵了。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吗？在这个时候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就连『江户川乱步』也还是个心中热血仍未完全冷却、才刚成年的孩子啊……织田作的话，大概会比我更早就发现这点了吧。
　　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太宰恍然想透了其中差异的缘由，心中浮现了很不像自己会有的评价与感慨，太宰嘴角微微溢出一丝苦笑，但他很快就收敛起了因此而有的诸般奇妙情绪，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吐出一口气，他随意拍了拍脸颊确定脸上没因此露出奇怪的表情后，就起身离开了早就空了的会议室。
　　「坂口君？你不用回去加班写今天会议的纪录报告吗？」
　　一踏出这个会议是作为遮掩的地面建筑，太宰又意外看到了本来应该早就和种田长官一起离开的坂口安吾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外的地方，而且看那个架式就是在等他的样子。
　　「晚点就是断电时间了，最近异能特务科的电力几乎都用在了监控魏尔伦异能波动动态的机械上，就算我想加班也加不了──而且我都和织田先生说过了，要和你好好谈谈的，虽然因为刚才的谈话不能外传而遗憾地只能排持织田先生的参与了，但不代表我就要善罢甘休。」
　　推了推被中也说是教授眼镜的大圆框眼镜，坂口安吾声音平板的说着，不过反射着光的镜片底下却是清晰锐利的眼神──明白自己大概是逃不过被说教这一遭的太宰面露无奈，但却迅速地决定老实投降并且执行坦白从宽策略。
　　「我明白了──所以今天我要去坂口君的家里作客吗？还是坂口君要来我们家暂住一宿？」
　　现在确实快到连街道上的路灯都要熄灯的断电时间了，不管是坂口安吾先谈话着送太宰回去在回家、或是太宰陪着坂口安吾聊到他家在回自己家都来不及，所以太宰很乾脆地提出了邀约──虽然说起来邀请安吾到自己家里或是自己去拜访安吾住处，不管是哪个世界里都是头一遭，太宰多少也有新奇混杂着一丝古怪的感觉。
　　「到你家去吧，我也想顺便看看太宰君──而且昨天龙之介君在练习异能时砸坏了家里的家具，我让他整理好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好好收拾乾净了，我暂时不想回去面对乱成一团的家里，这样也正好。」
　　坂口安吾倒也猜得到太宰这个邀请是基于什么原因，没有往奇怪的方向解读或误解，很自然地回应道，并顺嘴抱怨了一句家里小孩闯的祸──大概少年芥川的性格对坂口安吾来说也是难以应付的存在，他提起少年芥川时虽然称呼算得上亲近、但情感比起对自家孩子的亲昵更接近于无可奈何的胃痛。
　　「说到芥川君，之前我好像没问过为什么坂口君要收养他们兄妹对吧？莫非你是因为想把芥川君或是银小姐当作接触那一位的预备人选才收养他们的吗？」
　　听到坂口安吾提起少年芥川，太宰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而似乎没想到太宰会这么说，坂口安吾怔了一瞬，有些惊异地望了太宰一眼，才微微牵起苦笑，回答道：
　　「房石君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确实，在此之前这个作战的具体人选一直都没有决定，虽然种田长官很希望乱步先生能够参加作战，但乱步先生却一直坚持自己不适合、让我们去找其他适合的人选，而且对抗魏尔伦的布署以及其他保密级别比较高的一些事情也需要乱步先生坐镇并处理，再加上那时候只是乱步先生有所猜测、魏尔伦身边是否真的有一个被他当成兄弟看待的少年这点也还不能完全肯定，所以我也在种田长官的命令下去找寻感觉适合又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以防万一……然后我就见到了为了受伤的小银发怒而使用异能战斗的龙之介君，当时我只觉得背脊一阵战慄，认为他会是适合的人选就收养了他们。」
　　大概是不管什么原因太宰都算是作战内部成员了，坂口安吾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坦然说出了他年纪轻轻却收养了才比他小上五岁的少年芥川以及其妹的理由──当然太宰由于也知道虽然收养了芥川兄妹当作备选、但为何刚才会议里坂口安吾半字都没有提自家养子养女的原因，毕竟芥川虽然确实是有才能之人，但与他战斗上的天赋相比，他与人往来的技能几乎是逼近负数的，就连沉默寡言又内向的少女银在这点上都比他哥还要强，而这点从他导致与少年敦以及少年太宰间的摩擦的起因就能看得出来。
　　不管哪个世界的芥川身上似乎都有种让他不愿对生活与难关低头、彷佛要独身对抗世界上所有有形无形的一切事物的傲骨与倔强，这个特质可以说是双面刃，在让他与小银在无父无母的流浪生涯中艰难地存活了下来，但却也是让他无法很好融入和平的正常生活中的主要原因──某方面来说，似乎与整个世界与人群都格格不入的特质确实很显眼，让太宰能够理解坂口安吾一眼相中芥川的理由，只是芥川离群的孤傲又与中也的孤傲本质上却有决定性的差别，至少太宰不认为曾经芥川那个『不吠的狂犬』的称号适合套用到中也身上，中也与芥川他们各自欠缺的东西与所渴求的事物也截然不同。
　　或者说他们两者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也不完全是如此，但真要说相似的话，比起中也，某方面而言芥川更接近太宰一点，虽然芥川与太宰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都在死命寻求生存的意义这点却是相同的，而唯有这件事是中也应该不曾烦恼过的问题──至少太宰在自己世界所知道的芥川与中也是如此，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和芥川不算多的接触、以及看费奥多尔不知隐藏或改变了几分内容的中也性格分析看来，太宰也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不至于出现太多的偏差。
　　而坂口安吾能在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都被太宰认可为友人，自然也不是凡庸之辈，他应该也是看过资料上对于中也的性格分析并且结合自己与少年芥川相处后对少年芥川的了解而正确判断出少年芥川并不适合的事实，才即使因此是为此而收养了少年芥川兄妹，刚才在聚会上在提议人选时却仍只字不提家里的少年少女，只是和其他人一起保持沉默。


第35章 
　　「我回答完了，换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我从以前就很想要问了，你到底对太宰君是怎么想的？」
　　刚才是太宰出奇不意地确认自己的猜想，但坂口安吾回答过后却没有因此而被岔开话题，他目光平静却不容逃避地凝视着太宰的双眼，用不知是工作习惯导致的、过度平静到让人觉得毫无感情般的声音问着──太宰有的时候觉得很有趣的一点就是明明安吾是三个人感情中最充沛的，但偏偏他的声音却相较之下宛如理性化身该有的声音般，这种反差与坂口安吾内在充斥的那些他两个友人都欠缺的一腔满是人间温情的热血对比之下，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这种内外不协调之处太过醒目，也是太宰当初会升起了探究的兴趣而联合织田作去接触安吾的原因。
　　那时的太宰就知道，坂口安吾是一个难得把理性的正义与感性的理想都牢牢抓在手中、以自己的方式平衡两者并沿着他决定的道路笔直前进的人，即使是加入了黑手党做卧底，但他却能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会因为为了取信于身边的人而做他认为错误的事情，会做类似在龙头战争时不管其他人的劝阻固执地记录所有死者的生平这种他人眼中的无用功，同时也会把他个人感性认为的正确透过坚持不断地将这些报告汇报给首领、让这个原本只是个人理想驱使的坚持而做的事情变为组织认可的正当工作──那时候正是这种即使知道自己理想天真、却会努力不懈地将自己认定的正确变成所处环境所认可的规则这点吸引了太宰。
　　但那时的太宰只觉得有趣，却没想到日后有一天安吾这种努力将理想化为现实一部分的坚持、与愿意为此做出任何事的坚毅会毁掉了他们三个人在那个酒吧中孕育出来的温情与友情，哪怕太宰也相信最开始安吾并无此意、也没有预见到事情会以那种方式急转而下，或许只认为之后总有办法再挽回三人间的情谊，而会演变到最后那个下场也有太宰那时候的傲慢与错信人的错误，只是那时两人以及其他因素共同导致的悲剧太过惨烈──让他们知道就算有朝一日他们能心平气和地重新坐在一起商讨正事，但已经毁损的某些东西却无法再修复了、在少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往。
　　因为回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三人过往，太宰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飘忽朦胧，但很快又恢复清明，他只是对于坂口安吾的问话有些苦恼也有点意外般地微笑了一下，语气无辜地回答了眼前坂口安吾：
　　「怎么看待治君的？他就像是另一个我，我当然是看重他的──你也不是总吐槽我太纵容那孩子了吗？怎么还问我这个问题？」
　　「我没有说你不在乎太宰君，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奇怪──既然你在乎他，但为什么对他的一切都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冷眼旁观的状态，你放任太宰君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但却不像对中岛君那样会耐心的引导他前进的方向，即使你也应该清楚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同样需要引导的。但要说你尊重太宰君的意志而不打算干涉，像这次的行动你却擅自替他下了决定，而且很显然的，你并没有给太宰君拒绝的选项。也因此我才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你对他的态度并不是正常人对待自己兄弟、甚至是珍重的家人该有的态度，我又想不透你可能会有的想法，才打算直接问你的。」
　　但对于太宰回避重点的答覆，坂口安吾并没有就这样子满足于这样浮于表面的回答，而是坚持更进一步深入要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他坚定到几乎可以说是有点冰冷的侧脸，太宰不由得怀念起自己世界那个从来都礼貌地维持距离不过度干涉自己内心的安吾了──虽然说安吾不这么做最开始只是因为卧底身分而有所顾忌、不敢随意与人交心，也不敢与人的交往中涉足到一踏入就没有后退余地的深度，后来却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但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对此显然更加没有顾忌一点，一来他们的往来是基于不带任何虚假的真实身分，他与人交际就没有了这样那样的框架与顾虑，二来是现在的他也没有因为种种原因而弄丢了涉入太宰内心资格的通行证──再来就是，坂口安吾本来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也力图做到最好的人，既然他认定了太宰是朋友、也把少年太宰当成自己的另一个朋友，那么关于要不要关心这种问题这件事上他就不会有任何踌躇与犹豫，因为这就是坂口安吾的『正确』。
　　──对了，既然我离开这个世界后，我存在的痕迹会被抹除与替代，那么就算我大胆一次也无所谓吧？
　　此时太宰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原先有点想退缩并推开这份一旦正面回应彼此的关系就会牵扯得更深的问题的他顿时改了主意，他脸上淡淡的微笑消失，静静地回望对方在镜框后的双眼，开口说了：
　　「可是安吾，真正的『正常』到底是什么，就算到现在我也还不明白啊──对那孩子我该怎么办，怎么教导他什么才是正确的人生该有的模样、到底生存有什么意义这种我自己也还搞不懂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虽然有人和我说过，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的，但是对我以及那孩子来说怎么样才能算得上救赎，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没找到答案。所以我只能看着他，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了，更不知道所谓的『正常来说』我应该去做的事情了。」
　　剖析自己内心这件事情无疑是很困难的，就算太宰在说任何事情时都能口若悬河地滔滔不绝，但是让自己一直下意识隐藏的真心袒露出来对他来说仍是痛苦而羞耻得几乎让他想逃跑的事情，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在混杂着雨丝的冰凉空气中显得有些飘渺、风一吹就能消散般微弱。
　　似乎也对太宰突然改变了称呼的同时也骤然袒露真心而感到惊讶，坂口安吾呆了一会儿，脸上刻意维持的冷酷神态消散，松弛下来的脸孔变成了有些傻眼般的无奈神态，他有些傻眼、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地说道：
　　「──你是笨蛋吗？明明你在中岛君的事情方面就做得很好，我也见过以前的中岛君，或者说谁见过以前的中岛君的人都会说现在的他脱胎换骨般变得更好、更加开朗坚强了，但为什么轮到了太宰君身上你就开始不知所措了？他们不管性格如何，同样都只是个还需要大人引导的未成年少年而已啊，既然你都能巧妙解决中岛君的问题了，为什么就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替太宰君引路？」
　　坂口安吾并没有评价太宰的烦恼与迷茫是钻牛角尖或多余，也没有说什么安慰或是劝解的话语，他只是把问题简单化，用辛辣的语气指出了太宰想法上的问题与偏差。而没想到自己的苦恼说出来后会招来一顿骂，太宰少见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才迟疑着回答道：
　　「可是敦君的话，我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他而已，我也不知道那适不适合用到我……治君身上，也不知道正常来说那到底算不算正确的，怎么样对待他才比较好。」
　　太宰意外之下差点没说漏嘴，但他及时把『我自己』说完整之前扭转成他对另一个自己的对外称呼。而坂口安吾看他的眼神可以说是老师看不开窍的愚钝学生般几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这次倒没有用犀利的言词继续斥责太宰、反而是扶额用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是相信你是真的很看重太宰君了，都是什么傻哥哥言论……房石君，你听好，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绝对的正确和『正常来说』的东西。每个人的常识与想法都是不同的，所谓的『正常来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东西，这根本不需要太过在意与纠结。你不用患得患失地想那么多，比起思虑过深而无法行动，不管正确与否都先做了再说，如果太宰君对此有意见的话你再和太宰君好好沟通你们的想法、寻找两个人的共识，每个人都不是天生都知道怎么养育孩子，都是一路摸索并寻找适合的方式过来的。不然不行动也不开口的话，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宰君再聪明也感受不到你对他的在乎，而且这样搞得你对太宰君不怎么去管束的行为和某种形式的冷暴力一样，连不怎么背后议论他人事情的织田先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可是那是『我自己』啊──和敦君不同，他不是别人。
　　实在没想到自己对少年太宰行为的放任在他人看来像是在有意冷落少年太宰的行为，也对于坂口安吾把他踌躇不前的理由当成『过于看重所以反而想太多而不敢动弹』这种误解感觉很难以言喻的微妙，太宰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却又想到，虽然同样是自己，但他现在和少年太宰确实已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坂口安吾的建议某方面来说是正确的──就算太宰知道少年太宰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而少年太宰也明白这点，但少年太宰现在确实仍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而这个时期的他正是『太宰治』还会试图拿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填补内心空缺的年纪，就算明知道是另一个自己也或许仍会忍不住在他身上寻求什么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东西，而一直不肯给予除了自由、对于他的一切都不置可否的包容以外的任何东西的自己某方面来说确实是残忍的。
　　当成独立的另外一个人去对待、吗？但──有这个必要吗？
　　思及此处，太宰不禁有些迷惘，而坂口安吾似乎把他流露出来的这种徬徨情绪误会成了另一个意思，他似乎有些拿他没办法般地轻叹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既然不知道最开始该怎么做的话，先从一个拥抱开始如何？虽然这个年纪的男孩大概会觉得这么做挺肉麻的，但用这种方式来开启谈心我觉得会是个不错的方法。」
　　「……所以说，当初安吾你让芥川君敞开心房也是用一个拥抱开始的吗？」
　　沉默了半晌，太宰没说好或不好，而是有意转移话题、也确实有点好奇般地问了一句。而坂口安吾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什么惨痛的回忆还是有了什么奇怪的想像，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露出像是牙疼一样的表情乾巴巴地说道：
　　「这不重要──总而言之，对太宰君时你稍微主动点吧？要是两边都没有人率先触碰对方的话，不管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
　　对于坂口安吾强行转移话题般强调的话语，太宰撇撇嘴，但善心大发地没有揪着这点把坂口安吾当初是怎么和少年芥川达成现在算是和平共处的契机给拷问出来、以免眼前的友人恼羞成怒，转头就和织田打小报告让两个人下次见面后一起批判他──不过想到织田，可能是结束这个不太令人高兴的话题后精神太过放松，太宰下意识嘟嚷了一句：
　　「下次我要和织田作说你今天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欺负我──明明难得说出心里话，但安吾却毫不留情的责备这点真是太过分了。」
　　「就算是织田君现在在场也会赞同我说的这些的，为了这种事情告状你还是小孩子吗？而且你什么时候学着太宰君喊织田先生『织田作』了。」
　　坂口安吾似乎对于他孩子气的抱怨有点傻眼，没怎么留情地吐槽了一句，而太宰说完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顿时懊悔地想咬着舌头把刚才说的话给吞回去，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就只能硬挤出笑容敷衍了过去：
　　「只是听治君说多了一不小心说错了啦～好啦好啦～比起这种事情，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赶不及在断电前回家了。」
　　说着，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太宰率先迈步向回去的路上大步走去，而坂口安吾在他背后有些刻意地大大叹气一声给他听之后，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了过去。


第36章 
　　「你回来啦──咦？今天安吾怎么也过来了？你们喝酒喝这么晚的吗？你们几个总是丢下我一个人去喝酒真的是太狡猾了，明明我也是安吾和织田作的朋友的说。」
　　回到住所，最先迎接太宰的就是少年太宰彷佛气消了一般明朗的招呼声，他看到安吾也跟着踏入屋内后先是诧异，以他的观察力不可能没察觉两人身上都没什么酒味，但他却故意这么问并藉机用故作可爱的口吻抱怨道，并拉着安吾的西装外套袖口死命摇晃他的手臂。
　　「和是不是朋友没有关，太宰君你这个年纪本来就不应该喝酒──痛痛痛、你是故意的对吧！？啊！！我袖口的钮扣！！」
　　不知该不该说一物克一物，不久前才神气地说教过太宰一顿的坂口安吾被少年太宰折腾得连连惨叫，手忙脚乱得连眼镜歪了都无暇重新摆正。而心情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太宰乾脆地无视了旁边两位年纪差只有三岁、照理来说都不应该喝酒的未成年们的玩闹，对闻声开门从房间走出来的少年敦微笑，亲切地询问道：
　　「还没睡吗？还是我们吵醒你了？」
　　「我是特地等房石先生回来的──欢迎回来，您看起来被雨淋湿了，请小心别着凉，要我现在帮您准备热水澡吗？」
　　少年敦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年下来虽然开朗了些、但仍是比太宰知道的敦更文静的他露出有些腼腆的微笑，敏锐地注意到了太宰打湿了的头发与外衣，目露关切并轻声细语地询问道──但不知道是不是少年太宰在太宰回来前就和他有过谈话了，知道了太宰眼眶乌青的来由，少年敦反常地没有焦急地询问太宰脸上显眼的伤势，甚至眼神刻意回避并错开了往那里望去。而少年敦的性格是越是心虚就越是会反常地献殷勤的类型、从来都不擅长掩饰情绪，他现在心里有事的讯号在太宰看来一目了然。
　　太宰深深凝视了少年敦一眼，但现在客厅人多又吵闹、并不是适合谈心的时机与地点，于是他也没有揭穿对方，只是若无其事地让脸庞染上了一如既往的笑意，随和地回应道：
　　「我自己去放热水就行啦～哪有大人让小孩准备的道里，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敦君你先去睡吧，明天早点起来。」
　　说完，太宰轻轻地拍了下少年敦的肩膀、并往安排给少年敦的房间的方向推了推，少年敦小心翼翼地抬眼瞅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仍是点了点头，乖乖地挪着脚步回房休息了──在和少年太宰以及少年芥川不断争执吵架地锻鍊下，不知不觉已经越来越有主见的少年敦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刻会彷佛回到初见时那么老实听话。
　　而正说着，少年太宰也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坂口安吾的手臂和西装外套。而其实该说的到家里来之前太宰和坂口安吾都讲得差不多了，而断电后屋里一片漆黑也步是想正经谈话时适合的时刻，太宰安排坂口安吾住客房并且两人轮流匆匆洗了个澡换下被雨水沾湿的衣物后，坂口安吾也没有再多话，道了声晚安后也就回房去休息、为了明天的工作养足精神了──毕竟一个合格社畜的悲哀就是不管是进入世界末日还是怎么了，只要人类社会制度还存活的一天都得每天为了工作而把自己的青春精力乃至于大把的时间燃烧掉，更何况坂口安吾这种会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的努力家来说，成为工作狂似乎是一种难以避免的宿命。
　　但太宰却没有同样就这样就寝，他拿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然后转头望向似乎猜到这点而坐在客厅沙发上晃着腿等待他的少年太宰，开口说道：
　　「你应该看到我回来前在屋里留下的讯息了吧，我们接下来谈谈吧。」
　　下午接到简讯后，太宰之所以绕路回家不只是为了刻意错开和坂口安吾到达会场的时间来给朋友一个写作惊喜读做惊吓的恶作剧而已，而是为了给少年太宰留一个只有他们两个能察觉的讯息──自从少年敦也入住之后，两人显然都不能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进行私人谈话，而在那之后两人就默契地共同做成了一套只有他们能读懂的暗号，用来进行他们不愿给他人知道的沟通与信息传递。
　　「嗯，去老地方？」
　　少年太宰微微眯起眼，向门口的地方歪了下头，意思意思地询问地同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今天这样为了谈话不被人发现而在断电后一起溜出门去其他地方聊聊并不是第一次了，甚至他们都熟练掌握了就算没点灯火也能无声且迅速地到达常用的谈话地点的能力。
　　太宰无声地点头回应后，两人连眼神也不用交换，就不约而同踩着没有声响、宛如幽灵般轻若无物的步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走到了楼上并透过跳跃的方式到达隔壁整栋楼都没有人入住、毁坏程度也颇高的废墟大楼的阳台上，然后熟练地拐了几个弯后，撬开某户人家的锁并依序进入后，又重新把门锁好。
　　「今天要谈什么？你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诗句？那什么汙浊又忧伤的东西？」
　　看着太宰动作熟稔地开锁又上锁后，随手拿起房间内的陈旧飞镖把玩的少年太宰开口问道，看来是他试图解码太宰留下的讯息却发现没有什么能说得通的涵义后让他有些在意，也因此他不提其他的，就先问了这件事。
　　「是早一点因为你突然恶作剧所以谈到一半的事情，还有关于『我们』的事情。」
　　太宰没有解释他为何留了所谓的诗句，而是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听到太宰的话，前面还好，后半句话让他脸上原先若有似无的笑意霎时消失。
　　「是安吾说了什么了吗？真是多嘴──我明明和他说过不要管我们之间的事的。」
　　少年太宰眼睛眯起，但并没能掩盖住眼眸霎时间迸发锐利的光芒，他不用太宰说明就自行猜测出了前因后果，声音难得有些尖锐地说道──和太宰一样，少年太宰也很中意坂口安吾，只是对他们而言坂口安吾虽然并非不重要，但优先顺序却也不是最靠前的那一位，就和坂口安吾也很看重与太宰治的情谊，但对他而言最重要、优先顺序更高的东西却也同样不是友人间的情谊一样，即使他想要兼顾也试图兼顾但同样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那么、对于现在这个世界仍是少年的『太宰治』，到底优先顺序更高的是什么呢？
　　因为早先一些的谈话，太宰此时脑中不期然闪过这个他从未深究也没有细思的问题，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变化，他和少年太宰一样收起了对外装饰用的面貌神态，他只是没什么表情、但比少年太宰的虚无与阴郁相比来说更添一种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温和与沉静，他与表情相同没什么起伏但也不怎么尖锐地替安吾中肯地说了句话：
　　「别这样，安吾也是担心我们。而他毕竟还没有真正了解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实际上是什么情况，想岔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和坂口安吾、以及据他所说的织田还是其他人担忧的不同，太宰与少年太宰的关系其实比他们以为的还要更加紧密与难以分离──就算没有刻意地表现得太过亲昵，但就像没有人会刻意分割也无法分割自己与自己的影子间所有的联系一样，太宰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中，唯有对少年太宰是全然敞开自己的一切的，对其他人他或多或少都有所掩饰而巧妙布下各种烟雾弹，但他对少年太宰时却很少做这种无用的伪装，除了有些事情不能明说而保持沉默以外，像这种彼此刻意避开他人耳目暗中交流讯息与谈话的时刻很多，而少年太宰很多事即使太宰没有明说，也能顺利意会并正确得到太宰传递给他的任何讯息。
　　或许他们正是同个个体在不同时间与时空的存在，他们总有种他人无法简单察觉与理解的默契与交流方式，甚至可以说少年太宰是在这个平行世界中太宰唯一的共犯，或许比因为碍于接触距离而无法得到太多关键线索的青少年乱步更加明了太宰目前计画中所有的一切──或者也可以用太宰世界的森鸥外说过的用词一样，他们两人是命运共同体。
　　而假如真如坂口安吾所建议的那样，太宰真的和对少年敦一样对少年太宰温柔地对待并照料对方，反而对彼此来说都有点儿心理性的不适──倒不是完全因为他们都不擅长接受他人直白的好意，却是他们都会恍惚间有种太过接近彼此就会融为一体的错觉以及因此而产生非关心理或生理、而是更本质的灵魂上的不适与排斥感，他们都本能地明白来自不同时空的他们不能太过亲近彼此地思维与内心，不然在思考同化的那一刻就会发生无可逆转的可怕变异，而就连情感上微妙的排斥与亲近都得去克制。
　　但偏偏对于『太宰治』来说，天生就被赋予的顶级操心术天赋让他们体会并看透他人的内心与情绪这点是无法控制的本能，就和江户川乱步无法控制地看穿所有隐密于阴影之下的秘密与隐私一样，他们无法控制地就本能会去理解并看出他人的心灵──所以他们不得不尽可能远离彼此，以免太过靠近时下意识地达成思维的同调、让这个对他们来说绝对禁止的事情发生。
　　可以说，太宰与少年太宰他们表面上的距离感并不是完全是他们对于另一个自己本能的嫌恶或主观意义上的不想接近，而是他们明白他们客观的情况下不能太靠近彼此──或许少年太宰有过无意识向他伸出手想抓住浮木般抓住他的行为，但少年太宰之所以在抓住之前缩回手或是放弃不是因为太宰这边的拒绝讯息或是太宰的冷漠态度，而是灵魂深处涌现的危机感与警惕让他不得不在触碰到太宰之前先放弃。
　　太宰与少年太宰就像是对着镜子存在于外与内的物体与影像一样，他们间虽然有密不可分的紧密联系，但存在与两者间的界线却又绝对到不可以打破与穿透──而当镜内世界与镜外世界的隔离消失之后，反而不是好事，而是事情开始脱轨并崩散的开端。所以他们不管谁是在镜子内谁是在镜子外的人，他们不管是谁都不能打破镜面来触碰彼此内心的孤独，就只能这样子隔着镜子彼此静静对望。
　　虽然按照安吾的说法，就是我这样子对于一直无意识散发求救信号的少年太宰的处境视而不见、不打算做出任何事情去救他是很残忍的事情就是了──但说真的，就算我真的有这个意愿，也唯独只有我是没办法伸出手打破界线的。
　　太宰回忆起坂口安吾的批判，心底不由得泛起类似无奈的情绪。而少年太宰可能也知道了坂口安吾找太宰谈话确实完全是基于对他的善意与忧虑，虽然不快地皱了皱鼻头，但看在友人确实是一片好意的份上，他勉强忍住了因此而有的不虞，但声音还是因此有点闷闷不乐，也因此他接下来的话语声音并没有柔和多少、仍带着尖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在他人眼前演出一出兄弟裂决的戏码，让我像下午给你眼眶弄出一只人造黑眼圈一样狠狠给你一巴掌还是一拳之类的？不──这样似乎不够坚决，和小孩子闹脾气似的，还是让我给你开上一两枪？」
　　说着，少年太宰摆出了枪的手势并生动灵活地模仿着开枪的动作对太宰点了两下，同时嘴上还维妙维肖地自己加了音效──看来少年太宰在织田那里学用枪学得很好，即使只是手势模仿但各种细节都可以看得出专业的味道了。
　　「那种事情之后再说，我可刚被安吾给教训完，不想接下来连织田君都拎着我说教了──就这段时间稍微饶了我吧。」
　　太宰的黑眼圈说是少年太宰生气的报复，但其实这是做给外人看、特别是森鸥外看的，营造出兄弟两人因为这个事情而开始有不合的假象来令素来多疑的森鸥外安心──他早就预料到只要劝诱大作战开始，不管太宰怎么样状似诚恳而无奈地同意让森鸥外教导少年太宰，青少年乱步就一定会提出让森鸥外暂时离少年太宰远点来间接卡掉教学时光的事情，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都在太宰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估计的时间多少有点误差，没想到太宰前脚才刚『逼于无奈』同意了森鸥外收少年太宰当学生，后脚就立刻收到了作战开始的讯号，导致他的黑眼圈以及友人同位体的说教说真的挨得有点冤枉了，这个黑眼圈本来应该酝酿的效果也因为时间太短而没有达到预期那么大，而少年太宰弄出乌青眼时可没半点手软、甚至看起来兴致高昂地重拳出击，现在眼眶是真的一碰就痛的太宰都有点委屈都白受了的感觉。


第37章 
　　「哎～没劲～这种事情就是要闹得轰轰烈烈才有意思嘛，你不觉得『原先亲密的兄弟俩因为第三者介入而最后走向以枪声与血花的结末』这个剧本很不错吗？有因爱生恨的八卦情节可以给大家无聊的生活增添值得一谈的点缀，又有三角关系的错综复杂可以让人深究并做出各种版本的解读，顺便也可以坑一把敦君，让他内疚之下对我们百依百顺，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对于自己的提案被驳回，少年太宰似乎觉得很遗憾，并且试图再劝说太宰采纳这个建议。而听了他的话，就算是太宰也无语一瞬，有些讶异地望着少年太宰问道：
　　「你把敦君当成第三者去编造谣言这点是认真的吗？你现在已经没那么讨厌他了吧？」
　　「是这样子没错，但我不喜欢明明有主了还一脸无辜地向其他人摇尾巴、认不清自己身分的宠物，哪天他终于肯下定决心摆脱了森先生之后再说吧，只要他脖子上还套着其他人戴上的项圈我就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少年太宰没有否认太宰的话，只是语气辛辣地说道──毕竟他们还是知道好坏的，对于少年敦身上即使遭受种种磨难也没能抹灭的善良所散发的人性光辉，不可否认不管怎么想，他们都承认那是美好的品质。只是不讨厌归不讨厌，少年太宰和太宰因为另一个世界的感情加乘而对待少年敦非常温和耐心的态度不同，他明显比起欣赏少年敦很多人都没有的品性、他更看不惯除此之外少年敦的摇摆不定的态度以及无法自立的软弱。
　　「再给敦君一点时间吧，只要有机会并接受适合的培育，他也会成为很出色的人。」
　　太宰对于少年太宰的评价不置可否，但他的世界的敦算是他看着对方一路成长蜕变、明白敦的可塑性以及未来潜质的他还是姑且替少年敦说了一句话，看到少年太宰闻言神情变得更加不愉快，在坂口安吾的话的提醒下隐约察觉到了少年太宰对自己态度的微妙之处、此时算是证实了一些想法后，为了避免更多后续问题，太宰明智地把这个话题就此终结，若无其事地回归正题，开口说道：
　　「比起激烈地爆发的冲突，那种因为无法协调的因素而关系一下子降到冰点、持续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战会更好一点吧？至少旁人会对于该不该介入调解这点感到犹豫，而迟钝一点的人可能根本就感觉不到问题──你说的方法倒是轰动热闹了，但你也不想在那之后一直被人用看八卦新闻主角的眼神窥探、还被亲近的人不停地找去谈心吧？」
　　太宰说的后果确实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而不管是哪个太宰治很显然都讨厌那种打着各种名号拉着自己进行谈话交流的活动，少年太宰可能稍微想像了一下后果，顿时神情就有些微妙起来──像是没预料的情况下一口咬到什么味道又酸又苦又辣的奇怪零食般──，他果断舍弃了原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点头同意道：
　　「就这个吧。这次就先放过敦君好了。」
　　无视于少年太宰脑中不知道又转着什么针对少年敦的坏心眼而露出来的表情，在对于少年们的打闹，太宰向来是只要没死人或闹出严重的事情来就视而不见的放任主意──他只是接着说起另一件需要告诉少年太宰的事情：
　　「还有，作战开始了──大概不久之后就会收到通知让你去认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人，我留的诗句就是为了对方而准备的，当危急时刻记得想起那两句话，并让你的搭档念诵吧。」
　　「你说那个汙浊先生是『我』会感兴趣的人？真的？不会又是骗我的吧？」
　　听到太宰这么说，少年太宰先是有些讶异地歪头望了他一眼，才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在察觉到太宰可能就是自己后，少年太宰在怎么样也立刻意识到了之前太宰诱拐他跟上他的诱饵十之八九是蒙骗他的，虽然说生存的意义这种答案本来就该自己找，少年太宰在长大后的太宰身上寻求或许也不算错误的方法，但问题是以少年太宰揣摩人心的能力，就算同样是『太宰治』而且还是伪装能力更高端的成年太宰，但一年多以来的朝夕相处还是让少年太宰察觉到了就算是这个年纪的太宰也还没有真正寻找到答案、只是找到了可以摸索的方向，也因此在类似的事情上对太宰的信赖就打了个折扣。
　　「是真的哦──你只要看到他，就绝对会对他感兴趣的。就算只有一瞬，说不定也会涌现想活下去的渴望。」
　　回想起过去或许有那么一瞬在中也身上看到的光辉而涌起的那股情感，虽然也就只有那一刹那，在那之后随着吵闹与互相较劲的日常相处似乎渐渐掩埋在心底要仔细找寻才能找到的角落，但即使蒙尘、擦去灰后也在时光中沉淀成另一种模样，但最开始那种闪闪发光的耀眼仍烙印在他回忆深处不曾褪色──太宰说着的同时不禁难得涌起了些许怀念而微微眯起眼，再加上中也本人此时也不在场，他难得坦率地承认了当时曾经短暂有过的因此对『生』涌现的一股莫名的勇气，而不是总要用各种方式遮掩这份情感。
　　太宰也是直到距离少年太宰这个年纪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顾念旧情，对于织田作之死，他即使过去了四年也无法忘怀那份悲伤与曾经的友谊；即使是最有趣但最讨厌的搭档，他对中也性格磨合期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能忘却那一瞬间给过他的内心震动；就算无法原谅安吾的背叛，但他也忘不了三人还能在酒吧里谈天说地时他们间轻松自若的气氛；而就算再痛恨森鸥外试图把他塑造成没有感情的组织机器的无情教育方式，但他却不管怎么样也无法真正下杀手，也完全不想要看到那个人死在自己眼前；而侦探社的大家即使是怪人凑做堆、谁也不嫌谁的松散氛围，他也刻意保持了与每个人的一段距离，但他却同样不愿意看到曾经在侦探社所有人共同营造的明亮日常有朝一日变成只有自己一人支撑的死寂日子。
　　也只有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太宰才能平静而坦然地承认自己也有这样的软弱之处，就连曾经讨厌到一日不去捉弄就不得劲的中也，他现在也能毫不别扭地涌现思念之情、承认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他──比起看到失踪的中也的尸体来证实他的死亡，太宰更希望看到中也哪一天突然从奇怪的角落跳出来、并且大声嘲笑太宰因为找不到中也而有过的慌乱找寻以及曾有过的诸多失态，即使两个人可能会因此而吵起来、他也可能会被中也气到后悔自己那么感情外露地满世界找过中也而被抓到破绽，也好过他看到不好的讯息成真而会有的那些负面情绪。
　　「……是这样子吗？哪怕只有一瞬、也会有想活下去的渴望──我明白了，我会去见一见那个家伙的，如果是真的，那错过了也太可惜了。」
　　可能是发现太宰说这些话完全是真情实意、也可能是他少见的表情让少年太宰被说动了，他带着有些不可思议般的眼神凝视了太宰一会儿，像是有所触动般地低声呢喃了一句，就点头答应了这项早就被太宰预告过的任务。
　　「还有，感兴趣的话就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要好好拉拢住对方──和任务作战什么的无关，单纯是有些人你错过了可能就会失之交臂了，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要错过了。就算只拥有过，人生也远比什么都没有过来得更有意思一些。」
　　看见少年太宰答应了，太宰回过神来看见他眼底隐约的跃跃欲试神采、不禁微笑了一下，想了下，他还是以柔和的语气给了一句建言。而少年太宰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用似乎想穿透他的澄澈眼神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
　　「这是来自过来人的意见吗？」
　　「差不多吧，至少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挺开心的，我希望你也同样能体验过一次。」
　　回想起和中也那段闹得满港黑都是他们声音的少年时光，太宰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地答覆道──现在想来，他人生中最有活力的时候也就是少年时期和中也互相坑害互相报复的那段时光了，而在那之后随着地位逐渐攀升，累积越来越多的厌倦与烦闷就开始渐渐压过中也能带给他的乐趣，要不是后来又认识了织田作和安吾而有所缓解，其实就和他跟魏尔伦说的那番似真似假的话一样，他都有过乾脆一把火把整个令人郁闷、也让森医生变成冷冰冰的森首领的港黑给燃烧殆尽，也把自己同样在其中一起燃烧殆尽的冲动涌现了。
　　虽然不能完全看透眼前仍在人生的道路上徘徊不定的少年太宰未来会选择走上什么道路，但太宰还是希望至少在这个还能天真的年纪他也能够有过这样活泼又痛痛快快闹过一场的时光，而想必没有港黑那些职务带来的破事影响，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的青春应该能够更明亮一些，他认为这会是日后回想起来也觉得很棒的回忆。


第38章 
　　接下来太宰简单说了一些早先秘密会议中的一些需要他转告的细节以及接下来一些需要少年太宰配合的安排过后，蜡烛已经燃烧了不小一截了，夜也深了，太宰今天也算是累了一天──早上被自从把少年敦交给他后就时不时召唤他来谈话的森鸥外来了一场不算轻松的对话，回来后忙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后，好不容易下班去喝个小酒和朋友闲聊，又一通讯息被叫去开会，而回来的路上还跟坂口安吾来了场不太喜欢执行的谈心，回来后又是趁夜和少年太宰密谈，可以说几乎没多少闲下来的时刻，就算精神强韧如他也仍感到了些许疲惫。
　　而且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并拨时间和这里的敦君谈谈……真是不得闲啊。
　　想起自己排程内的预定，太宰揉了揉额头，不由得心底嘟嚷了一句，哀叹了几秒自己的劳碌命──他实在不想和安吾一样成为额头很高的社畜、还是被迫成为工作狂之类的，他十五岁那年之所以即使猜到森鸥外有意培养他成为后继者但仍装傻、当作没听懂而敷衍过去，就是因为他看了当上首领后的森鸥外变得多憔悴，但偏偏森鸥外身为首领还不能被人发现他的疲倦，哪怕是硬撑也需要打理得精神好又体面的样子示人，就连那时的太宰看森鸥外这副模样都觉得惨、并且完全不想自己有一天也同样被首领的工作折磨成类似的样子才刻意回避的，不然以他的聪慧哪里不明白森鸥外心思微妙的转变，而且森鸥外也没掩饰他的意图、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对太宰明示了。
　　不过结束谈话、两人要动身回去前，太宰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件差点就忘了说的事情，他看着少年太宰俐落开锁的身影，开口说道：
　　「对了，你愿意的话就对江户川先生好一点吧──他那样的人会为了你像安吾一样说类似的劝解是很难得的事情。这是可能只有在这个时机才能获得的善意，你别轻易挥霍了这份情谊。」
　　「咦？乱步先生吗……唔、我知道了。」
　　听到太宰突然的话语，少年太宰脑袋一转明白太宰的话的意思后，脸上也不禁浮现对此毫无预料的意外神色，他也没有问到底青少年乱步都对太宰说了些什么，只是眼神稍微有些迷茫与困惑地垂下眼帘，像是在思索什么般含糊应了一声，也没说好或不好。
　　但可能是知道这件事情和太宰刚听到青少年乱步特地对他说的那番话时同样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少年太宰回去的路上一反常态的安静，没有一些无聊而做一些诸如在一些路边有高低落差的障碍物上玩耍般地跳耀的小动作，神情也仍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太宰也能理解少年太宰的感觉，所以他也没有打扰少年太宰独自消化那份惊奇──事实上，这件事情不仅少年太宰没料到，太宰自己在青少年乱步开口的时候也有种很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在心底涌上，用个可能不太恰当但相对传神的形容来说，他就像是亲眼看到什么原以为绝不会有的奇迹降临般不可思议，也像是一向倒楣的人有朝一日突然抽中了超级大奖般有种毫无准备的茫然与不真实感，要不是那番话是太宰亲耳听到青少年乱步说的，他大概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而要怎么样应对、是否需要回应青少年乱步的善意，这就是少年太宰自己需要思考与评估的事情了，太宰虽然由于理解到年纪越大越难敞开心扉地给予谁信赖与真挚的情感、在自己的世界已经错过了，所以分外希望少年太宰能捕捉并珍惜这份青少年才有的无垢好意，但他也不打算过度介入少年太宰的抉择。
　　──不仅是一份对于另一个自己的尊重，也是因为这样会更加容易模糊境界线，所以他对少年太宰的事情只能慎之又慎、不能过度深入地干涉。
　　一路无言地悄声回去后，太宰也没管其他事情，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由于当初他挑选落脚点时没想到这个暂时居所会有那么多人过夜的一天，有床的卧室其实只有两间。少年敦来之后，少年太宰嫌弃又在太宰要求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忍耐地和他挤在了同一间房间，只是少年太宰有时候不想和少年敦面对面睡觉时会跑到客厅沙发睡、或是学着曾经的哈利波特那样睡在碗橱里头──要不是这间房子没有壁橱，没准少年太宰还会像太宰世界的敦那样睡壁橱，这个年龄的他特别喜欢那种窄小无光的空间、这会令他感到安心，长大后倒是比较没所谓了──，而安排给坂口安吾休息的『客房』其实就是太宰平时使用但没怎么增添个人装饰的房间。
　　今天难得坂口安吾来过夜了，考虑到明天醒来终极社畜坂口君可能又要接连上班几天几夜，太宰就体贴地让出了房间、决定在客厅将就一晚，而入睡前他看到了少年太宰又抓着毯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碗橱下方的空间，显然也是想要有个独处静思的夜晚，于是也没去管他，只翻过了身就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不错，太宰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初亮的清晨、而沙发边少年敦正拿着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想往太宰身上盖，双眼对上后，少年敦似乎吓了一跳，动作霎时僵住，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上刚举起地毯子，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地轻声询问道：
　　「……抱歉，我吵醒您了吗？」
　　「没事，我是自然醒来的。」
　　太宰本来就觉浅，过度活跃的思维导致他就算睡眠也是在一片混乱而又无序的梦境之海沉浮挣扎而很难熟睡，再加上过去那四年危机四伏的黑手党生活锻鍊并加强了他的警觉心，就算少年敦的动作轻得像是空气中缓缓飘落的灰尘，太宰凭着那时候练出来的直觉感知也会第一时间清醒，没有醒的情况排除他在装睡的可能性后十之八九就是他因故陷入了昏睡──例如让他体验过后强烈好评的超熟睡浓汤的效果发挥作用的时候──，于是他也没有怪罪少年敦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哎哟一声从沙发上撑起因为睡姿而有些痠痛的身体，并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少年敦见状连忙放下毯子，并伸手帮太宰捏肩膀，太宰看了也没阻止，只是回头往着背后不自觉开始讨好行为的少年敦，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好了，也该坦白了吧──又做了什么坏事让你心虚与愧疚啦？敦君。」
　　语声轻快地说完，太宰顿时感觉到肩膀上少年敦恰到好处的按摩动作顿时停住并且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他调整了下坐姿，并拍了拍沙发上在这期间腾出来的空位，示意少年敦在那里坐下之后，就手撑着下巴耐心等待脸上露出不安与无措的少年敦开口，并没有急着催促。
　　或许是昨夜下过雨，也可能是太阳的热度还没完全带给刚离开黑夜的世界，此时清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而朦胧而微弱的天光则柔和了所见的一切景象的色彩，就算是太宰与少年太宰两人居住一年多也仍然没有太多改变、顶多是整齐一些的煞风景房屋，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都像是一幅幻想画般。
　　在这样的景色下，太宰静静看着少年敦脸上神色的变化，少年敦似乎想要躲避这个话题而眼神飘忽、神情变换了一会儿，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太宰的注视下逃避，露出与太宰认识的敦很像、放弃挣扎般的微微苦笑，然后眼帘，用轻得没比现在的天色更清晰的声音、几乎是呢喃般地说道：
　　「我听说……您和首领谈过了我的事情，然后把太宰君的教育权交换给了首领。为什么……为了我这种人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呢？」
　　是因为这件事而起的愧疚、吗？嘛、算是在这之前就猜到就是了。
　　太宰并没有太过意外，事实上他很清楚他昨天和森的条件交换在他人的眼中会怎么解读，而其他人不知道他敢这么做单纯是笃定他能事后藉由作战的事情推掉这件事，自然会有些与事实无关的猜测与见解，也大致猜到了身边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与态度──坂口安吾和织田的担忧与疑惑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少年敦对此而有的情绪起伏也在他的料想之中，而他正是想藉机处理一下少年敦这边的问题才即使不想被两个友人逼问与说教、却依旧毫不动摇地选择这么做并透出消息让身边几个熟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觉得不值得吗？」
　　装作像是不理解少年敦为何这么说，太宰故作迷惑地歪了歪头，问着。
　　「那当然！因为、因为太宰君是你的家人啊！而我只是、只是一个外人，而且、我──」
　　似乎没想到太宰会这么说，少年敦怔了一瞬，立即就激动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又惊愕不已地几乎是差点呐喊了出来，逐渐加大的声音微微发颤。而想起家里还有个坂口安吾在的太宰在少年敦的声音拉高到能吵醒人之前打断了他的话语，平静地接着说道：
　　「──而且，你还是带着森先生『劝诱太宰君』的秘密命令来这里潜伏的间谍，所以你认为我根本不该为了你做出这种决定，是吗？」
　　听到太宰说的话，少年敦原先激动得眼角泛红的表情顿时像是被冰封一样瞬间定格与降温，他嘴随颤了颤，露出了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好半晌才挤出细而虚弱的声音说道：
　　「……您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我们都是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前提下接受了你的到来的。」
　　太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点──其实就算不用思考，太宰也知道以森鸥外的个性不会平白让手边原本养得好好的、就差再一点打磨就能成为趁手的刀刃随随便便交给理念明显不合的他人替他『训练』这件事情有古怪，除非森鸥外下这步棋的用意不在于少年敦身上，而是像他们决定派少年太宰去翘魏尔伦的墙角、让少年中也成为他们这一方的人马一样，森鸥外也是意图在透过少年敦来争取并拉拢少年太宰。
　　而就算拉拢失败了，考虑到两者对港黑的价值，有必要时他也愿意用这个有价值、但用起来不算趁手的钻石去换太宰手上这颗更耀眼夺目的钻石，这样做的话森鸥外也没有损失──少年敦的异能在太宰手上也依旧会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在必要时为他所用，而很显然有无效化异能又有战略意识的太宰身边少年敦的力量也能充分被使用，而他也能顺着心意得到看中的继位者候选，而少年太宰的存在也能一定程度上牵制太宰，可以说就算真的拿少年敦来换少年太宰，在森鸥外看来也是笔划算的交易。
　　而就算当初太宰找理由推拖并拒绝接手少年敦，森鸥外想必也有其它后招，再加上太宰确实不打算放着心理阴影远大于他所熟知的敦的少年敦不管，所以太宰即使知道森鸥外这招是不安好心，但也选择了正面接招──而接手少年敦的教导后，森鸥外对太宰频繁到都有『不知为何首领很看重某个低层人员』传言的召见就是他藉机给太宰施压、并让传言将太宰在港黑中人际被孤立的手段。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呢……太宰君到那里后，首领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之后就算我回去了，也不见得能把他要回来了。究竟是为什么？」
　　少年敦望着太宰的眼神除了想不透背后真义的疑惑不解以外，就只剩下了满溢的悲哀，他秘密被说破后反而感觉坦承多了，他呢喃着把他真正的疑问与困惑问了出来。
　　「因为眼前有一个受伤到连求助都不敢的孩子需要帮助，所以我不去帮不行──就只有这个理由了吧？而这就够了。」
　　太宰认真地回望着少年敦，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看到少年敦似乎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而缓缓睁大了眼、屏息聆听的模样，他微微笑了一下，有意缓和并转换气氛地用调笑而戏谑的语气说道：
　　「而且你认为治君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办法去处理吗？你认识的房石先生会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这种故意开玩笑但又透出十分自信的语调是太宰在他原本世界里一半逗弄一半安抚因为紧急状况而焦急不安时的敦百试百灵的腔调，而这个效果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大概了解了太宰的智谋手段的少年敦似乎也有效，他脸上怔忪中隐约仍有不安的表情顿时松弛了下来，露出了放下心中一块巨石般安心的神情也放松地微笑起来。
　　「……当然不是。房石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知道就好──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就和我以前说的一样，在我这边的时候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就照着小孩子该有的方式单纯点的生活，这种复杂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就好啰～我们都还没有无能到把这种事情交给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去思考的程度，别想太多。」
　　太宰揉了把少年敦的短发，笑着结束了话题，然后他站了起来，像往常那样问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准备早餐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第39章 
　　打发了心结解开后特别积极地想要帮忙准备早餐的少年敦、让他在客厅老实待着并先整理晚点要交的工作报告后，太宰看了看放在橱柜的食物库存──当然都是些可以保存比较久的乾粮面包以及只要简单调理就能做出美味汤头的调味包，因为现在电力匮乏而冰箱变得没什么用处的情况下，需要冷冻冷藏的生鲜食材就是昂贵而又鲜少人选择的食材物资，也就港黑那种财大气粗的组织的食堂以及其下支持的餐饮店铺能有个天天端上新鲜食材做的料理。
　　这也导致这个世界的织田不能像织田作那样雷打不动的一周三次咖哩，而是很可怜地变成一个月只能吃三次因为食材成本提高而价格也变得不亲民的咖哩，平时馋咖哩就只能靠买相对便宜的一些咖哩味的汤包和面包来解馋──太宰都怀疑这个世界的织田那么迅速地成为了少年太宰的朋友，就是因为刚见面并招惹了织田之后、少年太宰赶在织田把他甩脱前特别爽快地掏钱招待了他三盘超辣咖哩的缘故。
　　撇开这点不提，太宰所谓的『准备早餐』就只是挑选面包的口味并且把它们拿去简单烘烤一下、并看情况要不要泡杯热饮或速融味噌汤搭配罢了──实在是不需要额外的人手帮忙了，而且厨房本来就不算大，再多挤一个人、哪怕是体型纤瘦的少年也过于壅挤了。
　　啊呀、最近库存消耗得有点快啊……是最近少年们活动量变大的关系吗？
　　清点了一下数量，再想一下距离下次领薪的日期，太宰不由得心底嘀咕了一句──他只庆幸森鸥外还没有没良心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显然很清楚和瘦弱的外表不同、其实少年敦是个食量不小的大胃王，在把少年敦塞过来后也把专属于他的大笔伙食额度也拨到了太宰这边，不然哪怕太宰们的食量都不大、突然多一个少年敦还是养不起。
　　「早上好，没想到你这么早起──有咖啡吗？」
　　太宰正相准了当作早餐的面包并伸手拿出来，就听到坂口安吾的声音传来，一回头，就看到精神显然不太好的坂口安吾正揉着自己的额头倚在厨房入口，声音即使一如既往的平静也略带着些许疲倦。
　　「有是有，但安吾你需要这么早就去工作吗？要不再睡一下子。」
　　太宰猜到了坂口安吾这么早起来不见得是他平日生理时钟就是如此──事实上，以太宰对坂口安吾的了解，他很怀疑自从加入异能特务科、或者说开始工作之后这家伙有没有正常睡过一觉──，而是更有可能是被早一点少年敦的声音给吵醒了，看在坂口安吾很识时务地没有中途搅局的份上，太宰虽然依言取了包速融咖啡包、却也难得体贴地这么询问了一句，而不是直接泡咖啡让他的好友藉此强行提振起精神就当没事了。
　　「多谢好意──但刚才我接到了小银的通知，她说龙之介君昨晚试图用罗生门整理弄坏的家俱不成、反而又弄坏了其他东西，我得赶紧回去处理才行，至少得让龙之介君明白不要妄图什么讨厌的工作都试图丢给自己的异能力解决，等我回去搞定好之后再补眠就成了。」
　　坂口安吾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但他面露些许苦笑地婉拒了，说起自家不省心的小孩时的表情那叫一个心累，让太宰知道了他现在脸上的憔悴可能不是被迫早起、而是又接到了家里熊孩子又搞破坏的消息而有的心理性胃痛导致的。
　　曾为另一个世界芥川的老师，深知道芥川带起来多令人的太宰深刻理解了此刻坂口安吾的心情──特别是和在港黑时期的太宰不同，坂口安吾一怒之下还不能用暴力教训的方式来纾解教育不顺带来的压力，想必坂口安吾因此而累积的烦闷只会更多。于是太宰没有再多劝几句，而是乾脆俐落地拆开了包装、用温度比较低的热水把一杯咖啡泡好后递给了坂口安吾。
　　而坂口安吾接过之后也不怕烫、直接一饮而尽，当他放下杯子正要说什么，少年敦又从厨房入口的另一边探过头来，殷切地问道：
　　「房石先生，报告已经整理好了，要我帮忙去碗橱拿盘子装面包吗？」
　　「你家碗橱不放厨房的吗？」
　　坂口安吾有些意外地问了句，而太宰先暗暗向少年敦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脸无辜地指了指一看就不大的厨房：
　　「空间不够大，所以摆客厅了──敦君你拿报告来让我检查一下，安吾你杯子放着让我洗、你帮我去拿盘子好吗？就放在下层的柜门内哦。」
　　仗着碗橱不是有透明玻璃的设计，太宰若无其事地提供了错误情报。而少年敦住了这么久也知道了少年太宰有偶尔会跑去睡碗柜下层的习惯，又看太宰嘴角有些促狭的笑意而猜到了他想要捉弄友人，于是张了张嘴后他识相地保持沉默，点了点头就转身跑去拿文件了。
　　「是没有关系，看在这杯咖啡的份上──不过为什么专挑着我使唤啊？」
　　坂口安吾也没漏看太宰恶作剧前夕会有的奇妙笑意，有些警惕地问道，但可能是基于对友人的信赖，他这么说着却也还是把马克杯递给了太宰、并往太宰指的碗橱走去，只是打开碗橱柜下方柜门时摆出的似乎都能逃跑的谨慎动作却让太宰没忍住嗤嗤笑个不停，并因此挨了一记来自坂口安吾的白眼。
　　──然后他就在打开柜门的那一瞬间，被突然发出巨大的叫声并敏捷地扑出来的少年太宰吓了个半死。
　　「Sur─prise──！！」
　　「──太宰君！？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啊啊啊！！！」
　　先是嘴里爆出一串不成声、难以文字化的惨叫，坂口安吾惊悚得眼镜都差点没被吓得飞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他失声呐喊道，并连连往后挪去。
　　「当然是我昨晚就睡这里啊，这可是我最心爱的秘密基地呢！」
　　成功捉弄友人显然让少年太宰心情极好，他笑嘻嘻地回答道，一把抓起还落在橱柜内的毯子对着坂口安吾扬了扬。
　　「睡在这里？等等──房石君，你不会就这样子一直让太宰君睡这种地方吧？」
　　坂口安吾愣了愣，不过他没有因为少年太宰与太宰的联合捉弄而生气，反而是抓到重点后对于少年太宰睡的地方有了意见，不可置信又带着谴责地瞪向太宰，质问道。
　　「当然不是啊，他现在和敦君睡一间。而且如果是的话，会拉电线在那里安装灯泡的，不然需要用灯的时候就麻烦了。」
　　太宰有点纳闷坂口安吾为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想想哈利波特在他姨妈家里的待遇被书里的其他人认定是虐待、所以可能连住碗橱也被包含在内了，他也就稍微包容了下一向认真的安吾的反应，亲切地追加了反驳的话。
　　「是啊是啊～昨天我刚跟敦君吵过架、暂时不想看着他的脸入睡，所以才睡这里的。」
　　少年太宰显然也挺纳闷这点的，不过看坂口安吾看太宰的眼神完全是看失格家长的痛心疾首，他也补充了一句作为支援。而身为被嫌弃的少年敦，可能心底还多少有点愧疚，倒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和少年太宰拌嘴，而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认下了责任。
　　「这不是灯泡不灯泡的问题──虽然我以前就这么觉得了，但房石君你和太宰君的常识是真的有点问题，你们的家庭教育到底是怎么回事？」
　　坂口安吾按着额头，看起来更加头痛了，但可能他吐槽完后发现少年太宰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而太宰虽然保持微笑但也不是刚才那种给人轻松感觉的笑容，可能惊觉到自己踩到雷点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扶正眼镜，绕过了这个话题，一边站了起来一边强调道：
　　「总之不管之后太宰君怎么想的，别再让他睡橱柜了──人总待在那种空间里对身心健康都不好，而且他还在长个子，小心在这个小的空间睡久了会长不高。」
　　听到坂口安吾这么说，还没遇见中也的少年太宰不以为然，但太宰想像了一下自己因为长不高而变成和中也同样高度甚至还矮一点、不再能拿身高这个绝对的优势嘲笑中也的情况后，立即表情就变了，郑重地点头保证道：
　　「我知道了，之后会绝对禁止治君睡那里的。」
　　「那就好──以后真的有什么不确定的事情你来问我好了，我好歹也养了龙之介君他们一段时间了，在养育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还算是有点心得的。」
　　看太宰没有把他的话敷衍过去，坂口安吾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可能是他此时也意识到昨天太宰自白的『不懂何谓正常来说』的言论的严重性，他语气平和地用婉转的方式表示如果在这方面有困惑就让太宰去找他的──而知晓了眼前的坂口安吾这么说完全是身为一个酒吧老友中唯一常识人的好意，太宰也没有不给他面子，点头答应了：
　　「我知道啦～安吾真是爱操心。」
　　「但看芥川君那个样子，安吾你真的算是会养孩子吗？」
　　但和太宰不同，虽然不知道坂口安吾这么说背后的原因、但似乎挺讨厌被平等交流的友人当小孩子看待的少年太宰毫不客气地拆台。而可能这次自觉理直气壮，坂口安吾也同样不客气地反驳道：
　　「但至少龙之介君不会像小猫咪那样往奇怪的地方钻，也不会像有人那样总让我从类似碗橱还是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找到踪迹──我有的时候真的挺佩服你的想像力以及活力的，我总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你突然跳出来。」
　　看着两人符合年龄地、你来我往地辩驳起来，太宰思考了几秒决定同样不介入，招呼了不知不觉专注观察起战况的少年敦先去吃早饭后，他就一边喝起热饮一边查看起了今天要交的报告，无视了一旁拌嘴的两位少年度过了平稳的早晨时光。


第40章 
　　等少年太宰和坂口安吾闹得差不多──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安吾又接到了少女银的讯息后，不知道是什么天崩地裂的新消息让他一向冷静的脸色都崩了、总之坂口安吾完全没了继续和年少友人拌嘴的兴致，匆匆谢过咖啡之后他就离开了太宰他们的住所──，几个人吃完早餐后，除了少年太宰虽身负秘密作战任务但表面上还是无业游民、吃完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两个不管如何都还是港黑打工人的太宰和少年敦一如既往去港黑交付任务并领了新任务后又开始新的工作了。
　　严格上来说，少年敦现在比太宰在港黑的职位还要高，他是首领直属部队『黑蜥蜴』中目前资历最浅也年纪最小的一员，而太宰的职位算是少年敦的私人护卫、基本上不算在黑蜥蜴的成员之中──虽然执行任务时是两人绑定，而且做出作战计画并进行指挥的是太宰，少年敦在各方面来说也很依赖太宰，但在其他人看来太宰仍是少年敦的下属、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走狗屎运傍上被首领看重的新人中岛君也藉此获得上头赏识的无名小卒。
　　但姑且不论事实如何，现在太宰和少年敦交接任务都是和黑蜥蜴目前资历最深、同时也是太宰在另一个世界的老熟人的广津柳浪。
　　其实太宰觉得广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人员汰换率极高的港黑能混那么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他的职位是不管哪个首领都不会特别忌惮但也不会毫无印象的高度，本身固然有能力、而且也有不算特别突出但也实用的异能力，但太宰观察后认为他之所以安安稳稳地在港黑里待这么久，与广津对于时局的灵敏嗅觉与总能做出选择符合上意以及最稳妥的方式行事。
　　就像在太宰的世界里，当太宰不过是个还未崭露头角、甚至还没正式加入黑手党的十五岁少年时，广津不用太宰额外震慑就很自主地至少在表面上对太宰保持了毫无怠慢之意的尊重、也对于太宰下的指令一丝不苟地执行，这点当时太宰注意到了之后就觉得这个老爷子有意思，而之后等太宰爬到高过广津的位置后也因为当初广津这份很给他面子的尊重而给予了相应的信赖与可能不太明显的关照。而太宰叛逃后广津虽然他可能不清楚太宰与森鸥外间的弯弯绕绕，但他在不违背组织要求与利益的情况下、却也能仍保持平和的状态与太宰进行交流甚至在首领知情并默许的前提下帮太宰完成一些计策。
　　可以说在那个世界里太宰与森鸥外选择他的存在作为暗中沟通的桥梁，除了是相较于风头更盛的中也和芥川来说，广津资历虽久但以地位还有功绩来说并不惹眼，也是广津一向是很看得清形势、办事也很稳重可靠，而从过往的相处总能发现广津总能选择最恰到好处的行动与决定的原因在内。
　　而这个世界的广津也同样对于看人做事颇有他特有的灵敏与沉稳，不管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如何看轻谣言满天飞的太宰或过于年幼的少年敦，广津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对他们的态度都没有怠慢，甚至可以说是颇为客气，而也能察觉他对少年敦除了对于猜到日后可能成为顶头上司而预先给予的敬意以外也有一份额外的小小关照──可以说少年敦对森鸥外是敬中带畏而又不敢违抗的话，对广津却有一份不太明显的亲近之意，要不是没有来自平行世界的太宰横插一脚、说不定广津有望在长久的陪伴下成为少年敦在港黑中最亲近的对象，让发现这点的太宰都有些佩服起广津对于局势的判断与直觉了。
　　虽然这其中也可能有森鸥外的安排与暗中推动，但广津能准确捕捉到上头人的想法与倾向并以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实行就已经是很不错了──不然港黑人这么多、也不乏更加出色的成员，异能或能力来说广津在其中也不算特别稀罕的一位，他不见得就是唯一可用的人选。
　　可能是昨天的会谈，今天交完报告后，广津并没有递给他们新任务，而是传达了首领打算分别召见少年敦与太宰的命令──虽然广津的脸上没有透漏任何讯息，但不仅仅是猜到了什么的太宰察觉这不是普通叫他们去闲话家常的召见，就连不知道昨天会面的少年敦听到传令后脸上都浮现了明显的不安。
　　「我知道了──敦君，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别让首领久等了。」
　　太宰安抚地轻轻拍了下少年敦的手臂，然后露出在这个世界面对外人时一惯柔软而又不具攻击性的随和笑容对传达了讯息的广津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次召见来意不善一般，反倒是广津见状神情略略迟疑一瞬之后，说了一句『请小心些』，但他的提醒点到为止，并没有在此之上多说些什么。
　　但就算知道广津的性情，太宰也是微微怔了下，但他也接受了广津这份不算明显的善意，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带着少年敦离开了黑蜥蜴的办公室。
　　首领如今的办公室即使不是太宰记忆里的港黑最高层房间，但现在也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了──得益于这一年多来太宰和森鸥外围绕着少年太宰与少年敦两人事情的拉锯战。
　　先不说森鸥外，其实太宰对于这件事多少也有点腻了，觉得大概可以趁这次把事情结束了。虽然和人博弈是很有趣，但老实说和森鸥外这样的老奸巨猾的人不断地打对抗战、他也觉得疲惫与厌烦──特别是他赢了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奖赏可以获取，就算获取了他也无法带离这个世界。
　　太宰大概能猜到森鸥外这次召见两人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敲打少年敦、让少年敦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或许还会用柔和而理性的态度给少年敦分析一下一些比较负面的可能性来给少年敦的心理施加压力并藉此控制他，这点太宰虽然反感，但也知道他不可能把少年敦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呵护、他也无法护着对方一辈子，而不管是谁坚强的心性都是要一点点慢慢打磨出来的──某方面来说，太宰也算是赞同少年太宰的说法，只要少年敦没有摆脱森鸥外给他施加的无形项圈，他就永远无法独立自主地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与走出自己的道路，所以他只能在旁边不时给予支持以及开导，却仍得让少年敦去面对森鸥外以及他笼罩在心头的灰暗过去。
　　而召见自己，大概就是讨价还价的扯皮以及表示对于太宰疑似背后使计来逃脱原先说好的交换条件的事情的不悦之类的──而太宰对此早有准备，而他在这个世界也大约摸清楚了港黑的定位如何，还有也确认过了少年太宰的心意了，他打算以有条件的退让来结束这场过于漫长的暗中交锋了，而之后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他真正该完成的任务的准备了。
　　到了首领房间门口，照例礼貌地先请门外的人通报之后，没多久就一个做为讯息通传的类似秘书职位的人先过来叫了少年敦进去──而太宰在外面等待，而过了一小段时间，少年敦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和进入里面谈话前虽然惴惴不安、但态度还算是镇静的状态不同，少年敦出来的时候几乎浏海和鬓发都被额头沁出来的汗水给打溼了，脸色也有点苍白，但可能太宰在早晨和少年敦的谈话发挥了一定作用──在知道自己的秘密任务早就被知道、太宰之所以仍愿意帮他单纯是因为无法放下他这个人不管，也从没有介意过他的隐瞒与不诚实后，会动摇他意志的心灵空隙多少被填补了一点，他双眼中在太宰这一年来的引导与疏导下培养出的那一点光芒并没有因为这次谈话而消散、回到最开始那个眼神空洞沉郁得像是完全放弃了自我的模样，这让心底多少担心的太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房石先生，首领让您进去……请一定要谨慎一点。」
　　碍于门口的守卫也同时是首领的耳目，少年敦转达了召唤之后，只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担忧地望了太宰一眼，就停下了话语并紧抿起嘴唇。
　　「我知道的，那就轮到你在外面等我出来了──看来今天应该是没有被分配到什么工作了，晚点我带你去我常去的地方玩，稍微期待一下吧？」
　　看少年敦情绪多少有些低落，一半是鼓舞少年敦、一半是本来就有这样的预定，太宰微笑着说道，并刻意有些俏皮而又搞怪地对他挤了挤眼睛。而少年敦显然也被成功逗笑了，稍微放松了些并回以微笑，小声应了声『好的』，眼眉间浅浅的阴郁也散了些。


第41章 
　　进去了房间，和港黑原本的首领办公室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相同，办公桌背后大片透光玻璃让没拉上布帘时的白天光辉满溢着整个房间，而森鸥外这次没有坐在办公桌之后，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而出现次数少到让太宰都怀疑这个世界的爱丽丝失宠了程度的森鸥外人形异能体、有着金发碧眼样貌的女孩这次罕见地出现了。
　　和状似沉思什么深沉大事地望着窗外的森鸥外不同，爱丽丝嘴中哼着歌、拎着缀着荷叶边的柔软裙襬在办公桌前的空地里跳舞般地来回旋转──柔软的金发在阳光下如长而细软的缎带般闪闪发光，半闭半睁的眼眸色泽在金色的纤细睫毛点缀下就像是不该存在于人世间般的珍稀宝石，纤瘦却灵巧的四肢与精致得毫无缺陷的小巧脸庞，构成『爱丽丝』这个虚构幼女的每一个部分都过于完美与精雕细琢般端整，让她比起真正的一个漂亮小女孩，更像是一个精致过分的洋娃娃。
　　而某方面来说，这个感觉也不算有错──身为本来毫无自我意志的人型异能，她的一切都是森鸥外所雕琢而成、不具有灵魂的人偶罢了，哪怕被设定了再灵动的微笑、哪怕她的举止似乎都毫无非人之物该有的破绽，哪怕对于堆在眼前的华美洋装她总是能表情生动地挑挑拣拣、给人她也有自己喜好的错觉，但人偶就只是人偶，哪怕他的制作者与主人表现得再钟爱着她、她表面上也似乎很有主见同样如此。
　　事实上，太宰很早就从爱丽丝存在的姿态察觉到森鸥外本身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深刻掌控欲、但与此掌控欲又矛盾地希望被掌控者不总是那么顺从的这种没事给自己找事的癖性──真正完全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般对他言听计从的，森鸥外反而没兴趣多看一眼，而彻底脱离他掌控的则让他不悦与忌惮，但那种在他安排的道路上起舞、却不时有出乎意料的举动的对抗行为却会取悦他，让他兴致勃勃地去观察与监控，而如果真有脱轨的徵兆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去纠正。
　　而少年敦如果说原先是已经被森鸥外自己弄成他本已经失去了大半兴趣的人偶少年的话，那太宰努力下重新赋予少年生机并慢慢去改变过后，可以说反而重新勾起了森鸥外的兴致──可以说这场拉锯战能维持这么久仍没在港黑首领明显比单打独斗的太宰更加强大的势力压迫下被打破，多少有点森鸥外本人自己的纵容而放水了的原因在内，或许是他也想看看经过两方互相雕琢后，少年敦能不能成为他更加喜爱的姿态，当然能在这个过程中顺利得到本来就想要的少年太宰那就更好。
　　简单来说，就是在太宰看来森鸥外挺有病的，迟早得因为自己这个古怪的癖好而阴沟里翻车──并且他真诚地认为不管森鸥外有什么癖好，他自己尽管折腾自己的人型异能就算了，别把他的兴趣爱好扩展到他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些无辜的小孩子身上。
　　「──首领，还有爱丽丝小姐，房石阳明应召换而来。」
　　但不管太宰如何腹诽，表面上他仍是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并说道，没打算给森鸥外针对他的仪态借题发挥的机会。
　　「房石房石，听说你昨天惹林太郎生气啦？能告诉爱丽丝是什么惹了林太郎生气呢？他都懒得抓着我换装啦！我知道之后得要天天让他生气到忘了给我换那一大堆衣服才行。」
　　但森鸥外装做过于入神没听见而没有回头或开口，爱丽丝却轻盈地用小鹿般的脚步一蹦一跳地走到了他身畔，举起手做出讲悄悄话般可爱的姿态，歪着头悄声用带着幸灾乐祸般的轻快语气询问，声音就如同歌唱般婉转而俏皮──如果不是太宰清楚眼前的小少女是森鸥外所操纵并言行举止皆是那个已经老大不小的男人自己演出来的提线人偶，只怕也会为了眼前可爱的小小姐而面露微笑，哪怕少女的发言问题很大也愿意耐心周旋一二。
　　但由于这个世界的森鸥外意识到太宰的体质是无效化异能后，几乎没给过太宰碰触到爱丽丝而暴露她真身的机会，此时的『房石阳明』他照理来说根本不知道眼前出入首领办公室的女孩的身分──也因此猜到爱丽丝的出现并这么明知故问地询问多半算是森鸥外故意给他的一个不轻不重的刁难，太宰也只有配合地演出尴尬地模样、有些困扰地开口回答道：
　　「那、那个，只是一些事情打乱了安排罢了……我此时来正是想要就此进行相关说明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惹怒首领的意思。」
　　「真的吗？不要因为林太郎在场就随便说谎骗我哦，不然我让林太郎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哦──啊、不过说起来，有人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还是你更喜欢这个惩罚？」
　　爱丽丝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词，她甚至连做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来让人猜度她是否相信这点都没有，只是状似天真地弯起嘴角，轻巧而孩子气地吐出了残忍的话语，语气中丝毫不掩饰那不算汹涌但确实存在的恶意。
　　「好了好了～爱丽丝，别吓唬房石君了。昨天我请人买了很好吃的蛋糕哦～不想画画和跳舞的话，就先去隔壁房间吃蛋糕好吗？还有红茶哦，是好不容易请人找到的高级红茶，搭配蛋糕吃味道很棒哦～」
　　但爱丽丝在丝毫不像开玩笑、用孩童特有纯真却残虐的态度笑着恐吓太宰，但森鸥外本人似乎终于有了点听听太宰怎么辩解的兴致，他此时终于没继续装聋作哑，像是这才发现女儿调皮地闯入自己办公室捣乱的父亲一般，转过身来的他满脸堆笑着哄着爱丽丝去其他地方玩，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真的像是他宠溺爱丽丝宠溺得入骨的模样。
　　「林太郎大坏蛋，我这个时间才不吃点心，吃了的话你又要藉口说我胖了一点衣服不合身给我买一堆衣服换装了，我才没那么傻呢～」
　　爱丽丝显然不买帐，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完，她就旋转着裙襬转身、踩着在地板上叩出清晰足音的小皮鞋跑走了。
　　在房间里地两个人不约而同注视着她穿着鲜红洋装的身影离开，直到她推开的门重新阖上的声音响起，森鸥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想起正事般，脸上重新挂上身为首领的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真意的微笑，终于将视线落在太宰身上。
　　「好了，房石君──让我们来谈谈吧，关于太宰君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打算说明的吗？」
　　随着爱丽丝惹人怜爱的幼小身影的离开，森鸥外声音与气场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利用这种骤然发生的反差来令人与事态被自己牵着走，这是太宰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就算不被森鸥外亲口说明教导就已经无师自通的技能，也因此对此不管是经历或使用都已经十分熟悉的太宰并没有因此而心慌，他只是状似恭敬地垂下头，以清晰的声音回复道：
　　「我并没有毁约的意思，森首领在作战期间不可以接触治君、但森医生却仍可以对偶尔去诊所的治君进行教导。而且首领，您真的就那么放心治君吗──你真的认为，在我擅自的安排下、治君就算来您这里接受教育，他真的不会有半点怨言或是老实地按照我们的安排前进吗？」
　　对于太宰淡淡丢出的尖锐疑问，让现场的空气变得有些紧绷起来，森鸥外虽然仍维持着那副似乎饶有兴致但也似乎毫无兴趣、只是基于礼貌让他说完遗言般的微妙笑容，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但太宰知道他已经开始真正认真聆听起他的话了，于是太宰也没有因为森鸥外的沉默而有任何惊惶，只是用同样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也没想到作战这么快就开始，但我想这个时刻正是您与治君互相考察彼此的缓冲期间──如果真的让治君接触了黑手党后、不管介入的程度有多深，假使他被您认定为继承者失格，只怕您就不得不为了组织而使出手段将治君的存在以及其影响力排除乾净了吧，而我想避免的正是这点，才推荐治君参与这次的活动、让他在作战期间不得不维持中立身分的。」
　　感受到森鸥外的注视，太宰稳稳地维持跪姿并垂头凝视着地面，没让对方发现他的双眼现在像是毫无感情、或者说抑制自己想起过往而有的情绪波动的沉寂眼神，他静静地接着说了下去：
　　「这么做不管您考察过后的结果如何，对首领以及治君来说都有好处──如果他与您都觉得黑手党适合他，已经赢得目标对象的治君能因为这次的功劳而让港黑因为他的存在而在异能特务科那边多一分特殊对待，而也更容易在情感上拉拢成为我方战力的中原中也。如果您与他都判定首领之位治君并不适任，您也不用担心在教学期间对他透露的组织情报会泄漏出去、治君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您暗害而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而且有这段距离的缓和，治君想必更能接受自己不得不向您学习的事实，想必这段期间培养起来的师徒情也会更加真诚也对您来说更有益处。」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你在背后安排并促成这个局面，是为了我以及太宰君两个人好啰──姑且不论真假，你能这么能言善道，还是真让我觉得我以前一直都小瞧你了。」
　　太宰该说的话都说完，就不再多话，只是安静等待森鸥外对此的回应──静默的空气几乎可以说是沉重地流淌了半晌，太宰才终于听到森鸥外轻笑一声、用轻飘飘的语气在他头顶上方落下这句话。
　　但太宰显然成功说服了森鸥外，森鸥外这番喜怒难辨的话语落下之后，就像是刚才曾经谈论的事情已经是不足为道的小事、像是他没因此认为太宰愚弄他而动过杀机般轻巧略过，他用恢复轻松的口吻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我明白了，房石君，退下吧──别忘了之前说好的事情，敦君也还请你在时限之前教育成才，我也很期待你最后能把敦君培养成什么模样。」
　　「谨遵命令。」
　　太宰深深垂首，这才重新直起身躯──虽然整个会面因为森鸥外有意无意地忘了让他站起来而跪了一整个谈话、让他的腿现在有点酸麻，但他对于这点不适还是能够简单忍耐下来的，他面不改色地重新站了起来，并踩着和爱丽丝不同、安静到几乎无声的步伐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第42章 
　　和太宰猜测的一样，或许森鸥外打着如果太宰见面后、太宰所说的话不合心意就当场把他处理掉的主意，今天他并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任务，太宰带着少年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港黑首领据点的那个街区之后，就带着他去他在这个世界里和坂口安吾以及织田总会聚在一起喝酒的那家酒吧去。
　　大概是因为这个平行世界限电限得毫不留情，除了异能特务科会全日通电、让监管异常能量以及异能者的机械能无休止运作，在各种异常发生时能第一时间做出警报──也让坂口安吾等异能特务科成员变成现在这个世代里少数还有通宵加班这种令人发指的职业──以外，所有人包括在横滨堪称势力滔天的港口黑手党，也在这方面没有特权，可以说在各行各业他们都被迫回到了古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织中，就连便利商店还是曾经标榜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办法继续坚持全日无休的营业了。
　　也因此，明明是照理来说大部分都是入夜前才开始营业的酒吧，但在入夜后会惨遭断电的情况下，被迫变成白天开始就营业──而且或许是因为大白天的很少人去喝酒、喝酒的热门时间都在黄昏时刻，太宰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甚至还是和织田相熟的厨师大叔共同经营的，变成了有卖料理但也可以喝酒的复合型餐饮业，也因此变成了未成年小孩也能自由出入的全年龄酒馆，甚至饮料的种类也很丰富。
　　太宰刚带着少年敦施施然地进入酒吧，还没来得及调侃几句显然是第一次来而有些拘谨的少年敦，他一眼就看到老位置那边已经有人在了──而看到那头熟悉的暗红色头发，太宰微微一怔，把让好歹也是个黑手党的少年敦带来见见世面这个一半是不正经理由一半是另有必要员因的事情往后挪，迳自走向对方，开口呼唤道：
　　「呀、织田君，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难不成今天令人羡慕地休假了吗？」
　　「……是房石啊、还有中岛君。不是休假，我今天去上班时，才被告知我被解雇了，我离开侦探社后不知不觉就到这里来了。」
　　比较罕见地、织田反应慢了一拍才像是回过神般望向太宰、甚至连他背后存在感不高但由往常绝对不会被他漏看的少年敦他都才像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般迟了几秒才补了招呼，语调平淡地给与了回复──太宰这才发现织田虽然表情上看不出端倪，但他罕见地浑身上下都缭绕着一种接近消沉与苦恼的灰暗气息，就连往常翘起的头发看起来都无精打采般垂着，声音也失去了力气般比往常更低沉了些。
　　唔哇──我还以为江户川先生只是一时气头上的气话，没想到真的把织田君给开除啦？
　　太宰顿时想起了昨晚青少年乱步闹脾气般的宣言，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社长好歹会阻拦一下、这或许只是不会成真的空话，但却没想到武装侦探社还真的把织田给开了──想到织田被迫失业的原因算是自己的缘故，太宰莫名心虚了起来，但又拿不准该不该第一时间道歉，毕竟他也不清楚青少年乱步还是社长有没有把真正的理由告诉织田，于是他故作若无其事地在织田旁边坐下，一半是关切一半是旁敲侧击地问道：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织田君你有好好问出理由吗？总不能是因为需要精简人力所以进行的裁员吧？」
　　精简人力是所有公司在无预警裁员时最常使用的藉口──不管是否是真的为了节省人力成本，还是藉此汰换掉不合心意的员工，太宰在举例的同时随口就拿来用了。
　　「真不愧是房石，乱步先生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果然我平时迟到太久、耽误了工作了吗？」
　　但太宰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织田却点头表示正确、并紧接着开始苦恼起自己是不是上班时数严重不足才被炒鱿鱼的，让太宰脸上原先摆出的担忧而正经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他实在没想到青少年乱步连把人强行开除的理由都给得这么敷衍，明明以对方的头脑来说想出更正经的说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而且似乎也没有说这是暂时性离职、之后作战结束还会重新聘用的事情，让织田现在在这里一脸郁闷地喝酒并为此而烦恼。
　　而且如果说港黑需要精简人员而裁员还好──毕竟在这个世界的港黑人员数量膨胀得让太宰都有些心惊，哪怕有大半都是还算不上正式成员的底层以及外围成员，但光是正式成员的数字就已经多到让太宰怀疑森鸥外到底哪里来那么多钱付所有人薪水的程度了，也理解了为啥在这个生存竞争更加残酷的平行世界港黑里、除了有钱以外方方面面来说都不算特别突出的A的干部之位却能坐得这么稳──，武侦社虽然加上不参与调查与战斗的事务员的话人不算少，但负责解决案件的调查员却仍是人数稀少，哪里还需要精简什么人员，要精简也不是会优先开除贵重的调查员战力、而是会先选择从事务员开始裁。
　　但即使满腹吐槽，但想到以社长虽然平时不太管事、但在关键时刻总是特别让人放心的靠谱性格，太宰想十之八九这个世界的社长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替自家的孩子打说明补丁、讲解一些青少年乱步忘了说明的事情，太宰考虑片刻后开口隐晦地提示道：
　　「我其实只是随便说说的，我觉得侦探社不像是会用这种理由无缘无故开除员工的地方，或许还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你改天再回去私底下问问你们社长吧，或许只是江户川先生不适合详细说明情况而已。」
　　太宰说得委婉，但意思也算明显了，织田若有所思地凝视了他一眼，可能是心底有了猜测，他身上原先飘散的苦闷气息稍稍淡了些，可能他也暂时放下了突兀失业这个让他摸不着头脑又烦恼的事情，他终于有闲心关注起其他事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我知道了──说起来，今天你来的时间也很早啊，而且中岛君也一起过来了，不会你们两人也失业了吧？」
　　大概是才在工作方面受到打击而满脑子都是失业或被辞退这类词汇，或许平时织田会有其他更接近实情的猜测，但此时他却一脸认真地这么问道。见状太宰不禁苦笑，而少年敦在织田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后，原先坐在一旁默默聆听的少年敦像是突然被注目而稍微有些惊慌──那有点像是偷听人家说话被正主突然揪个正着的那种带着尴尬的惊慌──，他稍微有些拘谨与羞赧地小声回答道：
　　「并不是这样子的……今天正好没有安排工作，所以房石先生带我来他常来的店玩。听说这里也有卖茶泡饭，我很期待，而且也很好奇房石先生为什么喜欢来这里的。」
　　「茶泡饭好像是有吧，但我没怎么注意。这里的咖哩很好吃，你可以试试看。」
　　织田仔细回忆了一下菜单，大概是他鲜少点咖哩以外的餐点，他最后有些放弃回忆地轻轻摇了摇头，并诚挚推荐了咖哩这道堪称他内心白月光也是不可割舍的红玫瑰的料理，看织田这副模样不禁让太宰想起自己曾因为好奇朋友爱好的口味而被超辣咖哩痛击味觉的过往、一时胸中又久违地涌现了混杂着感伤又有些愉快的怀念之情。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会试试看的。不过织田先生喜欢咖哩，那房石先生喜欢吃什么呢？」
　　而不知道织田的口味某方面来说并不大众，少年敦认真地记下织田的推荐后，却是好奇地接着问道。
　　太宰喜好的螃蟹以及螃蟹罐头由于在这个世界算比较难获得奢侈品，虽然横滨接近海岸，照理来说海鲜应该比肉类更容易取得也更便宜，偏偏在冷冻冷藏设施因为断电而不好用的这个世界里，虽然有现捞现吃的海鲜以及经过处理可以长期保存的加工品贩售，但比起肉类来说保鲜时间还是更短的情况下价格却也同样不亲民，所以来这个世界后太宰还真的没有吃过。太宰并不奇怪少年敦没察觉这点，但他却有些诧异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于是他一边拿起老板基于对熟客的熟悉而自动端上他常喝的酒啜了一口，一边笑着开口打趣道：
　　「为什么你问织田君而不是直接问我本人呢？这样不是更准确一些吗？」
　　「中岛君这么一问，我也有点在意……我几乎没看过你吃东西，每次见面你都只喝酒而很少点吃的。安吾我还可以从他点的果汁判断他喜欢吃什么水果，但你的话我是真的猜不到。」
　　不等少年敦回答，也端起酒杯再次慢慢喝酒的织田也说了一句，将注意力转移到太宰身上──虽然说照实说也无所谓，那并不是什么需要对人保密的事情，但可能是为了怕自己把随着织田对自己的了解越深、他会越容易把这个世界的织田和织田作搞混，太宰却莫名有些牴触把这个织田作早就熟悉到根本不会多问一个字的答案告诉眼前的织田，于是他笑着敷衍了过去：
　　「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啦～虽然不喜欢吃的味道不是没有，但真要说的话我吃什么都无所谓。而且果然赚钱养家并不容易，我能有闲钱来喝酒就不错啰，再点其他食物吃就太奢侈了。」
　　说完，不太想继续这个关于他私人事情的话题，太宰转开了话头，对着织田问道：
　　「说到赚钱养家，被辞退后织田君你的生活没问题吧？你家里不是也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养？」
　　「啊、这倒是还好，安吾拜讬我教导芥川时塞的学费还挺多的，我之前也还有点积蓄，再不够我以个人身分去联合公会接一点委讬应该就没问题了。」
　　织田也顺着被转开了注意力，没有针对前一个话题纠缠不休，答道。
　　织田说的联合公会是联合所有城内的组织把一些太过琐碎、或是没有人手去做的工作以任务的方式透过一个处于中立地位的专门组织进行整理与登记，并公布出来让一些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受到束缚的自由人队伍接手、并即时分发任务完成后的赏金的半官方组织──只要是有一定规模并维持了正常秩序的城市多少都有类似的组织存在，有点类似游戏里的冒险者公会之类的感觉，而且靠接公会颁布的任务的赏金过活的人数还不少，甚至一些人数比较少也没什么能力组织队伍去探索外界并获取资源的异能者组织也是靠接联合公会的活撑下去的，例如白濑当首领的「羊」就是其中之一。
　　「是这样子啊……织田，我有个提议，我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重点加强敦君的作战能力，并打算让他与芥川君组合成为比1＋1还要更强力的战力──而这样一来，比起温和的模拟作战他们更需要一起进行对抗变异体的实战，本来我打算自己来的，但既然你有空闲了，要不要和我合作一起训练他们？啊、关于占用你时间去训练的薪资我也会付的，所以不用担心没时间赚钱的事情。」
　　太宰沉思片刻，稍微推演了一下觉得这么做无伤大雅后，便提出了他的邀请。
　　和森鸥外之前说的一样，太宰确实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魏尔伦并不是那种两个有潜力的年轻后辈临阵磨枪就能轻易打倒的对象，不然他也不会有暗杀王的称号了，就算是当年的太宰和中也，能打倒魏尔伦也有点运气和对方有意无意放水的成分在内，但不管是少年敦还是少年芥川都和魏尔伦没半毛钱关系、魏尔伦在怎么样都不可能手下留情，或者更正确的说他对于拐骗走自家弟弟的势力的人只会下狠手而不会有半丝宽赦的可能性，所以根本不能心存侥幸。
　　再来是无论是太宰自己的推论还有与青少年乱步对答案时得到的肯定答覆，都让他知道了魏尔伦有意通过自相残杀、让变异体们吞噬彼此晋升等级的方式批量制造破坏力更强的高级变异体的猜测是正确的，将来他们要对付魏尔伦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背后可能还有无数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参战对抗的高级变异体──这种『逼同伴彼此残杀』的事情正是导致当初太宰捡到镜花时、镜花口中说他们那两个无血缘关系的兄弟俩人首次爆发争执的原因。
　　不管哪个世界的中原中也似乎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他根本无法接受魏尔伦这种作法。而在这方面来说，魏尔伦显然比他更冷酷无情，或者说如果不是变异体把中也当成同类而不会攻击他、甚至有一些有类人智慧的高级变异体还会对中也表现出好意的话，魏尔伦根本不可能承认这些怪物也是他们的同类──但也正因为察觉到中也和变异体的特殊联系、意识到在普通人类眼里中原中也就是可以号令变异体的怪物之王，为了让因为荒霸吐异能而变成众人眼中『魔王』的中也不会被人类所迫害，魏尔伦才会试图消灭并瓦解人类势力来创造对中也来说更友好的新世界，也才有那一连串的城市毁灭事件的发生。
　　所以太宰不仅仅是为了对抗魏尔伦，为了从可以想见在决战时越加强大的变异体军团，他也需要少年敦与少年芥川在大战来临前变得更强──不求他们联手能够解决魏尔伦，但至少要能够解决A级以上的高级变异体们，替真正与魏尔伦决战的人们创造可以心无罣碍地专心与敌人首领战斗的时间。
　　当然太宰自己也可以训练，虽然做法可能有点粗暴、但他确实擅长引导出他人的战斗潜能，但太宰虽然靠着分析在理论上确实是一把好手，织田在实战方面显然比起太宰来说，这个前杀手、现任的侦探社最强武装（虽然暂时卸职）的红发男人要来得专业多了，考虑到自己体力不足以让脑中分析出来的巧妙战技能一丝不苟地从头执行到尾，而以芥川那种想当他老师必须得先折服他的性格来说，他这个弱势非常不利，不如就请织田来当配合他教学的助教。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原本太宰更想要建议织田趁这个空档去写点小说、实现另一个世界的织田作无法完成的梦想──但他同时也是理智的，知道以织田的经济状况来说，在这个娱乐产业萧条的末世世界，不要说小说写完后能顺利出版了，就算可以，以这个时代文娱市场大幅萎缩、人人光活着就筋疲力竭的情况下销路想必也不会太理想，光靠写小说根本养不活人，比起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实现梦想，太宰还是选择至少先让织田能好好活着别为了梦想而饿死，才提出了这个建议。


第43章 
　　「房石先生！？您是认真的吗？要我和芥川一起组合作战！？我办不到的。而且芥川也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听到太宰的邀约，织田眉心微动，还没马上回话，还没告知这个消息、闻言有些错愕的少年敦就先他一步，像是没忍住惊愕般把话脱口而出般有些激动地说道，比太宰所熟知的敦更苍白也平时表情变化更少的脸上少见地染上了一丝情绪波动剧烈而有的红晕。
　　「敦君，你可以的，不要妄自菲薄──你之前和治君与芥川君一起进行对抗比赛的时候不是都配合得很好吗？而且我之所以要求你们通力合作是确实有这样的必要。芥川君那边我会请安吾帮忙说服他的，所以敦君你也暂时放下你们间的争执、试着和对方做为战友相处如何？」
　　对于少年敦这个与太宰那个世界的敦第一次听到让他与芥川组队合作时相差无几的反应，太宰不禁失笑，他望着少年敦因为情绪高亢而少见地直视自己的双眼，用温和而笃定的声音耐心劝解道。
　　「那是……但是什么让房石先生您非得做出这个决定不可呢？」
　　少年敦算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如果太宰态度高压地要求，或许这个世界的少年敦还没学会正面对抗的强韧而会沉默着接受，只是心底肯定不会完全服气，但太宰放软了态度用这样子认真而柔和的姿态和他说这件事情，他就没了继续维持强硬的理由，语气不知不觉就弱了下来，只是仍然问了一句，没有就这样子迅速接受。
　　「当然是为了从接下来必定会来临的灾难中守护这个城市──理由就这么单纯，你能够接受以这个理由和芥川君携手合作吗？敦君。」
　　太宰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少年敦的疑问，毕竟这个城市即将面临的危机清晰可见，他不像是另一个世界在不确定魔人到底会挑选什么时机下手而不好太早就泄漏自己早有预感而为此做出种种准备的迹象，因而面对另一个敦与芥川的质疑时只能佯装神秘地隐瞒过去，但他此时却没那么多不确定和顾忌了，因而坦然回答了少年敦对此而有的疑惑。
　　少年敦似乎有些惊讶般的微微睁圆了眼，但太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少年敦也不像太宰那样是无论善恶都毫无兴趣、没有当初织田作的指引根本不会坚持向善的混沌性格，不管在哪个世界的他品行都是善良的，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话试图推拒这个决定，而是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有点沉重的任务。
　　「那织田君呢？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安抚完小朋友，太宰没忘了他原先是打算徵询织田的意见了，于是便重新向沉思般一直保持沉默的织田又问了一次。
　　「啊、可以啊，如果房石你觉得我的帮助是必要的话。」
　　而太宰不知道该说是一如预料那样，对于太宰的邀请，他思考过后便很平淡地点头同意了，并没有因为他对敦说的理由而浮现过于沉重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的迟疑，就像是他答应的不是有点严肃的事情、而是只是类似『晚餐要不要大家一起吃饭』这类轻松的邀约一样──这样的反应很织田作，太宰因为熟悉的反应而感到安心的同时，也不禁泛起了有些复杂的情绪。
　　就在太宰习惯性地想要岔开话题、也让心底涌起的情绪也随着转移的焦点而淡化时，织田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酒，在杯缘离开嘴唇的那一刻却有些突兀地先开口说道：
　　「不过，感觉你和安吾间的关系突然变好了……昨天离开酒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果然注意到了改变称呼的事情了吗？
　　太宰怔了一瞬，他并不意外外表看似木讷的织田观察力的敏锐，只是听着织田分不出是感慨还是普通地想到就提了一句的语气，他不知为何心底就有点不自在了起来，也因此他并不是维持着平时游刃有余般的微笑或轻松或漫不经心地做出回答，而是不自觉放低了音量、目光游移地在手上玻璃杯内的半透明酒液以及沉浮于酒中的圆形冰球上游动不定，小声地回答道：
　　「差不多吧，刚好事情结束后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稍微谈过了一下子……然后就开始叫他安吾了。」
　　「是吗。安吾真狡猾啊，说好一起来的却一个人先偷跑了。」
　　织田作先是平淡地应了一声，接下来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不仅让太宰手一滑差点让手中的玻璃酒杯摔到桌上、还让在刚才悄悄点了麦茶喝的少年敦直接呛到的劲爆发言，而看两个人反应这么剧烈，他甚至还没理解自己说了什么般对他们投以纳闷的眼神。
　　「织、织田君，你可以具体点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吗？」
　　看织田的反应，震惊过后立即猜到肯定有什么用语不精确而导致的误会，哪怕手指还在不明显的发抖，太宰仍是努力镇定地开口确认道。而织田不明显地侧了下头，用带着些许疑惑但十分坦荡自若的语气回答道：
　　「不是昨天说好了要一起好好谈谈关于太宰的事情吗？还是说你昨天和安吾谈的不是这个话题？」
　　「哦，是指这件事情啊……嘛，确实是谈治君的事没错，只不过织田君你这么说感觉太奇怪啦，差点让我误会了奇怪的事情，既然想写小说的话，用词再更精确点比较好哦，织田君。」
　　太宰听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果然织田还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不会八卦也不会吐槽的织田作之助，而且织田确实敏锐地猜中了事实，虽然他和安吾谈话的走向可能和他以为的有点偏差──，而一放松下来，太宰也恢复了往常颇有余裕、说什么都彷佛半开玩笑的态度，刻意取笑了一句，把刚才差点让在场的人都误解了的话语就这样子带过去不提。
　　但织田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也随意附和了几句、或是凝视着酒杯中的酒水沉思片刻后认真做出回应，原先要拿起酒杯的动作明显地一顿，然后他脸上少见明显浮现了除了眼神以外的疑惑神情，他望着太宰，问道：
　　「──房石，我有说过我想写小说的事吗？你怎么知道的。」
　　又一次在另一个世界的友人同位体前自爆，但比起坂口安吾那次顶多是想咬舌头吞下说出口的话，这次太宰的感觉就像是酒中的冰球没咬碎就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般、顿时胃里冰冷一片而又沉甸甸地让他很想吐又吐不出来，一时除了机械地维持脸上的微笑并微微侧了下头，平时伶牙俐齿的太宰在织田的注视下半句话也没办法立即说出来，只是无言地以失真的笑脸回应对方的目光。
　　「……那个、我想会不会是之前织田先生吃了房石先生带去侦探社的那个汤豆腐的时候不小心说出来的？我记得那次大家吃了之后，可能是房石先生酒加太多了，大家都突然喝醉一样说一大堆平时不会说的话，等这种状态过去之后对于自己说过什么也都印象模糊了，织田先生也有吃那次的豆腐对吧？我记得太宰君那时候好像猜到了什么一样半口都没吃，应该是他听到了之后回去告诉送了料理就回去工作的房石先生的。」
　　但此时，少年敦却意外伸出了援救之手，他像是回想起那次侦探社的人依次吃完汤豆腐后几乎可以说是群魔乱舞的惨状，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不太自信地说出了他的推测──除了说到了最后的那句话时语气非常笃定以外。
　　大概是少年敦住下来这一年多被少年太宰坑得都就算能保持对人类的基本信赖，但只要说到什么事情背后可能有谁在搞鬼，不管合不合理只要对少年敦说是少年太宰做的他都会信──也因此虽然没有半点根据，他却十分确定如果这背后有人在搞事、那十之八九和少年太宰有关。
　　……虽然那次确实是少年太宰突然兴起又怂恿太宰去做新料理，他们先在家里试过效果之后，两个人一起愉快地决定拿这个有新奇且非常适用于审讯的惊人效果的吐真剂汤豆腐去侦探社恶作剧的就是了──但就算太宰再料事如神，也没想到那时候纯属静极思动的小小恶作剧会在此时发挥奇效、意外帮了自己一把。
　　「原来是那次的时候吗？确实我已经忘记吃了那个味道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之后嘴巴就擅自动弹并说出的那堆话了……我明白了。」
　　织田停顿了片刻，似乎也在记忆里挖掘出那一次事件的情况，脸色也渐渐恍然与微妙起来──而他可能误以为太宰神色僵硬是因为回想起那次他是做出万恶神奇料理的罪魁祸首而感到尴尬才不敢回答，于是他消化了一会儿回忆起当时而涌现的情绪后，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接受了这个说词。
　　嘛、就当作是这样子吧──敦君，干得好，等一下就给你点上各种口味的茶泡饭吃到饱！
　　太宰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胃不再像是吞了冰冷的铁块般冒着化不开的寒气、手心也不继续冒冷汗了，心底给少年敦记功一笔后，他重新带上了自然的笑容，语气故作轻快地说道：
　　「没错没错，就是那时候的事情啦～毕竟背后听人家闲话似乎不太好，就算是我也不好意思承认。对了，敦君，也快中午了，有什么想吃的菜尽管点吧～我请客哟～」


第44章 
　　那天酒吧他口误的事情似乎就这样子揭过了──但太宰心里清楚或许织田并没有全信少年敦的说词，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并不打算深究罢了。毕竟他是那个『织田作之助』，这种事情他还是能看透的。
　　只是太宰这次却真的开始感激起当初酒吧中的三人都是那种如非意外、不然绝对不会贸然干涉另外两人不好说或不愿意说的事情的性格了，而这个世界没有卧底身分而必须遮遮掩掩的坂口安吾或许行动方针有所改变，但织田在这点上变化却不大，只有在涉及年幼友人或是孩子的事情上他会比较咄咄逼人、但除此之外很多事情都仍是保持相似的旁观态度──不然如果织田在这件事情上寻根究底的话，太宰对着那张与织田作几乎没有区别的脸孔实在是很难维持一贯的态度去应付，不管是编造出来的半真半假谎言、还是没有虚假的货真价实真相都像是在说出来的同时会割伤喉咙般令人痛苦。
　　而接下来又进入了相较平稳的日常，和坂口安吾沟通并取得同意后，坂口安吾还真没有辜负太宰的推测、成功说服了少年芥川让他与少年敦合作并一起参加秘密训练。
　　事实上，见过这个世界的少年芥川后，每次太宰就忍不住感慨或许不仅仅是对孩子特别有耐心的织田作会比太宰更适合用正确的方式引领芥川改掉他身上的毛病，或许就连坂口安吾去对芥川进行教养的话也会比他还要成功。
　　太宰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芥川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的冷酷少年形象，但见过自己教育的那个芥川后，太宰能察觉到相较之下这个芥川要克制有礼多了。
　　太宰知道芥川其实很优秀，不仅是出色的异能、能让他护着妹妹在豪无底线与充满屋会的最底层生活中一路活到被太宰挖掘，他不仅只有武力同样其实头脑也不会真的差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不如说小看芥川的智慧才是愚蠢的想法，他也一直希望由于不断拼命而养成一切都只能靠拚上一切去抵抗与粉碎危机的芥川，能在他的训练下能拥有就算面对任何事情都能维持冷静与理智、将自己的脑袋搭配武力发挥到恰到好处的程度并解决问题，但是无奈太宰就算努力去训练了芥川看到特定存在时还是总会忘记理智的存在、而有种种不恰当的举止与决策，这点也一直让他十分头痛。
　　而太宰那个世界的芥川好不容易在与敦彼此战力与心性的打磨中开始渐渐有学会收敛棱角的倾向、但还来不及真正做出改变他就彻底在世界上离开了──听消息似乎是在某场战斗中因为异能引发的特异点导致的大规模爆炸而导致的结果，就连尸体也没能留下地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踪迹，这让太宰之后心底一直颇为后悔没能更早地将芥川培养成他认为合格的状态，而是让对方在跌跌撞撞中自己摸索那条道路、并在过程中用错误的方式打磨自己的刀刃。
　　但这个世界少年芥川虽然能有仍未磨平的地方，但在坂口安吾『以理服人、听不懂就说明解释到孩子明白为止』的唐僧念经式教育下，他居然也学会了用相较之下更稳妥与正常的事情去应对大部分时候自己面临的问题，就算偶尔烦躁起来他也仍是倾向用自己的异能撕碎眼前产生问题的东西来快刀斩乱麻、但相较之下不再像是不懂得克制的野兽那样将一切破坏殆尽，而是会尽可能控制损失以及也开始回会努力去注意周遭的环境状态了，甚至他和少年敦与少年太宰争执时也不只是会动武力打架、而是也学会用动嘴皮子嘲讽与讥刺对方的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吵架了（虽然视吵架的激烈程度最后可能还是会打起来）──可以说按这个路子发展下去，仍有些地方需要再进一步成长的少年芥川迟早能成为能理解何谓『过刚易折』道理的成熟而理智的大人，这让太宰心中慨叹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感伤。
　　有了织田的加入，再加上太宰也在联合工会接了不少需要去有危险变异体的地方进行清除与资源回收的任务而带着两名少年前去进行实战训练后，在白天出任务打变异怪物、打完之后回去接受对抗织田太宰两位教官联手攻击的真人对战训练的双重训练下，可以说是实力成长的飞快、进展极为顺利──可能是经历与本质上、另一个世界被太宰钦定为『新双黑』的少年敦与少年芥川还是有着相似以及会产生共鸣之处，少年敦与少年芥川不管表面性格变化得如何，各方面的默契总能在并肩作战时很快地诞生。
　　而少年太宰那边的『中原中也接触计画』也很顺利，少年中也离家出走哪怕走得坚决，但在魏尔伦的刻意保护下他从没接触正常的人类社会、为了不让魏尔伦找到自己而刻意进入城市隐藏行迹的他难免会因为全然陌生的环境秩序而手忙脚乱，找个适合的时机就能让少年太宰以帮助对方为契机开始与对方开始交流──即使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年纪不大，但当初太宰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把身为羊之王的中也顺利坑进港嘿，这个世界同年龄的少年太宰透过自己的方式操纵事态并制造完美的巧合与相遇来说并不是难事。
　　而如果说这边的少年敦和少年芥川都是每天都轮流在与比自己更强的变异体以及也比他们更强又在太宰阴险的辅助下更加难缠的织田的手下一边挨打一边成长的话，那少年太宰那边引导少年中也对人类社会感兴趣并对于自己『非人』身分的动摇就是在冒险般地接了任务后去各种危险区域蒐罗资源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展开的。
　　这个世界的中也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模糊，他虽然把能与之沟通并有一定智能的高级变异体当成自己的同伴，也接受了魏尔伦是自己唯一的哥哥与同类的事情，但他的智商却也不低、眼也不瞎，甚至也有相当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他与魏尔伦两人和其他的变异体构造截然不同的外表样貌，不可能心底没有半点疑惑──虽然变异体丑得毫无规律也种类繁多，也不是没有类人构造的变异体，但与真正的活人相比差距还是很大，至少没有相似到少年中也察觉不到异样的程度。
　　而魏尔伦也说了，以太宰对他的认识，他就算认为自己是非人类、但到底在人群中待久了，也曾有个对他意义特殊的人类搭档，他就算认为自己不属于人类阵营，不见得也会认为那些占据了尸体而变异的异能力怪物就是自己的同类──他之所以认定中也是自己的同类，就是因为他们都是被创造出来控制异能的人工生命体，但变异体连生物都说不上、纯粹是被有了本能行动力的异能力所侵占并改造的人类尸体罢了，他还不至于搞错了生物与死物、把这种东西当成同类，即使少年中也会因为体内的异能而本能理解到变异体们与自己出于同源而当作同类去看待，但魏尔伦不见得会赞同这种说法、顶多是当作可以陪伴弟弟玩耍的玩具蔑视，只是他也不会认同中也是人类的论点，所以十之八九会故意不置可否的含糊其辞。
　　也因此长期有的困惑无法得到一个肯定解答，少年中也内心就有了可以撬开的空隙。
　　再加上从以前少数的接触，太宰就觉得魏尔伦是很能自说自话、且完全听不进其他人的想法的固执的人，也不知道是当初和他搭档的兰波惯坏了他、还是他本来就设计成那种有点偏执的人格，而中也的性格也说不上有多乖顺──至少如果这个世界少年敦遇到的事情换成中也遇到，他根本没可能那么逆来顺受地就屈服于他人的控制，可以说如果太宰和中也这对方方面面都不合且时常针锋相对的搭档有什么共通之处的话，就是他们都是有反骨的那类少年人，只是反骨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很少被人察觉这点上的相似。
　　魏尔伦的自我中心以及自以为是地强加于人的善意，遇上虽重情重义但对于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也勇于反抗的少年中也，可以说就算没有来自外人的设计与挑拨，他们间的矛盾总有一天会激发──可以说魔人的介入与暗中推动也只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对于把拉拢并掰正这个世界的少年中也的任务全盘交给少年太宰，太宰还是很放心的──虽然对自己的事情总是在徬徨与找不到答案，但对他人的事情他们总能够处理好，就只是手段的不同罢了。
　　而且就太宰透过各种方式观察少年太宰那边的进度，他有些惊奇的发现比起和少年敦与少年芥川那样鸡飞狗跳、彷佛年龄也降低到与另外两位少年同岁的吵闹，可能是太宰预先和少年太宰的谈话让他对少年中也有了期待，他们间的相处不像是太宰和中也青少年时期那样彷佛火星撞地球般天崩地裂等级的彼此激烈对抗，反而在面对某方面来说如同白纸一般空白的少年中也，少年太宰展现了让少年新双黑知道后足以惊掉下巴的成熟与耐心──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拌嘴，但那种拌嘴的程度就真的让人觉得是两人感情很好才有的不痛不痒的嬉闹，让太宰看了都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与古怪，难以想像他和中也在平行世界中也有好好相处而不是以曾经的他们那种形式相处的这种可能性。
　　也正因为少年中也虽然心中有疑虑、但他之前的生长环境中还是让他对于不会攻击自己也感觉到亲近气息的变异体没有恶感，对人类群体也没有任何归属感，所以他们的行动才都是探索区域而非清除变异体──虽然比起探索无人废墟，照理来说共同战斗同生共死更容易在吊桥效应下迅速提升亲密度，但少年中也观念的特殊性让他们当初会议中讨论时否决了这个提案。
　　只是如果要间离少年中也，让他减少对变异体的好感这点是必要的──关于这点要怎么处理，可能是在此之前的几次会议已经讨论过了，也可能是单纯忌讳有陌生又是第一次参与会议的太宰而刻意隐瞒这个关键，就算是青少年乱步在其他人的眼前也只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步骤会私下找机会和实际实行者、也就是少年太宰沟通就简单带过，并没有透漏详情。
　　而基于对于与会者、主要是青少年乱步的信赖，太宰也没有开口去问──他大概已经有了猜测，而且如果去问的话，少年太宰就算因为什么事情又闹别扭了没有回答，太宰也能从他的反应推测一二。而且他和少年太宰之所以计画着在外人眼前『闹僵』，除了不让森鸥外对于打算培养的少年太宰更放心以外，就是怕这个作战有什么对少年太宰不利的事情会不仅仅对参与者、就连他也被一起隐瞒了，而他们两个因故不合多少可以起一点迷惑作用、就算以防万一地也对太宰隐瞒也不会向两人感情深厚时隐瞒得那么严密。
　　太宰并不是不相信秘密会议里其他人对于守护横滨的决心，就算对森鸥外他因为过往而颇有怨言，但他也知道在对这个城市来说，森鸥外确实是有着守护之心──但问题是，不管对哪一方来说，太宰与少年太宰都是不依属他们组织的外人，而不管最优解还是什么的，就算只是普通人，在遇到必须得牺牲谁的问题时，比起自己亲近且熟悉的人、大家都会更优先去牺牲失去也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而虽然森鸥外有意收拢少年太宰，但把自己的下属以及重要的部下用最优解的名义牺牲掉并换取最大利益这件事情森鸥外也不是头一次干了，在这种事情上太宰根本不敢信赖森鸥外会因此而庇护他们，以免又重蹈覆辙。
　　太宰并不知道原先被改变前的命运县是如何，但既然他推开了很可能是原本少年太宰在港黑的归属，他就有责任好好保护在这个世界的年少的自己──或许是相处久了，即使知道是自己，但在有意区隔开两人后，他也渐渐有了无法完全放着对方不管的感觉在心底孳生。
　　太宰姑且不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但他知道如果要一个人对原先有归属的阵营反目并且下定决心成为敌对方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仇恨』。
　　就像当初太宰知道是因为森鸥外的缘故而害死了织田作之后，即使森鸥外狡猾地分散了太宰因而产生的恨意而没有被报复而杀掉，但也导致了太宰毅然决然地叛逃到了阵营全然不同的武装侦探社这件事情一样；也像是当初十六岁时魏尔伦自说自话地想要『斩断中也与人类的联系』而杀光了当时中也交好的旗会等人，结果没斩断中也对人类社会的连结反而斩断了他被魏尔伦劝诱的可能性而两个人进入敌对状态一样──而为了激起少年中也对魏尔伦以及原本视为同伴的变异体的仇恨，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就是在少年太宰与少年中也建立起了比较深厚的情感后，设计让变异体杀害少年太宰或是让少年太宰因此陷入生死一线的濒死状态，最好还要少年中也发现那可能是魏尔伦的手笔。
　　而假使少年太宰一个不够分量，在这段期间还有其他和隐藏身分的少年中也交好的其他人也可能被一起牺牲掉──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就算人类这方基于对于无辜少年以及其他民众的怜悯而会犹豫是否要执行这个计划，但以太宰对魏尔伦的认知，魏尔伦也可能真的下手决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因为在他的想法里他这么做是让少年中也从人类给他施加的各种束缚中解脱而不是逼少年中也和他反目，毕竟曾经太宰十六岁那会儿那家伙就真的这么干了，也且就算最后加入港黑、算是和中也和解过后没见魏尔伦对于当初的事情有多感歉疚。
　　而正也是清楚到有这个风险，青少年乱步提议让少年太宰成为作战执行人才没有遭遇太大的反对与阻力──青少年乱步的头脑是举世无双的瑰宝、也是为了应对未来各种突发情况下必须保住的贵重人才，要不是之前没其他更好的选择了，秘密会议的那些人也不会想要把青少年乱步推出来去进行这个风险很大的计划，而在少年太宰的聪明才智没被崭露之前，就算他们对于这个陌生的少年能否顺利完成作战怀有疑虑，但在牺牲了也不会损失太大利益、青少年乱步也联合社长表示已经考察过心性不会背叛的情况下，他们才同意让少年太宰去试试看。


第45章 
　　时间似慢时快的流逝，这段期间太宰和少年太宰也和之前说好的维持互不相见、似乎在冷战的状态，少年太宰甚至没有再回去他们已经住惯的房子那里、而是另外在城市的边缘找了个可入住的空屋住进去后并拉着少年中也一起同居并培养感情，当初似乎也是藉由『两人都是不满家长所以离家出走的人』这件事情拉近关系并以『同样处境的人一起生活彼此有个照应』这点说服少年中也住在一起的。
　　而对于太宰两人冷淡并明显拉开距离的状态，坂口安吾可能是猜到了点什么、并且私底下和织田沟通过了，作为太宰在这个世界假身分唯二的友人，他们反而没像最开始那样担心地打算拉着太宰来个第二次或许多次谈心，反而是帮忙关注了少年太宰的动态并不时透过谈天间传递给太宰。
　　而少年太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太宰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和青少年乱步解释过了，也可能是青少年乱步从细节中看破一切之后就懒得管他们充满虚假气息的『冰封关系』，在最开始还替少年太宰而对太宰提过建议的青少年乱步彷佛对于他们两个外人看来变得僵硬的关系视而不见──不过太宰和青少年乱步行动范围重叠程度本来就不高，就算在之前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与机会也都不多，在那之后本来就没怎么见到青少年乱步就是了。
　　事实上太宰都觉得青少年乱步开除织田其实不是让少年太宰减少去侦探社的次数，而是方面太宰借用没了工作之后骤然空闲下来的织田的力量去进行训练──不管太宰打算谋划什么事情，只要有动作难免都会留下些许痕迹，以青少年乱步的推理能力能察觉到事情的流向与可能导致的结果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或许是他默不作声提供的一种支援也说不定，至少有织田这个在战斗技巧上远胜自己的助手帮忙教学与磨练少年敦与少年芥川，不可否认会比太宰用理论输出并让学生自行尝试的方式训练来得更快，毕竟有个可以亲自示范且让他们亲自体验效果的老师，会更加直观地理解到太宰对他们要求具体是如何。
　　然而就算似乎没那么快到，但最终时刻的信号仍是传来了──甚至还没到任务说的这个世界的森鸥外三十六岁时的时间点，费奥多尔那边就已经传来了他那边拖不住魏尔伦了，要他们要嘛条件许可的话直接激化少年中也和魏尔伦的矛盾或想办法远远支走少年中也，并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围杀魏尔伦，要嘛就是准备分散所有支撑横滨的大组织的关键人物，用替身当烟幕弹也好、改头换面的以各自的方式逃走也罢，总之是尽可能分散方向并以对他人保密逃跑来拖延横滨被魏尔伦捣毁的时间。
　　现在所有准备确实已经差不多就绪了，无论是应对魏尔伦的作战策画、所需要最大限度兵力的调度与酝酿、最终战场的地点以及该怎么引诱魏尔伦前往──最关键的是，少年太宰与少年中也的交流也远比其他人预估得还要顺利，至少在理解到人类的肉体远比变异体还要柔弱易坏之后，现在的少年中也在两人出任务时就算少年太宰没有提醒他也会自动戒备所有可能会让身边脆弱的人类朋友受伤或死掉的危险、并在遭遇意外时自主保护少年太宰，两人间交谈的氛围，就第三者转述的画面看来，比起刚接触人类社会或是面对陌生人时仍透着非人气息的疏冷与戒备，和少年太宰交谈的少年中也的表情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罢了，这点也确实证明了少年太宰在潜移默化之中已经慢慢改变了少年中也、唤醒了他沉睡于体内的人性。
　　而他们似乎最后讨论后仍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中原中也与魏尔伦这对无血缘关系的兄弟离心──他们已经把少年中也和少年太宰交好的情报用最不引起人戒心的方式透露出去了，接下来就只等魏尔伦闻讯后赶来并让决定好的事件发生了。
　　也因此，即使已经有约一年多快没见少年太宰、并且只在暗中用唯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暗号交流讯息，但太宰仍是决定在那之前亲自见少年太宰一面，而也得到了少年太宰同意的回应。
　　同样是在熄灯后的夜晚，他们都安静离开了明面上的住所、到达他们能在约定时间内抵达的其他无人废弃建筑内见面。
　　其实太宰和少年太宰的夜晚密会地点并非是固定的，而是他们都记住了城内有哪些无人使用又比较荒凉的区域可用的地点后，每次约见都用不同的解密算法随机决定的地点──不然总是在同样的地方夜会，会增加被人发现而被人提前蹲守而交谈被窃听的机率，反正他们的翘锁能力还真没有什么地方能凭藉单纯的锁来困住他们的。
　　「好久不见，长高了呢。」
　　见面后，太宰和少年太宰都不由得先仔细打量了对方──和太宰因为书的力量而外表时间停止流逝、而就算没停止也已经很难再有大幅度变化的容颜不同，已经十七岁的少年太宰的身高距离上次相比又抽高了一截，但和二十二岁时体格匀称并落在正常范畴内的太宰不同，少年太宰的体态仍是偏瘦弱单薄，虽然身高抽高了，但体重看起来却没有成长多少。头发稍微有点长长了，大概是这段时间没怎么去修剪的缘故，略长的卷发被随便一个橡皮圈扎了一个小马尾，看起来却比短发时散乱着蓬松发丝时精神多了。
　　但至少身高有长，太宰看了看少年太宰现在肯定比少年中也还要高的身高，即使知道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与少年中也并不像他和中也有充满了想让对方吃瘪、互不相让的莫名竞争心态，但他还是有些欣慰──他是真的担心坂口安吾一语成谶、少年太宰碗橱睡多了长不高，毕竟他也知道坂口安吾是他身边少数的常识人，除了对方关于工作以及加班相关的观念以外，太宰还是很相信坂口安吾的判断的。
　　「……你特地在这种时候找我见面就为了说这个？」
　　少年太宰显然没花几秒就猜到太宰搭配着慈爱眼神的诡异语气是怎么来的，他露出有些无语的神情，叹气般地说了一句，并用手指叩了叩吧枱表示不满──他们这次聚会的是一间废弃酒吧，这里很显然发生过类似爆炸事件的破坏，酒吧内被炸得乱七八糟、就只有出入口的门以及吧枱奇迹幸存。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少年中也相处了一年多的少年太宰在见面时脾气收敛了许多，至少没有之前那样肉眼可见的将尖锐与乖僻的性格缺陷都暴露到人前，就连这句十四五岁时会用上嘲讽语气讥刺的话语的语调都柔和婉转多了──同样是有催促他进入正题的意思，比起更年幼时直白表现出不满的嘲弄，他更多是一种吐槽似的无奈语气来表现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不仅是身高，就连心性也有所成长了啊。终于懂得态度柔软的必要了呢。
　　察觉到这点，太宰在心底低低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由衷感到欣慰──就像是看到随意种下的种子在开花时绽放出意外的可能性花朵般、即使只是微小的偏差也仍让他感到欣喜，只是他这次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笑了笑，回答道：
　　「当然不是──你也接到通知了吧？以我们麻烦的体质，这个步骤所遭遇的风险会比其他人更高，在即将面临生死关头之前，我觉得你需要一些精神上或心理上的支持，所以才来见你的。」
　　太宰的语气很平和，但听了他的话，少年太宰像是感到滑稽一般，露出似乎下意识想要冷笑、但脸上又更多被不自觉涌现的诧异与惊愕的情绪给占据而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神情，他像是要认真辨别太宰这么说是想要开玩笑还是真心地般仔细凝视了太宰的双眼，久违地露出了澄澈到几乎能穿透一切的清亮眼神，发现太宰这么说完全不是来唬人玩的谎言后，他几乎是难以置信般、愕然过头以至于他都难得词穷地只挤出一小段讥讽的字句：
　　「这算什么──临终关怀吗？」
　　「不算是吧──只是觉得你可能也会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所以作为这几年来的扶养者的身分来见你罢了。治君，就算你对死亡的向往没有消失、也不见得畏惧失败后死去，但与此同时，面对不确定的未来与死，承认自己也感到不安并不是可耻的事情，也不用畏惧将内心出现的情绪表现出来。或许有人会不珍惜这份难得的坦率，但总有人会愿意认真接受并聆听你的感受的。或许这么讲有点老套，但是有些情绪宣泄出来会更轻松一点。」
　　太宰自然知道少年太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放轻声音，尽可能温柔并慎重地把他想说的话缓缓说了出来，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并少见的用名字呼唤了少年太宰。
　　不知何时开始，或许是隐约意识到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之后，他们就很少用名字或假名称呼对方了──太宰那声亲昵的『治君』在私底下时几乎不曾说出口，而少年太宰对外时总是用『哥哥』这个称呼代替假名与真明去呼喊太宰，而在没有旁人时他也不曾喊他一声哥，都只是用『我们』、『你』与『我』来称呼彼此。
　　似乎没有办法想像这些话是出自长大后自己的口中，也可能是第一次在两人的私密聚会里听到『治君』这个称呼而因为意识到这个称呼代表的意义而感到动摇，少年太宰原先有些扭曲的表情缓缓崩解，他几乎是有些茫然地回视了太宰几秒后，才像是逃避般视线游移地转而盯向自己的双手，然后他紧握起不知何时起微微发颤的双手，看着拳头一会儿，才用低哑了一些的小小声音开口说道：
　　「我不害怕失败而死亡。」
　　「嗯。」
　　──死亡一直都是太宰治所渴望的最后归宿。
　　「但是，不想要痛苦地以一点也不清爽的方式死去。」
　　「嗯。」
　　──如果被折磨、被虐待或是遭遇凄惨的情况中咽气，没有比那个更令人讨厌的事情了。
　　「可以的话，我想以自己选择的方式与时间离开这个世界。」
　　「嗯。」
　　──所以，他们总是认真地挑选自杀的地点与方式。至少死亡也想要由自己去支配。
　　「即使我的死有其意义，我不想要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没头没脑地就死在自己不喜欢的人手中。」
　　「嗯。」
　　──只是做为让朋友憎恨谁的诱因，即使有所谓大义的名义，但为了这种事情而死感觉非常讨厌。也讨厌为了不知何时降临的死而只能战战兢兢等着死亡镰刀落下的那种不上不下的不清爽心情。
　　「还没看到中也人类的部分完全苏醒的样子。还没看到织田作写的小说。也还没看到安吾熬夜熬秃了的模样。也还没有和乱步先生完成之前跑到一半就停止的故事剧情。」
　　「……嗯。」
　　──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却还没做，就算因为这份小小的不甘心，我也暂时还不想死。
　　「……我还有机会，完成这些还没做完的事情吗？」
　　少年太宰像是往前扑倒般将头重重抵在了太宰肩上，用太宰的肩膀遮盖住了表情，闷声用微弱的音量轻轻问道。
　　「乱步先生一直在关注你那边的情况，也准备了信号器给观察你们的人，让他们能第一时间传递你出事的事情。」
　　「嗯。」
　　「小镜花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夜叉白雪，夜叉白雪带着人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接到信号后她会第一时间带着与谢野医生飞去你那边。」
　　「嗯。」
　　「在一路上，所有阻碍她们行动的人都会被织田君带着敦君和芥川君他们一起排除掉。」
　　「嗯。」
　　「与谢野小姐那边，已经有了能让『请君勿死』在你身上也在特定条件行得通的办法，只要能在时限内赶到就不会有问题。」
　　「嗯。」
　　「所以，只要运气没有差到那个地步，在大家的努力下，你还是能看到中也真正作为人类的姿态、还是有机会看到织田的小说和安吾的秃顶，也还有机会和乱步先生跑完之前没跑完的团。」
　　「……嗯。」
　　太宰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安吾在很久以前给过的建议，他略微迟疑了一瞬，他张开手轻轻虚揽了少年太宰，给了他一个不算很有存在感也没有很用力的拥抱。
　　太宰能感觉到，对于他突然的拥抱，少年太宰似乎也感到意外地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要躲开或是牴触的动作，静了几秒之后，也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来拥抱了太宰，将自己埋进太宰的怀中。
　　──这是他们除了某一方在装睡而有的搬运动作以外、第一个拥抱。


第46章 
　　虽然两个太宰治都不是习惯温情脉脉的人，但可能是少年太宰一个人支撑了太久又很多话无法也不适合和其他人倾诉，难得在太宰面前不习惯地将心底一小角的情绪倾倒出来后，有没有比较轻松太宰不知道，但只知道似乎少年太宰理智慢慢随着时间过去回来后似乎羞耻感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了，他可能是尴尬也可能是不想暴露这个情绪，索性就如同小孩耍赖般地一直缩在太宰怀中装作因为过于放松而睡着了来逃避现实。
　　而太宰既然决定就算只也这一刻也要伸出手稍微抱一抱眼前还是孩子的另一个自己，虽然动作之后，感受到自己脖子附近有另一个人轻而浅的呼吸拂在肌肤上、而肢体接触的触感与温暖带来的奇妙感受，让他起了一点鸡皮疙瘩的同时，也不是没有些许后悔与羞赧交织的微妙情绪涌上，但太宰好歹比眼前半大不小的少年多活了几年、是已经开始成熟的大人了──而所谓的大人就是比起未成熟时凭着自己心意去做事，他们已经开始学会去做自己并不一定喜欢但必须去做的事情并为了各种原因而坚持下去，而且表面上还能装出一脉从容，他还不至于因为同样情绪难得外露而有的羞耻而立即撤回并把怀里的小鬼丢到一边来掩盖已经做出的举动，他只是有点没辙地对自己以及怀中装死的少年苦笑了一下，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道稍微加强了些、稳稳怀抱住逃避羞耻中的某少年，以免在对方真的入睡后自己因为过于松弛的拥抱而让少年太宰滑落并撞到东西上。
　　而就这样子抱着抱着，太宰也不知不觉睡着了──而或许是这一次触及到允许边界、产生共感般心灵互相触碰的行为，太宰在睡着后就坠入了一个类似梦境、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奇异状态之中。
　　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到、感觉不到，只有一声声似乎试图从他灵魂深处唤出什么般的执拗呼唤，但可能是保护两人的隔膜还没被完全穿透，传过来的声音中音节很含糊，像是讯号不良般每一个字符都模糊不清，但却已经有一两个字节变得清晰了──察觉这点后，他不由得一阵心悸。
　　■■Z■I■■■M■──D■■■■O■A■■U──■AZ■■■S■MU──
　　虽然听不清，但他本能地知道那是在喊『太宰治（DAZAI　OSAMU）』，也本能的明白不能让这个无形的呼唤打破无形的障壁、穿透到他这边。
　　名字是一个人最基础的本质与根基，回应了呼唤、会听见了召唤，意识就会被夺走、被扭曲、被改写──而这正是一种无声无息且无法逆转的灵魂死亡。
　　所属于他的一切都会被夺走并吞噬，他的存在与意识也会被混淆，记忆与情感也会被融合──然后剩下来的既不是他也不是『他』，而是两者的死融合而成的崭新意识体。
　　但还不行──至少、在拯救我所在意的那些人之前，做为『太宰治』的我还不能消失、还不能被捆绑在不属于自己的身躯与世界之中。
　　他的灵魂因为那一声声的呼唤带来的死亡预感而战慄，心底难以抑制地涌现了如梦似幻般的向往情绪，但是仍有比那个更加强烈的情绪让他勉强维持了理智──心底那块永远冰冷而理性的声音提醒了他不能忘却的目标，让他从迷醉的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
　　──于是他艰难而奋力地从这样不详的情况里挣脱了出来。
　　太宰猛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剧烈运动结束，他过了好几秒原先有些涣散的目光才重新凝聚并恢复清明，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似乎也是同时惊醒并且同样惊魂不定地微微喘气、趴在他胸口睁着眼无意识地与他对望的少年太宰。
　　啊、对了，昨晚抱着抱着就睡着了……
　　迟钝了几秒才挖掘出入睡前最后的记忆，太宰松开不自觉紧缩并牢牢抓住少年太宰的手臂──大概是入睡的姿势有些别扭，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手臂的痠麻以及僵硬，而大概是睡到一半手不自觉松脱又感觉到怀里的东西往下滑而无意识又紧捉住对方，才变成了这种醒来一看彼此都觉得有点奇怪的姿势。
　　还有刚才醒来之前的那个──
　　太宰和少年太宰再次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眼神都知道了他们刚才都经历了同样的『梦境』，这件事情让他们原先在不习惯的温情过后本来飘散的尴尬迅速冷却并被清除一空，他们的脸上虽然乍看之下只是心情似乎不太好而没什么表情，但其实心底都有些凝重，也被这个同时在两人身上发生的现象搞得情绪十分糟糕。
　　但比起明显因为心烦意乱而冷着一张脸的少年太宰，太宰比他多了几年的人生经历也不是虚度的，他虽然心情也不见得比少年太宰好多少，但表面上却仍有余裕神色如常地对更年少的少年微笑起来，出声安抚道：
　　「──别担心，目前感觉还没有严重到需要采取任何措施的程度。中也那边的事情请你好好加油了，我知道会很辛苦，但有那么多人想在那之后努力把你从死亡岸边拉回来，你也稍微相信一下这次的结局一定会是你所期盼的结局吧。」
　　看到少年太宰还沉着脸，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放松，太宰也不在多说了，只是随手整理了下少年太宰有点睡乱的头发、并顺手将他的鬓发别到耳后，然后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
　　「好了，别想太多──赶紧回去吧，别让其他人担心。之后也愿幸运与你同在。」
　　太宰一半是安抚也一半认真地给予了祝福，虽然太宰治本身是不相信运气的，但他开始做任务的这些年却不得不否认他考虑了任务者的素质而把详细讯息都换成了任务期间的幸运是真的挺好用的，特别是在与天人五衰战斗时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了有时候计策什么的就算尽可能毫无遗漏了、但真挡不住运气差带来的负面偏差，原先十拿九稳的事情也能因为一个可能运气不太好的细微变故而导致惨烈的失败了──只能说时运差的时候就算太宰真的能做到算无遗策，但最后也只能获得他抵达的那个惨胜结局。
　　虽然书转换而成的运气加持也不知道是只针对任务相关的事情，还是让他做什么事都能比较顺利，但如果是前者的话，在少年太宰即将面对的危机也算是任务关键一环的情况下，太宰是真心希望这份好运气能够提高这孩子生还的机率──好歹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怕知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但什么东西养久的难免都会有感情，而很多事情也证明了太宰确实不算是完全铁石心肠的人、再加上加入侦探社后他多少也有点被感化，渐渐也变得比以前能以更加温和宽容的态度看待许多事情了，他即使是可以为了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而以自己的牺牲去换取，但对于这个事件还没成年的少年太宰，他却没打算把自己的这个观念强加于他身上、也希望他不是为了什么自身意愿以外的原因就这样子殒命。
　　更何况，昨天少年太宰试着坦率时，也让太宰确定了现在的他确实还不想就这样子死去──既然如此，他也更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让少年太宰的人生不会就此终结。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相信运气的人。不过谢了，等我这边的好消息吧。」
　　似乎没想到会从另一个自己口中听到把事情的结果讬付给『幸运』这种话，少年太宰似乎单纯把这句话当作安慰小孩子的发言、不然就是逗他笑的俏皮话，有些无语地瞟了太宰一眼，不过倒也知道不管听起来可不可笑、太宰会这么说是出于希望他这边一切顺利的心意，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只是仍有些不坦率地嘀咕了一句后，才小声说道。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就好了。」
　　而可能是还不习惯这种相处模式的转变，说完少年太宰就迳自快步离开了酒吧废墟，太宰不禁也笑了笑，在恢复独自一人的废墟中，他又低声自语了一句，压下心底也仍完全平抚的不安，才神色如常地离开了这里。
　　在那次会面之后没几天，魏尔伦果然和计画中的一样找到了少年中也，并且可能是这个平行世界中的少年中也是在特殊的环境中长大的，魏尔伦可能对少年中也的印象还停留在傻呼呼地把变异体当成同类、对人类无比陌生的阶段中，也可能自信于多年来的陪伴让他对中也的重要性比起才没认识多久、甚至试图蛊惑少年中也对自我认知动摇的人类小子来说更加不可动摇，他没有像另一个世界太宰中也两人十六岁那样头几次暗杀中也重要的对象还会避着中也的目光去做、而是直接当着少年中也的面一刀刺穿了少年太宰。
　　让太宰感到比较庆幸的是，大概不想给少年中也留下残虐的印象，也可能是这段期间为了骚扰魏尔伦、不断向他派出的死士的骚扰下，被烦久了魏尔伦也没有搞这种多余花招的浪费时间的心情、行事方式变得更加乾脆俐落，魏尔伦不像曾经暗杀其他人那样直接把人皮肉下的骨头切成好几断这种有点炫技又残忍的方式杀害少年太宰，相对完整的杀法也让急救法的成功率大大提升了──毕竟『太宰治』的体质特异，要绕过人间失格的限制而对他施行请君勿死的条件比起他人单纯的濒死来得要更加苛刻，他是真的要先死一次才能透过强行让刚停没多久的心脏跳动的方式来达成勉强算是濒死的假象、以接近欺骗的方式达到请君勿死的条件，并在人间失格因为脱离死亡而重新运作前的微小时间差来达成『异能效果在太宰治身上生效』的奇迹。
　　简单来说，就是假使运气不好，魏尔伦捅的时候顺手兵器一转把少年太宰的心脏给彻底破坏，或是用会把尸体弄到无法急救或使用心肺复苏术的方式把少年太宰杀死的话，就算与谢野第一时间赶来也没得救了──可以说是限定条件极为严苛的治疗办法，某方面来说甚至可以称之为超限定复活术了。
　　而接下来运气好的是少年太宰惨遭杀害的地点距离与谢野与镜花织田等人待命的据点很近，让被夜叉白雪紧抓着的与谢野能在拯救的黄金时间内抵达少年太宰所在的地点，而没有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的织田等人也不至于落后队伍太远、不会不能及时援护重要的医生小姐──在织田等人缠住魏尔伦以免他见状去阻止、让与谢野进行紧急施救的情况下，少年太宰在死过一次后顺利复活，而魏尔伦在察觉到织田身手比预料中更难缠恐怖、而身为队友的两位少年也不容小觑之后，也不坚持立即带走少年中也并补刀让刚活过来的少年太宰再死一次，就立即暂时性撤退。
　　而就算少年太宰被人联手救活，少年中也终究是没有傻白甜到可以当作没这回事发生过──而且在经过旁人说明后理解到少年太宰这次只要稍有差池就真的死了、这次的复活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实施的措施后，他和魏尔伦间本来就在变异体事情上产生了不少裂痕的兄弟情终究是被这根最后的稻草给压垮了。
　　再加上此时赶到的福泽谕吉与青少年乱步的联手劝说下，可能是理解到魏尔伦现在正走在需要有人去阻止的错误道路上，也可能是再也不希望自己因为魏尔伦的缘故失去同伴，少年中也在『尽可能不要杀死魏尔伦、可以活捉的话就以这种方式阻止他』为条件答应了帮人类阵营的忙。
　　而少年太宰在这个作战计画的戏分也在此顺利落幕，而即使请君勿死的效果是让人像重新投胎一般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但在太宰的暗中请求下，与谢野以『医生』的专业身分强行把少年太宰塞到医院里养病，让少年太宰在之后一段时间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后续的作战──这样一来，没有后顾之忧的太宰也能专心进行接下来的计画了。


第47章 
　　少年太宰在计画中戏分的结束，某方面来说也代表了太宰他们装出来的冷战状态可以暂时缓和了一些，于是在即将与魏尔伦开战、风雨欲来的前夕，太宰不同于之前的私下密会，他坦坦荡荡地在白天的时候前去探望了少年太宰的情况。
　　「──我手痛，帮我削那个水果。」
　　「你受伤的地方不是手吧？什么？复活后遗症？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削就是了──」
　　才刚靠近病房，就听到少年们乍一听像是吵架、但其实更像是以一种有点喧闹的方式要好地交谈的声音──毕竟太宰和他的中也是真的有过水火不容的时刻，他们真正吵起来会是怎么样充满火药味的气氛这点太宰太熟悉了，也是开始渐渐在战斗磨合中有了对彼此的信赖、又随着年龄而渐渐变得稳重，两人交谈才开始褪去那种激烈的碰撞感、而是渐渐有了相对平和地拌嘴的状态，不像少年时期那样吵着吵着两个人就开始心头冒火、并开始下意识地拉高声音并且忽略周遭情况了。
　　不过，看来那孩子也很懂为什么我请与谢野小姐让他强行养病嘛，装病弱装得恰到好处呢。
　　太宰听着少年太宰明明大概是有生以来最健康的身体状态、但装虚弱装得唯妙唯肖，就连可怜兮兮的声音也像是身体不适时该有的柔弱腔调，不由得心底赞赏地点了点头──少年太宰显然很明白自己需要因为死而复生后『病弱不适』着来尽可能延续少年中也对这件事情的歉疚心不因为时间流逝而减弱，所以即使知道复活后他连半点之前自杀失败后会有的难受都没有，他仍是装病装得好像不好好养着就会又死掉似的，就连刚才藉机使唤少年中也时的语气也卡在能让少年中也即使被使唤而不爽但又因为被勾起内疚心而没了脾气的程度，可以说两人关系性虽然因为世界线偏差而有所差异，但少年太宰很显然也顺利掌握了『中原中也』的正确使用方法。
　　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少年细碎地日常闲聊，太宰才轻敲了下门扉，然后没等多久就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接着过了几秒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然后十七岁少年中也看到他变得有些惊讶的脸孔就出现在眼前。
　　嗯──虽然本质上变化不大，但果然和我认识的中也有些地方微妙的不同。
　　才一个照面，凭着对于老搭档过分的熟悉，太宰仍是一眼就判断出来平行世界与自己世界的中也两者的不同。
　　或许是成长经历不同的缘故，不同于在探索自己真实身世并察觉自己很可能非人前一直都在人类生活中混迹的那个中也，由于与普通人相同的外貌特徵而不自觉把自己归类到人类，中也的眼神与表情无疑是充满人性的，在遇到太宰前他身上很人类的那一部分基本上也都差不多显现在言行举止之上了，至少初遇时十五岁的太宰和中也站在一起让人评判谁不像是人类，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会认为如幽灵般眼神阴沉而又难以捉摸的太宰是比较非人类的那一个。
　　但眼前的少年中也，虽然眼神深处已经有太宰所熟知的中也有的人性的情感与温度了，但更多是淡漠、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这副皮囊下是对人心懵懂的某种非人存在正以观察的眼光注视着人类与世界的眼神，那是一种理性而客观、远离感性以眺望般的姿态凝视世间的冷静目光，看上去与少年太宰虽不完全相同却意外地又极为相似──甚至由于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由于这几年来有了好友和可以打打闹闹的夥伴之后，已经收敛了很多真实眼神给人的异常感了，虽然少年太宰那种超脱常人的非人气质仍是没有完全散去，但相较之下反而比少年中也更有人类该有的味道一点儿。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所以关系变得缓和，就是因为相似点变大，觉得看不顺眼的差异点变少的缘故吗？所以感情也变好了？
　　心底思忖的同时，太宰脸上也浮现柔和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或说几句话，少年中也在看清楚太宰脸孔时一瞬间的惊讶已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是充满了不友好的警惕神情，张口就是语气有些不善的质问：
　　「──你就是太宰的那个哥哥？」
　　听到这句话，太宰下意识地就要挑眉──也不知道是自己哥哥魏尔伦给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还是少年太宰和他说起太宰时不知道加油添醋地说了些什么坏话，少年中也此时脸上戒备的神情不像是确认太宰是否是少年太宰的亲人，更像是确定眼前是不是该赶走或揍跑的敌人。
　　「中也，让他进来。」
　　太宰在考虑几秒要像对他的中也那样毫不留情地挖苦回去，还是维持『房石』对外谷崎式软弱的样貌露出困惑的神情追问详情的时候，少年中也背后就传来少年太宰虽然敬业地装病弱、并且没忘了现在外人眼中兄弟俩的冷战关系而露出几分冷淡的声音。
　　在心底给少年太宰的演技打了个好评后，太宰思考片刻决定把这一趟来须要达成的目的都交给少年太宰主导并完成，他脸上就露出了这个世界人设专属的弱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笑脸，对着闻言不甘不愿地侧身让开了路、但依旧眼神险恶地瞪着太宰的少年中也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
　　真要说除了异能特务科以外，各行各业还有哪个地方想拥在用电方面的特权，那无疑就是医院了──在某些用在患者身上、不能断电哪怕一刻的医疗机械在经过申请之后是能全日用电的，而就算整间普通的枱灯等日用电器在夜晚时不能用，但重症病房或特殊病房的医疗器械仍旧可以正常使用。只是少年太宰的伤势早在请君勿死的效果发动的那一刻就全数痊愈了，他的病房就和普通病房差不多，甚至连点滴都没有吊，要不是少年太宰神态装出的那种就连动根手指都艰难的虚弱模样太过逼真、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蹭病床的健康人士，光看病房的样子是真想不到眼前的人昨天才刚死过了一次。
　　「治君，我听说了昨天……你现在身体感觉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太宰装作对于少年太宰此时柔弱样貌的真伪一无所知的模样，让眼眉间染上关切而忧虑的神态，轻声细语地开口问道。
　　「你不应该最清楚吗？昨天那些来救我的人不是你请来监视我的人才第一时间赶到的吗？」
　　也很配合地演起叛逆期少年，少年太宰微挑起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用充满讥诮的眼神刺向太宰，冷冰冰地说道。
　　「就算听了之后也比不上亲眼看见的情况啊……治君，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和争吵，但我们毕竟是兄弟，你不会以为我会真的完全不管你了吧？」
　　太宰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声回答道，平静的神态中没有被人抓到破绽的尴尬或恼羞，而是一种有些无可奈何的包容神态。
　　其实这次太宰会过来探病，除了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想亲自确认一下少年太宰的状态，也是为了昨天过于即时与目标明确地出现并强行将少年太宰从死神手中抢过来的那只救援小队的存在打补丁。
　　太宰和那些因为年龄外表或是粗鲁的举止而小看中也过的那些人不同，他大概是最早知道不能轻视乍看是纯武力派的中也的头脑的人──中也真的有那么笨的话，就算他武力值高到一个中也能打十个太宰、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年来和太宰的交流中不落下风甚至有来有往地斗智斗勇这么久，要知道真正被组成搭档之前的头一年的『玩闹』中、太宰是真的没对中也手下留情过，但即使是那个时候中也也没真的被太宰给坑死、甚至还能在逃脱之后狠狠报复回去，除了他战力高以外就是他也能想出各种非常规的办法强行破局，并不是不能靠蛮力时只能束手无策的笨蛋。
　　而少年中也自然也不会比他的同位体还要差劲，他最多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差异而缺乏一些人情世故以及对于人类社会的常识罢了，并不是真的傻了──在事情发生的当下他可能因为事态急速地变化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但事后冷静下来一回想，哪能不会察觉到那些蹊跷之处，并因此生疑而察觉到昨天发生的一切可能是针对他的一个局。
　　而少年中也之所以暂时没因此发难，多半是他也知道以魏尔伦有些独裁专断的性格来说，就算没有他人算计也十之八九会为了他而杀一次少年太宰，也是因为少年太宰虽然最后活了下来，但他因他而死过一次这点却是无法抹灭的事实，所以他才暂时按捺住了对此而有的想法与可能会有的不快，甚至还老老实实地守着『复活后身体各种不适而需要人看护』的少年太宰──但这不代表这件事情在少年中也心中就这么过去了，在有仇报仇这方面中也并不比爱记仇的太宰更宽容，而且魏尔伦和当初的羊一样，哪怕彼此关系是扭曲且不和谐的，但确实都有过将刚有意识时还没生活自主能力的中也照顾到大的恩情，没有真正发生什么触及中也底线的事情让恩情与此抵销之前，不管是哪个中也的性格来说他们都无法真正放置曾有恩于他的人不管，不打个补丁解除少年中也的猜疑与内心因此而有的疙瘩，迟早有一天少年中也和少年太宰也会因为这时候的事情而闹翻。
　　况且，太宰暗中纠集人手在这个时刻冲出去救少年太宰本来就不在三刻秘密会议中讨论的计画之内，虽然其他与会者基于各自的原因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了太宰他们私底下的行动，但他们也得相应地在达成自己目标的情况下让这个行为不成为整个计画中不该有的破绽──于是太宰就必须站出来、表明那些人的行动都是他私心导致的私人行为，去解释这个突兀且过于恰到好处出现的人们能即时出场的原因，以免让少年中也对此采取关注这一切的大人物们不希望看到的举动与决策。


第48章 
　　这场探病就以少年太宰装作惊愕但又艰难维持了叛逆的逼真表现下，以少年太宰诸如『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又要擅自替我决定我的未来？』、『我不需要你这样子自以为是的关心而派人来监视我』这类符合设定的一番表演并宣言之后被赶出了病房──即使太宰知道少年太宰看到自己去拜访其实还挺高兴，就算猜到了太宰不只是单纯来探病而是还有需要他配合表演出这样兄弟争执的戏码也没妨碍他对此而有的好心情，这点也能从他特别激情而主动的离家出走少年的精湛表演上可以略窥一二。
　　也因此即使因为剧情要求而被扫地出门、甚至还被莫名一副保护者姿态沉默守在一边的少年中也瞪了好几眼还不能回瞪回去，太宰离开医院时的心情却也还不错──看来和他曾经体验过的一样，即使少年太宰身负无效化各种异能的『人间失格』，『请君勿死』的治愈并没有留下任何缺失而导致的后遗症。
　　而那边目前立场不定、不像被成功挖脚，但看起来是真心想阻止魏尔伦再杀一次身边同伴的少年中也交给少年太宰去施加影响力与进行思想诱导，太宰他这边却也不得不再次为了围捕魏尔伦这件事情而忙碌起来。
　　其实说真的，以现在魏尔伦的武力值，就算不开『门』解放能力，要把他从世界上抹除掉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顶尖的战斗意识，对于异能结合暗杀术的使用方式堪称出神入化，就算使用在防守他的异能力也可以说是作弊等级的好用，再加上他还可以一定程度借用高级变异体的力量，可以说如果就算要打倒魏尔伦、甚至不能杀死只能活捉的话，堪称是地狱级别的挑战。
　　即使变异体应该都是听少年中也的号令的，但魏尔伦用极端手段制造的高级变异体却都有拥有一定的程度的智慧──虽然经研究似乎有智慧也不过是人类六七岁孩童左右的智慧，但太宰和所有与会者却不会因此小看高级变异体，世界万物总会有所谓的变数与意外，有智慧就有可能出现突变出特别聪明且异常狡猾的特殊存在，而也智慧也就意味者他们开始有自主选择行动的可能性，就算有高级变异体因为畏惧魏尔伦的强大、或是因为察觉到兄弟俩人中的中也算处于弱势而选择臣服于魏尔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太宰在他那个世界十六岁时对付魏尔伦的办法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沿用在这一次之上。
　　那次计画所需要的兵力，在森鸥外为了自己的性命也愿意以同样倾尽全力的方式提供，甚至由于世界背景的差异，虽然底层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但正式成员中武斗派以及异能者的数量甚至比另一个世界仍未经受龙头战争以及大战魏尔伦这两大恶战大幅减员时的港黑还要众多。而且还有与谢野担任伤员救助、青少年乱步做战斗指挥。就算没了少年中也的汙浊，在指挥方面有青少年乱步坐镇的情况下，十六岁那会儿不得不站在指挥位上无法随意使用的太宰身上的『人间失格』就能更加灵活地运用。
　　但和十六岁那会儿一样，在魏尔伦开『门』之后重力操纵搓出来的那些黑洞还是重力球之类的玩意儿却已经脱离异能力的范围、成为了一种因为异能而产生的科学现象，太宰能消灭异能力量却不能消灭异能引起的那些本来存在就是合理的现象，他却不像中也那样可以藉着同样的异能操纵能力将之抵销，要接近开门后的魏尔伦非得要另有指挥官精密地指挥其他人打掩护与奉献式牺牲的配合、让那些针对所有靠近的生物平等的敌意而丢出的重力球往不是太宰所在的地方扔去才能艰难地抵达。
　　即使有青少年乱步可以替代指挥，太宰只要靠近就能停止魏尔伦异能的暴走，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有的牺牲太多，因而在太宰曾经的战术调整过后的方案是否该采取方面有过激烈的讨论，但最后还是出人出力还可能遭受最大损失的森鸥外经过思考后、他率先拍板同意了这个决策──所以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就是太宰带着特殊的束缚器与足以麻痹魏尔伦的毒药，在其他人舍命的掩护下靠近魏尔伦后双管齐下，试图擒获魏尔伦，而如果失败也要抱着拚死的觉悟停下魏尔门开启的门、不能让魏尔伦暴走的异能力毁坏整座城市。
　　太宰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虽然是持有者无法完全控制与关闭的被动异能，但随着使用的次数多了，却也被太宰摸出了进阶应用与运作原理──人间失格生效的范畴是『太宰治潜意识中所有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物体之上，并与其触碰的异能力皆被无效化』，所以肌肤触碰、以及他缠到已经无意识中默认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绷带也算是异能力通常运行的范畴之内，而衣服的话，穿惯款式的衣服能无意识被算在『本体』之内而能使触碰到他衣物的异能力也无效化，但戴不惯的新手套、第一次买并且造型并不是自己习惯那款的新衣这种就可能被判定『不属于太宰治身上一部分』而能排除人间失格将其当成触媒与载体的可能性。
　　所以十五岁那年大战兰波，太宰能在需要的时候够透过催眠自己手上拿的彩带是自己身上一部分的这个操作而让延伸而出的布条成为人间失格力量的载体，并让缠绕着他的中也能因为覆盖着人间失格效果的彩带而有了一层隔绝异能力的铠甲，并因此而在关时刻翻盘反杀那时候以为得手而大意的兰波。
　　在目前不管是太宰世界还是这个平行世界明面上都没有除了人间失格那样可以完全封印他人异能力的器具，所以在需要生擒魏尔伦的话，就需要在施以物理上让魏尔伦无法靠体术挣脱的拘束器、让其陷入昏睡的毒药，以及作为人形异能封印器的太宰使出同样伎俩、透过暗示自己手中的布条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情况下将之缠绕到魏尔伦身上封印魏尔伦的异能──当然是因为以防万一才用了这三重防护手段，等顺利擒下魏尔伦之后，异能特务科那边接手之后就没什么太宰的事情了。
　　异能特务科虽然乍看因为魔潮的动乱而式微，但倒底还是政府机关，有没有什么不可外传的秘密手段或不可说的禁物可以彻底关押并收容魏尔伦这点却也不好说，就算是太宰也只是有所猜测，而安吾就算因为歉疚也在与太宰没有牵扯的机密上嘴也依旧十分严密、从不会透露出多余的讯息，而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虽然距离稍微近了些、算关系不错的友人了，但没了另个世界的歉疚他的嘴反而闭得更加严实，太宰判断如果擅自套话可能会被察觉的坂口安吾给教训一顿后，不怎么爱听人说教的他也就没多加追问──太宰猜测有类似『人间失格』效果那样可以暂时封锁异能者发动异能的东西是肯定有的，只不过可能是不方便搬运或是见不得光才让太宰顶上并替代其作用。
　　作战方面基本上敲定，但太宰仍是有不放心的地方──也就是诱发维持魏尔伦生命的核心被强行释放的『温柔森林的秘密』目前的持有者，也就是研究员N连同这个秘密下落不明，即使太宰拜讬了青少年乱步去寻找相关的线索，这些年下来却依然不知所踪，似乎是有人有意掩盖并混淆了N以及其研究所相关的讯息，而且手法极为高明，甚至像是有人刻意把相关的讯息抹去一般，这显然并不适什么好兆头。
　　更何况，负责操纵魏尔伦的是那个费奥多尔，太宰以他过去透过资料收集分析以及实际相处，比谁都明白作为一个『好心的俄罗斯人』，每当这一位似乎很好心地和谁合作或是提供什么秘密情报时，和他接触的不管自认为只是花钱买情报还是自认为合作者又或者是自以为能够反杀，总之没几个有好下场，都在乍看得了好处的情况下被魔人给利用了个彻底后被无情扔掉──前有组合首领失了全副身家又没能复活女儿而在异国流浪、有家不得归，后有涩泽龙彦被骗得连同异能生命体在内死了三次还执迷不悟，就连太宰目前和费奥多尔对招也没讨到多少好处，他压根儿不信这个平行世界的魔人和横滨三刻构想携手合作的背后没有那么一点两点的坏心思，也不信他没有隐瞒一些关键讯息知情不报。
　　太宰现在别的不怕，就怕费奥多尔暗地里把『温柔森林的秘密』搞到手了，并在他们以为计画完成而松懈的那一刻使用出来，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之下被团灭──在这种几乎横滨绝大部分能用的异能者都为了击杀魏尔伦而集结在同个地方的情况下，他这么做就能一举除掉绝大部分的横滨异能者，能让他距离他的理想更近一步，太宰也知道费奥多尔几次搞事都是试图把作为异能者云集的魔都横滨中的异能者数量不断减少，最成功的当属于龙头战争的那一次，但也是那一次露出了马脚令太宰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为了对抗他而开始也暗中采取了行动。
　　而之所以在不确定少年中也的立场、太宰的立场也有点暧昧不明的情况下，他们之所以舍少年中也而选择太宰当作拘捕魏尔伦的执行者，就是太宰和青少年乱步都怕紧要关头突然飞来一个『温柔森林的秘密』让魏尔伦体内异能与生命核心的特异点就地解放并酿成灾祸，他们需要人间失格的力量持续在魏尔伦身上施放来抑制这件事情的发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让少年中也来是因为他与魏尔伦间来自同源的力量只能互相抵消，该造成的破坏还是少不了，况且少年中也对于人类社会的感情与信任感还不算很深、目前看来人类中就只比较在乎一个少年太宰，怕少年中也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情急之下误解这件事情是人类方面的阴谋，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魏尔伦反而会为了替中暗算的他哥报仇而帮着搞破坏──这种乌龙不是没可能发生，所以哪怕费了很多功夫拉拢了少年中也，他们目前也只让他维持两不相帮的中立状态，并没怎么考虑过把他算在马上就会来临的大战的战力之中。


第49章 
　　计画前半部分很顺利──魏尔伦在少年中也严防死守的态度下，就算以他的能力来说要杀个相较之下战斗方式更加稚嫩的少年中也所守护的对象也不是难事，但他隐约也察觉到了当初救援的人那么快出现有问题，而之前被挑拨成功的他似乎也多了一份警惕之心，似乎短期间不打算逼少年中也那么紧、也不想让幕后黑手称心如意，所以当他查到这个城市的异能组织首领似乎因为知道他的到来而打算逃跑的消息后，就决定先把横滨给解决掉在去处理弟弟的叛逆期问题。而这一去就和另一个世界一样，他立即发现所谓『逃跑的港黑首领』不是本人而是替身，然后就遭遇了他们准备的埋伏。
　　然后被比另一个世界的魏尔伦所遭遇的港黑埋伏人数更加庞大的成员重点围攻，魏尔伦也同样被逼得不得不开了『门』转换战斗型态，成为失去身为人的理智与判断力、仅凭着本能反应进行战斗的姿态。而太宰也同样在其他人的掩护下，维持着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空白情绪、尽可能迅速而确实地靠近了魏尔伦，并精准预判了魏尔伦的动作并顺利把拘束器的每一个一一套上，并在察觉魏尔伦因为反应到被抓捕的同时敌意以无法转移仇恨的状态牢牢锁定到自己身上后，太宰毫不犹豫一针扎了下去，并第一时间紧抓住魏尔伦的肩膀将他的异能力以及开启的门同时解除，在恢复理智的魏尔伦以他精湛的体术在束缚的情况下反击前，药剂生效了，四肢骤然无力的他除了狠狠瞪着太宰的脸以外，丧失了反击能力。
　　而在带着俘虏回去的路程上，太宰都不知道该说『预料之中』、还是『不愧是你』，果然好心的俄罗斯人不忍心看到一个大好青年被这么多人残忍对待，不知躲哪里发射了『温柔森林的秘密』中的特殊信号弹，里面伴随着音乐般的信号而撒下的闪耀金属粉末──然后和估计中最讨厌的猜测一样，魏尔伦体内的异能特异点因为限制被强行解除而要挣脱人的外壳暴走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终究还是有预料外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人间失格确实一定程度压制了魏尔伦异能核心的特异点暴走，但暴动的特异点所产生的能量却不是就这样子简单的被抵销的，和无效化少年敦的白虎姿态时曾遭遇抵抗一样，能量比少年敦的异能更加狂暴也不可控制的特异点产生的剧烈能量比月下虎还要更加明显地抵抗着人间失格的力量──这或许也是太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异能与其他异能力互相角力而有的消耗感，太宰只感觉随着异能能量间的拉扯对抗，他的体力状态都因为这场看不见的战斗而飞快消耗，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冷汗也不断沁出，就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脑中依旧维持冷静与理性的那一部分也判断出这样一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阻止不了特异点的能量而力竭了。
　　而魏尔伦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虽然比起太宰十五岁那年的魏尔伦狰狞而可怖的痛苦模样来说程度轻微得多，但也让他额冒青筋、脸色扭曲且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并呕出了鲜血──但可能是剧痛之下激起了他的求生本能，在意识到太宰的异能可以做为他暴走的力量一定程度的抑制器后，原先因为药物而无法动弹的他居然重新有了力气反过来死死抓住了太宰的手臂以免他临阵逃脱。
　　虽然太宰本来就没打算逃脱，但察觉到魏尔伦这种几乎是想拖他下水、不能因此获救但至少得拖一个人陪着自己去死的举动还是无语了几秒，很想半开玩笑地婉拒他动作中透出来的殉情邀请──如果他还有这个余裕可以说这种俏皮话的话。
　　其他人不见得能知道突然停下脚步并且状态都不太对的两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量间彼此对抗而溢散的能量造成的风压却也让他们察觉到了异常，太宰听到耳机中传来做为指挥的青少年乱步大声说了什么，应该是让其他人赶紧撤退并且交代了一些事情──太宰现在耳边和耳鸣似的只清晰听得到类似血液脉动的鼓动声响，其他声音都像是很遥远的背景杂音，异能力的来源众说纷纭，但现在太宰只可以确定大概也会运用到无形的精神力量，他只觉得他的脑袋就像是思考过度般有些胀痛起来，甚至有晕眩的感觉，要不是他过去经历了无数修罗场而锻鍊出来的意志比常人坚韧许多，他可能早就不堪忍受这种精神上与体能上的双重消耗而陷入昏迷。
　　「──哥哥！」
　　但太宰即使意识有些模糊、只残留一角清明让他勉强维持着没昏过去，当他听到比自己还稚嫩一些的少年声响的呼唤时，不知是否因为两人是不同世界的同个人，少年太宰又惊又急的呼唤声在他耳畔异常清晰与响亮，让他朦胧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些，但不等他拉回已经距离肉体有些遥远的意识让他转动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就听到少年太宰毅然决然地说道：
　　「中也，把我丢到那边去──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然就换织田作来！」
　　少年太宰的发言似乎让有几个人阻止或是劝解，但太宰终于勉强挣脱疲惫、睁开眼去看周围时，少年太宰已经不知道被谁丢到了两人不远处，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扑过来紧抓住魏尔伦另一边的肩膀，并也用人间失格一起对抗特异点。
　　──别这样，快离开。这不应该是你的命运。
　　太宰已经累到发不出声音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动了下嘴唇，试图表现出驱离少年太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到少年太宰也变得苍白的脸孔看向他，也掀动了嘴唇，无声说了声『笨蛋』，脸上却流露出难得的、接近于温柔的柔和神态，接着他微笑着用唇语说道『虽然都是太宰治，但就算一起殉情感觉也不坏』。
　　谁才是笨蛋啊，一个未成年小鬼殉什么情──给我长大之后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后一起活下去啊。
　　太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句吐槽说给对方听，接下来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昏沉之中，没了后续的记忆。
　　接下来的事情，随着太宰的意识模糊，是等之后在病房中醒来后听其他人转述而拼凑而成的。
　　由于少年太宰的加入，双倍的人间失格发挥了奇迹以上的效果──他们真的硬生生地抵销了魏尔伦即将脱序并自杀式释放的特异点，成功阻止了他体内的魔兽被释放并酿成的惨剧。
　　但之所以说是奇迹，就是即使维持生命的核心被弄没了，魏尔伦也没死──人间失格与人间失格间互相碰撞后似乎也造成了另一个有别于荒霸吐的特异点并取代了消失的特异点维持了他的生命，这是太宰就算有想过但也没实行过的事情，毕竟人间失格是触发式的被动异能，就算他平时左手碰右手也不会发生异能间的碰撞，他深知特异点的不稳定性也没打算自己试试看，而且人间失格的主动使用也不太容易，毕竟它更像是个陷阱，有人触动才会发动、平时就只是存在在那儿不动，就算他和少年太宰有肢体接触在彼此都不是外放型的异能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一个不慎导致异能彼此碰撞，这次两股人间失格的力量同时在同个个体上使用才发生了这种异状。
　　不管原理为何，但魏尔伦因为失去原先异能特异点的他和另一个世界被兰波异能体赠与的新特异点所拯救的同位体一样失去了大部分的重力异能，但或许是人间失格造成的特异点的效果，他几乎可以说是除了身手不凡以外完全没办法用异能的普通暗杀者了，而他也不像太宰他们那样可以无效化其他异能，可以说曾是为了异能而诞生的人工生命体的话现在和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没两样。
　　但特异点本来引发的效果就是未知，也不知道两股人间失格碰撞后的特异点引发了什么效果，魏尔伦在那一战之后重新苏醒后像是换了个人般失去了对于他们的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态度平和与主动接受了异能特务科的关押与监视──在被转移到监狱前，魏尔伦单独和少年中也谈了一番话，详情不清楚，但从他拜讬其他人转达给少年太宰的那一句『之后中也就拜讬你了』的话看来，应该是说一些关于他入狱后少年中也该何去何从的建议吧，只是他会主动把少年中也讬付给少年太宰仍是让人有些惊讶。
　　而太宰与少年太宰，也不知道是两人抵挡特异点的消耗太大，还是他们两人『人间失格』力量的碰撞对他们也有一点影响，总之明明没有外伤，但两人就是瘫痪一般动弹不得──要不是经过休养后力气与知觉又慢慢复苏了，太宰都怀疑自己大概要以植物人的姿态度过余生了。而少年太宰大概也没想到原先的装病因为这个缘故而变成真的身体虚到连抬根手指都费力的情况，做为同个病房的室友，他每次在少年中也不在场时都没忍住吐槽少年中也一点也不细心的看护、并后悔之前装病时没能把对方这方面的技能给认真练上来。
　　而同样这段时间只能受到他人看护才能正常生活的太宰想想他的看护者，也就是少年敦哪怕尽可能小心还是不太谨慎的看护，也没忍住颇感认同的点点头──看护者不太专业而有的麻烦，太宰在这段期间算是感同身受地理解到了。
　　至于为什么太宰的看护者同样是个未成年少年，太宰只能说是太宰熟人中比较靠谱的那几个都已经有工作了、而且几乎都是三刻构想的三个组织内的成员，都为了大战之后的善后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坂口安吾已经加班到太宰怀疑哪天会在病房里看到他成为室友了，在事情结束后立即被复工的织田也回到了侦探社并同样为了后续问题的处理而忙到看不见人影，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其中算比较闲散的就只有因为死伤没想像中的多而早早完成工作的与谢野，但与谢野一来是男女有别，二来是她和太宰也不算熟，最多是不时陪着镜花来探病──要不是镜花是这个世界的与谢野的助手，并且镜花很显然还牢记着当初太宰替她挡刀的恩情而即使之后没怎么接触了仍对他颇有好感，在事情过后一直挂念着他的情况，太宰觉得与谢野来过一次之后根本不会来看望第二次以上。而且不管是太宰还是其他人显然都没有丧心病狂到让还没满十岁的镜花来看照病人。
　　所以算来算去，居然只剩少年敦有空闲也有意愿来看护太宰，太宰都不知道该说是感叹一下自己人缘之差、还是该感叹一下少年敦性格太善良了，居然肯为他一个既不算亲戚也不算老师、最多是个下属的人无偿提供照料，也因为这点他实在没忍心去抱怨少年敦不周全的地方，不像少年太宰一个不高兴就算当着少年中也的面也敢抱怨对方的笨手笨脚。


第50章 
　　等太宰与少年太宰两人终于恢复并出院，不仅少年太宰明显地心情变好并拉着少年中也不知道跑哪去玩了，太宰也松了口气，又看天气难得晴朗、阳光也晒度恰好让人舒适，无事一身轻的他手放在口袋里，乾脆就特别闲散地散步了起来。
　　在病房中醒来的那一刻，即使还没有到任务上说森鸥外死劫的时间点，但太宰对于这个世界森鸥外的死因应该是精准猜中了，解决了魏尔伦的问题后任务也被标明了完成，并且原先光秃秃的面板上多出来了一个询问他是否要立即离开任务世界或是等到强制返回点（原命运线森鸥外的死亡之日）的选项，太宰的视线在两个选项上流连了一会儿，决定晚点在做选择，就重新关掉了系统面板。
　　和太宰猜测的一样，只要能根除导致目标人物死去的原因，就算不用老老实实待上四年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或者说，任务给的时限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期限，如果真的傻傻等到时间逼近才想办法解决，只怕任务和失败了也没两样了。而提前解决却没有什么问题，不如说这才是真正推荐的作法。
　　下次看来也同样得提前一段时间去了解任务背后没说的内情啊……不过不需要再提前这么久了，这次说来提前整整四年这件事情算是我失策了。
　　太宰这么想，手遮着阳光，像是举目眺望着天边缓缓飘动的云彩，但实际上却是下意识掩盖了因此涌现的复杂情绪而带来的眼神变化。
　　一开始太宰确实只是想要看能不能透过从根源上斩断缘分的方式才去接触了少年太宰，之后会养起对方也单纯是因为不想就白白把过去的自己送到森鸥外手边让对方平白多的好用的工具可以使用，但之后不仅和其他人也结缘并产生了羁绊、甚至也和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形成了难以简单展断的紧密关系这点却有点超出控制了。
　　『凡是不想失去的事物必定还是会失去』──这是少年时期的太宰曾有过的悲观想法，现在的他的观点虽然说有点改变了但却也没有完全消抹类似的观念，对于与这个世界的人结缘他并不算后悔、最多是对于注定的分离感到有几分惆怅，但唯有对于拥有人间失格的力量而最有可能是唯一记得这段时间真正该有的模样的少年太宰，太宰少见地有点懊恼自己没有深思太多就贸然在对方人生中留下这么多影响这件事情。
　　太宰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假使少年太宰真的对这段时间的真实发展留下了记忆，独自一人抱着没有人能够共享的这段回忆的情况下继续在这个被涂改后的世界中活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孤独，这种孤独又是否会对好不容易像个普通少年人一点的少年太宰产生了什么负面的影响──当考虑到这点后，就算是太宰不禁也有点后悔自己来得太早、又过于轻率地和少年太宰产生了这样的缘分，让他们的分开可能会造成对那孩子的伤害。
　　虽然对于太宰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点，少年太宰在明白了太宰的身分之后应该也是隐约有了预感──但有预测与能够接受这个发展是两回事，太宰比谁都更加清楚这点，不然当初安吾的背叛也不会刺伤了他、让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一番他本不该袒露的话语。
　　──至少别的人不提，就只有那个孩子得好好对他道别吧。虽然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记忆被这个世界的修正利所修改过，而不是独自一人拥抱名为真实的孤寂。
　　太宰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即将的别离还是别离后有机率发生的可能性而感叹的气，他用手掌缓缓盖住双眼并往下抹去，在放下手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再度迈开悠闲的步伐，闲晃似的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太宰也就暂时不想去看森鸥外那张脸了，就算是他的世界的森鸥外，他也不是那么爱看到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强制让他被勾起过往的那些沉积已久的爱恨情仇，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森鸥外对他可没有那份或许有过的师徒情谊，不会有意无意地纵容他的无礼与出言不逊，虽不会说那些刻意勾动他情绪、意有所指的讨厌发言，但这个世界这种对有点意思但并仍当作视情况可以表示亲近或打压的外人般的面孔的森鸥外更令太宰讨厌，要不是有少年太宰和少年敦的事情而不得不和对方持续过招，他根本不想要与对方有那么多次的会面与交谈。
　　也因此自主给自己放假的太宰根本没打算出院后去港黑那边报到一声的念头，他随意在不再有机会再看到的末世风横滨街道上走走晃晃，然后就和手上抱着一大堆纸袋的夜叉白雪以及走在一边的镜花不期而遇。
　　「──房石先生？您出院了？」
　　原先正专注享用手上的可丽饼的镜花在注意到太宰的身影后，几乎大半张脸都被可丽饼给遮住的她睁圆了琉璃色的大眼，接着她匆匆把手上的可丽饼塞给一边默默提着购物袋的夜叉白雪，一边呼唤一边晃着小小的马尾小跑地跑向了太宰，仍是没有太多鲜明表情、但因为微鼓的稚气脸颊与秀美的五官而显得娇憨可爱的脸孔，只有一双大而清澈的双眼漾起微笑般温暖的神采，让人察觉到她的喜悦与亲近。
　　「是啊，之前谢谢你总是来探病并给我说故事了──多亏小镜花，那段时间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太宰看到镜花这副可爱的姿态，眼中也不禁漾起了笑意，语气温和的回复了镜花的话语，并对她微微一笑──大概是曾经在遇见镜花那次养病时太宰总是和镜花玩童话风故事接龙，镜花似乎误以为太宰很喜欢和人一起玩故事接龙也喜欢听人说故事，每次来都会一本正经地把她这段时间想到的各种天真而可爱的故事告诉太宰、让太宰解闷。
　　就算太宰其实不像小孩子那样爱听睡前故事了，但他也有些感动于镜花的这份心意──要知道比起少年敦或少年太宰来说，镜花与他相处的时间其实更少，就只有刚认识那段时间比较亲密地相处以外，后来镜花自愿归属于侦探社后，他们之间就很少有往来了。
　　一来是身分问题，哪怕对这个世界的港黑来说太宰只是可有可无的底层人员，但是过于频繁地去接触理念不太一致的侦探社并不太妥当，特别是那个侦探社预备役还是个思想容易受人影响的孩子的情况下，总有些不妥；二来是大概因为森鸥外是知道的人都知道的幼女控，身为镜花的监护人的与谢野特别排斥港黑的男性──无论年纪大小──与她家的小女孩太过亲密，就怕又是一个幼女控或是某位森先生派人来诱拐自家小女孩的，与谢野对港黑一员的太宰总有些放不下的戒备；三是太宰对于他扶养的少年太宰各种事情的放任──特别是关于少年太宰自杀癖的放任──，不是有谁都会直接问出口太宰到底在想什么才让少年太宰想做就去做那种事情的，而就算问了之后也觉得太宰的教育方针与对此的想法很有问题，再加上太宰自己身上的绷带以及被与谢野看过的那些伤痕，难免会让人猜测少年太宰这么做会不会有模仿他的可能性存在，自然也会担心镜花与他接触多了会染上不好的习惯。
　　种种因素之下，太宰偶尔碰见了和镜花停下脚步和她说说话，侦探社的其他人──特别是与谢野都会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全程盯着，太宰看了哪猜不到她以及那些关心镜花的人没说出口的顾忌与担忧，他也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让人看不惯并因此心生嫌恶，自然也就渐渐减少和镜花往来的次数了，所以他才诧异镜花竟顾念旧情到如此程度，在几乎没怎么往来的情况下依旧对他没半分生疏，也没因为其他人态度的影响而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去相信太宰对她的善意并报以同样的善意。
　　──小镜花真是个好孩子，果然让她去侦探社是对的，港黑并不适合这样的一个孩子生存并在其中成长到大。
　　就算太宰察觉到这点后也不免有些动容，心底曾这么感慨了一句，也很庆幸自己在运气的作用下能在之前遇到镜花并有机会介绍她到适合她的地方，而不是等那个固执地留守在父母生前居住的家之中的这名女孩不知道经历多少波折才遇到她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中安排给她的归属。
　　听到太宰的夸奖，镜花似乎有些羞赧也有些开心般，嘴角微微抿起一个有些腼腆的小小微笑，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般，微扬起头望着他开口说道：
　　「晚一点，有恭喜治先生出院的庆祝宴，房石先生也出院了，要不要一起来？有很多像这样好吃的。」
　　说着，像是强调自己的话不是说谎般，镜花从默默跟在她身边的夜叉白雪手上重新拿回了可丽饼、并双手捧着举起来向他展示──看见她这个孩子气的可爱举动，太宰又不禁微笑起来，但他却仍是婉拒道：
　　「谢谢，但不用了。既然我没有被邀请，那我擅自去了只会令人尴尬而已。但治君我会让他去参加的──小镜花，我之后可能不会那么常陪伴在那孩子身边了，希望你能向对我一样也善待那孩子，好吗？」
　　听到太宰的话，镜花怔了怔，脸上原先柔软与放松的神情逐渐转为似乎察觉到什么的怔然，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太宰，严肃地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是从太宰的话语里察觉到诀别的苗头，也可能是镜花也并非对于侦探社与太宰不熟悉的人有的态度毫无所觉，她的眼瞳深处也染上了不安与些许紧张、还有不明显的忧愁，太宰见状只是摇了摇头，对她回以柔和的笑容：
　　「并不是妳想的那样子，我在这里该完成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现在该回去我本来该停留的地方罢了──治君所熟悉的朋友以及玩伴都在这里，我不打算带着他扔下这些羁绊和我一起离开，所以打算向妳告别的同时也希望妳能替我看顾一下他。」
　　其实太宰本来不打算对仍在稚龄、又因为父母猝不及防地离世而对于离别格外敏感的镜花告别的，这倒不是镜花在这之后是否能记得这场会面的问题，而是这会惹得比外在言行更加心思纤细柔软的这个女孩因此而闷闷不乐，但镜花这份对于自身认可之人的纯粹心意却意外打动了他，让他就算可能最后镜花不记得了、也想好好向这位从见面开始就给予他真挚信赖的女孩告别，而不是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地就转身离开。
　　而且，虽然说这么想不太应该，但太宰对于就算只是短暂停留并注定要抽身离开的这个世界中能有可以告别的对象、并且对方还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感到悲伤，这点让他感到一种不好对人明说的满足与欣悦──这似乎代表了他在这里以『房石阳明』身分度过的时光似乎对他人而言也是具有某种失去会为之难过的正面意义的，足以证明这段短暂的人生片段中他过得并非那么毫无意义。
　　「……是吗。会再回来并再见到面的吧？」
　　可能是太宰内心隐密的喜悦也浮现少许在脸上，镜花凝视了他半晌，虽然眼帘微微下垂的失落模样似乎是对此感到心情沮丧，但她却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么问道。
　　太宰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而镜花见状也明白了，她一瞬间没忍住悲伤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也没管夜叉白雪因为这个触碰而消失并将购物袋散落一地的事情，张开手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她不等太宰微微一愣之后给她任何回应，她短短抱了一下就松开手，重新拉开距离后，她郑重地双手交叠在腹部、对他深深一鞠躬，同时，细小得像是要消失、但却依旧清晰地说道：
　　「再见了，房石先生──还有，一直以来，谢谢。」
　　饶是太宰见状也怔愣了片刻，心底涌现的诸般情绪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过了一小段时间，他才回过神，不自觉松弛了表情柔和地笑了起来，轻声回应道：
　　「再见了，小镜花──祝愿妳日后能有幸福而快乐的人生。」


第51章 
　　最后太宰给镜花买了个可丽饼、安抚因为发现自己失误而陷入懊恼之中的镜花──她拥抱的时候忘记了手上拿着的甜点，所以吃到一半的可丽饼中的奶油还有巧克力酱坚果水果块等全沾到太宰衣服上，已经所以不能吃了──，太宰随手脱下被沾得乱七八糟的廉价西装外套并把弄脏的那一面朝内折叠起来，手挂着摺起来的外套的他蹲下来帮忙镜花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后，他维持着不错的心情、和镜花说一声后就挥手与她分开了。
　　太宰遇见镜花后，就失去了继续逛购物街道的兴趣，而是往海那边的方向走去。
　　而等走到看得到海的港口附近，太宰还来不及吹着海风欣赏一下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似乎也没太大区别的海景，就先看到了带着熟悉圆框眼镜的坂口安吾站在附近的街道正低头和此时身形还瘦弱的少女银说话的身影。
　　坂口安吾今天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不仅没有把自己关在异能特务科的办公室内工作，他甚至换下了全年都穿在身上、和眼镜一样已经成为『坂口安吾』形象的固定部分的那套西装，而是一套没那么休闲、但以坂口安吾来说已经算是非正式休闲服装的米黄衬衫搭配着棕色西装裤的穿着，不知道是不是服装的影响，他身上那股严谨又让人误以为性格古板的学者气质淡化了不少，终于有点像是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该有的感觉，那股充满严肃的学者气也淡化成相对柔和的图书馆青年的斯文书卷气，和身边身形仍稚嫩矮小、娟秀的容貌仍透着稚气的少女银站在一起，总算像是兄妹而非像是父女了。
　　既然都看到了，太宰也就自然走过去看看坂口安吾和少女银在那里做什么，还没到能打招呼的距离，听力算是敏锐的他就听到了坂口安吾正在叨唸让少女银这次出来买东西不要忘了给自己买一些女孩子需要的东西、并且不要总是纵容她哥哥不爱洗衣服的毛病给他买一堆可以替换的同款新外套诸如之类的购物清单混合着日常琐事的吩咐与叨念──当听清楚谈话内容后，太宰立刻默默修正刚才的看法，就算换了身衣服、坂口安吾也似乎已经很熟练地进入了老父亲状态，口里说的这些完全就是为了孩子操碎了心、就连平时走神想的都是这些家庭琐事的单亲父亲会说的话。
　　「呀、安吾，真是奇遇啊，难得看到你放假和家人一起出来呢。」
　　和镜花不同，太宰和这个世界的少女银反而才是真正没有交集的那个，最多只是从坂口安吾口中听说过有这个人存在，于是他只带着笑容扬声和坂口安吾打了招呼，对于少女银的存在他只是看了眼后就自然而礼貌地转开视线，并没有特别表示什么。
　　「房石君？你出院了？怎么不说一声，我本来还想着和小银买完日用品后带着慰问品去看一看你们的──对了，和你介绍一下，这是龙之介君的妹妺、也就是之前提过的小银。小银，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朋友。」
　　坂口安吾看到太宰笑容满面地出现在眼前，似乎有些诧异，但他也没有问太多，而是顺势介绍了一下少女银。原先正悄悄地打量太宰、并消除自己存在感的少女银似乎没料到坂口安吾会突然提到自己，一下子像是受惊的小鸟般飞快地收回视线，有些局促地垂下头、让柔顺且没有绑起的长发遮盖住大半表情，然后用细得像是线一般微弱的声线说了声『您好』，就像是普通羞怯的女孩子那样悄悄移动脚步躲到了坂口安吾背后，只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来观察陌生人的态度与反应。
　　就算太宰也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小银差不多这个年纪时捡到她的，但贫民窟中艰难生存的女孩没有一个会把这样柔软而又无害的羞怯样貌展示出来，即使性情文静而又有给人温顺错觉的外表，那时候的小银的安静却像是一察觉动静不对就能蓄势待发地做出反应的小动物般充满了不动声色的警惕，缄默之下也隐藏了一种隐而待发的危险，而决定成为暗杀者而接受训练过后的小银变得更加静默与阴沉，就算偶尔假日时卸下伪装而放松时，她也已经过了那种会直接表现出怕生而又胆怯的脆弱性格的年纪了，所以她看到坂口安吾养的少女银的这种普通内向少女般的娇弱神态，太宰看了也觉得很新鲜。
　　但新鲜归新鲜，人都要走了，太宰也没兴趣临走前再和谁缔结交情，他只是面带微笑地对少女银礼貌地点了点头，同样说了声『你好』就没再说什么了，而坂口安吾似乎也只是随口介绍姓名而不是为了让两人建立人际关系，也可能是他从太宰异于平常的微妙反应看出太宰喊他并不是单纯看到熟人打声招呼并想说说话打发时间、而是有话想说，他接下来就立即让少女银先去买东西，并招呼太宰去附近广场上的座椅上坐着说话。
　　此时的阳光正好照亮了整个广场，太宰刚才在建筑物间的只有少许阳光参杂其中的影子中走久了，此时突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晒下的耀眼阳光所包覆，不禁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了眼。而坂口安吾倒是没有这种问题，他和看也不看就随意落座的太宰不同，先是仔细地拿出纸巾擦过椅面后，才在上面坐下。
　　「今天天气真不错，看来你挑了个好天气出院。」
　　坐下后，注意到友人像是觉得太阳刺眼般正调整帽沿来遮住阳光，坂口安吾说了一句，而太宰一边调整帽缘的阴影一边也回答道：
　　「我也觉得时机不错──安吾，我要走啦，之后治君的事情可能就要请你帮忙操心啰～」
　　太宰在遇到安吾之前考虑要怎么样若无其事地进行告别，但想了老半天，在刚和镜花告别后，他突然觉得就算直接说出口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毫无铺垫地就直接把来意说了出来，用像是随口闲聊的语气把告别的话轻巧地吐了出来。
　　「什么时候？」
　　坂口安吾似乎像早就猜到般，和太宰推测的几种反应都不同，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问道。这让太宰反而有几分惊讶，他眨了眨眼，仔细看了坂口安吾一眼，问道：
　　「安吾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是猜到了些什么吗？」
　　「约三年前在横滨附近的河畔曾出现过一瞬间能量异常的波动，那时候是我负责去调查的。」
　　坂口安吾瞟了太宰一眼，简洁扼要地回答道──他没有说他那时候调查到了什么，也没有说他因此而有什么猜测，但太宰略一忖度却也猜到了很可能是什么让坂口安吾继少年太宰、青少年乱步以外第三个触碰到他真实身分真相的人物。
　　坂口安吾的异能『堕落论』在调查事情方面确实来说是很作弊的异能，而当时穿越到那个世界太宰也没有也无法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迹，坂口安吾可能随手拿一块路边的石头就会清楚看到他是『凭空出现在河道上』的那一幕──就算最开始他只猜测太宰是如同果戈里那样具有类似瞬移异能或是在不同空间中穿梭的异能的，但等实际上接触太宰并彼此认识加深之后坂口安吾自然会察觉到当初的猜测是错误的。
　　而坂口安吾虽然因为眼睛和一丝不苟的穿着而总给人如同固执于既有理论与常识的书呆印象，但实际上能在处理异能这种非正常常识该有的东西的特务科里成为被长官看重的后进成员，也会在天人五衰异变时选择相信太宰而在危急的时候为了大局而说谎蒙骗他人，就能知道他的思维并不会拘泥于死板的框框条条、也不是只会照本宣科的书呆子──而太宰在没有过于刻意对酒吧三人组的坂口安吾掩饰太多的情况下，坂口安吾抽丝剥解并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后、自然能察觉到『太宰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外来存在』的真相，大概也是因此又推断出太宰与少年太宰可能有某种奇妙但不可说的联系后（例如未来与过去的自己这类不完全正确但也算是有得分的猜测），他在某段时间之后才不再去管他们两人间的相处情况了，也对于太宰或许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有了预感与猜想。
　　「今晚结束之前就要走了──毕竟也没有继续滞留下来的理由了。」
　　脑中仅仅过了几秒就推导出坂口安吾可能对他的身分与处境有到了什么程度的认知后，就和坂口安吾刚才的回答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了关键就没有多余的解释一样，太宰也就不再多问了，回答了坂口安吾更早的那个问题，并将视线移向海面、眺望着明媚阳光下看起来也蓝得格外动人的海面，而吹拂到脸上的风也和煦得让人昏昏欲睡──坂口安吾说的没错，他确实挑了个不错的日子做为他即将离开的时机。
　　「不等出任务的织田先生回来吗？按照预估他明天大概就能回到这里了。」
　　和留恋不舍地询问是否会有再相见的一天的镜花不同，坂口安吾或许是猜到他挽留本来就没有任何作用，他听了太宰的话后却是这么问道。
　　「……不必了。和我住院时忙到根本没探过病的安吾不同，织田君在我出院前就见过他几次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太宰对于坂口安吾某方面来说算是戳中痛处的提问，他这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答，手上有意无意地揉着外套边角的布料转移一点自己的注意力，他甚至还故意揶揄了一句，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试图转移话题──毕竟虽然织田确实有来拜访过几次，但在同个病房里还有少年太宰、一边和他吵架又迅速和好中反覆的少年中也和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宰身边的少年敦这些外人，别说是告别了，就算要腾出空间和织田说几句私人的话都不太方便。
　　况且，由于不想把织田作和织田之间搞混，太宰这些年对织田的态度总有些微妙，虽然总会下意识地想亲近对方、但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类似想靠近一些的言行时他又会警界又小心地以尽可能不让人察觉的方式回避开来──可能是织田也察觉到了他摇摆不定又莫名坚定地与他维持微妙距离的态度，他对太宰的态度倒没有因此疏远或为此感到不快，而是体贴地也不越过那条会惹起太宰紧张的界线。
　　但织田越是以这种看透他内心矛盾的姿态与他特有的方式去体谅他，太宰在察觉后越感到某种难以明说的歉疚与痛苦，所以哪怕他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在告别时准备想说的一些话，但唯有对织田他却无法开口、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与他告别──就像假使没有坂口安吾或是其他人在场，他和这个世界的织田单独喝酒闲聊时，总会在某个地方突兀地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中断了闲谈开始各自沉默地喝酒，而无法像是和织田作那样永远也聊不完、一个话题说完太宰总能紧接着又想到下一个话题可以畅谈。
　　「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这个样子啊。明明你也非常喜欢织田先生吧，真是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既然都要走了，不如和我说说，让我给你点意见如何？」
　　似乎看穿太宰的言不由衷，坂口安吾傻眼般的浮出感到受不了似的神情，毫不掩饰愕然地叹了口气后，他稍微转换了语调，用乍看调侃、但实际上语气深处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要我帮你吗？
　　这是坂口安吾没直接说出口，但确实以友人身分认真表示的关心。
　　「很难说清楚啊……这种事情。简单来说，不想让织田君成为廉价的替代品，所以才忍住不要太亲近对方、以免自己不小心弄错了的──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太宰犹豫片刻，但就跟当初动摇了而试图和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更亲近一点的理由一样，基于差不多的理由，他还是没有成功拒绝对方主动对他伸过来、等他握上去的手，有点挫败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眼神游移地飘向了海平面上的天空，用比较含糊但确实不是敷衍的答案回答了坂口安吾。
　　「『替代品』──看来织田先生对你来说曾有过什么特殊的回忆、让你也把他的存在特殊化了？房石、不、太宰，有一件事情你不要搞错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或是经历了什么，『织田作之助』仍是『织田作之助』，就像我也还是那个我一样，你这么想才是失礼的事情，而且对于织田先生也并不公平。」
　　坂口安吾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并又一次推测出与真相沾边的解答，他大概也猜到那或许是对太宰来说过于重要以至于他面对织田时心态会失衡的事件，他手肘撑着椅子把手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按着微蹙起来的眉头，但他一样没有多问，却是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他对此而有的犀利评价。
　　对此太宰也只能报以苦笑，某方面来说他又无法否认坂口安吾说的是正确的，织田作死前的那番话确实让他在太宰心底被神圣化了──所以哪怕对森鸥外或是坂口安吾他都能以自己的方式顺其自然地与对方建立新的关系，并冷静将自己世界与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区分开来，但唯有对织田他无法拥有这样的理智与透彻，某方面来说，他确实除了少年太宰以外，唯有对织田的态度并不公平，也因此他才满怀歉意也难以正常地面对对方。
　　「我知道你当然有你的顾虑，毕竟我也不可能猜到你与你知道的织田先生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的建议是下次再见到织田先生时，别想那么多，顺从你的感觉去做如何？有些事情并不适合以保持理性的冷静状态去面对，偶尔也感性一点如何？搞不好事情意外简单地就能解决了。」
　　但吐槽归吐槽，坂口安吾却也认真给出了他的建议，只是说完他自己也想起太宰不管如何似乎短期间都要离开了，不等太宰指出这点，他自己先有些泄气与自嘲地说了一句：
　　「不过都到这种时候再说这些也太迟了，早知道是这种问题，我就该早点抓着你问出个究竟来──看来不能光骂你顾虑太多有的时候反而傻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过～分～安吾居然心底常骂我傻吗？这是你对友人该有的态度吗？」
　　太宰说起来还针对这种涉及自己部份内心、没能全踏进去但至少能敞开着谈这类话题的友人关系也说不上有多擅长处理，毕竟坂口安吾在哪个世界都是个苦劳社畜，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挤出时间来和他们喝一杯这种放松行为能维持这么久还没就中断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但就算如此两人这样独处并谈一些稍微有点私密又没有隐密到那种程度的心事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于是他也只有佯作不满地抗议道，并故意弯起靠近坂口安吾那边的手肘戳了戳，藉由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岔开话题。
　　「就是当你朋友才说出来的，不然我就算满心都是对你的吐槽，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知足吧，至少我没真的把那些说了会伤感情的抱怨都说出来，最多只会骂你有的时候想太多把自己想傻了。」
　　坂口安吾没好气地拍开太宰乱撞过来的手肘，也不知道是有意配合来转换气氛，他接着这件事也转开了话题，不再谈论关于织田的问题，就这样和太宰你一言我一语地针对到底对方心底都是怎么骂对方这件事情一半认真一半玩闹地拌起嘴来了，直到终于购物完毕的少女银回来两人才结束了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并自然地向彼此告别后各自离开去做各自原本想做的事情。


第52章 
　　由于过程中提到了不太想要和人讨论的事情，即使后半部分在双方有意维持的情况下谈话氛围变得轻松，但和坂口安吾说完话后仍是有种精力被耗费大半的疲累，让太宰失去了继续晃晃看会偶遇哪个可以道别的人的兴致，他直接回到了最开始他们入住、而且在最后少年太宰因为作战而『离家出走』跑去外面并和少年中也同居去了之前一直是他们住所的房子内休息。
　　这个时间少年敦按照他的催促乖乖回港黑那边报到并认真工作，而少年太宰大概是拉着少年中也跑侦探社或其他地方玩去了，屋内里一片寂静，而与刚入住时没有太大区别、最多是少年们开始与侦探社关系变好后偶尔会带回来一些不知道是谁给的小东西装饰摆放，让这个原先毫无特点的房屋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然恍惚间太宰却也有时间不曾在这里流逝并改变过任何地方的错觉。
　　……三年了啊，虽然比任务定下的四年还要快一点结束了事情，但也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不算短的时间了。
　　太宰放松了身体的力道并躺上了沙发，望着上方已经被他看到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灯的位置的天花板，大概是即将要离开了，他一时间居然有些类似感伤与慨叹的情感涌上胸口。
　　当然森鸥外的死劫原因解决，但对于仍会留在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他们来说，却仍有很多事情的后续问题还没解决──那些变异体的存在，是否能够透过让少年中也以某种方式回收逸散并结合其他原因而导致的魔潮变异因子，让魔潮引起的变异中止在这之后，以及港黑战力因为魏尔伦之战而大幅减少后横滨的势力是否会因此产生变动并波及到牵扯其中的人们，还有魏尔伦之所以态度突兀的转换背后的原因、以及他原因不明地选择投降并转换阵营这点是否可信，以及蛊惑人发射了『温柔森林的秘密』但他本人却隐身幕后并在此之后消失行迹的魔人是否背后还筹画着什么阴谋……还未解的事情真要说来多得数不清，但这之后会如何发展却也都和太宰无关了。
　　说到底，太宰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过客，他因为书而形成的愿望系统、带着拯救某个人的任务而来，即使在过程中他与许多人产生联系与羁绊，但终究是船过水无痕，他的所作所为荡起的涟漪最后或许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事实上，如果书给他的这些被世界规则默认为常识的讯息不是欺骗他的话，就连太宰这种与想告别的人告别的行为都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好受些的自我满足罢了──严格说来，就只有还存留记忆的少年太宰是他有必要好好告别的对象，其他的人无论太宰是半句话都不提就不告而别、或者是好好把想说的话以及想拜讬的事情都说过一遍的好好告别，或许等他离开之后这些人都不会记得了，并不会因此有什么影响。
　　或者说，就算有影响，在他走之后记忆被修正的人眼中也都是与太宰无关的事情了──太宰能做的就只有在可能在一些会被算在另一个自己身上的事情上尽量都比较妥善的去处理，尽可能把好的影响都留给少年太宰，也尽可能避免留下负面的遗产给那孩子。
　　哎呀，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成可以为一个孩子这么操心的大人了呢──也没资格嘲笑这个世界的安吾完全变成单亲老爹了，虽然那是另一个自己就是了。但正因为是另一个自己，才让人觉得惊奇。
　　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太宰不禁有些有趣又有些奇怪──或许自己真的和芥川说的一样确实老了、心态不年轻了，才看这些比印象中更加年幼的后辈、甚至是未成年的自己时自己心底慢慢有了长者特有的心境与情感。
　　织田作当初收养那五个孩子，面对他们的也有类似的心情吗──因此而产生的柔软情绪，最后也会像织田作那样成为我一旦被毁掉就也同时会摧毁我的致命伤吗？
　　太宰有一秒忽然这么想道，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就算心底因为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少年而勉强有了一块被无声摀热的柔软之处，在隔了一个世界、很可能再也不会再会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因此而成为彼此在他人眼中过于显眼的弱点，也不会被人故意攻击并击碎这个他们心房上的薄弱之处。
　　就这样盯着天花板任凭思绪漫游，太宰等到听到门口那边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后，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才发现天色早已染上黄昏特有的色彩。
　　「这么早就回来？不是说侦探社那边有庆祝你出院的宴会？我还以为你会玩得更晚一点。」
　　太宰艰难地把自己从沙发上拔了出来，一边舒展身体来缓解躺久而有肌肉痠痛，他一边用闲散的语调问着彷佛有预感他在这里等他告别地独自回家的少年太宰。
　　「正好相反，我是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庆祝宴会开始前夕偷溜回来的──我又不是和侦探社的所有人都很熟，而且不只织田作还没回来、就连原本说要参加的乱步先生也临时被抓去特务科开会没参加，我才懒得和不熟的人混在一起玩闹。」
　　少年太宰耸耸肩，漫不在乎地说着，似乎对于所谓的『出院庆祝会』兴致缺缺，并且态度自然地关上门、走到沙发的尾端附近后动作熟练地坐到太宰起身后腾出来的少许空间，和以前一样硬是跟太宰挤在一张沙发上──虽然少年太宰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到这个『家』之中的，但他的动作理所当然地像是他好像这些年每天都会回来似的，连抢沙发使用权的动作也没见半分生疏。
　　只不过这次少年太宰倒不像是想挤开太宰占据整个沙发，而更像是有预感太宰要离开了，想用这种不太坦率的方式表示依恋与撒娇──他坐稳后没有再有任何推挤的动作，而是手抱着膝就这样靠着太宰缩在沙发上，也没看他也没有刻意凑近太宰，就只是单纯享受两人这样不算特别亲昵、但让人心情放松与平静下来的宁静氛围。
　　这段时间和少年太宰形影不离的少年中也不在，联想到刚才少年太宰说青少年乱步临时被叫去开会了，太宰猜到或许就是针对少年中也的一些事情而有的会议──太宰也就没问少年中也的去向，也没催着少年太宰回去参加庆祝宴会。
　　不仅是他做为『太宰治』知道为什么少年太宰对于这类宴会意兴阑珊，也是知道如果身边没有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可以一起参与这种活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没人可以说话玩闹、去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反而会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与难受──既然侦探社今天没有人可以陪他，太宰认为就算赶少年太宰回去硬是加入活动中也没什么意义。
　　「说起来，你真的已经决定要成为森首领的继承人了？」
　　在离开前，太宰有很多话想和少年太宰说，但他们两个间特殊的联系却又好像什么不说也能本能理解那些未说出口的事情，所以过去很多时候他们其实很少过于认真地对彼此说心里话，太宰本来也在考虑要不要乾脆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简单地一句『我走了，再见』就当成彼此最后的交谈与道别──但想想一年多前坂口安吾曾经责难他说的话，他又觉得就算可能彼此心知肚明，有些话还是有亲口说出来必要，于是他挑拣了一下话题打开话题。
　　把少年太宰的教育权交给森鸥外来换取少年敦的教育权以及森鸥外不再明里暗里给太宰找麻烦的这件事情，其实是少年太宰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那时候少年太宰给的理由是森鸥外因为这件事情一直骚扰他们、他也开始觉得烦躁了，再来是少年太宰说了他觉得当首领或许会很有趣，想先看看森鸥外这个首领当得如何，如果感觉不错的话顺势成为港黑下任首领继承人也无所谓──所以太宰才在之后对森鸥外服软，终于在不会惹起森鸥外猜忌的契机下松口、状似无奈地交换了两位少年的教育权。
　　只是太宰也知道首领看起来风光但当起来就是个天天加班理所当然、有事情谁都能逃就只有首领必须扛着的社畜终极型态──或许别的组织不是如此，但森鸥外的理念拿他曾对中也说过的话就是『首领是组织的奴隶』，再加上太宰自己被迫面对好友被害死他是否能考虑组织利益而忍耐并做出正确决定的那件来自森鸥外的无情考核，太宰觉得十之八九就算是这个世界组织型态有所不同的港黑首领也不会是少年太宰了解实际工作后会喜欢的职业，所以他才稍微背后推动了一下，藉着作战的顺风车将这件事情改成更有选择余地的『很闲的森医生教少年读书』，而不是真的直接把少年太宰送去森首领那里学习。
　　其实太宰也知道客观来说，唯一还没找寻到可以培养并在自己主动或是被迫退位后可以撑起整个组织的继承人的港黑确实需要一个继承者──森鸥外对于少年太宰固然有发现对方聪明才智后的求才若渴，却也是在武侦社有个江户川乱步、异能特务科有个坂口安吾，就只有港黑虽然势大但没半个有首领资质的优秀青年，难免让人觉得港黑的未来不太安稳，就怕有个万一港黑因为失去了身为首领的森鸥外就陷入混乱并垮掉了，森鸥外也不是短视之人，自然也能看出目前干部中在他出意外后可以挑起大局、不让港黑乱起来的人几乎是没有，自然得费心寻找合心意的继承人。
　　而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局，或许把森鸥外慧眼相中的少年太宰送去对方身边被栽培才是最妥当的做法──只是以太宰的本心来说，他对港黑或许曾经有过感情，但在森鸥外玩把他朋友拿去换港黑合法运营的官方证书这一招后，他对港黑原本就不算特别浓厚的感情几乎是被毁得只剩下憎恶与厌恶了，要不是顾及大局，以及他还有理智，记得中也、芥川以及其他照顾过他的人都还待在港黑，而且真的凭着一腔恨意发疯的话就算森鸥外原先打算放水、也会为了保全港黑而下死手毁掉他，他当初叛逃炸的就不是中也的车而是港黑的楼了。
　　但即使如此，太宰情感上仍不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栽进港黑那个满是汙泥的坑里，哪怕以客观利益来说，少年太宰成为港黑继承人预备役并不是太差的选择，但他仍是心里抗拒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也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阴影之一。
　　「嗯，当一当好像也不错啊～中也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个能和异能特务科对等说话的势力撑着会挺麻烦的。而且我虽然很佩服乱步先生的头脑，但侦探社大家都只听乱步先生和福泽社长的话，我就算加入也只能是他得事事遵从对方的下属，反而很难像现在像个对等的朋友说话了吧？比起当个和其他人一样捧着乱步先生的应声虫和被使用的棋子，当地位相当的组织的重要人物和对方视情况彼此合作或是互相竞争这种事情更有意思呢。」
　　少年太宰能察觉到太宰虽然没真的开口干涉过他的决定、但心底是倾向于让他加入武装侦探社的，他也知道他之前给的理由并不能完全说服太宰、只是太宰看他对此十分坚持才并没有强行阻止他──而大概是不久前的拥抱似乎真的瓦解了他们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墙壁，他稍微坦率了点，虽然还是感觉有点不自在而边说边把玩着手掌上有点松开的绷带、装做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也佯装随意而故意用有些孩子气的说法，但太宰确实知道了少年太宰即使接受了一段时间森鸥外的教育、应该也大致窥探到成为港黑首领他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但决心确实没有因此而动摇。
　　「……是吗？我明白了。」
　　听了少年太宰的回答，猜到对方是心意已决后，太宰也就打消了劝阻的念头，只是身为过来人，他想了想，还是望着天花板上斑驳不平的涂漆，轻声说道：
　　「森先生的『最优解』理论是把人当作机器去计算、并得到以字面损失来说最大利益的解答。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仍是有感情的人类，而总有些无形的东西比具体的利益还要更加贵重──我希望你能记得，就算我们是『人间失格』，但在面对某些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仍希冀你能选择获得以『人』的身分会让你得到那种对你来说具有无形利益的选择，而不是作为组织奴隶的『首领』的身分去牺牲那些得到肉眼可见的组织利益。」
　　停顿了片刻，稍稍迟疑过后，太宰才说出后续的话语：
　　「──比起你成为个了不起的港黑首领，我希望的是就算你成了港黑首领、也能获得人类普遍认知中的『幸福』。和朋友一起、和喜欢的人一起、以及和珍视你而你也重视的人们一起，或许和他们度过的时光，就算是我们，或许也能从中找寻到我们所渴求的意义，并因此而得到活下去的力量与勇气。」
　　这番很不像太宰治的话，也是太宰忍住极大的不自在与微妙的羞耻，才终于能难得坦率说出来的梦想与期望，也是他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祝福。
　　似乎也完全没料到太宰会说出这些话，太宰用眼角余光瞥到少年太宰睁大了眼，嘴唇动了动，他像是困惑也像是感觉到这份话语背后的真挚而也不由得有些羞躁起来，视线不自觉地在空无一物的方向游移飘转，最后他像是成受不了这番话的冲击般缓缓将脸埋在膝头上，遮住半张脸上的表情，维持了这个姿态几秒之后，才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太宰对着突然丧失言语功能般把脸埋在膝盖中的少年太宰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事情──倒不是都是让两人都同时感到难为情与心底搔痒般的羞耻、那种温情脉脉的真情流露发言，而是太宰交代了他离开后世界上可能他的存在会被修改的事情，以及他对此有的几种猜测与想法，让少年太宰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最后真的抽中下下签、具有『人间失格』的少年太宰就是唯一记得世界历史被修正前的一切的人的话，他不会因此被打得措手不及、因而有让人猜疑的奇怪举动。
　　而他也说了让少年太宰警戒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的事情，也说了费奥多尔的人生理想与他谋求的『书』相关的情报，让少年太宰堤防费奥多尔可能因此而有的诸般布局。
　　接下来就是他说了点他的世界港黑的一些可能森鸥外还没教给少年太宰的事情与规矩，虽然说两个世界的港黑因为世界线的发展而在定位与规模上有了微妙的偏差与改变，但就太宰这三年来在底层徘徊所观察到的很多地方却也没有改变过，他也把一些可能会让不熟悉这些门道的少年太宰在初次接触会遇到一点麻烦的地方都详细说了一遍。
　　可能听太宰接下来说的都是没有那么令人不好意思的正经事，少年太宰也渐渐缓过来了，并且有心思开始悄悄地、假装若无其事地慢慢把头靠到太宰的肩膀上并一点一点地凑近他，太宰也体贴对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偷偷摸摸撒娇的行为，也假装没发现并若无其事地说着他最后想告诉对方的一些事情。
　　随着声音缓缓流淌，映照在室内的阳光色彩也逐渐转弱，而太宰也渐渐把他打算说的事情都说完了，最后话语声渐歇，他们陷入了一种和缓而安宁的沉默──太宰望着已经暗下来的窗外景色，而靠在他背后的少年太宰或许在看着自己环绕着双腿的双手、也或许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看着太宰。
　　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太宰打破了这片安静的空气。
　　「对了，脸上的绷带解下来吧──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情值得用双眼去发现与看清的。这顶帽子送你，以后你如果有不想看清楚的东西的话，比起用绷带包着一只眼睛，不如压一压帽缘用帽子落下的阴影遮挡住吧。」
　　说着，太宰把这个世界来的那天捡到后就一直戴在头上的灰蓝色贝雷帽戴在了少年太宰的头上，这么说道──这算是他一时兴起的举动，毕竟他回去时肯定是要穿刚来这个世界时的这套专属于侦探社的『太宰治』的衣服，而这顶帽子虽然又破又脏、当初洗了老半天褪去灰尘后也是有点掉色的灰蓝色，但他做为这个世界的人设道具戴了这么久了难免有了点感情，不想随便扔掉，就乾脆让少年太宰继承了这顶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掉落的帽子了。
　　「这不是当初随便路边捡来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宝贝它、还当成什么贵重的东西似地留给我。」
　　少年太宰显然也想起了这顶帽子的来历，有些无语地为了这个廉价的临别赠礼挖苦了一句，但嘲讽归嘲讽，少年太宰却也没有摘掉帽子，而是不太习惯地调整了一下帽子后，嘟嚷了一句：
　　「……感觉好奇怪。为什么魏尔伦才给那顶帽子给中也没多久，他就成天戴着到处跑也没见他因为不习惯而扔掉不戴？」
　　「不喜欢的话就外出再戴就好了，我也没有成天都戴着这顶帽子啊。」
　　其实也没整天都戴着帽子不放、也挺纳闷中也为什么除了不得已摘掉以外几乎都像把帽子缝在头上一样没见他摘过，太宰没把少年太宰的抱怨当一回事、随口回答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少年太宰的肩膀，语调轻松地说道：
　　「好啦～我也该走了。我走之后要加油啊～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去决定了，未来会肯定会遇到不少很辛苦的事情，那种时候不要客气或是不好意思，去拜讬身边的朋友吧。」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最不想面对的别离，少年太宰脸上有些孩子气的表情渐渐消失，但眼神深处却浮现了摇晃不定的不安与没有化做言语与表情的不舍，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但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下意识地按着帽子并微微低下了头，让帽缘的阴影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没有把自己的表情暴露在人前，只是下意识紧握的拳头却泄漏了他波动的情绪。
　　太宰望着比他还要瘦弱、缩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居然也仍有如孩童般稚嫩而又孤独模样的少年太宰，心底居然也产生了些许酸软的不舍情绪，但他没有因此而动摇，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太宰头上戴着的帽子，柔声说道：
　　「再见了──要成为可靠的大人并和童话里说的那样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啊。」
　　说罢，太宰同时唤出了系统选单、按下了『脱离世界』的选项，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彩画般逐渐扭曲而模糊，而伴随着轻微的拉扯感，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一个任务世界．似是而非末世世界．完结．任务成功。』
　　幕间　关于那个戴旧帽子的港口黑手党『末世世界的后日谈』
　　──这个世界被一个不走心的谎言所修改填补过，原先逻辑严密的故事变成了可笑的戏剧。
　　第一个发现的，少年太宰──在太宰离开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太宰治』的他，在仅限于这个篇幅内还是叫他太宰治好了──他毫不意外地发现是江户川乱步，他唯一一个远比自己优秀与出众的同龄人（虽然有了四年的年纪差）。
　　往常总是无忧无虑地坐在侦探社办公桌后吃着零食配茶饮、就算被请去解决任何问题时也总是一切尽能看穿与掌握的自信神态的名侦探，在那之后总是不时蹙起眉头、有些焦躁地睁开以往总是懒洋洋眯着的双眼望着本应一如既往的办公室内，像是在搜寻与查找什么。
　　他能看穿一切而显得过于清亮锐利的双眼望着正蹲在与谢野晶子身边、认真聆听医生解剖教学的泉镜花，或是望着正和织田作之助低声交谈并把手上的文件带递给他的中岛敦、以及他身后正用锐利的眼光瞪着他的芥川龙之介，望向由于昨晚刚参加了庆祝会而有些散漫、在工作空档中轻声闲聊的事务员──最后他落到了不久前自己写下的任务报告，察看了上面虽是自己熟悉的字迹、但内容却有说不出违和的报告，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转头扬声对着织田开口问道：
　　「织田作，太宰今天会来吗？我有事情问他──他没有这个预定的话，你去一趟把他给叫过来。」
　　◇
　　第二个发现世界的错位的出乎太宰的意料，居然是目前被留在异能特务科、目前处于观察期间而被限制行动的魏尔伦。
　　「太宰，今天魏尔伦对我说了奇怪的话，他问我关于一个叫做房石的人的事情──他说是你认识的人，房石是谁？」
　　中原中也一脸纳闷与怪异地回来并对他搭话前，太宰正一脸不耐烦地拿着笔书写刚被森鸥外第一次交给他的试水任务的完成报告，还没戴习惯的帽子压在头发上的闷热与那轻如羽毛却依旧存在感十足的重量也让他静不下心来，以至于他听到中也对他说的话时，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等他意识到中也说了什么后，他下意识地压了下帽缘，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
　　「今天又去探望魏尔伦了？看起来他在异能特务科过得不太好，都胡言乱语了。要不要我去安吾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善待俘虏？」
　　「咦？是这样子吗？我还觉得魏尔伦最近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原来是错觉吗？可恶的人类……一个一个都装模作样的、一点都不可信。」
　　虽然在堪称心眼多到狡诈程度的太宰身边一年多了，但接触人类世界尚短的中也性格还比较单纯──或者说他不太会怀疑作为小夥伴兼自家军师的太宰，他立即信了太宰转移焦点的推测，一脸不善混合着些许焦躁地说着，看起来如果不是有在这一年薰陶中多少知道如果不遵守人类规则、有的时候会更麻烦，他就要直接冲回去找魏尔伦了。
　　……虽然说自己说什么都不怎么怀疑就信的中也很可爱，但有的时候也该学会自己思考一下吧？
　　太宰看着简单被自己转移了话题并且丝毫没察觉问题的中也，也不知道该是怜爱他这份信任与好骗还是感叹他仍保持着赤子之心，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不嫌不淡地淡淡说了一句：
　　「中也，我也是人类哦，你也不信赖我吗？」
　　「你又不一样……虽然有的时候你确实满脑子鬼点子，也爱捉弄人，但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也不会害我，我又不是不知道。」
　　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地图炮中也会攻击到自家夥伴，中也不太自在地别开目光，用不自觉变小的声音嘟嚷了一句，然后他像是想转移话题来遮掩尴尬，他重新望向太宰后问道：
　　「对了，你怎么把脸上包起来的布条解开了？之前你不是坚持那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总是缠着吗？」
　　「想换个造型嘛～这样好看吗，中也？」
　　太宰没有说出真实原因，他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并抬起脸冲着中也无辜地微笑了一下。而中也也认真地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新造型后，点头回答道：
　　「挺好的──比之前好看多了，至少我更喜欢这样子。而且帽子挺可爱的，哪里来的？」
　　「重要的人给的遗物哦。好了，比起这个，中也你要不要也学着写报告，搞不好以后有机会用得上这个技能哦？」
　　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后，发现中也真的完全不记得另一个『太宰』的事情了，知道自己现在的造型和曾经自己对外喊『哥哥』的那个『太宰』除了容貌尚且稚嫩些以外几乎完全一样的太宰有些泄气，因而有些无精打采地回答了中也的问题后，他为了避免中也继续追问，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看了眼手上越看越烦躁的报告，太宰重新戴上满面的笑容问道，试图诱拐并培养一个可以未来帮着写报告的工具人、不、好助手。
　　「我才不要！看你这个样子只想着使唤我帮你写这种东西对吧？我才不上当！」
　　但比起刚才太宰一说就信的状态，可能是中也见多了太宰在坑人前总是特别甜蜜特别可爱的笑脸，他第一时间警戒了起来，完全没有刚才轻信太宰判断时的样子，异常精准与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宰的险恶意图，满脸警惕地第一时间拒绝了，为了表现拒绝决心的坚决，他甚至还很过分地摆出十分抗拒的拒绝姿势往旁边挪了一挪。
　　呿、这种时候怎么就不单纯轻信了──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中也是不是故意的了。
　　心底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完全忽视了自己刚才还想着中也要学着自己思考的事情，太宰正打算继续劝说，两人所待的房子的门铃就被人按响了，两人不约而同的中止了气氛还算轻快的日常对话，太宰还好，中也脸上还算轻松的神情直接敛起，他微皱着眉头，走去了开门。
　　会直接来太宰和中也合住的住处拜访的人很少，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为了避嫌也不曾来过这里，目前会主动来拜访的就只有胡子拉渣的森医生，而中也不知道是出于野性的直觉察觉到森鸥外身为首领而背负的黑暗与血腥、还是单纯讨厌不时用估量货物眼神打量自己的颓废大叔，他对森鸥外都一直是一种疏远而又不掩饰反感的态度，也因此他以为来访的又是那个邋遢医生，才几乎是臭着一张脸去开门的。
　　但和中也预料的不同，开门的是同样有没剃乾净的胡荏、但却是满头红发的高大青年，织田他在门开了后先是没什么特别情绪与感想地看了眼挡在面前的中也，然后他无视正以野兽提防入侵者般的锐利眼神盯着自己的少年，语气平淡地对似乎早有预料而没有半点惊奇的太宰说道：
　　「太宰，乱步先生有事找你，有空就来一趟吧。」
　　◇
　　「所以说破绽太多啦！这到底是想要瞒过谁啊！」
　　几乎只是一打个照面，像是集齐了关键的碎片一般，乱步没有问任何问题就先开口大声宣告道，然后他手环着胸，神采飞扬地望着太宰说了：
　　「──那顶帽子原本的主人就是关键对吧？」
　　「真不愧是乱步先生。」
　　太宰也只有这句话了，他不禁露出了那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心悦诚服地感叹道。
　　◇
　　就和乱步说的一样，世界意识对人所有人的记忆修改的手法之粗糙，破绽多到不仅仅是有着超越常人能想像极限的大脑的乱步察觉异常的程度，就连与另一个『太宰』有比较密切接触、又比较敏锐的人，诸如森鸥外、织田和安吾等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不对的程度。
　　当然每个人单独看来，记忆似乎被修改得没有什么值得太过怀疑的大问题，但太宰目前透过一些手段试探出来后就发现，如果把同一件事情的参与者的记忆全拿出来互相对照的话，就能发现对不上甚至有所冲突的违和感与明显的错位。
　　打个比方好了，由于『太宰』和太宰都是织田与安吾的朋友，在修正后似乎世界意识就简单粗暴地将两人对于他们的记忆缝合在了一起──例如和他们喝酒的人变成都是太宰，但本来两个太宰治和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与理由就不同，而且太宰由于年龄缘故被喝酒三人组不约而同地拒绝参与其中、目前还真的没有在那个酒吧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喝酒过，这种过于粗暴的修正方式导致他们现在聊天时都有对话微妙对不太上的感觉，太宰甚至怀疑拥有『堕落论』的安吾似乎透过他的异能察觉到了什么，有段时间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欲言又止的微妙与迟疑，但可能顾忌到身为异能特务科的官员他有些事情不能随便开口说出来，他最终并不像乱步那样直接找太宰单刀直入地对答案。
　　而织田到底察觉多少，太宰也不太确定，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改变造型后、偶尔织田会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以及他头上的帽子，但织田本来就是很内敛、话也不多的性格，不曾因为这种微妙的既视感还是记忆上的不合理而和他有过暗示或相关对话。
　　而中岛敦似乎也直觉感觉到了不对，他对太宰同龄人的亦敌亦友的夥伴情混入了对另一个『太宰』不自觉的依恋与顺从后，两者情感间的矛盾有的时候让他非常苦恼，不只一次将『太宰君你是不是还有哪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兄弟』这个疑问脱口而出，然后回过神后苦恼地说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记忆里相处过的太宰像是两个不同的人被他搞混了，但不等太宰敷衍过去，又尴尬地说或许是错觉而自己否定了他感觉上告诉他的真实。
　　但即使从态度上的微妙之处知道有不少人察觉到不对，但没有人向太宰询问关于另一个『太宰』的事情、没有人对于另一个『太宰』的存在有印象，这点仍是让太宰不自觉有些焦躁不安起来──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就连有着『人间失格』而保留原本记忆的他也开始渐渐有点混乱起来，分不清楚以『房石阳明』为名的另一个『太宰治』是否真的存在过，会不会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妄想，其他人被修改后的认知才是正确的。
　　即使魏尔伦疑似因为当初因为人间失格的重叠而体内有了新的特异点而似乎也记得一切，但太宰和魏尔伦根本不熟，而魏尔伦也和另一个『太宰』并不熟识，就算找到他当面询问，只怕也无法让他更进一步确定他脑中逐渐开始朦胧的记忆与身影是否是真实的。
　　但幸好──终于有个人直接了当地向他开口、以确信的口吻说了『有一个被大家遗忘、而且还给了你这顶帽子的人存在』，这点让太宰终于能确认那一切不是他自己的幻想。
　　说实话，在那一刻、太宰真的有得救般的感觉，也是那一刻、一直彷佛在海中无助飘荡的小船般摇摆晃动的心情才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个世界被一个不走心的谎言所修改填补过，原先逻辑严密的故事变成了可笑的戏剧。
　　但在所有人都只拿到修改后的荒谬剧本时，至少还有人窥探到了原本的故事线、并对于拿着修改前剧本的他给予肯定，这对他而言这就是救赎。
　　◇
　　──既然大家都不记得他了，那以另一种方式让那个人的形象永远留存下去吧。
　　不知何时，太宰开始有了这个念头，于是一开始只是为了缓解寂寞以及不想扔掉难得从那个人手上获得的东西而天天戴着的陈旧帽子，在某天开始、变成他模仿另一个人打扮而刻意维持的装扮──即使后来正式加入港口黑手党，森鸥外对于很快就崭露头角并迅速往上晋升的太宰准备了许多符合身分的高级西装与衣着、甚至以为他喜欢帽子也给他买了一顶料子更贵也更漂亮的新帽子给他，太宰却仍是没扔掉这顶早就不知道缝补过几次的帽子，依旧戴着与他一身昂贵穿着一点也不匹配的廉价贝雷帽，并以这样奇异的姿态出现在他人面前。
　　──役使着白虎的那个戴着旧帽子的港口黑手党青年。这个形象与传说，藉由他接连或独自作战或与侦探社合作解决了无数起牵连甚广的大事件而声名大噪的同时，也流传于他人口中。
　　而只有太宰知道，曾经戴着这顶旧帽子并指挥着拥有白虎化异能的中岛敦的港口黑手党是另一个只存在他记忆中的人，而就以这种方式、他铭记着当初与对方相处的光阴。
　　──不管是刚加入港黑的时候，成为干部候补的时候，成为干部的时候，以及未来的某一天森鸥外因为受伤而退位并让他继承首领之位的时候，他都不打算改变，让这个形象与他永远共存，让那个人的身影以流言这种虚幻的方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陪伴他。
　　■　『末世世界的后日谈』结局回想『关于那个戴旧帽子的港口黑手党』存档完毕。
　　■　少年太宰→戴着旧帽子的那个黑手党首领，形象已留存，保存入记录之中。
　　■■■　同世界线稀有人物形象：『武侦外科女医生泉镜花』．『特务科科长专属护卫界川龙之介』．『特务科科长首席秘书芥川银』．『港黑首领特聘护卫．前．魔王．现．赏金猎人中原中也』．『异能特务科武装教练魏尔伦』，形象已留存，保存入记录之中。
　　■■■■■稀有人物卡计算入命运倾斜值，能量计算中■■■■■
　　第二世界 第二个任务．『姊姊、贵安』


第53章 
　　眼前的视界再次清晰起来，太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书内空间。
　　纯白的空间飞舞着或飘逸或凌厉的书法文字，太宰恍惚了一瞬，但等他醒过神确有像是灵魂被洗涤了般的清爽感，原先与少年太宰情感与想法距离太近而不自觉产生的共鸣、以及曾被坂口安吾呼唤过一次真名的影响，在离开了那个世界、并出现在这个空间之后全数消除。
　　太宰这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那个世界里确实已经逼近了很危险的界限了，他与少年太宰之间的隔膜摇摇欲坠、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他这边了──或许告别前对他来说极为罕见的温情表现，就是他内心与灵魂对外防御的堡垒变得脆弱而让他不自觉感性起来的缘故。
　　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少年的姿态，发现自己仍是有些挂心对方的未来后，太宰神色有些复杂地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但他也知道他已经把他能做到的都尽量做了，包括把少年敦留给少年太宰让两人彼此互相照料的事情也是。
　　虽然少年敦他时间来不及完全把他的心灵治愈完毕、在没有戴项圈的情况下可以维持意识清晰的白虎化时间也只有短短十分钟，尚且还算不上能完全役使并接受了自己的异能，但太宰相信就算少年太宰嘴上嫌弃、但他确实并不讨厌少年敦那样就算蒙受诸般苦难也不会丢弃良善之心的人，等他离开后应该还是会好好帮忙接手照顾少年敦的。而以少年敦不记仇又知恩图报的性格，在十之八九他对太宰有得好感会在世界修正下转移到少年太宰身上的情况下，也会在有事情发生时努力保护少年太宰的，可以说是他刻意留给少年太宰补强武力的一张牌。
　　而其他人太宰就没什么好操心了，森鸥外如果脑子没糊涂的话，应该会好好珍惜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弟子兼继承人，而少年太宰目前交好的对象都不是港黑的人，就算有朝一日森鸥外又拿感情与组织利益二择一的致命考验让少年太宰做出抉择，相信看在另外两个势力的份上也不会伤害到那些从少年太宰十几岁时就认识的那些亲朋好友。而其他人各有各自看护的人去照拂，芥川兄妹有安吾以及背后的异能特务科，少年中也显然已经被少年太宰决定罩着了，镜花有与谢野以及侦探社的其他人宠爱并教导，都是不用太宰一个外来者瞎操心的对象，总体来说他走得还是比较放心的。
　　心底默默推演了一下他离开后那个世界的未来，并又花了几秒平抚刚与那个世界的人们别离而有的些许情绪波动之后，太宰整理好心情后就开始浏览系统面板给予的任务总结。
　　该说不愧是临时之间强行做出来的系统，系统并不像小说里那样有自动回答问题还可陪聊的AI不说，就连功能以及画面都十分简陋，任务总结只有简洁明了的一个『成功』字样，然后有一个以瓶子示意图来代表任务过程中收集到的命运倾斜值──也就是书所要求的奇妙代价，太宰猜大概是类似改变命运的能源或是推力之类的数值。
　　而让太宰有点惊讶但又十分欣慰的是这一趟任务时间花得不算短，但成果也同样喜人──瓶子示意图在太宰开始任务之前是空的，但现在却约有三分之一满了，如果之后的任务获取的能量也同样给力的话，或许他在完成两个任务就可以成功获得所有的能量并让他的愿望实现、所有因为天人五衰战斗而死的同伴都会在合理的情况下被复活了。
　　太宰意识到这点，原先刚经历了三年任务夹杂着日常的生活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一振，于是也不打算耽搁太多时间在看本来就没几行内容的任务总结，而是直接点结束后开始看下一个任务的内容。
　　『契约内容：（略）
　　所需代价：帮助平行世界的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度过特定时刻的死劫，改写平行世界的命运，藉此收集改写本世界所需的改命能量与心愿能量。
　　第一个任务：拯救森鸥外（死劫：36岁）（已完成，评定详情请点击查阅）
　　完成任务获得能量：已结算，如图所示。
　　第二个任务：拯救坂口安吾（死劫：20岁）
　　完成任务获得能量：视达成程度而定。
　　※提示：
　　该任务世界与任务执行者A590619所属世界差异过大，基本情报不共通，
　　建议使用系统推荐切入点开始任务。』
　　由于早就知道这个任务系统只会发布让他拯救自己有人际联系的存在在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的任务，太宰在看到熟悉的名字在另一个世界里死亡时倒没有太强烈的情绪反应──毕竟在他自己世界所有认识的人在那一战几乎全死绝了，因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以及造成的冲击他都已经深刻体验过一遍了，平行世界就算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人、但不同的经历以及世界线的差异却也让他们与太宰真正熟悉的那些人多少有些难以忽视的差异，太宰还是能够冷静区分的。
　　事实上，除了在太宰心底留下难以抹除的印记的织田作以外，他上个任务时其实在区分自己认识的人以及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这点上做的很不错，他虽然因为小小的迁怒而有过对坂口安吾一些不痛不痒地间接添了一些小麻烦以外，不曾真正意识上把他对安吾的所有复杂情感都硬是加诸在那个世界认识的坂口安吾身上──不然那个世界的坂口安吾八成会把太宰当成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两人根本没有顺其自然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真正引起太宰注意的是在上一个任务时完全没有的那条提示，而提示的内容也让他不禁有些惊讶──在他看来，第一个任务世界里的背景发展与人物状态已经算是和他所熟悉的横滨天差地别、到了太宰不得不因为世界差异而先花上不少时间蒐集情报并熟悉新世界背景与人际关系的程度，但那时候进入任务的世界前系统可没有给过类似的提示，但这次却特地提示他这件事情，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太宰是拿『任务相关的细节与讯息』换成『发展皆会对任务有利的幸运』，但这个提示已经算是在给他任务世界讯息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提醒，但也代表下个世界的差异或许比第一个世界与他的世界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到了光凭幸运他可能也会因为讯息差而翻车的程度──而一看自选进入任务世界的落点与时间距离的选项已经都灰了无法操作，只剩下『随机』的选项可选，而且随机选项后面还多了一个加粗加亮的『推荐』字样，猜到或许这次进去不能选择太多，只能凭着『幸运』随机的太宰也不多想了，点击了被系统推荐的选项进入了第二个任务世界。
　　但和上一次最多像是刚做完最刺激、像是云霄飞车还是类似的游乐器材过后的那种晕车般的难受与晕眩不同，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太宰只觉得在传送过程中像是整个人从皮肉到骨头都被仔细碾碎又一点一点重新组合起来一样，几乎让他失去意识的剧痛绵延不断，但传送中的他却无法动弹，就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这让他简直怀疑起这次传送他做的不是无形的云霄飞车而是被扔到超强力洗衣机、或者更正确的来说是后面连接着肉排塑成机器的绞肉机里穿越了似的，不然很难解释这种有别于上次穿越时的体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世界差异过大、的缘故、吗？这可、真是、遭罪、啊……
　　就连脑中的思考也变得断断续续，太宰脑中浮现最有可能的推测过后，就在晕眩与疼痛双管齐下的折磨下失去了意识。
　　而等太宰再次苏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探索新的任务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让他理解了为何系统强调了这个世界与他的世界的差异巨大──
　　他看到了坂口安吾，不，或者是『很可能是坂口安吾』的少女。
　　同样把浏海往后梳、露出光洁额头的整齐黑发，同样点在嘴角的黑痣，也同样是被又大又圆的黑框眼镜衬得死板，但其实眼角下垂、有着困倦似的慵懒双眼的白净脸孔斯文端正，不戴眼镜又没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话会是颓废系美青年的容颜──但头发由姑且还算俐落的短发变成了长过肩膀的笔直长发，穿着像是学校制服般的套装裹着比太宰认识的安吾还要更加纤细的身躯，但只有胸前夸张到让太宰想无视都没办法的忽视的鼓起。
　　看起来沉甸甸的。让人联想到蜜瓜的。不应该是男性该有的特徵。
　　但虽然大，却不显得畸形或突兀，和苗条的身材维持了多一分就累赘、少一分就少了这股冲击力的微妙平衡，原本以女性来说稍微宽了点的肩膀在这对令人惊叹的鼓起曲线的显眼幅度衬托下，看起来反而是刚刚好，而西装制服的禁欲感却反而放大了这样火辣身材的魅力，是身材超赞的长发大姊姊版本安吾。
　　如果不是眼前身材早熟的少女长着一张和好友同样不容轻慢的清高面容，太宰可能不介意以搭讪与礼貌询问对方是否有意与他殉情来表示对于美人的敬意与欣赏，但此时他完全没有对于看见美丽女性的赞叹，只觉得像是走在街上猛然看到织田作一本正经地穿着草裙跳夏威夷舞这种景色般、因为意料外的景象冲击过大而大脑短暂呈现了一片空白，等他稍微回复并整理了一下内心汹涌的情绪之后，他脑中只浮现了一个想法：
　　──要是有个照相机可以把这个世界的安吾拍照下来就好了，要是看到这个世界自己这样劲爆的样貌，我想安吾的反应铁定也会很精彩。


第54章 
　　「──你醒了？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注意到太宰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注视，原先正垂眸看着手上的报告书的少女安吾抬起眼，眼镜片后地冷静双眼望向太宰，询问道──太宰注意到她使用的与其说是医生般的口吻或是关心捡回家的晕倒陌生人的亲切语气，不如说是用警惕并询问口供般刻意不带感情的公式化口吻，那双眼睛有的不仅仅是对于陌生人的观察与作为基本良心的微薄关切，更多是警戒意味浓厚的审视眼神。
　　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安吾已经认识了太宰治，对于长相与他相同的我有所疑虑吗？还是说是因为世界背景差异导致的其他原因？
　　太宰脑中闪过了疑问，现在的他就算没有系统事前提醒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不能拿他所知的事情去套用，他脑中虽然飞快闪过无数种猜测与念头，但用不到一秒他就决定先装失忆装到他套取这个世界足够再说的行动方针，让脸上浮现了宛如迷路孩童般逼真的茫然与无措，太宰像是不堪承受眼前少女的眼神般有些怯怯地垂下脸，小声回答道：
　　「……我不记得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太宰一开口，随即又发现了不对──比起自己原先的声音，他现在地声音即使因为喉咙乾渴而乾哑了点，却能听得出来语声更加稚嫩，不像他成长为青年后低柔但却不会被人错认性别的音嗓，而是更加纤细清澈的少年音。而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被盖在被子下的身躯缩水得十分明显，联想到穿越时不同于第一个世界时的那股剧痛，太宰恍然明白了感受的差异来自哪里。
　　自己的身体因为为了区分『太宰治』身分以及任务必要而被系统伪造过了──但是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上个世界没有被改变外型，是因为过于明显的年龄差在很多时候就可以区别他与少年太宰间的差异。但这个世界光是如此却不能吗？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年龄没有比安吾小、反而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还是我年龄往下调整后被系统判断更适合完成任务？
　　太宰脑中又浮现了新的疑问与猜测，原先猜测这个世界很可能不只有少女安吾这一号人物性转的他因为新发现的变化、原本的猜想又有些动摇。而可能是他陷入思考的模样被少女安吾认为是正试图拼命回想起昏睡前的事情、对他声称自己不记得的事情信了几分，她接下来开口的时候语气就不太明显地稍稍温和了些：
　　「我们在郊外的时候看到你突然从天空上掉落下来，并且套着不合身的衣服还浑身是血，因为不确定你的情况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事故还是被人有意袭击的结果，所以我们擅自带你回来、并没有把你的情况上报给警卫厅──真的没办法立刻想起来的话也不急，这几天就请你先待在这里好好休息了。」
　　说完，少女安吾就起身准备要离开，而离开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太宰一句：
　　「对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房石阳明。大姊姊，那我要怎么称呼妳？」
　　太宰毫不犹豫地就沿用了上一个世界的假名，并且考虑到他要问一问疑似『救命恩人』的人的名字比较自然，而且这个世界的少女安吾可能因为性别不同而有了其他名称，他紧接着询问道，并仗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年龄被倒退回了几岁、但肯定不会比看上去莫约十八九岁的少女安吾还要大的瘦小身躯，以及说是少年时期脆嫩清亮到装嫩也不显得怪异的声音，让太宰理直气壮地喊了比他实际年龄还小的少女安吾『大姊姊』。
　　「坂口安吾。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休息吧，我一点我会请人送来午餐。」
　　可能是太宰回答得毫不犹豫，少女安吾的回答也就没有太多迟疑──或者说是她也本来没打算掩藏这个讯息──，她平静地回答过后，交代了一句就迳自转身离开。
　　而随着少女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重新关闭上的门口，原先太宰刻意流露比起早熟冷静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天真神态也渐渐消失，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少女安吾离去的门扉、并且没有漏听门关上后有类似落锁了的轻微金属声响，他又看看自己缩小了很多、一般人看了只会有『看起来稍微用力拉扯就会受伤』感觉的单薄手掌，心中疑惑只有越来越浓。
　　──这个少女版本的安吾的反应很不对劲。
　　其实太宰也认同上个任务世界的坂口安吾和他说过的一样，因为是同位体的缘故，其实不同世界的这些人的本质是一样的、只是被不同的经历雕琢成不同的模样，而太宰知道的『坂口安吾』以游戏的说法就是『守序善良』阵营的一员，他固然有些反骨与叛逆、但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心中所认定的正确与正义，为了坚守他内心的准则，他可以透过自己的方式坚持不断地让规则认可他的正确、也可以在情况危急的时候适时违反优先度比较低的规则而用他的规则为其他事物破例。
　　这样的安吾即使在这个世界变成了女孩子而可能外在性格与表现有所细微的更改，但太宰不认为她会是面对一个浑身是血、疑似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情而又还只是个孩子的人态度这么防备的人──或者说，太宰直觉感觉到少女安吾带她回来比起善心想帮助他、更像是对于他身上可能具有某种威胁性的未知感到不放心，但又不想冤枉好人才作主把他带回来进行调查与照顾。
　　疑似受害者的造型、柔弱无力的孩童样貌、以及清秀漂亮的脸孔──不管哪一个都是会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比起防备更容易引起同情或好感的要素，但少女安吾对他的戒心却仍不低，刚才谈话时太宰可以感觉到外面的门口附近其实有人在警戒房内的动静，是那种饱受严格训练的武装人员特有的气息，大概是前一个职业给他的灵敏嗅觉、他本能的判断出来就算他是原身体素质穿越也很难从那个人身上讨到好处或是全身而退，而少女安吾离开前不忘把他反锁在房内的举动显然也代表了自己仍不被对方信赖，或者说自己在对方心中仍有无法完全放心的疑虑。
　　──而且，从安吾少女的眼神可以判断出来，她对我的脸是有印象的。应该这个世界的她也同样认识『太宰治』，而且从眼神以及一些细微的表情反应看来，她与『太宰治』的关系应该也不差，并不是因为她与『太宰治』有什么旧怨或仇恨才牵连到我身上的。
　　莫非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身分地位也很特殊，特殊到突然看到一个与『太宰治』样貌相似的人，做为疑似熟人的安吾少女看到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为与友人相似的脸孔而认为可能与她知道的人有联系而想要帮助，而是猜忌可能是来自其他不同阵营的人针对她朋友的阴谋或计画才诞生的存在而比起关心更优先于警惕、吗？
　　沉吟片刻，太宰决定先看看能否从这个房间里收集到其他情报再做定论，他先被下床，看到自己远比成年后纤细太多的身躯上套着的是一套粉红色的睡裙后，他动作停顿了一瞬，但试探地让自己动静微小得不会让如果有人监视的话会被发现地双腿互相摩擦了一下，发现男性该有的器具还在后他松了口气──虽然他是不介意当短期间的女性，更不介意女装，但是这前提下是有被人告知并让他同意这个变化的情况下有的改变，不然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在无视他个人意志地被人这样随意摆弄他还是会有些不快。
　　虽然某方面来说系统已经把他的身体给擅自改造过一遍了，但这在契约中确实有这个一条『如果有必要，书的力量可以无视类似『人间失格』的异能力阻碍并在契约者的外型上做暂时性的改变与更动，让任务的进行更加便利』的条约，太宰也是看过并签署了同意之后才和系统订下契约的，就算他真的被没有告知的情况下被改造成一个小女孩他也没处可抗议。
　　……不过身上的绷带都被解下来了啊，总觉得这点有点讨厌。不知道等下次安吾少女或是她的人出现后可不可以要一点绷带来重新缠好。
　　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太宰不太习惯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绷带都被解开并拿走了，比起穿粉红睡裙或是被改造成小女孩，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已经快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绷带现在完全被拆得乾乾净净，这甚至让他有自己现在是全裸的错觉而产生些许的焦虑与不安，让他脚趾都因为这种情感而不自觉略微蜷缩了一下。
　　太宰花了几秒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观察他所在的房间──他所在的房间像是哪栋豪华洋馆里的客房，西式的装潢以及家具都是西式而有些复古的奢华，但种类却很简洁，没什么生活气息。之所以判断是客房而非旅馆的房间，是因为房内并没有附专属的卫浴设备，如果是这种装潢程度的旅馆，很少有没有附卫浴设备的小隔间的。
　　有一扇落地窗户，但是太宰去碰了碰，果不其然被牢牢锁住了──虽然这种程度的锁太宰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外面只有没专用装备跳下去等同于毅然决然自杀的悬崖峭壁，况且他目前并不打算引起少女安吾更深的猜疑与不信任，所以他只是像是装做对外面的景色好奇般手放在玻璃窗上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与贴上去的手掌。
　　而房间内果然有安装监视器，太宰因此也没有太过出格的调查举动，而是像是小动物带着好奇与谨慎观察环境般东碰碰西碰碰──由于上个世界大部分时候维持谷崎式随波逐流而又有点弱气的人设对太宰来说，很多时候他其实本心是想抗议或是提出反对却碍于人设而不得不做出随大流的选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难免有些憋气，他这次就打算走『天真顽皮孩子气』的人设，反正他现在的身体也看起来缩水到可以撒娇也可以被容许淘气的年纪，至少这个人设可以让他不时『童言无忌』、做出一些出格一点的举动也不会崩形象，某方面来说更有利于他的行动。
　　最后太宰摸了一圈，在书桌抽屉里看到了一本和圣经摆在一起的『圣女子学院创立简史』，他眼神微动，意识到或许他可以从中获得什么资讯，太宰先用不爱看书的孩子会有的随便动作粗略翻过了一下圣经，发现内容和他所知道的没太大的区别后，他放下圣经，看向另一本不算后的全彩薄册，伸出手拿起并打开第一页开始翻阅。


第55章 
　　或许原先布置这个房屋的人并不觉得这一本又薄又没什么内容的创立校史能给出多少讯息而放得随意，但对于另一个世界来的外来者来说，太宰却从期间窥见不少关键讯息。
　　简单整理过后，就算只是简史中叙述透露出来的些许讯息，也让太宰发现这个平行世界是远比第一个任务的末日世界的社会结构还要扭曲的平行世界。
　　简单来说，就是不知何时开始，这个世界女婴诞生的数量越来越少，在约百年前女性的数列在总人口数的比例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了──而也因此，本来体力是弱势、又在以男人为主导的社会观点中饱受歧视的女性不但没有因为存在的珍稀性而地位提高或受到保护，反而因为势单力薄而饱受男性的压榨以及欺凌，总之有一段对女性来说非常凄惨且黑暗的时期。
　　而这个黑暗时期结束于圣女、也就是圣女子学园的创立者夏目玲子的手中，据说当初的圣女痛心于世界上过于不讲理的不平等与女性悲惨的遭遇，而圣女向天祈祷时或许是过于诚挚与悲痛的心情打动了上天，从那一天起，世界有了个令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就是异能者的诞生。
　　这个异能者有别于太宰自己的世界以及末日世界不分男女只看资质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异能力只会在女性身上苏醒，而原本遭受迫害的女性群体也因为在那个时期间短时间内觉醒了无数强大异能者而终于获得了她们原本理应享有的自由以及自尊──当然期间应该省略了很多男性不乐见于这个情况而和女性异能者军团发生的各种战争与杀戮的详细情报，毕竟太宰看的是圣女子学园简史而非近代简史，这种对学园来说无关紧要的详情自然就被省略了。
　　总之在世界上的风波平定下来后，圣女为了保护那些仍未觉醒异能力的普通女性与给在战争中受到重创的女战士们一个可以受到保护与休憩的避风港，她创立了圣女子学园，招收并保护所有正值学龄又未成年的少女们，让少女们在这个专门为了守护与培育她们的乐园之中可以彼此交流并接受最完善的教育直到她们成年并接受政府任职而派遣到不同地区就任官职为止。而夏目玲子在创立完成之后就因为战争期间的旧伤而病倒，只将学园交给养女、也就是现任的圣女子学园校长夏目漱石管理与经营后就撒手人寰。
　　太宰很简单就捕捉到了奇怪的字眼，就是所谓的毕业后分配给毕业生的『官职』──很显然的，可能在黑暗时代中女性遭受的不平等待遇过于惨烈，等有朝一日她们因为只在女性中觉醒的异能力而翻身后，仇恨让她们没有选择创造出男女平等的和平社会，而是选择反过来把不可能觉醒异能力的男性当作是下等人践踏与奴役的对象。
　　而只要是资源优厚的大城市都是只有女性能够随意出入并享有其中便利的地方，而男性只有成为女性的附属或是随从并接受控制才能进出这些对男性来说限制出入的都会核心圈──至于太宰是怎么知道的，是因为简史中还附有女子学园的地图以及特别标注出哪些是准许男性随从出入的地点、哪些是绝对禁止男性出没的场合。而如果有看到没有随从印记的男性，该去哪里进行通报以及会有哪个学院单位负责驱逐并补抓非法入侵者。
　　而小册中其他的内容就是关于圣女子学园特殊的某些制度是因为什么契机而开始的之类的琐碎介绍，太宰只是看过并记下，从中得知很多都是因应被当作下等公民的男性的抵抗活动而衍生的应对产物之后就没再多想。
　　不过看完后，太宰也理解到了为什么少女安吾几乎可以说是带着某种敌意地戒备他──因为他现在就算外表再秀气无害、穿上粉嫩女式睡袍也毫无违和感，也是个骨架纤细又看起来和『孔武有力』这类词汇无缘的少年，但无疑是个本来不应该出现也在被当作下等仆民的同时也被被当作是潜在敌人的男性，作为女性的坂口安吾自然不可能轻易对他放下戒心。
　　不如说，从简史里透出来的讯息，少女安吾对待他的处理方式已经算是颇为温和了──她没有把太宰直接送去审讯部门接受拷问，而是选择把他带回来这个疑似女子学园宿舍的空房间控制起来。
　　甚至太宰明白自己被关在有监控的房间内的理由后，也知道了他这身充满少女心与荷叶边的睡袍可能不是单纯因为少女安吾找不到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男装或是恶趣味的结果，可能反而是对他男性身分的一种遮掩与保护，让这个时期容貌中性的他本来就性别模糊的脸孔被着装的影响而被人当成是女孩子，而不会在少女安吾判断出他的身分与出现是否代表危险之前、以标准的受害者模样出场的太宰被其他人发现就二话不说抓走并受到责罚。
　　──在没确定是恶之前警戒却依旧以自身的良心而做出最基本的保护吗？看来这个世界的安吾少女果然还是安吾，而且看来也不是敌对异性意识强烈的过激派别。
　　心中不由得一笑，这个世界熟人性别变了但本性却没变的事实确定之后，太宰不得不说他也是稍为安心了些。只是关于少女安吾的事情暂且放下，太宰却察觉到了一个有点微妙、值得细细思索的问题。
　　──那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为什么书透过系统给太宰样貌做过的改变却只是把他的年龄往下调整为和上一个任务他刚和少年太宰接触时、和那孩子差不多的年纪，却没有把他的性别改为更容易行动也更容易取信于少女安吾的女性？
　　──而如果书的判断并没有出错，确实太宰非得以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分才最有利于任务的话，背后隐藏的原因又是什么？
　　──而这个世界少女安吾的死因又是什么？是否这样子的样貌就是最方便探查出真正症结的姿态？
　　几个疑问在太宰心中浮现的同时，他脑中也闪过了各种猜测──让他比较有不好的预感是，某种层面上来说，坂口安吾也是理想主义者，不过他是比较务实也会积极采取主动的方式去实践理想的理想主义者。而这样的安吾少女，她不可能不明白现下社会制度的扭曲与畸形，她会满意这种社会形态下幸运身为上位者身分而拥有的优渥生活吗？她会认为这种世界是她心中的『正确』吗？
　　而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之死，会不会就是她为了扭转这种现况、为了她的理想因此而献祭了自己的性命作为改变世界的火花而自己决定的人生终点？
　　──而真是如此的话，真的有办法能够阻止她吗？
　　太宰握着简史书页的手指像是被冻僵般地难以动弹，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遮掩住因此而可能透出任何情绪的双眼，眼睫微颤之间，他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当初织田作手上掉落的香菸袅袅飘散于空中的淡薄烟雾──那时候的织田作，无疑是因为坚持的理想破灭后才毅然决定赴死的。
　　那时候，即使是朋友、即使曾自负才智出众也确实因此为港黑立下赫赫功劳，太宰也没能够挽留并救下迳直往死亡前进的织田作。
　　而这个世界里，甚至还不是少女安吾的朋友，他真的能够拉回为了实现理想而走向她为自己定好的终末的安吾吗？
　　太宰就这样子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心中被激起的情绪逐渐平息、脑袋也恢复冷静之后，他才撇开个人情感而以理智的状态继续思考。
　　目前线索不多，他这个想法顶多是他自己的猜测──太宰也没忘了进入任务世界之前、系统有些刻意的提醒他这个世界不能全然靠他对于他原本世界的一切认知去推导与判断，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契机导致这个世界的少女安吾在她二十岁之死。
　　而且有一点让太宰比较在意的是，这个世界的二十岁代表的不仅仅是成年，也同时是少女们离开女子学园这个人造乐园、毕业并即将承担被赋予的工作的年纪──少女安吾会死在这个时间点，说实在是有些微妙的。
　　如果真如太宰直觉所猜测的那样，少女安吾是为了实现理想而死的话，那她应该死在了工作有数年、创立一但她死了就会引起更大波澜与动荡的功绩之后再因为某些原因而殉职，那样她的死才能更引起人的省思与被人介意，但她却死在即将步上仕途、但仍是学生身分这样微妙的时间点，比起为了理想而殉道，更像是有人不希望她当上哪个职位而及时以死亡的方式拦截住她。
　　而如果太宰的猜测不幸命中，这真的是少女安吾为自己选择的死期，那为何她不得不在那个时刻死亡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第56章 
　　等听到门那边传来轻微的两声叩响、随之被解锁打开的声音后，这才从沉思中惊醒的太宰下意识警觉地朝声响传来的地方望去后，看到是一个侍从模样的女性──虽然说是女性，但从那精壮得想必露出手臂能看见清晰肌肉的笔直身躯，以及很显然充分锻鍊并精于武道的气息，都让太宰明白了之前谈话时守在门外的十之八九就是这一位。
　　而且，好像是我们世界的安吾身边的两个护卫之一的那个男护卫的性转版本、对吧？
　　默默地从记忆里挖出来那张一点也不适合性转的男侍卫的脸孔，以及眼前这个虽然脸孔相仿但穿起女仆装却意外一点也不违和的高挑女性对比了一下，太宰不得不神奇又有点微妙地发现这个世界即使是在不适合性转的对象性转看起来也能毫无违和感这件事情的恐怖。
　　不过太宰也好奇起在这个世界里他能看到几个自己的熟人的性转版本，稍微想像了一下，他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了起来，他望着那名侍从拿着装着托盘应该就是给他的午饭并在床头柜放下、并没有多话地立即离开后，就阖上手上早就被他记下内容的女校简史，准备从这个世界的食物水准来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物质水平如何。
　　太宰不是没有发现那个侍卫似乎怕他趁着门被打开的时机搞鬼或逃脱而一直用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现在打算就先装个一无所知的无辜少年，也没打算在还不了解情况的状况下贸然试图逃脱，自然也不在意并且假装对此毫无察觉，而是装得像是完全被食物给吸引的模样、随手把书往附近地上一放就像是被磁铁吸过去般动作快速而自然地凑过去。
　　事实上此时的太宰并没有太多的食欲，刚才得知的各种讯息以及基于讯息而有种接近直觉的不好预感，还有不期然回忆起当初对于友人的逝去无能为力的悲凉，都让太宰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但是如果一脸阴沉地缩在房间一角拒绝饮食并不符合他现在打算维持的人设，而且太宰也清楚为了完成任务复活他的同伴、他有必要维持身体最恰当的状态，于是他还是乍看欢快地迎接了午饭的到来。
　　──嗯，看起来吃的东西至少不像上个世界那么粗糙了，即使是准备给俘虏的餐点，食物的处理也算是精细、食材也不差。
　　太宰看了看简单的西式餐点，特别是附餐的那个小块的奶油蛋糕，心中这么评价道──虽然他算不上对饮食很挑剔的性格，但在港黑当干部时总会有机会很普通地吃到一些常人眼中的好东西，他对于食物的好坏以及品质好与坏的食材之间的差异还是心里有数的，特别是有上一个末世中重建社会秩序、物资水准堪称忆苦思甜等级的世界过了三年后，太宰看到这一盘餐点中居然有上个世界想吃并不太容易的甜点后，他一时居然有感慨万千的感觉。
　　即使在太宰自己的世界里这也同样不算稀罕物，但对上个世界来说，小蛋糕这类东西就算是青少年乱步一个月也只能被允许购买三块、贪嘴闹着想多买多吃还会被福泽社长斥责浪费奢侈，刚离开那个世界没多久的太宰也不知不觉价值观也跟着带偏了，一时间居然有种『居然这么豪华吗？』的惊讶，但等意识到自己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后他却不禁为了这点而失笑。
　　姑且不论被排挤的男性们日常饮食的水准如何，光看这个世界能随意地端上来小蛋糕当附餐，就知道至少社会结构的扭曲并没有导致物资水平的倒退，至少对于女生宿舍的供餐来说，这点水准是很普通的，说不定还是少女安吾刻意给他简朴过后的餐点。
　　太宰一边思考一边准备动手吃饭，由于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甜点，他下意识地就先用叉子叉起蛋糕塞入嘴中，而等奶油与蛋糕的甜味在嘴里扩散后，太宰才意识到他把原本应该放在餐后吃的甜点先吃了──但吃了都吃了，他也就乾脆好好品尝一下对他来说也是许久没碰的甜点。等甜味以及糕点交织的味觉余韵在口中散去，他才喝了口红茶净了净口中的余味，并开始解决主餐。
　　吃到觉得在吃下去反而会因为过于撑而损害健康之前停止用餐后，太宰也没去管剩下来的食物该怎么处理，大概是身体被重塑带来的损耗还没完全恢复，刚才一心想要第一时间调查并得到资讯而到处搜寻时还好，此时精神一旦因为饱腹而松懈下来，四肢残留的酸软与乏力感被随着疲惫又涌了上来，太宰也没打算强撑着──反正他现在被关在房间里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也就顺从睡意躺回床上继续休息了。
　　这样吃饱睡睡饱吃、洗澡厕所都在固定的时间由人监视着去不远处的公共厕所与浴室解决，简单总结就是时时刻刻被监控的朴素生活过去了三天。
　　虽然行动路线被严密限制，但太宰也察觉到了或许现在是类似暑假还是连续假日之类的时候，整个女生宿舍里他并没有看到负责监视他的那位侍从以外的其他女学生，甚至连少女安吾他这些天都没有再见到她──也不知道是少女安吾刻意放置他、暗地里观察并分析他的行动，还是说少女安吾另外有事而暂时离开了宿舍。
　　等太宰身体脱离重塑的后遗症变回活蹦乱跳状态，也开始琢磨要不要闹一场试图摆脱这种无聊又没有进展的情况时，他终于又见到了少女安吾。
　　或者说不只有少女安吾，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而不管是谁，太宰都对她们的脸十分熟悉，虽然以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说，太宰熟悉的只有没有太多变动的五官罢了，其余诸如更加柔和的脸型与变化不小的体型都是陌生的。
　　「安吾，这就是妳那天捡回来并说要让我看看的小家伙？给他穿成这样是妳的爱好？」
　　其中率先发言的是长相和十七八岁的太宰相同的少女，她甚至一样用绷带遮住了半边脸，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到残存着些许稚嫩的脸孔十分秀丽，她笑吟吟地这么问着，虽然笑容活泼可爱，但太宰不可能没发现她微眯起来的双眼深处不带丝毫感情与笑意、而是冷冰冰地试图看透他隐藏的秘密般盯着他的清冷锐利光芒。
　　太宰没有回答，这也不是他该开口的场合，他只是稍稍打量了少女太宰一眼──蓬松卷曲的长发长及腰际并柔顺地披散着，那舒缓而优雅的柔和弧度让少女给人一种柔软文弱的错觉，她比起故作欢快的夸张活泼笑脸，其实她那张五官微妙平衡了过于精致的棱角处锐利与给人柔软印象的雅致之处、有几分古典静态美的优美脸孔更适合浮现静谧或是蕴含神秘感的浅浅微笑。
　　和少女安吾曾一个照面就给了太宰视觉上的蜜瓜冲击的好身材相比，少女太宰的身材可以说是直击森鸥外喜好好球带的体型──讲好听点就是少女般青涩而轻盈的纤瘦体态，讲白一点就是贫乳又瘦得不见女性丰腴性感魅力、乍看疑似幼女的贫弱身材，要不是好歹还有点线条柔美的曲线、而且不算矮的身高也很少在十四岁以下的幼女身上出现而能被人辨认为少女，太宰都要有『如果她来到自己的世界绝对不能给森鸥外看到』的感想涌上了，不过他看看少女太宰那样纤细得胸随便用绷带还是什么的缠紧、看上去就和自己这个年纪时直接套女装后的视觉效果相同的身材，对比少女安吾人见人夸的身材，太宰总有种『可恶输了』的奇妙失望与憾恨涌上。
　　而比起少女太宰，一边的少女织田的样貌更吸引太宰的注目──看上去年龄差和少女太宰没有太宰世界的他与织田作那么大的少女织田有着一张理所当然不会出现胡荏的光洁脸孔，和脸的部分堪称是精雕细琢打造出来的工艺品般的少女太宰不同，少女织田的样貌相对之下比较没那么引人注目，但没了胡渣来增添颓废感后的少女织田的线条乾脆俐落的清晰五官有一股带着不自觉锋芒的英气，但这股五官自带的逼人英气在让人惧怕之前，却被她平淡的神情以及沉稳深邃如深井般给人磐石般安定感的双眸所柔化而变得不显眼，乍看不起眼，但却是细看越看越有味道的耐看脸庞。
　　而比起她的脸，少女织田让第一次见面的人更印象深刻的或许是她扎成俐落高马尾的深红头发，与她以就算比男性版本的织田作还矮上一些、但比起不少男性来说也是异常高挑的匀称身材，如果说少女安吾和少女太宰的身材在性感类与清纯类这两个极端的一方各踞一角的话，那织田就是卡在中间的平均值，甚至第一眼妳不会注意到她的胸口算饱满还是贫瘠，而是会注意到她整体过于流畅而没有任何地方有丝毫突兀之处、彷佛被人精心捶打锻造而成的躯体线条，以及她俐落举止而不自觉有的帅气，比起身上长裙的女装校服，更让人想看她能穿更能突显她乾脆气质的男装的那类中性少女。
　　简单来说，就是站在文弱千金系长相的少女太宰身边，少女织田会让人联想到沉默守候身边少女的骑士般印象，两人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和谐感，至少不会有太宰当初走在织田作身边时总给人一种一个故作成熟的未成年缠着大人一起嬉闹的画面，以至于甚至有人敢说太宰与织田作不相配──少女版本的两人看起来如此相衬总让太宰不禁有种微妙的羡慕感。
　　而就在太宰与少女太宰彼此打量与对望、而少女织田用让人分不清是发呆还是也在专注观察而也跟着少女太宰望着太宰的三人凝视交错之中，唯一没有参与其中的少女安吾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地回复了少女太宰的话语：
　　「这套衣服不是我翻旧衣箱的时候路过的妳友情提供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又诬陷说是我的喜好了？还有比起这个，妳对他有什么看法？」
　　「当然～有～啰～～大概是个安吾会很感兴趣的推论，不过在说出来之前，我先试试看这是不是异能力的效果，安吾妳也是为了这个才叫我过来的对吧？」
　　回过神来，少女太宰脸上浮现明显不怀好意、心理转着什么恶作剧的坏心思的神情微笑起来，然后不等两个友人回应，她就动作迅速而轻快地抓住了太宰的肩膀。
　　太宰由于和系统的契约而笃定自己不会因为『人间失格』的效果而还原为原本的二十二岁青年，于是即使猜到少女太宰会有这样的动作也无所谓地任她抓取，但直到他感觉到体内有种熟悉的异样拉扯感，突然想起魏尔伦体内特异点暴走以及自己与少年太宰曾两股人间失格的力量也曾在那家伙体内造成特异点并引发奇怪的事情后，太宰脸色微变──但已经来不及阻止或是中断已经发生的现象了，太宰意识中断之前只记得他脸色变了的同时少女太宰几乎也同一时刻发现了异样而神色变幻，但两人都没能制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一同受到了两股力量造成的奇异冲击而倒下。


第57章 
　　如果说原先太宰在上个任务世界很好奇那个性格固执又有一些远离常识想法的魏尔伦为何那一战过后一觉醒来就突兀改变了想法的话，那么亲身体验过人间失格重叠并造成的特异点的效果之后，他却彻底明白了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一场大爆炸。
　　并不是像太宰世界在天人五衰后期战斗中、由他看好的那两位少年与敌人战斗后引发并让他都教导过的两位后辈们一同战死的物理层面的恐怖爆炸，而是精神与灵魂层面发生的强烈爆炸。
　　太宰在彷佛爆炸般迅速涌动的情报流中被迫接受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少女所有记忆，而且不只有记忆，还有情感、思维、知识、经验、所有构成少女版本太宰治的人格的一切基础与细节的情报的庞大资料量不断涌入他的脑中，资料量之繁复让短时间的记忆同调变成有如爆炸般的强力冲击。
　　而太宰也几乎是本能地知道，此时的少女太宰也同样在接受太宰所经历过的一切记忆与情感与经验与知识等情报──从另一个可能性的同位个体上继承对方的资料，正是人间失格造成的特异点的效果。
　　也因为明白了这点，太宰才恍然明白为何安吾阻止他接触到书，如果他因此不慎触发了特异点，和只是和另一个自己互相交换彼此情报的状况不同，纪录并包含了所有根源于他世界的可能性的太宰会承受更庞大也更复杂的无数可能性世界的自己的情报与资讯，只怕没疯了就算他运气好，而侥幸在疯狂的情感与资讯量的冲击下保持理智，他能不能维持原本的自我而非被过量的同位体情绪与遭遇而意识浸染变质更是未知数。
　　即使只是一个同位体、还是差距如此之大的同位体两者间的记忆感情同调，太宰就有点精神上被渐渐逼至极限的错乱与窒息感，要不是他们间的同调是在特异点作为中介而产生的，太宰强烈怀疑他与少女太宰间绝不可以打破与跨越的那条界线与屏障早就碎裂并彻底混淆了，而不是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而不和对方的存在进行融合──也可能是他身上的系统或多或少给了他保护自己存在的力量，总之才没有一个大意就因为一个带着试探的触碰而翻车了。
　　或许只是短短一瞬、但也像是过了漫长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无法结束的时光，等太宰与少女太宰再次睁开眼、结束了意识方面的双向传输并回归现实后，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倒下了，而太宰一睁眼，就看到了少女织田手上拿着的枪正稳稳抵着他的额头，和刚见面时算得上温和的神态不同，拿着枪的她低头俯瞰他的神色冰冷、眼神是太宰从没见过的尖锐冷酷。
　　……咦？织田作？为什么──啊、对了，是这样子啊。
　　大概是混同了少女太宰的记忆而太宰一时间有些混乱而把眼前的少女织田下意识当成『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织田作看待，太宰一瞬间有些错愕与受伤，但他的理智随即让他意识到自己心里感觉的差错，也理解到少女织田可能看到少女太宰倒下了这件事情而误以为是他搞的鬼而把他当成敌人了才面露敌意──但即使如此，看到原本以为永远不会把刀刃对准自己的织田作之助用敌对而又陌生的态度拿枪指着自己，即使眼前是个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的织田少女版本同位体，他内心也不禁像是被针出奇不意地狠狠戳了一下般刺痛了一瞬，差点让他因为突然涌现的痛楚而扭曲了表情。
　　「……织田作，别这样。他不是敌人，而且我也没事。」
　　而或许是还没完全斩断的联系让少女太宰感应到了太宰一瞬间的情绪，少女太宰带着些许叹息与安抚的微弱声音传来，然后太宰就看到倒下来后被少女安吾紧张地抱在怀中的少女太宰挣扎了一下，从那对蜜瓜的包围中艰难挣脱之后，神态有些虚弱地抓着少女织田握着枪的那只手手臂制止她──太宰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楚这种柔弱无力的语气与神态是因为刚结束同调的不适，还是单纯因为少女安吾用埋胸攻击造成的生理层面的不适才让少女太宰一脸难受。
　　「──抱歉，太宰，我现在得确认妳还是不是妳。在我听妳的话之前，妳可以先证明妳是我认识的『太宰治』吗？」
　　但出乎太宰意料的，少女织田虽然放低了被少女太宰拉住的那只手掌、从拿着枪指着太宰改成对着太宰腹部，但她却没有放下枪，而是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一柄手枪对准了抓着她的少女太宰，语气冷静而又和她举着枪的手一样稳定得丝毫不颤的平淡说道。
　　「啊啊、可以哦，如果织田作要这样才能放心的话。」
　　少女太宰一瞬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她随即也理解了少女织田的顾忌，而可能是少女安吾的埋胸杀让少女太宰比起太宰更早摆脱了情绪与经历共有后残存的影响，比起被枪指的时候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原因为何的太宰，她更早恢复了镇定与理性，甚至催促般地对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要测试的话赶紧开始。
　　可能少女太宰坦然的态度让另外两名友人都放松了些，太宰发现不管是少女安吾还是少女织田的神色都稍稍缓和了些，但即使如此她们仍你一句我一句地丢出各种疑似心里还是精神分析测试的问题。
　　此时来自少女太宰的记忆让太宰知道由于女性掌握这个世界的主导权后曾经遭遇过透过洗脑或是精神控制来试图让女子政权内部瓦解的阴谋诡计，所以她们每个人都掌握了遇到意外情况而发现同伴精神与心理状态疑似需要测验的时候该如何测试的方式，而少女太宰在被这个世界的森女士（少女太宰在内心偶尔生气或嫌弃时会称之为森大妈的女版森鸥外）捡到之前是被诱拐到敌人隐密实验所成为实验体的不幸女孩，或许少女太宰刚才的反应被她们认为是那时候被做过触发式的精神暗示之类来支配她的手脚──而少女太宰显然也理解了这点，为了证明自己的发言可信且没有被外来的因素干扰而思想被扭曲或改写，她才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并且几乎不花时间考虑地一一迅速回答了两个少女轮番丢给她的各种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太宰，还记得我们两个结合时的地点与具体时间吗？」
　　可能是随着回答也确信了少女太宰没问题，也可能是想稍微缓和下气氛，少女织田一本正经地突然丢出了这个有点突兀的问题，让少女安吾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而掩嘴咳嗽了两声，少女太宰倒是像是想起愉快的回忆般兴致高昂起来、戏很足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佯装羞涩少女，刻意有些矫揉造作地娇声说道：
　　「讨厌啦～这种事情人家怎么可能会忘记～是一年前七夕的时候在湖畔月下这种气氛超棒的时候和织田作结合为姊妹的呢。那个时候的织田作告白让我成为她妹妹的台词和表情都超帅气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嗯，回答正确。看来妳还是我知道的太宰没错。」
　　对于少女太宰甜蜜而又充满娇羞地羞红着脸的称赞，少女织田不知道是不是听惯了还是没当一回事，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手指一动就俐落地把双枪都收回制服外套下的枪套里，原先的警戒与敌意完全消失。而气氛松弛下来后，缓过气来的少女安吾表情有些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妳们别把契结姊妹这种事情说的那么暧昧好吗？考虑一下旁听者的心情吧。」
　　「哎呀～安吾妳这个无情拒绝了一票姊妹邀请的独身主义者是不会懂的啦。」
　　对于少女安吾的吐槽，少女太宰脸上只是浮现了暧昧的笑容、意有所指地笑着说道──而意外共有了少女太宰记忆的太宰眼神游移了一下，也不禁浮现了一丝有些微妙的神情。
　　这个世界虽然女性现在取着男性的名称并占据社会的主导，也都知道过去历史上女性曾遭受男性过分的迫害，但会恋爱脑、被男性哄得七荤八素且理智全无的女生还是有不少，为了防止恋爱脑导致本来人数就不多的女性同伴中有人坏事或倒戈的危机，这个世界对男女之间的亲密往来充满了严格的限制、只有成年后才允许有过密的接触，但是却十分鼓励无论成年与否，女孩子同性间亲密而又深入的情感交流与关系确立──姊妹制度的出现是一个因而诞生的例子，某方面来说在她人看来正式交换了特定信物的姊妹两人就和结了婚的同性伴侣没两样了，而少女太宰在当初答应了少女织田的姊妹邀请后，还真的有过一些不太纯洁、一如字面的结合活动，并没有维持纯洁的柏拉图式姊妹往来。
　　但少女安吾确实是有点精神洁癖的独身主义者，大概也没有太深的关于这方面的相关认知，只把姊妹关系理解为坚固的同盟与纯洁的密友关系去看待──或者说她就算知道普遍学园中是这么默认的，也不打算对于两位结为姊妹的好友间到底具体是怎么样的关系有太深入与汙秽的想像，才总是不时提醒在谈论这件事情上百无禁忌的少女太宰与少女织田注意一下言词的使用。
　　「但太宰喜欢用这个词来说这件事情啊，就用这个词来代指也没关系吧。」
　　而少女织田似乎没怎么意识到自己用词的问题，对于少女安吾的指摘有些不明所以地侧了侧头，满脸疑惑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织田作小姐妳也太宠太宰了，不要总是在这些应该吐槽或指证的地方总是顺着她的意来啊，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总是有的时候越来越夸张。」
　　少女安吾如果说是故意无视少女太宰明显就是想捉弄她的笑脸说出的发言而不作回应的话，那面对似乎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少女织田的反应，她明显摆出了心累的神情，她语气无奈地说了一句后，抹了把脸，强行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面：
　　「对了，太宰，妳刚才是怎么回事？虽然晕厥过去的时间不长，但妳刚才明显出现了异状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个少年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还颇为在意刚才的异状与友人的安危，少女安吾神色严肃了起来，语气认真地追问道。
　　「啊、这个啊～简单来说，刚才我使用人间失格后发生了特异点啦，因为这个缘故我像是脑袋被砸了一下才晕了一下子，但现在已经没问题啰。」
　　同样也得到太宰所有记忆的少女太宰知道太宰的来意后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需要庇护与关照一二的友军，也可能是下意识地想隐瞒关于自己得到平行世界另一个『太宰治』记忆的事情，少女太宰拨了拨自己刚才挣脱好友蜜瓜杀时有些凌乱的发型，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58章 
　　「等等！妳说的特异点是我知道的那个吗？太宰，妳确定真的有晕了一下而没有其他问题吗？这可不是隐藏情报逞强的时候──特异点的效果至今仍没有个具体研究可以推测，但只能确定那会引发不可控的效果，要是因此出什么问题那可怎么办？」
　　少女安吾一听显然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的她顿时有些急了，让太宰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少女安吾比起维持理智质问是为何会引发特异点，她更在意的却是友人是否因此而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而追问了少女太宰是否有隐瞒的事情，微蹙起来的眉头间与双眼都流露着真切的忧虑。而少女织田闻言就已经反射性地抓着少女太宰的肩膀上下打量她是否哪里还有异状了。
　　「我真的就只是头晕了一下啦～真的不放心我回去会找森女士让她帮我检查的，而且妳们刚才也不都测试过了，要是我哪里状态不好铁定也会被妳们察觉到的吧？别瞎操心，容易变老哦。」
　　大概只要是『太宰治』都不擅长处理与面对对于旁人直白的关心与善意，少女太宰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并闪过少女织田要捏她的下巴查看她双眼的动作，嘴里嘟嚷着抗议道，但刚才故意挤出来的脸红状态不同，她此时眼角的红晕是真的因为羞赧而泛起的自然色彩，太宰看了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上个世界他离开时和少女太宰此时的年纪相仿的少年太宰，思索了一下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被他还是其他朋友关心时有这么明显的害羞表现，但刚才的记忆冲击多少影响到向来记忆力算不错的他了，他一时居然想不太起来少年太宰有没有过类似的扭捏情态。
　　就太宰因为发现这点而微微怔愣住的同时，少女太宰为了挣脱友人对她来说过于毫无杂质反而比开有隐晦黄色玩笑的发言更让她害臊的真挚关怀，难得主动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题上，也少见地摆出了一本正经的神态瞎掰了太宰的一个合理身分并对着两位友人解释道：
　　「这孩子真要说的话大概算是我弟弟吧，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血液样本来是类似的东西而诞生的类似被改造了性别的克隆体的存在，他身上和我同样有『人间失格』的力量──正因为相同的力量产生了碰撞并彼此发生了矛盾，才引发了特异点的诞生。但幸好『人间失格』并不是什么攻击性强烈的异能力，而我一个晕眩而中断能力的使用后特异点就随之消失了，所以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所以织田作和安吾你们就真的别多想了。」
　　太宰总觉得少女太宰面不改色地胡乱编出来的身世来历的时候参考了他的世界的中也的一部份过往，一时间情感有点微妙起来，但不得不说结合少女太宰年幼时曾经被抓去研究所成为一段实验体的经历，这或许是比起以前的家人这个在少女太宰曾宣称自己完全没有被拐卖前记忆的情况下半点可信度都没有的谎言，以及也比虽然听起来很假、但绝不能说出来不然等于想害死太宰的『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实话来说，这个说词半真半假的反而是最妥当的说法。
　　「当初那个研究组织的成果、吗？但既然如此，太宰妳怎么确认这孩子对我们来说是无害的？会不会很有可能这个特殊到绝对会引起我们关注的孩子是他们基于某些计策而故意放到我们活动范围内引起我们注目的棋子？妳为什么能保证他不是敌人？」
　　可能少女太宰再三保证自己毫无问题这件事情让两位好友即使不见得全信、也暂时放下担忧恢复了冷静并专注在正事上，少女安吾推了推眼镜，犀利地提出了她的疑问与顾虑。
　　「嗯～关于这点，其实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只是觉得不是敌人棋子的机率更高──安吾，妳想想，如果对方要送一个间谍来培育森女士口中所有未来的希望的这个女子学园，比起送一个因为天然立场不能改变而肯定会被怀疑并监控的男性，还不如直接送来一个从小就被洗脑控制的女孩子更不容易引起戒心并能够成功打入学园内部吧？哪怕基于出奇不意的想法反其道而行地送一个男间谍，但失败的机率太高了，而且本来能造出有异能的克隆体就不简单，不然那个研究组织研究了这么多年早就组建了一个足以反攻女性政权的军队了，而不是还继续东躲西藏地搞研究，而且人间失格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普通异能，真的诞生了有这个异能的克隆体，比起丢出来进行这个失败机率过高的间谍任务，把他当成关键的底牌藏好才更有战略上的意义吧？」
　　少女太宰在一番闹腾后似乎也累了，她像是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少女织田身上，一边把玩着少女织田有着薄茧的纤长手指、她一边口中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少女安吾的疑问，而且说到后面，她唇角状似愉快地一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神态说道：
　　「而且──有我在，怎么可能看不透那些人的盘算？就算这家伙真的不怀好意，我也有自信看破他们的计策并从中阻止。我与其说是相信这家伙不是敌人，不如说是我相信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我的敌人，对于我的能耐，安吾妳们应该也是明白的吧？有我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少女太宰的说法狂妄傲慢到让不熟识她的人感到惊愕的程度，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表示异议或质疑，少女织田一副少女太宰这么判断的话就没错般的自然地接受了这点，但就连少女安吾眉间的忧虑都在听了她这番话后缓和了下来，太宰作为此时没有发言权的旁观者以及被审判者，他注意到这点后，心情难免有些奇妙。
　　大概是前一个任务养孩子养出了家长心态，太宰先是忍不住心底感叹了一句『这就是青春啊～』，但他却也同时意识到这算是少女太宰仍对于意外得到的记忆并不完全采信、间接表示对他的一种让他不要认为自己已经获得她全部信赖而去乱来的警告，或许正是因为少女太宰不全信因为特异点而被迫从自己异性同位体身上得到的记忆的真假，少女太宰才那么迅速地脱离记忆中情感带来的影响，没有因此对她自己的织田作产生患得患失的心情，对自己那份绝对到几乎自负的自信也没有因为得到的另一个自己的记忆而有所磨损。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自信但至少也懂得保持怀疑，总比盲目自信然后最后栽跟头来得好。而且毕竟都是『太宰治』，光是一个特异点而得到的不知真假的记忆情报而就简单相信了另一个身上满满都是疑点的人，这反而才显得很可疑。
　　但对于少女太宰隐含着自己还有疑虑、没能全盘相信太宰的事情，太宰本身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也对于脑中被灌进来的少女太宰的记忆与知识保持着可以参考但不完全相信，会透过之后自己观察到的事情进行确认的态度。而且就算是上个世界最开始相识时正处于迷茫期的少年太宰，最开始跟着他也不是基于信赖他或对他有好感，而是那时的少年太宰对什么都无所谓又对他有点好奇才简单被他给捕捉并带回去的，两人间真正开始信赖彼此之前也是有过一段稍显漫长的观察期的，甚至真正试探着交心还是快离开前的那会儿才有了初步的行动。
　　太宰虽然和少女太宰因为那个本来不应该这么轻易出现的特异点而强行『交心』了一波，但本来他们的本质就不是像中也那样会把事情随便简单化并以最直接的方式去处理的性格，而是很容易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复杂的事情则就想得更深的性格，用上个任务世界的坂口安吾的吐槽就是『有的时候想太多把自己想傻了』，对于他们自己相关的情感或是他们比较重视的事物的结论时、他们总是很难像是处理很多事情那样简单俐落就看穿一切并瞬间做出定论，而是会多思多虑到有时候太宰自己也觉得有点厌烦的程度。
　　而这边少女太宰三言两语解决掉了她们对太宰的疑虑与不放心，紧接着就又开始讨论起该如何处置太宰──提到这个少女太宰顿时就来精神了，把少女织田的手往自己的腰一环，然后就举起手拼命挥舞着并热情地提出了她的想法。
　　「时机不是正好吗？伪造一下他的资料把塞去新生资料里，之后让他穿女装来学园里上学吧～☆一想到这张和我一样的脸会在学园里引起什么骚动，我就超期待的呢～☆」
　　「太宰妳认真的吗？别为了想看乐子而提出这种不负责任的提案啊！」
　　而坂口安吾在这个世界即使变成了少女也依旧在三人中负责吐槽的工作，只不过大概是淑女的矜持还是什么的，她到没有直接对友人翻白眼，只是用一个一言难尽的无语眼神斜睨了少女太宰一眼，略带责难但更多是无奈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个提案没问题。安吾，就要开学了，我们都得上学，到时候就没人看管太宰的弟弟了，至少去上学的话会有老师帮忙盯着。」
　　倒是少女织田沉思片刻后出声赞同了少女太宰的提议，但和少女太宰故意乱不正经的说法不同，她很认真地用起伏平淡的声音说出她赞同的理由。而似乎挺满足于姊姊正中她真正考量的声援，少女太宰满脸几乎可以说是充满幸福的轻飘飘笑容在少女织田怀里蹭了蹭、并被似乎习以为常的少女织田淡然地用比起摸头、更像是随手压了压头地镇压住没让她乱扭一通而弄乱制服，但与少女太宰甜蜜十足的可爱笑容不同，她嘴里轻飘飘地补充了不算可爱的理由：
　　「是啊，而且这家伙女装上学，知道他其实是男人的我们就等于手中抓了个随时可以让那家伙万劫不复的把柄，要是观察到他打算乱来的话，直接随便和森院长还是福泽院长说一声就可以简单地除掉他啰～甚至都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呢，这不是很赞吗？安吾。」
　　「……我明白了。但是随便让其他学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异性，这点并不是妥当的事情。」
　　大概是位少女太宰说出这些话时轻挑的语气而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少女安吾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只是仍有些顾虑地望了做乖巧状默默旁听的太宰一眼，比起反对更像是寻求意见般地说了一句。
　　「那就麻烦安吾牺牲一下，主动收这家伙当妹妹、利用姊妹制度的教导职责好好看管他啰？织田作已经有我了，而我不太适合和那家伙走太近──就只有妳适合了，安吾。」
　　少女太宰也像是早就对于少女安吾会有这方面的不安有所预料一般，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含着笑意立即回复了，而她不知道是意有所指还是故意营造严肃气氛，她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有了微妙的转变──不仅太宰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女安吾神色微动之后也绷着脸、用刻意隐藏情感的表情与脸上似笑非笑的少女太宰对望了几秒，才率先移开目光，低声应了下来。


第59章 
　　「好渴好饿～说了这么多话真讨厌，织田作我们去吃下午茶补充能量吧～」
　　商讨完之后，少女太宰一边这么满口嚷着，一边就拉着少女织田的手要往门外走，看样子是决定结束对话了。而少女织田也顺着少女太宰的意任她拉着自己走，只是临走前她没忘了另一个友人，礼貌地问了句：
　　「下午茶要一起吗？」
　　「免了，要是我不识趣地当妳们两个的电灯泡我可是会被太宰给记恨上的──要是打算让我一起去，太宰不会忘记叫上我的，妳们两个就尽情去享受两人世界吧。有机会等下次再一起下午茶吧。」
　　原先垂着眼沉思的少女安吾回过神并摆了摆手，略带挖苦但也有些对织田作在某些时候的意料外的迟钝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而抱着织田作手臂的少女太宰笑眯眯地接了的话也证实了少女安吾的判断没有错：
　　「这不是挺识相的嘛，我就不记较妳刚才硬是把我和织田作气氛正好的约会中拉到这里来处理这位少年的事情了～走啰～织田作～」
　　说着，少女两人就离开了房间。太宰原本以为少女安吾也会离开房间去做其他事情，但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地看了太宰一眼，她不明显地迟疑了片刻，便开口问道：
　　「对于我们刚才的讨论，你有什么想要说的事情或意见吗？」
　　大概是此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刚才她们间讨论时完全无视了太宰的个人意志，在决定暂时把他当成需要警戒但基本无害、被少女太宰亲口盖章为自己弟弟的存在后，少女安吾身为三个好友中唯一有正常人程度的良知与道德观就开始冒头并正常运转了。
　　「嗯～不知道，关于姊姊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我也没有记忆了。但我知道几个大姊姊对我没有恶意，不然直接把我扔到抽屉里的书中说的审讯部的话，对你们来说才是最正确也最方便的做法吧──让我扮成女孩子去上学，虽然说是让老师监视还有用来取乐，但也是在保护我不因为性别的原因被人抓走。所以我认为就算全部按照姊姊的想法去做也没问题哦，所以别担心我会因此而不满。」
　　太宰没忘了自己现在是『失去过去记忆但本性开朗活泼少年』，虽然意外与少女太宰共享了彼此的记忆、而让少女太宰计画外地发挥了神助攻的效果并且被编了一套之前由于太宰还没摸清这个世界状态时谨慎以『没有记忆』模糊过去的身世，让太宰正琢磨着要不要配合少女太宰的剧本改一改人设并编了个诸如自己如何从研究所中逃离并意外遇到少女安吾之类的经历，但他想了想，怕多说多错，他还是觉得谨慎地保持目前这种对啥都一问三不知的『失忆』状态，同时人设不改以不时表现出符合年龄的天真无邪的态度来彰显自己的无害会比较好，于是他表现出适度的伶俐与体谅，语气轻快而活泼地回答了少女安吾的话语。
　　就算刚才三人讨论时都没有明说，但已经透过少女太宰那里的记忆而大致了解这个世界后，太宰却也知道他这种明明是男性却拥有异能情况极为特殊──这个世界目前记录在册的异能者都是女性，而不知何时大众也都默认了只有女性才会觉醒异能，即使并非所有女性都会觉醒、仍有人一生都是无异能的普通人，但目前基本没有身为男性却是异能者的例子存在，这种情况一旦发现并被上报，去审讯部被调查身分来意这点还算是比较轻微的处置了，最严重的是直接被送去研究部门被切成好几块或是即使被切了好几块也还痛苦地活着并被人进行研究。
　　而『人间失格』做为一个可以消除一切异能的特殊能力，虽然总有些异能因为发动的条件特殊或是那种一旦条件完成并发动后就无法取消的因果律系的少数异能是人间失格也无能为力的情况，但不可否认以对付异能者来说，太宰身上的这个异能有着极为关键而且恐怖的战略性效果──可以说如果落入敌对阵营来说，在百年前靠着异能的出现才挣脱弱势地位翻身成为现在世界的主人的女性们来说，会是她们完全不乐见而且恐惧发生的事情，太宰不管怎么说都肯定会被扣留并完全限制行动的自由。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森女士以她和男性同位体的其他森鸥外同样无利不早起、贯彻最优解的绝对理性的性格，当年之所以在攻破研究所的任务途中捡到少女太宰之后没把她直接扔给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部门处置就了事、而是主动提出想收养少女太宰的意愿，就是因为在察觉少女太宰惊人的聪明伶俐之前，她就先一步发现了少女太宰堪称异能克星的异能力、并第一时间了解到了绝不能让少女太宰有机会再次落入叛军或其他男性手中的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所以她才收养了少女太宰、把她和自己同样放在对学园院长的严密保护之中，而之后则是又因为各种事情而察觉到了少女太宰的潜能，才开始把她当成继承人培育的。
　　所以太宰知道少女太宰这个开玩笑般的提议乍看像是恶趣味发作，但其实也有点变相保他的意思──就像少女安吾即使觉得太宰可以也仍是找来几套都差不多的粉色睡袍让太宰穿着并把他软禁在房里，而不是直接把他交给学校老师或高层一样，都有种没无视他可能是无辜者而在判断他灵魂的善恶之前先暂且保住他，因为太宰身为男性却是异能者以及还是这种特殊异能的双重与众不同之处，只要把他的存在上报就可以轻易想到他不会有太好的下场，但以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来说，这却是对女性阵营来说的正确作法。
　　可能不管是少女安吾，或者是她有人的少女织田与少女太宰基于各自的原因都对于这件事情抱持着不相同的意见，才在彼此都明知通常做法的情况下默契地讨论其他处置方案，并采取了少女太宰猛一听十分乱来的折衷提议──这说是一种用来观察与测试太宰的措施，但某种方面却也是对身分特殊而且很可能是无辜误闯少年的太宰一种比较宽松的处置。因此太宰说的这番话倒不是故作贴心而睁眼说瞎话，而是确实少女太宰的提议不全是单纯想看太宰笑话、而是有不知道多少比例但确实存在的微小善意混合其中。
　　「……你能够理解太宰的用意就好。别看她那样子，她只是不会好好说话、表达善意的方式不太坦率，用错误的方式维持与他人的距离来保护自己罢了，她并不是坏人。我也希望你同样不是坏人，别伤害她也别破坏她给予你的这份信赖。」
　　少女安吾似乎一瞬间有些意外太宰的发言，但她沉默片刻后，神情稍微软化的她却是认真替少女太宰看上去轻挑又善恶难辨的言行做出了解释，生怕太宰会误会她的朋友似的，只是解释完她却也用不像在开玩笑、平静但语气深处却有几分郑重地警告了他──即使这个警告不轻不重，似乎并没有那么严肃，但太宰却也知道少女安吾希望他能重视她这句话而不是随意忽略。
　　──原来如此，原来特地留下来说这么多就是怕太宰少女被误会而被怨恨吗？看来对安吾少女来说，这甚至比擅自决定他人命运而造成的良心不安与歉意还要更有重量。
　　听了这番话，太宰脸上不禁浮现有些奇异的神情，惹得少女安吾微微皱眉、似乎以为他没听进去而带着几分责备地瞪了他一眼，用稍微冷淡了几分的声音质疑道：
　　「你有好好在听我说的话吗？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安吾和姊姊的关系真好啊。」
　　太宰回过神，脸上浅浅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用难以判别他是出于何种心情与想法的口吻这么说了一句。而少女安吾不知道怎么解读这句话背后的心思的，神态再次软化了下来，恢复冷静却算得上是温和的模样，她没有针对太宰这句像是感叹也像是羡慕般复杂微妙的发言做出任何回应，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口纠正道：
　　「如果要上学，你的称呼要改一下──在学园里，只有正式交换了信物与誓言的学姊才能喊『姊姊』，就算是亲生姊妹，没缔结姊妹关系之前在上学期间也只能以学姊学妹、或是用名字加敬称去称呼。对于亲近的人的称呼私底下可以随意一点，但在正常的时候建议还是尽可能谨慎一些。例如说，在我正式收你为妹妹之前你应该叫我『坂口学姊』或『安吾学姊』，并不建议你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和喊亲近的同龄人那样喊我『安吾』，这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目。」
　　「好～的──那私底下我可以喊坂口学姊『安吾』、然后喊太宰学姊『姊姊』吗？」
　　如果此时太宰是上个世界比较弱气的人设、或是他入侦探社后给自己设计好的一个乱不政经但意外在一些时候很懂分寸的合格成年人的设定，太宰可能就老实应了没那么多废话，但他却在明知两人关系还没那么亲近、坂口安吾也不是自来熟属性的情况下佯装开朗地举起手并用装熟也故意装可爱的态度问道，并成功得到了一个少女安吾的白眼。
　　「我建议不要，一来是我们和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熟，二来是宿舍等开学之后人多口杂，被人听见了会有很多问题，建议你即使在宿舍也用在学校时对我们的正常称呼来养成习惯，以免哪天说漏嘴惹来麻烦。」
　　少女安吾冷冰冰地拒绝了太宰的装熟──太宰也是在被拒绝的前提下为了完善人设，而不是真的就想那么快迅速拉近与少女安吾的关系才这么做的，于是故作失望地『欸～～』了一声，太宰成功看到少女安吾对他少根筋的脱线反应有些头痛地扶额，露出了有点明显的『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的难以理解眼神打量着太宰。
　　「……总之就先这样子，详细的事情等之后我再和你说明。关于学园的一些事情你需要提前熟悉，我可不想因为你一个没注意露馅了而害得我们被怀疑故意包庇你潜入学园而被处罚。」
　　少女安吾也一如太宰所希望的决定在自己崩不住之前先行中止话题并结束撤退，她推了下眼镜，无视了太宰的反应，冷静的结束话题后，她站了起来，摇晃着长发离开了房间。
　　而太宰在少女安吾离开后整个人才稍稍松懈了下来，他有些疲惫地阖上了双眼，没有强行调动自己脸上的神情全力表现出天然呆活泼少年该有的多变表情，而是放松紧绷着的精神，开始沉淀并整理刚才特异点而导致的脑中资讯轰炸后有些凌乱的思绪与情感──过多的思潮起伏以及被记忆同调时强行调动的情感让他现在脑袋其实一抽一抽地疼，有点难集中精神进行太深入的思考，而太宰也知道少女太宰其实也是差不多的状态，要不是『太宰治』对于掩饰自己身体上的苦痛、并且能够维持表面上毫无异状地进行在他人看来依旧思维灵敏顺畅的应对，可能刚才两人其实状态都不佳的情况就露馅了。
　　少女太宰刚才一直对少女织田东摸摸西蹭蹭的举动除了撒娇与两人关系确实亲昵以外，也应该是为了把注意力从头痛上转移开来才这么看起来似无忌惮地黏在少女织田身上，而一谈完正事就急着拉少女织田离开，除了真的认为没有其他需要继续讨论下去的事情以外，应该也是有点撑不住想去其他地方休息放松了──虽然不管是少女织田或少女安吾应该都是她亲近且可以放松一些的对象，但就如同太宰即使面对脸孔熟悉但姿态与实际认识时间来说还算是陌生人的少女安吾面前本能地就绷紧神经无法松弛下来一样，少女太宰对于太宰也仍是理智上认识但感情上并不熟悉、而无法在他面前放下防备放松的状态。
　　……稍微休息一下吧。
　　太宰闭着双眼，或许是躺在床上的缘故，他只觉得少见地睏意很强势地拉扯他进入睡眠之中，他也没有抵抗，顺着倦意而让意识落入黑暗的睡梦之中。


第60章 
　　这一觉太宰睡得比预期中的还要久也还要沉，太宰再睁开眼、意识浮出水面清醒过后，房内已经暗了下来，就只有从落地窗外洒落到房内的苍白月光照亮了一部份的区域并带来的些许光亮，而太宰一睁也就看到少女太宰就站在自己眼前、正幽幽地俯瞰着他，蓬松卷曲的长发以及没有遮掩与伪装而透露出她内心最幽深昏暗色彩的双眼，让太宰恍然有种上一个世界看到还最开始还没有掩饰自己的少年太宰时的感觉，也像是看到了剥离所有演技的自己一般──那是一个双眸中似乎寄宿着深渊般虚无、看上去有如诡异的人形娃娃一般空有精致外型却因为细节透露的非人感而总令人不安与疏远的『真正的自己』的面貌。
　　两人双眼对视了几秒，可能是太宰对于半夜醒来有个像幽灵般的人影站在床边凝视自己的景象毫无反应、甚至连类似自我厌恶而有的负面情绪都没产生的平静态度让少女太宰感到无聊，她脸上自然浮现了和十四岁的『太宰治』们不同、已经在人群中锤炼出具体样貌的生动表情，『嘁』了一声、面露无趣地说道：
　　「还真是一点像个人类该有的有趣反应都没有啊，真该说不愧是男人版本的我吗？你让一个淑女等妳这么久已经很失礼了，就连装出吓到的反应来取悦特地等待你醒来的美少女也吝啬吗？」
　　说着，坐在床上并翘起脚来的少女太宰动作十分自然且有些轻挑地伸出手捏了捏太宰的脸颊，让太宰有种自己背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女给调戏了的微妙感觉涌上，太宰侧过头并藉由从床上撑起身体的动作摆脱了少女太宰不知是否为了试探他的脸的真假才有的、略显轻薄狎昵的摸脸动作，有些无奈地说道：
　　「妳来应该不是为了看我演出糗态逗乐的吧？一个自称淑女的美丽小姐在深夜探访陌生男性的房间，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太宰也不知道是想起上个世界自己照顾到后来意外真的而培养起些许感情、但却不能陪伴下去而离别的少年的缘故，还是少女太宰身为女性的姿态让从来对异性十分绅士的太宰多了几分耐心与宽容，他的声音与态度都比他自己预料得还要温柔与平和，而这显然也稍稍出乎少女太宰的意料，少女太宰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似乎也打消了原先那副不管太宰说什么都提足精神打算针锋相对的那股找事劲儿，手指弹了弹床头柜上的玻璃灯罩，并因为动作而顺势移开目光望着没打开的床头灯的她懒洋洋地说道：
　　「还能是什么事情，当然是要谈安吾的事情，已经猜到的事情就别明知故问了。」
　　「不，我只是没想到妳关于这么这么快就决定相信了──比起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妳，这件事情不是听起来更假吗？」
　　太宰对于少女太宰稍嫌冷淡的态度，不由得面露苦笑，但也算坦率地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都是『太宰治』，太宰换位思考后，要是他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冒出来另一个自己并得知对方是为了拯救自己即将在某个时刻死去的亲朋好友而来的，第一时间比起相信并未了他得知自己在意的对象会死去的情报而焦虑，以他们的性格更容易猜疑是否是一个针对他而来的骗局，只会因为对方居然为了骗他而编造出他在意的人的死讯而感到逆鳞被人人不知死活地碰触而升起冰冷的愤怒之情。
　　而这种情况下，『太宰治』会相信这种说词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自己其实也对此隐约有了预感与看到这样子猜测的未来，只是他们不愿意正视并抱着『或许自己对此的预言成真的机率不高』的侥幸心态选择按下不安，也因此比起被触怒，他们会因为这确实与他们预感的事情相符而开始决定着手掐灭会导致这个未来的源头。
　　「是啊──要不是我确实也有类似的预感的话，我早就把你当成骗子赶出去了。」
　　而少女太宰也乾脆承认了太宰没说出口的推测，嘴角扯起有些讥讽与不愉快、没半丝笑意的弧度，口中虽然听起来像是说笑一样用轻松的口吻如此说着，但她眉宇间的神色很显然地阴郁了下来。
　　「安吾啊──和你的好友安吾一样，是个会为了改变他不愿意见到的情况、为了坚持他认为的正确而付诸努力的人。只是即使是优秀如安吾，也有他无法撼动与改变的规则与事情，虽然说现在的他表面上妥协了，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不甘心、也痛心于在这个世界上遭受不平等待遇的无辜的人们所遭受的事情。」
　　或许是作为『太宰治』遮掩内心情绪的本能、她垂下眼帘来遮掩住双眸中涌动的晦暗情绪，用压抑过头而给人不带感情错觉的声音淡淡的说着，她盯着自己在薄弱月光下越显苍白的手掌，就像是突然在那上面发现了什么蕴含深意的东西般地专注注视着。
　　「所以，妳也认为他会为了他内心的正确之火而被燃烧殆尽？」
　　太宰也放轻了声音，轻声试图引出少女太宰内心的猜测。而少女太宰短促地笑了一下，用阴沉到几乎可以说是阴森的语调平板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声音说道：
　　「是啊──就像你的织田作用他的临死遗言把你用力推向救人的那一方一样，安吾很显然也打算在最后要分开之前，用即使没有恶意却因为男性的身分被发现而不得不死的悲剧，推拥有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手牌的我为了打破这个害死了好友的扭曲社会而去行动啊。」
　　静静流淌的声音不只是因为骤然变冷与凄然的音色，而也因为她所诉说的内容，让太宰也与少女太宰同样有种心脏被冻结住般的冰冷情感所掳获。
　　是的──即使外表看来是有着一对蜜瓜的好身材少女，但『太宰治』本来就是观察力与聪慧比江户川乱步差上一截、但却远远超过一种芸芸众生的聪明人，而或许是对于好友不经意间的大意与放松，就算外表伪装得近乎完美，但终究不是真正完美的变装，在过去少女打闹间不经意间的亲密接触以及在各种细节上无意间泄漏出来的破绽，让少女太宰、以及得到她记忆前早就隐约有猜测的太宰确定了少女安吾其实是男儿身的这个事实，只是基于对好友的信赖与情感让少女太宰即使发现了这点也选择保持了沉默。
　　『太宰治』的预言不会有错──这个曾被他半是得意半是理所当然说过的话语，某方面确实是真的，他们总能够过细微末节的细节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把握与推算而掌握到事情与未来的流向。
　　只是现在的太宰偶尔会觉得这某方面来说那算是一种对于他们这样过于精明又看世界万物太过清晰的人的诅咒──没有办法更改或阻止、只能在察觉之后无能为力看着悲剧的预感一一应验的痛苦，即使想忽视也无法不去看到被无法阻止的洪流冲刷着一步步被推向末路的绝望与恐惧，没有比这种预言更加悲惨的事情了。
　　所以少女太宰这么说了，太宰也能笃定地相信如果他没有到来并提前让少女太宰得知了从他这边而有的资讯，从年幼时就伪装成女性长到大、并为了改变这个不平等世界而用自己的火点燃有能力改变这些的好友内心的愤怒与动力而死去的人生，就是这个世界的伪．少女．坂口安吾原本会被应验的预言（未来）──即使可能因为没被观测到的其他原因而略有偏差与出入，但他们在这方面的判断总是令人绝望的准确。
　　而太宰之所以是以有异能的男儿身被投放到这个任务世界里，或许就是某种对于少女安吾──虽然证实了是伪少女，但为了方便称呼还是叫他少女安吾──的身分与死因的提示，只是太宰还真没想过这次要救安吾居然是推翻社会制度这种难度远比上个任务世界里『打倒魏尔伦或扭转魏尔伦杀死港黑首领的想法』还要高的噩梦等级。
　　除非像上个世界点『幸运』在太宰没察觉的地方起了作用，透过让双重人间失格造成特异点、让关键人物魏尔伦疑似不知道连接到哪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而主动放下了为了爱弟而毁掉人类社会秩序的执念并且乾脆地改变立场投敌了，这个世界的幸运也作用在太宰能透过比较作弊的手段改变导致少女安吾决心赴死的动机，不然太宰觉得以这骤然提升、要让他在短短一年内推翻整个社会秩序的通常破解法的难度，他可以考虑直接自杀下去黄泉彼岸和其他同伴团聚、别想着要完成任务后顺利复活他们了。
　　「关于救下安吾的办法，我大概有了──只是，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在你的时限到之前我不会和你透露我这边的做法和进度。你如果没在背后做假的话，为了帮助我，你只要在入学之后尽量高调地引起那些学姊学妹们、特别是安吾的注目替我打掩护就成了──我自己的朋友我自己会去救，就不用你操心了。」
　　但该说是聪慧到他们这种程度，很多事情只要提前知道他们就能迅速想出解决的方案，少女太宰没有进一步和太宰交流更多该如何去救安吾的想法，而是直接这么宣言道──太宰大概能猜到少女太宰的打算与做法，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抢她的活来干的意思，而是点头答应了这个工作分配。
　　或许系统是为了方便太宰以类似的情况与身分叩开少女安吾的心扉才让他以适合入学也适合女装的年纪与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但不可否认在这个世界的男性身分束缚颇多，很多少女太宰能去也能做的事情他反而需要谨慎地斟酌该不该去冒险、要做也得更加小心谨慎──特别是现阶段的少女安吾即使处境相同，但装女性装久了他也自然会站在女孩子的立场与态度去考虑很多事情，对他比起同病相怜的亲切更多是会心存警惕，大概是怕他仗着男性多出来的那个器官而对她的好友以及身边无辜的纯洁少女有什么冒犯，想必少女安吾会对太宰入学后的动态严加看管。
　　姊妹制度虽然现在被看成女孩子同性间的一种类似结婚或订婚一般的契约，但其实最开始出现这个制度单纯是为了让懂得更多且有闲心去教导学妹的优秀学姊与意气相投的学妹缔结一种私人教导关系的制度，并没有强制分配而是让她们自由选择的原因，也有部分是因为这种行为最开始是一种让少女们在学校时期就先培养相中的下属或左右手的这种利益关系考量而成立的制度，还有同年级间交换类似手帕还是之类的贴身小物的『手帕交』制度也是差不多意思，最开始是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盟友而有的表示亲近的动作──会变成这种带着浪漫气息、甚至缔结了姊妹关系或是手帕交关系被看做是彼此『正宫』的这种概念，纯粹是本来女孩子天性就比较喜欢恋爱相关的话题，再加上制度成立后有过的『恋爱脑倒戈』事件而让上头的老师以及院长们有意无意推动之下才被赋予的额外意义。
　　但姊妹制度创立最原始的本意是一种学姊藉此得到合理的以前辈身分、因而得以施加教育并干涉学妹在学园中事务的一种更接近于师徒概念、也像是个人收合心意的直属部下并进行磨合教导的制度，和结婚还是成为恋人这类的粉红气息完全无缘──就像当初太宰在港黑升上干部并收了芥川当直属下属后没人会往那些粉色泡泡的方向想去一样，女子学园中最开始的姊妹制度的意义也是很正经的。
　　而以少女安吾的性格，想必听少女太宰建议收太宰为妹妹的他也不会往罗曼蒂克的方向去诠释这段关系，而是会以最原本的意义、也就是拥有管教妹妹权威的身分去以此约束太宰的言行举止。
　　也因此太宰并不排斥少女太宰可以说是强势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的安排，也是理性客观地考虑的话，太宰这次确实不适合做为拯救作战的行动主力，反而像少女太宰说的那样用他与身为校园风云人物的少女太宰过于相像的脸孔引起骚动作为少女太宰能藉机隐藏存在感进行动作的掩护，才是最妥当也最适合的安排。


第61章 
　　夜晚短暂的谈话，不如说是少女太宰对于她自身计画需要太宰配合的部分的告知结束，少女太宰没半点眷恋地就转身离开──或许是记忆的交换过后让少女太宰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兴趣有限，毕竟想知道的东西大部分都能从灌到脑中的情报中得知，虽然凭着理性强行将另一个人的记忆情感经历与自己所拥有的区隔开后，要获取另一个人的情报需要花一点时间去搜寻并挖掘、并不像想起自己的事情那样迅速而方便，但终归是已经能归类到『已知』的一号人物。再加上她同样由于有了太宰的记忆，她比当初的少年太宰更清楚太宰对这个世界来说终究是存在有其期限的过客，因此她并不打算与他有过多的相处以免两人间产生了羁绊之后得面临离别之苦。
　　太宰也没有在意少女太宰以态度与举止明确画出分界线的行为，事实上他离开上个任务世界多少还是反省了一下自己擅自踏入少年太宰内心的孤独、但却没能等到把他从中拉出来就不负责任地闪身离开的行为，他现在虽看不到少年太宰在那之后是如何度过余生的，但以他的头脑能猜想到的可能性让他多少有点类似歉疚与怅然，而且在对方交付了少年纯粹的信赖之后，也不能说太宰也没有因为『都是太宰治』的事情而松懈了无意间也交出了不少没刻意藏起的真心，不然他最后也不会动摇、也不会因为不忍而明知不适合仍是张开手拥抱了那个孩子──其实就算少女太宰没划出界线，来到这个任务世界之前太宰也早就决定了不重蹈覆辙、打算和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保持好距离。
　　说真的，太宰倒觉得可能是女孩子总比男孩子的心更软，少女太宰对他的态度已经算不错了──其实要解决这个任务中少女安吾的死劫，如果没有少女太宰意外得知这件事并主动决定成为拯救作战的主力的话，要太宰去完成这个任务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太宰以『男性异能者』的身分去接触隐藏于民间的叛军，并设法在短短一年内成为首领并率领整个叛军颠覆世界、让他得到能够改写社会新规则的权利的话，某方面也就也就等同于变相消灭了少女安吾为之赴死的理由，只是可能其他方面不尽如意，但却依旧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以太宰的头脑与智谋，要他潜入叛军之中并夺过掌控权后占领女性权威的核心都市，并在时间限制内已最迅速也最血腥的手段强行改写社会规则，虽然需要他拚尽全力去做也会很辛苦，但却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这么一来，不仅是少女安吾得面临日常所熟悉的一切被践踏与破坏的痛苦，太宰也不得不成为举世皆敌的终极反派脚色，落入了只能以绝对理智的方式为了达成完成任务的『最优解』而不得不和这个世界所有熟人的同位体刀剑相向的情况，或许如果计画与情势所需的话，他甚至不得不下令或亲手杀害有着他所熟悉脸孔、但却站在不同阵营而会妨碍他计画的对象的女性同位体，就算任务达成后离开了这个世界，光是脑中推测的那些经历、以及他可能在过程中对这个世界的熟人同位体心理生理所造成的伤害，都会留下让太宰舌尖泛苦的糟糕余韵。
　　而可能也是推测到了这个可能性，少女太宰就如她所说的目前对太宰的来意真实与否仍是半信半疑的态度，照理说她原先可以不管这些冷眼旁观，但她主动站出来说要以半同盟的方式去拯救少女安吾，除了她自己口中所说的『自己的朋友我会自己救』以外，就是她应该也是不太忍心看到另一个太宰真的走向那一条血腥淋漓且对太宰本人以及这个世界她的熟人都不太友好的道路。
　　不然以这个时期的『太宰治』来说，哪怕是少女版本、也没有经历过黑手党工作经历，她也不是那种心中满是热血和温柔光辉的圣母，不是胸怀大爱与大义之类爱着广义人类群体的性格，也同样经受了不管哪个世界都是『合理性化身』的森鸥外的薰陶与教导，她只在乎少数放在心上的人，或许对于她的朋友来说她有温柔且很顾虑朋友的一面，但对于不熟悉或是认识却没被她所认可的人，现在这个年龄的少女太宰更多是抱着『死了也就死了，既然是必须的那也就没办法了』的漠然态度，要她拯救世界还是成为战场上力挽狂澜的英雄之类的，她实在没那个干劲与动力──不然原本世界线的少女安吾才会为了激发有能力改变现状却没兴趣去做的有人打碎并重组这个扭曲社会的动力而决定以她的死来换取这一线机会，如果能靠劝说还是其他方式让少女太宰主动去改革世界，少女安吾也不会选择用自己的死去推她一把、做这种几乎是不确定的赌博也肯定会伤害到朋友的做法了。
　　况且很多太宰的熟人都并非也同样是这个时期少女太宰会在意与牵挂的熟人，正常情况下少女太宰或许根本不会选择暂时相信他的来意并为之展开行动──会这么做，一是可能猜测到了原世界线因为自己的怠惰态度而间接害死了朋友的刺激，二也就是她大概也稍微顾虑到了让太宰单打独斗后需要面临的场面而会有的心情，才难得善心大发决定既然目标一致就帮他一把的因素在内。
　　这点算是少女太宰可能是因为接收了记忆与情感后，即使凭着强韧的理智而将之当成另一个人的事情而没全心代入，但对他多少有了几分可能是基于些微怜悯与些许善意而才有的决定，太宰不是没能体会到，也因此他确实诧异之余也挺感激少女太宰这份不明显的温柔的。
　　毕竟可以成为同伴的话，太宰也不愿意对于认识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敌对、抱着不可能被理解与体谅的目标与理想独自前行──即使是太宰，也不得不承认他做为一个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异物也同样有着人类会有的软弱之处，感受到他人善意即使不知所措也不自在、但他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暖带来的轻盈情绪，承受他人恶意与憎恨时他纵使能够冷静地应对并或还击或无视，但他偶尔也会被其中过于尖锐的那一部分所刺痛并影响了心情，在这方面，他终究只是人类而已，所以他能选择相对温和的方式完成任务，哪怕极可能沦为不重要的配角，他也心存感激。
　　即使态度算是友好但两个太宰不约而同的在心底彬彬有礼地划下彼此给对方设置的距离后，少女太宰对于解决问题以及拉开距离的决心显然很坚定，隔天就听到她果断地就拉着少女织田去『开学前最后一趟蜜月旅行』享受两人世界、并且离开了宿舍了──当然有没有私底下顺道做点她为了救安吾而需要做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而被扔下来照顾并监视太宰的少女安吾则无奈地开始替少女太宰甩手扔给他的事情准备──也就是太宰做新身分并塞入入学名册，以及做一些入学的相关资料与准备，还有最重要的是让一个少年伪装女孩子需要有的准备。
　　少女安吾并不知道太宰已经看破了他完美的外表伪装，依旧一板一眼地扮演性格有些古板的端庄少女的举止──事实上，就算没有少女太宰的记忆，太宰在看到那其实比起一个妙龄少女、更接近一个骨架小点的清瘦少年的体格时就已经隐约有所怀疑，只不过那对可能是为了与骨架匹配而有的蜜瓜假胸太过逼真也太过引人注目，太宰没第一时间就确定少女安吾的真实性别，而少女安吾也很警惕，藉由一惯给人保守印象的衣着与从不轻挑的严谨举止隔开了不熟的人可能会有的亲密接触、不怎么让人有机可趁，所以太宰只是由于书对他身分的改造问题与他本身的观察力而保持疑虑而已。
　　但不得不说可能假装女孩子假装了十几年，光看言行举止来说，少女安吾和真正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太宰要不是眼睛够利、在相遇第一眼就隐约察觉到了细微到正常人都会忽视的违和感，又有系统对他的改造作为提示，他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察觉到眼前的漂亮大姊姊的真实性别──只是这点让太宰越发遗憾不能让自己世界的安吾亲眼看到，让他领悟到自己在女装上有着被埋没的天赋。
　　少女安吾对于伪装女性的心得颇为深厚，他面不改色的拿『女生都懂的化妆技巧』来糊弄他眼中应该对此什么都不懂的太宰后，就认真为他设计女装的形象并教他怎么假扮──其实也多少懂得乔装技巧的太宰也顺着装傻，学了一遍少女安吾私藏的女装技巧，只是他拒绝了安个假胸的提议，毕竟他不太想同样顶着沉重的附加装饰到处走，而他也很理直气壮地拿『太宰学姊胸口拿绷带随便缠紧一点就和我没带假胸时的样子差不多了』的理由来拒绝少女安吾的提议。
　　虽然因为出言不逊而被弹了额头，但可能少女安吾回忆了一下少女太宰只比幼女好一点的纤细身材，又对比了一下正是男女莫辨时期的太宰现在也同样纤瘦、甚至因为年纪还要更娇小一点的身材，在诡异的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居然也放过下了给太宰挑适合假胸并安装在他身上的打算，只吩咐他至少得穿件运动内衣，不然不太像女孩子。
　　总之折腾了一个下午后，太宰作为女孩子的新造型已经出炉──水手服以及短裙，考虑假发如果不小心戴歪或弄掉了之后场面会很尴尬，在讨论过后他们比起改变发型来说，选择了去买了条白色缎带系在侧边并绑了简单的蝴蝶结，来让比起少女来说更偏向男性的短发看上去更有少女感，而颈子上则为了遮掩喉结而套了个浅红色的布制宽项圈。
　　老实说，别的还好，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也像中也那样脖子上因为某些缘故而在自己脖子上也套个相似的颈部装饰，太宰因为不习惯而不时伸出手去拨它的同时，心底也稍微有点怪异的感觉。
　　比起这个，更让太宰比较不满的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央求给他绷带缠身的事情又一次被拒绝了──用少女安吾的说法是，既然他没受伤就不要浪费绷带，还有也尽可能避免形象与少女太宰过于重叠，然后就铁面无私地无视了太宰利用现在比未来更稚嫩也更可爱一点的脸孔故意扮可怜的神态，让太宰即使知道少女安吾说得有理也仍旧有些要求不能被满足的不开心。
　　但紧接着少女安吾几乎是严苛的举止纠正训练，力求他矫正掉一些看起来很不像女孩子的习惯性动作让太宰没时间纠结这点小事了。
　　太宰作为旁观者时，只觉得眼前出现过的几位性转的友人与另一个少女版本的自己的姿态都很流畅文雅，但在体会到这样的灵巧优雅是怎么样被一点点训练出来后，他就开始庆幸自己是男性，而且在他十四岁过后的成长过程中没有谁会这样子严格拿礼仪与规范去强行矫正他的言行了──或许是真心不在乎这些虚礼、也或许是想表现自己对于他这个继承人预备役的爱重，就算当上首领的森鸥外后在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对太宰依旧仍有着诸般纵容，就像太宰不爱跪他、森鸥外也就让他胡乱点个头应付这个礼节的事情表现了相当的纵容，也不曾强求他的一举一动必须符合礼节以示对首领的敬意、只要大致上他的举止没有触及森鸥外底线的情况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最多也是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就不再多废话，太宰还真的已经很久没被人管教过类似的事情了。
　　而就在太宰经过一段封闭式训练，终于勉强达到少女安吾的要求，成为就算举止活泼时也没有太重的少年气、至少表现得像个女孩子时，也终于到了圣女子学园开学的时候了。


第62章 
　　圣女子学园作为收全国各地未成年少女并培育他们的国立学校，占地宽广，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横滨都是学园的校园范畴，除了一些附属设织以及给学生教师提供的生活区域以外，作为上课地点的教室楼站了很大的区域。
　　圣女子学园是一所时常在百合游戏里出现的那种奇特的全年级直升女校，总共分为小学部、中学部以及高中部──没有大学部门是因为高中毕业后毕业生们通常不会继续进修而是领了各自的职位而开始工作了，不然太宰觉得八成也少不了大学部。
　　但学制稍微有些不同，小学六年和中学三年和太宰那个世界的普通学校一样，但高中部却要读五年，一路读完毕业生正好是差不多二十岁上下成年，跳级以及留级的少数人除外──而和没有区分学院的小学部和中学部不同，就和大学选科系一样，高中部分为三个主要教导方向截然不同的三个学院，分别是森鸥外当院长的黑蔷薇学院、种田山头火当院长的银百合学园，以及福泽谕吉担任院长的琥珀音学园。
　　姑且不去吐槽那像是不知道从哪本俗滥的女校百合文还是古早味少女漫画中抓出来的学院花哨名称，学校内与哈利波特、或者更准确的说更接近『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这部小说内的学校制度有点像──学园内每个年级一样分A到D四班，不时有各种不同范畴的考试来决定班级以及个人积分以及排名顺序，而积分会转变为每个月拨给学生的点数，点数可以在生活区域的商街来购买与交换各种东西，不只同年级的班级与班级间有竞争，不同年级甚至不同学院间也常有大型的竞争考试。
　　和很多百合作品里女子学园都被形容成不怎么需要担心升学的悠哉的教养淑女学园不同，这个世界的圣女子学园毕竟是为了培育能撑起各行各业的精英而设立的学校，虽然有保护女孩子的身心安全的意思在内，但却没打算真的把这些代表国家未来的少女们养在温室里变成不知民间疾苦、只会一些华而不实的技艺的天真大小姐，虽然不少制度乍看挺有百合女子学园味儿，但是为了让学生主动积极地成长，学校中各种方面的实力竞争却也很激烈──这点就表现在每个学园间每年会竞选的首席以及各种即时公开的排名上面。
　　首席，这个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说法，不过学院里并不是老师挑选出来的优秀学生，而是被学生共同选拔出她们共同认为高年级中哪一位是优秀到足以成为她们榜样的人──当然由于知名度要足够大的话，通常这些候选人都是排名前方的常驻名字，也都是各方面很出色或某个领域特别突出的风云人物，简单来说就是太宰在几名少女对他的行为限制松绑后好奇去查了一下，发现榜单上的热门人物都是相当眼熟的姓名。
　　首先看院长就可以知道黑蔷薇学院相当于他的世界的港口黑手党，代表了黑夜，目前在校生中对于首席的竞争最激烈的就是少女太宰与少女中也，两个人特点与长处不同、拥簇者也各不相同的情况下，当两人都升上高二并开始有了竞选资格后就明显两方阵营彼此对立起来了，成绩排名上少女太宰要优秀一点，但要论名声与人气的话是少女中也更受爱戴，这也导致对于这两位下一学年谁会登上首席这点很难以预测。
　　琥珀音这个在三个学院中名字唯一不对衬的学院是武装侦探社，代表黄昏，盘据首席的无疑就是这个世界的少女乱步，江户川乱步不管哪个世界他的头脑都出色到只要去了解就惊为天人的地步，这个世界很显然也不例外，而其他琥珀音学园的熟悉名字虽然也是校园中出名人物，但由于她们似乎也同样尊崇少女乱步而没有谁是与他竞争那个位置的。
　　而银百合则是异能特务科的代表，代表白天，也是三个学园中唯一有招收标准而且只收符合标准的菁英的学园，也因此人数最少，目前在校生的首席稍微出乎太宰意料的不是少女安吾，而是绫辻行人──也就是太宰在自己世界目前还没见过面、但也隐约听见其『杀人侦探』名声的异能特务科监管的危险异能者，太宰很好奇但由于知道了绫辻算是少见的因果律异能对他这个手上已经沾染了无数鲜血与罪恶的人来说并不太友好，没打算死于其他人他无法取消的异能的荒谬意外之下，他还是遗憾地打消了一睹这个杀人侦探真容的念头。不过这个世界的少女版本绫辻他大概也无缘得见了，因为在太宰入学的时候绫辻已经毕业入职了。而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度的首席才会轮到呼声最高的少女安吾身上。
　　……说实话，越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还有学园的具体情况，越觉得自己现在穿越的不像是某个存在合理的平行世界，而像是有人基于现实而制作出来的伪百合向的同人游戏里一样，感觉真是不真实到像一个虚假梦境一样的世界啊。还真亏这个世界的太宰少女还能维持精神上的正常。
　　太宰做在前往学校的专门列车上，一边单手托着下巴眺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一边心里有些走神地想着。
　　或许是对聪明到『太宰治』这种程度的人来说，很多事情都能够太轻易太简单地看穿，而他们的预测又如此准确，以致于所有人的行动与想法都像是按照着既定剧本一丝不苟地前进与执行一般，精神状态还比较脆弱的幼年以及少年时期他们总有一种这个世界是虚无的恐慌与难受，遮住一边眼睛、刻意不要去看透所有事情而让自己的心能安定一点，是以前的他的真实想法，也是他精神上的脆弱之处。
　　要不是当年森鸥外利用他下意识的信赖与不愿意怀疑亲近之人的心理狠狠给了他一个教训，让他理解到了他终究不是神明、也终究无法完全看透所有事情的走向，而很多时候可能就是他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疏忽就会导致他不愿意去想也没有去想过的悲惨结局，而之后在天人五衰中堪称霉运当头的经历也让太宰几乎没了以往年少时不自觉有的傲慢与因此而对世界感到强烈不真实的质疑与虚无，与其说是太宰谦虚了许多，不如说他开始相信运气好是件重要的事情、也彻底明白了世界上总有事情会超出自己预料，他不应该过于轻忽大意──所以上个世界离开前太宰才让少年太宰把脸上的绷带解下来，也是希望他能好好看这个世界，不要真的因为失误而被撞得头破血流才懂得要认真去看待世界。
　　不过这个世界或许是扭曲的社会制度的缘故，上一个世界顶多是觉得就因为兰波的死亡与否就导致了几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变动似乎有点夸张，但姑且还算在合理的范围内，但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或许是太夸张，比起真实存在的世界，更让太宰有种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是游戏或是二次元作品中作者为了某种想法而塑造出来的一种某方面问题与特质被夸张放大的极端世界，让太宰久违地对于所处的世界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目标，他可能又有点想投入附近美丽河流中地怀抱了。
　　而少女太宰虽然也有自杀癖，但她的精神状况显然比太宰在她这个年纪时稳定多了──太宰一想，觉得或许是她看重且能够放松内心的友人在她生命中更早就因为这个世界女子学园几乎聚集全国少女的特性而早早就在更年幼时就相遇了，现在还有个可以毫无顾忌撒娇的异姓姊姊，就和上个世界的少年太宰在比太宰更早遇到织田作他们之后，明显精神状态就好多了，每天也过得比同年纪的太宰更有精神也更开心一点。
　　「──那个，妳也是新生吗？」
　　正出神地思索人际关系对自己意外有用的重要性时，太宰听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向他搭话，他一转头，不禁微微一愣，才露出笑脸回答道：
　　「是啊，妳也是？」
　　听见太宰的语调开朗、像是不介意被搭话，白色中长发的少女松了口气，也回以微笑，映着暗金色光泽的眼瞳在阳光下十分绚丽──是的，有这个特徵的女孩正是这个世界的少女版本中岛敦。
　　少女敦的个子比太宰世界里的敦矮一点、但和上个任务世界她要离开前似乎已经开始进入生长期而猛然窜高的少年敦差不多身高，算是中等身材，但是从便服中露出的手与脚的肌肉线条结实健康，不像少女太宰的体型那样纤细得几乎有点单薄脆弱的感觉、但也没到少女织田那样看上去就矫健且富有力量的体型，但看起来也是运动系的体型。浏海同样是不太整齐的斜切造型，刚过肩的发尾也参差不齐，虽然白发配着本来偏白的肤色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点寡淡，但是少见的似乎流转的金光的眼瞳色泽就让她整个人被点亮一样，让整体偏苍白的色调透出了一股其他地方生机勃勃的鲜明色彩，要是神色更自信一点地露出微笑，本来容貌就不差的她会更加有魅力也更可爱。
　　太宰脑袋一转，也知道看起来不太自信的少女敦为何鼓起勇气和还是陌生人的她搭话了──虽然圣女子学园是从小学到入社会前的直升学制，但由于总有些少女因为家庭或是其他因素无法在六七岁时送来上小学，而是选择在之后适合的时间点才送来入学的，所以每年招收学生中总有几个因为才刚入学而没穿制服、真正意义的新生与新面孔──在通往学园的专用列车中绝大多数的女孩们都因为是直升而早在开学前就先购买并穿上了制服的情况下，少数穿着便服的新生即使其他老生都没有这个意思、但由于都是老生的肯定有比起新生来说更加熟悉的同学与朋友可以聊天，所以没有熟人的新生就像是无形中被孤立了一般情况尴尬。
　　而不管哪个世界的敦似乎都对看人脸色与周围气氛这些事情特别敏感，大概是因为这种感觉而感到不自在，看到同车厢内难得一个同样穿着便服、明显也是没有熟人的新生同伴后才压下胆怯，鼓起勇气来搭话的。
　　想通了前因后果，被搭话的诧异淡去，太宰也就开始顺势和少女敦攀谈了起来──以他的社交技巧，以及敦本来就算纯朴简单的性格，而不管经历如何，同为『中岛敦』的喜好与对许多事情的观点都大同小异，两人没多久就聊得热络了起来。


第63章 
　　当彼此交换了姓名，并稍微谈过一会儿之后，在经过了国小部以及中学部两次暂停过后，少女敦终于没忍住凑近太宰身边并压低了音量悄声问道：
　　「有珠小姐，车子上的其他人是不是一直都在偷偷看妳啊？」
　　──房石有珠，是在少女太宰拉着她姊姊蜜月旅行去之前当着其他两位好友的面提议让太宰改个名字，并直说『房石阳明』这个名字太直接了、学园里排名稍微靠前一点的都能感觉到不对，并被点头赞同的少女安吾的支持下，又由少女太宰提出的假名。
　　虽然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取了历史上本应给男性使用的名字，但也不全是如此，有些人因为取名父母的个人爱好这种相对正常以及类似『算命说要当男孩养大才好养活』等奇葩的原因，也是会取太宰世界认知中女孩子该有的名字的──只不过取『有珠（Alice）』这个名字，太宰强烈怀疑是少女太宰知道他世界中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名叫爱丽丝的缘故、才故意取这个让他心里有些膈应的新假名的，但他还没抗议，少女织田就一句『这个名字不错』、而少女安吾紧接着问『那汉字要定什么字？』，两人一人一句就堵住了太宰拒绝的话语，错过了反对时机的他也就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太宰在汉字上还是争取了一下，选了用他玩过的某款现代魔法幻想游戏里的主要角色的汉字，让他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他是因为那个女角色可爱才选了同样的名字、不是因为某个罗莉控的缘故才选了这个假名──事实上，一想到之后他身边的人都喊他『有珠（爱丽丝）』、『有珠（爱丽丝）』的，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让其他人全喊他的姓氏，但很遗憾的是人喊其他人的名字都习惯喊音节更短也更不拗口的，就像织田作当初喊他『太宰』、却喊安吾『安吾』而非『坂口』一样，而比起『房石』、显然『有珠』呼喊起来会更顺口一点，他大概是逃不了被这么喊的命运了。
　　「妳也发现啦？或许是新生比较稀奇吧？」
　　既然少女敦都能感受到了，太宰自然也没迟钝到身边其他穿着制服的少女们不时或隐蔽或直接投来的视线，只不过基于曾经的身分以及他外在的条件，太宰算是被人注目习惯了，他熟视无睹地当作这些助是不存在一样仍是神色自若。但很显然少女敦就没有那么习惯这种情况了，她没第一时间提出来可能是怕搞错不然就是两人还不熟不好提出，但看起来她并没有办法忍到抵达高中部、离开了列车才和太宰进行确认，于是才在其他人可能听到他们对话的情况下偷偷摸摸地和他耳语。
　　但少女敦问得小心，太宰的回答却很坦然──当然是音量以及态度坦然，回答其实是仗着少女敦是新生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也还不认识少女太宰而刻意糊弄小朋友的随意敷衍。
　　「有、有珠小姐！？这么大声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其实是因为其他不太好的原因被盯上的话那怎么办！？」
　　少女敦一注意到太宰的音量立刻就急了，她几乎是扑上来摀住太宰的嘴，不过自己也不自觉拉高了音量，直到其他人的注视也因为她的话而转而盯着她看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并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肩膀、硬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像是机器人一样喀喀喀地转头与其他人表情僵硬地对望。
　　而太宰灵巧地动弹几下，就从显然还没经受过武术训练的少女敦毫无章法的擒抱中挣脱出来，从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权作安抚，他对周围的人环视一圈并露出了笑容、落落大方地说了句『没事，我们在开玩笑啦～』，而可能是他与少女太宰相同的容颜发挥了作用，少女太宰的精采搞事往例让她们不敢随意招惹可能与她有关的太宰，在太宰挂着笑脸环视一圈后，那些投来的视线就和被什么烫到似地迅速收了回去，没人再敢直直看着这边。
　　「小敦，冷静点冷静点～别那么紧张，我长这么可爱，被人多看几眼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成这样也太夸张啦～都可能是未来同个学院的学姊或同学呢，这样可不太好哦～」
　　由于少女敦是意料外的质朴可爱，太宰很自然地让少女敦也和镜花一样享有加了个『小』字的待遇，而不是客客气气地喊『敦小姐』──毕竟自己脸长得好在不管哪个世界中都是通用事实，他毫不羞愧地自夸着，用调侃般的语调与不以为意般的轻松态度刻意取笑了少女敦，让她放松一些。
　　「可是……我觉得不是涵义那么单纯的那种目光。总觉得、那些人是不是认识妳、或是妳身上有哪点让她们觉得费解之类的？有一些人的视线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
　　但少女敦虽然没再特地压低声音，但可能是不太确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由于气弱也没有太大声，并对太宰投来忧虑又疑惑的目光。少女敦一如其他同位体的敏锐直觉让太宰不禁没忍住笑了，但感觉得到少女敦这么问是真的担心她等会儿下车后因为不知明原因被学姊们围起来搞校园霸凌，太宰也稍微收敛起漫不经心的态度，安抚了一句：
　　「没事的，学园理的校规不是挺严的吗？好像是被学校抓到对同学没有合理理由地使用暴力会扣点数对吧，比起还没拿到手环的我们来说，这些学姊以及直升上来的同学们的顾忌更多吧？」
　　太宰说的却也事实，在实力至上主义的圣女子学园中不禁止合理情况下点到为止的武力切磋，但是无缘无故实施单方面的欺凌却是被严格禁止的──虽然近年来女婴的出生率逐渐上升，但是和男性的数量相比，女性的总人数还是少到如果没有异能傍身就很容易沦为弱势的程度，所以因为内斗而无谓消耗同伴或是间离天然同立场的女性同伴间的感情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一但犯下被扣除积分算轻，被抓去接受再教育与惩罚可是能折腾掉让人有自己脱了一层皮的错觉。
　　至于太宰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少女太宰曾因为出见时和少女中也的冲突而被森女士以及森女士的随从兼管家的红叶大哥拎去再教育了一通，而等少女太宰升高中并按照监护人的指定选择了黑蔷薇学院之后，新出炉的新教育手段还是她帮着森女士亲自编撰出来的鬼畜玩意儿──虽然因为女士同志间不能自行减员而无法造成身体上实际的伤残或死亡，但太宰透过记忆看到后，觉得那是就连黑手党都会感到恐惧的折磨人手段，相信任何人只要有缘知道一部份内容都不愿意触犯禁条而接受相关款待。
　　「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呢！」
　　而不只是太宰老神在在的态度，太宰过于现实而因此颇具说服力的安慰也成功平抚了少女敦的担忧，她伸手抚了抚胸，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并重新恢复了笑容。
　　「对了，小敦～妳选了什么学院？琥珀音？还是银百合？」
　　而为了转移话题，太宰便主动问了少女敦这个问题，对于太宰含着笑意的询问，少女敦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头，苦笑着说道：
　　「银百合的门槛那么高，我这种人怎么有可能有资格选择它……不过妳倒是猜中了，我选择的是琥珀音学院。那有珠小姐妳呢？妳选择什么学院？」
　　留意到少女敦流露的自卑态度，太宰侧了侧头并抚摸了下自己侧边的雪白蝴蝶结，感觉的到少女敦并不打算让人安慰、只是像口癖般自然而然地自嘲了一句，他也就没有出言安慰以免少女敦不信不说、还会让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后反而感到难堪，而是假装没注意到地用顺势用手指卷着头发笑着回答道：
　　「我选择的是──在我给出正确解答前，小敦也猜一猜我的选择如何？猜对了有奖─励─哦～」
　　对于太宰语气调皮地故意拉长了声音的话语、以及另一只空着的手猛然竖起并在空中划过漂亮弧度的手指，少女敦也成功被他逗乐了，她噗哧一笑，接着就被所谓的『奖励』所吸引，好奇地追问道：
　　「是什么『奖励』？」
　　「噹～噹～～请妳一顿茶泡饭吃到饱！这个如何？」
　　太宰这次倒没卖关子，手指灵巧地一转划了个圈，他先模拟了一下游戏中中奖的音效，就兴致高昂地宣布了答案。而如他所料，少女敦的积极性顿时因为戳中了个人喜好的奖品而积极了起来，立即忘了自卑还是其他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绞尽脑汁地认真猜测了起来：
　　「欸～刚才有珠小姐妳有提到一般人来说不太会问的银百合，莫非妳是通过了筛选的银百合学员新生？」
　　「不是哦～银百合的人都太正经了，学院氛围不适合我啦。」
　　太宰语调轻松地否决了少女敦的猜测，而剩下的选项本来就不多，少女敦可能是从太宰刚才猜她学院的时候自然略过了黑蔷薇学院而也下意识跟着跳过这个选项，立即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那就是琥珀音啰？看来我们有机会是同班同学呢！」
　　「嗯──正～解～！恭喜中岛敦小姐获得了一顿茶泡饭大餐～入学后就算没有同班也记得来找我玩啊～小敦～也别忘了来兑奖哦～」
　　太宰先是故意板着脸沉吟不语，然后才在少女敦紧张而又开始不确定起来而打算改猜测之前骤然展露了灿烂的笑容，以带着轻快旋律般的歌唱般的语调宣布了解答。
　　而正说着，列车也已经到站了，太宰蹦跳一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少女敦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招呼了她一起下车了。
　　是的──在经过讨论，或者说太宰在被知道他真实性别的少女三人组排除了少女太宰所在的黑蔷薇学院后，他在被限定的两个选择中，太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里面尽是武装侦探社眼熟老伙伴们的脸孔的琥珀音。
　　上个任务世界是没办法非得和港黑接触，但现在任务对象与森鸥外没了关系而少了束缚，现在又被少女太宰恶趣味地换了个『有珠（爱丽丝）』的假名，太宰即使也不是没想过亲眼看一下森鸥外性转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但他更不想顶着这个名字去接近不管哪个森鸥外、被对方故作亲近地喊『有珠』──所以就算少女三人组没有阻止，太宰本来也没打算进黑蔷薇学院。
　　而没选择银百合学院倒不是她和少女敦说的那样因为学院氛围不合，而是他在确定会被少女安吾成为姊妹而被她监管的情况下，同学院的话会被管束得非常严格，而隔了一个学院，少女安吾就算有心管束也不会那么方便，他的行动范畴会更自由宽松一点，而跨学院的姊妹缔结不多但也不算是少数，太宰就算选了琥珀音也不妨碍少女安吾收他当妹妹。
　　而太宰也知道以少女安吾的头脑他不可能猜不到太宰的小心思，但他可能不太想要逼太宰太紧，也可能是想透过这件事观察太宰是否有异动──毕竟少女安吾在圣女子学园一路直升、待的时间远比初来乍到的太宰更久，人际关系网路也更广，拜讬一声让其他人替他『看顾』、有什么状况时传个讯息给他这点完全不困难，而太宰目前也不知道少女安吾除了少女太宰少女织田两人以外有哪些可以成为他眼线的其他友人或在其他透过过去学园竞争时的不同组队组合而认识的其他能说得上的盟友或熟人，所以说在没彻底摸透之前无从避开他人视线的情况下，太宰是否乖乖进入银百合学院这点其实没差，少女安吾他们才默许了太宰这个选择。
　　而太宰个人猜测，这也是目前女子学园中三个女院长中，森女士多疑且不好糊弄、种田女士乍看自由奔放但在关键的事情上却绝不会懈怠，唯有福泽女士虽然性格刚正严肃、但却是相较之下最宽容也最愿意相信底下的学生与职员的，也因此是临时塞一个伪造的新生资料是最容易通过的──在少女安吾等人找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报告、并保证不会出错并肩负监督之责直到能够确定灵魂善恶过后，就算仍有不周全之处，福泽院长也愿意先提供机会给不知根柢的新生，而换成另外两个则需要耗费更多的功夫，所以太宰这个选择也算是她们顺水推舟后导致的结果。


第64章 
　　一离开车站后，有穿制服的在校生几乎都是有序且目标明确地分成三股往不同的地方前进，停留在车站入口处对于该去何处一脸茫然的就只有初来乍到的新生──太宰观察了一下，发现人数是真的不多，而且除了就跟在他身边的少女敦以外没有其他熟面孔，他稍微看了一下也就不理会了，在观察周围的同时也眼尖的注意到不远处疑似询问柜枱的建筑旁边站着一个手拿着鲜红色小旗子、正低头看着手表的金发学姊，看到那个疑似熟人的修长身影，太宰转回头正要对也转着头打量四周的少女敦说话，那个特徵眼熟的学姊就已经确认完时间，并拿起原先挂在腰间的手持喇叭对在车站口不知所措的新生们大声喊道：
　　「那边的一年级新生──都到这里来！请各位在五分钟内来到我这边集合！重复一次，请在四分五十秒内到我这里来！全员集合后我只留了十五分钟说明情况就要出发了，请各位不要浪费时间。」
　　这种喊集合时间都要扣掉呼喊时间浪费的秒数、对时间过于严苛计较的习惯，太宰认识的人之中就只有国木田独步是这个性格了，而太宰拉着少女敦走近了一看，果然金发少女长着一张细节柔化过、看起来女性化了一点但依旧能看出国木田特徵的脸孔。
　　其实就五官的特徵来说，国木田比五官细节流露些许古典美、因而自带端庄印象偏差的太宰更有种让人会往花花公子去想、看起来女人缘极佳的华丽，有着在老一辈人看来略有些轻浮的流利美感，但奈何充满菁英气息的细框眼镜先把这张脸的花俏程度往下降了一点，时常摆着一本正经的神情板着的脸孔的模样硬生生把他外貌给人的印象扭转成精英还是优等生的那种让人丝毫不能往暧昧的方向去想的一板一眼，不然光看脸的话或许倾慕于国木田的女性不见得会比太宰要少──而性转版本的少女国木田果然也是一脸浪费了漂亮脸蛋的严肃表情，总无意识皱着的眉头看起来就像是总在生气般给人不好亲近的严厉印象，而和男版国木田不同，同样浅色的长发并没有束成马尾、而是让它披散在身后，让本来就比男版国木田小了一号的骨架在长发的衬托下更显玲珑苗条，也或许是女性比男性更柔和精致的外在条件柔化了国木田死板态度带来的冷硬感，真要论耀眼度，少女国木田看起来反而比男性版本的他更容易引其路人注目。
　　正思索间，少女国木田视线不经意地落到太宰身上也愣了一下，原先似乎只是想点个人数纪录一下的她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般推了下眼镜，然后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目光的从头到尾、从下到上地仔细端详着太宰，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几乎没掩饰，让太宰想假装自己没发现都办不到，于是他侧了侧头、故作无辜地问道：
　　「学姊，怎么了吗？我哪里着装不符合规定吗？」
　　由于少女国木田一看就让人联想到风纪委员还是班长之类负责管学生这类学校规矩的身分，太宰也知道国木田性格一向确实很注意这类细节，于是故意这么问道。
　　「领结有点歪了，还有头发有点凌乱、梳整齐一点会更有圣女子学园学生该有的精神气，之后换上正式制服开始上学时记得注意这个问题──不，抱歉，妳长得和我知道的一个人有点像，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让妳觉得不快真是不好意思。」
　　可能是观察得太入神了，少女国木田下意识地顺着太宰的话纠正了他的服仪问题，太宰一下子都愣了一下、意识到少女国木田的回答是被自己带偏后又有点想笑，而少女国木田自己反应过来太宰这么问的意思之后可能也有点尴尬，她不太自在地按了按自己的眼镜梁边架，有些抱歉地说道。
　　「我其实觉得没关系啦～只是学姊，五分钟好像已经到了，妳不时还赶着要说明事情吗？我是担心妳耽误到时间才想提醒妳的。」
　　太宰笑着摆了摆手，由于他其实这么问是明知故问而刻意装出正常不知情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该有的反应，他心底是真的对这件事不介意，而为了转移话题，他故意提醒道，并指了指一旁挂着的时钟。
　　而如他所预料的，一看手表发现真是如此的少女国木田脸色马上就青了，立刻把尴尬还是不自在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一看人齐了，就立刻抓紧时机在她自己订好的时间表时间结束前替新生讲解起了一些学园相关的常识，语速和机关枪似的又急又快，要不是吐字清晰可能她这一番介绍就会糊成一团意义不明的顺口溜了，但是稍微走神就容易漏掉内容，虽然太宰透过少女太宰的记忆已经无形间对这所学校的认知和那些一路直升的学生差不多了，还是认真去听并且对照记忆的内容来确认是否有所出入了。
　　但很遗憾的那天因为特异点而塞到太宰脑中的资讯似乎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先不说目前还无从确认起的少女太宰过去的经历，关于学园相关的知识基本上都是正确的──或者说是和少女国木田向新生介绍的相差无几，就是学园特殊的积分制度、学生常用的一些设施该怎么去以及新生常常会搞不懂的小常识一二三之类的。
　　而卡着时间正好介绍完，少女国木田显而易见地舒了口气，按时完成计画这件事情让她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语速也放慢了，恢复正常的节奏说道：
　　「那接下来我先带妳们去福利社那边领制服和手环，每个学院的制服都不一样，要注意不要领错了。而手环戴上去之后记得没有必要就不要取下来，在学园中通行很多地方都需要读取手环认证，弄丢了就寸步难行。等到那边预计领东西还有一些杂物的时间是半个小时，等时间到了、妳们也都领好东西之后我就带你们去宿舍──对了，房石有珠是哪一位？」
　　一边俐落地说明了接下来预定的行程，说到最后少女国木田像是想起了什么，望着他们问道。
　　「是我！国木田学姊，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太宰举起手来，用决定好的人设该有的有精神的语调回应道。而少女国木田冷不妨地似乎被他高昂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扶了下眼镜，看清楚举手的人是太宰之后，她脸上浮现了恍然而又有点微妙的复杂神情，但她看了眼其他人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的好奇目光，她没有表达多余的私人发言，只是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有珠同学，妳的资料递交得比较晚，制服的尺寸还没有量好，其他人领东西的时候妳先跟我去补一下相关的手续与资料。」
　　「──我知道了，麻烦学姊妳了。」
　　大概猜到了背后不只是补资料这种小事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太宰也没有刻意搞事情生波折，而是像是对此毫无疑虑般爽快应了下来──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固然喜欢逗单纯易懂的国木田玩，但他也是知道由于同僚身分可以在怎么样的限度内被国木田容忍，才踩着不会真的冒犯对方的限度开他玩笑，但是就算是他也不会才刚见面、甚至彼此还有些生疏时开那些不合时宜的无聊玩笑，他只是装得像是乐天的傻瓜，却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乐天的傻瓜，这种可能会损害到他要完成的目标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少女国木田看太宰答应得毫不犹豫，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就领着新生往福利社的方向走去。其他新生有没有看出少女国木田刻意叫太宰在等一下和他离开补资料是别有用意，太宰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上车搭话之后一直紧跟着太宰的少女敦显然从早一点时少女国木田不同寻常的反应嗅到了一点什么，在队伍后方一起前进时，她悄悄拉了下太宰的衣袖，在太宰转过头来对她露出询问的视线时，有些不安地问道：
　　「有珠小姐，就这样子跟学姊单独离开好吗？虽然学姊不像是坏人，但她看到妳的时候的反应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或许她说的那个和妳很像的人和她的关系不太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而且国木田学姊似乎是很正派的人，我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这次太宰倒没有像是在电车时那样装傻充愣地用同行的人全能听见的普通音量回答，而是稍稍放慢了脚步与少女敦并肩而行，同时在她耳侧带着轻微的笑意、柔声回复道。太宰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到了少女敦的耳边，也不知道有几分被对方所相信，但两人终究还不算熟，少女敦动了动嘴唇，目光担忧地飘到太宰的侧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期间已经到了福利社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并且为了自己错失说话的时间而垂头露出有点沮丧的样子。
　　见状太宰没忍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他现在的身体约是他十四岁左右的年纪，他虽然直到二十二岁都持续长高并成为一个高个子，但在这个年纪其实他并不算高、顶多算是中等身高，再加上少年时期可能营养都分配到成长身高上了，他的体重一直偏低而看起来身形单薄，而不像是二十二岁那会儿可能离开成长期后开始长肉了变成了正常的匀称体态，这个年纪上他的视觉效果上就更矮了，所以他当初看到一个和自己同龄却比自己矮的中也才戳他身高问题戳得那么起劲，有部分是终于少见地遇到一个比自己矮的同龄人的愉快导致的结果，不完全是故意攻击中也的痛处的──而可能是这个时期的少女敦也还在成长期，也可能是女孩子的骨架导致身高也跟着微调的缘故，她和现在的太宰身高差不多高，但或许是不自信也可能是到陌生环境而有的忐忑，她总是习惯性地不时弓着背低下头，让太宰每看见少女敦因为头发修得不太整齐而毛绒绒的头顶手都有点蠢蠢欲动的。
　　「放轻松～不要紧的，谢谢关心啦～」
　　太宰对着因为突然被拍头而惊得肩膀一抖并猛然抬起头来的少女敦俏皮地眨了下眼，笑了一下，也没管少女敦的反应，就往已经喊他过去的少女国木田那边走去。


第65章 
　　和太宰猜测的一样，少女国木田特地叫他离开并非是因为要补资料──以少女安吾严谨的性格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就算是制服的尺寸，在这几天给他买女孩子的日常服装时他也顺道测量好、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忘了把这些资料送出去──，她叫走太宰是因为福泽院长打算见他，少女国木田大概不想要院长突然传唤一个新生的事情惹起注目、或因此有了莫须有的奇怪传言才找了补资料这件事为藉口带走他。
　　而该说不愧是太宰认识的人中品行最高洁正直的人，即使是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这些特质似乎也没有被摒弃，少女国木田在离开新生会听到的范围后，不用太宰主动打听就先认认真真地为了自己说谎的事情道歉并说明了特地叫他出来的原委。
　　「我知道了──那、院长找我的事情国木田学姊妳有什么头绪吗？」
　　虽然并不意外，不如说福泽院长如果对太宰这一号人物突兀入学的事情毫无反应的话，太宰反而还会觉得诧异并怀疑背后有什么问题，但他一是想顺道和少女国木田说说话，二来是他表现得太冷静似乎也不太适合，于是他便问了一句。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到妳的脸之后，我倒是有一些还不是很确定的猜测。恕我冒昧──妳和黑蔷薇三年级的太宰治是什么关系？」
　　少女国木田对于太宰向她探听这件事情倒也没有觉得不妥当，可能是她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难免都会问一句，她沉默半晌、似乎斟酌该怎么回答后才开口说道，而说着，她转过头望向太宰，认真而慎重地问道。
　　「是说过话的关系──我是被坂口学姊还有太宰学姊她们捡到的。」
　　对于这类问题，由于就算不是太宰其他几个少女也能轻易想到会不断从不同人口中提出，她们和太宰也决定好了该如何应对──不能承认与少女太宰间有任何关系，因为紧接着要牵扯的问题也解释会越扯越多、并牵扯到不能随意宣扬（研究所、少女太宰除了少数人以外不知道的童年过去）的部分，但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毕竟太宰与少女太宰她们有过接触这点之后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而且据少女太宰的说词，他们间确实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情只要有新人去分析也能知道，所以最后敲定的就是这种微妙错开重点、装傻般的回答。
　　──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让其他人自行想出解释。就和太宰一睁眼后就果断装失忆一样，有的时候比起胡乱编出一整套的谎言，故意装什么都不知道并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去猜这点有时候意外的有惊人的效果。况且太宰和少女太宰间真正的关系确实不好解释，就算是少女太宰那套说词也是属于不便宣扬的内容，于是她们就订下了敏感话题一律用『不知道、不清楚、没有记忆了』这种应对方式并搭配可以说的真话把问题含糊过去、让听的人任凭想像的方针。
　　「捡到的？莫非妳也和太宰一样是自杀狂，在哪次跳河自杀后被她们给捡起来了吧？」
　　少女国木田满腹狐疑地重复了一次太宰奇特的用词，但可能她紧接着想起少女太宰和她可怕的手段同样有名的花式自杀纪录，作为一个维持校园风纪而管理着校园巡逻队成员的队长、也因而时常接到队员通报后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捡到自杀未遂的少女太宰并送她去校医室的她眉头跳了跳，可能是想起了不算愉快的回忆，语气顿时就不是那么好了，几乎是不太明显地磨了磨牙才提出她的猜测的。
　　少女国木田说的事情，讲真的开始做任务之后太宰是真的已经很久没干了──毕竟他现在身上揹了太多条需要他去复活的人命，他变得无法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生命轻忽并保持漫不经心的状态，他几乎是用了以前的他难以想像的意志力去抵抗了自杀的冲动与渴望才得到了这个结果，真要自杀也是打算等他功成身退之后再说──，于是他是真的很无辜也很理直气壮地回答了少女国木田几乎是确信的疑问句：
　　「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哦～毕竟这几天坂口学姊她们没有特别在这方面做任何防范的措施，如果是自杀未遂被救起来的话，她们应该也不会放任不管吧？」
　　「是吗？不过也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太宰那样把自杀当爱好还总是死不了的。太宰也就算了，坂口这方面还是比较可以信赖的。」
　　少女国木田对于太宰的说词半信半疑，但可能太宰的模样太笃定，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说法，似乎想了些能说服自己的道理而迳自点了点头，并且似乎无视了少女安吾对于好友的自杀癖目前也被折腾到了半放弃状态、不在去劝她不要做而是往她做了之后她非得第一时间阻止的方向努力了的这个事实──事实上，几乎所有和少女太宰有交集的直升学生都已经放弃劝少女太宰别自杀、而都往尽量第一时间能做出反应去抢救她的做为应对少女太宰自杀癖好的思维模式转变了，用一句不算夸张的话来说，就是做为急救方面的技能，和不管哪个『太宰治』相熟的人们都被迫练到了以外行来说的满级，也因此和常去的医院的大部分医疗人员混熟了。
　　正说着，他们也走到了属于教师的楼栋之前，少女国木田问到了想要知道的事情，而接下来又是对学生来说难免觉得肃穆、不常涉足的地点，她就闭上了嘴没在闲谈。太宰虽然没有那种学生对于教师天然敬畏而连带着对于教师专属的区域也当作庄严的圣堂般看待的滤镜，而就算他真的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学生，以他当港黑干部时对于首领室毫无感触地随便出入的性子，也不太会有类似的情感──看少女太宰就知道了，由于监护人是院长，她平时没是串门子进院长室和进自己家一样随意、不过她没事也很少跑那里就是了，就是有麻烦事想清静点才会躲在那边森女士为她准备的专用休息室午睡或休息。
　　是的──在黑蔷薇那儿的教师楼中的院长室内有一个森女士私心为少女太宰准备的一个专属于她可以休息的小房间，这几乎是黑蔷薇的学生间半公开的一个秘密。但即使如此，由于森女士再怎么样都是院长，少女太宰躲在那儿避难时还真的很少人有勇气直闯院长室揪她出来。不仅是因为森女士身为院长的权威，也是森女士显而易见地十分偏心养女，就算真有人敢上门，只要她在院长室都会被她笑眯眯地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而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的缘故。
　　或许是男女差异的问题，男性版本的森鸥外虽然是个使劲压榨未成年、就算可能有私情但也全都摆在公事之后的讨厌大叔，但女性版本的森鸥外可能是就算一样是由纯粹的理性所打造的思维、职位是校长而非首领的缘故而多了分对于未成年学生们的柔软，又或许是少女太宰与森女士的养育时间是从少女太宰九岁开始、远比太宰与他们世界的森鸥外还要长久的关系，她对于少女太宰倒是能感觉到对她的纵容比男性同位体的那种说是爱重、更像是懒得管教所以基于成年人的宽容忍下来的纵容多了几分真心疼爱的意思，从太宰的记忆里可以感觉到那种对女儿般的亲昵举动与照顾还不少──至少太宰不管哪个年纪都不曾做过搂着森鸥外脖子撒娇耍赖的动作，但这种举动在少女太宰小时候还性格更反覆无常却也更黏人的时期却不时会有。
　　也因此其实比起太宰与森鸥外越长大越疏离与开始紧绷的关系不同，或许是少了一各种让她们产生忌惮与猜疑的外因的缘故，也可能是导致本质上终究不相似的两人起隔阂的事件目前还未曾在她们之间发生过的关系，少女太宰虽然对于森女士同样不弱的掌控欲会在觉得不适的时候叛逆反抗一下（例如森女士试图让少女太宰试一些以少女来说粉嫩到有点羞耻程度、更适合小女孩穿的可爱裙装的时候），但基本上和森女士间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他们那么糟糕。
　　姑且不提太宰对于世界与经历不同而导致的『太宰治』与『森鸥外』间的关系性不同而有的奇妙情绪与个人感想，太宰对比了一下琥珀音的教师楼和少女太宰记忆里的黑蔷薇学院教师楼，发现虽然外观来说差异不大，但内部装潢很显然的就有着相当大的区别──黑蔷薇负责『黑夜』的部分，也是最常派遣教师与学生的组合外出训练如何镇压反叛势力而常常带回战利品的学院，资金充裕再加上森鸥外的个人爱好导致黑蔷薇堪称把低调的奢华发挥到了极致。
　　而如果说黑蔷薇是西洋风的精致，那琥珀音教学楼的内部就是日式的俭朴风格，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装点门面的装饰，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古朴许多，很少有太多华而不实的东西，像是黑蔷薇里面不时可以看到的精致花瓶还是精致却没啥用处的雕像，在这里并不存在，不过与此相对的，不知是谁写的书法画卷写着一些与学业有关的名言并不时能看到墙上就有一幅。
　　而或许是一种人们约定成俗的默认规则，院长室倒是也位于教学楼的最顶层，与黑蔷薇教学楼没什么差异──身为学生会的一员、也颇受福泽院长赏识并默认为下任接任者的学生，少女国木田也有本应只有教师与特殊人员才有的权限卡可以使用内部的电梯。可能是想补上聊天时不自觉放慢脚步而拖延到的时间，以性格来说应该更倾向和一般学生一样使用楼梯、除非紧急时刻才会破格才使用教师职员专用的电梯的少女国木田选择了坐电梯带太宰上去。
　　这让原先已经有心理准备要跟着爬七层楼的太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为了不动声色拖延时间的聊天确实发挥了作用，也庆幸虽然两人还不熟，多亏这张脸，让和少女太宰关系一般、却因为责任心与风纪委员职责而不得不总和对方打交道的少女国木田也有意透过和他对话这件事来打探情况。


第66章 
　　「院长，我带房时有珠到了。」
　　等到了第七层楼正中央的那扇大门前，和少女太宰进森女士的院长室都是想都不想地直接推门进入的情况不同，少女国木田先规规矩矩地敲了下门，用几乎是郑重的语气报告了一声，而里面没等多久就传来即使变成女声、但也依旧平和稳重的声音。
　　「直接进来便可。」
　　「──那么，失礼了。」
　　少女国木田说完，就伸出手扭开了门把迈步入内，而太宰也落后一步地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去太宰不由得就微微眯起了眼，和黑蔷薇的院长室通常都半掩着厚重窗帘、有时外面天色太刺眼时甚至会全部拉上并挺浪费电的靠柔和适中的灯光照亮内部的风格不同，差不多的格局，但琥珀音的落地窗却没有任何遮掩地收着米白的薄纱窗帘、让大片的阳光亮晃晃地落入院长室内──特别是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特别明艳灿烂，也让整个院长室也一片灿烂明亮到炫目程度，这让毫无准备的太宰门一打开后不由得下意识眯起了眼，等稍微适应过后才开始打量院长室内的情况。
　　做在正中央的办公桌后的毫无疑问就是女性版本的福泽女士──和男性版本的福泽社长相同，一头比实际年龄白得更早的银灰色长发只稍微长一点，并被整齐盘成发髻安放在脑后，一双有着坚强意志的双眼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的经历而不自觉有着一股凛然的压迫感，她的脸孔让人看到的时候不会特别去在意俊秀美貌与否，她毫无不正之气也无怠慢松散、像是完全彰显了本身品行与人格的端正严肃神情超越了容貌而成为人们第一个也唯一一个能注意到的特徵，挺直的背脊与庄重的举止也让人比起带着下流或玩笑的心思去品评她的身材样貌，更先对于她从里到外的一身正气而肃然起敬、不敢有分毫轻慢之心。
　　在这方面来说，福泽女士和森女士和『福泽谕吉』与『森鸥外』两人同样是两个极端──森女士不知有意或者是无意、但她总体优雅而细节却有些慵懒随性的一颦一笑都自有种惹人遐思的风情与魅力，而少女太宰深受影响、某些举止也难免被正经人批评说有些过于轻挑随意，但福泽女士却是存在就让人不自觉收起任何轻浮情思，比起皮相优秀与否，人们之所以将注目以及尊进这个人更多是因为对方的人品，如松如竹般挺拔的凛然身姿即使不言语也能让人感觉到她严以律己的性格而有的克制、身为武者的精悍、以及身为长者的庄重混合而成的名为『福泽谕吉』这个人的独特气质。
　　而让太宰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就在和就在正中央的办公桌相比位置要偏一点、大小也要小一点的书桌后，少女版本的江户川乱步把双脚摆在桌上翘着、用让人担心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椅子的危险平衡以翘起半边椅腿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她就像电影院里等着开场看影片打发时间的观众般抱着一包零食正不时伸手将里面小小的饼乾扔入嘴里咀嚼，看不出实际年纪的脸颊随着这个动作一鼓一鼓的、搭配着似乎很享受般眯细的双眼，看起来更加的稚气。
　　而和少女国木田以及一路走来路上遇见的女学生不同，少女乱步并没有规规矩矩地照着规定穿琥珀音白衬衫外罩着V字领的浅灰无袖针织衫、以及更颜色深一点的灰蓝百褶裙，在搭配个有着琥珀音音符徽章的领结的打扮，领结似乎被她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而没有扣整齐的白衬衫外也不见针织衫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太宰相当眼熟的棕色侦探短斗篷，而头顶上同样眼熟的棕色侦探帽底下是和男性版本的乱步几乎一模一样、男孩似的凌乱短发──她的身材甚至比少女太宰还要平板，要不是身体曲线以及骨架确实有着女性的柔和娇小化的改变，猛一看少女乱步除了穿了条裙子以外，她清瘦如少年的身材与率性的短发和太宰世界的乱步先生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连奔放随意的姿势也没有变化。
　　啊、这个姿势的话，裙底下……唔、有安全裤呢。不过既然如此，直接穿裤子不是更省事──这不是重点，以来会见我这个小人物的情况来说，不仅是福泽院长，就连这个世界的乱步小姐也请来了会不会有点太劳师动众了？
　　大概是男性共有的某种劣根性，太宰第一眼不自觉地就注意到了少女乱步那让人觉得一个不慎就会让凌乱的裙襬滑落到腿根处并露出大腿肌肤的不妙姿势，但他紧接着就发现了少女乱步敢摆这个姿势并非毫无准备的，在稍稍放下提起了的心、有些微妙地松了口气，并克制地在被察觉前移开视线──他还挺担心自己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结果惹恼了绝对不可能没注意到他视线与神态变化的少女乱步的，特别是把少女乱步当成自己保护对象的福泽女士就在旁边，一旦闹起来就更尴尬了──，紧接着他就有些诧异起这次秘密会面的郑重程度了。
　　──而且，和国木田少女不同，不管是福泽院长还是乱步小姐看起来对我的样貌都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
　　此时，太宰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点，他脑中闪过一个猜测，也因而猜到了点什么，但不等他细思更多，福泽女士也结束了对太宰的审视，开口说道：
　　「看来和太宰说的一样，确实是个外貌宛如同个二重身存在般的少年──乱步，妳怎么看？」
　　而福泽女士一开口，也证实了太宰的猜测无误──和他们世界太宰尚未成年的年纪就已经在黑手党中担当要职并在森鸥外有意培养他为后继者的情况下、职位未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干部时也可以说是拥有可以呼风唤雨权力的情况不同，少女太宰即使因为监护人的私心而拥有一些特权，但学生就是学生，在学校这个特殊环境中，即使制度给了学生极大的自主权但内部一些核心的事务还是把控在教师以及各种行政职员的手中，太宰在港黑时能在森鸥外不太会关注的职位上瞒着首领不动声色地塞个人进去，但少女太宰却没有能瞒天过海地把一个对这个学园来说是禁忌的男性充作女孩并塞入学生名册之中，况且一般的情况也就算了，这种事情可以说是触犯了禁忌，就算森女士再疼爱少女太宰、在发现了之后也不会不给予任何处罚。
　　但是太宰要以男扮女装的身分进入圣女子学园，没有个知道内情的人帮着处理一些问题是没办法的──不然光开学后的体检那一关就过不了，要知道由于防着未成年少女在他人诱骗下犯错，定期体检的次数频繁不说、还非常彻底，彻底到太宰想隐藏他和真正的少女间的身体差异都无法做到的程度。
　　少女安吾这么多年来都隐藏住这点，是靠着他背后家族的人脉帮着庇护，但他们会帮少女安吾隐瞒真身是因为少女安吾姓坂口、而且还是以男性身分有用处颇大异能的孩子，为了保有这个异能能带来的利益才有了替他伪装性别的动作，太宰一个毫无关联的外人他们肯不肯帮都不好说，况且太宰的出现疑点重重，考量到是间谍的可能性还没完全排除，少女安吾家族那边的势力就不会轻易出手帮忙。
　　在这种情况下，少女太宰就只能用口才与诚心去试着说服太宰印象很好、而这份印象可能少女太宰判断在这个世界也通用的福泽女士帮这个忙了。
　　而森女士明明是少女太宰最亲近、也是如同母亲般的存在，少女太宰却没想过去求助的原因也很简单──对森女士来说，比起拥有特殊异能却需要悉心呵护并保护的女性，身为男性却有异能的特殊存在是可以被她尽情利用与压榨到损坏也不可惜的消耗用品。过去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另一个稀罕的男性异能者案例、这个世界的少年与谢野就一度因此差点被她用到彻底坏掉，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福泽女士知道事情后硬是带走了少年与谢野并和森女士打了一架。
　　虽然那时也还年幼的少女太宰好像不记得般没对谁讨论过这件事，但身为那时候距离森女士最近、也不被她提防的她确实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并把这件事情默默记在了心底，在清楚朋友的少女安吾的真实性别后不动声色的隐瞒、以及她选择对太宰的庇护行为也是因为她还记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那件事情中受害者少年与谢野悲惨的模样对那时幼小的她似乎或多或少也留下了一点阴影。
　　──而且，只怕也不只是谈了我的事情而已吧。大概这也是太宰少女计画的一部分。
　　太宰正思忖着，就只见少女乱步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视线明澈锐利得让人心生战慄的双眼，她望了太宰一眼，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懒洋洋地在福泽女士投来的视线下回答了她的询问：
　　「唔～太宰关于这个少年的事情并没有对我们说谎哦，他们确实流着同样的血，也对我们没有恶意，就让他这样子入学也无妨。还是不放心的话，院长妳让国木田也在太宰选定的看护者没有空闲的时候帮忙看着他就行了，我有空也会帮忙的。」
　　也不知道少女太宰分别对福泽女士以及少女乱步说到了什么程度，太宰发现从见面起福泽女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听了少女太宰胡诌版的『这家伙是我弟』、并预设了他过去在研究所还是哪个实验组织里有了悲惨遭遇般即使打量也刻意不让眼神那么尖锐，有几分只有熟人才能发现的小心谨慎态度；但少女乱步却不同，她看他的眼神像是上个任务世界的青少年乱步已经知道一切般感到些许兴味、几乎是没怎么遮掩对他经历的好奇的直白探究目光，也像是知道了太宰曾是其他世界的乱步保护圈里安居的成员之一般带着不算深但也确实存在、在考虑也要不要划在自己保护范围内的考量。
　　上个世界的青少年乱步可能是基于对少年太宰那份身为同样过于聪慧而孤独的前辈对于情况类似的年幼后辈涌起的莫名保护欲与责任心，而最后似乎也选择了爱屋及乌而暗地里也顺道庇护一下太宰，在他可能有需要时暗中给予一些的帮助。但稍稍出乎太宰预料的，可能是少女乱步对于学院间对抗的好对手少女太宰也有不错的印象，也可能是少女太宰对她的解释了什么让她有了某些决定上的倾向，即使记忆里两人并没有太深的私交，但少女乱步似乎也决定在允许的范围内顺道照顾一下其他世界乱步身边的小夥伴，说了算是正面的答覆，而不是把太宰身上可疑且她居然一眼之下没能马上看透的点一个个毫不留情揭开并探究个彻底。


第67章 
　　「等、等等！抱歉我失礼了，但我想问一下──有珠同学到底有什么问题？而且，院长还有乱步小姐妳们用『他』来称呼有珠同学……莫非──」
　　对于福泽女士与少女乱步彷佛知道自己不清楚的内情并进行的交谈，少女国木田不愧于另一个世界同位体曾被福泽社长指定为下一任社长的事实，她很快就抓住了谈话中透露了关键信息的重点，再加上听到了自己被点名，也顾不得失礼，有些匆忙地插嘴说道──大概是对自己推测的事情感到惊恐，她扶镜框的力道有点太大了，有点弄歪了眼镜却不自知，镜片后的双眼只是急切地望着信赖的院长与学院首席、希望得到一个可以替她解答的答覆。
　　「就是妳想的那样哦──那个叫有珠的少年是男孩子，但由于他是少见有特殊异能力的人，又和太宰有点渊源，所以她特地找上来希望我们在她找到另外可以安顿少年的去处之前能暂时庇护他一段时间，让他的能力不像与谢野那样被有心人士恶意利用。」
　　少女乱步看穿了少女国木田的动摇与疑问，她仍是漫不在乎地抓着星星形状的小饼乾往嘴巴里扔，用彷佛在说自己今天下午茶想吃西式点心般轻描淡写的口吻简单说道。
　　「等一下！乱步小姐……就算您这么说了，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让一个身体健全、没有任何『随从束缚』的男性混入学园中，就像是把狼扔进了羊群里一样，这种事情再怎么说都不合情理。况且说到太宰，那家伙满脑子都是狡诈得让人难以捉摸的念头与想法，真的可以去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这种事情应该更慎重地考虑再下决定才对──」
　　可能知道以少女乱步深受福泽女士信重、即使是学生却也担任了她类似左右手以及谋士般的地位，少女乱步的说明在福泽女是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就是代表院长开口，但即时如此也觉得不妥当，而秉持着院长没开口就是没下定论的想法，少女国木田仍是提出了反对意见，没心蹙起，即使对着少女乱步也有着与另个世界的国木田对乱步同样的敬重，但却寸步不让地提出了她的顾虑与看法。
　　「啊啊──好烦，国木田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固执。我懒得解释，院长、交给妳了──」
　　对于少女国木田在与理想与内心准则相关的事情上十分固执的性格，少女乱步似乎知之甚深，她一脸厌烦地说完，就任性地把说服少女国木田的工作扔给了一旁的福泽女士。而可能是习惯了，不管是少女国木田还是福泽女士都没去在意少女乱步没大没小的言行举止，即使外表看起来不苟言笑也是教务主任系的严格，但实际上福泽女士却连神情都没动一下、丝毫没半点怒气与架子的真的开口说话了：
　　「──国木田，妳觉得现在这个社会需要改变吗？」
　　一开口，没有多余的废话，福泽女士就是单刀直入地就是一句乍看与少女国木田的疑问并不相关、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像是岔开话题的敷衍的问句。少女国木田冷不妨地被这么一问，顿时一怔，下意识端正站姿摆出正经严肃的姿态聆听的她迟疑片刻，才开口回答：
　　「……是的。这么说可能有些狂妄，但个人认为现有制度下仍有不少不稳定之处，虽然我们女性群体绝大多数人都有异能力，但是男性群体人数比起我们来说仍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况且也仍是有女性是无异能的普通人，现有制度导致男性群体的不满从这些年来从未平息的叛乱与因为性别不平等而引起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这点就已经可以窥见长久下来，女性群体的未来仍不乐观。所以我也认为现在这个社会结构需要进行改变──只是，这和让有珠少年入学这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即使被突兀的严肃问题给砸得被迫转开话题，但少女国木田显然没有忘了她真正想讨论的问题是什么，老实回答后仍是一脸疑惑地又问了一次，只是这次的口吻要礼貌与谨慎多了。
　　「这是试水。况且，从与谢野以及有珠少年身为男性却也拥有不逊色于女性的异能这点看来，这或许是一个这个世界即将又面临新的变化的警讯──国木田，历史妳一向学得很好，也应该知道，之所以现在的社会结构会变得如此不均衡与不合理，正是因为当初被压迫的女性群体中有人觉醒了异能力时、却因为这份特殊而被加倍残酷对待而导致的仇恨所致。我们不能重蹈覆辙，所以至少要从试图公正地对待或许同样是为了改变世界而萌芽的异能者少年开始，为了即将吹起变化的风这件事情做出能做的努力与正确的应对。这么说，妳能明白了吗？」
　　该说少女乱步交棒给福泽女士是有道理的，少女乱步不适合说这种关于大义这类正义凛然的话语，就算说了也缺乏那股能让人听进心底并进行深思的沉重分量，而可能这也确实是福泽女士内心一直思考并烦恼的问题，她也难得说出了以她性格来说少见的长篇大论，用声音沉稳但语气却毅然决然的坚决口吻说出了她的看法、也表达了她刚强的意志。
　　而少女太宰之所以选择福泽女士作为合作对象，想必也是她虽然不能打从心底理解并升起相同的看法，但她却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福泽女士与森女士间理念上背道而驰的差异，认为相较于对异性如同道具般冰冷利用的森女士、在这方面来说福泽女士是更可以信赖与可以试着合作的对象──不只是因为太宰的事情，太宰想少女太宰之所以会这么慎重地选择走出这步棋，主要还是为了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友少女安吾的事情而做出的不太像她一贯作风的决策。
　　「我明白了──只是，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这位少年直接以真实身分进入学园成为特殊学生，而非得要以欺骗的方式伪装成女性不可呢？」
　　能成为福泽女士选择为知情的监视者的人，少女国木田姑且不论能力如何，但至少是能够认同福泽女士理念、也备受信赖的学生，她接受了这个说词，原本紧绷成严肃表情的脸孔线条松弛了些，但她也提出了一个让她困惑的疑问。
　　但这次不等福泽女士回答，已经吃完整袋零食的少女乱步折了折包装袋并扔到垃圾桶里，大概是想事后求表扬看能不能多吃一袋，她主动开口替福泽女士解释道：
　　「这种事情不是一目了然吗？当然是为了院长口中的公平性啊──哪怕是国木田妳，在知道了有珠少年的真实性别后不是立刻改变了态度、在有珠少年有任何该投以冷眼的错误之前就用敌视的眼光看待他吗？其他的大多数人就连妳都不如，带上写满偏见与敌意的有色眼光是很简单就能想像得到的事情，而这种情况下是无法正确鉴定出一个人灵魂的善恶的。再加上，这样子也是让其他学生不会因为同学中混有一个不一样的存在而惶恐不安，也可以避免有珠因为性别的缘故被其他人故意欺负，毕竟我们是为了寻求和解的道路而不是为了树立敌人才这么做的──院长，我说的没有错吧？」
　　说完，果然和太宰预料的一样，少女乱步邀功似地询问了福泽女士一句，满脸都写着『我表现得这么好可要表扬我』的神情。而福泽女士倒也顺着她、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但福泽女士的性格正经，也不是谈正事时会自己岔开话题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的人，她也只给了个眼神，但却是紧接着对于认真聆听的少女国木田说道：
　　「正是如此──那妳愿意接受我交给妳的任务吗？妳在接下来这段期间成为我的耳目，去观察这名少年、以及他所代表的对象是否有与我们和平共存的可能性。」
　　「是的──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不会辜负院长妳给予的信赖的。」
　　少女国木田郑重应了，福泽女士微微颔首，接着目光落在一旁静静旁观着事态发展、刚才少女乱步发言之前还有些走神地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凝视的太宰身上，她语气平静却蕴含某种强而有力的坚强意念地说道：
　　「少年，我将信赖给予你、让你得以用如今的姿态在琥珀音学院内活动，如果你谨守正道、没有任何不应该有的行为，我都会给予你与其他学生一视同仁的待遇，她们该遵守的事情你也必须遵守、但学院会给予她们的守护我也会同等给予已然身为其中之一的你──但与之相对的，假使你有任何不义之举，我也将降下制裁。希望你能不辜负给予你的信赖。」
　　「我明白的──只要还穿着琥珀音那套制服的一天，我都会遵守身为一名学生该有的义务与规则。也很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被信任的机会。」
　　太宰也同样没有半丝不当的轻浮玩笑的神态，低垂下头，肃容以不输给少女国木田的郑重声音清晰地回复道，没有半丝迟疑也没有半点含糊。
　　太宰纵使因为过去的种种和森鸥外不复曾经年幼时或许有过的亲近与信赖，但他却不可否认身为一个各方面来说都算是非常优秀、人生经历也比他多了快二十年的森鸥外的很多事情确实比他看得更清楚也更深入──当然毕竟森鸥外也同样是人，也有看错了或是想错了的事情，但至少太宰知道森鸥外说过他们相像这点不完全是错的，比起那种光明磊落或天生知道何谓善与正确般的好人，他确实更能理解森鸥外的思考与以理性为优先的冰冷逻辑回路。
　　但这不代表太宰就不会敬佩像福泽谕吉这样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正派人物。
　　或许年少轻狂时太宰会对于所谓的好人嗤之以鼻、擅自拿错误的想像套用到那些与他身边的人截然不同的人物身上，而那时候对于世间正确的三观只有一个模糊概念、且看待世界的观点由于跟在森鸥外身边也深受黑手党的环境影响，他并没有能够足够清晰的发现自己被森鸥外有意无意地潜移默化之下思想微妙的偏颇，而同龄的中也某方面来说也是不太懂正常社会概念、和太宰某方面来说半斤八两的少年，彼此相处时也无法从对方身上理解到正常世界的模样──是直到遇到了织田作后他才因为那个人的独特而开始试着去了解对方而初步触碰到了所谓真正的『善』该是什么型态与会带给人怎么样的感受，而之后他又遇到了与『善』的概念相符的安吾，这才隐约察觉到他或许对于正面人物有所误解，而在之后遵从织田作最后的指引去了武装侦探社，他也渐渐在对于陌生世界的摸索中理解到了光明这一侧会有的事物。
　　所以现在的太宰无疑理解了为何好人值得受人尊敬，他敬佩那些即使痛苦或遭遇坎坷也依旧能够坚持正道并付诸行动的真正的善人，也尊敬拥有与他过往不曾认知过也不曾产生过的理念与想法的好人──而在他的观察中，社长福泽谕吉无疑是他值得给予敬重的对象，而显然身为同位体的福泽女士也有相同值得他的敬意的品行，所以和上个世界他在森首领前只有形式上的臣服不同，他回答时是真正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头颅、展现的礼节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好孩子。已经耽误你们两个太多时间了，国木田，妳应该还有该去做的事情，我就不再多留妳们了。」
　　可能是感觉到太宰态度的诚挚，福泽女士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再次颔首，接着用稍微温和了些的语气说道，结束了谈话。


第68章 
　　少女国木田是个很懂得反思审视自己的性格，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国木田独步』所追求的理想很显然也包括他对自己有的严格要求，而非总是一味地要求他人或是其他事物要符合她的想法与规范的人，也因此太宰也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个高洁的人──她似乎在少女乱步直言她态度的问题后感到羞愧之于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以偏概全的态度，等离开了院长室后，少女国木田重新看向太宰时的神态已经恢复了『负责任的学姊』该有的端正态度了。
　　「有珠同学──我姑且还是和喊其他学妹相同的方式称呼你吧。看来之后我们有很多相处的时间，介意我先向你确认几个问题吗？」
　　似乎有点拿捏不定该怎么称呼太宰，少女国木田皱眉沉吟了一会儿，但似乎也还记得刚才在院长室内的谈话而决定对外对太宰和其他学妹一视同仁，她手环着胸，用不带恶意、可以感觉到她努力做到态度公平的神情看着太宰问道。
　　「嗯，可以啊──不过学姊不是还要带其他新生去宿舍，时间能来得及吗？」
　　虽然太宰并不介意和少女国木田进行谈话，但他知道不管哪个国木田都有过度重视时间精准的问题，为了不让自己事后被迁怒──虽然机率不高但考虑到自己忍不住嘴贱而引火上身、惹得暴躁中的少女国木田脑袋一热对自己怒吼的可能性，太宰开口提醒了一句。
　　「啊！可恶都这个时间了──没办法了。喂、谷崎吗？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没办法带新生去宿舍，可以拜讬妳帮忙一下吗？之后我免除妳在学生会同等时数的工作。那就这样了，多谢了。」
　　被太宰这么提醒，少女国木田一看有手表功能的手环上的时间也有点急躁地加深了眉间的皱褶深度，不过让太宰有些意外但又不太意外的是，少女国木田没急着赶去十之八九已经来不及的福利社完成自己原先预定要完成的工作，而是掏出手机打电话联络了学妹谷崎来代班。
　　就是太宰不知道少女国木田联络的『谷崎』是这个世界的谷崎润一郎的性转同位体、还是谷崎直美的未性转同位体──毕竟这个世界不仅性别有变化以及没变化的（例如安吾是伪娘而非真正性转，但少女太宰与少女织田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就连年龄上来说也没有维持太宰那个世界的熟人与他的年纪差，少女太宰只比少女织田小一岁、而少女安吾居然比少女织田大一岁，而原本应该有一岁年纪差的少女乱步则又与少女安吾同龄，可以说了解越多太宰越知道为什么系统事前提醒了他在原世界的知识与情报在这个世界并不通用，因为很显然不仅仅是世界背景，就连人物上的设定都微妙地被洗牌打乱了，这也导致他即使有少女太宰那儿的记忆、但对对方来说也是不清楚的讯息方面的不足之处让他并不能完全精准地做出推测。
　　而由于这个世界的谷崎兄妹都加入了三院的成员联合组成的学生会，少女太宰也掌握了这个与学校动态牵扯颇深的地方的成员名单，太宰倒是知道这个世界的谷崎兄妹同位体是谷崎双生姊妹花──性格弱气随和的姊姊少女谷崎、还有开朗聪慧又有着魅惑美貌的妹妹直美由于配合默契又能力互补，在校园排行榜中排名没很靠前但也占据了一席之地、并有不断往上提升的迹象，算是前途被不少人看好的姊妹组合，但比起能力成绩来说来说，更为人所知的是她们是屈指可数地会旁若无人地秀恩爱的亲姊妹外加高调锁定彼此的手帕交，就算少女太宰并没有实际认识对方也听过那对亲热姊妹的名声，太宰连带着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谷崎兄妹成了谷崎姊妹的情报。
　　把工作转交出去后，少女国木田也清楚在不泄漏太宰真实性别的情况下、她们要谈论的事情并非可以在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的走廊上聊的话题，她收起电话后对太宰招了下手，吩咐道：
　　「跟我过来──我们先到适合的地方再说。」
　　少女国木田所说的适合谈话的地方是生活娱乐区域钟某家提供私人谈话包间的咖啡厅──大概是这所学园有意锻鍊学生间临时合作的能力，除了班级间与学年间的集体对战，也有不时会突然打散不同班级学年甚至学院间成员随机组合并进行彼此对抗作战的大型考试，而不熟的人间要讨论作战方案的话不管去谁的宿舍里讨论还是找适合的地方开会都不太适合，也因此像这种正常来说很奇怪、提供私密小隔间的餐饮轻食店面在学园中的生活娱乐区域里数量不少，而通常都是提供给学生小组可以开会或讨论的独立空间，从常常有情侣使用的两人隔间到最多可容纳六到八人小组进行开会的中型隔间都有，而大一点的店面甚至提供可供一整个班级一起开会的大型包厢，太宰记忆里直升组的少女太宰是这类店家的老熟人了，哪家店里有提供哪种型态的空间甚至供应的餐饮种类与相应的低销她都了若指掌。
　　少女国木田挑选的店是少女太宰也相当熟悉的店──那是由于以距离还有低销以及可选择空间范围来说由于综合条件最适合而被琥珀音的学生在类似情况下人气最高的店家，少女太宰几次有必要和琥珀音学生合作的考试都会选择的几家开会地点的清单上最靠前的就是这一家，而显然这对于也是琥珀音学院的少女国木田来说也是谈论事情时的首选，她几乎是毫无踌躇地带领着太宰来到了这家店内。
　　而大概是刚开学，就算要举办开学考试也是得在开学典礼之后的事情，这家在开学后通常都很受欢迎、几乎天天满座的咖啡厅难得并没有太多客人，等太宰和少女国木田抵达时就只有两三个穿着琥珀音制服以及一两个穿着和少女安吾同款的浅红色西装制服的银百合学生以及和少女太宰少女织田同款的黑白两色连衣裙配短西装外套的黑蔷薇制服的学生聚在一起一边等外带餐点一边低声交谈──这些老生在看到少女国木田带着太宰过来时都无一不露出有些诧异的神情并投来目光，但比起诧异太宰的脸孔与少女太宰的相似，她们更像是因为看到了稀奇的组合而感到讶异的神情。
　　可能是少女国木田领着太宰行走时的神态太过寻常，基于对于这个以严谨认真性格而闻名学园的学姊的信赖，反而让人少了对太宰样貌而有的疑惑与审视──可能是认为既然少女国木田并没有特地遮掩、而是相当坦荡的模样，而认为这张相似的脸孔而有的疑惑在看到少女国木田后自动被归类为『不用去关注也行』的问题，才只是单纯对于少女国木田带着与少女太宰样貌相似的学妹出现的这件事感到意外而已。
　　──是太宰学妹的亲妹妹吗？
　　──也是自杀失败被捡到的？
　　──还是传说中研究科在研究的返老还童药真的做出成果了，太宰同学试药后才变小了？还是这是太宰同学想出来的新恶作剧？
　　太宰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学生压低了声音、但对耳力优秀的他来说依旧清晰的低声轻语，声音里虽然有对太宰的好奇，从声音里判断这里的几个女学生似乎不是太宰的同年级同学就是学姊，但却没有太多警惕或不安。
　　看来国木田少女在学园里也算是颇受敬爱的学生嘛──没到乱步小姐的那种程度，但也是属于旁人一看她存在就觉得有她在就不用对很多事情太过担心的那类人。
　　太宰自然不会判断不出来她们态度之所以如此沉着、不像在电车上那些女学生那样对于太宰的存在满腹惊疑又惶惶不安的原因是什么，不由得在心底感慨了一句──不过他也注意到少女太宰在学校中的名气颇大，不仅同学年学生似乎都认得她的脸、就连学姊们对她的印象也颇深，只是和太宰在港黑的时期相同，这个名声似乎是偏负向的畏惧与警惕、而非正向的崇拜与爱戴，比起当作是校园偶像看待，不如说是将之当成『在学园中生活必须时刻注意的危险人物or小心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的不定时炸弹』而被铭记在心的样子。
　　正想着，少女国木田已经熟练地点了两杯应付低销的红茶后要了一个两人间并带着他进入了，在两人面对面坐定之后，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有珠同学，我就直接问了──太宰她安排你入学前有给你做好相应的准备吗？。」
　　「国木田学姊妳指的是和那些男性随从同样的生理控制开关吗？是这个的话有哦，就在这里。」
　　太宰自然知道少女国木田问的是什么，事实上不管是少女太宰还是少女安吾她们都没有轻忽到这种程度，他爽快地回答了少女国木田的问题，并用手指将自己颈部皮圈有着蝴蝶结装饰的那一边翻了过来、露出底下遮掩住的某个钮扣型的电子仪器给对方看。
　　身为一个守护并培养未成年少女的圣域，虽然学校允许学生带男性随从入学，但不可能没做相应的措施──所谓的随从证明就是其一，那不仅是挂在男性随从身上显眼处的身分牌，里面藏着的电子仪器同样有监控定位以及控制监管随从的功能。
　　其实太宰觉得这个世界其实科技等级不算低，或许在奇怪的方向甚至比他的世界更突出──太宰项圈里藏着的钮扣大小仪器就是用来控制男性生理状态，透过电波还是什么太宰不太懂的科学原理而让带着的男性某些器官的功能无法被使用、或者更正确的来说是操控在拿着控制器的主人（女性）手上的生理控制器，比起可能被作手脚的吃药来抑制生理冲动，在过去不知道研发了多久之后诞生了这种透过电子仪器来控制随从、让他们无法凭藉着男性本能的生理行为去伤人的东西。
　　之所以要求出入学园内的随从都随身带着随从证明，如果无法出示或是擅自摘除就会被严厉惩罚，就是因为那个证明能确认该随从是否有老实配戴控制器、证明他的身分的同时也能像其他人保证他的无害性──毕竟未成年少女手中的控制器对于解放随从正常功能的选项是被锁死而无法使用的，只要随从老实配戴、或是更常见一点的是有被植入该控制器，就能在被确认大体无害的情况下被允许在学园内通行。
　　太宰要男扮女装入学背后的风险自然不会没被考虑到，于是几人激烈讨论之后，比起监护人管得比较严的少女太宰以及少女安吾，相对之下是没什么人管与注意动向的少女织田去申请了随从名额并带回来了成对的控制仪器──控制方自然是就安装了在太宰脖子上的项圈，而控制器则是交给了负责监视太宰的少女安吾。
　　太宰对于自己戴上不仅是象徵意义、也确实有实质束缚意义的这个附着保险装置的项圈倒没有太过牴触，毕竟他不过是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上一年的过客，并不是需要余生都得在这个世界里拘束重重地活下去的本世界居民，一个时限明确的暂时性控管他还是能够忍耐的──况且太宰也清楚这是取得少女们信赖的必要举动之一，他也没打算因为不想被当犯人还是宠物狗一样看管的小情绪而不顾现实地抵抗到底。


第69章 
　　「确实是随从束缚……该说不愧是太宰吗？她确实满身缺点、但却不管怎么说在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周到的──那控制权限也在她那边吧？看来晚一点有必要和她见上一面了。」
　　由于某方面来说、这个世界的男性是没什么人权的，也无所谓隐私不隐私，特别是随从，只要女性把她们入学开始就配戴直到毕业工作之后才视个人喜好而更替的手环型电脑一对准控制器，随从被输入的资料以及相关讯息就会弹出并告知手环持有者，少女国木田很简单的就判断出这并非糊弄人的假货。只是她因此而表情不自觉放松了些的同时，却又有些佩服与不甘地这么说道──看来虽然学院不同而不需要同台竞争下一任首席，但都作为排行榜榜上有名的优秀学生、也同样是被自己所在的学院院长看好的下一任接班人，少女国木田对于少女太宰还是颇有想一较高下的竞争意识的。
　　不过从少女国木田的话嗅到了一点她这番话背后隐含的意思，察觉到少女国木田在院长的谈话后激起的责任感似乎有过度燃烧的迹象时，太宰歪头佯装天真、并试探地开口问道：
　　「──为了怕搞错我姑且问一句，国木田学姊，妳提起控制权又找太宰学姊打算谈什么？」
　　「当然是交接或共享控制权还有请她把和妳缔结姊妹的事情交给我──虽然原先我没有这么轻率地选择谁当妹妹的打算，但既然院长都把观察并监视的责任交给我了，那我牺牲一下也无所谓。而且既然太宰没有把你交给森院长而是拜讬给院长，就代表她对你还是比较看重的，事先打一声招呼会比较好一点。还有关于申请宿舍合并的手续之类的事情也得安排一下。」
　　果然，和太宰不祥的预感与猜测一样，少女国木田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并不知何时已经翻出了应该与国木田一样是名家设计的笔记本刷刷刷地书写了与此有关的一切新计画，看起来充满干劲，如果画成漫画应该背后会被画家画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来彰显她的气势──虽然太宰知道似乎不管哪个世界的国木田都是这样子，他还是不禁想要扶额苦笑，连忙打住对方看起来已经越想越远的思路，开口说道：
　　「等等、等等、等一等！控制权这点国木田学姊和我同个学院的话去申请共享没有问题，但是太宰学姊已经和坂口学姊说好了请她与我缔结姊妹关系、让她帮忙看顾我了，现在主要权限也在坂口学姊那边──国木田学姊不用牺牲那么大，比起我去选择其他更合拍的学妹当妹妹会比较好哦。缔结姊妹关系应该是更严肃也更应该慎重看待的事情不是吗？学姊应该也更希望能与志趣相投又相处合拍的人成为姊妺对吧？」
　　知道少女国木田应该和所熟知的国木田那样执着于理想的同时也算是有点不自觉的浪漫主义的性格，太宰情真意切地劝道──虽说他其实觉得换成少女国木田当姊姊也没差，他和安吾是朋友、但加入侦探社并成为工作上的搭档后他也相当熟悉国木田，至少他对于怎么应付国木田算是驾轻就熟，他也知道怎么把对方的理想与计画在不引起对方真正努火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并打乱。
　　但在这个任务世界中两人间的性别不同果然还是个问题，少女安吾外表是极力端庄也无法遮掩熟透了似的甜美的美人，但实际上却是个乔装一流的伪娘，太宰知道少女安吾脱了假胸就是让人心如止水的好兄弟，就算同床共寝也比较没有心理负担。但少女国木田即使顶着国木田的脸、但再怎么样都是女孩子，以太宰的性格还没有糟糕到会毫不羞愧地做出明知会对女性失礼的举止的程度，他也不认为就算有种种束缚、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与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住在同个房间是恰当的做法，太宰还是尽可能让少女国木田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那个拒绝了许多优秀同学缔结关系邀请的坂口？这不是开玩笑的吧？她可是打破了拒绝邀约历史纪录的学生──真的为了太宰而答应这种事情的话，看来坂口和太宰的关系真的挺好的，居然为了她而打破原则了。」
　　少女国木田听了似乎感到十分震惊地瞪大了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反覆确认了几次，看到太宰肯定地点头，她露出了相当复杂的神情，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件事的同时也心情有些复杂似的慨叹了一句。
　　太宰对于少女国木田的说词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露出可能会被误以为是认同的微笑并不接话──少女安吾确实挺重视两位挚友没错，但和当初安吾身为卧底而对太宰与织田作两人总是有所保留一样，少女安吾也不见得重视少女太宰到会冒险坦白自己深藏的秘密的程度，至少少女太宰自己都肯定了少女安吾会为了他内心的宿愿而不惜以自己的死刺激好友走上为此而努力的道路的猜测有可能成真，当遇到他天生性别与其他女性间立场的冲突时，他会怎么选择、怎么样对少女安吾来说才是正确的抉择这点，别说太宰，就连少女太宰都不敢去赌，才很显然她即使有什么计画、但却丝毫没对少女安吾透漏任何风声，少女安吾也才在这段期间对于少女太宰拉着少女织田用『趁机蜜月』为由提前离开的事情毫无分毫怀疑的模样、只是有些无奈地说了句『又来了』就没再去深究。
　　「我知道了，总之我会约个时间先和坂口和太宰聊聊──我等会先带你去领新生基本的必须物品和制服，宿舍的话你先别去学校安排给你的那间，新入学的学生由于没有过往综合积分评定都是安排最多人共同使用的多人房间，你的情况不太适合入住。在我和你姊姊协商好要怎么处理之前你暂时先在学生会那栋楼的空房间休息，我等一下会先帮你整理出一间房间。虽然说刚开学其他学生会的家伙没那么勤奋、估计是不会有人去学生会楼那边工作，但有些成员喜欢在那里消磨时间，也说不准会不会碰上其他人，如果你遇到其他学姊就说是我叫你过去帮忙打杂的，其他的别说太多。」
　　少女国木田即使十分难以置信，但她倒不认为太宰会在这种稍微确认一下就会能知道真假的事情上和她说谎，她消化了一下震惊情绪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皱着眉划掉刚才写的计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新的计画，同时认真地对太宰吩咐道。
　　太宰也没有异议，虽然少女安吾在他入学前也大致说过了他那边的安排──就是在缔结姊妹关系让他有权限把太宰调去他房间同住之前的那两天、先拿被批准的假条（少女太宰友情造假，她格外熟练地拿森女士的签名签各种奇怪的假条）和宿管报外出然后避开耳目来找他──，但他可能也猜到少女太宰会先对琥珀音的院长那边会事前替他打点相关的事宜，他也补充了一句说如果其他知情人那边另有安排就听那边的安排、并把他规划好的事情当作备选选项。
　　「那我现在带你回福利社、然后再送你去宿舍拿行李──然后我得先去帮你整理房间，你在约五点左右在到这家店的座位区会合，那时候我再带你去学生会楼那边。」
　　看太宰应得乖巧、一路上总体态度来说又十分配合，不清楚这只是太宰在两人还不熟前装乖的假象，少女国木田看着手捧着茶杯喝着低销的冰红茶的太宰、似乎有些欣慰般的柔和了眼眉间的神色，用稍微温和了些、但依旧俐落的语调说完，她啪地一下收起了已经写了约两页的笔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好的，学姊，那就麻烦妳了。」
　　太宰见状也不多磨蹭了，把本来剩下就不多的红茶喝完后，放下茶杯他也站了起来，跟着离开隔间。
　　和少女国木田说的一样，新生的宿舍是单间共同使用人数最多的──其实以圣女子学园几乎占据了整个横滨的校地、就连总人数不多的学生会都可以享有使用一整栋楼的豪华待遇的情况来说，在全国的未成年女性数量再多也有限的情况下，照理来说就算要安排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单间宿舍也是毫无问题。
　　但为了不让女性因为出生就位居社会高位而懈怠，这所女子学校可谓把实力至上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不只有公开排名以及倒数名次的定期批评，在各方面的待遇上也都是按照综合排名的等级去做划分的，在校期间为所有未成年少女们的私人领域的个人房间也是如此，每学期开头住的房间是看上一个学期最后一次大型考试的评比而决定、而每一次大型考试后变动一次，可以说如果不努力或稍有松懈的话、无法稳定维持排名可能一学年间需要换好几次寝室与室友。
　　最高级、也就是列在每个学员榜上前二十五名的学生当然是最好的房间，内部设备和小型公寓也差不多了，有独立的卫浴设备，也有可以让随从入住的小型客房隔间──少女安吾、少女太宰以及少女国木田就是这种房间，少女织田由于偏科比较严重又只要差不多程度就比较佛系的性格，稍次一等，据少女太宰串门子的记忆里，少女织田的房间没有附浴缸的独立浴室与随从房，但有独立厕所，也是单独住宿，该也的设备也比较齐全，如果没那么挑剔的话其实也不算差了。
　　之前太宰住的房间其实是少女安吾的随从客房，也和再次一等的普通房间差不多，和前两个等级一比档次立即就有比较明显的落差了──不过虽然家具设备和随从间虽然设备差不多，但学生使用的普通等级房间是四人房，就算因为学生数量而是有可能在两到四人之间都有可能，但总之不再是可以独自一人占据房内所有空间的情况。
　　而最差的，也就是没有可以参考的前学期考试等级划分而暂且被归类在最差等级的新生、以及能力不够优秀的垫底学生就会被分配到六人房──在这种等级中，基本上每个房间的使用人数都在五到六人，很显然的空间就变得十分壅挤，也没了书桌衣柜等家俱，就只有三架双层床以及六个最简陋的塑胶储物柜，运气不好的话被分到没被更新整修过的旧房，就连双层床都没有，只有六个棉被铺垫，房间设施之差足以激发任何人对于努力晋升并搬到更好房间的斗志。
　　而作为一个临时加入学生清单列表的新生，太宰自然也没有特权被安排到了六人间──行李是报到时就被收走并自动送到被分配的宿舍的，由于在小学时期的六年里学园并不强制学生住宿，住在比较近的地方的人可以选择通勤。而少女太宰在那个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至少在物质方面森女士并不吝惜表示宠爱，住的地方是森女士自家房子里专门为她整理出来的舒适房间（除了太粉红太公主风以外没太大的毛病，少女太宰如此对少女织田评价过），而等升上中学时，以少女太宰的脑袋来说、就算起步晚于其他同龄人也不至于沦落到成绩垫底的地步，就连最差的房间是什么样子都只是听说的程度，老实说少女太宰也没亲眼看过，也因此太宰也多少有些好奇。
　　去福利社领的基本物品也就是那些，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就是制服以及身为学生通行证并存着在学园内可以当钱用的点数积分的手环，再来是出入宿舍的通行卡片，而课本要等开学后才会发放，其他都是一些零碎的说明说以及由学生会每年决定具体内容物、作为一种额外福利与新生见面礼的零碎物品──诸如雅致可爱的文具还是一些空白笔记本之类的，偶尔也会有文具以外的日常用品，简单来说和真正重要的东西相比算是随机赠品的一些小东西──，东西不算多，领了之后，太宰甚至也懒得细点，只确认了制服套数没错以及手环没有问题后，把手环往手上一套就收起了东西和少女国木田往琥珀音的宿舍走去。


第70章 
　　少女国木田在能看到宿舍的地方就和太宰告辞了──很显然是两人同型在咖啡厅引起的议论她并非完全没有留意到──，太宰就独自一人进去了宿舍，而这个时间很显然就算有大半的人拿着学期开头学校分发的积分去生活娱乐区域闲逛或采购了，就算少数留在宿舍的人也都留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或整理东西，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人，或许这也是少女国木田没坚持陪同的缘故。
　　圣女子学园的宿舍是一学年划分而有的五栋宿舍楼群，每栋楼的内部设置相同，都是楼层越高的房间越高级，而楼层越接近地面的就是越普通的房间，而一二楼没有学生的房间，而是有宿管专用办公室与宿管宿舍，其余则是共同生活区域──普通房间以及最差的房间的学生要用厕所以及需要洗浴的时候需要前来的地点，洗浴间太宰基于好奇去瞥了一眼，不是他以为的大澡堂，而是类似游泳运动馆提供的那种一个个小隔间可以提供淋浴的场所，隔间就和普通的公用厕所隔间差不多大，有提供免费的廉价洗发精与肥皂，而隔间外也有几台公用的吹风机。
　　──结果挺普通的嘛，除了比较多人共同使用以外，其实空间就算六人共同分割也算是宽敞，如果自行去买点必须用具补充空间，过得和普通间的学生应该在生活品质上也不见得会差多少。
　　太宰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被学校分配的六人间，但一打开房间，他就不禁大失所望──大概这是少女太宰记忆里少数学园中的未知之处，太宰有过各种神奇的想像，但打开一看也就是那么回事，墙角没有蘑菇而几架双人床看起来挺新的，至少没有太宰想像中那种锈得几乎摇摇欲坠的危床模样，甚至准备的棉被也松软厚实，至少比上个世界太宰为了御寒、以免冬天的寒气让他和家里还年幼体弱的小鬼被冻病而从港黑物资交换处那里领到的硬邦邦又有某种仓库臭味的毯子舒服多了，原先以为这里会和他印象中的监狱差不多条件、至少也该是和上个世界普通民众的生活平均水平差不多的破旧房间，却没想到实际情况如此的太宰有种微妙的失望感涌上。
　　但失望归失望，就算少女国木田或少女安吾没有安排，太宰也没打算和几名少女同房来增加自己真实性别暴露的风险，他大致打量一圈后就找到了唯一一个没被收到柜子里或放到床上的行李袋──凑近拿起挂在外面的名牌一看，确定不是正好外表同款而就是自己的行李后，他东西一拎就打算离开了。
　　也是太宰来取东西的时机正好，正巧在快接近饭点的时候，原先和他分配在同个寝室的室友应该都是去吃饭了，并没有让他非得和其他室友进行无意义的寒暄以及编造理由说明他为何拎了行李要走的事情，而从房内的摆设以及几人床上还没怎么整理过的行李的样子，应该也是察觉到房间的贫瘠而去采购一些生活必备器具了也说不定──就算后来可能会依成绩变动而换房间，那也要是一个月的大型测试之后的事情了，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自信一定能拥有足以换房间的能力，打算之后和这个房间长期共处的人应该也不是没有。
　　其实除了成绩以外换房的因素也并非没有，就像之前少女国木田以及少女安吾提及过的一样，有了姊姊之后如果对方有意愿、完全可以申请并让妹妹搬过去一起住──就和太宰之前的理解一样，姊妹关系最开始终究是类似于上级（姊姊）收直属下属（妹妹）的这种服从支配的关系，也因此所谓的姊妹中的姊姊在校规规定中确实也有类似这种可以越过一些规矩而更改并干涉身为妹妹的学妹的事务的实质权力。
　　这也是少女太宰指定少女安吾收太宰为妹妹的原因，就是因为少女安吾情况特殊，而只有他与太宰同寝来说是最安全的，不用担心假使太宰是别有用心的坏人而对其他女性有不轨的行为──而本来最开始的制度到现在浪漫化之后，就变成了只要是感情好的姊姊或妹妹在彼此愿意的情况下可以利用这项权利让等级低的那位可以共享等级高的姊妹的生活待遇，就像要不是少女织田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坚持而拒绝了、少女太宰也曾邀请过少女织田过来和她一起同居（虽然在少女太宰不请自来地常常串门子跑去少女织田那里过夜的情况下，两人没真正同居也和同居差不多了），这种等级差大的情况下等级低的人蹭等级高的人的房间与待遇的事情屡见不鲜，少女安吾这么做也不会特别引起人的注目，能够合理地将太宰在上课时间以外的个人空间与其他少女们隔开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太宰已经深刻理解到少女太宰在女子学院的风评差到几乎被当作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恶魔看待的程度了，当初在她和少女织田还没有定下来之前也是很抢手的缔结关系人选──不完全是因为少女太宰的能力在学园中是顶尖的那一批、让想蹭她光环提升生活待遇的缘故，也是就算是太宰在他的世界里也有遇到过一些自认能用感情来感化浪子而朝他进攻的女性、也不是没遇到过因为他的外在条件被迷惑而真心愿意和他殉情的女人，不管是最冷漠阴暗、不掩饰自己聪明才智带来的侵略性与攻击性的港黑干部时期，还是进了侦探社后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模样、对谁都不吝惜免费大放送阳光开朗的笑容的时期，太宰在刻意显露作为人某一部分严重缺陷的情况下，不管是尖锐无情的黑洞少年或没正经样的糟糕大人的他仍是会遇到迷恋上他的女性，更不用说是少女太宰了。
　　「──太宰小姐！」
　　而太宰在收拾好行李、刚离开琥珀音学院宿舍区正打算去生活娱乐区找地方打发时间的路上，就不幸遇到了一个，听到似乎有点耳熟的激动呼唤后，太宰一转头，差点没崩住露出了奇怪的神情──这么呼喊的少女长得和芥川同样有一张西洋人偶般有点阴郁却优美的白净脸孔，就连泛白的发尾以及瘦弱的身形都差不多，要不是穿着裙子，头发在发型与整体印象不变的情况下长长了一些，从脸孔到还有明显是发育不良才瘦得像竹条、宛如风一吹就能折断的矮小身材，以及看到太宰时平时如深邃无光的湖泊般黑沉的双眼深处都冒出某种不知该以何种情感定论、但无疑充满执着的一丝微弱光芒，都几乎和太宰认识的芥川一模一样，像到让他有点胃痛的程度了。
　　但幸好这个世界的太宰可以理直气壮地假装不认识芥川，并回避他就连他有时候也有点望而生畏、特别是离开港黑认识了正常世界后曾不时后悔自己当初过于简单粗暴的错误解救方法导致的不正确执着──其实对太宰来说，像上个任务世界那样少年芥川因为遇到了三观正直又能凭藉着毅力逐渐磨得头铁如他也对监护人没了脾气的好人、经受了正确的教育而变得比较正常，和太宰谈话交流时都能冷静客观还带着理智思考的情况才是太宰心中理想的状态，即使少年芥川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多磨一磨，但少了那份让他疯狂且不顾一切也不爱惜自己、总有一天会将他燃烧殆尽的非正常执着，太宰由衷觉得这是件好事，也认为比起他的世界的芥川、上个任务世界的少年芥川更加幸福，而且很显然并不会像他那个学生那样年纪轻轻就死于一场如果他不在最后关头依旧燃烧自己般地拼命、或许本来能够成功逃离的战斗之中。
　　「太宰小姐，妳还记得在下吗？在下是芥川龙之介，几年前的那次事件，真的很感激妳──」
　　可能太宰脸上毫不遮掩的陌生神态让少女芥川多少有些顾忌，她在隔了太宰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可能是小跑过程中让她本来就不算好的身体产生了不适，她掩嘴尽可能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但即使咳得眼角微微泛红，她望着太宰的眼神中的热烈之情依旧不减。
　　……没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吗？也是，确时记忆中少女太宰也是在几年前森女士给她一队人手让她试着去铲除又一个反对势力的非法实验据点见过那时后被抓捕为实验体的芥川姊弟一面而已，而在那之后为了调养严重受损的身体状况，就算获救了也没能立刻来学园上学。不如说，这种情况下这个芥川少女居然还记得太宰少女才是比较奇怪。
　　太宰看着少女芥川即使已经到了可以看清楚太宰现在具体容貌的距离、却依旧没发现自己认错人而眼底隐隐闪着光辉并认真的报上名号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疼，但幸好有少女太宰的记忆而对于这个状况心里有底，他到也能理解这具体是情况才导致这个误认，心里嘀咕了一句，太宰口中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少女芥川的话语：
　　「抱歉，妳认错人了。我不是太宰治，妳应该道谢的对象也不是我。」
　　由于本来就不能承认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这个世界救了少女芥川和少年银的那个太宰少女也确实不是自己，于是太宰否认得非常坦荡也非常笃定，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
　　「不可能，在下是不会认错的，为什么要否定──」
　　少女芥川微微一愣，但她仔细到用几乎会被人误认为瞪视的眼神盯了太宰打量几秒后，却依旧坚持了她的看法，似乎没想到自己和恩人的相遇会被对方否定这段过往般的被认为是认错了，她微幅拉高了声音，但她有些激动地说到了一半，就被一个澄澈的女声所打断。
　　「她没有说错哦──『她』确实不叫『太宰治』，这位少女。」
　　少女芥川听了之后睁大眼，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而太宰则是早就察觉到了少女太宰的接近，没怎么意外的看到穿着一身便服的少女太宰大大方方地从原本应该是想要吓路过的太宰而躲着的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有点乱掉的裙摆。
　　少女太宰记忆力出众，她显然也认出的少女芥川的身分，但可能是太宰记忆中的芥川过于狂热的那种揉杂了不服输以及好胜还有诸般复杂情绪的执着对少女太宰来说也是让她会心生回避的情感，即使不确认少女芥川是否也是同样的情况，少女太宰也假装没认出少女芥川，说完这番话后就迳自走到了太宰身边压住她一边肩膀，似乎很亲密般的倚着他并用故作亲昵的语气拉长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小有珠妳好慢啊～我等妳等好久了，都差点在树上睡着了。」
　　「我可没让妳在树上等我啊，太宰学姊。妳看，头发上都黏了叶子了，也稍微注意一点形象啊。」
　　知道少女太宰的出现算是变相替自己解围，知道少女芥川这种对于认定的事情很执拗的性格说服起来很困谈的太宰松了口气，即使两人压根没什么见面的约定，太宰也很配合的演出了『关系好到有点没大没小的学妹』，有些不满般地噘嘴反驳了一句，他顺手拈起了大概是少女在树上埋伏时落到发间的树叶、并捏着树叶的梗对少女太宰挥了挥。
　　「……两、两个太宰小姐？」
　　看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太宰脸上多了几分稚气的脸孔在眼前并排，少女芥川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他看了看少女太宰又看了看现在因为系统改造而矮了少女太宰一个头的太宰，脸上浮现了茫然到太宰良心都有点痛、接近于无助的神情，有点恍惚地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一下子没能接受自己认错恩人的事实与因为这件事情而有的打击。
　　「这种事情不重要啦～头发上的叶子什么的对于美少女来说也是一种装饰哦。先不说这个，那边的少女，虽然不知道妳为什么找我，但我这边还有事、暂时无法奉陪了。还有，在学园里的话，对于前辈记得老实地喊学姊哦，这是规定。」
　　少女太宰一把抢走了眼前晃悠的叶片，三两下就俐落地撕碎了叶子毁尸灭迹的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后，她像是终于想起了少女芥川的存在一般几乎是有些露骨地敷衍一笑，说完后她就扔下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的少女芥川，松开压住太宰肩膀的手臂、随意地对她摆了摆手就迅速地拉着太宰离开了。


第71章 
　　虽然总觉得少女太宰对于少女芥川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冷淡，但太宰从之前的相处中可以感觉得到少女太宰在心底并没有因为接收了来自太宰的那份记忆而在自我认知方面有所混摇、依旧把自己与他之间划分得十分清楚，相信她选择这么对待对方是有她的打算与理由的。就算上个世界他算是少年太宰的监护人、但很多时候他都会克制自己不要过于干涉少年太宰的决定与人生，这个世界的少女太宰与他既没有监护人与被监护人间那种有义务照顾的关系，也不是家人、更不算朋友，当然也不是其他更亲密的关系，顶多算是正好目标相同所以战略性暂时合作的隐形盟友罢了，太宰也没有干涉少女太宰想法的权利。
　　于是就算多少有些在意，但太宰还是没谈论关于少女芥川的事情，而是问了个相较之下无关紧要的问题：
　　「蜜月旅行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超──开心的。就是假期再长一点就好了，感觉还没玩够就回来了。」
　　似乎没怎么把疑似仰慕自己的学妹放在心上，少女太宰语声轻快的回答过后，她这次找太宰不完全只是想突然像是躲藏在树上的猫那样突然跳下来吓他，也不是看到太宰被认错人的少女芥川缠上而打算大发慈悲地出面解救他，而是真的有事，她紧接着话锋一转，就切入了正题：
　　「安吾让我问你你对于信物有没有什么偏好，没有的话他就照他自己的喜好挑了。」
　　「信物……缔结姊妹的信物吗？我记得你从织田小姐那里拿到的是有可以放照片的项坠的项鍊对吧？」
　　没想到少女太宰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向他确认这种事情，太宰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确认般地问了一句。
　　大概这个学园很多制度都参考了一些与女校有关的三次元作品，宛如致敬某部十分有名的百合轻小说里头的姊妹制度一般，在这个学园内的姊妹制度也有姊姊得传给妹妹某种贴身事物来表示关系确立的不成文规矩──可以和那部小说那样是玫瑰念珠，也可以是项鍊、手镯、戒指或是胸针这一类会贴身配戴的饰品，总之是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学妹已经有姊姊了、不是可挑选的对象了的东西。
　　就太宰的理解来说，就是和港黑的那套引进新人的前辈送给后辈的那个象徵礼物、森鸥外当年送他的那件外套差不多一个意思，只不过女孩子间比起那种不说就不会被谁看出特别之处的衣物，这种特徵更鲜明的饰品，而其中饱含的情感也更加柔软温和──当然就少女太宰的记忆中，会有这种不成文规矩似乎是过去历史上曾有位神人在还没这个默认规定的时候和多位学妹有了口头上的姊妹约定，这种脚踏了好几条船的行为意外翻车后有了差点引发学园大混乱的恐怖修罗场这种一点都与誓约之类浪漫说法无缘的惨痛历史教训，而在那之后才开始有了类似的行为以防万一就是了。
　　但不管起因如何，正因为想起了自己那件被他烧掉的外套，太宰就对于有类似含意的姊妹信物兴致缺缺，他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戴上项圈也就罢了，符合姊妹信物的饰品范围内不管是项鍊还是戒指、或者是手镯以及耳环之类的，都有同样有一种套在他身上进行又一层束缚的感觉，太宰并不是很想要──他唯一能接受紧贴在自己身上、宛如某种束缚的就只有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缠着缠到习惯的绷带，而一开始或许单纯只是因为常受伤而缠着绷带到了现在，对他来说比起单纯的医疗用品或装饰物，其实更接近一种他用来保护真实自我的柔软盔甲，让他感到某种程度安心，缠习惯被他人当作他个人装饰之后，也终于不会有人再问他是否绷带底下又有新的伤口或是如何，也省了他很多时候解释的口舌，各方面来说都对他而言是必需品。
　　只是就算没说出来，太宰也知道少女安吾是绝对不可能选择用特制的绷带当作姊妹信物的──就连普通绷带他都不许他缠了，而绷带就算外观做得再华丽也不能掩盖它是绷带的事实，而绷带身为一次性用品也不太符合信物的概念，显然也不会是少女安吾的考虑范围中的可选选项。
　　「没错哦～你也想要类似的东西？还是乾脆我帮你决定？」
　　少女太宰点了点头，她大概也看得出来太宰没什么兴致，也猜得出理由，于是她便随意问了一句。太宰也无所谓地点了下头，然后看了她一眼，问道：
　　「就交给妳决定就成。不过妳应该不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特地来找我的吧？真正要说的事情呢？」
　　姑且不论闲极无聊而打算没事找事的时候，在很多时候，不管是哪个『太宰治』做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说他就算恶作剧也是因为他想要玩耍或是打发时间才去做的，而背后也有针对某些人想看他们露出特定表情的目的与想法包含在内──太宰是真不认为少女太宰会因为这种什么时候说都无所谓的事情特地赶在第一时间跑过来和他说，这种事情之后路上遇到时随口问一句就能解决、就算没去问也不会耽误正事的事情根本没有这个急迫性，他只能认为她还有其他真正想说的事情还没说，这件事情最多算是附带的铺垫罢了。
　　「你说的没错──我最主要是替安吾问一问，既然还有住学生会这个选择，比起搬去和他一起住，你会不会更想要这段期间一直打扰学生会那边。而国木田也是这个意思，她不知道安吾的真实身分，认为这样会更安全一些，她也愿意代表学生会让出一个房间让你久住。」
　　少女太宰似乎也不意外太宰猜到这点，她动作宛如少年般地轻轻耸了耸肩，乾脆地承认了，她的脚步轻巧地转了个方向，变成和太宰面对面的倒退走方式走着，并饶有兴致地歪着头看向太宰，似乎对他会怎么回答颇有兴趣。
　　「这个提议是坂口学姊先提出来的、还是国木田学姊先提出来的？」
　　太宰沉吟半晌，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这么问道──由谁提议的这个问题似乎无关紧要，但其实不同的人提出来的背后代表与传递的讯息却不一样，毕竟少女安吾和少女国木田两人的立场与想法其实有微妙的差异，而这个提议先由她们之中的谁提出这点就变得不是那么无关紧要了。
　　「嘛～是谁呢？或许是我也说不定呢～」
　　大概是太宰的反应符合少女太宰的心意，她脸上笑意加深，但却刻意没有回答太宰的问题，只是故意用模拟两可的暧昧态度回答了他的问句。
　　──因为刚才三人谈话时的心理倾向都一致，所以不管是谁提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其实只有一个选项、是吗？
　　从少女太宰微妙的笑容与态度猜到了她的意思，太宰心底叹了口气──看来是少女安吾即使隐约猜到自己的真身被朋友看破了也仍想继续保持秘密，并且他显然为了避嫌而即使按照少女太宰的建议收太宰为妹妹却也仍不愿意和太宰太过亲近；而少女太宰顾虑到好友的感受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勉强他，也打算顺着他的意而没干扰这个提议在对话的流向中自然被提起；就只有少女国木田和其他两人相比之下比较单纯、没有不可说的多余私心，只是客观地认为身为男性的太宰和学院里的每个女学生同一寝室都不适合，所以为了大家好而提供了新选择以及贡献了一个学生会的空房间。
　　「我知道了，我这段期间会住在学生会里。不过，身为一个无关的学生不可能长久住在学生会那里──国木田学姊不会打算真的让我成为学生会的打杂役吧？」
　　太宰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而且他在那天晚上被少女太宰主张要接过这次解决少女安吾死因、而他也没有异议地把完成任务的主动权交出去过后，他就对于要接近任务目标、戒心明显比上个任务世界的坂口安吾还要重的少女安吾这点没太多的执着了──他对少女太宰心中少女安吾的份量十分信赖，因而也信赖她不会在知道少女安吾的死劫后对此坐视不管、或是轻忽而搞砸了拯救少女安吾的这个任务。
　　而且太宰这次把任务的主动权交出去，也是想趁机验证一下他的某个猜测与想法，态度就更随役了──于是他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下，不过太宰也不会忽视这个选择背后隐形的代价，并且也直接问了出来。
　　学生会基本上不会挑选还没观察过能力与心性的一年级生加入，一年级生能加入的大都是在此之前就被现任学生会成员相中并内定好的直升组人选──新生想要加入的话，除非是在学期间表现优异而受到瞩目而被正式成员邀请，就是要自行申请成为『预备役』并成为需要耗费大量课余时间在学生会中打杂并让成员看表现是否合格的备选对象，也才有进出并使用学生会楼内的设施与房间的权利（虽然考核失败会被收回就是了）。
　　而以太宰对『国木田独步』的理解，他认为就算这个提议是少女国木田提出来的，但她也不会因此为他而破例、让他一个与学生会无关的人长期地白白使用学生会的房间──之前她没提只是因为在此之前，太宰暂住学生会房间的行为只是短期的应急决定，而如果太宰决定要正式入住的话，就不得不拥有符合使用资格的身分了。
　　「正～确～恭喜你成为名义上是『学生会预备役』的新一代打杂工～」
　　而太宰料的没错，少女太宰闻言绽放出满面的笑容，语气难掩幸灾乐祸地用戏剧性的语气宣布道，并且毫无诚意地为他鼓掌了几声──同样是『太宰治』，少女太宰能因为不耐烦学生会要处理的琐碎事物以及繁多规矩，而在即使知道成为学生会成员在各个方面都有加分和一些便利，也能在与少女中也彼此互不相让的竞争中获得一项对方没有的优势，但她还是选择了拒绝学生会的劝诱继续当个自由人，太宰自然也对于所谓掌握了不少权力的学生会有半点兴趣，更不用说现在的他只能当个做杂务的外围成员。
　　「……别高兴得太早，小心我离开后世界修正力会把学生会成员的名头按在妳头上，到时候看妳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笑得那么开心。」
　　即使心底默念了几句『不要和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计较』，但可能身体年幼化之后多少影响到一点他的心智年龄，他还是没忍住丢掉了『大人的包容成熟』包袱，白了她一眼，凉凉地提醒了一句。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反正和你不同，在这里我又不是没后台，我就算要辞掉那份职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那我先走一步、去和国木田说你的答覆啰～」
　　但少女太宰仗着在各种方面森女士一向对她十分纵容，对于太宰的反击完全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态度，语气理直气壮地反驳过后，少女太宰神清气爽地向他挥手告别，身体一转就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第72章 
　　被少女太宰半途扔下，即使一番谈话之后自己多了一项日后要一边上学一边在学生会打杂的额外工作，但该说是就算心里对于在一旁看笑话还说风凉话的少女太宰多少有点不满，但终究身为男性对女性有的宽容心、再加上他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暂时扔掉但仍残存少许的大人对于未成年孩子的容忍态度占据了上风，望着少女离去的轻盈背影，看在就算长着和自己同样的脸、但对方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面对她那张脸时只要是男性就难免升起几分能原谅她一些出格行为的宽容心的那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斤斤计较到底的的打算，按照原先的预定自己去生活娱乐区域找了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度过了下午的闲暇时光。
　　由于太宰只要有心避开人群，他就能完美做到不引人注目地躲藏在某处的事情──况且不只是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他还会一定程度的乔装易容技巧，再加上少女太宰也是绕开监视的熟手、她的记忆里对于学园内部的情况可谓知之甚详，翘课该怎么避开注目和可以去哪里待着的情报都连同着其他记忆一起传输给了太宰，他就算不用上伪装技巧也找到了一个身为监控死角也没什么人会打扰的角落，拿着用刚到帐的积分买的简单三明治草草解决了晚餐后，他就缩到了在那个角落长年弃置、也不知道为何从没人去处理的木箱中，枕着只装了替换衣物的行李午睡来打发剩余的时光。
　　虽然说上个世界的坂口安吾警告过他别让长个子年纪的少年长时间睡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不然会长不高，不过太宰仗着他现在的未成年样貌完全是系统使用『书』的力量、并因为契约而绕过人间失格阻拦后对他产生的外貌变化，实际上的他已经是过了成长期的高个子青年了，他就无视了这个曾让他一度十分忧心少年太宰身高的提醒，心安理得地在这种很显然也符合『当睡觉的地方会长不高』定义的木箱当作暂时休息的场所。
　　不过或许是变小后的身体也变得符合年纪地对睡眠有更多的需求，还是少女太宰的记忆告诉他这个角落是可以放心休息也不用担心闲杂人等打扰的好地方，太宰比预料中的还要睡得更放心也更熟，所以当他因为隐约觉得时间快到了而从睡眠中努力挣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猛然看到少女织田的脸孔就在上方原本是箱子盖的地方默默地俯瞰着他时，他没防备之下一下子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下意识地肩膀一缩、只差没差点弹跳起来──如果不是他意识到自己反映过大可能会一头撞上就在自己头顶不远处的少女织田而及时克制住动作的话，他可能早就真的这么做并顺势拉开距离了。
　　「抱歉，我只是看到快下雨了，觉得早先一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太宰可能在这里所以找过来了。结果开始下雨了，我觉得挡雨一下会比较好……吓到了？」
　　可能从太宰猛然睁圆的双眼以及肢体上细微的反应感受到他受到的剧烈惊吓，少女织田简单解释了一下她撑着雨伞并弯着腰默默看着箱子内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而太宰这才注意到少女织田肩上架着雨伞的金属伞柄，而由于伞面是与她头发相似的大红色，况且这张与织田作过于相似、除了线条柔和一点也不可能有胡渣以外几乎没太大区别的平静脸孔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太宰才第一眼的时候没马上注意到为他睡的这个木箱挡雨不知道有多久的雨伞的存在。
　　而随着太宰逐渐冷静下来，原先被他所忽视、雨珠落在伞面与地面上其他物体的声响也在耳畔清晰了起来，虽然他很想要问既然只是为了挡雨、为什么少女织田不留下雨伞就好，而是这样子撑着伞弯腰并一直看着他，但太宰转念一想也猜到或许少女织田本来就没准备多余的雨伞、原先是打算和她的小女朋友一起两人紧挨着彼此亲亲热热地共撑一只伞回宿舍也说不定，才不得不有些尴尬地留在这里帮他挡雨──太宰也就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没事的，谢谢织田学姊妳替我挡雨──我要出来了，织田学姊麻烦稍微让开一点。」
　　看见太宰完全收敛起了刚醒时外露的惊愕、彷佛若无其事般的笑脸，少女织田眉间动了动、似乎一瞬间想说什么，但她最后却仍是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站直了身体并稍稍后退一些，腾开了足以让太宰离开木箱的空间，太宰也不去思考少女织田如果开口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手抓起行李就灵巧地爬出了木箱。
　　太宰看到了外面的景象，确实下着雨──从不算大的雨势以及地上的积水判断时间已经不短了，而又想起刚才他醒来后木箱内没半点被雨丝打溼的痕迹、当枕头枕着的行李也完全不潮溼，他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织田学姊在这里撑伞很久了的样子……但妳不是为了找太宰学姊才过来的吗？为了撑伞而不去找她不要紧吗？」
　　但太宰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他只是继续维持客客气气的语调轻声说道──和面对国木田时那种表面上装乖的乖巧不同，不管是上个世界面对织田、还是这个世界面对少女织田，只要不是他那个织田作的『织田作之助』，他的态度再放松但在奇妙的点被触碰到后却总会无意识地竖起一道名为『礼貌』、但实际上是自我防御般克制而微妙的『疏离』，而比起上个世界算是酒友而有轻松闲聊时刻的织田，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情况让太宰对少女织田她们来说是有些微妙的存在，不仅在其他世界有机会成为友人的她们对他的态度有些疏远，他其实也相对地对她们、特别是少女织田时会更倾向于压抑多余的情感以他判断更恰当的方式去应对。
　　但让太宰不知道该不该松了口气的是，在他的世界曾经是朋友、上个世界也幸运成为朋友的少女安吾和少女织田，一个是邻近毕业了忙得几乎成天不见人影、连当初带他买衣服教他女孩子的打扮仪态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一个是本来就行迹飘忽，除了刚见面那会儿以后她就被少女太宰找了个名义直接带走了，他这段期间根本看不到人──说实话，太宰不觉得这是少女太宰类似忌妒心作祟还是担心他抢走少女织田，却觉得这算是她少见的体贴，不然太宰真的频繁和有着友人脸孔的陌生人相处，虽然他表面上总是挺从容的，但说实话，其实他心底还是有些微妙的不适感。
　　特别是上个任务世界的经历让太宰察觉他在不管是安吾还是织田作的同位体面前，他都会不自觉地过度放松而导致不小心犯下说漏嘴的错误，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这个任务世界之中他也需要更加谨慎，并不太想要重蹈覆辙──而且和上个世界不同，少女安吾的部分还好说，但他看着少女织田用看陌生人、甚至有些不显眼的警戒的眼神看自己，他就感觉十分难受，又一次意识到或许不管哪个世界，他与『织田作之助』总是有着他无法跨越的鸿沟，就算织田作确实理解并看透了他的本质，但他们终究仍是没能走进彼此的心底，乍看亲近但仍是疏远地交错而过。
　　「我在雨刚下的时候，就收到了太宰的讯息，她似乎有事被森院长叫走了，所以就乾脆留下来撑伞挡雨了。」
　　大概也察觉到太宰态度微妙底下的抗拒感，少女织田顿了一瞬才以她一贯的平稳态度，安静却朴实地回答，并没有多问他这种多少有些推拒态度的缘由──似乎每个『织田作之助』都是如此，不知道是体贴还是觉得不应该问、抑或者是说因为不在意而觉得没必要问出来，即使看透了许多事情他们都缄口不言，而不管是谁都不知道表面平淡如同一潭湖泊的他们在湖面底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深邃的心思与想法，除非他们愿意主动暴露。
　　太宰忽然间有些烦躁起来，但他也清楚这股情绪由何而起他都不应该随意对眼前的人倾泻，他只是微低下头，让头发和与此同时半垂下的眼帘遮掩住自己可能透露出的情绪，刻意放轻放柔了声音、用因此将所有可能声音中的情绪都严实包裹在乍看柔软无害的语调下后，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多谢了……我行李里有带雨伞的，其实学姊在发现我之后直接喊醒我就行了，不用这么辛苦地一直站在这里替我撑伞的。学姊去找太宰学姊应该也是有事情要找她的吧？就别继续因为雨的关系在我这边耽搁时间了，或许太宰学姊早就离开森院长那里、也正在找妳呢。」
　　「……是吗？那我先离开了。但你现在这样也不方便拿雨伞，我先送你到附近的屋檐下。」
　　少女织田看了太宰一眼，也没说信或不信他的说词，但她很显然意会到了太宰打算让她离开的意思，但她依旧不为所动地这么说道──并没有因为自己好意没被感激、反而像被嫌碍事一样驱离而恼羞成怒，也没有质疑他的说词的真假，而是用平淡到让人分不出她是如字面意识上觉得太宰和她一起挤在不算宽敞的伞面底下、想不淋湿地拿出雨伞不太容易，还是她看穿了太宰声称自己也有伞的谎言而打算以她的方式将太宰送到不会淋雨的地方再离开的态度这么说道，并没有转身就走。
　　「那就麻烦学姊了。」
　　太宰也知道似乎不管哪个织田作之助在他们认准的事情上都异常固执，于是他也没有坚决推拒，顿了顿之后用依旧十分客套的语气与态度这么说道。
　　一如少女织田自己所说的，她将太宰送到最近的凉亭底下后就乾脆俐落地离开了，而太宰隔着稀稀落落的雨幕望着少女织田的背影远去，或许是空气弥漫的水雾的影响，他的眼神也有些朦胧了起来，恍惚间像是隔空看到了另一个有着同样名字的人的背影一般，而他平静而又难免有些寂寥地眺望着这个错觉中显现的隐约身影，并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其实太宰不只一次想过，当初他抓不住织田作、阻止不了他为了报仇与赴死而前去约定之地，是否是因为对织田作而言，太宰治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个萍水相逢、就算相处起来算是融洽也本来就是哪天就可以轻易分离的过客──所以这份他们在那个小小酒吧中酝酿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友谊轻而缥缈如同漂浮在水上的肥皂泡泡，看着七彩炫丽，但只要有谁轻轻一吹、或是随意下了一场或许不大的毛毛细雨，这些看来梦幻美好的幻影就会随之破灭，并没有任何足以改变什么的份量、也留不下任何实质上的证据来证明确实存在过。
　　即使少年时期到现在他一向自负能看透人心，但经过森鸥外对于他曾经信赖的背叛以及织田作临终前表现出对太宰意外透彻的理解却都是出乎他意料而多少动摇了这件事情上他的自信，现在的太宰却开始不确定起当初织田作临死前让他到光明的这边的指引到底是基于什么心情而说出口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即使对他这个朋友并不是那么看重，但他看透了他身上的孤独与空洞之处而心生怜悯、才想到要或多或少推他一把。还是一种包裹着糖衣的报复，他让他有了机会去理解到曾经的自己的残酷与罪孽，然后让他为了实现他『去当个好人吧』的遗言而背负着罪恶感进行赎罪，因为他知道了意外看重这段友谊的太宰就算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也绝对会毫不犹豫为了他的话而做出不像他的改变。
　　──他是我的朋友。
　　太宰曾不只一次对他人如此诉说，而他也相信这确实对于曾经暂时抛下地位差距在酒吧中相距的三人来说，这句话是真实的。但他在那之前从没有思考过，对他们三人来说，所谓的朋友到底对他们来说具体有多少的份量、也没考虑过彼此在『朋友』这个关系的定位以及价值来说是否如同他们认为的那样是相同的所以不必宣之于口──他们不管是谁，是因为性格问题还是立场问题，都有太多原因让他们在这种过于深入的问题上都只是保持似乎对方肯定能够明白、保持一段距离不去干涉并验证的『默契』，不曾像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那样挂在嘴边大谈特谈。
　　但最后那场虚幻一般的友谊破碎了，活下来的他和安吾也都不得不从那场短暂梦中清醒了，他们之间曾经的『友情』到底最后剩下了些什么？
　　而还没等太宰找到这个答案，安吾也离开了他──最后在属于他自己的那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抛下了，孤独地拥抱着无人共享的胜利、与被他以及离开的他们共同艰难拯救下来的那个支离破碎的横滨。


第73章 
　　出神了一会儿，太宰终究还是没沉浸于那些关于过往晦暗情绪之中太久──就算当初的种种事情让他产生的那些剧烈而无法忘却的情绪仍未完全消抹，但光是上个任务那四年的冷静期也足以让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沉淀下来并封存在心底，他虽然比他人认为更感性一些、但本质上却依旧是个感性与理性共存的人，他过去的所学也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完全丢弃理智、让情绪过度泛滥以至于无法冷静行动，所以他很快就一一掐灭了脑中闪过的过往片段与其中蕴含的种种情绪，再次恢复了表里如一的平静状态。
　　太宰看了看这段时间时大时小、却没有停止迹象的雨势，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冒着大雨去约定的地点──他倒是不介意淋雨，毕竟和跳河相比这点水量算不得什么，但想到这么做的后果是导致连同连替换衣物都全被雨水打湿了、他而不得不冒着被少女国木田发现后怒骂变态并把他赶出学园的风险而在衣服乾掉之前光着身体缩在被窝里等衣服乾，不然就是穿着湿衣服等衣服和身体一起乾燥而因此感冒。
　　最后太宰这次翻了翻自己的行李，本来是打算拆开校服外的塑胶封膜来包着行李、让至少他到没雨的地方后立即有乾燥的衣服可以替换，却意外发现虽然里面确实没有雨伞，但才刚领的那一堆分了四季款式的校服中细看之后却意外看到了一件有着学院标示的蓝色雨衣。
　　而少女太宰也不怎么爱用雨具，或者更正确的说，她和其他太宰治一样骨子里多少有种不愿遵循世人眼中的正道与规矩的叛逆，除了嫌拿雨伞或穿雨衣麻烦，也是就算雨具防御得在严实、雨势过大时还是免不了被打湿身体，与其半乾半湿这种不乾脆的状态，她反而认为乾脆潮湿得彻底一点更加爽快──况且而且身为直升组又是森女士会吩咐随从打点一切、被她收养后就不用在意这些琐事的大小姐，少女太宰除非打算特别准备些什么东西，不然很少关注这些每年学校都会发、并且都是森女士派遣身为随从的红叶大哥或手下的广津女士替她领取的校服中具体有些什么东西，所以太宰也没有相关的记忆。
　　太宰这才知道为什么少女织田没有多费唇舌确定他是否真的有带雨伞，或许她早就知道了这点、也清楚今天只要是新生都会领全套的制服，所以即使太宰撒谎她也不担心他会没有雨具可以用──所以少女织田的离开得这么爽快，并非是对于自己的好心被用一种微妙的方式拒绝了、因而也乾脆地收回了她算是释放善意而伸过来的手，而是她确认太宰不会有问题、也确实不需要她的帮忙才毫无挂念地离开。
　　这点似乎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都是同样的……总觉得有种微妙地输了的感觉。
　　想通了这点，刚才只把少女织田走得乾脆这点其实多少有点在意的太宰没觉得高兴，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有些说不上来的挫败感。但太宰也知道一旦遇到织田作的任何同位体他都一直有点在闹别扭的感觉，更清楚这不应该责怪对方，反而是他的心态有问题、需要自己去调整──于是他只是望了下灰暗的天空，缓缓吐出胸中淤积的一口浊气，然后就把少女织田的事情扔到了脑后，拆开包装后套上稍微有些大了点的天蓝色雨衣，他就前往和少女国木田约好的地方了。
　　大概是预料外的雨势让少女国木田用发圈竖起了长发以外也让她也有些烦躁，太宰一向掩饰情绪的功夫也很好，等时间到和太宰集合后她没有发现太宰有任何异样，而由于雨声会妨碍谈话，她一路上也没多说什么，简单招呼了一声后就带领着太宰前往学生会楼了。
　　说来也是巧合，学生会楼正巧就是太宰世界的武装侦探社所在的那一栋外观有些陈旧的红褐色砖瓦建筑楼，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背景设定整个都变了，横滨不是横滨而是圣女子学园校区，原先开在一楼的咖啡馆和二楼的律师事务所也不复存在──咖啡馆的老板与店员们的脸孔太宰倒是从少女太宰的记忆中知道在生活娱乐区有看到同样的面容开着氛围差不多的咖啡厅，而律师事务所的人就不清楚了，毕竟少女太宰这个年纪还没有到需要和律师打交道的年纪。
　　但即使知道内部设施肯定和太宰所熟悉的侦探社完全不同了，但由绑起发型相似的低马尾的少女国木田带领着他前往外观如此熟悉的建筑那里走去，太宰心底却有种奇异的错觉──彷佛他现在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学生会，而是他回到了自己世界正和自己那个搭档刚完成一个任务、正一前一后地一起回侦探社准备要向社长报告一般，一股奇妙的情绪就自然在心底孳生。
　　也因此，正常来说不管是现在打算走比较皮又自来熟的人设、还是太宰一无聊就会想办法找乐子的静不下的性子，正常来说他都会试图搭话并逗同行的人和他说话，但此时他也和少女国木田一样一路沉默，并没有心情说些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这就是学生会了──你的房间是三楼最靠左的那个房间，淋浴间在二楼，而厕所每一层楼都有，但建议你其他人在的时候要注意避开她们使用，如果饿了又不想外出用餐或叫外卖的话，二楼厨房那边冰箱里的东西也可以拿来吃。你先去放个行李，我去拿个预备成员申请表，你放好行李帮我填完就可以去休息了。一楼的大门在入睡前记得先锁好。」
　　一推开学生会楼一楼的大门，似乎是进到了熟悉的环境而放松下来，也可能是终于到可以不用担心雨水的地方了，少女国木田眉宇间的神情不自觉缓和了些，也开始有心情替太宰介绍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太宰往通往二楼的楼梯附近像是柜台的地方走去──太宰注意到这是原本他的世界里的咖啡馆没有的楼梯，或许是因为现在整栋楼都是同个团体所支配，这栋建筑物内部在有楼梯间这种存在，而是直接每一层都有直接上下楼的楼梯，这点的不同以及内部具体模样的差异让太宰从与记忆重叠的画面中彻底挣脱出来，也开始有心情开口探问详细情报了：
　　「国木田学姊，学生会内部设备很齐全呢，是以前有当作宿舍使用过吗？」
　　「在几届以前学校曾经有过让学生会成员集体以这里为宿舍的规定过，但发生了一点事情后这个规矩被废弃了，现在大部分的房间都用来放杂物以及一些平时会使用的文书消耗品。不过偶尔在帮忙学校处理大型活动相关的事务的时候会有需要集体日夜轮班工作、不得不在这里过夜的时候，那个时候休息室也还是会被使用，所以设备上应该都还能正常使用──真的有哪里故障了，你用手环输入我的学生编号传讯息给我告知我一声就行了，我会请人处理的。」
　　大概是即使太宰的加入算是迫于无奈，但既然太宰要成为预备成员了也就被她当作学生会的一员了，少女国木田一边迅速地找出了申请表并联着签字笔一起递给太宰，一边讲解得倒也算是知无不言的详细，并没有因为不耐烦或是心存戒备而把太宰的疑问随意敷衍过去。
　　「……居然有忙到需要学生会日夜加班的工作吗？这不会是常有的事情吧？」
　　对于别的太宰没有太多的感想，但听到少女国木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有需要集体日夜轮班工作而在这里过夜』这件事情后，太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少女太宰死也不肯加入学生会，即使其实森女士很期望她能够加入并得到有影响力的职位──毕竟任何需要无偿加班的工作，不管哪个『太宰治』比起因为责任感而接受、都更会选择拒绝，特别是他们的权力欲望都不强烈，比起成为学生会员而有的这方面的好处与优势，他们更宁可选择自由人生活。
　　讲真的，就算有觉悟为了任务而忍耐各种事情，包括暂时性戒掉自杀、努力维持身体机能健全而按时进行食物摄取以及维持能让意识清晰的足够睡眠时间，但这并不包括为了不相关的事情而当社畜一把的这件事情──当然如果是计画必须的太宰也会捏着鼻子硬撑，但如果只是为了有个住的地方，他实在是不愿意为此而提前体验007的工作制度。
　　听到太宰语气复杂、但很显然十分震惊甚至隐约有些惊恐意味的感想，少女国木田可能也知道这种工作量有点鬼畜，或者说过去有不少人就是被这样子吓跑的，她假模假样地轻咳了一声，安抚般地说道：
　　「……也不是，最多一个学年也就一两次罢了。而且三年级以下的学生课程比较多，并不强制要为了学生会的工作请假来帮忙，你也才刚入学，只要课程结束后帮忙一下子就行了。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事情要学生会处理，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少女国木田前面的话让太宰的心提了起来，原本要落在申请表上的笔尖也停顿住了，但后半句话才算是真正让太宰松了口气，放心落笔在申请人栏目中签上自己的名字。
　　「对了，虽然说是坂口要成为你的姊姊来看顾你，但坂口也快毕业了，正是忙碌的时候，而且隔着一个学院很多事情还是不太方便，早一点沟通过后她把一半的管教权交给了我，包括照顾你的事情也是──所以很多事情你也不用和我太客气，找不到坂口的时候尽管来找我说就行了。」
　　而或许是想转移话题，少女国木田接过太宰填好的申请表后，移动着目光检查是否有疏漏的同时，她也转达了一些太宰早就透过少女太宰通知他得住学生会时就猜到的讯息。而太宰也一如早先那样被得知自己要半强制地加入学生会的这件事实时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并且还有闲心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么说来，国木田学姊也可以算是我半个姊姊啰？」
　　「这话可别乱说，我可不会也不能给你任何姊妹信物的。而且其他人听到也会误会的，虽然我知道你是男孩子、也是初来乍到的新生，可能不太懂缔结姊妹对我们来说具有什么样的意义，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对于太宰一半像玩笑也一半像是得寸进尺的攀关系的发言，少女国木田没好气地反驳道，似乎有些警惕地警告了他一声，不过她应该也感觉得到太宰对于女子学园中默认得规矩还没熟悉与融入其中的氛围，倒是没有真的动怒或是觉得太宰脸皮太厚才不懂分寸，这样的话说出来比起像是严厉的拒绝、更像是基于善意而用比较认真的态度给的一个提醒。
　　──还真是牢牢记住乱步小姐的提醒，非常努力的以公正中立的态度对待我呢。
　　留意到少女国木田的这种态度，太宰内心不禁有些莞尔，不过倒也挺乐意见到这种情况的，于是他也没有故意装白目地继续说些不适当的玩笑话逗她，而是也岔开话题问起一些学生会的其他细节了。


第74章 
　　少女国木田并没有逗留太久，大致把一些她认为需要告诉太宰的事情都说过一遍后，她就离开了学生会楼。
　　让太宰多少有些意外、但想想太宰所知的国木田的品性又不太意外的是，少女国木田临走前给了他可以出入学生会楼的备用钥匙──当然不是所有房间的钥匙通通都给太宰，而是把太宰最有可能会用到的入口大门的钥匙、二三楼部分房间的钥匙等挂在钥匙圈上给他，而其他可能摆放贵重物品或是重要文件的房间的钥匙并没有包含在内，但即使如此，似乎正如福泽女士所说的，她们确实并不怎么犹豫或猜忌的给出了部分的信赖，给予他与因为特殊情况而需要独立住宿的少女同等的待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这就是武装侦探社、不、即使只是同位体的福泽女士她们的品德──也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我才喜欢那里。
　　想起当初加入武装侦探社，也是一但太宰顺利通过入社测验就没有再有类似反覆试探他或是怀疑他灵魂善恶的举动，太宰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放松而又对同样作风感到亲切的微笑──特别是对比上个任务世界和那个世界的森鸥外即使认识了三年，但还是常有让太宰察觉是森鸥外对他抱有疑虑而各种细节上的测验，即使太宰老早就知道『森鸥外』似乎都是同样有这个毛病，但仍是有时候被弄得心情很糟糕也有点烦躁，又想起自己在港黑时期各种行为被纵容的同时却也不时被猜忌与敲打的过往，就再一次由衷认为他在那之后选择了加入侦探社真的是太好了。
　　再多的真心，在怀疑与反覆被确认审视的情况下也会逐渐消磨殆尽──即使森鸥外的疑心病向来总用玩笑般似真似假的态度掩盖，要是谁当真他都能在下一秒满面笑容地说是开玩笑似的让人难以确认真实的想法，除非已经决定撕破脸或已经认真考虑要去舍弃，不然很少正面承认或以认真严肃的面貌坦承他对谁的不信赖与忌惮，但太宰对这方面感知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他怎么可能没发现这个让他不适也不快的微妙变化。
　　太宰就算受到他的影响也有差不多的习性，但不可否认身为被不时被莫须有的原因怀疑的对象确实让人感觉十分不快──也因此自从察觉森鸥外的疑虑开始孳生之后，当初太宰因为郁闷而心底梗着一股气而开始赌气起来了，让他和森鸥外说话时更加阴阳怪气之余，也因为不耐烦于应付各种试探而也开始采取更加若即若离的态度。
　　现在回想起来，太宰也承认那时的他确实还太年轻、虽然能看透人心但在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上面还是太不成熟──那时候的他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森鸥外在各种方面对他的纵容，即使他天生对于人性心理变化的敏感让他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几年陪伴下来的情谊，以及因为时常浮现的厌世心情到有时候行为有点剑走偏锋倾向、常以有些偏激的方式释放情绪的习惯，却让他选择以使性子的方式和森鸥外也隐隐针锋相对起来，不合时宜的叛逆以及不自觉仍习惯性去信赖的天真让他最后输了个彻底，也让他意识到他的愚蠢。
　　某方面来说，其实森鸥外当初那一刻确实也算成功了一半──即使太宰叛逃了，但他确实学到了他在真正想守护的事物之前不应该感情用事，但他不后悔曾对织田作感情用事过，对安吾即使因为织田作的离开而无法原谅，但真要说在这方面上的后悔却因为他其实也能理解安吾曾有的挣扎与无力后也有限，但太宰却是真切地后悔过自己错信了森鸥外，也深切地悔恨当初的他无意识间居然认定即使两人间因为一些无聊的问题而有矛盾、但只要他还在港黑森鸥外就仍是他可以信赖的后盾，忘了他从来没被当成允许向父母撒娇的孩子过、而森鸥外也不会是什么即使孩子再怎么惹自己生气也最后能因为放不下孩子而选择原谅的好父母，太宰在对森鸥外的判断与相处感情用事的后果就是他有了他一生也无法忘却也无法原谅自己的那次严重过错。
　　森鸥外设计给太宰上的这一课的成果失败的部分大概是他没想到对太宰来说，值得他压抑情感、不感情用事去谋划与保护的不是森鸥外中也等人所在的港黑这个组织，而是太宰内心认定值得这么做的自己人──不，或许他早有预料，只是那时候他对于行为无法完全掌控地太宰的不信赖已经让他宁可在课程失败后因而藉此逼走太宰，也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挂着微笑无奈却又耐心地一句句讲道理说分析地教导太宰应该如何、用他的方式把太宰乍看柔和却不容分说地打磨成他认为适合的继承人该有的模样。
　　虽然少女太宰现在不知道是取笑、还是但有其他深意给他取了『有珠（Alice）』的假名，但他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是森鸥外所钟爱的『爱丽丝』了──不管是因为他不愿被无聊规则强力束缚、只随着漫无目的地追寻自己想找寻却怎么样也找不到的事物而随意飘忽地行动的性情，还是因为他不可控性过强的不安定性格让森鸥外最后即使可惜于他的才能、也放弃了把改造重塑成合乎自己心意的完美作品，所谓曾经的『命运共同体』的说法、到了最后也证明终究只是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罢了。
　　但侦探社并不同森鸥外以及他所在的港黑给过他就算最自由自在时也有的压抑与不适，太宰第一次知道所谓的信赖可以在一次这底确定之后就不需要再反覆确认的东西──在港黑即使他和中也成为了关键时刻可以讬付后背的搭档，但或许是森鸥外多疑对曾经的他的影响太深也成了他的本能，也或许是那时候太多事情、特别是十五岁十六岁时的那些事情，让他无法轻易地认为中也心底对他会真的毫无芥蒂，他即使信赖中也聪明到能透过他的提示而知晓他的安排与希望对方去做的事情，但他却不能去信赖中也对他的搭档情是否能经得起考验，所以在信任和怀疑的心情间反覆横跳的他才总是反覆去折腾对方来确认对方激动之中无意间透出来的真实情绪与想法究竟为何，弄得几乎所有港黑的人都以为他们不合，也就是少数和他比较熟悉的人才隐约猜到这点。
　　而就和前面说的一样，被反覆确认的忠诚即使是真的也会被打了折扣，太宰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中也他叛逃四年后再一次搭档行动、居然还能像当初那样信赖他而使用『汙浊』这点是真的不容易，现在多少成熟一点的他想起来都觉得良心有点痛的程度了──当然他们拌嘴并彼此吵闹的模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太宰也没打算因为良心痛过一瞬就改变方式用温柔的方式与中也相处、不再去逗对方让中也为他跳脚或情绪有激烈波动就是了，不如说他突然改变态度反而会让中也吓到的同时也会觉得不自在（用中也一贯粗野又过于直率的说法就是恶心爆了），而太宰自己光想像也觉得怪恶心的，所以这点就算了。
　　武装侦探社算是真正教会了太宰何谓真正的信赖、而那该是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也是因为在那里待的那几年让他多少被感化了，他才会曾有一瞬间反省过当初年少的时期对中也的方式有点太过份的事情，即使他还没完全学会该去怎么给予他人侦探社式的信赖，但在天人五衰事件中对安吾时隔多年试着重新交付的无言信任、上个任务世界几乎不怀疑他少数的那些协力者会背叛的相信态度，都是他对此而有的一些尝试。
　　太宰不可否认被毫无疑虑的信赖与毫无怀疑的去信赖谁的感觉确实很好，他甚至有时夜深人静时也想过，当初如果森鸥外能有几分福泽社长这种一旦信了就敢信到底的气度，他会不会就不会因此而失去了那么多东西──不坦率承认但曾经也当作归属之所才一直到处拉看得顺眼的人加入的港口黑手党，可以一起喝酒并不管聊多少无聊话都不会腻的两个朋友，一路照顾并培育自己了好几年的师长般的长辈……而或许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更好。
　　但偶尔浮现类似的念头他却都没有选择当成一种可能发生的事情认真考虑太深，太宰理解的森鸥外就是这样的人，还是无照医生的时候还好，但当了首领之后似乎随时保持疑虑与警惕这对那个人来说已经是不能卸下的必要状态，而如果森鸥外真的是福泽社长这样的人，或许他当初就不会走上成为伴随着腥风血雨与无数需要他保持对任何事物的怀疑之心的阴谋诡计的港黑首领这条道路──这个可能性低到让太宰都认为这种念头不过是他偶尔升起的些许不甘而产生的妄想，即使如此，他也不曾后悔过叛逃港黑，就像他知道森鸥外不会后悔当初在太宰没通过他的考验后逼走太宰一样。
　　即使叛逃重逢后森鸥外还是挂着那样似真似假的笑容、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来强调两人间曾有过的联系，试图挑起他人对于太宰忠诚的疑虑、像是希望这种不管他到哪里都逃不过的疑心可以重新将太宰推向他这边似的，甚至还请人传话说『干部之位替你留着』这种两人都知道背后原因而显得没几分真诚的话语，但说到底他们俩人心底对于当初分道扬镳的决定都没有任何悔意──真要说有，就是结果就算能预测也不是真正想要的那个结局而有的少许不甘心作祟，但却没有深到足以改变当初坐下的抉择的程度，太宰相信就算时间能倒转、森鸥外重来一次人生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他也同样是如此。
　　虽然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但也因为有记忆中森鸥外的烦人疑心病做对比，武装侦探社对他坦荡的信任与对他还未确认的本质坦荡的观察态度才格外难得与温暖──而即使换了个世界，在侦探社同伴们的同位体们身上感觉到相似的感受后，也让太宰近来这个任务世界后哪怕故作活泼明朗、其实都一直不算很好的心情终于真正好转了一些，他久违地几乎是哼着歌地将钥匙收了起来，即使对于精通开锁技巧的他来说这串钥匙象徵意义大于实际用途，并终于有心情开始兴致勃勃地探索起了这个他可能未来一年都得要常常待着的学生会楼，看有哪些相同与不相似的地方。


第75章 
　　少女国木甜为太宰准备的房间并不特别大，正正确的说除了房间面积比较小以及可以一个人住以外，和宿舍的标准房间的设备相差无几──太宰对此倒不意外，本来学生加入学生会就不是为了享福的，虽然他们因为比一般学生为学校付出更多劳力心力而在各方面都有一些优待，但总体来说这些优待还没有优厚到学生会忘记那繁重的额外工作而前仆后继地想要加入的程度，而优秀到足以被录取为学生会正式成员的成员一般来说也排名不会太差、对于学生会楼提供的普通间水准休息室自然也不会稀罕，可以说看休息室的样子确实只是有必要时临时给成员一个可以暂时躺一下的空间罢了，不奢华也不特别这点可以说算在预料之中。
　　倒是公用冰箱里的食物种类异常丰富，或许是成员各有各自的喜好，按照每个人食物的偏好都各买一点的结果就是冰箱里就塞满了各种颇富多样性的食物，甚至由于少女乱步也是学生会的一员，里面有一格的小隔间专门贴了『乱步小姐专用，他人勿动』并塞了满满的各色甜食糕点，太宰盯了那一打开冰箱门就满到差点掉出来的显眼隔间，还有警告标语旁疑似少女国木田列出的每一项甜食糕点的到期日清单与尾端字迹端正的『请把快过期的先吃掉』的提醒。
　　比起这个提醒，清单上的其他笔迹多样的字迹更让太宰在意──这个提醒旁有疑似少女乱步本人漫不在乎的写下『快到期的除了限量版的甜点以外就拿给想吃的人吃呗』的回覆，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是哪个成员偷偷在那旁边写的『是不是甜点采购太多了，预算要不要调──』，而这行自后面的部分不知道被谁给用力涂黑了，并且一个有点眼熟的孩子气字迹大大写了个『驳回！！』，可以说可以看得出来学生会内的成员和侦探社一样并没有太明显的阶级划分、彼此间的感情也比较融洽随意，即使少女乱步同样被放在特别的地位上也没见其他人因此而对他过分拘谨。
　　太宰实在没想到这一章原先只是无趣的清单被这样当成留言板般有来有往地记录了一些附记，而其他比较奇葩的食物外包装上也或多或少有其他人用不同的笔迹写了各自感想与吐槽的大大小小便条纸，可以说一个小小的冰箱里面比太宰原本以为的还要热闹很多。
　　──不过，果然没有采购蟹肉罐头啊，明明是个好东西的说。
　　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最后太宰将视线从辣椒酱上不知道谁贴、但字迹太宰看着也颇为眼熟的『消耗得太快了！！织田你到底平时都吃多辣啊！』的吐槽纸条上停驻几秒，才收回了浏览过内部一遍的目光，有点惋惜地想──但他也没为此遗憾多久，太宰就挑了一个被无数张纸条写了诸如『到底是谁喜欢吃！？采购的时候拿错东西了吧？』之类内容吐槽、显然乏人问津的蔬菜果汁，或者更具体的描述是颜色诡异到足以媲美太宰当初做的超熟睡浓汤、色彩污浊到让人怀疑里面加的除了蔬菜水果以外还有脏抹布水这种程度的杂牌蔬果营养饮料，决定去挑战一下这款外观十分猎奇的蔬果汁的味道如何。
　　……结果为了精神健康来说，太宰虽然硬着头皮喝完了，但关于味道如何的细节他已经自主从脑中删除了。
　　这也是太宰第一次喝到做得比他料理失败时的成品还难吃的东西，但不知道该不该说庆幸，和他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还是上天给予他的独特天赋而给自己手做料理附加各种奇怪的额外效用的情况不同，这个脏抹布蔬果汁难喝归难喝，但除了喝完之后觉得嘴巴里的味道很难受、很想吐以外并没有其他更值得警惕的副作用，就是太宰很怀疑自己得有半夜去厕所与马桶缠绵至天明的心理准备罢了。
　　──太宰的猜测很少有出错的时候，在这种他并不是很想应验的讨厌事情上也同样是如此。
　　所以当隔天太宰幽魂般地从被分配给他、被少女国木田挂上一个『房石有珠』的鱼形小挂牌的房间里出来后，或许他因为一夜几乎都在厕所度过而造成的四肢无力也反应到他的脸色上，他的模样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憔悴虚弱，当学生会的成员、也就是负责来开门并做一些集会前的琐碎准备的成员看到他的脸后吓了一跳，一开口脱口而出的不是类似『你为什么在这里』或是对太宰与少女太宰长相相似而有的疑问，而是饱含担忧与吃惊地这么说道：
　　「──你的脸色好糟糕啊！要不要我扶你去保健室那边休息？」
　　「不用的啦，我只是昨天不小心吃坏肚子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谢谢学姊的关心，请问这位学姊妳怎么称呼？」
　　太宰微微一愣之后不禁有些虚弱地苦笑了一下，揉了揉肚子──虽然他确实对于这个提议有点心动，他觉得他需要去找点胃药，只是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肚子痛而缺席这点说出去也有点羞耻，再加上其实比起昨天半夜来说已经缓和不少了，以太宰丰富的经验判断大概在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了，他还是婉拒了眼前人的好意，并且尽可能精神点的微笑了一下，问了一句。虽然太宰其实早就认出来对方是谁了。
　　「我是谷崎直美，我和我的姊姊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谷崎』是姊姊大人的专属称呼，所以妳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喊我『直美』就可以了──妳就是国木田学姊说因为特殊原因申请成为预备成员并且这段期间会暂时住在学生会楼里的那个有珠学妹吧？之后还会有很多时间会一起相处，就请多多指教了。」
　　发尾剪得整齐的及腰长发漆黑亮丽、也是和人们印象里对于美少女既有印象相符地也没有丝毫分岔与弯曲的滑顺直发，无论是白皙的脸孔与五官形状都有种有点偏古风的典雅氛围，但仔细一看任谁都很难无视眼角的泪痣让原先端整的脸孔被点出的那一抹无声的妩媚、饱满的唇瓣那自然让人陷入遐思的水润光泽，颜色接近纯黑而因而透出一种让人不禁看得出神的艳丽的分明睫毛，以及睫毛下颜色同样黑得纯粹、有着能掳获异性魔力的深邃双瞳，乍看长发柔顺披散又身着没有刻意修改过的制服的姿态清纯无比、但仔细一看却处处满是不经意间就能吸走人目光的魔性之美的美丽少女──与太宰认识的谷崎直美外貌几乎一致，除了穿着琥珀音制服以外容貌到姿态皆是相同的直美脸庞上绽放出开朗却仍是十分有魅力的笑容，用如同银铃般的声音自我介绍道。
　　太宰由于各种原因，见过算得上美女的女性颇多，但即使如此，谷崎直美也是能排得上号、外表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但因为不管哪个世界的直美都痴迷于据说有血缘关系的谷崎润一郎，基于不接触有固定对象的女性的原则以及某种类似避嫌般的心理，太宰说实话与谷崎直美并不算熟（或者说他和侦探社里的女性都保持一种不算特别亲近的距离与礼貌态度），但谷崎直美除了面对哥哥时会展现让人不禁想礼貌地移开视线的那一面以外、性情明朗而又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出聪慧灵巧的一面的她和侦探社的所有人关系都不算差，而太宰对她的印象其实也不错，就只是彼此没什么可以算是私交的交情、最多是工作场合里相处愉快的同事这种关系罢了。
　　也因为彼此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而非早在原本世界就有深刻关系的熟人，太宰面对直美的同位体时反而没太多的心理负担，也没有因为那份早已经看习惯的美貌而恍惚出神，也按照自己决定好的『元气少年人设』露出了不输给直美的灿烂笑容，同样用明朗的语调说道：
　　「嗯！我就是有珠，也请多多指教了！不过国木田学姊已经把消息通知给大家了吗？我还以为学姊要等开学典礼之后才和其他人说这件事情的。」
　　「国木田学姊一向很认真负责，她在回答姊姊大人昨天为什么临时把工作转交给她的时候就顺便进行了说明，之后又在学生会的群组里通知了一次，所以大家应该都知道小有珠这段时间会出现在学生会这里的事情了──这是胃药，吃一点会比较舒服的。如果之后还有哪里不舒服，妳也可以打开这个柜子看有没有相应的备用药品。」
　　直美用亲切的语调解释着的同时，她也摇晃着流丽的长发走到了柜枱旁，熟门熟路地打开了中间的柜子后没几秒就翻出了药片，并微笑着递给了不自觉跟着她走到柜枱附近的太宰。
　　「啊、好的，谢谢直美学姊。」
　　太宰早就猜到学生会楼或许会备有这些应急用的常用药品、不过昨天少女国木田没说，他考虑了一些事情后就决定暂时别乱翻去找寻到底放在哪里，此时直美给他算是正中下怀，他也没太吃惊，只是笑着道谢后接过了胃药。
　　而接过之后，太宰也懒得上楼去茶水间弄杯水再吃药，身为一个不管是为了自杀还是有必要时吃各种调整身心状态的药而不知道从以前到现在吞过多少药剂，都算是对吞药已经熟练到掌握了不配水也绝不会噎到的技巧，他就直接拿出建议的药片数量并微仰头丢到了嘴里并一口吞下。
　　太宰吞完后低下头，发现不知为何直美似乎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察觉到太宰投来略带询问的视线后，她很快就收起脸上的那抹本来就不算明显的诧异、并对他微笑了一下，却没解释为何她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而是转移话题般地说道：
　　「对了，妳是新生对吧？今天学生会要帮忙学校处理开学典礼以及晚一点体检的相关准备，三年级以上的正式成员都会很忙，所以我今天会帮忙带妳一段时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做完一些低年级生该做的简单杂务之后就带你去礼堂。虽然不知道妳现在有没有胃口，但我也会帮妳准备一份早餐的，妳可以带着等到饿的时候再吃。」
　　「啊、直美学姊我来帮忙吧，这也是预备成员该跟着一起做的杂务对吧？」
　　直美大略说了安排，同时手拿着小钥匙打开另一个抽屉里并拿出一串比太宰身上那串更多钥匙的钥匙圈后，她也没浪费时间地又接着往二楼那边移动，并没有刚才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的延伸反应与举止。而太宰看着直美收回不算大的惊讶过后十分正常的反应与态度，想了下也就没深究刚才直美的反应，而是自告奋勇的这么说着的同时也接近小跑地快步跟了上去。
　　而太宰的判断是正确的，直美接下来要做的『低年级生要做的工作』确实也是预备成员该自觉点去做的杂活，她也没有拒绝太宰的主动要帮助的提议，只是微笑着又在路上大略和她讲解低年级生日常该做的有哪些事情──但可能是顾虑到太宰现在身体状况不好，在他跟上来后她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脚步，太宰也能感觉到直美也不时会以眼角余光留意太宰的状态。
　　这种很有侦探社成员普遍的善良品格的表现、以及刻意不给太宰压力而不那么明显的关心，都让太宰不由得嘴角扬起的弧度稍稍柔和了些，即使这次他做为一个后辈而被在太宰认知中才是自己后辈的直美熟悉学生会事务的感觉很奇妙，但也无损他和窗外阳光同样变得比昨天还要明亮一些的心情。


第76章 
　　虽然直美让太宰如果不舒服就不用逞强，但太宰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一夜在厕所度过而也没睡好才气色差了一点，再来是身为一个男性他也没好意思把大半事情都丢给应当温柔对待的女性去做，所以他还是主动和直美平分了工作。
　　前面也说了，由于一年级生就算想加入最多也是属于考核期间的预备成员，在高中部五年制度的情况下，直美所谓的低年级生指的就是一年级的预备学生和二年级通过考核而刚成为正式学生──但和一年级生主要专门负责杂活的情况不同，除非一年级中没有志愿要成为学生会成员的新生才成为正式成员后也得负责杂务，不然一般来说二年级生已经可以开始逐渐接触一些关于比较重要的决策以及学校交付的文书程序类工作，杂活的工作也可以移交大部分给预备成员去做、或是交给自己的随从去做，可以不必亲力而为。
　　事实上，从少女太宰的记忆中可以知道，虽然没加入但她因为少女织田加入了学生会、而对学生会也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与知识，在最早期的学生会似乎没有预备成员制度也没有学生会成员需要干杂务的必要性，一年级生是不允许加入的、而这些打扫以及预先开门并整理环境的工作是交给被学校编制中的工用随从，是后来福泽社长发现有些学生一年级就足够优秀、而且学生会的福利由于没有吸引力强到年年都能招收足够多的成员而放宽了标准给予一年级生机会，把杂活让学生会的低年级生自己去做也是希望这能成为一个磨练身心的手段，但有必要而真的没有人手可以应付一些事情时也可以去搬救兵。
　　「说实话，会志愿成为学生会一员的学生真的很少，去年就只有我和姊姊大人成为预备成员而已，今年升上五年级就要毕业的学姊也比去年还要多，可以说我们有点担心如果今年学生会也乏人问津的话可能明年开始就要休办了，但小有珠妳的出现就像给我们大家打了强心剂一样，大家都很高兴妳愿意加入哦。」
　　大概是想表示善意与欢迎、留住难得的志愿者，在说明低年级生需要做的工作的同时，直美温柔地微笑着这么说道，对太宰投来可以说是充满慈爱的温和眼神。
　　「欸？如果人数太少的话会休办吗？」
　　虽然因为直美的眼神而略有些不自在，但太宰听到直美的话却不免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少女太宰对学生会说不上感兴趣，对这里的了解也不算深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情报。
　　太宰是知道由于学生会与其说是学校的权力阶层、不如说是拿额外学分替老师打工的，工作繁琐不说、这个身分给的优待也不多，不仅少女太宰不感兴趣，其他绝大多数的学生也差不多如此──特别是黑蔷薇学院是为了培育支撑『黑夜』的人才的学院，大多是武器派或是能认同森院长最优解的头脑派，学院的风气让黑蔷薇的学生几乎没有加入学生会的，要不是少女织田自知自己偏科严重、想维持稳定的排名不去频繁换房间，因为看在加入学生会可以有额外学分加成的这个朴实的理由而选择加入以外，就连当初少女太宰刻意煽动之下、很容易因为她而怒火上头的少女中也也没被骗去加入学生会。
　　而银百合是为了培育进入官方权力核心成员的学院，之前说这所学院想加入还有一个严格的考核就是因为这里毕业的几乎都是未来可以左右国家前进方向的关键人物，必须要是菁英、也必须要足够优秀也拥有足够的见识，而打算进去的人几乎是很小背后的家族就会进行专门的培养与淘汰，可以说最后能顺利加入的几乎都是早早就被相中并预定好的人才──新生几乎不可能加入不用说，中途有志愿的人除非真的优异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不然几乎很少有人能够通过考核并加入。
　　也因此银百合的人数本来就是三个学院中最少的，而要学习的课程也远比另外两所学院更加繁重，就连参加社团的人都很少，更不用说会占用大量时间与精力的学生会了──因此优秀如少女安吾也没考虑过加入学生会，会有这份为学校奉献一份力量的精神而愿意加入的其他学生也颇少，有也通常在升入高年级后因为忙不过来而选择退出。
　　所以学生会成员几乎大半都来是培育各种人才应付各种情况而自由度本来就颇高、课程弹性也大的琥珀音学院，但社团和学生会同样是参加了会给额外学分的课外活动团体，学生会不仅工作繁重还有入会考核，可以说劝退了很多馋学分而有意加入的学生，也因此人数一直都不算多──但太宰还真不知道如果人数过少的话，学生会也会和社团一样休办。
　　「是啊，毕竟学生会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社团罢了，只是正好社团活动是辅助学校举办各种活动罢了，对学校来说并不是一个正式属于管理层面的部门，人数不够自然也和社团一样会被暂时废弃。」
　　直美大概也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很多学生来说都是没听说过的隐形规则，倒也没有觉得太宰没听过这件事是孤陋寡闻，只是嘴角浮现一丝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即使神情依旧保持温和，但眼帘微微垂落、眉宇间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如果学生会人数太少停办了，直美学姐和其他学姊们都会很舍不得吧？从冰箱里能看的出来，学生会的大家感情很要好的样子。」
　　太宰说到一半，看到直美有些抬眼看向自己、似乎有些意外，他便补充了一句理由。而听到他的话，直美可能也想到了那贴满了冰箱里各种东西上的便条，噗哧一笑，脸上有些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又盛满了毫无阴霾的温暖笑意，神态重新开朗了起来。
　　「妳也看到啦？所以我所有工作中最喜欢整理冰箱食物存货，就是因为每天看看有什么新的字条出现真的很有意思。对了，小有珠妳喜欢吃什么，等一下我帮妳记在采购清单上，以后妳就可以看到喜欢吃的东西也出现在冰箱啰～」
　　「我喜欢蟹肉罐头！蟹肉罐头可以吗？」
　　看到直美重新露出明朗的笑靥，成功转移对方情绪的太宰也微笑了起来，语调开心地回答了直美的问题──说起来，上个任务世界的资源太紧缺，他确实很久没吃过蟹肉了，而来这个世界后之前那段期间住在少女安吾那边，他身为半个被监视的借宿者也没有挑三拣四地点餐地权利，吃什么全得配合少女安吾，即使餐点质量上来了但还是吃不到想吃的蟹肉，因此说起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自然地高昂了起来。
　　「可以啊～原来小有珠喜欢吃螃蟹啊，之后有看到其他蟹肉食品我也会帮你买回来的。说起来，其他的海鲜妳也喜欢吗？冰箱下层有一个虾仁沙拉三明治我觉得吃起来也很不错，喜欢的话晚一点可以吃吃看──」
　　太宰几乎是没怎么遮掩的期盼与喜悦似乎逗乐了直美，她笑着应了下来，正顺道推荐冰箱里已经有的其他库存食物时，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
　　「直美，妳刚才整理冰箱时有把那罐蔬菜汁拿去──啊、妳就是有珠学妹吧？」
　　一边说一边拿着一本小册子手上来的少女，在看见直美身边的太宰后有些吃惊般地停顿下脚步，似乎想起了少女国木田的通知，她呆愣一秒后面露恍然地说了一句，并对他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哦，谷崎少女是长这个样子啊。
　　照理说，看到这么多的熟人的脸安在女性的躯体上，太宰应该也有些习惯了。但少女谷崎该说比想像中更合适性转后的性别呢还是如何，还是让他不禁在心底惊叹了一声。
　　虽然太宰见到真人之前也想过谷崎本来给人该说是不太强硬呢、该是说因为没什么志气而显得有点阴柔的脸庞就算性转也没什么违和感，但一见到少女谷崎还是有点吃惊，作为男性时显得稍微没有男子气慨的脸孔，在变成少女后反而柔弱得恰到好处、比男性时更能感觉到她五官的清秀与纤细。
　　还是头发比男性版本的他略长一些，大概是刚过肩的长度，浅色的头浏海一边同样被素色的发夹别起，但男性这么做而会被看成是时尚还是女气这点有点微妙的俏皮装扮，作为少女来说却恰到好处，让整体柔和的印象多了一分活泼。作为男性时太过随波逐流的被动态度，作为女性时反而是让人觉得是肯耐心聆听她人建言的稳重与温和的姿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顺气质没什么鲜明特点却让人觉得十分舒适──和本人的同位体一对比，太宰也察觉到了他上个任务世界模仿谷崎似乎模仿得有些失败，不由得感慨了一声他果然不适合装成那种没主见的温和角色。
　　和外表到举止都自然聚集了他人的目光、存在感比较强势的直美相比，作为双生姊妹外表却不怎么相象的少女谷崎虽然也是个眉清目秀的清纯少女，但却没那么引人注目，但温和的眼眉以及不带压迫感的和气微笑，由于少了直美让人不由得屏息的美貌无意间给人的紧张感、反而是气质松散又没美到那么耀眼程度的少女谷崎看起来更好亲近一些。


第77章 
　　「这就是小有珠没错。小有珠，这就是我的姊姊大人──说起来，冰箱的蔬果汁怎么了吗？莫非是放太久结果味道漏出来了？」
　　看见少女谷崎的出现，和面对太宰时学姊式的亲切笑容不同，直美宛如整张脸都发光起来般绽放了耀眼的笑容，很自然地把手中本来就已经使用完毕的扫把放到一边，她凑近了少女谷崎，笑眯眯地用宛如缠上去般缠绵的方式亲昵挽住了少女谷崎的手臂，刻意将嘴唇凑近少女谷崎的耳畔，坏心眼地半眯着眼、轻轻吐气似的呢喃着。
　　「直美，别这样……有珠学妹还在一边看着呢。」
　　和太宰世界的谷崎一样脸皮薄的少女谷崎视线游移起来，用与其说是坚定拒绝不如说是有点欲拒还迎、不那么强硬地劝阻了一句，她的脸颊因为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着持续将整个身体凑近的妹妹的表现而泛红了起来，她没认真推拒几下就放弃了挣扎，又是尴尬但又红着脸地用弱了一些的语调老实回答了直美的问题：
　　「没有漏出来，但是那瓶一直没人喝的蔬果汁不见了。我还以为是直美妳刚刚整理冰箱时把它扔掉的，但看起来不是这样子呢。」
　　「啊！蔬果汁我昨天晚上因为好奇喝掉了，谷崎学姊也想要喝吗？我擅自喝掉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中途插话不太有礼貌，但就算是太宰习惯了这两个谷崎不管哪个世界里都是这种亲昵黏糊、不知道是两人日常情趣还是恶趣味的举动，但在谷崎变成了少女而可能在直美手伸到衣服底下而不小心掀开一角让他看到身为异性不应该随便看到的地方的情况下，太宰觉得还是适时打岔一下、阻止两人顺势继续下去比较好，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用开朗的声音回答了少女谷崎的疑问，并像是这才想到自己擅自用冰箱里的东西可能不妥似的有点不安地确认道。
　　「咦？有珠学妹妳喝了那个东西吗！？」
　　「欸？喝是没有关系，本来冰箱里的东西都是大家都可以吃的，不过那瓶蔬果汁……小有珠妳吃坏肚子不会是因为喝了那个吧？」
　　和太宰预料的一样，不管是谷崎还是直美都没想到有人居然敢真的挑战那个光是外表就让人退避三舍的东西，顿时再多调情的闲情逸致都没了，少女谷崎几乎是惊恐而又用带着看勇士的眼神望着太宰，而直美也是有几分欲言又止地望着太宰，不过她谨慎地保留了对那瓶蔬果汁的意见，而是迅速想起太宰的身体状态而联系在一起，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我胃部的不舒服都差不多好了，直美学姊妳就别让我再回忆起昨晚在厕所度过的讨厌回忆了啦～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那瓶蔬果汁到底是哪家店卖的，难喝成那样子为什么那家店还继续开着没有倒闭？」
　　太宰不太擅长应付纯粹的好意与担忧，他故意夸张地皱起了脸、半真半假地以撒娇般的娇嗔口吻把带过了直美的关心，并转移焦点在那确实难喝到令太宰印象深刻的饮料上面，用直白到可以说是有点不客气的说法表现了他对于那瓶果汁最大的感想与埋怨。
　　「关于这点……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某一天就突然出现在冰箱里的，而那时候是刚好轮到我和直美去采购，我们可以很肯定的说我们买东西的时候绝对没有买那瓶果汁──事实上，今天国木田学姊已经叫我整理冰箱时把那瓶放了很久的诡异果汁连同过期太久的食物一起扔掉了，但没想到居然有人真的喝了……」
　　少女谷崎有些困扰似的、但仍是牵起了一丝为了缓和气氛而有的困惑微笑，可能是比起『蔬果汁从何而来』这个谜题，她还是更震惊有人看了那个外表之后居然真的敢喝，说到后面她没忍住小小声地表示了自己的对此而有的感叹──即使知道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想说，这算是少女谷崎的一个特点了，和她说懦弱胆小但偶尔也有果敢坚毅的一面、说强硬又很容易在各种事情上不怎么认真地抵抗失败后就立即妥协这种摇摆不定的中庸性情十分相符。
　　「大家都不知道？就连乱步学姊也是吗？」
　　听了少女谷崎的话，太宰多少有些诧异──最主要是他记得少女乱步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她自由任性的性格当然照理来说也和少女太宰一样不会多中意学生会的存在，但架不住身为监护人的福泽女士制得住她，她算是被吩咐而不得不加入了学生会，但幸好因为顶尖的推理能力以及孩子般的性格让学生会的成员就像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一样都算挺宠她的，就算不是如此的人也因为深知她的头脑有多聪明而也会认真倾听她的话而不怎么会得罪她，甚至冰箱里定期采购成员爱吃的各种公用食品这个福利就是为了爱吃零食的少女乱步而有的，在学生会中过得如鱼得水的她最后也算是满意了而在这里安家、只要是没有课的时候她几乎都窝在这里待着。
　　而别人也就罢了，太宰不相信以少女乱步惊人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会不知道到底这个蔬果汁是怎么来的。
　　「啊、乱步小姐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说『那只是因为一个不值一提的无聊原因才出现在冰箱里的～连说的价值都没有，妳们自己去想答案』，并没有说出谜底的打算。」
　　说到学生会就算以『我不适合』而推掉会长的职位、但也是镇会之宝的少女乱步，即使只一心痴迷于少女谷崎的直美脸上也浮现了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却十分柔软温和的纵容神态，用与神情相差无几的口吻这么说道，而少女谷崎也有些没辙地用带着类似神情的苦笑点了点头，附和般地说道：
　　「乱步小姐既然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本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乱步小姐就很少公布解答。对了，这件事情我们还用少量的积分悬赏，看谁能够猜到真正的理由。有珠学妹妳也要猜猜看吗？」
　　大概对于这类日常小猜谜已经成为学生会内的定期小娱乐，就像是太宰那边的新人入社时总会让新人猜其他调查员过去的职业一样，有着不一定会兑现的悬赏但能藉此谈笑与开始渐渐熟悉的娱乐项目──少女谷崎对于已经算是半个学生会成员的太宰也语气自然地邀请他加入这个成员间的小游戏。
　　「嗯～既然不是采购的，那肯定是有人带过来的。大家应该也想得到这点才对，至今还没有答案是因为没有人肯承认吗？」
　　其实这种日常小谜团也很难有太神奇曲折的过程与缘由，而既然少女乱步都说是『不值一提的无聊原因』，那肯定不是需要丰富地想像力的那种宛如小说剧情那般七弯八拐的缘由，太宰手环着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稍倾了下头，便说出了他的推论──事实上，这种料理成品一般手艺的人还真的很难搞出来，太宰要不是确定自己没做、都认为那是自己常识作果菜汁的失败品了，而也因为这种感觉，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碍于他现在应该是对学生会成员不熟的新人，他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只说了这一些推测。
　　大概是特异点让太宰与少女太宰曾一刹那与对方的心灵完全重和般能互通彼此一切的效果随着时间已经渐渐淡去，虽然太宰仍记得少女太宰那边传递过来的重要记忆与关键讯息，但他已经能够将之当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当成是从书上还是听说来的故事般冷静而明确地与自己的记忆作区隔，而也因此要从其中挖掘一些细节讯息与记忆时、他都不能像是自己的记忆一般迅速地浮现，而是需要花一些时间去寻找相关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那些都不算是太宰自己所持有的记忆与知识，是属于还没完全消化的新知识，如果不去复习或是彻底消化的话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淡忘的那种。
　　事实上，昨天后半夜被迫坐在马桶上沉思人生的太宰越想越觉得他因为猎奇的心理而喝下的蔬菜汁的罐子十分眼熟，但就算是他还是少女太宰似乎都不会刻意去记忆自己尝试料理的失败作具体有哪些──反正只要知道都难吃、还没有啥有趣的附加作用就是了，不管是自己消耗掉还是拿去捉弄人都没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会随着他倒入厨余桶而从他的脑袋中删除，太宰记忆力和头脑再好也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对他来说没有价值又不重要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一直牢记在心上，他只会牢记对他有意义与被他所珍视的回忆与经验，至于除此之外的事情日后能不能被他回忆起来就得看运气与有没有改变他对那件事『不须记忆』认知的契机了。
　　而太宰因为腹绞痛而半点睡意刚升起就被绞散、等天快亮而腹痛稍减，睡意终于压过胃疼，太宰开始有点想打瞌睡的时候，他忽然脑中闪电般想起了少女太宰在不久前曾被森女士惩罚的事情。
　　而那一次惩罚的原因正是少女太宰练习『练习厨艺』而浪费过太多食材──其实森女士本来不太会管这类事情，但无奈是少女太宰把所有的失败品都恶作剧地分送或是故意骗周遭的人吃喝下肚、而被祸害的一群受害者中怎么可能少了身为最亲近的长辈的森女士，于是在祸害到差点因为虚脱而无法让自己平时一直刻意保持显示状态的人型异能都无法维持的森女士就少见地真的生气了，强行禁止少女太宰浪费食物、并罚她把她那段时间作的一堆难喝蔬果汁自己全部喝光。
　　而在森女士难得强硬之下也不见得手段会比港黑手领的森鸥外还要温和多少，少女太宰就算想耍一些小花招躲避也没办法，硬是被灌到最后意识不清地哭了出来，而从到后面渐渐变得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最后少女织田说要帮她解决后不知道怎么样说服了森女士、让她带走了剩下的蔬果汁不知道处理到哪里去了──少女太宰的记忆中就是最后她边吐边哭地昏了过去，等醒来后就是少女织田摸了摸少见真的委屈起来的少女太宰的头、镇定而温和地表示她已经解决了让她别担心惩罚的事情了。
　　这做为少数少女太宰视为人生耻辱的回忆，即使发生在不久之前也被她强行塞到记忆里最深也最难触碰到的角落去封印起来了，太宰才一时没第一时间找寻到相关的记忆与印象，也才无意间中招也成为间接被少女太宰版本失败品蔬果汁所迫害到的其中一员──而既然挖掘出了这个被少女太宰羞耻得恨不得忘得一乾二净的回忆，太宰也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出现在学生会的冰箱里的，八成是少女织田带来放着、打算定期清理时跟着其他东西一起扔到厨余桶处理掉的，而为了少女太宰本来就不多的名誉、她才刻意保持沉默不承认这点。
　　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只要他们打从心底想隐瞒或是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旁人使出百般手段去逼迫他们、他们也绝对不会开口吐露半个不想说的字句，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开口以外谁也无法从顽固过头又守口如瓶的他们口中得到任何他认为不应该传出去的讯息──少女织田显然也是如此，而她表情起伏微弱到不熟悉的人几乎难以判别程度的特徵，也很大程度加深了她想要装傻或是隐藏秘密，太宰甚至可以很轻易地想像当学生会的大家讨论到这点并询问到底是谁带来的时候，少女织田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享受咖啡的香气，就算迎上头脑太犯规而能看透这点的少女乱步的目光也能面不改色地对对方点点头、就继续装没事人似地为了保护妹妹难得受伤的小小自尊心而继续保持沉默的从容模样。
　　「确实是这个样子呢，大家都没有承认带来蔬果汁的事情、问几个比较有嫌疑的人也都说不是他们做的……所以即使想到这个程度，这件事情还是成了悬案。」
　　而少女谷崎的回答也证实了太宰的猜测无误，而她脸上又浮现彷佛写着『真没办法呢』似有些无奈但又带着温顺任命似的温温苦笑。直美倒是像猜到了点什么，倚着少女谷崎纤细的肩头，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纤细的指尖把玩着少女谷崎的手指，维持着不时食指交握又调皮地分开戏弄少女谷崎的亲昵动作，状似无意地笑着说了一句：
　　「要我猜的话，其实我认为大概是谁练习调配蔬果汁的时候做失败了不好意思，所以偷偷藏在这理想混着其他到期品一起扔掉的失败作哦。但说真的谁都会有做料理失败的时候，也不用不好意思承认这点嘛，说出来的话大家也不会笑话的。」
　　「确实可能是如此呢。但体贴到那位学姊的心情，我想大家最后都没有深究到底吧？」
　　太宰也不禁浮现了相似的笑容，应和了一句，两人眼神一触，都理解了对方与自己的想法差不多而会心一笑，而少女谷崎也浮现了不知道该不该坦率承认这点的暧昧笑容，用了一句『说得也是呢』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78章 
　　一番谈话过后，顺利把肚子痛的事情蒙混了过去、让谷崎姊妹俩人忘了这件事，时间也差不多了，太宰婉拒了直美想送他去礼堂的心意，他拿着直美塞给他的学员导览手册独自去了礼堂──说实话，其实连这本导览手册太宰也不太需要，但对于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新生来说，对让他们能迅速了解学院结构的手册来说非常重要，他不接反而显得奇怪，于是他就收下了来自学姊的好意。
　　唉、太宰少女记忆里的开学典礼好像很无聊来着，就是和一群人傻站在下面听讲台上的老师演讲──要不要乾脆也学着她翘掉算了？
　　慢悠悠的走在去礼堂的路上，太宰为了不再出类似那瓶蔬菜汁的乌龙事件，刻意先仔细把脑中关于开学典礼相关的少女太宰记忆挖掘出来──但很显然的这种活动无聊到头两年有参加以外，之后每一次少女太宰都愉快地翘掉了不是强制参加的开学典礼，但就有参加的那几次确实没什么重要的讯息会在开学典礼上说出来，而且也不会有太有趣的表演活动还是之类的活动，就是无聊且形式化的一个活动来彰显假期的结束以及新学年课程的开始，就少女太宰老时参加的那两次的记忆就足以让太宰失去兴趣，并且翘班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哇啊！？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紧──咦？有珠小姐？」
　　正盘算着假使翘掉的话要去哪里打发时间，路边的树丛中就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撞到了太宰，太宰原本就有点心不在焉、一状之下差点没被撞倒，但幸好有意锻鍊过的平衡感让他只是身体一晃就重新站稳了。而一头撞上他、有着眼熟白发的少女也只是撞得一晃也没摔倒，她同样站稳后头也不抬地就先慌慌张张地匆匆鞠躬道歉，但等对方鞠躬完顺势抬起头看清楚自己撞到的人后，她怔了怔，太宰还没来得及举起手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就突然热泪盈眶地一把扑了上来紧紧抱着他，让他到口的招呼被迫咽了回去，同时听到耳边的少女敦有些哽咽的说道：
　　「真的是太好了！昨天妳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了，我还以为妳出事了──」
　　唔呃、胸口好难受──还有抱得太紧了，我的脖子──
　　之前太宰看少女太宰被少女安吾蜜瓜杀、虽然知道是假胸但还多少有点羡慕，但现在真的被这样子紧抱着，太宰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少女太宰一脸难受──身体间距离太近、而且少女敦大概是太过担心而忘了注意拥抱的力道，那两团原本应该是男人梦想的幸福触感因为压得太紧反而只造成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比起觉得被男人梦想压住更像是被有点沉重的沙袋压住，太宰只庆幸他和少女敦之间没有那种会达成埋胸杀的身高差，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因为口鼻被压住而窒息，就算他以前总是自杀也喜欢在死亡边缘做死或徘徊，但他也不想要以这种说出来挺蠢也有点丢脸的方式成功死去，总觉得到了天堂或地狱时会被某个戴着帽子的矮子嘲笑到他们两个之中其中一个彻底消失为止。
　　不过太宰比起意外发现少女敦比看起来某个地方分量还要大的这个好像没什么用处的发现，他更有些诧异少女敦对他比预料还要中的还要更重视他的存在──虽然是有一个开学以来第一个认识的人个特殊之处，但他们说到底认识还不到一天，而且太宰也没有在他世界与敦初遇时即时请正快饿死的少年一顿他爱吃的茶泡饭吃到饱、又有给他提供一个住所与工作的恩情以至于他把这份恩情记到最后的这类事件，他和少女敦就只是普通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碎闲聊，就算是雏鸟情节也不至于把这种平凡的桥段升华成多闪闪发光的回忆或是转化成多深的羁绊，少女敦这么牵挂他、搞得昨天分别后完全忘了有个人还在痴痴地等他回来的太宰都有点心虚了。
　　嘛、不过不管哪个世界的敦本性都很善良，就连敌人在没有敌对时、如果对方的痛苦能被他理解他也会毫无芥蒂地同情对方的性格，大概只是真的出于这份善良才放大了他对我的担心吧？
　　但太宰讶异也只有一瞬，他马上想起了曾经敌对过但彻底被敦的这一面掳获了芳心的那个楼下咖啡厅的红发少女，想想敦本来就是容易信赖人又比较单纯的性格，搞不好本来就比他这样的人更容易对他人表现出强烈善意与关怀，他也就释怀了，努力挣脱了一下、发现自己就算有男女差异在力气上也挣脱不了少女版本的敦之后，他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望着蓝天无声叹了口气，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少女敦的后背，但口中用有些气若游丝的语气努力挤出代表他最后挣扎的提醒：
　　「……小、敦……虽、然很高兴、妳这么、担、心我，但我快、被妳……勒死、了……」
　　「欸？哇！抱、抱歉──」
　　大概少女敦安心下来后也注意到自己的疏失，她慌慌张张的松开了拥抱太宰的手臂，似乎是因为尴尬，她眼神游移着不敢与太宰对视，全然看出她刚才毫不犹豫紧抱住太宰的勇猛姿态，反而让太宰不禁有些莞尔，而看了看时间显然也赶不上开学典礼了，于是他愉快地决定拐带少女敦翘掉典礼了，微笑着邀请道：
　　「现在站在这里也不方便谈话，我知道很不错的咖啡厅，我们去那边一起喝茶、慢慢去聊昨天分别之后各自遇到了什么事情吧？」
　　「──我这边，换成另一个学姐带领去宿舍之后，拿了分发的校内导览手册就解散自由活动了。我有点在意金色长发的学姊带走妳就和妳一起消失的事情，所以收拾好行李、和室友一起去吃完午饭后就一直在宿舍一楼的大厅等妳，但等到不小心睡着了都没看到妳回来……昨天妳离开之后到底去哪里了？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一边啜饮着加了好几颗方糖、太宰光旁观就觉得肯定很甜的热红茶，或许是温暖而又甜蜜的茶水让少女敦心情平静了下来，她大概简述了自己昨天和太宰分开后的事情后，虽然她也看得出太宰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却像是这段期间不知道因为不安以及丰富的想像力而脑补了什么剧情，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并上下打量着今天也和她一样换上昨天刚领到的琥珀音制服的太宰，生怕自己漏看了什么细节似的──要不是太宰对于自己学伪装的手法以及对自己现在身材纤细得雄雌莫辨的程度颇有自信，被这样子扫视只怕没破绽也被看出一丝不安来了。
　　「唔、就和国木田学姊说的一样，补一下临时入学而没有之前完成的一些程序。还有，因为一些原因，我加入了学生会，所以就顺势搬到学生会楼那边住了。我去宿舍拿行李时没有在大厅里没看到妳，大概是那时候妳出去吃饭了所以时间正好错开了吧？抱歉让妳担心了。」
　　太宰考虑到昨晚肠胃饱受摧残，虽然也点了红茶，但却没有端起茶杯喝，而是只啜了一口每桌都会附的白开水润润唇──对于女性他的态度总体还是比较温柔的，况且他本来就因为察觉到敦即使蒙受诸多不合理的苦难也能保有人性中善良光明的特质的这件事而对他颇有好感，爱屋及乌对于其他任务世界里的『中岛敦』态度也都有几分特殊，他虽然才刚从少女敦的见面擒抱缓过来，但倒也没因此而升起报复心或不快，太宰简略地把事情大致说明过后还是姑且算是温和而真诚地道了歉。
　　「咦？学生会？莫非妳是直接被学生会的学长所招揽的？这不是很厉害吗？」
　　似乎没预料到太宰加入学生会的事情，少女敦讶异地不自觉拉高了声音，似乎与太宰的『学校工具人志愿役』、『苦劳人集合』这个没太多光环滤镜的想法不同，少女敦对于学生会成员有着类似『优等生』之类了不起标签的错误认知──虽然某方面不算有错，目前学生会内的正式成员都是某方面十分优秀的人才──，她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惊叹还是敬佩的神情、几乎是带着对学霸的敬畏眼神望着太宰。
　　「我也还没成为正式成员，只是还在考核中的预备役啦～没有妳想得那么了不起，事实上，如果小敦妳有兴趣的话，只要填一张申请表也可以成为预备成员哦？妳要不要也加入陪我呀？」
　　太宰纠正了一下少女敦的说法，便半开玩笑地邀请道。而他没想到的是闻言少女敦却有点心动的样子，但她心动的神情转瞬就被自卑的沮丧神态取代，她像是想甩掉妄想一样用力甩了甩头，垂下肩膀并望着茶杯内浅红褐色的水面，语气有些失落地说道：
　　「欸？那、那个……就算去申请，我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一定很快就会搞砸一切被赶出来的……我这种人居然想加入学生会什么的、肯定会被笑话的吧？」
　　说着，少女敦自嘲地牵动了下嘴角，大概是比太宰以为的还要向往学生会，她的侧脸即使努力掩饰了还是流露了让人难以忽视的低落情绪。太宰见状，原先脸上算是轻松地神态也微微收敛了些，他深深看了少女敦一眼，用与先前按照人设而有的活泼语调不同、用更加沉静的语气说道：
　　「小敦，妳真的以为学生会的录取标准只有表面上的成绩吗？我不知道妳听说过些什么，但在我看来，学生会目前我所接触的学姊们无不是有着高洁品行或善良内心的人们，而对于刚成为预备成员的我，问的也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关心我这个人的情况，并且对于刚见面就给她们添麻烦的我没有任何成见地给予了真诚的欢迎──做事的技巧与方法都可以经过学习而习得，但品行方面的好坏却不是如此。我反倒觉得比起我来说，能一心为了才刚认识没多久的我的安全而忧虑的妳的这份善良更容易被他们所认可，请妳不要妄自菲薄。」
　　缓缓说着，太宰看了一眼似乎对太宰的话以及突兀转变的性格表现感到有些迷惑、但不自觉被他的话语所吸引并认真聆听的少女敦，他柔和却笃定的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况且，妳真的有妳以为的那么差劲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哦，不只是会为了他人着想的温柔之心，从我们今天刚见面时妳扑过来的动作看来，妳的肢体协调能力非常优秀、爆发力也很强，文化课程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保证妳会在武术相关的课程大放异彩的，只要稍加磨练，我相信妳也有那个能力做到现在的妳认为了不起、也错误地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的预言从不会出错，所以妳完全可以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如果真的对学生会有兴趣的话，请别犹豫，顺从心意试着申请加入吧！妳会顺利通过考核的。」


第79章 
　　「我再考虑看看吧……但谢谢妳这么安慰我，还有、就算可能只是安慰，但我第一次被人这样子称赞，也真的觉得很高兴。」
　　两人终究是相识不久、至少少女敦还不能像太宰前两个认识的敦君由于相处时日更久而能对太宰的判断深信不疑，而她内心根深蒂固的不自信与自卑仍是占了上风，少女敦似乎把太宰的这番话当成是安慰自己而有的发言，她也没有质疑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只是似乎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也如话语中所说的那样为了自己难得被称赞的事情感到喜悦一样，露出了比刚才明亮一些的羞赧笑容这么说道。
　　「真是的～小敦妳太谦虚了啦。不过我是说真的哦，如果妳对学生会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填申请表成为预备成员，而且目前一年级就只有我一个预备成员我也有点寂寞，如果小敦妳愿意来陪我我也会很开心的～这是我多拿的空白申请表！小敦妳拿去！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就填了之后来学生会陪我吧！」
　　太宰见状也不急，反正总会有能验证他的话语的时刻，他也没急着证明与辩驳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心与真实性，而是重新又恢复这个世界准备要当作长期对外形象的活泼而又有点稚气的神情，用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地用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说了一句，便把他早一点离开时特意多拿的几张空白申请表拿出一张并强行塞到了少女敦手上，同时笑眯眯地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种软硬兼施、有点不容人拒绝又不会过于强硬的方式不管对哪个世界的中岛敦似乎都是有效的做法，更何况太宰也敏锐感觉到少女敦本来就有点向往学生会的样子、刚才听到太宰成为预备成员后的发言也是多少有点羡慕的情感在内的，本来多少就有点被说的动摇，于是少女敦吞下下意识想推拒的话语，带着一丝拿他没办法似的苦笑、半推半就地接了过去，但犹豫了一下却也仔细把申请表摺好收了起来，并没有随意对待太宰塞给他的申请书。
　　而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太宰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是开学典礼结束的时间了，而太宰搜寻了一下记忆，记得之后回班级上老师会先点名再进行其他开学新生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就连少女太宰即使翘了开学典礼也不会忘记回班级露个面──今天会分发课本，没领到就得去教务处领了、也自然少不了被训话，就算是少女太宰也觉得比起翘掉并之后去拿、还可能遇到得到消息后跑去蹲点的森女士笑眯眯地『关心』她翘课没在该拿到的时间拿到课本的事情，不如老时点踩着点回教室和其他人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太宰考虑片刻决定也效仿一下她的做法乖乖回去，而不是拉着少女敦接着继续翘课。
　　「礼堂那边也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小敦我们回教室吧？」
　　由于新生似乎都默认被塞到D班，太宰刚才聊天期间和少女敦交换过讯息也确实两人都是D班的同班同学，太宰也没打算撇下少女敦，态度自然地招呼了一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欸？可是有珠同学妳的红茶还没有喝完……还有什么差不多结束了？」
　　少女敦和其他中岛敦节俭的地方似乎相同，她先是盯着太宰半口未喝的红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似地歪了下头，有点纳闷地问了一句。
　　「我今天肠胃不太舒服，妳想喝的话拿去喝没关系哦，别浪费了──当然是礼堂那边的开学典礼啊，大家应该也开始陆续回教室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不适合躲开，所以愉快的翘课时间很可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呢。」
　　看得出少女敦还蛮喜欢红茶的香气的，太宰毫不在意地解释了一句并把红茶杯推向少女敦那边后，才回答了她后面的那个问题。
　　「哦、原来是开学典礼啊──咦？开学典礼？开学典礼！？糟糕！！我完全忘了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太宰不当一会事、老神在在的态度所影响，少女敦一时也没立刻反应过来，也先普通而平常地应了一声、并将已经加了让她满意程度糖份的红茶送入嘴中，但她随即意识到了太宰在说什么，她慢慢睁大眼睛并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了几遍，接着终于想起来自己早一点是为什么慌慌张张的跑步以至于撞到太宰的她发出了悲鸣。
　　「──开学第一天就敢翘课，胆子不小啊新生。」
　　「对、对不起！」
　　一打开教室门，对于班级女老师宛如不良少女似的低沉威吓声，少女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深深鞠躬并且大声道歉。
　　「老师，请别责怪中岛同学，她是担心身体不舒服的我、送我去保健室还帮忙看护我才不得已错过了开学典礼的──这是我的假条，还请老师确认一下。」
　　而与此相反，本来打算慢慢走来、结果被紧张过头的少女敦拉着也不得不跟着跑着过来的太宰在少女敦下意识地松开拉住他的手后，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裙摆，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伪造假条后才不急不徐地走进了教室，一边用清亮且清晰的声音替少女敦开脱了一句，并将假条用无比流畅的动作递给了老师。
　　「妳是──姑且不提，我们学院的话另一个院……这是──」
　　那位一头蓬松如同狮子般长发、穿着与她整体形象一点也不合衬的女式西装的女教师在看清楚太宰的脸庞后原先蕴含着风雨欲来怒气的神情顿时一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而在看到太宰动作无比娴熟地递假条后，接过假条后她原本下意识地说到一半的话语在看清楚假条的批准人签名后的表情就更加一言难尽，嘴角抽了下，混合了『这是认真的？』的怀疑以及看起来介于想吐槽与不太能相信看到的内容的微妙表情在她的脸上浮现。
　　同班同学或许有比较消息不灵通或是刚入学而不认识太宰这张脸的人存在，但身为不知道入职有几年的教师显然很少人不知道在各种层面来说都在学园中赫赫有名的少女太宰的样貌以及光荣事迹──包括总仗着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的森女士的纵容，每次翘课后总是能拿出伪造、但因为除了不是本人亲签的签名以外其他部分都是真的而让各科老师不得不接受的假条来避开惩罚，这个在墨守规矩的老师眼中的万恶举止也被教师们所熟知的光明正大翘课的习性也同样如此。
　　而太宰也能猜出这个老师原本似乎也下意识地以为太宰拿的假条一样是有着森女士假签名的单子而想要拒绝接收，但太宰当然没傻到会犯种错误──更何况这个世界不管基于各种理由，他都得和森女士撇清关系、最好不要牵扯上任何关系。
　　所以太宰伪造的是福泽女士的签名──幸好他在他的世界里福泽谕吉为创立者的侦探社混过一段时间，所有人、特别是最有可能用到的社长的签名他都已经能模仿到就算本人看了也会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没印象时签过的程度，再加上请假条的公用格式他已经透过少女太宰的记忆而得知了，所以他才面不改色的递出这个就算是伪造、教师由于无法第一时间确认真假也只能暂时选择接受的假假条。
　　其实如果不是太宰不知道保健室老师是谁，他倒是想伪造健保老师开的假条，毕竟福泽女士一看就不像是会为了包庇自己亲近的学生而乱开假条的那种人，和这方面因为少女太宰的缘故而早就没太多诚信、只是凭着累积多年的威势强行无视其他人对她假条意见的森女士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典型──而福泽女士确实很少在非必要、只是为了养女任性的情况下给少女乱步乱开假条，也因此同样是院长签名的假条，福泽女士的名字的含金量比森女士的强多了，至少看到这个名字，不管是谁都不会像看到森女士的签名时会怀疑一两秒是否是某某人伪造的，而是就算觉得可疑也会暂时选择相信其真实性。
　　「……我知道了。另一个是中岛的话，妳就是房石有珠是吧？我记住妳了。妳们两个都先到座位上坐下，已经迟到了就别继续浪费时间了。」
　　而可能看在假条的来历虽可疑、至少太宰表面上的态度足够端正的份上，D班的女班导啧了一声，虽然丢下了听着很像是威胁的话语，但姑且算是放过了这件事情没紧抓着追究到底，而是挥了挥手放过了两人。
　　接下来无非就是那些事情，领课本、发课表、以及老师来个下马威并且公布班级守则之类的──其中下马威因为太宰以及少女敦迟到的事情多少打了点折扣，但幸好他们的老师卡莉是个和芥川同样是就算没生气、也让人觉得不好惹的那类型眼眉锋利的女士，而且显然不是什么新人教师了，总体来说还是算成功树立了权威。
　　撇开这点不提，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就到了这学期开始后第一次的定期体检──也是太宰知道自己就算想翘也最好别随便乱翘掉、以免打乱了其他知道他性别的知情人的安排惹来更大的麻烦的活动。


第80章 
　　和一般的体检一样，在宽广的空间里参与者排队着参加不同的项目，从量身高体重到测试视力听力、在来是抽血进行检验，照胸腔X光什么之类常规的项目，不过这个学院还多了几个独立小隔间用来检查身体──当然这个检查身体是检查什么，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就算太宰没有来自少女太宰的记忆也能猜到那会是他一个男扮女装的学生如果没有人背后打点的话根本无法过关的地方。
　　「假期实习或是其他因素有受伤的人到这边──这边有医疗异能的学生帮忙治疗。」
　　而在其中一个唯一用暗绿色、由不透光厚布做成的临时隔间前，手上套着写着『学生会』标签的臂章的少女国木田手上拎着眼熟的扩音器、对着排队的学生们大声喊道，同时太宰也注意到她几乎是有些明显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幸好体检是全校性的活动，太宰身边都是其他同班的女同学，不仔细观察或是对此有心理准备的话根本捕捉不到少女国木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往这边看来时有没有刻意看向哪个特定对象，还是单纯是往可能对此没有概念的新生们多留意一眼。
　　成功接收到讯息的太宰也自然脱离队伍要过去，但老师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反倒是少女敦注意到他的动作后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讶异又担心地问了一声：
　　「有珠同学，妳受伤了？」
　　虽然早一点的翘课算是太宰无意间坑了少女敦导致她被跟着一起翘课、差点被骂，但可能是太宰及时递假条并让老师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而非少女敦身上的缘故，也可能是哪个中岛敦都不太记仇的单纯孩子的缘故，她居然也没有责怪太宰的意思，对待他的表现依旧亲近──或许是目前她班上就只和太宰有多说几句话，相对之下还是比较熟悉也说不定，但太宰也仍是不觉神情柔和了些。
　　「我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昨晚上厕所太多次了……所以妳懂的。」
　　太宰也没有未卜先知到在这之前就狠下心给自己划上一道伤口的程度，但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于是他脑中不到一秒就编出了不好外传但足以让人闭嘴不追问下去的理由，装作不好意思般凑近少女敦的耳畔小声说了一句，并露出显然就是只浮于表面的假笑对她眨了下眼。
　　「……妳快去吧。」
　　少女敦听了果然露出了比太宰本人还要尴尬的笑容，即使大概也挺想问『这种伤口算是需要治疗异能治愈的伤势吗？』之类的问题，但少年人又还是女孩子的脸皮薄也不好直率发问，而本来性格就比较不那么强硬的她也仍立即失去了往下追问的勇气，默默地松开了拉住太宰衣袖的手指──而太宰很肯定卡莉老师肯定也听到了，她脸上也同样浮现有些微妙的神情并转开了视线，开始查看班上其他学生的状态。
　　和其他大多是学姊、而且显然都比他更明显有负伤的人之中，太宰面不改色地混入其中，也没管其他人不管基于何种原因而投来的各色异样眼光，等轮到他进去之后，他对于里面意外多的人而微微挑起了眉。
　　「这就是妳说的那一个？」
　　检查医生、也就是太宰预料外也算在预料内的青少年与谢野看到太宰后，他挑起被刻意修细的眉毛，望着作为监督也是作为助手的少女国木田，用比与谢野小姐更加低沉一些的声音问了一句，并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直直看着太宰。
　　这个世界的青少年与谢野似乎为了掩饰他身为男性却有异能的事情，他和少女安吾同样选择了女装来掩盖真实性别，医生特有的白大褂下穿着的是很能遮掩具体线条的质感的布做成的长裙，但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如何而没有和少女安吾一样装一对的假胸，而是就让它平着，脖子上一样有为了遮掩喉结和也可能同样藏有生理抑制器的项圈模样的饰品。
　　和侦探社的与谢野小姐一头剪齐的学生妹短发不同，这个世界的青少年与谢野反倒刻意留长了乌黑的头发、以保养良好的长发来补充没有胸而多少打了点折扣的女人味，但可能是经历的差异，他的头上并没有与谢野小姐个人特徵一般的金属蝴蝶发饰，反而是别着一个很像是玻璃弹珠模样的彩色玻璃珠制作的简单发簪，脸上也刻意画了色彩明艳的妆容，可以说反而比太宰知道的与谢野一脸素淡来说，为了柔化男性比女性更刚硬一些的线条，反而是青少年与谢野的妆更浓一点。
　　「就是他，麻烦与谢野医生了。」
　　而很可能也知道青少年与谢野真正的性别才作为监督而站在这里的少女国木田点了点头。青少年与谢野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太宰说了一句：
　　「那你上衣掀起来，我给你腹部随便包扎一下应付过去就做做样子──国木田，妳就登记一下说是伤势太轻微没有异能治疗、只给基本伤口处理。」
　　大概对于同性的身体毫无兴趣，也可能是基于医生的基本素养而把病人都当成无性别的待处理存在，青少年与谢野的表情和声音都毫无波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早从福泽女士那边听取了详细的说明，看起来对于太宰的存在也没什么兴趣、对于他的脸孔与学院中某位少女相同这点也没半点诧异。
　　太宰知道自己这种已经被关照过的情况下，肯定是不会做和女同学相同的处理与检查，虽然犹豫了几秒要不要把他瞎编的受伤原因讲出来，但他总觉得当着女孩子的面这么说有性骚扰的嫌疑，于是他也就没有多话，而是依言卷起了上衣下摆，准备让青少年与谢野让他随便包几下。
　　但太宰刚卷起衣服下襬就听到少女国木田那边传来即使及时压抑住了也有点明显的吸气声，正有些意外的思忖这个世界的少女国木田是不是纯情到看见异性的腹部都会害羞的程度时，他也看到青少年与谢野原先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漫不经心表情敛起，皱着眉仔细打量太宰露出的腹部，用有些压抑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这伤疤也太多了一点……而且这些伤──」
　　不知道做了什么想像，但可能看出这些过于复杂且种类丰富的伤痕中有不太令人愉快的伤势，青少年与谢野的话语没有说完，只是更加皱紧了眉头。而一旁的少女国木田神情已经绷紧且目光沉重到让就算有些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的地步了──而听到青少年与谢野的话，太宰才恍然为什么两人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大概是太宰自己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上的伤痕，而在此之前他总用绷带包住大半、也很少人会亲眼看到绷带下的状况，而以前看过的少数几位熟人都是不会对他满身的伤痕大惊小怪的人──不如说在黑手党中，谁没受过伤留下点伤痕，就算太宰身上的确实多了一些，但他所处的环境中遇到的人注定都不会对此有什么表示，即使是身为身边人少数算是善良人士的织田作也是前杀手、当初捡到太宰时对于他一身枪伤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像是处理要煎成牛排的肉一样没有太多多余情感地按照步骤一丝不苟地一一进行应该做的处理，就算两人稍微熟了一点之后，对于太宰身上不时增加的伤口他也很少有过多余的感想，最多是像是好奇一样随口问一下来由，不管是他还是太宰本身其实都没怎么把这种东西当一回事，毕竟他们所在的地方对于伤口以及伤疤的出现都当作是家常便饭而普通地被接受。
　　在这种惯性思维之下，太宰也才忽略了对于这个世界里在入社会前就算彼此有竞争、也确实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少女们来说，这样一身的伤疤确实怵目惊心──而且女孩子大概天生就不喜欢留疤，就算对此不太在意又常常自杀的少女太宰，由于森女士为了避免留下疤痕更加仔细地处理少女太宰的伤口并进行相关处理，就算是少女太宰身上也不会有像太宰身上那么多疤痕，也因此对她们来说这一身伤痕应该是不可思议并少见到具有巨大冲击性的存在。
　　太宰本应该更早察觉到这件事情，但可能是少女安吾就算曾对他的伤痕有所动摇与想法，等太宰清醒过来并正式与他进行第一次对话时他早就收起了曾有的情绪、摆着一张端庄的扑克脸，太宰愣是没从这个世界最早看到他绷带下情况的少女安吾那边及时察觉到自己的这身各种伤口的皮肤会给这个世界的熟人的同位体们怎么样的感受──太宰这也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少女安吾即使知道他身分可疑仍保住他，或许不单纯是因为他的脸孔以及出现时受害者般的惨状，可能还有看到他一身陈旧伤痕而有的怜悯之心。
　　唔、早知道就算伪娘安吾坚持我也应该要硬是缠着绷带才对……而且书的样貌改变也太半调子了，既然都让我身体缩水到十四五岁那年，身上这些伤疤为什么也没跟着减少到十四五岁的时候，我那时候虽然也有伤疤、但至少没这么夸张。
　　顶着两个人不知道对此脑补了什么悲惨故事而有的沉痛注视，太宰难得有些后悔了起来──太宰之所以包着一身绷带遮住了大半伤痕，就是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也不怎么会拿这身伤口卖惨或用来惹人同情的缘故，也不习惯自己不时增加的伤口被人有多余注目的缘故，此时因此被同情或怜悯，太宰反而觉得十分难受。
　　太宰一时也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来应付这种场合比较适合，虽然如果纯以最优解来说，利用身上不合理的多的伤痕来让人怜惜、软化这个世界知道自己真实性别的人对他的戒心其实是一步不错的棋，而且快捷好用。但就太宰本身的意愿与情感来说，他很讨厌也相当牴触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他人同情，况且以他的能力就算不用这种方式也能在潜移默化之下逐渐改变身边的人对自己的看法与感想、进而慢慢破除戒心，况且这种方式也只对好人或是会把这种情况当一回事的人有用，所以他也非常少用这种方式来当成一种可利用的手段。
　　而这显然并不像早先那样吃坏肚子一样，可以让太宰用故意插科打诨的方式刻意打岔就可以蒙混过去，所以太宰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沉默，不趁机卖惨也不去进行解释。
　　而也或许是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青少年与谢野和少女国木田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在沉默的空气中青少年与谢野拿绷带帮他缠好了腹部的部分、把那边的伤痕都包住，而可能是注意到太宰即使挑着长袖的制服穿但袖口没能完全盖住的伤痕、也感觉到太宰注意到他们在意自己的伤痕而有的别扭态度，青少年与谢野包完之后也在太宰出声之前就先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卷起袖口也替他包好了袖子不能完全遮住的那一部分的伤痕──太宰现在也终于注意到了之前直美为什么在他丢药到嘴巴里时曾投来有些吃惊的凝视、还有在那之后明显变得更加温和一些的态度，大概是那时候太宰仰头举起手扔药片时袖口滑落了一点而让她注意到了手腕的伤痕的缘故。
　　太宰本该更早发现这点，但熬夜外加腹泻造成的精神不济多少还是影响了一点他的集中力、再加上他一时忘了自己现在手腕那边没缠绷带，也因此没特意遮掩而不小心露馅了，再加上他本来就没把这些伤痕太当回事，才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在青少年与谢野结束了对早已愈合的伤口的包扎之后，太宰望着自己又重新缠上绷带的手腕发呆了几秒，抬起头望向少女国木田，问了一句：
　　「之后我可以拿学生会里的绷带来用吗？」
　　「……我会多增加一些采购量的，你要用的话就尽管用吧。」
　　而少女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来掩饰情绪，但声音却因为情绪而低哑了些，注意到这点，太宰心底叹息一声，但假装没注意到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在脸上做出来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就像是这个空间里因为他伤痕而有的沉重空气不存在一般，态度自然而礼貌地告辞离开了隔间。


第81章 
　　一时疏忽导致的差错虽然令太宰多少有些懊恼，但这也不算什么致命性的错误，再加上顺利藉此得到了绷带随意的使用权，一想到之后他亲爱如同皮肤一般的绷带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后，太宰很快就调节好了心情，虽然早先离开隔间的表现可能会被另外两人当作是故作轻松，但他其实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撤回的情况下，太宰也就不会过度沉浸于对于自己失误的懊恼之上，可以说他在一瞬间的悔意过后，他算是立即冷静下来思考这种情况他该如何应用、把效益最大化。
　　再加上太宰之前为了避免多说多错而宣称自己被捡到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这也让他不方便进行任何解释，所以他也只能保持沉默、让那两人对于这些陈年伤痕自行想像由来──虽然他对于这身伤痕的漠然以及忘了自己现在没完整地用绷带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才让他陷入被动，但既然都暴露了，哪怕心底多少有点抗拒被人当成『可怜的孩子』给予不必要的同情与怜悯，利用这件事情让他们对他的态度因而软化、让之后有事情的时候他们会比较倾向于自己这边，并在不惹人反感的界线内获取一些便利也才不吃亏。
　　再加上太宰也知道了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而且十之八九离开后他同样所作所为会被世界修正力栽到其他人身上──而且和上个世界可能有大半的行为会被森鸥外背锅的情况不同，他现在的一切举止与影响十之八九会被改写到少女太宰身上，考虑到自己就这么随意坑了自己的同位体、而且这个同位体还是本就应该细心呵护的少女（重点）这件事情似乎不太妥当，所以即使可以用刻意丑化自己形象、用这是自己自残爱好留下来的伤痕这类的说法来转化另外两人对此而有的怜悯之情变成厌恶之情，但考虑到他走之后少女太宰的形象可能会因此被他给败坏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有点自污的方法。
　　不过……安吾少女应该是知道我身上这些撇除自杀留下的伤痕以外像是经历过凄惨伤势的这些伤痕会给人的感受如何的，但他在这种基础之上却仍以『浪费』这种理由坚持不让我缠绷带遮住这些，而是间接制造这身被破坏得破破烂烂的肌肤被人察觉到的契机，背后的理由就有点耐人寻味啊～这个世界的安吾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过太宰比起已经无法挽回的这件事情，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少女安吾坚持让刚来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钱私自买绷带缠上的太宰维持无绷带状态的理由──太宰当初之所以妥协是因为春天天气反覆无常、春季校服有长袖与短袖的版本，由于上个任务世界是物资紧缺到就连他也开始学着很多东西都省着用的社会背景、刚换了个世界他一时想法还没完全转换过来，他也信了少女安吾拒绝提供绷带确实是因为他口中『没伤口就别浪费医疗用品』的理由，想着开学拿到每个学生被分发到的点数之后即使少女安吾生气也要购入绷带并重新缠上，却没想到就是他在去正式开学后才开店的药店买绷带之前就因为体检的事情而曝光了被藏在衣服下的肌肤状态。
　　虽然走向并不算是对太宰不利，但他却不由得思考少女安吾明知他缠绷带十之八九是为了遮掩伤疤的情况下、为何刻意拒绝他用绷带掩盖这些──缠绷带虽然说和少女太宰有点撞人设了，但除了有必要以外也可以说是中二病才在没伤的情况下缠一身绷带，相信其他人也不至于失礼到因为看不惯就强行把他身上的绷带都拆开来，除非受伤了需要处理不然太宰能一直假装自己是单纯中二才把自己缠得像是半个木乃伊。
　　但少女安吾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在知道太宰绝对会在阳奉阴违地跑去自己买绷带缠之前就会被迫曝光这身与他外表稚龄不相衬的伤痕的情况下、做出了不让太宰缠绷带的决定──这让太宰现在被成功计算后才意识到他早该留意到的问题，让他重新思考起少女安吾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从之前的各种反应看来，少女安吾似乎像是完全忘却自己真实性别、真心实意地为了少女们的安全并站在她们的立场考虑各种事情，包括对于可能会无意间揭发自己真实性别而让他失去容身之处、也在因为性别而导致有伤害女性可能性这方面上的太宰的警惕与戒备都十分真实，至少太宰没发现任何破绽。
　　但这件事情上，少女安吾却又让太宰察觉到隐藏在这些表层态度下或许他自己也自知矛盾地、对太宰怀有一定程度善意而用这种迂回又微妙的方式计算了他，让太宰在其他知情人眼前露出这身令人不忍目睹的伤痕、藉此让他被他人当成某些事情下的受害者而对他会有比较温和的态度──虽然说手段令人不爽、自己疏忽大意而导致又后知后觉地被『坂口安吾』用本该被他一眼看穿的方式戏耍的这件事也令太宰多少有些懊恼，但太宰却也清楚这算是少女安吾在假设了太宰情商低到搞砸了事情的状况下、为了让他的处境不那么糟糕，而基于微不足道的善心而做的一个算是能给他的形象做补救的预防措施。
　　──搞不好，虽然拒绝过于亲密的接近，但这个世界的安吾似乎也没那么讨厌我也说不定。或者说，对同样身为男性却错误地拥有异能而不得不乔装打扮的我有一份并不算深、但确实存在的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关照之情。
　　察觉到这点后，太宰心情说不上变好或变坏、还是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却稍微有些期待起少女安吾会准备什么姊妹信物了──至少在察觉少女安吾并不完全只把他当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人物后，太宰也意识到了姊妹信物并不会像他以为的那样会被少女安吾随便找个东西就打发过去，因此稍微有些后悔之前少女太宰替对方询问时他没太过认真地想出一个答案，而是把这件事情交给对方替他决定。
　　大概是想给新入学的新生一点缓冲的时间，开学第一天的安排其实很宽松，除了开学典礼以及在教室待上一两节课以及体检以外，下午就没有别的安排，而隔天才开始正式上课──在意外得到少女国牧田默认他能随意使用学生会备用的绷带的许可之后，没了去药局买绷带库存的需求后，太宰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他乾脆就直接回学生会楼那边了。
　　……学生会的其他人都不在啊。
　　太宰一踏入大厅就立即注意到了学生会和他刚早上眯了一会儿刚醒来、直美还没来开门准备前同样的寂静，虽然入口大门并没有所起来，之后应该还是有人会不时进出，但可能是学生会的成员全员都去了体检会场维持秩序──而体检是每个学年都分时段去做的，一年级生完成还有其他高年级生一次去会场进行同样的活动──，体检时占用的体育馆距离学生会楼有点距离，就算是轮班进行工作的他们也会更晚才会回到这里休息。
　　肚子感觉好多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别吃东西了吧。
　　太宰环顾了一下一楼的情况后，没有停留太久就往二楼走去，而在二楼楼梯口望了眼厨房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补充一下能量，但考虑片刻仍是作罢，并继续往三楼前进。
　　但太宰并没有在三楼就停住脚步，而是继续又往四楼前进──那是学生会正式进行公文处理与开会室所在的楼层，也是太宰昨天没拿到钥匙、但基于有监视摄像而暂时没自行开锁抢先参观的那部分的楼层。由于他的世界的武装侦探社就是占据了四楼而开的民间事务所，太宰其实比起其他楼层，更想看看两个世界间这个层楼的差异。
　　四楼，或许是打算维持隐蔽性，和下面三层楼不同，楼梯一上来就是一扇有些眼熟的门扉，打开之后，是乍看之下有些相似、的几张堆满了各色东西的桌子的画面，但太宰恍惚一瞬就立即清晰注意到这里与武装侦探社的不同──武装侦探社每张桌子上给员工工作用的电脑并没有在这个房间内存在，更多都是符合学生身分的朴实纸笔，只不过每张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积的杂物太多，乍看之下才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不管是太宰的世界还是上一个任务世界的武装侦探社中，位于这个建筑物第四层楼的几间房间除了办公区域和厕所以外，几个房间分别设置为接待兼会议室、社长室、医务室、手术室及茶水间，但可能是这次学生会能奢侈地分配并使用整整五层楼，再加上学院有专门的医疗部门以及保健室，所以不需要在学生会楼内特地弄一个医务室及手术间并请个医生来坐镇，所以虽然房间格局没变，但房间的用途却改变为会议室、接待室、乱步小姐专用休息间、放置了几台电脑能让成员使用的电脑房、以及有小冰箱的豪华版茶水间。


第82章 
　　太宰晃了一圈，本来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机会碰到的电脑蠢蠢欲动，但遗憾的是要登入系统需要使用被认证过的学生证号以及密码，太宰昨天临时加入了学生会、而今天少女国木田等人也忙着处理开学典礼以及体检相关的事宜，一时也没把太宰的学生编号加入被许可的名单之中。
　　太宰倒是会一点骇客技巧──托安吾当初计画卧底入港口黑手党前给自己设计的身分是狂妄盗取港黑名下空壳公司资金的骇客好手的缘故，太宰在打听到安吾加入港黑前的经历后有段时间就兴致勃勃地对于骇客技巧进行一定程度的了解与钻研。虽然他很快就因为这个技巧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没意思而很快就失去兴趣放弃了继续深入学习，但太宰本来就天资聪颖、头脑又有如电脑般有着能精密计算处理事情的高速演算能力，这种基于严密的逻辑演算而有的技能他本来就极容易上手与精通，就算只玩闹性质地学过了一点，但那时学会的技巧应付一些不特别森严复杂的系统就已经绰绰有余，但太宰对使用电脑的渴望还没有强到他不惜暴露这项可能会引起戒备的技能的地步，他最后还是放弃了破解电脑的登入系统好让他可以畅游网路蒐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的打算。
　　最后太宰选择拿了不知道是真的有被翻阅的需要还是单纯作为摆设而放在办公区域书柜上的近代简史以及一些和过去那段历史有关的专书，又把书包里的课本也翻出来，在被充当临时休息区域的窗边沙发组中挑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就着窗外照射入内的明亮天光一本本慢慢翻阅了起来。
　　虽然停留时间最多是一年，但太宰还真没正经上过学，即使以他有些没定性的性格一向对于搞学术没什么兴趣，但一想到他和少女太宰的样貌如此相像，就算他们两个人都不乐意但也阻止不了旁人拿他们两个做比较──之前也说了，太宰这个人多少是有点傲气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在港黑时旁人总拿同岁的中也和他互相比较、即使知道这背后可定有森鸥外这个讨厌的大人操纵计算的因素在内，但他仍是基于某种接近好胜心、不愿服输的心态才在那段时间几乎是奋发图强地拼命做任务为港黑获取了巨额利益并立下赫赫功劳，就是怕被一个不慎被中也给比了下去。
　　而太宰打理好转送给中也的那条宝石通路除了是他自从身为第一个知道森鸥外为了解决魏尔伦这个隐患意图的知情人后、因为计谋中会发生的一切事情而做为一个默认为对中也提前给予的补偿与歉意以外，多少也有想在事后告知对方这点时、用自己将那条通路打造成就算是中也接手也绝不可能出任何问题的这个事实来彰显自己能力在他之上的这种接近炫耀自身能力的念头在内，少部分才是隐约察觉到森鸥外对他开始萌芽但还没那么鲜明的忌惮而选择适当地放权，不然牵扯到和中也相关的事情上太宰总不肯平白吃亏，哪有那么大方的道理在。
　　而太宰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对少女太宰有了一份额外的耐心与宽容，但他也没打算表现得太差被人认定与嘲笑不如对方──上一个世界是他想尝试看看走扮猪吃老虎路线适不适合自己，也是不想在一次用自身的才智替黑心老板重新又打一次工、过一次青葱岁月时浸泡在庞大的工作量中的灰暗时光才消极怠工，让少年太宰成为那时装成谷崎风格的自己身边该有的『直美』、只让自家小鬼的才能闪闪发光到人人都能注意到，而他就隐藏在这道光芒背后混水摸鱼、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但任务结束并复盘后，太宰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长时间示弱，他只是学会怎么装得像个好人并表现出相对柔软的态度，但不代表他本性里的乖僻与种种人格缺陷就真的完全被磨平消失了，他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性情温和柔顺、又优柔寡断到会任人摆布与做出各种妥协的那种平凡人──可以说上个任务期间很多时候、特别是与那个世界的森鸥外周旋的时候，碍于人设太宰有很多话不能说、有些事情也不得不以妥协的方案去迂回执行这点实在让他憋得十分难受，这个世界他就没打算太委屈自己了，况且少女太宰也和他说了需要他作为烟幕弹替她引走他人的目光，他高调一点也无妨，于是也没打算继续示弱装笨地保持低调。
　　太宰翻了翻课本，倒是挺庆幸这个世界不仅学制改动过，那些太宰真正没接触过系统学习基础的物理化学等正常高中生也仍在学习的课程内容早就压缩在国小中学九年内把该教授的部分教授完毕，升上高中后除非是志愿成为相关研究人员而被招收的特别班以外，高中课程更接近太宰世界的大学，课程的针对性极强，而由于每个人选的课程不完全相同，就算是同班同学也不见得会朝夕相处、而是各自为了各自的课程在不同的教室奔波学习的情况更多──都是注定为学生入社会想成为的职业打基础的专业课程，可能少女安吾安排太宰新生身分时由于信了少女太宰编造的身世解释、也知道太宰极可能没有太多知识基础，他为太宰选的课都是一些稍微聪明点就能跟上教学、不需要太多前置的相关知识的课程，当然作为一个基本的警惕心，少女安吾也没给太宰安排计策军事谋略这方面他学习之后可能反噬自身以及友人的这类课程。
　　结果太宰此时拿出相关课本以及课表仔细一看，饶是他都有些无语了──烹饪裁缝居家布置等等还有因为基本无害而来充数的历史国文数学等课程，没一样和战斗还有管理层相关的课程，讲白点就像是新娘学校中会有的课程安排，一整个『毕业后没打算进入重要的机关担任要职、只想有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就闲散地享受居家生活混吃等死』的味道扑面而来，也难怪当初很显然知道少女太宰是怎么样手段心智的卡莉班导在喊他的名字分给他课本与课表时的表情那么诡异、似乎有诸多想吐槽的话语但介于种种原因而只能硬生生咽下的样子，因为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太宰治』，把他们的名字和『居家』、『贤慧』、『新娘课程』这类字眼联系在一起都让人觉得十分奇怪、甚至可以说是一则最简短的恐怖故事。
　　这算什么啊？是这个世界安吾的恶趣味、还是他内心隐密的渴望？
　　太宰盯了课表上的课程几秒，不经意想像了一下男装的安吾瞪着一双加班过度似的死鱼眼并翘着兰花指绣花做裁缝的模样，顿时一阵恶寒，他连忙把那个有点辣眼睛的想像画面甩掉──虽然如果是少女安吾那样伪装女性几乎没破绽的模样这么做没啥问题，但太宰可能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少女安吾的真实性别，想像时一下子不小心就把他所知的安吾正常该有的形象给代入进去了，才变成了这么惊悚的想像画面。
　　但这样也好，就当放假了──而且裁缝烹饪什么的我也不是完全不会，虽然以前是为了用在不太正经的用途上而去学的就是了。
　　不过太宰回忆了一下少女太宰课程那繁重的各种报告与作业，看到课表后升腾起来的微妙情绪与不满就消散了大半，抱着就算是给过去不算精深的个人娱乐下学的技能增加经验点的心态，他倒也看得算是认真──只不过他更侧重的还是历史相关的那几本书的内容，看课本更像是一种让自己看累时稍稍放松的娱乐书籍的轻松状态。
　　──果然，很不自然。
　　太宰就这样子不知道看了多久，等他大略看完几本历史相关的书籍后，无意识地抚了抚因为饥饿而隐隐向他传递抗议讯息的腹部，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印着整齐铅字的纸面在脑内整理在字里行间注意到的违和之处，就感觉到有一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东西戳到了自己唇边，他楞了一下，一抬眼才看到不知何时少女乱步已经趴在了他背后的沙发椅背上、而正是她把一块酥饼戳到了太宰这边的。
　　「吃啊、不是饿了？」
　　似乎对于太宰迟迟没有接过自己好心投喂的点心而稍稍有些不满，少女乱步用理所当然语气说了一句，用稍微用了点力继续拿饼乾戳他。太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后说了声谢谢也老实接受了少女乱步的好意，放下书本接过饼乾、为了不让容易掉落的酥皮掉落而谨慎地啃了起来。
　　太宰之所以没马上反应过来，倒不是嫌弃饼乾不好吃或是不愿意接受少女乱步给的小饼乾，而是他真没像少年太宰那样接受过青少年乱步零食直接怼嘴边投喂的亲密待遇，和两个都还半大不小年纪的少年们不同，他加入侦探社并认识乱步后两个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也没见过两个大男人都这个年纪了还黏糊糊地喂对方吃东西的，就算偶尔乱步心情好打算嘉奖一下社员的优秀表现，也都是包装好好的并可以直接塞到太宰手里或隔空扔到他桌上也不会碎掉的那种独立包装点心，而不是直接送到他嘴边让他直接就着他的手吃。
　　而且再加上外表再怎么充满少年气、但这个世界的乱步终究还是女孩子，如果是不知道他的实际性别也就罢了，太宰也知道似乎一般女孩子腻在一起似乎不算是少见的行为，只要不过于亲近的动作他也能基于人设而坦然接受这种互动，但少女乱步是知晓他真正性别的，就算以她的性格并不一定会拘泥于这些世俗的框框条条，太宰却反而多少有些顾忌──不仅是他一向对于异性都尽可能温柔绅士的准则，也是他对于不管哪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都有的一份尊敬而让他会用比其他人更慎重些的态度斟酌与对方相处的态度与方式，而他们间的关系完全是没事时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同事关系、本也没有太多亲昵之情，反而相对之下太宰对于乱步恭敬之中总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拘谨，只是在侦探社里大家都纵容并敬重乱步的情况下太宰的这点多少有些拘束的恭顺态度并不显眼。


第83章 
　　太宰虽然第一片接过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但接过第二个、第三个之后他就已经恢复了坦然的心态，毕竟太宰看少女乱步之所以投喂他单纯是因为一眼看穿太宰正因为饥饿而难受、而她似乎也同样对于身边认定为保护范围内的同伴有一种不麻烦就顺手照料一下的动物园饲育员心态，正好手边拿着可以投喂东西就顺手塞了，从没有其他意思、堪称清澄自然的神态看来也不是别有用心，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拂了少女乱步的好意──反正任务期间太宰也没打算不小心搞坏自己的身体、让这种状态影响到任务的进行，就算没有少女乱步突兀登场他也同样得停下阅读去觅食，与其冒着惹恼少女乱步的风险拒绝对方算是顺手释放善意的投喂，不如坦率点接受。
　　被一连塞了五个不大不小的饼乾垫肚子，可能少女乱步从太宰细节的反应而推断出来他的饥饿已经缓解了不少、至少已经降低了太宰饮食习惯不佳而导致胃病发生的风险，不用太宰使眼色暗示，她就自主停止了原先彷佛在喂饲养箱里的兔子饲料般的动作，拆开新的饼乾袋子，转而开始投喂自己，鼓着脸颊咀嚼着小西饼的她态度随意地问了一句：
　　「发现了吧？断层。」
　　虽然说是询问，但少女乱步的语气十分笃定，像是猜到了太宰在浏览这几本书后肯定有某种猜测似的──而『江户川乱步』的推理就和『太宰治』的预测一样都不曾出错过，太宰也没否认或装傻，点了点头，非常习以为常地和少女乱步对了答案：
　　「嗯。那两次对吧？」
　　太宰、或者说是在太宰世界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几个脑力派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都能透过历史纪录察觉到违和感，虽然说历史从来都是由赢家所书写的、多少会有经过粉饰或修改扭曲来掩盖的真实，而对于那些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的过往背后的真实如果与他们不相关、他们就算能看出来也不见得有那份闲心去探究──但这并不是太宰第一个来的平行世界了，如果说上个任务的平行世界与他的世界重大的差异是来自一个运气不好而实现的微小可能性造成的蝴蝶效应，虽然蝴蝶得有点夸张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的话，但这个世界与太宰的世界的差异已经不是过去历史上的一个因素不同而导致的转变的程度了，基本上更像是『世界的设定被什么强行改写过了』的程度了。
　　而之前只看圣女子学园校史的时候还不是那么清晰，而少女太宰的记忆里陌生的知识太多还需要额外花精神去梳理与吸纳也没让太宰第一时间全部整理归纳完毕，太宰在自己看这些书籍后就发现了两处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是少女乱步所说十分突兀的『断层』──其一是导致女性地位低下的原因，也就是出生的女婴出生率呈断崖式的崩落，并且在短期间内大量女性因为各种事故以及人为伤害事件而大量死去的这个异常。
　　而且诡异的是，不知道是写历史探讨论文的作者的开玩笑还是实情就是如此，书中提及了一句话，那就是『美貌总被当成是上天恩赐的一种先天条件，而在这段对女性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时其中，这些被人们认定为美丽的女性总会在各种事故中活下来，而不知是否是巧合还是上天对于人类择优去劣的一场淘汰，死去的人总是其貌不扬甚至是被人认为相貌丑恶的女性。但不管如何，大量女性在这个期间内短时间内频繁死去并导致女性人口急遽下降并成为被男性所支配的弱势团体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在这之后又经历了许多被记载在历史上的事件，而最终开启了女性群体长达半个世纪的黑暗时代』──这段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在清楚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个可以改写世界的异能道具、也就是『书』的存在的太宰却嗅到了一丝异样。
　　而这彷佛毫无道理、突兀对于女性人数的疯狂削减是不合常理的，也是第一个造成历史发展突兀断裂与转折的地方。
　　第二个断裂点自然不用说了，当然是异能者在短期间突兀而却又理所当然地只在女性群体内觉醒，也是长期被压迫的女性群体开始反抗与打破悲惨现状的开端的这个又一次的历史转折点。
　　和对于女性落入下风的这件事情的详细描述以及各种学者出书分析的情况不同，这一个转折被暧昧并神话化了，太宰刚看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书，他在看的叙述不像是历史该有的客观冷静的描述，而是彷佛从哪本童话书还是宗教圣典里撷取出来的神话故事一般，什么圣女降世并且因为痛惜女性们的悲惨遭遇而落泪时、泪水令天地同悲并且降下了神迹什么的云云，很多细节都含糊且没有一个完整的因果逻辑链串连起来，虽然模糊叙述时让人很容易忽略过去、乍看之下是合理的，但跳出叙述从整体去看又会发现这个转变是突兀到有些不自然的。
　　而这种感觉比起在各种情况累积后自然发生的事件，更像是故事中作者为了增加冲突与转折而刻意安排的事件──而现实中能做到这个对世界上一切进行现象级、对于本来无可动摇的事实进行强硬的改写的，就太宰所知就只有『书』的存在了，就是曾一度被魔人利用来改写了现实、把侦探社的同伴们成为正义一方眼中的恶党反派的异能道具。
　　而从被强行改写了身分经历的侦探社同伴们还记得正确的历史与自己真正该有的身分看来，虽然也可能是魔人为了恶心他们、或是让身为与太宰对弈主要的旗子拥有正确认知来增加对弈的乐趣才故意让他们保留记忆的，但太宰更倾向于『书』对于现实的改写是不完全也不完美的，在书写者没有具体写下来限定并解释的地方，『书』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全或是乾脆就当成不重要的细节而不做处理──也因此，这些年来仍有零星身为男性却拥有异能的异能者诞生，而他们回顾过去对世界产生重大转折的地方才会察觉到某种异样与违和感，而不是在『书』的力量影响之下将之视为理所当然，这也是太宰即使想用书就同伴但比起直接书写并简单粗暴地让同伴原地复活、他却选择了用这种收集代价来换取现实历史改变的迂回方式去完成这件事的缘故。
　　虽然也有个可能，就是并非所有平行世界都有『书』的存在，但太宰却莫名有个直觉，就是既然他能透过联系着『书』的系统来到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也应当与『书』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而真正与『书』的存在无缘的世界他或许是无法凭藉着系统穿越过去的，而他去过的任务世界都有一个『太宰治』以及他所认识的人的同位体存在这点，或许就证明了他们都是在书所能观测的与自己世界在其他因素的变化下而有的同个世界的不同变化版本，或许会有许多太宰世界不曾存在的事物以及规则存在，但作为根基的某些东西纵使会有变化但却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就像上个任务世界里，太宰最开始发现那个世界中也没在横滨出现也依旧笃定中也没死而是因为其他变故没按照他世界中也的人生轨迹停留在横滨一样，他也笃定这个世界有类似于书的一种可以改写现实的事物。
　　「唔、与我们相关的就那两次没错。」
　　少女乱步似乎挺满意太宰的回答的，即使嘴里塞着饼乾而声音有些含糊，但从她眯着眼的露出的不知是针对于饼乾味道还是太宰正确回应的满意神情看来，她的心情似乎不错，也直率地肯定了太宰的答案。
　　「能确定根源吗？」
　　太宰说实话也不完全确定『书』在这个世界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只能肯定绝对会有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道具存在，近代以来第一次被使用是让女性因故陷入弱势而成为男性掌控的奴隶与被当成可以用来交易的稀罕商品，第二次显然就是被现在的历史尊称为圣女的那名女性用来许愿并改变了女性群体的处境，而为了日后又因此再次让男性又推翻现状回到那段黑暗时期，肯定在第二次之后书或许会被做了伪装或是被更加严密的进行保护，于是他想了下，就向少女乱步问道。
　　「差不多？但有烟幕弹存在，还需要时间验证──就交给我和太宰吧，有名侦探和那个捣蛋鬼之王联合，这种事情轻轻松松啦～」
　　少女乱步充满自信地说道，看来她确实如太宰所猜测那样和少女太宰在这件事情上成了秘密的同盟合作者，并且对于在一次重新改写世界这件事情充满了找到了有趣玩具般的兴趣，她的表情比起要改变社会的坚毅与刚强、更像是看到了有意思的游戏而充满了挑战兴致的那种孩子气的天真愉悦。
　　不过、捣蛋鬼之王？
　　太宰听到少女乱步对于少女太宰的认知与定位，一时不由得因为出乎预料而有些莞尔，不过想想少女太宰来到学园后因为想找乐子而惹出的各种风波与事件，又想到了少年太宰也有喜欢捉弄人的爱好，又觉得这个说法十分合适与有趣──这么想的时候太宰完全忽略他也是同样有喜欢恶作剧并且逗身边反应会很有趣的老实人的兴趣爱好的『太宰治』，只是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机率最高的是三个首席学年末的联合许愿吧？第三人就麻烦名侦探乱步小姐和某个捣蛋鬼好好说服了。」
　　从书把他设定为适合入学的年纪这点看来，太宰其实也早就猜到了少女太宰的打算以及最有可能接触到改变世界规则的『书』最有可能进行接触的方式，他抿唇一笑，笑着说了一句──这是他假使拚尽全力去做也可以达成，但由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足够优秀、也能更轻易达成这个目标的少女太宰来说更容易去做的做法，混合着不知算不算信赖、但总之足够放心的心情，太宰这么说更像是一种鼓励。
　　「不用你说也会这么做啦～不过你也注意一点，别闹过头了，早先一些假条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毕竟你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但之后你要伪造的话比起院长，不如用我的名字，身为学生会的副会长，我的签名也有用的。你下次再这样惹院长生气的话我可帮不了你。」
　　大概察觉到太宰的鼓励而有微妙的不愉快，少女乱步哼了一声，接着不知道是作为警告还是自己做了好事而要说明白来邀功让太宰知道感激，她突兀的提起了假条的事情，像是揉捏麻糬那样用手指随意捏了捏太宰的脸颊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乱步小姐。我不会忘记感激妳的恩情的。」
　　对于少女乱步有些幼稚的举动，太宰还能怎么样，不管哪个世界的乱步他都只能老实地举起双手投降，用了一番不重样的话好好夸赞并感激了少女乱步的大恩大德后，总算稍微哄好了对方，让对方满意的松开了揉捏着太宰脸颊的手指，并又递来了一块巧克力饼乾作为他识相态度的奖励。


第84章 
　　而谈论告一段落，少女乱步站累了又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她终于离开了太宰坐的单人沙发的椅背，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另一边的双人沙发，并且把装满了零食却看不到半本课本的书包往沙发包围的玻璃桌上一扔，显然就是要在这里长时间盘踞的架式。
　　虽然桌面不算小、少女乱步也没开口让太宰腾出空间来，但太宰在他的世界和名侦探同事了几年、哪不知道乱步不擅收拾又任性的性格来说这张桌子不用半个小时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这个架势一摆，太宰不用思考就脑中立即浮现了没多久后那些拆开并吃了一半的零食袋会不知不觉摆了满桌的画面，他也不用多问一声需不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挪开、就自动且十分熟练地开始收拾自己摆在桌上的书籍了──反正该看的他也都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内容也不急于在短时间内读完不可，况且被打断了集中力后，太宰昨天整夜几乎没怎么睡、被他强压下去的睏意又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现在也没什么需要他短时间内紧急做出处理的要事，通常这种时候他都不太会刻意勉强自己无视睡意，虽然能量没完全补充完毕、但肚子垫了东西后也没那么难受了，趁机就停止了阅读回去休息也不错。
　　「还有什么事情想知道的吗？乱步小姐？」
　　太宰收好东西一抬头，就看到趴在沙发上晃着腿地少女乱步双手撑着脸颊、正直直地望着这边，那对眸光过于透亮、彷佛光存在着就会穿透人并映照出所有他人试图隐瞒的一切汙浊的眼眸倒是没有睁开，就是通常状态那种有些漫不经心也像是慵懒般微眯着眼看人的状态，而这不是单纯无聊所以随意盯着他的动作打发时间，而是带着一点认定没必要一眼看穿现状、但多少还是有着普通程度好奇的打量目光，让太宰原先打算立即离开的动作顿了一顿，想了下便主动问道──基于种种经验，他理解到这个时候装作没看到迳自离开会惹得被无视的名侦探不高兴，因为他已经明确表现出了『来搭理我』的讯号了，太宰明明观察力敏锐到能察觉却装作没发现这点会让有些孩子气的前辈感到不悦。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在小爱丽丝你的世界里你和你那边的名侦探是什么关系？我们这边的太宰可不会主动让出自己已经占据的位置，哪怕她也很敬重名侦探的大脑也一样。」
　　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少女乱步先随手拨开了自己乱翘并戳到脸颊上的发丝，才慢悠悠地说了出口，用若有所思又颇觉得新奇般的眼神望着太宰。
　　这个世界的太宰少女是这个态度、吗？也是，这个孩子和我不同，那个她完全是被身周熟人宠爱着的孩子，还比较孩子气也正常。
　　太宰闻言也是顿了一下，先是有一刹那的讶异，但他反应过来后想起自己在差不多年纪、并且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会真的被就算开始忌惮他也仍是看重他稀罕的聪明才智而仍保持对他的优待的森鸥外舍弃的这件事之前，他也有过任性恣意、也孩子气得不输给江户川乱步的时期，而太宰在这个世界上感兴趣的人事物极少、但正因为少他反而更容易想紧抓着不放，对于认定属于他的事物的独占欲也十分强烈──换成是这个时期的他，让他主动让出自己已经站好的区域与位置确实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当时拥有他监护权利与首领权威的森鸥外强行命令他也得在实行之前抱怨或是阴阳怪气地损他几句才罢休。
　　而就算是和青少年乱步关系算不错、偶尔会玩在一起的少年太宰，对青少年乱步也有想与之一较高下、不肯单纯就当一个被青少年乱步护在羽翼下的被庇护者的气性在──或者说因为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要优秀的头脑，『太宰治』的本性都多少是有点傲气的，就算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人也不会不承认自己不如对方，但承认对方是一回事，会不会老实对对方低头称臣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十八岁那年的事情算是彻底打碎了太宰一部分源于自身才能与过去创下的功绩而累积起来的那股意识到了也不打算改的傲慢，而洗白那两年的经历也算是把他本就被打碎得没剩多少的棱角更进一步磨平了不少，他虽然仍对自己的能力有一定程度的自信、但某方面来说确实变得谦虚许多，只怕他也不会在认知到乱步才智远胜自己的恐怖之处后就坦率低头、加入侦探社后也甘愿处于比较接近于辅助的位置上，也没有因为察觉对方是少见能和自己打擂台的聪明人而打算摩拳擦掌地与和对方好好『玩耍』、和少年时的自己对中也时那样有想彼此争个高低的意气在。
　　而太宰不去招惹，他遇见的那个乱步也同样过了会和人争强好胜的年纪了，自然就变成没事时互不干扰、有事时视遇到的问题类别分工合作的相处模式，但太宰算是比较明确站在陪衬之位上、平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也大都让着乱步，而因为过人的头脑和这些年来凭着功绩得到的名侦探地位而走到哪都被捧惯了的乱步也习以为常地坦然受之，没觉得太宰对他的恭敬与退让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显然都正值对于名气与自己相当又类似地位的同龄人隐隐有互别苗头的争斗意识的少女乱步直接指出太宰态度上与少女太宰不同的地方，只怕太宰也没觉得他对乱步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少女同样做出诸多谦让有什么不对。
　　而十八岁那年接连被两个不同程度与层面上重视的对象被放在二选一中被舍弃的那一方，太宰不想复述那个时候的内心的感觉，但连同被敲碎的天真与骄傲，他在挣扎着慢慢走出来后，对于很多事情的执着不知何时也变弱了，很多事情他也很难说是算看开了、还是已经不抱奢望了，总之曾经幼稚而深重的独占欲不知不觉也从他身上消散──太宰觉得这可以算是变得成熟的一种成长的代价，人总要失去一些年幼时曾有过、但不合时宜的特质来换取大人的成熟与圆滑，他此时虽然察觉了但倒没有太多感触。
　　「乱步先生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哦～我加入得算比较晚了，在各方面的事情上都还得和乱步先生学习，所以习惯上就保持恭敬了──再加上，我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乱步先生的下属嘛，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也因此太宰不明显地一愣之后，只是微微一笑，便态度自在而坦然地解释了一句──他说自己是下属这点也不算有错，虽然明面上大家职位上没有分出高低，但武装侦探社本来就是社长为了保护世间稀罕的『侦探』而为侦探准备的容身之所与环绕保护他的武装，乱步本来就隐隐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隐形特殊地位，太宰虽然也算是足智多谋、但他也确实不是该被保护在中心的『侦探』而是『武装』的一部分，而他虽然比不上国木田那样的武斗派，也的确比没受过正经训练的乱步还要能打一点，再加上他的智谋足以应付绝大部分的情况、相加之下勉强也足够担当一个不算特别强大但一般情况已经够用的武装。
　　而如果说港黑当年的那件事情还教会了太宰什么的话，就是他痛彻的明白了所谓地位上的尊卑并不是他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地任性无视的──森鸥外多年的纵容与特权在那一刻以他失去朋友并被逼得驱离原先勉强算是自身容身之处的组织为代价的同时被收回了，而也因为过去自身的任性去模糊了尊卑地位后被收取的那个过于惨痛的代价，让太宰再加入侦探社之后他对于地位尊卑该有的态度就注意很多，虽然平时他总是嘻嘻哈哈似乎不太正经的样子，但对侦探社中有绝对地位的社长以及乱步他都保持着绝对的敬重以及该有的距离，很难不说他对乱步的容忍与退让没有地位差距这个因素在内的缘故。
　　「唔、总觉得不只是这样──但算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我也不勉强你全都老实招了。想睡就去睡吧，晚点大家要晚餐时我再让谷崎叫你起来。」
　　大概即使没睁开眼认真分析，少女乱步也从太宰在绝大部分人看来都完美无缺的笑容底下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她嘟嚷了一句，似乎对于太宰半遮半掩的态度略有些不满，但却放弃了追问、没有强求一定要挖掘出所有太宰对江户川乱步会有这种恭敬背后的所有原因，像是驱赶一样随意甩了甩手，然后歪头想了下，她手往桌上的书包随意摸索出一包不大也不小的零食扔到了太宰这边。
　　「谢谢，那我就先告辞了，晚点见。」
　　太宰习以为常地精准接住，微笑着用真诚的语气道谢了一句──不完全是因为投喂的零食，更多是对方即使隐约看出了些什么却不打算逼问出全貌或挑明的体贴。而他相信少女乱步也听懂了，只见在看到太宰接到零食后就翻过身来也开始迳自享用每日零嘴的少女乱步胡乱朝他的方向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她知道了、让他别多话赶紧去睡般，太宰不禁莞尔，也就不再多说，把不属于自己的书放回去后就带着书包和零食回三楼的房间去了。


第85章 
　　太宰回房间睡了一觉，而少女乱步也没有食言，太宰睡得昏天暗地、以为自己醒来会是隔天早晨的时候，就被人喊了起来──事实上在来的人摇他的肩膀喊他之前，可能对方对他来说并不是可以放松警惕的对象，太宰在肩膀被触碰前几秒就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辨别了一下来者是谁后就没做出太过激的反应，而是任由对方晃了他几下肩膀，才懒懒散散地睁开眼，用彷佛才刚被摇醒而有些黏糊的音嗓打了招呼：
　　「晚上好啊，国木田学姊。」
　　是的，虽然少女乱步没忘了叫人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但人选意外的不是说好的少女谷崎，而是等现任会长卸任后的下一任会长候选人的少女国木田──她可能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再怎么样也都整理好了心情，看向太宰时总算没有了那种彷佛看到街道中央躺着的被虐黑猫尸体般沉痛又愤怒的神情，又恢复了平常除了眉头习惯性轻皱以外神态算是平和的样子。
　　「我听谷崎她们说你吃坏肚子了，乱步小姐还借你一张她平时翘、请假用的假条，现在好点了没？外面学生会在为了庆祝结束今天的忙碌在聚餐，好点了就一起来。还有──这是这段期间给你用的绷带，希望你不要在遮掩伤疤以外的情况用到。人生在世健康的身体是完成许多事情最基本的前提，请你多注意一点自已的身体。」
　　少女国木田应该也知道了太宰早上擅自翘掉开学典礼的事情，但本以她的性格对因此斥责太宰几句，但大概是由于不只是谷崎姊妹、就连少女乱步都证明了太宰早上身体确实不适，她只是把一起带过来的那一小盒绷带放到了床头柜上，用认真的语气地说了一句。
　　「谢谢学姊的绷带，我会珍惜着用的。」
　　太宰其实是同意做什么事情健康的体魄都是行动最基础的保证，但他也知道她会刻意这么强调或许是事后青年与谢野有私底下告诉少女国木田太宰身上有部分的伤痕是自杀留下的伤疤──能成为校医，除了能将人从濒死时刻拉回生命的异能以外，想必青年与谢野也学过足以匹配职位的医学知识，自然不会认不出来太宰的哪些伤势是她人加诸于他身上的、又有哪些是他自己对自己动的手，于是他只是笑嘻嘻地对前半部分的话做出回应，但却对少女国木田后半部分的话语没有任何保证或应下的意思。
　　「我说你啊──算了，我不想在不清楚太多详情的情况下和你发火。」
　　少女国木田自然不会没察觉太宰故意无视她真正想表达的那句话的态度，一瞬间柳眉竖起，似乎是想发怒，但可能太宰那身伤势对纯情少女的效果远超他的预估、让少女国木田比他预期的更对他心生不忍与心软，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喝，用力按着自己的额头，用强行冷静下来、细节处仍有些因为隐忍情绪而不稳的口吻说了一句，或许是太宰对于自身状态漫不经心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刺激了她，她少见不太去注意时机、以接近逼问的语气有些突兀接着问道：
　　「你那身伤疤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与谢野医生说，有些伤势是只有接受过酷刑以及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伤，你是否对于你们过去仍有对我们有所隐瞒的地方？」
　　大概虽然没有提及太宰自杀留下的痕迹，但少女国木田虽然口中质疑，但也因为那些痕迹而更倾向认为太宰就算真的是上过战场、也可能是被迫被反派军当成推去送死的炮灰的非自愿行为，她的语气却说不上有多严厉或不信任，只是神态到语气都很严肃，似乎并不希望太宰再回避话题的行为。
　　「我并没有刻意想隐瞒学姊的意思，只是，在被坂口学姊捡到之前的事情我是真的全部都不记得了──甚至我连坂口学姊在哪里捡到我的我都没有印象了，我身上的原本有的东西也都被收走了，或许反而是能探查捡到我的地点的坂口学姊会比我知道更多也说不定。我可能的身世也是太宰学姊见过我之后推断出来的，就连真假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就算我愿意坦白也没有可以对国木田学姊你坦白的事情。」
　　太宰可以的话当然也想坦诚相待，但先不说自从太宰一清醒并且当机立断地对少女安吾等人声称自己没有清醒之前的记忆之后，他就只能把『失忆少年』这个设定贯彻到底，要不是少女太宰与他之间同源异能力意外引发了特异点而强行共有了彼此的记忆，就算对着极可能对此产生怀疑的少女太宰他也得装傻到底──虽然以少女太宰的性格来说，这种作法只会让她把他当成潜在敌人而三不五时进行各种试探，他们也无法这么快就决定联合彼此共同合作──，而且就算太宰真的不管不顾地说了真相，不说系统任务什么的，就说太宰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这点就足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当成傻子随便编故事糊弄了。
　　有的时候真相太过离奇，反而更不容易被人所相信──除非是像江户川乱步那样观察力与推理能力顶尖、也对自己头脑足够自信的人，才会对于即使乍听之下再荒谬的真实，只要能推断出是正确的也能毫无障碍地去相信。
　　少女国木田虽然综合能力来说也算是人群中出类拔萃的一员，但显然距离少女乱步还有太宰等智力接近顶峰的人来说还是有一段有些明显的差距，并不能做到能立即接受离奇真相的这种事情──就算在太宰的世界中太宰只要一本正经地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豆知识、国木田十之八九都会单纯地信以为真，或者说半信半疑但也会姑且试着先信信看，但那是建立在他们已经明确建立起信赖关系、并且国木田已经意识到太宰的聪慧远超于他的情况下才对他给予的信任，况且就算是那种情况下，太宰敢编出明显就是耍人的离奇玩笑也不会被国木田信，相反的被怒斥着揪起耳朵骂并顺势抱怨起其他事情的可能性更高。
　　「是这样子吗？既然是坂口的话，或许确实是──我明白了，抱歉好像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而不得不说，论起说谎这件事情，有在港黑时期在做坏事上的天赋被彻底磨练并开发的那几年的经验，再加上太宰本就对于掌控人心有天生的敏感与灵巧，也知道在不同的情况下说谎时摆出怎么样的神态更唬人也更容易被人相信，他说着的其间时适时流露出对于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感到那一丝不多也不少的不安，还有似乎知道自己就算照实说也很可能不会被相信的一丝落寞与有些自嘲的神态，这样被有些忧郁的阴影覆盖的失落模样似乎也确实让少女国木田信了他的说词。
　　再加上少女国木田似乎也知道少女安吾的异能是能读取物品记忆的『堕落论』、如果通常情况下太宰在这方面说谎不可能骗过他，她相信之后就是因为太宰露出这样的神情而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但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软语安慰他人，她只是推了下眼镜，低声道歉了一句，并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太宰的肩膀。
　　「没事的，也不算什么伤心事──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嘛，也不知道被我忘掉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往好处想，从我身上的伤痕看来，搞不好那些都是忘掉了会比较好的事情也说不定，说不定失忆反而还是一件好事呢。」
　　但太宰就算想维持人设也对于会让周围的人把自己当成玻璃人还是易碎品仔细注意与呵护的脆弱少年人设敬谢不敏，不如说他有必要让他短暂地示弱并让敌人放松警惕好达成目标这件事他可以，但真要他日常维持这样被他人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居高临下地看待并施舍善意这点他也不太喜欢，他的本性中多少有些好强与不愿被当成弱者轻视的自尊心，就像他在侦探社遮掩过于锐利阴郁的本性都宁可被当成平时没个正经形象的轻浮男、也没想过让自己成为可以被额外关照的人物设定。于是他刻意用了轻快的语气，像是没心眼的少年人那样语气开朗地反过来开解了少女国木田，而略有些不太严谨的轻浮说法也卡在不那么讨人厌、甚至让性格最保守的女性听了下意识皱眉的同时也不否认一想到这么说的原因也会稍微觉得有些惹人怜爱的巧妙平衡之上。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算了，比起讨论这个，你想吃的话就赶紧跟我去会议室吧，不然去晚了其他人把那些好吃的东西都先吃完了、就没什么东西可吃的了。今天大家都累坏了，餐点都送到了那帮饿鬼绝对不会客气的。」
　　对于太宰轻率地否定了自己过往的说法，性格正经的少女国木田果然有些微词，但她也没不通人情事故到会过于较真地因为一点与自己想法不合就非得进行争辩的程度上，况且她也知道太宰这么说是打算宽慰她，她有些无奈地皱眉叹了口气，乾脆地决定结束了话题，她站了起来，招呼了太宰一句。


第86章 
　　和少女国木田一样，等她带着太宰去到临时充作餐厅的会议室之后，果然其他学生会的成员已经开吃了──太宰也趁机大略看了一下具体有哪些人，除了武装侦探社里面成员相同面孔的少女同位体、少女织田以外，也有数量不算多、穿着其他学院制服的陌生脸孔，太宰甚至看到一个和侦探社楼下的服务生小姐相同面孔的琥珀音学生正和以前洗白期间曾在特务科看到的脸孔穿着银百合制服的女学生在某个角落聊天。
　　而确实和直美说的一样，虽然看上去很热闹，但其实学生会的总人数并不多──而太宰也不清楚有哪些现在在这里的成员是即将毕业退会的学生，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吉祥物以及镇慧之宝的少女乱步其实今年已经是她留在学院中的最后一年了，明年她就毕业不在了。
　　少女织田明年升上五年级后，由于黑蔷薇所专司的领域有非常多外出实习、或者讲白点就是带领人手以镇压各地叛乱或巡逻的练手行动，五年级差不多到了决定最终未来的关键时期，通常黑蔷薇学院的五年级生是最少在学校中露面、通常都剩下的课程与活动都在校外的学院，就算没退会也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再来学生会露面和帮忙了，再加上太宰最多也只能在这里帮忙一年，少女太宰也明确表示她没打算在他离开后也待在学生会，明年的话学生会的人数确实有点危险了。
　　不过姑且先把这件就算他擅自替学生会的人乾着急一时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放在一边，太宰这么一看，倒是很显然看到两个明显不是学生会成员的女学生非常自然地混在了聚会里。
　　最显眼的当然是正抱着一盆蟹肉丸子在沙发上和少女乱步缩再一起不知道正窃窃私语什么的少女太宰，这也是太宰几次见面以来除了单人行动以外、第一次没看到她和少女织田黏在一起，一时间居然感觉有点新奇──或许是从太宰的记忆里知道他世界的织田作已经离世了，少女太宰见面以来印象里只要两人同行时几乎是恨不得像水果一样长在少女织田身上，难得看到她和其他人身边凑得这么近，就不由得觉得稀罕。
　　虽然太宰脑中现在也有了一份少女太宰的记忆，他也知道其实正常来说就算确认了关系、少女太宰由于年级以及课程的差异，确实没有那么夸张地与少女织田形影不离，就只有在假日以及空闲时间能碰到面就尽可能待在一起罢了──她也有一时兴起跑去捉弄中也、由于觉得异性的审美比较会接近性格比较直女的少女织田的喜好而拉着少女安吾替她挑衣服、还有因为种种原因独自或带着其他人到处跑的时候，她的生活并不全部只有少女织田，而和其他世界的『太宰治』一样，大多数时候由于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钻到奇怪的地方去、行踪在他人眼中总是有些飘忽不定的。
　　就连太宰自己当初还未失去织田作之前也没总黏着对方，况且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也并不是离不开人也不是无法自立的性格，不如说某方面来说不管哪个织田作之助的性格都要比太宰还要更加独立、有更强烈的独行侠风格，或许是因为过往是独行杀手的缘故、也可能他本身性格就是如此──很多时候太宰都有种错觉，就是每次他们相遇都只是织田作无可无不可地配合他，就算太宰不主动接近并过来打招呼，对织田作来说似乎也没太多的影响，他依旧会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原本在做的事情，但太宰过来打扰他他也不会有半分不悦，会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配合太宰谈话与行动。
　　太宰过去就是中意织田作这种不管如何内心的想法都不太会被外界所动摇的这点，特别是那时候他认为能成为朋友的话、自己和对方的友谊也会成为织田作这个人心中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的那一部分的东西，才因此对于成为朋友的事情格外开心、与对方的相处时也因此十分安心──只是后来太宰才发现，原来对于织田作真正无法动摇的理想来说，他也是可以被他放下与甩脱的存在之一，并不是永远都保持不会被动摇的那一部分，那时的他也才忽然想起了初见时织田作曾为了他认定的正确行为而毫不犹豫无视太宰意愿的种种行为，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原来在这点之上居然织田作也依旧没变、他依旧是当初那个坚持自身原则而不被包括太宰在内的外物所动摇的男人，只是他擅自误会了、才导致最后他生平中罕见的那一次大惨败。
　　是啊──就算在他人眼中似乎十分亲近，有着友谊或是姐妹关系之类的情谊，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终究是两个没有被什么东西绑定在一起的独立个体啊，我怎么能忘记这点呢？
　　太宰霎时清醒过来，他望了眼在与少女太宰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正倚着墙认真捧着盘子享受咖哩的少女织田，突兀且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别开了目光，就没再去看这个世界的那两个人，而是走向另一个也自然融入这个画面、正手抱着胸和少女版本的宫泽贤治说话的少女安吾那边去。
　　「啊！你就是小乱步说的那个小爱丽丝？欢迎加入学生会啊～之后大家都要好好相处哦！对了，我是宫泽贤治，目前是学生会的会长，请多指教啰！」
　　注意到太宰的靠近，可能是早就听闻了太宰与少女太宰容貌的相似，少女贤治没费多少力气就轻易认出了他的身分，停下和少女安吾的对话，笑容满面地对他说道。
　　其实这个世界虽然很多地方人物的设定都与太宰所知的有些许区别，但在他们世界的侦探社远比自己小上八岁的宫泽贤治在这个世界居然是比少女太宰要大上两岁、和少女安吾同龄的学姐这点，太宰还是有种颇为奇妙的感受──也因为年龄比他所知的贤治还要大上五六岁、已经是快成年年纪的年纪的缘故，少女贤治的脸孔轮廓比起贤治还带着孩子气、堪称可爱的脸庞来说更加成熟了一些，脸上淡淡的雀斑以及精神奕奕又纯真开朗的笑容不变，但轮廓很明显长开了之后变得更加鲜明俐落了一些，淡金色的头发只略比少年版本的她长了一些，明明是相似到几乎没多少区别的发型，但又薄又轻的短发发尾在靠近细白颈部尾端的地方微翘、就这么一个不明显的小小弧度却莫名多了一分说不上来的女人味，同样率真而又自然的举止也或许是容貌上的变化，自然多了股让人不由得目光随之追随的无形魅力。
　　虽然五官轮廓还是可以看见太宰所认识那名少年的影子，但此时看就算有雀斑但容颜也不输她脸上绽放的笑靥的明艳照人的少女贤治，太宰还是觉得有种很神奇的感觉、也莫名有种『看来贤治君长大以后会是很受年轻女孩子喜欢的亮眼帅哥嘛』的感慨涌上。
　　而且这个世界的少女贤治不只是成为学生会的会长、居然还是能语气自然地喊被大家冠以尊称的少女乱步为『小乱步』的人，这点对太宰来说也是挺让人震撼的事情。
　　「是的，我是有珠。我会好好和大家相处的，请会长放心。」
　　但即使内心多少有些慨叹，太宰表面上仍维持着开朗人设用有精神的声音回复道，并回以一个同样明朗的笑容。
　　「很有精神嘛，有精神是好事。那坂口，事情就我说的那些了，答覆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既然难得来了也好好享受聚餐的气氛，那我先走啰～」
　　对于太宰刻意表现出元气满满的模样似乎颇为满意，少女贤治状似欣慰般地迳自点了点头，她似乎没忘了现在是大家共同享用美食而有的聚餐时光，也没打算继续长篇大论地拉着小新人还是临时加入的客人不放，说完她扭头笑着对少女安吾说了一句，拍了下他的肩膀就摆了摆手并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不管是本来就才和少女贤治第一次见面的太宰、还是明显有打过不少交道的少女安吾都没有阻止她离开，却不约而同注视着笑容彷佛盛满了阳光般朝气蓬勃的少女贤治离去并顺利融入聚会之中的灵巧背影，一时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是少女安吾微微苦笑了一下，彷佛自言自语地低语了一句：
　　「……该说是不愧是能被选为会长的人吗？就算是乱步小姐拒绝这个位置才当选的，果然也是不容小觑。」
　　而低语过一句后，少女安吾像是回过神般对太宰露出了显然不算多高兴──不如说是一脸就是预备要教训他错误的一抹风雨欲来的假笑，手抱着胸，语气温和地询问了一句：
　　「对了，我来之前听说了──你翘掉了开学典礼？」
　　「我不小心吃坏肚子了嘛～又不是故意的。直美学姐还有谷崎学姐都可以替我做证，不信你去问她们就知道了。」
　　太宰虽然就是故意翘掉的，但在少女乱步很明显透出这件事情要帮他遮掩的态度、他也确实早上因为整夜腹痛而导致曾引起直美的关心过，他回答的时候特别理直气壮、半点也没被少女安吾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给吓到──而他也有几分刻意地用与少女太宰惯用的带几分不自觉的娇稚、但偶尔视情况而有几分娇蛮的语气这么回复，之前那段时间相处下来，太宰早就发现虽然少女安吾不是非常喜欢在太宰身上看到与少女太宰过于相似的地方、但他不喜欢归不喜欢在察觉两人的相似点后却总会不经意间地软化了态度，似乎多少会忍不住对他有少许的移情，所以他总会有意无意间表现出些许相似的小细节，特别是他打算故意惹恼对方又不想对方真的对他生气的时候。
　　「别的也就算了，别在这种地方也学着太宰乱来。你总学着她，只会到最后让你变成太宰她的影子，对你来说和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而既然不管哪个世界都足够优秀到能入『太宰治』的眼并成为好友、并能一定程度上理解『太宰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少女安吾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了太宰在这方面耍的小花招，虽然略带责难地瞪了他一眼，但不管知不知道，太宰会这么做就是笃定这一招虽不新鲜但胜在有效，终究还是太宰的小心思再度奏效，少女安吾看着太宰假装没听见而对他露出不管哪个世界的『太宰治』少年时期都有的那种带着几分明知故犯的顽劣、略带挑衅但又特别可爱的微笑，她语气与神态最后都转化为有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只是略带叹息又有几分认真为他好的劝戒了一句。
　　「我知道啦～那坂口学姐，妳来总不会是跟着太宰学姐过来凑热闹而已吧？是找学生会有什么事情吗？」
　　太宰也能感觉到少女安吾的这番话算是出自些许真切的好意才说的，他也没完全无视对方的一番好意，于是随口应了一声后，他转移话题地问道。
　　虽然少女安吾为了隐瞒身分而这些年来努力将自己的成绩维持在可以拥有单人间的顶尖成绩、行为举止也比优等生还优等生，乍看之下不知情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完全符合人们对于学生会印象的少女安吾也是学生会的一员，但就算气质再像，也不能掩盖他其实和学生会毫无关系的事实。
　　而和能带着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厚着脸皮跟着少女织田来蹭学生会的餐会的少女太宰不同，少女安吾由于自知自己的身分对于少女们来说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异类，他反而在各种礼仪规矩上比真正的少女们更加严格地去让自己去遵守并实行，即使心底或许有不同的想法，但至少表面上他完全是个符合所有人想像的模范淑女、一板一眼的好学生，也就只能从他和学学园中公认行为最不典范、要不是成绩顶尖就完全是典型坏学生的少女太宰成为挚友这点可以隐约窥见他内心从不表露于外的叛逆与对于逃脱种种框条束缚的渴望──这样子的少女安吾，无缘无故出现在只属于学生会内部的聚餐这件事本来就很稀罕，所以太宰才问了一问缘由。
　　「原本是没有事情的，但没想到被宫泽给抓了个正着，我都说那个要求不合规矩──总而言之，我不是来找学生会，而是来找你的。」
　　大概是多少受太宰脸上刻意模仿少年时期自己的笑容影响，少女安吾一不留神说露了嘴，但他很快就在太宰眼中明显闪烁起好奇之光并进行追问前立即打断了自己的话头，强行转了话题，而不得不说这次少女安吾话题转得十分成功，他说的话确实让太宰决定放下追问到底刚才少女贤治找他说了些什么，稍微有些讶异地眨了下眼。
　　「找我？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来姊妹信物的──喏、和你要求的一样，和我同款的平光眼镜，但光是眼镜也太单调了、也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我擅自找了条挂鍊挂着，你平时不戴就直接当作项鍊挂在身上，收好别弄丢了。」
　　少女安吾也不卖关子，乾脆俐落地说了来意之后，他从手提的纸袋中取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眼镜盒，当着太宰的面打开来向他展示了一下内容物，并稍微解释了一下盒内眼镜与他的眼镜不同、还有一条连接着两边眼镜架摺叠处的深青色珠鍊的缘由──太宰有些吃惊地看着与他想像中完全不同，但又觉得如果是和少女安吾缔结姊妹契约的话就该是这种信物的眼镜，愣了半晌，却将与内心真正想法完全不相关地话语脱口而出：
　　「欸？就这样子直接给我吗？不是据说要挑个良辰吉日在花前月下的美丽风景中递来并且让我接过吗？」
　　「……你别傻了，我们又不是那种有浪漫关系才缔结的姊妹关系。当然你要挑个花前月下的良辰吉日我是无所谓，但这个契约所代表的本质还是不会有变化的，就别浪费那个时间了。」
　　大概没想到太宰会这样说出有点傻气的话语，就算是少女安吾也被噎了几秒，才略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用太宰十分熟悉的嘲讽语气挖苦了几句。
　　「也是啦。那我就收下啰～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姊姊』。」
　　而太宰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这么回复有点傻，难得没去计较少女安吾的语气，轻轻耸了下肩，直接从眼镜盒里拿出了眼镜并第一时间把戴上，隔着眼镜镜片露出一抹刻意的甜笑，当即改了称呼，故意腻着声音甜甜地喊了这个一声来恶心他明知真身是男儿身的少女安吾。
　　而太宰满意地看到少女安吾果然被他甜腻腻的这一声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眼镜盒摔到地面上，他及时反应过来并重新抓稳了眼镜盒才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镜镜片被反光而看不清楚全部的神情，但显然是有些恼羞的样子──太宰的心情随即好了许多，看准了少女安吾为了维持形象肯定不会当众和他玩你追我打的游戏，当即赶在对方想起要伸手要捏他的脸颊或耳朵充作惩罚之前窃笑着跑远了。


第87章 
　　睡得不太深的浅眠之中，不知道是梦境还是不期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并在思绪的水面上泛起水花的回忆，他想起了自己决定与系统缔结契约、挽救在争斗中失去的同伴这件事之前的事情。
　　说是失去了所有同伴，其实并不正确，虽然他确实失去了大部分的熟人，但侦探社中还有两个人在那之后活了下来──皆是年龄最年幼的少年少女，分别就是同为十四岁的宫泽贤治以及泉镜花。
　　只是虽然活了下来，但宫泽贤治腿部落了残疾、余生在也不能离开轮椅行动，而泉镜花则是失去了一只手臂，原先姣好稚嫩的脸孔也被狰狞的伤疤劈在中间分割为两半，但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视力以及造成会影响生活的后遗症，只是原先灵秀可爱、谁都可以想像未来会长成令人屏息的美人的漂亮脸蛋被毁于一旦，如果不去整容，那道残酷将她原先应有的秀美所破坏的伤疤将会陪伴她余生。
　　『不要去──太宰先生，侦探社已经只剩下我们了。我们不能再失去您──』
　　在得知太宰的计画后，泉镜花神色凄然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恳求──太宰并非她最倚赖也最亲近的侦探社员，但或许是曾真正加入前那份劝解的恩情，向来情感表露淡薄的她难得外露的情绪全表露在颤抖的嘴唇以及朦胧的泪眼之中，即使伤疤破坏了她脸庞整体的美感，但正因为变得如此凄惨的样貌，她的哀戚才显得格外悲壮、令人不忍。
　　『太宰先生，我不会拦着你。只是，你认为复活后的大家知道你把■■■■■■作为代价、并用其他方式补齐剩余所需的能量来改写了大家死去的结局的话，大家真的会觉得高兴吗？至少，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我很生气。』
　　和死命挽留的泉镜花不同，脸庞依旧残留过去天真性情的余韵、但眼神与神态却变得十分成熟的宫泽贤治并没有阻拦他，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责备也像是如他所说正静静地发怒的他用冷静得不像过去的他的口吻淡淡地说道，像是要看穿太宰内心的想法般、也像是在默默苛责着他的独行专断般直视着他的双眼。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太宰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似乎笑了，想像往常那样用轻飘飘却自信笃定的样子让幸存下来的那两个孩子放心──但似乎失败了，望着他的泉镜花依旧满目哀戚、像是凝视着坚毅赴死却无法被人拉住的人般无力而又悲痛，而宫泽贤治则是脸上的表情更加紧绷，毫无笑意地望着他，澄净的大眼几乎就如同镜面般、反射出他的那个失败到连自己看清楚后也自主消散的笑容。
　　但他最后还是按照计画开始了，透过系统与『书』缔结了契约、为了拯救失去的同伴而开始了前往平行世界完成任务的行动──
　　说来或许有些滑稽可笑，他一生也无法忘记织田作头也不回地弃他不顾、对他试图挽留而伸出的手恍若未决地赴死对他造成的创伤，但他在最后也居然做出了同样的行为，对于那名只剩下他这个大人可以倚赖的少年少女们挽留的声音听而不闻般、柔和却坚决地抛下了他们，为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回想起了一些我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事情。
　　太宰意识浮出清醒的水面，和普通人刚睡醒时总是困倦地以缓慢的速度先试探地张开一条缝再随着意识回归而慢慢张开的情况不同，他啪地睁开了双眼，先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有些年头的木头纹路几秒，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吞下回忆起当初的详细情况后差点溢出的无声叹息，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开学典礼那天过去不知不觉转瞬也过了两个月，太宰也顺利融入并习惯了学园中的生活。
　　虽然得到了少女乱步『真有需要拿我的签名去写假条』的许可，但正式上课之后由于对于没接触过的学校生活的新鲜感，再加上决心拿到一个足够亮眼的成绩，太宰反倒是没翘过课，抱着『正好也趁机学以后或许有机会用到的新技能』的心情而一堂不落地把所有课都上完。
　　或许是一年级生又是刚开学没多久，虽然确实期间不时有一些小测验，但太宰从少女太宰印象中得知那种热热闹闹的全年级或是全校联合的大型考试他目前都还没经历过，只是该说『太宰治』就算甘于平凡也注定人生并不是会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的那类凡人，照理来说虽然他长得一张和校园风云人物相同的脸、但如果没有什么引人注目得做为这种新奇感在一段时间后就自然会淡去、他曾经引人侧目的面容也会随着身旁人的习惯而渐渐减弱了关注力度，除非他在之后的大型测试上有足够出色的表现──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提议的，在大型争斗赛中其实有现场直播，虽然由于战术对决在彼此的一举一动都曝光的情况下就没有了锻鍊的意义，只有比赛过程中因故退散或落败退场的学生以及负责做总结与评分的老师观看，但在整场比赛都结束后也会剪辑精华片段让所有的学生观摩并让参赛者进行复盘以及报告的撰写，通常会成为风云人物的人都是比赛中表现出色而出镜率高的学生。
　　虽说琢磨着要替少女太宰打掩护，但太宰算是猜到了一点她的打算、知道目前对方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他引开注意的大动作，他也没打算无意义地去惹事并表现得过于刻意的高调──他主要事还是多少有些忌惮这个世界的森鸥外女士的存在，虽然说少女太宰已经替他搞定了福泽女士，但对于养母那边她是怎么解释太宰的存在这点太宰却摸不透她说到了什么程度。
　　和他原本世界里太宰和森鸥外因为过去的事情而分道扬镳、就算之后因为横滨大事而战略性合作也多少有互相忌惮的意思在内的关系不同，就和当初还年幼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除了森鸥外以外亲近的对象时的太宰就算表现别扭也仍把森鸥外当成自己人站同一阵线的情况相仿，就算现在少女太宰疑似进入了叛逆期而时常有忤逆的言行，但森女士仍是她下意识中最亲近的长辈，而森女士不管是基于少女太宰身上的异能力还是真的把她当成稀罕人才用心栽培，目前她都不可能做出类似放弃少女太宰的决定──最主要是担任学院院长这种事情根本没可能发生篡位被杀的危机，森女士就算疑心病再重也不至于平白把不会对自己不利、身上各方面的价值也颇高的养女推到对立面上去──，少年时期的太宰遇到和自己长相一样的这种有趣的存在肯定是会和森鸥外分享这个讯息的，少女太宰也是如此，不如说不这么做反而不自然，但重点就是她会说到什么程度了。
　　太宰可以肯定的是少女太宰会说有这么一个长相和她相似的人，但具体性别、异能力以及其他情报是否会透露，太宰还真的摸不准──最主要是不管是哪个太宰治都很少太过明确地定义身边的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如何、除非真的遇到能让他们必须认清这点的时刻才会难得坦率地做出一个具体的判断，或许是他们不仅是不擅长对于他人直白而纯粹的好意、同样也对于自己内心对他人会产生的柔软情绪也是属于比较羞于面对，宁可也自欺欺人地拿其他各种理由掩盖并含糊过去的别扭性格，就算得到了少女太宰相对详细的记忆与情感，太宰也很难分析出她对于森女士的微妙态度整体起来算是怎么定位对方存在的，太宰也是在此时才觉得他人认为『太宰治』性情难以捉摸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少年太宰或许是输在年龄太小而在各方面都还比较稚嫩也缺乏经验、而让太宰上个世界相处时更容易掌握一些对方的心理状态与想法，但他此时要掌握少女太宰的心思与看法却相较之下困难多了，不仅仅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太宰已经不像他们十四岁那年左右那样对很多事情都懵懂也因此破绽更多，也是很多时候他们做事比起按照所谓的逻辑以及合理性，更偏重于一时的心情与想法，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虽不见得会乱来、但会不会因为突然产生的恶趣味想法而增添一些在他们眼中无伤大雅的细节与插曲这点却很难说，才分外让人难以判断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与行动──可以说算是有一定程度的随机性，就算想引导他们做出一定的行动也比引导普通人更难，除非他们愿意配合或是被情感所蒙蔽才会被牵着走。
　　太宰只能肯定森女士是知道他的存在的，也肯定大概还不清楚他身上也同样有『人间失格』的异能，但知不知道他的性别还得取决于报告这件事时少女太宰的心情如何，但森女士的性格是肯定会让学生最为眼线替她看看那个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人有意为之而突然冒出来的他这个和养女长相相似的人是怎么样的性情以及是否背后有什么问题，太宰还没打算这么快就和这个世界的森鸥外谈心，即使看少女太宰的记忆里的森女士是个兼具优雅与性感魅力的熟女也一样，一想到她有一张和自己世界的森鸥外相同的脸孔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但太宰在一年级生第一次有直播纪录的大型考核之前还是小小地有了个奇怪的知名度，原因相信很多人都能猜到──也就是他在烹饪课程中惊人的表现，也就是不知为何他手中创作地料理总有些奇奇怪怪效果的这个特质也通常发挥，第一次实习课之后发生了一些不太好一两句话简单概括、总之引起了一定骚动的事情，继上个世界他差点被陷害为下毒残害同组织成员而就算解开误会也被禁止进入港黑厨房的这件事之后，太宰也被烹饪老师劝说赶紧退课改修其他课程，而且更过分的是烹饪课老师诚恳的表示以他的手艺很推荐他去转修生物化学相关的研究课程、就算不转课程也请让他在完成料理后比起请同学试吃不如先交给有相关研究课题的老师那边，让那边专门培育的小白鼠先试验一下料理效果再考虑要不要拿给同学吃。
　　「我觉得我做的料理就算有一点点副作用，也不用那么夸张吧？」
　　太宰一边把新课程学会而在实作时间做好的鲜肉酥派装进保鲜盒里、准备带回去当自己的晚餐，又想起最近让他又重新成为他人注目的对象的事情，没忍住和身边的少女敦抱怨了一句。而身为那次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少女敦脸上浮现了有几分微妙的神情，但看在两人逐渐累积而成的交情，也因为她就算会吐槽也不太会说重话的性格，她委婉地表示道：
　　「大概是因为正常来说，大家料理做出与标准成品的误差也顶多是比较难吃，会有有珠同学那种效果的果然是不太常见吧……而且这里的很多同学都挺注重形象的，因为吃了料理而失去理智地蹦蹦跳跳地唱歌什么的，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难以接受的后果吧？」
　　「其实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怎么做比较不会有奇怪效果的方法了，这次的肉派我就觉得不错哦～小敦妳想试试看吗？」
　　太宰也只是抱怨了一句，以他的头脑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他的料理避之唯恐不及，但他只是稍微不甘心自己认真做出来的料理被人排斥成这样，毕竟这是少数他算基于个人爱好而非别有目的才去学会的手艺、在此之前确实只有他亲近的人有资格去吃到的东西──事实上他之所以坚持没退课，就是想认真掌握自己这项不算是异能力、却总能有神奇效果的烹饪技能能不能一定程度被他所掌控。
　　而太宰也确实没说谎，他发现如果自己严格每个步骤都照着示范的人的动作去做的话，其实也是可以做出没有附加作用的料理的，但他只要用他认为会比较方便或是有趣的方式创新或改动了一下一部份制作的过程，即使所使用的食材和调料都和周围的同学一样，他做出来的料理在外观到效果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变，而目前会引发什么附加效果的规律太宰还在研究中，但做出可以安全食用也不怕附加作用的普通料理的方法太宰已经掌握了，这次的鲜肉酥饼就是如此──也因此他也愉快的决定和少女敦分享一下。


第88章 
　　「咦？真、真的吗？只是一小口的话……」
　　少女敦原先似乎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同班了两个月、两个人的课表出乎意料重叠的课程又很多，她也和其他世界和太宰近距离接触的中岛敦一样也意识到了太宰确实很聪明，虽然和聪明的脑袋一样，太宰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爱捉弄人的性格也被少女敦所熟悉，但她和其他世界的中岛敦的性情中或许就是有着传说中『天然对他人有一定信任基础』的纯真本质，她看太宰笑容不像是恶作剧前的会有的那几种微笑，顿时有些动摇了起来，犹豫地说着，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就落到了太宰手上的便当盒上面。
　　「别客气，拿去拿去～小敦妳中午不是没吃饱吗？就算是给妳补充一下缺乏的能量了。」
　　对于少女敦迟疑之后的答应毫无意外，太宰将早在谈话期间就用独立的纸袋包装好的肉饼塞到少女敦手中，粲然一笑，同时也补充了一句，以免少女敦基于客气以及还没完全打消的疑虑而下意识把手上已经给过去的酥饼退回来──和他认识的另外两个少年版本的敦一样，或许是白虎化异能发动时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也或许是就算不锻鍊也依旧矫健俐落的强大体能本来就需要更多的能量维持良好运行，少女敦虽然看起来身形瘦小、并不特别高大魁武，但却也是外表看不出来的大胃王，但女孩子总是脸皮比较薄、会在意食量大的话其他人可能投来的诧异眼光，也可能单纯是因为月底了钱不够了，今天中午几个班上比较熟悉的女生去生活区聚餐时，虽然少女敦没有表现出来，但太宰哪能没发现她其实没吃饱，于是今天烹饪课时做这些无奇怪效果的普通料理，就是为了准备藉机投喂一下还饿着肚子的少女敦。
　　「欸？妳怎么──不，如果是有珠同学的话，果然不可能瞒得过妳。谢谢，我今天失败了好多次，做的成品老实说确实不够我吃，有珠同学妳愿意把妳做好的份分给我真的是帮了大忙。」
　　少女敦怔了怔，随即神色柔和了下来，她似乎因为她吃了和其他人相同量的午餐却只有自己没吃饱这点被看穿后有些羞赧地挠了下下巴，但依旧微笑着坦率表示了谢意，并收下了太宰的好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敦这段期间以来也帮了我不少忙不是吗？对了，今天要来学生会吗？」
　　太宰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但也算是诚恳地说了一句，没等似乎有些纳闷的少女敦询问他到底哪里帮过太宰，他就转移了话题，问道。
　　由于虽是同个班级、但每个人专攻的方向与选择的课程不尽相同，除了必修的共通课程以外，班上的同学交集不见得就比其他班级的同学更多。
　　太宰虽然已经不像少年时期那样自我意识过于强烈又不屑于与众人打成一片，但他终究不是中也那种能以赤诚坦率的状态与他人结交的性格，性子里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缔造而成的孤独与疏离让他始终无法完全融入群体之中，就算和少年时期相比已经改变了许多、但即使和众人笑闹，他的内心深处仍保有一丝冷静的另一个意识在对混在人群中装疯卖傻的自己一语不发地冷眼旁观。
　　讲白点，太宰仍是很难混熟、甚至有生以来真正走入他内心的人屈指可数的那类人，开学了几个月，也就不管哪个世界、也无论同位体性别如何都和太宰颇有缘份的少女敦，算是他比较熟悉的人，就连早先一些中午一起吃饭的不过是常有课业上合作与往来、也是太宰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这个已经有了众多小团体的班上少数像被孤立、由于不属于任何团体也很容易被忽视意见的存在，而经过一定的审查而选定的几个性格与能力都不算太差、并有意无意创造机会交流而建立起不算深入交情的泛泛之交，说不上有多少情谊，最多是记住了彼此的名字并且在有分组作业必要时会习惯性选择彼此的同学罢了。
　　而或许是熟了之后对太宰的信赖度逐渐脱离最开始雏鸟效应般的虚高而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信任，也可能是少女敦确实如太宰最早的预言那样在武术训练方面的课程大放异彩，让最开始有些自卑的少女逐渐有了点自信，又有太宰有意无意地引导，少女敦在最近终于鼓起勇气填了申请表、也成为学生会预备成员中的一员。
　　只不过，除了学校有吩咐的事情以外，其实学生会也不是天天都有事情要忙碌，也并不强制所有成员都得天天报到，学生会成员目前除了就住在三楼休息室的太宰、把学生会当成自己一个专属休息窝点的少女乱步以及性格认真就算没任务也要日常关注学生会运行细节的少女国木田以外，其他人都是视情况要不要过来露面，而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通常来的人也不完全是为了做事，也有想找个不太会有外人打扰的清静地方消磨时间或写写作业之类的情况──事实上，太宰还无意间撞见过谷崎姊妹借用了三楼一间闲置的休息室两人躺在床上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还有各种奇怪声音的情况，当然基于各种理由，太宰都没看到最后就假装没发现地迅速离开了，这也导致太宰在学生会开放的期间他很少停留在三楼，更多时候是在四楼的沙发区那里和常常在那里出没的少女乱步一起分享泡好的红茶，并享受了一把上个世界少年太宰被当成小动物般不时被投喂零食点心的待遇。
　　只是比起看书或是少女乱步有心情时和对方玩故事接龙──也就是上个世界为了哄并顺道教导十四岁的少年太宰知识、而参考太宰知道的一点跑团规则而自创的省略了很多正规规则书里相关规则的太宰流跑团故事接龙游戏──，太宰偶尔也想换点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再加上他也认为少女敦多在学生会待久一点、混个脸熟也更容易融入其中，因此总会不时招呼本来性格还比较腼腆的少女敦来学生会。
　　「咦？今天吗？呃……可能没办法，我在基础战术课里新课题有缺的东西要买，我和咲乐同学她们约好晚一点放学后一起去买的，等买完大概也很晚了，应该是没时间去了。」
　　少女敦思考了一下，神情有些抱歉地回答道。和不知为何说得一脸歉意的少女敦不同，太宰倒不觉得她有正事的情况下回绝他下一个就要提出的一起过去的要求有什么值得她感到抱歉的，于是摆了摆手，也没介意这件事，笑着又扯开话题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之后，在闲谈中下课铃声响起，他们也就为了各自前往下一堂不同的课程而开始收拾东西并分开了。
　　独自走在回学生会楼的路上，太宰回想着这段期间除了他厨艺引起的骚动以外基本上如同温水般温吞的日常，他不太淑女地伸了个懒腰，压着因为这段时间过于适闲、也过于无聊到让人都有骨头都懒了的错觉的日子而有的提不起劲的倦意而有的呵欠。
　　也不知道该说是隐形的劳碌命还是太宰本身就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在必须要上班或有繁重工作量的时候太宰克制不住自己的摸鱼之心而总见缝插针地偷懒，但真的没有强制规定他要去做的事情时，太宰闲太久后却又静不下心来，太宰虽然并不讨厌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但就和他在侦探社时没什么事就忍不住想去入个水还是拿刀在手上留点痕迹看能不能让无聊的时间快进一样，在这种不能自由自杀又没什么需要他全速转动头脑去解决的事情，也不能乱恶作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情况下，太宰赫然发现自己似乎除了偶尔逗一逗少女敦以及陪着少女乱步玩解谜游戏以外，其实生活是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娱乐。
　　一年级的课业对太宰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东西，就算共通课程一开始因为缺乏基础而有些落后、但他很快就在课余时间补了回来并且现在已经可以稳坐在前三名的位置上了，没有稳居第一位单纯是太宰没打算那么努力、只听一听课和完成必须要交的课业外没自行再继续进修的缘故。
　　就连在侦探社时日常编奇妙豆知识戏弄国木田的这个娱乐项目，都因为他们现在并非可以被容忍一定程度嬉闹的搭档关系而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在这个世界也延续下去的打算──可以说，这段时间固然给了他放松并开始适应这个任务世界的空档，但却也无趣到让他都有点没精神的地步了。
　　和平的日常啊～就这样子混日子真的好吗？先不提任务，能来点有意思的事情打发时间就好了──
　　太宰正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就听到一旁巷子里传来有些突兀、像是铁柜被砸到地面上的碰撞声──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脚步一拐、用更加隐蔽的行动方式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最近听说妳很嚣张啊？仗着过去是太宰学姊救的就一直去缠着学姊，不知道学姊是有了姊姊的人吗？」
　　偷偷靠近之后，太宰听着彷佛什么三流言情小说里恶毒女配标准的发言，不由得微微挑眉，还没感慨，他就看清楚了巷子内的情况。
　　就彷佛标准的校园霸凌以及不良少女找荏的画面，几个穿着黑蔷薇制服的女学生堵住了被害者的去路，其中一个正手叉着腰冷言冷语。而被围住的『被害者』脚边有一个像是被人摔到了地上的金属餐盒，里面装着的食物散落一地，和一般受害者惶恐害怕的情况不同，虽然身形到样貌都可以与『楚楚可怜』这的词沾边，但那双天生勾勒起尖锐形状、又因为很少有感情波动而透出一种冷眼望万物的漠然的眼神依旧冷淡而锐利，即使不算大的脸孔依旧因为小时没受到良好的调养而显得比常人更加苍白，但她平静地望着找事者的神态与眼神，却让人很难把受害者该被保护的可怜形象往她身上套，而她回话也不见任何颤抖与畏怯，依旧清晰而冷静：
　　「在下看来，平白拦下之前完全没见过的学妹并失礼地把学妹的东西抢走并扔掉，学姊才是该说是嚣张的对象──况且，在下之所以想见太宰学姊，只是想当面为了从前的恩情正式地道谢、并询问该如何才能偿还这份恩情，并没有其他意图。也和太宰学姊有没有其他亲密关系这点毫无关系，在下并不能认下妳妄自猜测并向我提出的错误指责。」
　　说完，少女芥川也不等围住她找荏的学生回应，就迳自蹲下拿起东西已经掉出来大半的金属餐盒──也只有看到掉在地上、被糟蹋过的食物，她才微微皱起眉头，有了一点情绪波动，但她也什么都没说，就只是不发一语地拿着整理好的餐盒、重新站了起来就打算转身离开。
　　「妳给我站住！」
　　在圣女子学园是以实力为尊的、但其实高年级对于低年级有也不成文的阶级划分存在，除非真的优秀到出类拔萃的学生可以凭着实力无视年级间代表的阶级差说话，不然排名榜之外的学生都是默认高年级生阶级比低年级生高，那个被少女芥川又轻又慢、没带多少敬意地喊了『学姊』的黑蔷薇学生大概没想到少女芥川不仅被她们围住也不害怕，反而不冷不热地反驳了一句之后就打算自行离开，顿时生气地伸手抓住了少女芥川的肩膀。
　　太宰不知道其他围着少女芥川的女学生有没有注意到，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原先就算被人拦住并无礼地夺走手上的便当合并掀翻、可能是不屑于这种无聊的找麻烦行为，所以态度姑且还算平和的少女芥川被抓得一晃的同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身上的衣物也不自然地往不管是来自他方的施力还是风吹的方向都不可能扬起的角度飘扬了起来──当发现少女芥川有要发动异能的徵兆后，太宰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旁观下去了，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装作这才接近这边似的，同时有些刻意地用比平时说话还要大声的音量说道：
　　「如果误会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这里有金属碰撞声，是有人打算要违反校规进行私斗吗？」
　　之前也说了，由于女性群体本来就少，所以严格禁止可能会导致再减员的内斗──倒不是全面禁止武术方面的较量，真的想打架可以约价在有老师监督的演武场或是在正式的大型模拟战斗中打个痛快，但除此之外禁止任何肢体上的暴力举动。
　　而这个严禁是怎么样程度的严禁，就是那种就算没留下痕迹或是被人亲眼看到现场行为并举报，只是沾惹了嫌疑要摆脱师长的『关切』和持续观察追踪也很麻烦的那种──不是所有人都和少女太宰一样有一个护短的院长监护人，疑似犯事了只要被拎回去问解释清楚就可以当作没事发生一样简单把事情抹平，其他学生多少都有些顾忌、或者说不想沾惹上这类麻烦，所以太宰这么一说，就看到黑蔷薇的那个学生像是受到惊吓一样霎时松开了抓住少女芥川肩膀的手。
　　而可能是听到与她一心一意想再见个面并报恩的『太宰学姊』相似的声音，也可能是第一时间从眼前学姊的松手动作猜到学生被扣了『私斗』的事情被证实了事态会比较严重，而更可能是她也还没有被冒犯到不管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当场反击的地步，少女芥川在听到太宰的声音后，原先不自然扬起并隐约有了变化的衣领霎时又变回原先无辜又服贴地贴在肩头上的状态，原先骤然闪过尖锐光芒的眸光也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和。
　　「太──不、有珠学妹，妳怎么会来到这里？」
　　从刚才简短的对话能听得出来，这些找少女芥川麻烦的黑蔷薇学生大机率是少女太宰的崇拜者，她们就算没亲眼见过太宰，但从两人几乎一样的脸孔以及太宰这张脸在开学那段期间而有过的议论，她们也仍迅速认出了太宰的身分，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样，她们一反刚才确实如少女芥川所言的嚣张态度，看清楚来的人的脸孔后气势就弱了下来，乾巴巴地问了一句没甚么意义的问题。
　　「那学姊们又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太宰也没有回答，只是笑吟吟地把同样的问题丢了回去，并且有意无意扫过地上因为刚才从便当里掉出来的食物残渣而一片显然就是发生过冲突的痕迹。
　　即使太宰笑得再可爱，几个黑蔷薇的学生也不可能没发现他的视线落点，配合着他似乎意有所指般的提问，可能是有少女太宰的赫赫名声在前，之后入学的太宰多少沾了点光，哪怕太宰还没展示他是否也有相似的能耐与手段，也让她们升不起狡辩或反抗的心思、不用太宰再多说几句就不战而退，胡乱回答了几句后就迅速离开了巷内。
　　而太宰也没打算追究到底，就算他有个学生会预备役的名头，但他显然并没有正式成员从学校管理层那边得到能名正言顺在某些时刻替老师管理学生的资格许可，而且如果是琥珀音的学生也就算了，那些人都是森女士管理的黑蔷薇学院的学生，太宰就算要管也不是不行、但就为了几个他一出面就萎了的普通学生引起森女士的注目实在是划不来，而且她们只是疑似动手却没真的发生具体的肢体冲突，就算能追责也不能一击必杀、斩断所有可能后患发生的源头，后续可能引起的问题要处理的话更加麻烦，他才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那几个女学生随意糊弄几句并狼狈离开。


第89章 
　　随着少女们的离开，很快地小巷内就只剩下太宰和少女芥川两人了。这也是太宰来这个世界后第二次与少女芥川正式见面，太宰看少女芥川一动也不动地直直盯着他、像是想看透他的想法也像是对他的出现感到疑惑，但显然没打算主动开口的样子，想了想，便举起了手，挂上了笑容打了个招呼：
　　「呀、芥川同学，又见面了。」
　　「是的，又见面了，有珠同学。」
　　少女芥川纯黑的眼瞳不显眼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诧异太宰还记得她，但她表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不算热情、但看在他脸的份上也说不上冷淡的语气回应了太宰的招呼，但紧接着不是通常人会有的寒暄或是上次误认太宰身分时彷佛害羞的少女那般情难自抑又只能克制着的搭话，却是语调平平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挑在那个时机介入？」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巧妙，少女芥川不问太宰为什么帮她，而是问他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才出现，显然她已经成功掌握太宰刚才话里透出的讯息──明明便当盒掉落的时间更早，太宰却不合理地迟了不少时间才装作像是刚听到一样故意询问那个声音，代表了他在介入之前就已经在旁观这边的情况，甚至很可能原先并不打算插手这边的情况，所以她才这么问，问太宰为什么原先不打算干涉、但后来却改了主意。
　　即使知道同样是『芥川』，在他的世界能被他挑为直属下属、这个世界的少女芥川不可能也愚钝到连这种讯息都察觉不到，但太宰还是没忍住嘴角一翘，为了少女芥川面对他这张脸时能冷静地进行思考并提出疑问、而不是脑袋一热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而微笑。
　　「因为妳下意识就要反击了、不是吗？我判断再放任不管的话，事情会往我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才出手干涉的──学校的规矩中，不管是谁先挑衅的，谁先动手的就绝对有错，我觉得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最后却是妳受罚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所以就打断了妳动手的时机。」
　　太宰心情好，也就不介意多解释几句──确实如少女芥川所想，他本来是不打算干预这场小孩子家家的无聊争执的，如果是性格比较软、目前性格也比较弱气的少女敦被欺负了，太宰可能就毫不犹豫地立即登场了，但少女芥川一是本来就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找荏而情感受伤，二是太宰也相信她能应付这种场合，而在自己能处理的事情上被他人擅自抢过去处理并被迫接受他人的施恩，对太宰认识的芥川来说不是被帮了忙、而是否认他能力也让他被迫贴上弱小标签的一种侮辱。
　　这个世界的少女芥川性情如何，由于开学以来两人基本上就没碰过面，太宰也没有机会观察，但从传言中知道了少女芥川即使被少女太宰拒绝第二次与她进行会面、但仍坚持不懈地隔每一段时间就试图递交见面申请，风雨无阻且百折不饶的事迹，而且从少女太宰暗地里的崇拜者都没忍住跑来找她麻烦而间接证实确有其事的情况看来，对认定事物的执拗以及不愿服输的倔强这点是一样的，太宰看清楚情况后才没第一时间出去阻止，而是看看少女芥川会选择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在这里校规可是很重要的哦～可谓是这个学园城市的法律也不为过，要好好掌握才不会被诱导着犯下过错啊。」
　　而回答过后，太宰基于对新生的善意提醒了一句，本来他打算说完就要挥手走人了，但想到了少女芥川闹得就连隔个学院的他都从和同班的咲乐等人一起吃午餐时打发时间的聊天中都能听到八卦的程度，又停下了本来就立即要迈开的脚步，对少女芥川招了招手，招呼道：
　　「刚才的事情妳比起动手，其实更适合去学生会报告并请学姊们处理──我正好要去那里，妳就顺道跟我去一趟吧。就算妳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眼里，但如果她们也持续不懈的找妳麻烦不也挺烦人的吗？」
　　「……也是。那就麻烦妳了。」
　　少女芥川听了他的话，停顿了一下，漆黑的双眼仔细地凝视了太宰几秒，大概是在忖度太宰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最后她似乎做出了判断，微微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目不斜视地跨过地板上的食物残渣、朝太宰走来。
　　「说起来，芥川同学还没吃午餐吗？东西被打翻了，要不要在去学生会之前先买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和与人同行时安静太久就坐立难安的少女敦不同，少女芥川是个安静的人，或者说每个世界的芥川都不算多话，非必要时很少有主动开口和人闲聊的时刻，太宰想了想，想到了刚才打翻到地上的食物，姑且还是问了一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问的话，很少主动提出自己诉求的少女芥川或许就算真的饿到头昏脑胀也不会吭声，他姑且就问了一句。
　　「已经吃了。那是烹饪课实习的成品。」
　　少女芥川的回答很简洁，显然并没有要趁机卖惨或是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太宰也知道少女芥川就是这个性格，见她不欲多谈，也就没有多再说什么强行尬聊下去，只是点了点头，也简单地回应道：
　　「是吗？那就好。」
　　但这边太宰终结了话题，两个人再安静走了一段路，少女芥川反而又开口，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有珠同学，妳也认为在下妄图向太宰学姊报恩这件事情是自以为是的傲慢行为吗？想与对方再正式见上一面的愿望是不该有的吗？」
　　看来刚才来找麻烦的黑蔷薇学生所说的难听话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少女芥川，她似乎是因为不愿示弱才表示的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人看法的漠然态度，但此时在明显对她没有敌意、也与少女太宰似乎有亲近关系的太宰，她却终究没忍住疑问，用比刚才的回答更加微弱一些、也低了一些的音量喃喃问着。
　　「嗯～我对于妳和太宰学姊之间的事情只听过传闻，并没有知道实际的情况。但我不认为想要回报恩情的感恩之心是错误的。只是在我正式回答之前，我想先向当事人的妳确认一下实际情况究竟是如何──在我看来，芥川同学妳并不像是会对谁死缠烂打的性格，我对于传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感到很疑惑。」
　　这个问题并不太好回答，但太宰本来特地找个藉口让少女芥川和她去学生会就是想讨论一下这个话题，他倒没有回避回答，只是他也提出自己的疑问。
　　某方面来说，同样因为沾了少女太宰的光而还没有实际功绩、在开学就引起一定程度注目的人，如果说太宰除了外貌有些相似，但目前除了第一次烹饪课实习而引发的骚动以外目前其他方面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况且少女太宰其实并没有选修厨艺相关的课程、之前那瓶蔬果汁纯粹是她一时兴起瞎鼓捣的产物，而因此受罚之后少女太宰就没敢继续浪费食物来弄些恐怖的黑暗料理了，除了少女太宰几个因此受害的熟人以外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少女太宰也是个黑暗料理小能手，因此对于太宰的评估被保留、其他人由于不清楚太宰是否和少女太宰有亲缘关系，倒也不敢随意冒犯她。
　　但少女芥川不同，如太宰所说的，他只听过一些传闻──开学后他基本没和少女太宰碰过面，就连可以打探消息、同为学生会成员的少女织田似乎领了长期实习任务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面了，但传言一开始还很正常，就是好像有一个过去曾经被少女太宰在实习任务救过的小学妹想见恩人一面并道谢，这样如果到此为止几乎可以说是让人莞尔的佳话、也不会成为什么后续持久的风言风语的话题。
　　只是少女太宰迟迟对此没有回应、也不曾与少女芥川见过一面，而少女芥川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试图找她却次次扑空之后，不管少女太宰是有意躲她、还是单纯是少女芥川运气不好每次去找人时总是刚好选了少女太宰不在班上的时机，传言就开始渐渐变了味了，开始有一些不知真假的流言传了起来，而越传越夸张──最后太宰听着传言里简直就像是什么病娇跟踪狂的形象，对于见过少女芥川、也知道同为『芥川龙之介』，少女芥川也是骨子里自有一股难以摧折的傲骨、不屑于做许多他看不上眼的事情的人，也不是那种奴颜媚骨、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让人瞧不上眼的事情的人，太宰怎么样都很难把真人和传言中那个形象不堪的人联系在一起。
　　「……在下并没有做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举动，只不过是、仍旧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请人替在下传递想与太宰学姊见上一面的请求罢了。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正式与她见面并道谢之前，在下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即使被认为太缠人也好……为什么、太宰学姊不管如何都不愿再见在下一面呢？」
　　大概少女芥川也听说过不少关于自己的难听话了，她半垂的眼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线条慢慢抿紧，却是难掩委屈又有些倔强不肯坦率将此全数留露出来的样子──大概也对于自己只是想见个面却没有任何回音这点也感到茫然与不解，也不甘愿与愤怒于自己单纯的请求与愿望被人说成那样子。
　　「我想，会不会是太宰学姊本来就不轻易同意与没被她认可的人见面呢？妳想想看，太宰学姊应该也因为实习任务而救助了不少人了，她不可能每一个人想见她都一一见面吧？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在空闲时间肯定是优先和已经认识并被她认可的人相见啊，而扣掉那些时间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见还不认识的人了──我觉得呢，比起妳再继续坚持不懈地提出邀请，要不要先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到了就算妳不主动提议但太宰学姊也乐意与妳见面的程度再去见她呢？」
　　少女太宰的考量太宰虽不完全知道，但同样是『太宰治』他倒也能明白一二──说白了就是觉得没必要，又不想给人虚假的希望所以乾脆装聋作哑。
　　他们本来就不擅长应付真心实意的感激与善意，少女芥川那样一腔热烈的感激之意虽然不会让他们不愉快，但比起接受他们更倾向本能地想要回避；而如果只是假借想回报恩情来接近他们的，他们也不是喜欢身边人不时吹捧夸赞的虚荣性格，虚情假意或别有用心地屈意奉承他们也觉得没劲与嫌恶──再加上确实如太宰说出来的那样，他们身边因为地位还是能力姿容种种因素、其实是从来都不缺乏因为各种理由而想接近他们的人，而他们本来眼光就比较挑剔也不是什么会拉低姿态、以平易近人的态度拉拢人心的性格，不然太宰在港黑的那些年也不会除了少数能令他另眼相待又亲近的人以外的一般成员几乎都对他恐惧大于敬爱、也没几个敢信赖他的地步了，以他的能力真要拢络人心或讨人喜欢可谓是轻轻松松，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就只是他觉得没必要也不耐烦花这个无用功罢了，反正不管是喜欢他也好还是怕他也好、他们看在他的身分上总要听他指挥的，既然如此他干嘛特意摆出亲和的模样去讨好他们。
　　况且如果真的每个想见他的人太宰都去见，说真的太宰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就算少女太宰能够过太宰的记忆得知少女芥川的同位体有多出色的天赋与能力，但架不住在其他人眼中瘦小又还没公布异能力亮相的少女芥川除了长相比较好看以外，就是非常平凡的普通学生，如果少女太宰为了少女芥川开了先例、那之后可以想见很多人就会效仿少女芥川用这种方式一直去打扰她，她应该是为了避免麻烦才选择拒绝与少女芥川见一面的，不然太宰倒觉得她可能挺有兴趣看一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直属下属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是怎么样的人的。
　　但与少女芥川见面可能开了先例而可能引起的麻烦相比，对少女太宰来说，或许结交一个战斗方面资质极强的学妹可以带来的利益并不能抵销──而且说真的，少女太宰虽然也是个武力值相较没那么出类拔萃、需要有人守护以免第一个被灭掉的脑力派，但她身边还真不缺有强大攻击异能或是高强武力的存在，少女中也虽然和她一见面很容易就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吵起来、但作为森女士强行牵线并一直是搭档的她异能力足够强大，异能与体术的搭配也算是十分娴熟，至少战斗期间要多保护一个给出计策后在后面摸鱼并看戏的少女太宰完全没问题，而少女织田也是目前在校生中单论枪技与体能无能及的高手，相较之下异能虽然是潜力极佳的战斗特化型能力、但身体搞不好比少女太宰还弱的少女芥川的结交价值就没那么高了，太宰稍一思索就能理解少女太宰为何冷漠地对少女芥川持续不断的见面申请视而不见。
　　只是能理解归能理解，全部照实说出来也未免有些太残忍，况且太宰也觉得少女芥川再坚持下去反而可能会惹恼少女太宰，他乾脆半真半假地说了这么一套说词，看能不能扭转一下少女芥川努力的方向。
　　「……努力成为太宰学姊的认可对象吗？」
　　可能也觉得太宰的一番说词合情合理，少女芥川原先被持续无视、即使努力克制也泄漏出一丝的沮丧消失了不少，她垂下眼帘，手尖无意识的轻触着自己的嘴唇陷入思索，显然已经听进去了太宰的建议，并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去实行。
　　「没错！对了，我有个提议──妳要不要试着也成为学生会预备成员？太宰学姊的姊姊就是学生会的正式成员，之前也看过她来参加学生会的聚餐，只要妳能成功度过考验也成了学生会正式成员，我想太宰学姊也会认可妳确实有本事、也愿意与妳见面了。」
　　而太宰见状，就态度十分自然、顺势地提出了他的提议──不完全是他从直美那里知道学生会来年有解散危机而想帮忙多拉点人的私心，也是他从自己世界失败的经历而反省过后，觉得他之所以让芥川变成执拗到那种程度，或许是当初他一直不肯认可、但也对于如何让他认可这件事情的标准没有给个具体清晰的说明才让芥川抓不到方向而在奇怪的地方过度钻牛角尖，最后才变成害他落入最后那个结局的偏执性情，他多少是有些后悔的，也因此在引导少女芥川也往『让太宰学姊认可』的方向去努力后，他也给了个至少让她有可参考的目标而不太会因为思虑过多或是思路偏了而往错误的地方一路狂奔，也导致了糟糕的后果。
　　──太宰也希望这次的尝试会有个好结果，至少他不想要再看到这个世界的芥川少女也因为『太宰治』而死去了，也不希望这个世界的芥川少女也被他过于粗率的指引而错误地被毁灭了其他更好的可能性未来。


第90章 
　　「在下接受这个提议──就麻烦妳告诉在下成为学生会预备成员的程序了。」
　　某方面来说，少女芥川是比少女敦还要好说服的对象──少女芥川固然对于认定的事情十分固执，但只要她能够确实理解并接受他人劝说的言词、她很快就能乾脆俐落地做下决定，少女敦虽然更好忽悠，但对于做下与自己相关事物的决定时她总会顾虑太多、最主要是担心自己不能自己不够格之类的问题而踌躇不前，反而不会轻而易举被说动。
　　少女芥川思忖片刻，便没有踌躇地点头接受了太宰的提议，太宰见状，脸庞又不禁微露笑意，而话题告一段落，两人也差不多走到了学生会楼之前，太宰也就没再多说一些诸如介绍学生会的话，而是招呼了看到学生会楼不自觉驻足凝视了整栋楼几秒的少女芥川进入楼内。
　　「直美学姊～我又带来想加入学生会的一年级生啦？」
　　一进入学生会，看到熟悉的那个长发披肩的身影，太宰就以愉快的声音大声呼喊了一句。而原先垂着头不知道在翻看什么小说还是参考书的直美闻言抬起头，看见太宰又带一个同学来后，虽然是与他不同学院的少女芥川让她脸上一瞬间闪过惊讶，但她随即和平常一样随和而又明朗地笑了起来，阖上手上才看到一半的文库书籍，从接待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说道：
　　「欢迎来到学生会，这位同学──我先和你说明一下学生会预备成员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及要做的事，如果都能接受的话，我再拿申请表给你填写，这样子可以吗？」
　　虽然给太宰递了个隐晦的赞许眼神，但直美主要招呼并且展现亲切笑容的对象是即将咬饵上钩、就差填个资料就成功被拐入缺人的学生会的少女芥川──大概是有上一次太宰带少女敦过来的那次经验练手，此时直美接待少女芥川的姿态与流程都纯熟多了，也可能这种专业的态度得到了少女芥川的认可，原先可能多少有点紧张而紧绷着表情的她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认真且客气地回复道：
　　「那就麻烦学姊了。」
　　「那学妹，妳跟我来这边吧，这边会客室比较安静，我们坐下来再聊。」
　　看少女芥川的态度不像是随意看看、也比预料得还要有礼貌，直美的脸上笑意加深，不过她可能判断少女芥川和少女敦不同、是比较会保持和其他人距离的性格，她没有像上次接待少女敦那样半是安抚半是表示亲近地手搭着她的肩膀，而是手拿起资料笑着说了一句，就走在前头引路。
　　而少女芥川也没有少女敦第一次来的那种新奇又难掩胆怯的神态，她只是下意识地转动眼瞳望了太宰一眼，在看到太宰微笑着对她微微点头后，她就没多说什么、不带任何犹豫地跟了上去。
　　「直美，我把妳说的点心拿过来、了……啊、小有珠妳回来啦？直美有交代妳她去哪里了吗？」
　　而就在两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一旁的小型会客室门后之后，少女谷崎就小心翼翼地端着放了迷你版三层下午茶碟子和茶壶的托盘从楼上一步步走下来，或许是双眼都紧盯着托盘以免不小心把东西洒出来，少女谷崎说到了一半才发现了原本在楼下的直美现在不在原位，愣了愣后，她先是为难地各看了手上装满东西的托盘和不算很整齐的接待台桌面一眼，她最后选择把东西往楼梯旁的柜子上放好，才松了口气似的放松肩膀上的力道，询问了太宰关于直美去向的事情。
　　现在学生会里会叫太宰稍微比较亲昵的『小有珠』有谷崎姊妹俩人和身为会长的少女贤治，直美或许是从太宰迅速就拉了同班同学来加入学生会后、多少猜到是因为开学典礼前她说过学生会缺人太宰才积极拉人的，可能是感动于太宰这份心意，她算是目前学生会与太宰比较有接触的人中最疼爱他这个学妹的，到了少女谷崎都有些吃醋且心情复杂地说过一句『直美妳也真宠有珠学妹啊』的程度，不过可能私底下直美有解释过，不知何时开始少女谷崎也跟着喊太宰『小有珠』了，态度没到直美那种程度、不过也亲近不少──可以说目前学生会与太宰最亲近的人就连太宰都有点没料到的其实是谷崎姊妹。
　　而少女贤治是似乎本来称呼人就比较随心所欲，或者说几乎是只要年龄比较小的成员她都一律用『小』这个称呼赘词──或者说，就连少女乱步她都能若无其事这么喊了，其他对这样的称呼有意见的人也没能对这种称呼方式提出异议，而这种一视同仁的称呼也没有额外的意思，对她而言就似乎只是单纯一种称呼方式罢了，太宰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直呼太宰为『有珠』的是少女乱步、少女国木田以及少女织田，不过直呼『有珠』的这几位对太宰却不完全是因为情感亲近才这样喊的，少女国木田和少女织田似乎本身比起加称谓、对于认识有一段时间又会不时往来的人都习惯省略称谓直接喊对方，而少女乱步则是单纯因为顺口、而通常不管她怎么称呼身边的人也很少为了纠正这种小细节而去惹名侦探不快，太宰个人感觉反而这几个人改成这样的称呼不像是谷崎姊妹那样是为了表示亲昵，而是单纯喊人时想省掉多余的音节。
　　其实少女乱步的部分太宰反倒不太确定，他总有种她把自己当成有趣的观察对象也像是难得合心意的玩伴那样的感觉，又像是以前只看过兔子图片的人结果有一天突然看到真正的兔子那样新奇之下总喜欢东摸摸西碰碰、并不时投喂食物来个亲近互动，但或许新鲜感过去之后就又会恢复寻常态度──就连太宰也摸不准少女乱步看待他的眼光是哪种成分比较多，但态度姑且还算是友善，毕竟不管哪个世界的乱步分享零食这就算是他表示仅次于对监护人的敬爱的最高级友好程度了。
　　不过从冰箱的留言看来，这个世界的少女乱步似乎能很大方地和学生会的所有成员分享快过期的糕点食物以避免浪费而被福泽院长狠心削减零食经费，似乎这对于这个世界的她来说也不是太难得的事情，反而让太宰有点难以判断她的真实想法、而保留判断余地没太肯定地下定论。
　　而其他相对不熟的成员就和第一次见面时的谷崎姊妹那样都普通地喊太宰『有珠学妹』，而和太宰预料的一样，还记得他的书面上的姓氏是『房石』并用这个称呼他的人几乎没有，好像因为他这张脸所有人都默认他也姓太宰（虽然确实是如此），而在少女太宰霸占了这个学园中『太宰』这个称呼代指的对象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喊太宰为『有珠』──虽然也只是随意取的假名，太宰被『有珠』、『有珠』地喊也听得麻木了，不像最开始那么抗拒这个和『爱丽丝』同音的称呼，但在这方面的预测落实后太宰反而有种微妙的挫败感。
　　「我刚才又拉新的入会志愿者来了，直美学姊带她去旁边的小房间进行说明了，应该花不了太久的时间、再等一会就会有结果了吧？」
　　但对于称呼，在这个世界的人喊他也没有别的用意的情况下，太宰其实也没有介意到非得一一纠正不可，于是他神情自若地回答了，同时注意到少女谷崎刚才视线落点以及心里可能转的想法后，他主动帮忙收拾起了接待台上的东西、整理出了足够放下托盘的空间。
　　「啊、谢谢──不过又拉了新志愿者啊，看来小有珠妳的人脉意外的还挺广的嘛，之前我听小敦说妳在班上独来独往的、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亲近的人，我和直美还很担心呢，现在看起来或许是妳交的朋友正巧不是都在同个班级中而已，这真是太好了。」
　　少女谷崎先是领会到太宰是因为注意到她为了要和直美共同分享的下午茶无处可放才收拾的桌面而松弛了神情笑着道谢了一句，而等她全部听完太宰的回答后脸上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感叹道──但她却不是因为又多了个人、降低了学生会在来年解散的风险而感到欣慰，却是这样有些感慨地一边用温暖的眼神望着太宰，像是把太宰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般带着欣喜与放心地这么说了一句。
　　「咦？小敦是这么说我的吗？明明我中午也和她和咲乐同学她们都一起吃饭的，平时有同样的课程的话也都是大家一起行动的呀？」
　　太宰有些意外，不过他意外的倒不是少女敦和学生会的人聊起他的事情──毕竟少女敦和学生会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在熟悉起来之前就只能拿两者的交叉点的太宰作为话题了──，而是明明太宰乍看起来都是和少女敦一样和同样的小团体一起行动，甚至他也没有把自己对于少女敦以外的几位女同学心里有的生疏态度表现出来、甚至可以说总是笑嘻嘻地和所有人说说笑笑，但少女敦却依旧敏锐察觉到了太宰除了对她以外的几个小团体成员其实并不如表现的那么亲近的事实，而没有被表面上似乎大家感情都很好的假象所蒙蔽与欺骗。
　　「唔、我不是小敦本人，没有亲眼看到小有珠妳是怎么和班上的其他人相处的，但我觉得妳确实有小敦口中说的那样在一些不那么坚持的事情上会习惯性配合他人的倾向，像是明明不太想逛街但因为大家都说要去所以就跟着一起去之类的……其他人好像没觉得什么，但小敦认为妳好像虽然努力配合了大家的集体活动却一直没融入其中的样子。」
　　大概太宰的反问也是少女谷崎她们和少女敦谈起这件事情时说过的话题，一边把东西一样样转移到接待柜枱上的少女谷崎只是略微整理一下措辞，就慢慢地说道。而等她一边说一边将最后剩下的茶杯也放到茶壶旁之后，她招了招手让太宰先坐下后，她也在太宰旁边的坐椅坐下，略为迟疑了一下，才望着他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配合他人去做事不是好事的意思哦，而且小有珠你是真的很细心，总会做像现在这样在我要求之前就先帮我整理桌面这种事情，之前我也发觉有几次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在想小有珠妳好像会用主动去帮大家去做那些其他人不见得那么喜欢去做的事情来默默地配合大家地行动──只是、大概是我也是有这种倾向的人的缘故吧，虽然我没有小有珠这么机灵、能在大家开口前察觉其他人的需求，但偶尔也有因为他人的请求而不得不去做一些原先没打算去做的事情，所以不管是我或总陪在我身边的直美，都很明白有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妥协或是为了配合他人而不得不改变原先的打算时会有的不开心。而且就算一开始身边的人察觉到会觉得感动、认为这样的妳是好孩子之类的，但久了习惯了之后就变成只要妳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而偶尔不打算配合的时候、就会开始被抱怨或是被讨厌之类的。我以前就因为这样子吃过一点亏，所以我希望小有珠妳就算不想因为不配合他人而被孤立、但也不要最后变成只会配合他人的情况，这样的话妳会很辛苦的，所以我觉得如果妳真的想要融入一个团体之内，就不要只用这种方式，而是能够找到其他更好的方法打入其中就好了。」
　　少女谷崎本来在这方面似乎就比较敏感，她可能察觉到太宰对这番话的反应与情绪比较微妙，她用更加慎重与柔和的语气、像是被太宰会误会或多心般细细地说明了她的看法，语气中的真诚与温柔、以及确实为他担心与着想的心意确实被太宰所察觉到了──少女谷崎确实是因为某方面而言她对这种透过少女敦口述以及她所观察到细节而认定的情况产生了共鸣，所以才这么真切地对他说出这番本来不会轻易诉诸于口、近乎于交心的话语的，让没预料到突然会听到这一番话的太宰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其实没有谷崎学姊妳以为的那么卑微啦，是真的也没有别的预定才乾脆跟着大家一起行动的……不过谢谢妳愿意跟我这些话，我很高兴谷崎学姊妳能这么替我着想。」
　　太宰回过神来不禁有些伤脑筋地苦笑了一下，他和班上自己选中的小团体成员集体行动确实有刻意配合他们的意思在，但比起少女谷崎以为的是为了怕自己被同学疏远才委曲求全（还配合失败没成功融入团体），少女敦用的『独来独往』的意思才是准确的，他比起配合更像是为了不让自己和小团体里的同学整体感太薄弱才无可无不可地陪着其他人参加一些女孩子间常有的揪团活动、意思意思地维持一下表面和谐的假象，真的那种约了去谁谁谁的宿舍一起玩耍还是过夜之类更加亲密的私人聚会他都会用学生会为理由推掉──但他也知道少女谷崎会这么说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去关心、也是出于好意才和他说这些话的，太宰在他的世界和谷崎不熟也没太深入的交情所以不曾有过类似的对谈与接受过同样的关怀，他才多少有点惊讶而没能马上做出回应，不过他也确实真的很高兴少女谷崎能真心和他说这些话语，虽然姑且替自己辩解了一句，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用同样真诚的语气道谢道。
　　「总之不要太勉强自己就行了……呃、而且也不用光因为我和妳说了这些话就这样子认真地向我道谢啦。再怎么说我也都是学姊，看到认识又处得来的学妹总会忍不住想说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如果妳能真的听进去而避免一些不好的经历在妳身上重演，对我来说我说这番话就值得了。妳也不要有什么感受到恩情之类那么大的压力，就当作听学姊说一些可能用得上也可能用不上的唠叨吧。」
　　但太宰这样道谢似乎反而让少女谷崎脸上浮现混合些许困惑与无奈的神情苦笑了一下，但本来不管哪个世界、在牵扯到直美安危的状况以外都性情十分温和的她挠了挠脸侧，似乎不想给太宰太多的压力，用相对轻松的语气这么说着，确实符合一般人对学姊的稳重与温和的既有印象地那样对他很学姊地微笑了一下。


第91章 
　　「好了，我也只是正好想起来所以和妳说几句而已，妳也别太介意──既然直美她们还没好，那我们就先吃下午茶吧，我看时间妳差不多要回来了，也有准备妳的份哦。红茶是上次妳喝了觉得很喜欢的那一款，搭配第二层的那个松松软软的奶油点心特别适合。」
　　大概看气氛有点变得沉重了，少女谷崎彷佛想要缓和气氛般像平时那样露出了轻松的样子笑了起来，说到一半，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今天下午茶的内容──大概是少女乱步总会让学生会的成员帮忙消灭快到期的糕点的缘故，学生会其实有不定期下午茶的习惯，每个人对于每种甜点的味道以及与之搭配什么吃更适合的这种事情也颇有心得。
　　「什么特别适合──难不成、姊姊大人妳居然想背着直美想偷吃吗？直美好～伤～心～啊～～」
　　但时机不巧的是，少女谷崎刚说了开头，太宰其实就看到了结束交谈的直美她们已经推开门离开小型会议室了，而且直美还刻意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于是太宰也很配合的装视而不见，愉快地看着直美无声无息地地慢慢接近了背对了会议室的门而一无所知地继续说话的少女谷崎、从背后贴上并用纤细的手臂温柔地勒住了她的脖子，用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在少女谷崎耳边拉长了声音并戏谑地说道，并且有意无意地持续收紧着手臂。
　　「……直、直美！？别、别这样……呼吸──」
　　也不知道她说的『呼吸』指的是被直美在耳边若有似无地吹气、还是因为手臂上的力道真的勒得难受，少女谷崎耳根泛红，脸上浮现了不知道该说是痛苦还是被学妹围观亲密互动的尴尬的奇妙神情，手挣扎般地动弹了几下，并向太宰投来求助的目光。
　　「好了好了、谷崎学姊也不是故意的，直美学姊这次就放过她吧～还有谈得怎么样了？」
　　虽然因为这眼前几乎是每日定番的有点搞笑的亲热画面而忍笑忍得很辛苦，但看在刚才少女谷崎难得和他说了那些可谓是掏心窝的心里话，就算太宰再缺德也没忍心就这样放着少女谷崎不管，于是他姑且还是息事宁人地替少女谷崎说了一句话，并转开了话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正拿着申请表皱着眉盯着的少女芥川，问了一句。
　　「当然是──大成功！接下来我的学生会又会多一个可爱的小学妹啦～小有珠妳可是大功臣，晚一点我就和乱步小姐提议，这个周末一定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学妹欢迎会还有小有珠妳的庆功宴！好久没有短期间内来这么多新人了！一定要好好嘉奖小有珠妳才可以！也顺道正式欢迎一下小敦还有芥川学妹的加入！」
　　直美本来勒住少女谷崎比起是认真生气更不如说是闹着玩的，太宰说了一句她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再差几秒就似乎要窒息的少女谷崎，但太宰也没想到直美故作正经地板着脸没几秒，说出大成功后似乎由于压抑不住了满心的兴奋，原本就是学生会成员对于这个团体的存续最上心的她兴奋地转而扑到太宰身上，擒抱住心爱的洋娃娃般地死死搂抱住了他就是一通狂揉狂蹭，结果变成太宰像是替代少女谷崎一样被迫享受了一把直美令人窒息的疼爱。
　　先不说被揉乱的头发以及被蹭得有点疼的脸颊，直美虽然看起来是性感魅力全开版本的大和抚子外表美少女，但力气却不小，被紧紧抱着比起温香软玉在怀的荡漾，太宰只觉得更像是自己更像是被女警强行压制住的可怜犯人，要不是在侦探社日常搞怪的期间被国木田玩闹得习惯了、在港黑那时候他受过的武术基础训练也有学过受身技巧，他可能也要和少女谷崎一样露出痛苦的神情拼命挣扎了──唯一可以说是庆幸的是，直美再疼爱他也不会和对少女谷崎一样把手伸到衣服底下不该碰的地方，不然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暴露真实性别、太宰完全不想想像会有怎么样天崩地裂的恐怖后果，至少少女谷崎绝对会露出恐怖到就连黑手党看了都会战慄的神情把他这个占她心爱的直美便宜的臭男人给打得乱七八糟的。
　　其实被打成乱七八糟的惨样孩这还是最好的猜想，以这个世界里女性对男性严重的敌对意识，要是太宰的真身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会有更加悲惨也更不人道的对待也不是不可能。
　　「直、直美……小有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妳轻一点、轻一点──要是揉坏了怎么办？」
　　只是虽然太宰神态安详、且已经有点习以为常地躺平任揉，但他缠着绷带、这个年纪又看起来特别单薄纤细的身躯还是挺有欺骗性的，少女谷崎似乎误以为他是难受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才任凭直美摇晃搓揉，却有些心惊胆战般地提醒了一句，并有些担忧地望着太宰，又担忧地望了一眼正用严肃的表情望着这个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学姊霸凌的场景、停下写到一半的申请表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这个场景的少女芥川，显然比起高兴到忘我的直美，相对之下对于学生会的存续其实没那么执着的少女谷崎关注的范围更加周全──生怕才刚拐到的新生员还没捂热就跑了，让直美空欢喜一场。
　　「哎呀、我也真是的，抱歉抱歉～小有珠妳还好吧？」
　　大概直美情绪略微冷却下来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失去分寸了，她俏皮地微微吐了吐舌，但却也第一时间松开手放开太宰，终于重获自由的太宰隐隐松了口气──虽然直美就外观来说绝对是男人的梦想具线化般漂亮，但在被紧紧勒住脖子又被死掐着腰像是手摇杯饮料般被摇晃的情况下，就算是他也没心情享受与美少女近距离接触的美妙触感，不过太宰也基于该对女性尊重的绅士态度、也是因为不想玷汙纯洁的同事情谊，他也不会对不应该出手的对象有任何遐想就是了。
　　「我没事啦～不过芥川同学妳怎么了吗？突然瞪着这里？」
　　少女谷崎能注意到少女芥川的动静，就算被当成布娃娃摇晃、太宰也没可能忽略这点，他松了松被扯乱而不知怎么地恰好有点卡住喉咙影响呼吸顺畅度的衣领，有意转移了焦点，望着正不自觉间已经开始用接近凶狠的眼光盯着这边的少女芥川问了一句。
　　「──学生会也有霸凌现象吗？」
　　少女芥川被直接点名后，沉默了片刻，却是这么直接了当地问道，用怀疑的眼神望了接连祸害了两名成员的直美，视线落到太宰手腕缠的绷带后更是皱起了眉头，并不知道这些绷带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他看着直美的眼神越发尖锐了，到了直美都有点被吓到、下意识地往少女谷崎背后一缩，而即使紧接着她就被少女芥川一般人都扛不太住的目光凝视、少女谷崎也下意识摆出保护妹妹的姿态，该说不愧是把妹妹当成自己的眼珠子般疼爱的少女谷崎，面对少女芥川简直像是发散黑气的尖锐视线她依然坚强地坚持住了，只是留下了几滴冷汗、却成功强撑着没露出怯弱的表情也没有也下意识缩到太宰背后去。
　　眼见才将话题转移到少女芥川身上，现场原先算是热闹轻快的气氛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即使多少有所预料，但太宰其实还是多少抱着一点这个世界没可能加入黑手党、又变成女孩子的芥川性格也可能会稍微柔软温和一些的期待，见这个完全打破他期望的状态，太宰不禁有点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做为现场唯一一个还保持常态的人，他开口说道：
　　「芥川同学，冷静一点，并不是妳以为的那样，直美学姊只是情绪激动时表达疼爱的方式比较没有分寸而已──不过说到霸凌，直美学姊、谷崎学姊，早一点我遇到芥川同学的时候，他好像被黑蔷薇的学生围住并欺负了，我带她来学生会除了邀请她加入以外、也是希望学生会能介入并处理这件事情。」
　　一提到正事，再加上太宰的话也算是顺势解释了为何少女芥川有这样过度敏感反应的理由，原先被少女芥川的眼神逼视得都有点慌的谷崎姊妹霎时就镇定了下来，直美也离开了自家姊姊大人的背后，有些担忧又认真地问道：
　　「芥川学妹在黑蔷薇学院里被人欺负了吗？有没有记下对方的学号或是具体特徵？不要害怕说了之后可能会被报复，能记住的都尽量详细地说出来，我们会在不透露妳的情况下和对方进行谈话并帮妳解决这个问题的。」
　　而想了想，直美又看了看不远处整个学生会楼人员出入的主要入口，她似乎不太放心，犹豫了一下，她仍是轻轻伸手扶了下少女芥川的肩膀，用温柔的语调说道：
　　「这里人来人往的，总会有一些学生突然因为一些事情来这里请学生会的人帮忙，我们再回去刚刚谈话的房间详聊，好吗？不会有人偷听到内容的。」
　　「──可以相信妳吗？学姊。」
　　不得不说不胡闹的时候，在太宰世界属于侦探社、而在这里属于学生会的这些成员看起来都十分可靠、让人不由得信赖，少女芥川沉默片刻，但和早先一点和直美去听取学生会说明时不同，她这次没有同样下意识看向太宰来寻求意见，却是毫不畏怯地直视着直美的双眼，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回避与谎言的强韧意志地问道。
　　「当然，学生会的人不会放弃属于我们的任何一个成员的，只要加入了大家都是彼此能互相帮助、一家人一样的同伴──芥川学妹，请相信我，我们会帮妳的。」
　　而直美毫无犹豫与闪避地笑着回答了，语气自信而笃定，而少女谷崎也点了点头，用温和的视线望着芥川。
　　与太宰所熟知的句子相似的熟悉发言让他脸上不禁一丝浅笑的同时，少女芥川望着直美脸上花一样绽放、但各种意义上都十分耀眼的笑靥，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和直美再度回到了刚才两人谈话的小型会议室之中。


第92章 
　　「欺凌事件啊，虽然说老师还有校规是明令禁止的，但这些年来还是不时会听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呢……特别是黑蔷薇学院，她们在这方面的风气不太好，是最常有类似传闻发生的学院。」
　　直美再次和少女芥川回到小型会客室进行两人谈心，而作为像是把风一样守在外面的太宰和少女谷崎还是比最开始要求想吃下午茶的直美先一步开始用下午茶了──原先泡好的热红茶都有些冷却了，太宰一边抿着温色的茶水，一边听着少女谷崎略带着叹息般的声音这么说道，向来因为性格比较温吞、因此神态也总是比较柔和鲜少有比较鲜明或尖锐的神情的她少见地明显地皱着眉，侧脸看上去几乎是有些忧郁的，但不像单纯是因为刚新入会的新人被欺负的事情、而更像是对于某种存在已久但却让她无能为力的事实而有的低沉情绪显露于外的表情。
　　「传闻？不是确切发生的事件吗？」
　　敏锐捕捉到少女谷崎有些微妙的用词，太宰问了一句，将茶杯放下，拿起一旁糖罐用小茶匙再多加一些砂糖。而少女谷崎微微点头，像是想转变心情一样，她拿起了一泡芙有些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神情稍稍缓和了些后才语气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嗯，传闻……因为黑蔷薇那边的院长方针，其实只要不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或有肢体上过分的暴力冲突，不然她们的老师都不太会去管学生间的『小纠纷』，所以很多都只是听说过、但实际去与关心当事人也不会被承认的『传闻』。」
　　犹豫了一下，少女谷崎先是探头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偷听后，才更详细的解释道：
　　「黑蔷薇的院长的理念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最妥善也最适合的解决方法』，而她也希望她学院的老师不要太娇惯学生，让每个学生在学院五年的生活中能不要逃避问题、对任何事情都能毫不畏缩地迎难而上，并在这个过程中锻鍊出在各种情境下自行寻求解决困境的方法的能力──所以除非是以学生能力无法解决的问题，不然黑蔷薇的老师们因为响应森院长的理念，在这种学生间不危及性命的问题上都不会主动提动帮助或干涉。而不管谁才是正确的，只要是纷争最后的胜出者，不管那个人在获胜的过程中做了些什么，黑蔷薇的老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帮忙遮掩……所以才都只是『传闻』，学生会在没有学生主动求助的情况下，就算有教师们给的维持风纪的权力，我们其实也很难干涉那里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看来黑蔷薇那边是『弱肉强食』主义啊……虽然整个学园是实力至上主义，但看起来那边也是属于特别极端的那种。」
　　太宰眨了眨眼，又喝了口开始渐渐变凉的茶水，其实倒没有很意外，毕竟港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除了森鸥外看重的部分会特别要求纪律以外，对于成员间的纠葛只要不触犯港黑的禁忌以及他的底线、他也不会去管，他虽然不会完全无视过程但无疑更看重结果。
　　但说完全太宰没半点遗憾也不是，就和他对少女版本的芥川有自己的期待一样，他本也以为换了个性别、也是处于学校而非黑手党这个可以选择更温和手段的森鸥外或多或少会与他所知的那个港黑首领有所不同，但看起来森女士她虽然对于养育的孩子态度是更宠溺了一些、但手段仍是称不上有多温情柔和，仍是太宰所熟悉的那一套『胜者为王』的行事方针，乍看温和的表皮之下仍是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冰冷思维──太宰都不知道该不该说真不愧是『森鸥外』，不管哪个世界都是『理性』的化身，就算有温情也有限。
　　「是啊，每次听到一些知道内情的同学说的那些传言，我都很庆幸我和直美当初选的是琥珀音学院──其实芥川学妹的事情，比起请我们帮忙解决，还不如小有珠妳拜讬妳的姊、太宰学姊去解决更适合，黑蔷薇的事情其他学院的人很难介入，太宰学姊既有威望、又是当初曾被人欺负结果反击手段吓到现在所有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都不敢再惹她的狠角色，只要她说一两句话，我想其他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再对芥川学妹做坏事了。而且如果是可爱的妹妹的恳求，就算是太宰学姊也应该对顺手帮一下妹妹的朋友这件事情也觉得无所谓吧？」
　　少女谷崎颇感赞同地点了下头，而黑蔷薇学院的风气似乎是就连直升组的学生升上高中部前都不清楚的秘闻──毕竟在高中之前学园中并没有划分不同的学院，是随机分班的──，而她原本似乎想说的是『妳的姊姊』，但和少女安吾说过的一样，在学园内部的姊姊似乎专门指的是『与之缔结姊妹关系的学姊』，亲生姊妹的话也以普通的方式互称，像少女谷崎那样直接和有血缘的亲生姊妹交换了随身信物并缔结关系、所以对彼此称呼完全没改变的人其实很少，她反应慢了一拍才想起这件事情并匆忙改口。
　　不过少女谷崎由于她和直美间牢不可破、甚至在外人看来都有些过于深入的氛围的姊妹情的缘故，她无意识间也理所当然地把太宰和少女太宰当成那种感情亲热、只要妹妹开口央求姊姊就不会拒绝的亲姊妹──先不说他们虽然流着相同的血、大概就只差在XY染色体的区别，但他们确实不是亲生姊妹，就算是他们间的关系也不如少女谷崎以为的亲近，最多是就像上个任务世界时的太宰对于少年太宰的那样，没有恶意但也没太多正常以上的好感，而他和少女太宰甚至还没有上个世界太宰和少年太宰那样由于三年多的朝夕相处、与花心思去照顾之后因为物质上以及情感上不管是有意或无意间的持续投入而产生的情谊，最多算是有共同目标的暂时性同盟，没事甚至不会想起对方也不会特地主动去见对方的那种。
　　「我和太宰学姊的感情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啦～而且这次就算我们的感情和直美学姊与谷崎学姊妳们一样好，太宰学姊也不会帮我的──谷崎学姊妳听过最近那个有个黑蔷薇新生即使被拒绝也一直去找太宰学姊的那个传闻吗？传闻里的那个新生就是芥川同学，为了避嫌太宰学姊是绝不可能开口说任何庇护她的话的。所以我才带芥川学妹来找学生会──学生会也有黑蔷薇的学生嘛，柚杏学姊不就是一个？不知道她肯不肯帮忙。」
　　太宰没有否认少女谷崎误以为他们两人是亲姊妹的误解──毕竟长得这么像，他否认先不说其他人信不信，光是要解释就很麻烦──，他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他没去找少女太宰而是把少女芥川引来学生会求助的原因，并且问了一句。
　　说来也巧，这个世界不知道是否是疑似被『书』或类似的许愿道具强行改写了设定的缘故，很多地方确实都乱了套，先不说太宰班上那个名字与长相都与他的世界的织田作收养的五个孩子一致、年龄却更大的女同学了，曾经中也在羊中的夥伴、那个叫做柚杏的女孩子的同位体也是黑蔷薇的学生，而且和少女织田一样因为想混多于的学分而加入了学生会──是属于那种做事不太认真但真的有分配强制任务也会姑且在勉强合格的边缘完成、平时没事基本不会来学生会而是和其他小团体要好的朋友到处玩的边缘成员。
　　「欸？柚杏学姊她不行啦，她只要不参加就没学分的活动都不参加，就算是国木田学姐也使唤不动她──呃、等等，妳说芥川学妹就是那个传闻中太宰学姊的狂热跟踪狂、不是、狂热崇拜者？」
　　听到太宰提起柚杏，少女谷崎先是下意识的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才反应过来太宰说了什么，大概是少女芥川文质彬彬也冷冰冰的气质怎么也不太能和传闻挂勾，她瞪大了眼睛，错愕地说到了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言词不太好听而改了口，震惊而又疑惑地望着太宰，显然对于传闻中纠缠得少女太宰烦不胜烦的狂热学妹怎么看起来和泰宰关系不错这件事情想不通而涌现了强烈希望太宰马上替他解开的迷惑。
　　「和传闻还是略有出入的，详情也有点复杂，等芥川同学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在和谷崎学姊妳细说──学生会的人我还没认全呢？还有谁也是黑蔷薇学院、可能派得上用场的？」
　　说真的，太宰其实和少女芥川也没什么交集、他会多管闲事还是因为念及他的世界的芥川而多少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少部分是因为最近没什么事情他有点无聊了、乾脆顺手做点好事来打发时间，搞不好连少女芥川都在疑惑为什么太宰要这么热心地帮她这么多，于是他决定暂时含糊过去，转了话题带点催促地问道──这点当然是骗人的，以太宰什么事情都预先想到而尽可能周全以免因为讯息量不足而翻车的性格，他早就透过各种方式摸透了所有包括他不熟悉的学生会成员的基本情报与性格了，他这么说更多是想要转移少女谷崎的注意力。
　　「黑蔷薇的学生会成员啊……啊！织田学姊不就是吗？织田学姊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常驻成员颇多、但那几乎都是琥珀音的学院，黑蔷薇由于森女士算得上是严苛的教育理念之下与课业成绩挂勾的任务颇为繁重、不时就会组对外派去外面实习如何镇压暴民，而银百合则是在文科方面的学习压力很重，银百合是三个学院中非联合考试以外的班级小考最频繁、不管课程怎么排列组合开学后的每一天都至少要考上五次小考的，有任何一次不及格都要额外补课学习并重新考到及格的那种，所以这两个学院加入学生会的学生也是有那么两三个，但一般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大型活动或是强制任务才会出面、平时几乎不见踪迹的那种幽灵成员──当然像柚杏那么极端的打混摸鱼派还是少数，大多数的幽灵成员如果有事临时喊她们，她们有空的话或多或少都会拨出一点时间来帮一下忙。
　　也因为很多成员平时根本见不到人影，少女谷崎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到了一个靠谱点的人选，松了口气般的笑了，并充满信赖地提了出来──看来对于来自黑蔷薇学院中唯一一个在这里经常出没、而且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表现都十分稳重的少女织田，少女谷崎的观感颇好且与信赖度也不低。
　　「织田、学姊啊～～谷崎学姊，妳是不是忘了芥川同学身上的传闻了？如果有人要妳去帮忙一个一直纠缠直美学姊的学妹妳会答应吗？」
　　太宰虽然早就预料到自己铁定会听到少女织田被提出来，但他托着腮并有一下没一下拨着正巧就垂在手指旁的白缎带尾端的动作还是不明显地顿了一下，只是他的表情仍没有破绽，而是拉长了声音、若无其事地做出一个少女谷崎绝对会照着他的想法做出反应的举例。
　　「当然不会！敢纠缠直美还想让我帮她说话，做梦呢──看来这次是不能指望织田学姊帮忙了，剩下几个黑蔷薇的比较强势的确实就剩下柚杏学姊了，但要说服她并不容易。」
　　果然一听太宰巧妙的譬喻，少女谷崎立即变了脸色、神色严肃地说道，而她也意会到了太宰想表达的意思，不用太宰再多说就自行放弃了请少女织田帮忙的提议，只是剩下几个黑蔷薇的学生会成员都是在自己班级也比较边缘没存在感的类型，矮个子里挑高个子居然就只剩下太宰最先提过的柚杏了──由于这个世界的柚杏也和少女中也沾亲带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同个地区一起长大的玩伴，少女中也因为能力出众而崭露头角后，柚杏仗着有这层关系、少女中也又是对认识时间不短的人比较容忍也算是比较护短的性格，她沾了不少光而算是同年级中比较说得上话的一号角色，而既然柚杏能借少女中也的势，这件事情让柚杏出面的话要解决起来就能轻松许多。
　　虽然少女太宰的拥护者一般来说会因为少女中也和少女太宰两人势同水火而影响了倾向，不见得柚杏举着少女中也的旗帜出马就能乖乖罢手──但少女中也在黑蔷薇人气高并不是说笑的，那种更崇拜脑力出众的少女太宰但私底下也喜欢少女中也的黑蔷薇学生不少，多少还是能抑制这种对少女芥川的恶意继续扩大，况且少女中也虽然不会主动多管闲事、但她本身就是不喜欢这类行为的性格，又和少女太宰即使是默契的搭档但平时也不太对付，就算柚杏借着她的名义去处理这种事情、少女中也了解情况后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并不会造成太多阻碍，这也是太宰最开始就提柚杏而非少女织田的缘故。
　　当然不是因为少女织田因为少女太宰的缘故而不会帮忙，以少女织田的性格，帮理不帮亲、就算帮亲也是最低底线的袒护而不会无脑护短的情况才是正常的──就像当初少女太宰把一堆恐怖的蔬菜汁拿去到处坑人而受到森女士处罚时，最开始少女织田也没求情，而是发现处罚到后来好像有点太过火、而少女太宰确实也打从心底忏悔之后才去找森女士谈话让处罚结束一样，如果少女织田判断这件事情上是少女太宰理亏，她说不定也会毫无芥蒂与犹豫地出手相助。
　　只是，太宰不想少女织田搀和进这件事情罢了──不管在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提出顺位第二个适合的柚杏。


第93章 
　　就在少女谷崎就连吃到一半的糕点都忘了，正苦思冥想地思考该不会真只剩下柚杏可以拜讬、也在苦恼如果真是如此该如何说服，而对一切早有腹案的太宰则是一边喝着剩下没多少的红茶、故意什么都没说而是饶有兴致地观赏思考期间少女谷崎不自觉变换的脸色，接待台后的那扇门扉又再度敞开，这次出来时直美不像早先那样脚步轻快、甚至心情轻飘飘到立即就选择对少女谷崎半是恶作剧半是亲昵地扑上去玩闹，而是半垂着眼、摆着一看就能发现她内心心事重重的神态。
　　反倒是身为霸凌受害者的当事人，少女芥川在一番不知道具体内容的谈心之后心情反而微妙地舒缓了许多，和一开始还犹带着些许警惕的冰冷脸孔不同、现在的她神色平和不少，她沉静地跟在直美身后走了出来，注意到接待台前已经开始享用下午茶的两人听到直美没刻意放轻而十分清晰的开门声响而投来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当做回应，却没多说半个字词。
　　「直美，怎么样？妳的样子看起来好沉重，芥川学妹遇到的问题有那么严重吗？」
　　一看到心爱的妹妹满脸需要自己安抚拭去的阴云，少女谷崎不管原先思量到哪里，显然都没心情继续了，她放下手上的茶杯，担忧地立即凑上去嘘寒问暖。而谷崎姊妹本来对于亲密的相处互动本来就很放得开、就算正常人观念中应该两人独处并关上门再做的事情也能若无其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实施，直美也不矫情或故作坚强，根本没掩饰沮丧的神情，一把扑入少女谷崎早就为她敞开的怀抱，半是撒娇也半是认真地娇声说道：
　　「姊姊大人～我们当初没选择黑蔷薇真的是太好了，那边真的是太糟糕了，真是无法想像如果是我们遇到同样的情况会是怎么样的心情──我们一定得在情况继续恶化之下帮助她才行。」
　　直美将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了少女谷崎的怀抱之中，看不清她这么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色，但太宰知道虽然乍看之下谷崎姊妹两人是直美更加开朗坚强、但意外的是论感性程度来说，直美实际上却比少女谷崎还要更加多愁善感、心思也更加的纤细，于是太宰礼貌地移开视线没去试图窥探此时声音感伤又朦胧的直美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而是冷静地转而去观察少女芥川以及少女谷崎对这句话的反应。
　　「这是当然的，不是吗？直美妳不是也说了──学生会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员的。只要好好和国木田学姊和会长她们说明，大家一起想肯定就一定能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少女谷崎显然也知道这点，只见她温和地望着直美的发旋、举起手温柔地来回抚摸妹妹以靠着自己的头，轻声用像是哄孩子一般的低柔的语气肯定地说道，一向温和到甚至会给人软弱错觉的脸庞神情不知何时变得成熟而坚毅，看起来可靠极了。
　　少女芥川倒是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用一般人看来如同深井般看不出任何情绪与波动的漆黑眼瞳专注地凝视着谷崎姊妹两人相拥的画面，有那么一刻太宰发现她似乎有些出神也有些不解似的困惑、也有隐隐约约的某种类似羡慕的细微情绪在那双直视着什么时总显得有些凶狠的双眼中一闪而过，只是她很快又恢复那种几乎可以说是死气沉沉、像尊西洋瓷偶般冷冰冰的面孔，敛起目光沉思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娴静少女的气质。
　　不知是否直美的热情与真诚关怀以及谷崎兄妹对于不放弃她的这个观点的笃定，太宰看得出来少女芥川一开始对学生会的怀疑以及隐约的排斥已经消散无几──或者更正确的说已经缩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于是太宰收回视线，看了下挂在后方墙梁上的时间，问了一句：
　　「对了，今天国木田学姊没打算来吗？要处理芥川同学的事情的话，不管怎么说都得和国木田学姊说一声吧？」
　　和其他成员没事情时看心情过来露脸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少女国木田同样是责任心很强的人，而且同样是能自己自主找到可以处理的事情去做、就算来了也绝对不是乾耗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性格，就算太宰加入之前她也是只要没有其他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情以外几乎天天风雨无阻地来学生会待到学校规定的关闭时间再回去，更何况现在学生会楼里住着一个她需要额外关注的女装少年──也因此太宰这段时间以来还真没有哪天看过学生会午后一景中没有看到少女国木田缺席过，而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对时间管理十分严苛的少女国木田会来的时间很久了，他一半是转移话题、也一半是转移一下直美的情绪。
　　谈正事时人内心泛滥的情感总会不自觉因为逐渐专注在那些事情上而不自觉克制与冷却一些，这算是太宰个人的经验谈──只是偶尔太宰都有些怀疑，他的隐形劳碌命就是这样子转移自己不想去理清的情绪、所以他在活到现在的期间这样无数次转移着转移着就被无意间培养出来的，才变成这样子就算有时想偷懒但大体上还是不怎么闲得下来的性格。
　　而虽然说学生会的镇会之宝是少女乱步、会长是少女贤治，但和侦探社一样，主要分配并且管事的苦劳人还是对于工作态度积极又正经的少女国木田──少女乱步一样是不怎么主动揽自己不感兴趣、福泽院长也没让他去处理的闲事的性格，而少女贤治比起实际上学生会的指挥者，她更像是一个对外的招牌以及在只有会长能决定的事情上决定大方向的角色，事实上她出现在学生会的频率也只比常常出外勤任务的少女织田高一点，平日据说都在种田社的社团被分配的那块地上和社团成员一起快乐种田或是养殖牛羊兔子等各式各样的可养殖动物，偶尔来学生会倒也会视情况处理一些文件，但更多时候却是总是在做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情，比如拿个槌子和几根钉子帮忙修学生会楼坏掉的门还是柜子、或是练习演讲并请在场的其他成员帮忙指出不足之类不太像学生会会长该做的事情，也因此大家不知何时都默认没到需要麻烦少女乱步程度的正事都找少女国木田最靠谱。
　　「啊、说起来今天国木田学姊确实很晚都还没出现呢，要是平时小有珠来之后差不多也结束班级那边的杂事过来了。」
　　而被太宰的话一提醒，少女谷崎也这才想到这种时候最可靠的少女国木田今天少见地到这个时间还不见人影，她轻抚着直美的头的轻柔动作没有停下，但注意力稍微转了开来，张望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说了一句。倒是直美显然知道点什么，她抬起头来，除了眼角略红以外已经恢复正常神情的她笑着说道：
　　「姊姊大人你忘了吗？国木田学姊早一点还在的，但刚才被她班上的同学临时叫走了，今天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学姊走之前还特别交代我们看顾好学生会呢，姊姊大人这么快就忘了还真是个迷糊蛋～在可爱的学妹们面前要做好榜样的，这样子可不行啊～～」
　　「呃！会忘也不完全是我的问题吧？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直美妳一直偷偷摸我的──咳、总之，先把这件事情传讯息告知国木田学姊吧。」
　　直美一说，少女谷崎愣了一愣，不过可能是直美故意揶揄她时脸上坏心眼的笑容以及说到最后用力戳向她腹部的手指刺激到了她，她没有往常遇到这种事情时那样流露尴尬的神色、而是表情因为妹妹的突袭而扭曲了一瞬、下意识地抗议了一半，就想起这些是不好当着外人大声嚷出来的内容而强行中断了原先即将脱口而出的儿少不宜内容，挤出了一丝笑容，将画风转回正题上面。
　　「──不用那么麻烦啦，既然是爱丽丝带过来的人，就交给她处理就好了。而且爱丽丝早就想好了方案了，不是吗？」
　　其他人还没回话，少女乱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见她从楼梯上面探出头来，也不知道手倚着楼梯扶栏那边听了多久了，脚边落了至少三包的零食垃圾袋、她手上此时还抱着一包已经打开的点心，正懒洋洋地眯着眼望着楼下的太宰他们，轻描淡写就挑破了太宰其实对于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早有腹案的事实以及理所当然地把事情的处理交给了太宰。
　　「欸？小有珠有想法了吗？但即使如此，小有珠也同样是『新生』，就算长相和太宰学姊很像，但黑蔷薇那里崇敬太宰学姊的人很多、但讨厌太宰学姊的人也很多，让小有珠去处理的话不会也跟着一起被欺负吗？」
　　既然是少女乱步说的话，少女谷崎就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只是她虽然有些讶异太宰有计画的事情，但却没有质疑太宰是否有能力去解决，比起这件事情她担忧的却是另一方面的问题，有些迟疑地问道，并没有乾脆地因为少女乱步指定太宰去做这件事情就立即放手不管。
　　「这的确是值得令人忧心的问题──黑蔷薇那里这种不讲理的蛮横人物颇多，就在下所知，有珠同学的具体课表流传出来后已经让有些人产生了不太好的观感，个人认为，就算想解决在下的问题，也不用非得让她也加入其中不可。」
　　少女谷崎本来就是意外在这种细节上十分细腻仔细的性格、她会有这种顾虑太宰并不意外，但稍有些出乎预料的是从刚才几乎都一语不发、没怎么参加讨论的少女芥川也开口赞同了少女谷崎的说词，一脸严肃的这么说着，让人不能去怀疑她所说的话语的真实性。
　　就连原先似乎没像少女谷崎那么担心这点的直美看了少女芥川这么模样也多少有了点动摇，将忧心的视线投向太宰这边。
　　「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啦──我说谷崎妳们啊，别太小看爱丽丝啊，虽然不及我，但爱丽丝也是少见的聪明人，这种事情要让她解决对她来说才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且不是还有我吗？真的搞砸了难道妳们就不会来找我求助？名侦探可是无所不能的，就算你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对我来说都轻轻松松啦！」
　　和直美不同，少女乱步完全没被少女芥川的神情所影响，只是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可能是看穿在场除了太宰本人以外的其他学妹仍是不太放心，她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脸颊，略有些不耐却又充满自信地给了一个『如果太宰搞砸了就会出手帮忙』的保证。
　　「真的吗？那太好了──乱步小姐如果到时候肯出手那就绝对没问题了！」
　　闻言，直美等人都或多或少流露松了口气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姊姊怀抱的直美更是喜笑颜开地一合掌，用一切彷佛已经解决的欣喜语气说道──虽然太宰知道直美这是单纯担心他未来的校园生活，但能力微妙地被看低与质疑让太宰还是比起感动来说更让他不禁想摇头苦笑。
　　「是啊，有乱步小姐兜底的话就放心很多了呢──但在可能麻烦到乱步小姐之前的那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但太宰确实已经过了那个争强好胜的年纪了，而且就算当年他也不是没有为了让敌人看清自己而战略性示弱过，于是他只是笑了一笑，和气地附和了直美的说法──这也不完全是敷衍，也算是带了几分真诚，虽然这件事情上用不上，但在其他事情上有一个像少女乱步这样的人替他兜底或给予帮助确实让他安心很多，而可以说上个任务世界里如果不是那个世界的青少年乱步暗地里有意无意地给予帮助，太宰很多事情虽然要完成也不是没有办法、却得花更多心力和使出更多手段，不可能那么轻松──，然后他就微笑着正式接过这件事情的主导权。


第94章 
　　隔天正巧是休息日，天气晴朗，是适合谈话的好日子──太宰没请少女谷崎帮他做其他事情，就只是拜讬她帮忙寄一封讯息、假借学生会有强制任务的名义把柚杏单独约了出来，而太宰考虑片刻，没换上少女安吾替他买的休闲服，而是依旧换上一身制服，就倚着沙发、站在窗旁等待柚杏赴约。
　　和少女国木田不同，柚杏似乎没多少守时概念，在过了约定的时间约半个小时、太宰也被明亮的日光晒得有点晃眼之后，她才压着呵欠、摇晃着绑着单边包包头的粉色长发来到了学生会楼三楼。
　　「是妳啊？谷崎呢？别跟我说她放我鸽子了──我可是为了她一通讯息而放弃了和其他朋友的聚会跑过来耶。」
　　太宰虽然和不常来学生会、只在之前聚餐时打过照面的柚杏不熟，但托少女太宰的福，太宰这张脸对学院中的其他人来说是不陌生到绝对不会忘掉的程度，柚杏也没露出『妳谁啊』的表情、不太热情但也随口说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就张望起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狐疑地询问着。
　　「美好的假日柚杏学姊居然为了学生会跑来这里真是辛苦了～这里准备了一些茶点，不知道柚杏学姊吃早餐了没～请用吧。」
　　太宰没直接说出来意，也没说出是他让少女谷崎把她约出来的，他只是端出了笑脸和早就准备好的贿络点心，讨好似的说着并奉上。
　　「嗯？看起来挺不错的嘛～这不是挺懂事的吗？怎么，妳也有事想请我帮个忙？还真没想到和太宰沾亲带故的妳也会来求我。」
　　柚杏先是有些诧异地望了太宰，但可能是遇到类似的事情多了，她立即有些得意地笑了、态度随即从容了起来，她似乎对于太宰显然经过调查才给的『贿赂品』十分满意，坦然接受了太宰端上的精致西点组合并在沙发落座后，她用叉子叉起一大块蛋糕一口吞下，满足地叹了口气后，她翘着二郎腿熟练地摆出就等着他人继续奉承的高傲姿态，甚至还有心情不阴不阳地揶揄了一句。
　　太宰会挑选柚杏，就是和中也算是有交情的人中，剔除不会这么做、少女中也真正当成对等朋友的那些人以外，少数会利用这个优势而帮其他人的忙来获取好处、还因为曾经『青梅竹马』的情谊而会被少女中也无可奈何地不去追究的那些『朋友』之中，和少女白濑这类偶尔会提出让人为难的刁钻要求来当作回报的情况不同，顶多只要求一些昂贵的贿赂品、最多只要奉承几句的柚杏是最容易满足也没有太多后续麻烦的──况且还有学生会这一层的联系，太宰去与她接触更不容易引起旁人的侧目。
　　「毕竟只是正好长得像、但来学园前几乎没有相处过的远亲，太宰学姊没对我的存在表示意见就已经很好了，我有事情实在没办法再向她开口、请她帮忙──我听谷崎学姊说柚杏学姊这边很有办法和门路，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麻烦妳了。啊、我听说柚杏学姊妳喜欢喝加了蜂蜜的红茶，我这边泡好了，妳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而有求于人、也知道柚杏多少有些虚荣的性格，太宰摆足了姿态，似是有些羞赧地垂下头解释了一句，同时殷勤地倒了一杯红茶递了上去。
　　说起来太宰其实挺好奇当初少女国木田是怎么解释太宰的身份的，太宰加入学生会后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长得和少女太宰相像，而就太宰有意无意地试探可以发现，每个人都对他的身份有各自认定的不同猜想──像柚杏就似乎以为太宰单纯只是正好长得像、八成少女太宰根本不认识的超远房亲戚或陌生人，就算并不认识也可以凭着那张脸比她更轻松地借用学园成绩排行尖端人物的势的那种，对太宰有微妙的同行妒恨心，但偏偏少女太宰和少女中也不同，少女太宰不是一个『并非好脾气』就能说明、而是曾经有过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过往事迹的狠角色，柚杏也不太敢把那种对于太宰好运长了这张脸的羡慕忌妒恨直白表现出来。
　　但也因为这个误会，太宰更知道如果他顶着这张脸服软、更容易让柚杏产生自己比他更强的错觉因而产生满足感，会更加好说话──所以在少女谷崎问他要不要帮忙一起说服柚杏时，太宰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并自己亲身上阵，并且刻意营造出柚杏所熟悉、不熟的学生试图讨好她来借用她『少女中也好友』身份来取得一些便利的氛围。
　　「味道真不错～看来妳挺有心的嘛～那么、该说说妳想求我帮妳办什么事情了吧？先说好，我可不像晶还有白濑她们会大胆做一些太难办的事情，但收到的东西我是不会退回去的，就当作谘询费，没问题吧？」
　　果不其然，太宰这一连串可以说是示弱的行为让柚杏心情大好，她也没继续端着架子等更多的奉承话，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晃了晃手上已经水面矮了一小截的茶杯，一边端详着漂亮的茶红色液体在杯中旋转的漩涡、一边语气略有些高傲与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此时已经不提本应出现的少女谷崎为何没露脸的事情了，十之八九也是从太宰这个一切都早有准备架式猜到了背后的原因。
　　「是这样子的，我有一个在黑蔷薇同样也是新生的朋友，她好像因为一些事情而被欺负了，我希望柚杏学姊妳能帮她一把、把她拉到学姊妳们小团体庇护的范围之下──我听说柚杏学姊这样帮助了很多同学了，我想我那个朋友也能被柚杏学姊妳帮一把就好了。」
　　太宰也没卖关子，而是语气温和地说出了来意，笑盈盈地用充满期盼与仰慕（装的）的眼神望着柚杏，并耐心等待柚杏的答覆。
　　少女芥川遭遇的校园霸凌这种问题要解决说难也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容易，大致有几种方法──第一种是从根源上解决，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很少是真的惹人厌到人人都想踩一脚的地步，大部分都是从某一个在班级或校园中有一定程度领袖能力的学生开了头、并带动身边的同伴并逐渐扩大的持续行为开始，在其他不是发起人的人通常不愿意搀和进去并惹上麻烦而冷眼旁观默许的情况下，就变成了一种集体欺凌行为，这种情况下通常只要最开始主导的那个人放弃了单方面的欺负行为，除非局面已经扩散到他一个人无法阻止的地步，不然在最开始主动施予暴行的人停下动作之后，其他人不见得对于被欺负者也同样怀有恶意的情况下，就会慢慢的也跟着停止了这种跟风般的欺负行为。
　　但对不管是班级还是个别小团体被视为所谓的『领袖』的人来说，由于类似偶像包袱的心理因素，要她们轻易承诺自己的行为的错误并停止不正确的行为是很困难的事情──而且通常会跟着一起实施欺凌的人不见得完全就只是配合领袖的跟风，也可能有真的也讨厌被欺凌者而趁机倾泻恶意的人存在，所以这个从源头上根除的办法视不同的情况难度也不一样。
　　第二种就是让被欺凌者成为另一个欺凌者小团体会忌惮并不敢继续欺负行为的另一个不相上下或是话语权更强的团体的庇护者，或者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到足以压制欺凌自己的人的程度──这两者之所以放在一起说，就是这两个方法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掌握一个可以让自己变成不在被视为可以随意欺负的弱者的『底牌』，不管这个底牌是靠强大的他人的保护、或者是自己乾脆变成可以睥睨欺凌者的强者都可以。
　　就像曾经身为弱小的底层组织的羊因为中也的加入而翻身、到了太宰认识中也时已经是能和其他强大组织相提并论的组织并不再是被欺压的弱者小团体一样，只要得到足以翻盘或彻底改变局势的手牌，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其实如果不是学院内严禁内斗，而就算是黑蔷薇学院也禁止学生彼此打闹时闹到见血的程度，伤人者会被加诸罪责，太宰其实觉得以少女芥川的能力，直接狠辣地反击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解决方式，只不过少女芥川对于真的冒犯到自己的对象的攻击性并不比太宰认识的芥川还弱，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式，不太会刻意拿捏中间那个度，早先差点爆发时连货真价实的杀意都泄漏了一瞬，真的搞到杀人或重伤的程度就不太好了。
　　虽然把欺凌者送进医院这种彰显少女芥川是会以牙还牙且毫不手软的事迹确实能够成为一个震慑其他人的办法，但太宰觉得为了反击而把自己也弄进禁闭室反省实在是得不偿失，特别是他由于有少女太宰的记忆，知道禁闭室里可能遭遇到的『矫正措施』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说教还是抄书这种程度的玩意儿，所以太宰才出面并制止少女芥川用过激的手段反击──总之太宰认为以性价比来说，花钱消灾地请柚杏去保少女芥川来抑止欺凌风气这点反倒是最划算的。
　　「哦？就这种事情──嘛、也不是不行吧，但真的没勇气反击或找出路的话，比起让我庇护还不如直接转院才比较一劳永逸。算了，也是小事，妳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似乎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和太宰本人没直接关联的请讬，也可能是以黑蔷薇院长『自寻最优解』的理念下、其它来请讬柚杏办事的学生中没有一个是会表现出『希望有人帮帮我』的软弱之处的性格，就算有也和柚杏说的那样直接转院从源头上斩断问题了，柚杏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不过她嘟嚷了一句可能想想也不认为是难事──或者说她对于少女中也在黑蔷薇中的影响力有足够的信心，不认为借用对方的影响力去庇护谁会遇到谁不识相地唱反调的情况，她也没深想太多，轻松地应了下来，并询问了一句。
　　「是一年D班的芥川龙之介同学。」
　　太宰看柚杏应了下来，知道已经达成一半的目标后他脸上的笑意加深，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少女芥川的名字。
　　「哦、一年D班的芥──等等、等等等等！！妳说的不会是传闻里那个每天都去三年级教室堵太宰学姊的那个变态跟踪狂吧！？妳认真的吗？那种家伙需要保护吗？不对！就算真的需要保护，我可不想为了那种家伙和太宰那个魔鬼对上！不行不行、我反悔了！我拒绝我拒绝──！！！」
　　柚杏也没有那么简单就掉坑──或者说，少女芥川形象被扭曲的传闻远比太宰以为的在黑蔷薇还要广泛──，她立刻意识到了太宰指的是谁，脸色毫不夸张地说是瞬间就青了、原先游刃有余的优越感以及得意被粉碎，她一拍桌就猛然站了起来，冲着太宰大叫着，并且立即就要转身离开。
　　但太宰哪会让上钩的鱼儿跑掉，他在对方站起来之前就预料到对方的反应而第一时间起身拉住了柚杏的衣袖，并牢牢拉住了对方──作为一个虽然力气和耐力比较弱、但真要说的话擒拿术的技巧学得不差的前港黑干部，面对不像中也那样一身怪力的柚杏，他巧妙地以绝不会让对方挣脱的方式拉住了不断试图挣脱对方，语气诚恳而温和地说道：
　　「别急着拒绝嘛～柚杏学姊。答应这件事情对妳也会有好处的，妳先耐心听我说完在决定要不要拒绝，可以吗？」
　　「有个鬼好处──放开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柚杏拉扯着自己袖子的另一端死命挣扎，也不知道少女太宰的形象在黑蔷薇那边被妖魔化成什么模样了，她脸上见了鬼似的惊恐与惧怕货真价实，就算太宰有意分析也没看到半分虚假或刻意夸张的迹象，都让太宰有点想要替少女太宰打抱不平了──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情，他也暂时放下这点，牢牢地继续抓着柚杏的衣袖，对柚杏的激烈反应视而不见般、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服对方：
　　「当然是如果妳帮了芥川同学的话，中也学姊对妳的印象分会拉高啊～首先呢，本来中也学姊就和太宰学姊不对付，只要太宰学姊不高兴的话，只要不涉及原则上的问题中也学姊就会很高兴吧？而且中也学姊本来就是个正直的人，她显然不会乐于见到一个学妹什么严重的过错都还没犯下就被无缘无故欺负，妳主动站出来保护无辜的学妹，中也学姊知道了肯定也会对柚杏学姊妳另眼相看的──我听说学姊妳最近和中也学姊有了一点点争执、变得有点疏远了，难道就不想找个机会和中也学姊重修旧好吗？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好，表现自己性格上让人钦佩的闪光点来争取朋友的好感，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太宰虽然是自己说的这番话，但他也清楚真的要反驳的话也不是没有任何漏洞，但这个世界的柚杏和少女中也之所以会渐行渐远，说实话和太宰的世界里当初羊的其它人与中也无形中心有了隔阂的理由很接近──就是不仅是能力上的差距，与性格上不是一路人、观看世界的观点截然不同而无法互相理解这件事情才是主因，简单来说就是凡人与英雄间能力到思想间的遥远距离导致的问题，而柚杏很显然就是那个相较之下平庸而跟不上英雄脚步的凡人，太宰也只要说出这种程度的言词来劝说就足够了。
　　况且太宰也知道学园中那些柚杏白濑等人和少女中也不合的隐约传闻不仅仅是传闻，而是确实的事实，这种情况下，已经习惯背靠着少女中也的光环享受狐假虎威的便利的柚杏等人表面上不说，但心底对于已经渐行渐远的关系不可能不焦急──而就更可能有病急乱投医的心理状态，太宰只要给出的理由不是那么离谱，相信柚杏就算不那么笃定也会打算赌一把试试看。
　　「而且，太宰学姊那边妳不用担心──真的不行的话，把我推出去就行了。毕竟柚杏学姊会去保护芥川同学都是因为我的请讬，我也不打算因此让柚杏学姊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柚杏明显动摇了，原先开始努力去掰太宰手指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而为了让柚杏彻底下定决心，太宰摆出情真意切似的真诚关怀般的脸孔，补上了最后一击──先不说他其实不怕少女太宰找上门，其实只要柚杏顺利把少女中也牵扯近其中，以这个世界里少女中也和少女太宰和太宰与中也同样不对盘的性格，少女中也的仇恨肯定能拉得非常稳，至少会到让少女太宰忽略像柚杏这样子无法惹起她兴趣的小角色的程度，根本不用担心仇恨转移的问题，太宰也是知道柚杏有欺软怕硬又胆小怕事的一面，才补充了这一句。


第95章 
　　最后劝说成功了，虽然柚杏以『要完成这个请求我可是得花很大的风险』为由又多索取了更多的贿赂品，但这也在太宰的预料之中──要不是直接拿出一堆早就预备好的贿赂品，就算是柚杏也会察觉到太宰完全是有备而来而又再次产生退缩，太宰更想要直接银货两讫，但他还是选择和柚杏约定之后再补齐委讬费用。
　　谈好之后，可能是和太宰谈成的事情让柚杏有些坐立难安、她没逗留多久，也没花太多时间去细细品味太宰调查过后端上来的那些正好是柚杏喜欢的糕点和红茶，匆匆吃完蛋糕后就藉口还有事情便起身离开──这次太宰没有去阻拦她，而是挂着和当初迎接柚杏来的时候一样的笑脸，维持好学妹形象温声细语地说几句客套话就目送对方的身影离开。
　　呼……总算是暂时性解决这个世界的芥川少女的欺凌问题了，但之后要真的从根本上根绝问题，就得看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手牌在恰当的时机丢出来了。
　　大概是急着离开、柚杏并没有把加了大量蜂蜜的那壶红茶全部喝完，太宰另外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懒洋洋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呷了一口，和急匆匆离开前的柚杏心思浮动而充斥着不知道是忐忑还是心不在焉的神情不同，太宰现在的表情完全是终于完成了不喜欢的麻烦工作后特有的放松与慵懒，甚至因为甩脱工作的愉快也没计较口中不合喜好的甜度──要不是他还没忘了现在自己穿着裙子、而他和柚杏不同，裙底下的风光是绝不能够随意让人有机会窥探的，不然被看出些什么端倪可能他就会从『女校悠闲慢生活』跳到『in地牢～千百酷刑大全体验』片场之中了，太宰可能也会和柚杏一样翘起二郎腿。
　　虽然是开学期间全住宿制的学校，但学校还是有一周两天的休假日的，虽然这段期间校内仍是有守卫以及教职员工在、所有的教室也依旧开放给学生使用，但既然都不上课了，除非有活动或是有其他事情，学生也很少假日还跑到校区活动，大多是在被规画为生活区域的地方走动，少数可能会因为额外任务或单纯旅游而去横滨以外的地方，也因此学生会就算里面有一个性格认真到偶尔显得有些死板的少女国木田在，但理论上没事的时候的假日就算是少女国木田也不会跑过来坐镇，可以说如果不是太宰住到了学生会楼的三楼休息室之中，近几年来的学生会楼在假日都是锁着不开放的、成员一般来说也不会像上课日那样没事就把这里当成有电脑用又有空调和免费茶水点心的休息地点跑来这里写写作业或是消磨时间，所以太宰才特别放心地选择了学生会楼当作会见的地点──最主要是假日生活区那边走动的学生太多，就算约在太宰所知私密性最好的咖啡厅或其他地点，也很难完全排除被他人意外碰见或搅局的可能性。
　　而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选择学生会不必考虑低销的问题、更省钱一些，虽然太宰平时很少有花钱的地方，不单纯是因为太宰物欲低，而是可能少女国木田把她被交付的任务理解成也包括要好好照料太宰，她在准备学生会楼的一些日常用品里有顺手捎带了一些太宰可能也有需要用到的日用品，而冰箱里人人都可以取用、包含了咖哩酱和辣椒酱这类明显不算是零食的零食预算购买的各种食物也大大降低了太宰在三餐上面所需要的花费，更不用说太宰选修的烹饪课让他可以不时带课程实习的成品冲积了，也因此生活下来太宰手镯中可用来在学园内消费的点数几乎没用到、累积下来已经有不少了，不然也不会负担得起购买柚杏喜欢的那些高级糕点的贿赂品费用。
　　只是太宰不清楚他日后会不会有急需用到大量点数的时候，他能从规则中知道对于学院来说点数的用处与可利用的地方其实比想像中的还要广泛，太宰也不是真的能完全预测未来、他之所以每次开口和他人说的预言说一个准一个，更多是他对于情报足够详细、也对于预言的人物的内心以及行为模式足够了解的时候，太宰所能做出的近期推论准确到超乎常人想像罢了，未来的可能性是无限多的，他也只能做到为了自己不希望的发展以及最有可能的展开在很早的时候就进行各种相应的准备，只不过他比正常人来说更能想像出更多种的可能性才有意无意间营造出他无所不能到几乎像是能看透未来的情况──如果他真能预知未来，当初也不会因为无意识间对监护人的不设防而少做了一些准备、因而栽在森鸥外的计算之下并失去朋友了──，为了预防万一，太宰能不花钱的话他也不想要无谓地浪费点数。
　　太宰就这样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了剩下了红茶，他也从暂时的懒散状态中挣脱出来，一边思索着有什么课后作业是下礼拜一就要交的、一边把所有用过的杯盘收在托盘上后就拿去了水槽那边进行清洗。
　　等太宰洗好东西并归还到碗橱之中后，他离开茶水间回到四楼的办公区后，就看到原先他招待柚杏的沙发区端端正正坐着进去之前还没看到的少女芥川，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半垂着眼帘望着桌面，也因此在光的照耀之下她的侧脸几乎是娴静而温驯的──至少在她抬起眼用以少女而言眼神过于锋锐而又过于死寂的双眼前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早上好，芥川同学，在学生会还住得习惯吗？昨天匆忙之间只稍微收拾了一下，有很多东西并没有准备得那么周全，如果有什么缺的别客气、记得和大家说一声。」
　　看到少女芥川的身姿，太宰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微笑，像个普通会关心人的同学那样亲切的询问道，并坐在了少女芥川对面、隔了一张桌子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由于担心回环境更加封闭的黑蔷薇宿舍后、少女芥川如果遇到欺凌行为在有门禁而无法立即以离开现场的方式回避的情况，直美提议在事情解决前的这段时间也让少女芥川像太宰一样暂时借用三楼的休息室、在这里住下，而在少女乱步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妳通知国木田一声』这种算是变相答应的回应过后，直美就行动力极佳地完成了取得许可到整理房间这一系列的动作，而少女谷崎则是被拜讬让她陪着少女芥川回黑蔷薇的宿舍取换洗衣物和行李，而少女芥川期间几度张嘴想表示意见都被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打断了，她可能也判断自己就算觉得不必要而表达反对意见也不会被采纳而不得不妥协了──总之结果就是太宰多了一个相处期限未知的邻居。
　　对于这点太宰在带少女芥川来学生会时多少就有预测到，自然是他也对于这个可能性有心理准备也愿意接受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也因此他的态度很自然，看到少女芥川的出现也并不奇怪──不只是她现在就住在楼下，更是因为以太宰对视线的敏锐，他早就注意到柚杏来之后少女芥川也默不作声地躲在门外偷听了。
　　事实上，要不是太宰不想要柚杏说服到一半出岔子而失败，他还真想当场揪出偷听的少女芥川并取笑她不算巧妙、至少因为视线过于强烈而显得很失败的偷听技巧，而不是装作没发现、继续面不改色地按照早就设计好的流程继续把柚杏骗入以蜜糖伪装过后的陷阱，也不太在意有个人旁观自己装成甜甜的小学妹后会做何感想──反正少女芥川执着的是少女太宰，太宰也就不担心她会和芥川一样有机率脑子一热就冲上来打扰他的计画，太宰其实也是不算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侦探社没事时的日常里装个行为有些奇葩夸张的轻浮男装得那么放飞自我了，让性格正经的国木田虽认可他的能力但却对他的日常发癫又是嫌弃又是无可奈何。
　　「住得很好，目前没发现什么缺的。」
　　大概少女芥川没想到一见到自已、太宰先说的不是兴高采烈地恭喜少女芥川问题已经解决了，而是彷佛刚才没和柚杏会面一般若无其事地问她住得习不习惯，她顿了一下，表情稍有些微妙，但她思考了片刻还是选择先老实回答（虽然语气乾巴巴的、显然对于这种家常的话题没太多兴趣），然后才单刀直入地问道：
　　「刚刚那个离开的粉毛学姊就是妳拜讬的人？妳认为光凭她就可以阻止那些骚扰不再发生吗？」
　　虽然少女芥川没有直接说太宰这么想就太天真了，但她从毫不掩饰、几乎是带着谴责般不赞同的语气，她的想法也直接从没怎么遮掩情绪的声音中直白透露了出来。
　　事实上，从太宰请少女谷崎约见柚杏后、少女谷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她可能是不想泼看起来自信满满又兴致勃勃的太宰冷水、欲言又止过后却谨慎地把自己的想法吞了下去并说了声加油，也因此看到少女芥川这么直白得表现出质疑，太宰本来比起性格温吞的人来说更欣赏性情更加直接乾脆、讲白点就是性格至少要有一点有点锋利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收芥川为下属，而他承认为朋友的织田作有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不容动摇的强硬之处，就连安吾当初其实也是敢当着太宰的面出言讥讽与吐槽的人，并不只是唯唯诺诺的好欺负社畜，被他承认的人除了才华出众之外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在面对某种事情时会展现出刚强之处的性格，就连乍看最软弱平凡的谷崎也会为了直美而化身恶鬼、常常不太自信也有些自卑的敦也有肯为了救助他人而奋不顾身的勇气与意志──，也因此少女芥川这样子有话直说，反而让这段期间一直浸泡在学生会温水般的温馨氛围中而略有些不自在的太宰有种爽快的感觉，一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而在少女芥川不明所以所以皱着眉瞪过来的视线下，由于太宰也算知道对『芥川龙之介』来说，虽然芥川自己用词文雅但沟通时最好别用太弯弯绕绕的方式传递讯息、直接点更能有效沟通，太宰也没在意对方的神情，稍微收敛一下笑意，但仍是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当然不是，事实上，这种事情要解决还得要芥川同学妳自己变强、展现出足以让其他人佩服或认可的能力之后才能真正平息，我拜讬柚杏学姊只是给妳争取一个可以在展现妳的真正价值前提升自己不足之处的时间罢了，我才不会真的指望光凭柚杏学姊就能解决一切──这种事情，要解决就只能从妳自己身上解决，其他人的帮助或许能一定程度改善妳的处境，但终究不是真正能彻底解决问题的长久之计。」
　　太宰说的也是毫无修饰的实话，他从最开始请柚杏就只是拖延时间罢了──且不说柚杏只是借用少女中也的名头行事，她个人来说本身的影响力就有限，就算少女中也看不过眼亲自下场也不见得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毕竟真正惹起其他人对少女芥川敌意的并非少女芥川本人或少女中也，而是少女太宰对少女芥川侧面表现的冷淡态度，除非少女太宰站出来澄清她对少女芥川并没有任何不好的观感或是乾脆接受了少女芥川热诚地献上的感激来终结话题，不然要消除那股因为扭曲传言而起的恶意并不容易。
　　当然也可以选择投入在地位与影响力上在黑蔷薇与少女太宰互相抗衡、彼此即使被强行搭档了也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少女中也的庇护之下，只是太宰知道以少女芥川和他认识的芥川同样要强、甚至不愿意在特定的人面前认输的性格，要她靠着其他人的庇护才能享受安宁校园生活这种事情，以她的自尊心来说这是令她感到难堪与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少女芥川固然不是完全不懂审时度势，但就和太宰认识的芥川一样，在她在乎并想得到正面评价的人之前她总是会有一些矫枉过正的不理智反应，况且太宰也认为不管哪个世界的芥川其实都是个骄傲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都是只在乎自己认定的准则而可以坚定地排除与此冲突的其他事务、以旁人看来有些傲慢的专注态度沿着自己定下的道路笔直前行，就算没有少女太宰可能注视到自己为了一时的和平而谄媚他人的行径而因为强烈的羞耻感而放弃这样的想法，以少女芥川不自觉的傲气也不会接受自己做出这样软弱的行径。
　　太宰都这样直白且没有让人误解余地的进行说明了，少女芥川也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沉默了下来，原先眼角眉梢隐隐的不赞同消散，但她沉默片刻过后，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是吗。但有一件事情在下不能理解，为什么妳愿意做到这个程度──照理来说，太宰学姊才是妳更亲近的人不是吗？」
　　和没怎么与太宰或少女太宰有所接触的柚杏不同，少女芥川大概是除了少数知情人以外唯一直接看到太宰与少女太宰有过交谈与互动的，更何况两人同框时还表现得关系似乎不错，也因此她似乎对于太宰在传言中都说她在骚扰少女太宰的情况下、太宰却像是毫无芥蒂般选择对她施予援手这点产生了浓厚的疑问。
　　「怎么说呢～虽然我们的关系确实非常紧密，但太宰学姊还是太宰学姊、我也还是我吧？就算我和太宰学姊的关系再好，在学校里也难免有想要一决高下的念头──我很看好芥川同学妳的潜力，所以这些都是在做投资哦？要真正得到一个人的认可，比起投身对方的麾下，当然是作为对手而拚尽全力让对方察觉到妳的能力，才是更适合的做法，我判断这对芥川同学妳最后肯定也能意识到这点、了解到什么才是最快让太宰学姊正视妳的方法的，所以在其他人发现妳真正的价值拉拢妳、让妳成为其他人的助力之前，我只是选择先一步出手、想要让妳成为我的同伴罢了。」
　　太宰笑了，他可爱歪了下头，然后他托着下巴说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感谢少女乱步让他重新想起来他在这个年纪时还有的强烈胜负心，他参考了一下上个任务离开前正是心高气傲少年时的少年太宰的神态与语气，把这番真要探究算半真半假的话说得真切极了，至少少女芥川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并没有产生怀疑。
　　「原来如此……大致了解妳的想法了。在下会尽可能努力、在短时间内将能力提升到妳所说能解决那些无谓骚扰的程度的，就请妳看着吧，我不会让妳的投资白费的。」
　　少女芥川大概是想起黑蔷薇三年级中唯一和少女太宰有资格相提并论的少女中也正是一直鲜明地处于『宿敌』般与少女太宰较劲的另一侧的事情，她思考过后接受了太宰的这个说法，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这么宣告道──似乎没有立即意识到在太宰算不上隐晦的引导下，她最开始『想成为太宰学姊的助力并报答恩情』的想法已经顺着『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得到认可』的思路最后被扭转为『要成为太宰学姊能正眼看待的强大对手并以此获得认可』这个和初衷截然相反的目标了，而定准了目标后的少女芥川感觉也有干劲多了，至少从昨天见面起就有点恹恹的脸色终于精神了些。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让我好好看看妳的潜力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吧。」
　　而太宰当然不会去提醒少女芥川留意到她思想无意间往奇怪的方向拐弯的事情，毕竟他就是导致这个变化的推动者，他见状只是缓缓加深了微笑的弧度，笑着这么说道。


第96章 
　　「咦？又有人加入学生会成为预备成员了？好突然啊……不过话说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好相处吗？」
　　当少女敦听到太宰通知她的这个消息后，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眨了眨眼，但在少女敦这个才来到女子学园还没多久的新生来说，可能是夸张美化过学生会地位的校园漫画看太多，她总有些奇妙而又朴素的固有印象──她总认为学生会是只招收菁英学生、很厉害的学校组织，也因此她想当然尔地认定一定有很多学生抢着想加入其中，人数会这么少肯定是因为能成为正式成员的人都是通过层层考核筛检过的缘故，而其他学生会成员知道这点也不会贬低自己所在的团体而特地给她澄清真相为何，所以她没有惊奇于有学生想加入，反而是忧虑起是否能好好相处。
　　「这个妳亲眼见到人就知道了，我就不说太多干扰妳的判断了──不过我觉得小敦妳肯定能和她合得来的，妳只要保持平时的状态和对方相处就行了。」
　　太宰笑了笑，没有直说少女芥川性情如何，而是用猜测的语气这么说了一句──而他确实也不是在哄骗少女敦、让对方放心和少女芥川打交道，在他看来，就算是他的世界的芥川与敦也是有其能够产生共鸣的相似之处的，只不过为了让对旁人漠不关心的芥川主动去了解与接触敦、再加上他对于魔人的下一轮阴谋到来时间接近这件事情多少有所预感，为了让两人快速磨合并尽快派上用场，太宰才采用了激将法将芥川的注意力强行转移到敦身上、并让他产生了彼此对抗比较的竞争意识，导致那两个人总是吵吵闹闹的，但他是真的认为两个人的感情不算坏，至少比起真正厌恶到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对方交流来说，他们更像是以一种稍微有些激烈的方式交流彼此的想法与意志，不然也不会吵归吵但彼此的合作依旧十分顺畅。
　　而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宰去防范魔人的问题，至少在女子学园由于其特殊性算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之一、而三位院长也是支撑起女性全体未来的重要人物而消息与情报网灵通异常的情况下，不管这个世界的魔人打算做些什么都绕不过圣女子学园，而少女太宰有了太宰的记忆自然也会提防这个世界的魔人为了他的理想搞事，不用太宰一个外来者瞎操心──自己世界的问题总要自己解决，想必少女太宰也不乐意他擅自插手。
　　而从少女太宰对于拉拢少女芥川这件事并不积极、甚至即使极可能知道太宰和少女敦就是同个班也没有任何打算创造机会接触，虽然也有可能是少女太宰打算等世界修正力开始之后直接接手太宰这边努力的成果，但更有可能是经过她的估量、她认为没必要非得让这个世界的少女敦和少女芥川两人也组成战力组合对抗未来可能遭遇的威胁，而太宰也相信她的判断，因此也没打算像他自己对他世界的敦与芥川那样引导两人成为彼此竞争但也能合作的那种比拚关系──于是就像太宰没特意和少女芥川说少女敦的话来挑起少女芥川对对方的敌对意识一样，他也没有因为一些原因而刻意给少女敦在实际见到少女芥川前就预先植入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而是笑着这么说了。
　　「是这样子啊，看来有珠同学妳对那个人的印象不坏呢。」
　　对于太宰用半开玩笑似、普通闲聊时特有的轻松语气说的话，少女敦并没有太过当真或在意，只是察觉到太宰对新来的人观感不坏而做出了『应该也不是太难相处』的判断而松了口气，而正谈话间，差不多也收拾好书包准备一起动身去学生会楼时，有人喊住了他们。
　　「等等！小敦、还有有珠同学，先等一下──我有事情想问妳们。」
　　伴随着呼唤声，原先和其他小团体的成员正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的咲乐慌忙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然后就匆匆小跑到了他们这边。
　　太宰说实话和织田作家的那五个小鬼头没什么交集，但好歹是少数的挚友保护圈内的人物，他也透过书面资料多少了解了一下，当初转移他们到秘密地点前也见过一面──印象里五人中唯一的女孩是个绑着两只短短的低马尾的可爱女孩，但可能是小巧的东西总容易被当作是精致看待，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五官都还没长开且都小巧玲珑、并且都安在一张小小的脸上，除非天生五官形状实在过于残念、不然一般来说看起来样貌都算可爱，就是有可爱和特别可爱的区别罢了，太宰又对幼女没兴趣，自然也不会特别去看人家女孩子具体长得如何，也因此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咲乐少女版本得同位体后多少有些惊讶。
　　印象里面貌已经多少有些模糊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成了个亭亭玉立且精力旺盛的活泼少女，虽然还绑着两只低马尾、秀气的长相也是乖巧挂的，但是论起那股活泼劲儿与讨论起战术课程时的满脑子鬼点子、和另一个世界才小不点一个就能和其他四个小孩同伴闹得织田作说出类似『再过个两年，他们五人都能组队去抢银行了』这样有些夸张评价的咲乐确实能够联系在一起──再加上太宰也发现了就算关系有所变化，但大体上在他的世界里有联系的人在其他世界的同位体也或多或少有联系，最多是深浅和关系的类型会产生变化罢了，很少出现『A与B在这个世界是朋友但在另一个世界一生之中都未曾与对方见过面』的情况，也因此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咲乐可能也认识少女织田、在当初挑选小团体成员时太宰基于方便就近照顾的想法就挑中了咲乐成为其中一员。
　　但由于太宰是有心时他可以很简单和谁混熟、但要真要成为真正的朋友却不是那么简单的性格，咲乐是迅速和少女敦成了感情不错的朋友，但对太宰的态度却还是比较客气──也就是那种分组活动还是能一起，但平时课间闲聊咲乐会去找少女敦但不太会主动找太宰的那种，也因此即使咲乐的呼喊里有喊太宰的名字，但太宰却没有接话、而是看了咲乐一眼后偏头望了少女敦一眼，等她接过谈话。
　　「咲乐同学，怎么了吗？还有什么东西上次逛街的时候忘了买吗？」
　　而少女敦可能也是习惯了太宰在和她一起时很少主动和人对话、而是拿锻鍊为理由让少女敦开口和人交流，她也很自然地开口问道。
　　「不是不是～我才没那么迷糊呢，都买齐了。我找妳们只是想确认一下，听说学生会会受理学生的委讬去调查，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听见少女敦的问话，咲乐连连摆手，嗔了一句，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而是直接问了她叫住两人想问的问题。
　　「欸？好像是吧……正确来说是据说意见箱里如果有乱步小姐感兴趣的讯息会去调查，但如果国木田学姊认为有必要处理的事情，也会去解决就是了。咲乐同学妳这么问，是有什么事情想请学生会帮忙吗？」
　　少女敦搔了搔头，想了一下后有些迟疑地把她所知和咲乐所说的话沾边的事情说了出来──事实上，少女敦会知道还是因为意见箱里面纸条的回收与整理都是预备成员的他们要做的杂物之一，而挑拣出可能会被学姊注目或值得在一的纸条也是工作之一。
　　不过大概是怕朋友失望，少女敦隐瞒了这些纸条十之八九都会被无视的事实，这么问道──虽然这也是因为投入意见箱的没几个正经的内容的信件，不是一些发泄情绪的文字就是正式成员粉丝投递的示爱书、剩下一些零碎不是的还大都是不知道谁乱塞的广告纸，别说少女乱步了、就连性格最认真的少女国木田也放弃了在意见箱里看到值得注意的信件的念头，才造成这变成一年级预备成员要处理的杂活、但基本上没有任何意见信真正被摆到会议桌上讨论的结果，并不是真的在看到正经的意见书或求助时不会处理，但少女敦才刚加入没多久、似乎也步敢在这种事情上随意打包票，才含糊过去。
　　「是这样子的──」
　　而咲乐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对少女敦他们隐瞒，她只是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后，她压低了声音，开口说了──
　　──昨天的月光之中，我看到了白色的老虎。
　　昨天我和优她们参加了社团活动一起去夜游──嗯？夜游违反校规？可是昨天放假啊，放假的夜游就属于私人活动吧？──嗯嗯，那我继续说了。其实夜游也就只是晚上出去玩而已啦，昨天去资料里说的那个什么灵异地点也只是普通的废墟，还因为遇上了其他也来那里夜游的人感觉完全不可怕。是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原本我和优她们要先偷溜回宿舍了，但我临时发现我好像不小心把用来翘锁的万能工具掉到了路上，所以我就从原路折返回去找──咦？小敦妳问我为什么身上要带着翘锁的工具？当然是因为过了门禁时间宿舍早就被锁上啦！不翘锁就回不了宿舍啦──哎、反应别那么大啦，我们几个的翘锁技巧还不太成功，最后没有真的翘锁，是让其他宿舍的同学偷偷帮忙开窗让我们溜回去的。我说到哪啦？哦、对了，我一个人从原路折返的途中，就遇到了老虎。
　　没有看错！是真的老虎！而且超大一只的！老实说，我那时候真的吓傻了，连要赶在老虎注意到我前先逃跑都忘了──结果就被发现了，在老虎扑上来之前我觉得我死定了，但没想到老虎不知道为什么没对我怎么样，我一睁开眼发现牠从我头上跳过去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即使没有受伤，但老虎本来就是肉食动物，这次我逃过一劫搞不好是因为老虎吃饱了所以没打算对我下口，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下次遇到老虎的时候正好对方饿到不行的话，我会不会就被牠给吃掉了，所以才想请学生会的学姊们去调查一下老虎的问题。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今天我们社团还有活动，就麻烦妳们帮我将这件事情转达给学姊──今天的活动不是夜游啦，想多了想多了，我才没有大胆到昨天夜游刚撞见老虎今天还敢再去。欸？小敦，妳的脸色好难看啊？怎么了，肚子痛吗？我就说中午食堂供给的今日特餐味道怪怪的，闻起来像是馊掉了，让妳别全部吃完妳不听，要我送妳去保健室吗？──不用呀？别逞强啊，有珠同学如果妳看小敦情况不对，就麻烦妳帮忙把她架去保健室了。嗯嗯，那我先走了，掰掰～明天见～
　　──这就是咲乐走之前说出来的经历省略了太宰与少女敦的问答后的内容。
　　「小敦？妳没问题吧？」
　　太宰其实从咲乐开头的第一句，就对于她口中『白色的老虎』背后的真相心中有数了，而看了看少女敦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满头冷汗异样根本明显到就连原先沉浸于惊悚回忆里的咲乐都关心一句的程度，只是他看了下少女敦此时一片惨白中透着铁青的恐惧脸色，多少有些意外，才多问了一句──他原以为以这个世界的异能算是半公开讯息的情况下，想必就算这个世界的少女敦同样也在有个马桶盖发型院长（性转版本）开的孤儿院中，十之八九是不会遇到那种由于院长不了解异能而把敦的变化当成是一个需要治疗的怪病、甚至信了奇怪的研究者（涩泽龙彦）的鬼话把自家小孩给他坐电椅通电『治疗』，至少太宰以为少女敦对于老虎是自己异能的变化体这点应该是有自觉的。
　　不──其实从明明小敦有难以控制、尽早来学园学会如何有效控制能力越好的异能的情况下，这孩子居然今年才来读高中这点就多少猜到了。但我是真不希望这种猜测成真──
　　太宰暗暗叹了口气，说他完全没有料想到这种可能性是骗人的──毕竟这个世界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太宰对于任何有可能的可能性自然都得先想过一遍，自然也不会没想到少女敦和他认识的那个敦一样也是直到被太宰直接点出异常之前都在逃避自己有可以化身为虎的异能的可能性，只是这个可能性成真的机率比较低，太宰看少女敦也不像上个任务世界的少年敦那样心理问题强到他自己也完全放弃了掩饰般变得缄默而又眼神空洞的模样，虽有些自卑但却还是个健康活泼的好孩子、在班上和咲乐等人交了朋友后更是开朗了不少，太宰也就没太去深究少女敦曾经的经历，这才发现这件事情发现得有点晚了。
　　不过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得去解决了──我前几天是刚想过最近有点无聊了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但也不要事情扎堆一起来啊，芥川少女的问题都还没彻底解决呢。
　　一边往预定完成的事情往时间表上一安排，太宰不禁心底抱怨了一句，但不管是哪位，或许是多少移情了他的世界的那两位后辈的情感，都对太宰来说都不是能放着不管的对象，他仍是脑中第一时间就转动起来并初步想到了解决的方案，表面上和勉强挂起笑容的少女敦来了几句互动，太宰也没有贸然戳破真相，而是看少女敦脸色好一点之后和预定的计画一样往学生会楼走去。


第97章 
　　在去学生会楼的路上，或许是从咲乐那里听来的消息的影响，少女敦很显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太宰看了看，少女敦不像是有心力为了掩饰情绪而强撑着和平时一样开口说话的模样，于是他便主动问道：
　　「说起来，小敦妳最近有遇到什么烦恼与压力吗？其他课程什么的都还顺利吧？」
　　『中岛敦』的异能『月下兽』固然是在持有者本人没有足够意志力维持清醒、无法打从心底接受这个事实实无从控制的异能力，但真要说却也不是会无缘无故暴走，其实细究的话，每一次异能暴走在无意识中白虎化的时候，都是敦面临生存上急迫的危机或是有了紧迫的心理压力导致的状况，例如说在孤儿院以及被驱除出孤儿院流浪时因为没吃饱而快饿死的时候、例如说当太宰当面即将戳破白虎的真身、让敦下意识地预测到自身的立场与内心的安定性会因为太宰的话语而被破坏而潜意识感到威胁的时刻──简单来说，这种白虎化的暴走更像是中岛敦这个人的求生本能在他有意无意遇到他认为可能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无意识为了自救而有的变化，或许可以当成是他一种无意识的求救并让体内的异能因为回应这个呼救、而自主产生生理上为了抵御危机而有的状态转变。
　　但少女敦来到学园上学之后，太宰虽然也不是随时都和她形影不离──毕竟课表上的差距还是有点大的──，但毕竟一年级生所有新生都得上的共通课程还是比较多的，一起上课的时间还是算比较久，而且不管哪个世界的敦说好听点是坦率纯真的好孩子、但讲白点就是不太会隐藏真实情绪与想法偶尔又有点呆呆的单纯性格，如果真的情绪陷入低潮或是真的有什么困扰到她无意间白虎化在深夜的校园中游荡的问题的话，太宰有自信自己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端倪，但问题是太宰却没发现什么少女敦有哪里反常或是他身边有可能让她受到压力的来源。
　　课业的压力确实有，只是少女敦文化课虽疑似过去没打好基础、有几科的成绩确实有点危险，但那也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低空飞过合格线程度的麻烦，并不是再怎么努力都搆不着合格线的绝望低分，而且她在最基础的武术相关技能的进步飞快、已经才学没多久她的表现就堪称亮眼了，这个优点足以拉平她文化课稍显弱势的分数，所以即使最近快要第一次大考了，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考试而紧张到半夜白虎化到处乱逛来来消耗内心情绪。
　　人际关系的话，本来性情就不太会主动去和人造成冲突的少女敦也不像少女芥川那样受到了欺凌与孤立，或许刚开学的时候初来乍到的少女敦还有些胆怯、就像是小鸡跟着母鸡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宰背后，但在太宰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已经顺利和咲乐等人成了算得上朋友的关系，并且也渐渐比较敢发表意见了，很快就融入了班级之中──至少现在太宰也不太需要像刚开学那会一样不时注意一下少女敦会不会不小心落单、也很少像开学那样只要课程相同时那样全程一起行动了。
　　而就算是学生会里，里面常驻的成员也都对新加入的少女敦十分友好，就和太宰才刚加入就受到了直美热烈而真诚的欢迎一样，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也接纳了少女敦──毕竟学生会虽然主要工作就是帮忙学校做一些杂物并举办一些比较无关紧要的活动而有一些比一般社团还要多的权限，但认真来说学生会的工作算是做免费义工，虽然有一些小福利但能真正坚持下去不退会、还认真勤恳地完成所有工作的成员大都是做好事不强求回报的好人，就算是边缘成员、能通过审核加入的至少不会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取乐的恶劣性格，由于善良的人占的比率高，总体来说氛围算是比较不错的，自然也没可能在这里受到什么挫折。
　　经济方面的烦恼……也不完全没有可能，毕竟为了督促学生奋发向上，和某部实力主义的小说一样，学校基本上不提供免费的食宿以及生活用品，吃穿用度都得花点数去购买，而点数又和个人平时成绩以及班级成绩两者以一个专属的换算公式来判断每个月拨多少点到户头里。
　　少女敦并不是那种会大手大脚乱花钱的性格，不如说可能这个世界的她的出身也不太好、她甚至可以说是买什么都相当的精打细算，但架不住她的胃容量与饱腹度的高度远超常人，就算不和本来就食量小的太宰相比，就和正常偏多食量的咲乐等人相比，同样的东西咲乐他们能吃饱、但少女敦可能吃完了还觉得有点饿──也因此其他方面在怎么努力削减费用，伙食费居高不下的这点仍是让少女敦每次到月底就会陷入窘迫的缺钱困境之中，要不是太宰还有咲乐等人知道她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在不刺伤自尊心的程度时不时投喂少女敦一点食物，而且学生会里永远都会有快过期吃不完的糕点的冰箱也间接帮了少女敦一把，算起来刚开学那会儿或许有点艰难、但最近应该会稍微轻松一些才对。
　　太宰想了一圈，发现他还真的找不到少女敦会心底压抑到无意识虎化在校园夜游的原因，特别是虽然少女敦的生活称不上一帆风顺与毫无烦恼，但她性格柔软归柔软，但却是十分坚韧、并不容易因为生活上的搓磨而被简单打倒的性格──至少太宰认识的那两个敦都没有因为他人的恶意以及不友好环境的压迫而真正放弃过善良且为他人着想的温柔本性，即使曾一度被打倒但只要给他时间与机会，等他缓过来后他依旧能站起来并且为了生存而努力向未来迈进，就算在黑手党中的少年敦也不曾真正舍弃人性堕落成为恶徒、而只是封闭了自己成为他人手中的刀刃与听从命令的人偶来保护自己的内心，却不曾凭藉着自己的意识去主动伤人。
　　太宰知道只要给少年敦选择的权利、他还是能够变成更好也更坚强的人，而他接手那孩子之后他的变化与成长也证实了这点──这种乍看柔弱和顺易坏但实际上却不易被打倒的柔韧、与芥川那种过于刚强有的时候反而因此更容易被击垮打碎的锐利正好相反，但却又有微妙的彼此对称的感觉，这也是太宰第一眼就觉得敦与芥川在互补的层面能够合得来、并决定将两人凑成搭档的缘故。
　　但撇开这些不谈，既然暂时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太宰猜测或许是其他他正好不知道的外部原因，于是他也没有继续猜度下去，而是乾脆直接探问了少女敦本人。
　　「……咦？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一脸心事重重的少女敦听了太宰的问话，似乎一下子没马上反应过来，并有些疑惑地问道。而太宰没有从少女敦的反应里看出有遮掩什么的不自然痕迹，心里若有所思地划掉了一些猜想，但表面上他连细微的停顿都没有，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咲乐同学刚刚找我们说她遇到的事情后，我突然想到我好像也很久没和小敦妳聊彼此最近遇到的事情了──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我们还是常常在一起，但应该也有像咲乐同学一样在没有同行时遭遇了一些问题的时候，既然想到了，就问一问妳了。」
　　太宰这么说也不完全是随意想出的藉口，他在少女敦有其他朋友后，太宰虽然乍看之下还是时常与对方一起行动、但实际上他已经慢慢拉开了距离，像是课余非必要的几个女孩子间的聚会活动他已经不太主动参与了，他之前之所以参加得还算积极有大半的原因算是为了陪伴那时候还比现在更怕生一些的少女敦去、给她壮胆的，就他自己的性格来说这种聚会他是看心情要不要参加的、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事实上，太宰本来就是比较独来独往、或者更正确的说在人际上面他不管关系深入与否大都是一种习惯性保持若即若离状态的性格，就算偶尔也会期望与喜欢的朋友或相处不错的熟人相聚，但更多时候他比起积极邀约所有人聚会、他都更期望那种『不期而遇』的巧遇或重逢带来的惊喜，算起来他这些年来最黏人的表现也就只有假日和织田作煲电话粥、一连两三个小时都讲些漫无边际但让人愉快的谈话这种事情罢了，有段时间他去找织田作玩也都是那种先调查织田作大致路线并随机挑一个可能遇到的方向去人为巧遇一下、没遇到就算会感到失望但也不会为了件上一面而继续往其他有可能性的地点跑去蹲人。
　　说来可能常人有些难以理解，但少年时的他虽然对于自己手中的东西确实更有占有欲，但他却很少直白且过度明显的表现出来，他通常都会用更加弯弯绕绕的迂回手段来表示自己对于任何事情的在乎以及类似吃醋的情绪，甚至有的时候他比起表现占有欲更像是在挖苦或故意找荏──这不只是他怕抓得太紧反而把手中的东西握碎而总是对真正喜欢的东西反而维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又不太擅长表现坦率真诚的正面情绪的别扭性格，更多是在港黑时的他不管是在前期享有森鸥外的偏爱而有特权、还是后期自己靠着实实在在的功绩爬上高位的时候，他拥有的权利越大在某些人的眼中就越碍眼，所以他不能过于坦率地表达对任何事物与人的偏爱，以免这些东西被他人视作他可以被利用或摧毁的弱点而被人盯上。
　　再加上他也是半真半假地掩饰自己才会感到安心的性格，才渐渐养成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真实心意、他也很少真正会言溢于表地表达对任何人事物存在的欢喜与亲近的习惯，与人来往更是很少遵照着正常人认定的普通准则去做，所以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总是有些冷漠而又不太看重任何事物的模样，而这种姿态在他遇到了各种事情、并进入侦探社之后才开始有了转变与收敛，但已经定型的、对人事物总有些疏离与习惯性保持距离的内在性格却仍是没有改变多少。
　　就算上个任务世界因为各种缘故破例长时间且近距离相处地养了两位少年，但除了是刚养在身边时一个是自杀行为过于频繁担心来不及救、一个是刚到身边时精神状态摇摇欲坠而需要他多加注意，而让太宰在最开始有带在身边密切关注一段时间以外，后期等两位身上各自的问题改善之后他就维持了半放养状态，平日只要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和睡觉以外、他们要做什么太宰就没有太过干涉与关注，除了有事和工作要求以外也很少把人拎在身边一起行动了──当然放养归放养，太宰还是会以自己的方式大致注意一下那两个孩子的动态、没有真正完全就放手不管就是了，但确实也没有太过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了。
　　而少女敦以太宰的标准判断过后，也确定了现在的她已经不太需要他多管闲事的额外帮助了，他其实早就开始在各种事情上慢慢放手了──要不是咲乐这次提到了明显就是少女敦压力下无意识产物的月下虎出没的事情，太宰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藉着第一次大型考试后的第二次选课来再减少与错开和少女敦重叠的课程时间了，不再继续和少女敦维持大半时间同进同出的状态了。
　　虽然这次的任务交给少女太宰去办了，但太宰也还是有一些独自一人更方便去处理和完成的琐事要做，而且或许是性别是女孩子而更加感性一些、女性也比男性来说更不太会觉得倚靠人是件可耻的事情的缘故，少女敦即使年纪比上个世界的少年敦与太宰刚见面时还要大一点，但却同样会无意识地黏着她觉得可以信赖与可靠的对象，却没有少年敦那种长大后多少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意思即使还是有点黏人但却有自己尝试独立一点的迹象，太宰觉得有必要去训练少女敦的自立性──或许是到新环境下对于周遭陌生的一切而有的不安、让他对于第一个搭话又第一个熟悉起来的太宰真有了类似雏鸟效应的心理变化，太宰能感觉到少女敦在一些她可以独立做决定的事情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先看太宰一眼、像是寻求意见般的反应之后才慢了一拍自己做出回答，之前难得没和太宰一起去学生会时也表现了不必要的歉疚情绪、好像她不该扔着太宰不管和其他人一起进行其他活动似的，发现这点后太宰多少感觉有些微妙，不说别的，就是十分清晰的明白到了该更进一步拉开点距离的时候了。


第98章 
　　而不知道如果不是咲乐说了目击老虎的情报、太宰心里不尽早就盘算要和自己再拉开物理层面的距离的计画，甚至可能早就开始着手执行了，少女敦听到太宰这样子说，可能是被太宰刻意用温情一些的温和口吻而感觉自己被关心了而稍稍被安抚了情绪，少女敦原先有些惊惧不安的脸色柔和了些，脸上甚至小小地微笑了一下，轻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确实好像有段时间没聊课程和学生会以外的问题了。其实之前和咲乐同学他们去玩的时候，有很多事情都很想要分享，但之后不是忘了就是没找到时机。」
　　「主要是作业太多了吧，我这边还好，小敦妳选的课除了和武术沾边的以外都有很多有字数要求的报告呢──说起来，妳听见咲乐同学说起老虎时脸色就变得很差了，不会也是在和我们没一起行动时也在学校里遇见过老虎吧？」
　　太宰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把锅丢在琥珀音学院的各种课程布置的作业头上，他也不针对这点多做谈论，而是紧接着就切入了他真正想确认的话题，以虽是询问但有七八成笃定的语气问着。
　　「欸？啊、嗯……果然被有珠同学妳发现了。但与其说是目击，不如说是从小到大都像是梦到一样，总会不时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见到白色老虎的影子。」
　　少女敦先是肩头一颤，原先看她的表情和嘴型看起来像是想要否定与辩解，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半放弃地垂下了肩膀，脸上浮现了无奈般的苦笑，却是坦率地承认了。而说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过去见到老虎身影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垂下了眉梢、低头望着地面，声音不自觉放轻，比起倾诉变得更像是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自言自语：
　　「老实说，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也常常像咲乐同学一样以为会被吃掉、也以为是诅咒所以才一直看到可怕的老虎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但现在又有点觉得像是守护灵一样……因为见到白色的老虎之后，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顺利。大部分时候问题都能解决。」
　　守护灵？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某方面来说确实是如此吧。
　　太宰微微扬起眉，算上他自己世界的敦，他也算是与三个不同平行世界的『中岛敦』见过面并都相处过一段时间了，但少年的那两位『中岛敦』都对于自身变成白虎的能力充满抗拒、甚至可以说某方面来说他们都将这个异能力视为造成人生某段经历中导致不幸的主因而无法坦然接受自身的异能，这也是他们之所以在被福泽谕吉的『人上人不造』异能帮助的情况之外无法以自身的意志来操控能力的缘故──因为他们心底下意识的排斥并且拒绝承认异能力『月下兽』是属于他自身一部分的能力，所以也无法当成身体的一部分去操作──，这还是头一个『中岛敦』在被他人引导而渐渐接受白虎之前就愿意把自身的能力说成是守护灵这种算是接受了一般的说法。
　　但是──小敦是真的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已经全盘接受自己的异能力了吗？不、并非如此吧。
　　太宰眯起眼，没有忽略她话语与神态之间并不一致的矛盾，他也停下脚步，侧头向不知为何神情有些恍惚走神的少女敦望去，让自己以男性来说算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眯眼的动作而笼罩住自己一但专注去看时也类似江户川乱步、拥有就彷佛能刺穿人般冰冷而具有穿透力的眼神，他眼神审视并且密切注意着少女敦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但口中却淡淡地、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温柔地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吧？小敦妳听起咲乐同学说起白虎的时候，脸色很苍白哦──比起当成守护灵去倚赖或信赖，妳其实也是害怕着白虎的，对吧？所以才露出比咲乐同学还要僵硬的恐惧神态。」
　　「……不、不是的。只是──」
　　听了太宰所说的话语，少女敦脸色又渐渐苍白，只是她嘴唇动了动，却是语声虚弱地否定了这点，只是太宰的声音再柔和似乎也让她回过了神，她没有说完『只是』之后接着该有的解释的话语，就陷入了沉默。
　　「真的不愿意说的话也不用勉强──但我们已经和咲乐同学答应好替她和学生会说这件事情了，如果小敦妳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咲乐同学的委讬传递给学姊她们吗？」
　　太宰见状，确定了确实有什么隐情后，也不急着马上就逼问出答案，他只是收敛起分析时显得有些冷彻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微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却是这么询问道。
　　「好的……我也觉得学姊她们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会比较好。」
　　少女敦迟疑了一下，却没有阻止或反驳，而是点了下头，同意了这件事情。
　　……没有替『守护灵』辩护的意思吗？
　　微微眯起眼，心底多少有了些猜测，太宰表面上却只是又笑了笑，轻轻地拍了下少女敦的手臂，说了声『那我们走吧』就不再多话。
　　到了学生会，可能路上谈话多少耽搁了些时间，不仅平时没事时来得最早的少女国木田已经到了，就连少女芥川也已经先到了，太宰与少女敦两人到达学生会时，到了真正作为成员主要活动与办公使用的范围的三楼时，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手环着胸的少女国木田正一脸认真地拿着随身的手册正与少女芥川说话、不时还拿着钢笔在内页上书写一些什么。
　　「今天你们比平时晚到了十五分钟零五秒，路上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一看到太宰两人，不等他们开口，少女国木田就先暂停了她那边的交谈，阖上笔记本，望着他们问了一句。
　　太宰听她这么问不禁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少女国木田同样很重视时间观念，但毕竟学生会这边更接近自我规范的义务活动、而非有严格出勤要求的正式工作，少女国木田反而除了说好了什么时候要聚会的活动以外很少平日抓着其他成员来的时间不放──会揪着成员迟到的时间询问状况是他的世界在职场中的国木田才比较会有的行为，于是他回答的时候也顺道问了一下：
　　「也没什么，只是离开教室时正好被同学叫住说话了所以拖延了一点时间。怎么了，国木田学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和小敦帮忙的吗？」
　　「没事就好。最近校园好像闯入了不知从哪里逃过来的大型肉食动物，如果晚到或是不打算来的话就先发个简讯说一声，以免让人担心，而在清除危险的源头之前你们也别到处乱跑──说到这个，今天开始学生会楼关门的时间会提早几个小时，敦妳在天黑前回宿舍比较安全。有珠妳和芥川学妹在关门之后也锁好门在这里老实待着别乱跑。」
　　少女国木田推了下眼镜，没深究太宰说出来的迟到理由，只是详细解释了她反常询问的缘由，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而少女国木田题到的『大型肉食动物』这个词汇让太宰心中一动，他看少女敦现在多少有些魂不守舍、不像是已经打起精神可以和人正常交流的样子，于是也没等少女敦自己想起来并开口转述咲乐的目击情报，太宰就先接了话题问道：
　　「大型肉食动物？国木田学姊妳说的不会是白色的老虎吧？」
　　「是这样子没错……不过妳既然会这么问，是还知道了什么其他情报吗？」
　　原先可能是怕学妹──主要是指少女敦──害怕才故意含糊其词的使用『大型肉食动物』的这个词汇，少女国木田也没想到太宰能一下子说出准确的正确说法，她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蹙起眉头，立即追问道。
　　太宰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除了把咲乐等人说出来可能会被少女国木田批评的『夜游』以及『翘锁溜回宿舍未遂』等细节从叙述中隐去以外，他大致把咲乐说的目击老虎证词经过简单的整理过后说了一遍──可能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而稍稍冷静了些，少女敦也接受了疑似『守护灵』的白虎被人看见的事实了，她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却没像刚听到咲乐说出这件时那样露出明显异常的反应与失常的神色，只是像是有些不安般挪了挪脚步改变了一下站姿、眼神游移着不敢直视少女国木田认真听取太宰说明的脸庞，却没有更多让少女国木田转移注意力的异样表现了。
　　「──原来如此，一年级生那边也有目击者吗？看来这确实不是我那几个同学读书读昏头而眼花的错觉了。」
　　少女国木田按了下额侧，似乎有些头疼般的嘀咕了一句，而既然她有心隐瞒的事情是太宰等人已知的事情，她也就不继续藏着掖着了──也可能怕一年级生初生之犊不怕虎地瞒着学姊独自去寻找老虎的行迹，也可能是怕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更容易无意间一头撞入危险之中，她便详细地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说明：
　　「上礼拜五我没来学生会就是因为听取了与我同班的其中一个目击者的调查委讬，假日那两天我也稍微去调查了一下──确实在那个人目击的地方有不太寻常的痕迹，而大略调查过后，似乎目前并不只一个人目击到了老虎的存在。虽然目前已知的目击者都没有受到来自白虎的任何攻击与伤害，但也有可能有些目击者早已遇害却因为尸骸被全数吞下而无法确认白虎是否无害，所以我判断这件事情应由学生会进行相关的处理与调查。乱步小姐将这次的调查的指挥权交给了我，晚一点我会去相关部门询问最近是否有学生无故旷课且至今仍未出现的失踪状况，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总之这段期间你们都早点回去、晚上也别乱跑，目前所有老虎出没的目击时间都是在夜晚，白天虽然也不是没可能碰见，但夜晚外出风险还是比较高的，别学妳们班上那个同学大晚上的还为了拿落下的作业本偷溜出宿舍，比起作业这种东西，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别本末倒置了。」
　　大概对少女国木田来说，老虎由于确实如她所说是『大型食肉野兽』、所以即使没有目击者因白虎而受伤的情况也仍旧无法当作那是无害温顺的存在，在她内心认定之中危险性极高，以她认真严谨的性格居然也说出了『作业不重要』这种话来告诫少女敦她们──让太宰多少有些诧异之余，也觉得早知道该录下来，以后做不感兴趣的作业或报告边做边摸鱼时面对少女国木田的催促可以放出来给对方听。


第99章 
　　「知～道～了──不过不让我们来帮忙吗？需要调查的事情不少吧？如果只是跑跑腿的话就算是一年级生也可以轻松胜任的哦。」
　　即使内心遗憾没能把那段话录下来，但太宰对女性的态度还是比较温柔的，他也没因此故意拿出录音笔并笑容满面地让少女国木田重复一次来逗她玩、把她气得心肝颤并和他世界的国木田一样当场表演徒手掐断钢笔这项绝活，而是拖长了声音应了下来，紧接着便问道。
　　「真难得看到妳这么积极，没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大概平时太宰除了直美和他说过的那些『预备成员该做的事情』以外的事情从没见到他主动提出要帮忙──特别是少女国木田天天不知道打哪里挖出来的那堆每天都处理不完的待处理文件──，虽然该做的杂务太宰算是做得就连少女国木田都挑不出毛病来，但他也不算特别积极地想要插手到正式成员会处理的事务之中，少女国木田似乎对于他一反常态的主动觉得有些可疑，眯起眼来、隔着眼镜镜片仔细打量了太宰的神情，有些警惕的问道。
　　「好过份！我只是看最近学姊很忙碌才想要帮忙的！况且芥川同学也是肯定想要出一份力的，毕竟她就是为了累积足够的经验与能力来获得黑蔷薇的学姊们的认可、让自己摆脱困境才加入学生会的嘛，肯定比起单方面被保护或做无关紧要的杂事，她更希望能够做一些可以进行能力锻鍊的事情──对吧，芥川同学？」
　　虽然少女国木田说的没错，太宰确实是不会没事主动去抢其他人份内工作的性格──不如说某个层面来说他和江户川乱步的心态很接近，对他们这样远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来得聪明的人来说，那些太简单、只需要耗费时间谁都能完成的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太过没意思，去做了除了只会让自己劳累并且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以外没半点价值，除了那些非他们解决不可的事件、比较琐碎无趣的低难度或劳务性工作他们都是懒得去做也完全不想去做的心态，勉强自己去做太多繁杂的无聊工作只会让他们像港黑时期后期的太宰一样厌倦到想把工作地点炸了、让自己从这堆无趣且重复率极高的繁重工作中彻底解脱。
　　除非是一些不如表面上单纯的事情或是因为觉得有趣或是正好可以藉机完成其他目的的情况，不然太宰一般来说都是能扔给其他人去做就扔给其他人去做，要不是这次涉及到少女敦，不管是基于原本世界对看好后辈的关爱之情还是和这个世界常常一起活动的同班同学情谊，太宰都没办法把这件事情完全扔着不管，才难得积极了一次──不过他当然不会傻到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且不说这件事情表面上不确定和少女敦有直接联系，太宰直接说了只会表现出来他超出他人认知中应该有的情报量，再来是少女敦本来就是内心比较敏感细腻的性格，也怕直说了会让她下意识地退缩与逃避，于是太宰毫不犹豫地拿了少女芥川当挡箭牌，似真似假的抗议了一句之后，以她为藉口这么振振有词地说道。
　　「是的，在下来到学生会正是想要更精进自身的能力并获得某个人的认可，所以如果有什么有一定难度但却可以锻鍊自身的工作，请务必交给在下进行处理。」
　　原先默默听着的少女芥川突然被太宰扯到话题中虽然不明显地微微愣了一秒，但太宰说的话确实和她加入的理由沾边，虽然她可能也感觉得到太宰的说词和事实有微妙的偏差，但她本来就不是会揪着这种细节在意不已地进行辩驳与纠错的性格──或者说，她和其他芥川一样都是在特定人士以外的人面前永远都是『人狠话不多』这句话的形象代表──，她在只有太宰能察觉到的微小停顿之后就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认同了太宰的说法，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吗？芥川学妹妳的情况我听谷崎说过了，妳能想到以这种积极的方式来改变处境这点是好事──而且确实有点忙不过来，妳来帮忙并累积一点做事的经验也正好让我这边的安排可以更从容一些。有珠妳要帮忙也行，但别到半途又突然厌倦了然后把工作扔给其他人或乱来。敦妳──妳今天没什么精神？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也别勉强，早点回去休息吧。」
　　似乎是也知道了少女芥川的情况，少女国木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而且那种身处劣境却不屈并且积极想办法寻求正面解决方案的强韧精神似乎得到了她的认可，虽然她不清楚少女芥川会有给她这种印象有一半是太宰从中引导，但至少少女芥川和她见面后的表现似乎也让她挺满意的，她难得和颜悦色地鼓励了少女芥川一句，也因此通过了太宰一开始还被她怀疑想乱来的帮忙提案，并且开始自动安排起另外两个原先不在计画之中的学妹该做什么事情──她这段期间算是了解了太宰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的态度而警告了他别半途而废之后，终于注意到了少女敦消沉到都快接近忧郁程度的脸色，她惊讶一瞬之后倒也没多想，只是关心了一句。
　　「不──没事的，只是好像今天中午没吃饱、现在肚子有点饿了而已。也让我帮忙吧，有珠同学和新来的这位芥川同学都在忙碌、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休息总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况且我也很在意关于白虎的事情，不解决的话我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而听到少女国木田提到自己，少女敦却没有藉机选择避开这件事情，反而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先否决了少女国木田让她去休息的话语，而说完后才像终于回过神般，有些慌慌张张地补上了后续的解释。
　　之后同样有着意外像老妈一样爱操心一面的少女国木田怎么对少女敦说教的，太宰他并没有太在意，他只是注意到了少女敦刚才的反应不像是有那个面对白虎的觉悟、也不像是完全没有退却之心──她反射性地否决逃避的选项，更像是已经习惯了逼迫自己去面对白虎、强迫自己把老虎相关的事情当成自己不可回避的责任般逼着自己去处理，或者更简单的讲，就是硬着头皮也要上的状态。
　　在联系上之前少女敦提起白虎时有些不对进的奇异神情，以及明明心底抗拒但嘴上却彷佛说服自己也像是说服他人一样说白虎是『守护灵』的事情──这两点联系在一起，太宰脑中浮现了比早先更加明确清晰的可能性猜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正努力说服少女国木田让她加入、即使无意识地握紧的拳头以及微幅缩起的肩膀都透漏了她胆怯的真实心情也依旧一反常态的倔强的少女敦，半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真难得你约我见面──上次见面是多久以前来着？我都还以为你铁了心要和我们三个断绝往来呢。」
　　伴随着音质熟悉但却更少女化的清澄婉转，少女太宰笑吟吟地用手指为轴心甩着一顶藏青色的贝雷帽并缓缓向他走近──太宰一眼就看出少女太宰是故意挑一顶和他上个世界捡到的帽子款式与颜色极为相似的帽子的，只是可能对于新品来说要有那种无数次试图刷洗但仍洗不掉陈年累积的脏污、像是被灰尘浸染入布料深处后特有的模糊颜色有点困难，就算是最接近灰色系在新品上也只会呈现纯净且不会让使用者有不良联想的乾净色彩，少女太宰才勉强用接近但却不那么像的深蓝色代替，但太宰对此只想表示他当初留给自家小鬼的那顶帽子才没有脏到接近黑色的这种程度，少女太宰没挑灰蓝色而是挑这种接近黑的蓝帽子显然就是有故意抹黑他的意思。
　　而不知道又是什么恶趣味，除了这顶帽子以外少女太宰还披着一件远远看去猛一看有些像当初太宰在港黑时披着的黑大衣有些相似的黑色披风，没有系得很牢的披风随着她充满韵律感的轻巧步伐而随之摆动、又因为风的吹拂而鼓起飘扬──光看少女太宰出现时的这个架势，就算自认心灵上已经是个成熟大人的太宰都没忍住挑了下眉头，一时没分清她拿着那顶帽子又刻意披了件根本不是平日穿着习惯、且远看容易看错衣物种类的黑披风这样子嘴角噙着微笑登场是刻意挑衅还是一时兴起尝试的新打扮。
　　也因此太宰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叹气般的开口回答了少女太宰半是调侃半是揶揄的戏言：
　　「这才是我要说的话呢──真要说起来，一开学没多久就断了联系的不是妳们吗？先不说我名义上的『姊姊』只固定半个月和我见一面并进行例行谈话的事了，妳是根本几乎都在出任务而处于半失踪状态吧？先不说为了和中也认真开始竞争后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猜妳其实是真的几乎没去教室也没去管学校的琐事，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传得满学校都是。」
　　太宰说着也有些无奈了，他也透过自己的方式去查少女芥川谣言背后的状况了，结果发现少女太宰没有答应和少女芥川介面固然有太宰所理解的那些考量在内，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少女太宰最近开始认真起来、打算拚过少女中也夺得今年的首席之位而开始一反常态地频繁皆有更多额外成绩加乘的外出任务开始攒功绩冲击排行榜了，所以她开学后几乎忙到连教室都不怎么踏入过几次、而因为本来要上的一些通识以及选修课程也打过申请后就没去上了──太宰都怀疑少女芥川每次去找人的时候其实不是少女太宰刻意躲人，而是很不幸的没遇到少女太宰正好在学校的时候才一直扑空。
　　太宰之所以现在才察觉这点，也多少有部分原因是他没事也不会主动去联系少女太宰，不过他想就算是他可能也很容易临时找不到人──他本来就在奇怪少女太宰其实不太喜欢旁人具体谈论并随便流传她的事情，特别是她和某某某牵扯在一起的八卦，虽然她的恐怖名声因为大家都说不能冒犯她却总无人说出具体详情、这种欲盖弥彰反而让这种坏名声因为听的人想像力擅自加工而越发膨胀，但她自有让他人闭嘴不敢谈论的本事与手段，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已经开始往夜叉罗刹鬼的方向发展的势头，在这种情况下少女芥川和少女太宰联系在一起的失真传言传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就有些不自然。
　　按照少女太宰的脾性，应该早在最开始听见风声了就会把谣言给掐灭在摇篮之中，根本不会放任风声传到其他学院去，结果是看来她最近忙到都没心力处理这类相对不重要的琐事才导致的后果，少女芥川也是倒楣正好撞到这种情况中，不然照理来说以少女太宰对各人信息与传言封锁的严密程度，少女芥川不可能有机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流言而被人排挤与孤立。
　　理解到这点后，太宰都有些怜惜起这个世界运气显然不太好的少女芥川了──先不说和少女太宰的初次见面因为她认错了人而搞砸了，失去可以避免她人注目并到学园后第一时间认真向恩人道谢并叙旧的时机，后面又去找人的时候又不巧碰上了少女太宰没闲功夫搭理和冲击首席地位无关琐事的时候，原先只是不值一提的多次拜访到了最后演变成跟踪狂谣言而导致被欺凌的无妄之灾，要不是太宰从中介入，不然等少女太宰腾出手来处理谣言的事情、让少女芥川被人指指点点并被排斥的源头消失掉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100章 
　　「哦～妳是说芥川学妹的事情吧？我还是中也跑来嘲笑我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在我放置的期间发展成什么模样的，多谢你帮我安置那个被我牵连的可怜家伙啰～剩下的我这几天会处理。」
　　以少女太宰对校园内情报网的掌控力，自然不会对于少女芥川与自己相关的谣言无知无觉，此时她倒没有装做现在才知道或是刻意装傻，她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题──或许是对于牵连到少女芥川多少也抱有些许歉意，她感谢太宰的时候语气还算真诚，就是说到最后那段话时，可能是联想到自己被传成什么德性，她脸上浮现了些许带着阴影的阴险笑容，看来已经盘算好要怎么好好招待恶意把传言传成这样的人了。
　　「不提这个了──这是你要的情报，也是刚好你传讯息来时我就在你在意的那个小朋友的家乡附近，所以顺道就打听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了。看在你算是帮我收拾了一半谣言导致的问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要情报的报酬了。」
　　不过少女太宰似乎没打算把太多精力放到惩罚乱传谣言的人身上，或者说该怎么处理她脑子一转就立即有了各种方案了，只不过她没打算一一拿出来和太宰分享，她只是自己结束了话题，并把一个文件袋从披风内侧的暗袋中拿了出来丢给了太宰──看来她特地穿这一身斗篷不只是为了影射太宰过去的形象来开他玩笑，应该是为了放大小不太方便塞进口袋、而直接拿着又太显眼的这一个装了不薄资料的文件袋的缘故。
　　而和太宰一样，晚上其实都睡不太好的少女太宰在这个年纪也有夜游的习惯──事实上，太宰在过去待在港黑期间之所以能短短时间内累积了那数量多到匪夷所思程度的功绩与罪恶，除了他头脑聪明能一心多用以外，就是他晚上睡不好又没地方可以闲逛的话就乾脆把一些预定要做的工作提前完成，睡得比其他人少又做事的时间比其他人长、再加上能够想出最有效率做事办法的聪慧头脑，他想要不迅速累积出这些惊人事迹反而是难事──，也因此少女太宰睡不着又偷溜出宿舍到处闲逛散步这点并不稀奇，而她背后有森女士撑腰、本身又优秀到足以忽视一些无关紧要的规则，就算是宿管老师也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追究夜晚通常在少女太宰的宿舍里看不到人影的事情。
　　但散步就只是散步，少女太宰通常身上不会带太多的东西、穿着打扮都是『逛累了想睡了回去不用再收拾、倒上床就可以直接入睡』的模样，别说随身包包了，就连钥匙她仗着自己能简单开锁她也没带在身上──事实上，要不是直接穿轻飘飘的睡裙跑出去会被森女士唱作俱佳地假哭着阻止与叨唸、可能少女太宰还真的会就直接穿着睡衣跑去夜游──也因此少女太宰这个时间溜出来并不稀奇，但如果带一个太显眼、明显不是一个只是打算在外面晃累了就回去睡觉的人该带的文件袋就很不寻常了，或许正是考虑到这点，少女太宰才披了件可以用『懒得换外出衣所以用外套盖着以防监护人叨念』来解释的披风外出，事实上，少女太宰披风之下确实是质感轻软的睡袍，让人一看就不会怀疑她有点随便地披在睡袍外的那身斗篷的存在。
　　而之所以选择以这种显眼的纸本资料来传递情报，只是因为学院内有能操控与监控电子网路方面的异能者，如果打成电子报告传递反而并不安全，而口头传递先不说少女太宰不想说那么多话，也怕有人躲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偷听，而透过人间失格的碰撞再度交换记忆，先不说他们还不能完全控制特异点产生的附加效果，太宰也担心次数多了境界线一个不慎就真的模糊了──算下来反而是纸本资料更加安全，只要避开耳目传递、并看完之后处理得乾净一点就了无痕迹。
　　「谢了──帮了大忙。最近很忙吧，还为了我的事情额外费心真是辛苦了。」
　　下午传讯息拜讬时，就算是太宰也是真没想到不用等到隔天、当天晚上就能得到少女太宰帮忙收集的情报，知道她最近其实比其他人以为的还要忙碌，接过文件袋后他望着少女太宰脸上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黑眼圈、也诚恳地表示了谢意。
　　太宰特地拜讬少女太宰并两人久违地见面，当然不只是为了讨论流言以及少女芥川的问题──太宰主要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分受到的限制太大，而如果拜讬少女乱步的话以对方的智商来说就等于直接把少女敦的问题展示给她看了，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考虑到少女乱步有动作是肯定不会瞒着福泽女士、而福泽女士会怎么针对这件事情下定论又很难确定，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位都不是擅长演戏与掩饰自己的那类人，怕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在没注意的地方提前泄密并导致不好的连锁后果，他权衡过后还是选择了做为唯一最清楚太宰想做的事情的共犯、也就是这个世界少女版本的自己帮忙进行调查。
　　虽然同样头顶上压着一个在不同方面来说都不容小觑的监护人，但少女太宰和少女乱步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自己的监护人掌控欲更强、导致本来就有反骨的少女太宰由于长久高压教育下的反弹情绪之下反而和森女士虽然亲密归亲密，但却没有到无话不谈、能相信对方到愿意敞开自己所有一切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不知何时开始有了逆反心理，总想要有点不想和家长说的少女心事与小秘密，再加上叛逆期后由于想法的不同，就算是这个世界相对来说关系比太宰世界的他们更加亲近一些，但她们也不是没有起冲突与争执的时候，少女太宰对于隐瞒森女士这种事情相当熟练与无懈可击，就算她没有狂妄到想把全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都对森女士隐瞒下来，但隐瞒几件真正不想被察觉的事情她还是做得到的。
　　也因此即使如果少女太宰这边泄密的话，以少女太宰的人际网来说，反而比少女乱步这边泄漏更危险，但真要论能力，太宰和相信少女乱步一样也相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能力──真的认真打算做什么事情时，『太宰治』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到，他们真正失败也只会输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算计。
　　而姑且不论这个世界的少女太宰和森女士间的养母女关系如何，但至少现在的森女士没有理由防备少女太宰，毕竟她的院长地位不是靠阴谋篡位就可以被夺走的，而少女太宰就连当老师的意愿都不高、更不用说担当院长了，反而是森女士要使尽手段让她对院长之位感兴趣并在她认为适合的时候能够乖乖接班，她对少女太宰的掌控更多是表现在想彻底把具有『人间失格』这个堪称异能克星的持有者牢牢把握在自己这边的阵营之中、避免她因为可笑的恋爱脑而倒戈，所以别的方面还好，只对少女太宰在人际关系方面、特别是男女关系的方面管得特别严格，就怕养大的小女孩被哪个坏男人给骗了然后还被拐跑、成为敌对方的一个可怕助力──所以只是任务期间无聊跑去其他村落听点当地传闻当故事打发时间这种小事，森女士就算能透过眼线而得知却不会太在意，也不会询问详细内容，只要这过程中少女太宰没对哪个异性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或有过于亲密的表现就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力。
　　「是啊，我超辛苦的～要记得好好感激我啊～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累死了，就算是我现在也睏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或许『太宰治』对于他人直白且真挚的感激会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但任何事情总有例外存在，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表示的感谢，即使并不完全是礼节或客套、而是带着不算非常外露的真心实意，少女太宰却没有半分不自在，甚至难得像少女乱步那样坦然接受的同时也强调自己的花费的心血般替自己邀功，让太宰微微一愣之后不禁也有些莞尔，想想现在少女太宰这个年纪也没比他上个世界与少年太宰大多少、都还是个孩子，即使他没有因此而小看他们，但态度却难免因此软化了些，少了几分两人私底下交流旁人乍看亲昵、但实则多少有些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疏离与客气，用更加温和又更加柔软的语气说了一句：
　　「好好去休息吧，想做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因此搞垮了身体反而更容易在关键时刻出错……别太紧绷了，至少休息的这几天和朋友一起好好放松吧。」
　　「……这还用你说。真是的，别上个世界意思意思地在家里养了个小鬼就真的把都没比你小超过十岁的人都当成孩子看待了，光外表来说，现在你才是个小鬼头，还是甚至比中也都要矮的矮冬瓜。」
　　和少年太宰一样，当太宰态度真正软化并脸上微露笑意地这么说之后，少女太宰反而有些不自在与别扭了起来，不过终究少女太宰也不是自家养了也快四年的小鬼，她也就不自在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就尖牙利嘴地用几乎是略带攻击性的挑衅语气反驳道──而前面还好，最后一句话是真的有点戳到太宰的痛处，也不知道是系统有意还是无意的，它自主给太宰改变过后的新外表是更男女莫辨但确实也恰巧比中也矮上几公分的十三四岁左右样貌，或许中也十三四岁时说不准也一样没比同岁的太宰高，但现在的太宰确实比十八岁、就算是少女化了也身高依旧达到另一个世界中也被固定的顶峰（160）的少女中也来得矮小。
　　真是的，在这点上太宰少女甚至还没有那个小鬼好懂的坦率与可爱──算了，本来也就只是任务完成就要分别的对象之一，不去建立起太深厚的关系与情感或许也是好事。
　　被这样子泼冷水，太宰也只是随着年龄而被磨平了性格上过于尖锐的棱角以及好胜心、却也没有真正变成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弱性格，稍稍软了些的柔和态度收了起来，不禁有些没好气地想道，但终究是对女孩子的绅士态度让他选择装作没听到也不去更进一步计较，只是他也放弃和少女太宰更亲近一些的打算，耸了下肩，说道：
　　「但和中也不同，我总会继续长高的──好了好了，既然妳都这么说了，那亲爱的姊姊大人，妳也有点年长者该有的姿态，对可爱的弟弟妹妹多纵容一些吧，别拿这种讨厌的事情戳人痛处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晚点被芥川同学发现我晚上偷偷外出了可不太好解释。那么我先走了，晚安啰～回去早点睡。」
　　不以为然地反驳后，故意略带揶揄的借用了直美对于少女谷崎略带甜腻、宛如不知道从哪个百合作品里跑出来的角色的称呼，太宰也算是不轻不重地做出了反击，然后他也没打算就这种问题大晚上地傻站在没有出现在监视器监看范围内的荒凉地点和少女太宰有完没完地拌嘴下去，于是他主动结束了话题的同时也挥手告别。
　　太宰把文件袋也往自己身上外套的内袋一塞，拉上拉鍊掩藏好文件的存在后，就转身离开。而少女太宰也没有挽留，他能感觉到少女太宰分辨不太出具体情绪的视线在他的背影上短暂停留一瞬之后便移了开来，从轻巧但依旧能隐约感觉到些许动静的脚步声听来，她应该也转身回去了。


第101章 
　　太宰说是怕晚回去会被目前同样住在学生会楼的少女芥川发现，但其实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特意遮掩行踪，甚至是和正在三楼算是客厅的桌子旁正紧皱着眉头、以苦大仇深的神色瞪视着作业本写作业的少女芥川打过一声招呼后才出来的──毕竟太宰并不打算小瞧少女芥川对于周边动静的感知力，就算生长环境与精力与他的世界的芥川不同，但少女芥川同样也是在糟糕到必须让她随时警惕周围动静的状况中成长到大的，要是偷溜出去又偷溜回来不巧被发现了，只怕以少女芥川和他世界芥川一样奉行紧急时刻动手不动口的信条的她第一反应绝对是用异能攻击，这样一来就免不了一场无意义的战斗，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睡不着想去校园逛逛、并且正大光明地从大门出入。
　　所以太宰和少女太宰这么说只是藉口结束话题的讬辞罢了，由于他们因为之前的意外而对彼此来说就算最开始陌生也是被迫以非正常的方式熟悉了彼此，反而因此面对面时没有太多进行多余的社交交流的欲望──因为该知道的都在那个外人看不到的意识交流中知道了，而不知道的部分他们也没有非得全部挖掘出来不可的好奇心，他们再怎么样也没有无缘无故挖开对自己没有恶意的人的伤口的恶趣味，或者更正确说他们都已经过了会带着孩童式残忍而又天真的好奇心、会不顾忌太多地去这么做的年纪了。
　　也因此太宰也没有特地掩盖行迹，就真的像只是单纯出来散个步吹吹风般，脚步悠闲地往回走去。
　　要不是不方便把突兀多出来的文件示众，太宰甚至悠闲到考虑要不要一路边走边看地回去，但他想了想似乎也不用这么急──况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太宰因为种种原因还真的没夜晚出来闲逛了，他乾脆就一边欣赏着夜色垄罩下的校园一边慢悠悠地散步。
　　圣女子学园的校园其实十分优美，先不说那些显然经过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教学楼以及各种楼层，在建筑物之间的空地上也都绿意盎然，虽然只有少部分比较大的空地上有设计过的花园造景，但石子路旁的花草树木却也别有一番自然生长后特有的野性风情。
　　但此时在夜晚中，虽然说路灯还算明亮，但是可能是想营造情调，却是隐隐偏蓝的幽幽白光，虽是不刺眼也确实颇为梦幻，但这个光源却让白天时色彩鲜明的树丛草木看上去变成黑色的剪影般，稍微胆小点的人可能因此而感到不安。
　　更不用说总有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那些角落中的黑暗总会催生人一些不祥的想像，看上去远比白天时更加阴森了。
　　不过太宰倒也不怎么被眼前的景色所影响，毕竟就和他自己说过的一样，夜晚是属于黑手党的时光，很多见不得光、需要隐蔽的工作都是在夜晚执行的，太宰自己也有晚上睡不着而到处乱晃的习惯，见多了反而习以为常了──况且对太宰来说，对于看不清楚的黑暗会有的本能恐惧与想像力是比较淡薄的，毕竟他其实夜视能力不错，就算最黑的地方也能隐约见到一点轮廓，而他的记忆力更好，能清楚记得去过的地方的具体情况，就算变暗了他也不会忘记原先在那些地方的摆设以及地形如何，既然对他而言那些是已知自然就不会因为错误的想像力而联想到恐怖的东西，而就算是第一次去的地方，通常太宰大都已经透过自己的管道获取地形图了，就算不时凭着他优秀的计算能力也能透过隐约看见的轮廓而推测出具体的状况。
　　通常来说，人们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怕虫的人可能除了单纯恶心虫的外观以外，就是怕被虫子叮咬中可能会将毒素注入体内，害怕人群的人则是恐惧着人群中或许有谁会对自己产生伤害，害怕黑暗的人则是害怕因为漆黑而擅自对于自己看不到的东西的各种想像，但如果是已知的情况，产生的惧怕就不是那么非理性与夸张，而是更能够被掌控的理智的情绪。
　　所以太宰并不怕黑暗，因为对他来说在黑暗中的东西都是已知的，但即使是他也曾有过惧怕到让他浑身颤抖的事情──在当初他拚了命赶往织田作前往的那栋洋馆时，对于自己不知道能否赶上、以及赶不上可能看到的情景，他曾一度丢弃理智恐惧到脑中一片空白，但在那之前与在那之后他就很少再有同样的感觉的时候了。
　　「今天的夜晚，天空看得到月亮啊……」
　　视线不自觉落到了高挂在空中的明月上，太宰不自觉低低说了一句，今天是难得天上没有任何云朵遮蔽、也没有星辉点缀的纯黑的夜空，也因此上空的月亮即使不是满月也格外明亮与显眼──太宰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敦变化为白虎就是同样漆黑却月光格外明亮的夜晚，那时被他慢条斯理地揭穿了白虎存在的少年在月光下变化为虎。
　　才刚在脑海中浮现了回忆，太宰就看到了老虎──白色的老虎出现在路旁的树丛之间，在月光下像是散发着冷冷金光的兽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宰这边。
　　──终于出现了。
　　早就注意到树丛那边不正常的动静与响动的太宰无声地笑了一下，半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甚至是有些怀念和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眼前不知为何也一动也不动地在原地盯着他的白虎。
　　不管哪个世界的敦这样子完全白虎化的状态都很少见了，太宰原本世界的敦也就在刚见面时完全虎化过一次，而之后顺利加入侦探社后在社长的异能辅助下，大多时候他都能控制自己在有需要的时候部分虎化，而全部白虎化反而再也没见到他变化过了。上个任务世界也差不多，在太宰的引导下，就算一开始的少年敦无法完全控制而几乎是次次全虎化，但先是和少年芥川的争斗让他燃起了想要彻底控制自己异能力的欲望、再来是在各种清理变异体的任务之后太宰总会有意无意地让他去直接面对因此被拯救的当地居民的感谢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只能用在伤害其他存在身上，也是属于守护的力量，总之在各种方法的努力下，少年敦总算是开始接受体内的力量了，再加上身边有两个人间失格的拥有者可以随时在他即将失控前强行停止他的异能继续发动，他也能比较放心大胆地进行练习，不知不觉间少年敦也学会了部分虎化的技巧，像年幼时那样要用异能就只能全身白虎化并凭着朦胧的意识与下意识的本能去攻击敌人的状况也渐渐没有了。
　　嘛、虽然是帅气的变化完全体，但很可惜因为异能的关系皮毛看起来再滑顺都摸不到──还是尽早恢复她该有的模样吧，不然被夜晚为了寻找白虎而和贤治会长她们到处巡逻的国木田小姐给误伤了就不太好了。
　　太宰和白虎就这样彼此都没有动弹地互相打量了彼此一会儿，太宰欣赏够了白虎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光滑的皮毛后，也对于这样意义不明地继续僵持下去失去了兴趣，打算速战速决。
　　既然已经从复数目击者那里确定了白虎确实出没在校园中的事情，以少女国木田的性格自然不会放着不管，她当集所有有空并且有战斗力的学生会成员安排了夜晚的巡逻，而没有战斗力的除了一般不参与这类劳动以外的少女乱步以外的成员则是被分配了趁天还亮的时候继续去寻找其他目击者收集目击情报──而预备成员中即使有两位学妹都有战斗方面的能力，但一个身体疑似不舒服而被强行押去休息、一个即使有意愿但考虑到安全问题也被驳回了参与巡逻，变成有参加的预备成员都被分配到了跑腿问证言组。
　　这也是太宰离开宿舍前看到少女芥川写作业时表情那么不愉快的原因之一，大概是原以为可以大显身手、但没想到会被派去收集讯息到处跑，而且还被禁止晚上一起出去巡逻捕捉老虎这点感到的不满还没消除的缘故。
　　回到正题，太宰其实并不太想让学生会的人伤到虎化的少女敦──有部分是担心少女敦的性命安全，虽然少女国木田也只是定制了可以的话尽可能活捉的计划，但是虎化的少女敦不见得能维持能控制行动能力的清醒，如果要活捉难免要动手，一个不小心而打成真火了而导致连白虎的愈合力都无法治愈的严重伤势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太宰在天人五衰因为各种不走运而获得了最惨烈的胜利之后就不太想相信运气也不太敢赌运气了，虽然任务期间有系统额外的幸运加持，但是少女敦又与这次的任务流程没有太多的相关，太宰不太愿意拿她的性命安危去赌这个机率。
　　再来是即使只维持作梦般朦胧的意识，或者是几乎是凭着本能行动，但是受过的伤害终究会在记忆深处留下痕迹，即使或许少女敦记不清自己白虎化后所做的一切和所遭遇的一切，但白虎化期间曾被学生会的人伤害的事情肯定会让她潜意识中对学生会成员心生可能她自己也不明白理由的压抑与惧怕──太宰没忘了他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一年左右，他之所以察觉少女敦对他心理上过度依赖而打算疏远，就是清楚和多少听得进他的话、和少年敦也实际相处了几年就算总是斗嘴也算有玩伴情谊的少年太宰不同，这个任务结束、太宰走了之后，少女太宰不见得有兴趣替他接管一个小老虎学妹，而就算对少女敦也有点兴趣而愿意有事时随手帮一把，隔了一个学院又不同年级就代表很多事情少女太宰不能像太宰那样能及时给予协助、并陪伴着少女敦度过，少女敦仍是要自己去面对未来的学园生活。
　　而除了班上的咲乐等人，成分和侦探社几乎相同的学生会就是太宰选定地成为少女太宰学校生活精神上归宿的地方──学生会的几个常驻成员都是不会放着学妹不管的好人，先不说少女国木田的责任感，直美和少女谷崎也同样是很关照学妹的性格，而且学生会总体氛围还是挺好的，把之后的少女敦交给她们照顾太宰也很放心，所以才格外不希望因为一些原因而造成她们可能无法好好相处的隔阂。
　　所以太宰才打算先其他人一步捕捉『老虎』──虽然因为他的异能力，大概一触碰到老虎就会直接捕捉到一个昏倒的白发少女，但是等少女敦醒来再慢慢和她谈，如果顺利解开心结就让少女敦决定要不要和学生会的人坦白，这件事情大概就能够圆满收场了。
　　但太宰没想到自己原以为很轻松的老虎少女捕捉计划，才刚开始就出现了差错──太宰才刚有了动作，打算往白色老虎的方向走去，就看到他这个动作彷佛什么信号一样，老虎也像是回过神一般，但牠的下一个动作不是向太宰这边扑过来、而是扭身就跑。
　　──欸？
　　就算是太宰，看到白虎没打算向这边跑来、而是逃跑般毫不犹豫扭头就走也是懵了一瞬──虽然目击情报是白虎不会主动伤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像咲乐那样先被白虎扑过来吓唬得不是吓傻了就是要逃跑或攻击防御的瞬间、白虎利用这个时机避开人以及可能有的攻击手段逃窜离开，就没有一个是连这种让人下意识做出追捕以外的各种反应的飞扑都没做就立即选择退走。
　　太宰也就茫然了一瞬，但随即脑中浮现了最有可能的两种猜测──第一种是少女敦对他的依赖性比预料的还要重，所以即使在这种状态下牠也无意识地不想做出任何导致太宰受到伤害、甚至连让太宰因为飞扑而受到惊吓的可能性都不愿意让它发生。
　　而第二种则是──
　　「真过分──难不成小敦造成妳的最近白虎化夜游的压力来源是我，所以看到我就直接吓跑了吗？我没有做过什么过分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吧？」
　　由于知道少女敦还有咲乐等朋友分薄了对他的注意力，下意识排除了第一个可能性的太宰不由得嘟嚷了一句，不否认稍微因此情感有些受伤。
　　但即使如此，太宰立刻把意识从感性层面切换到了理性层面，在他人看来就只是太宰愣了下并轻声用有些抱怨的无奈语气说了这么一句的同时，他也毫不犹豫地也迈开了步伐追了上去


第102章 
　　──奔跑。奔跑。奔跑。
　　追赶。追赶。追赶──
　　如果有人此时旁观这副景象的话，大概会觉得滑稽而又有点怪诞──或许人与虎的生存追逐战并不是太稀奇的画面，但这个画面就奇怪在被追赶的是理应在各方面都占了上风、身为猎捕者的老虎，追赶的却是一个身材瘦弱且手无寸铁、感觉老虎一发狠转头一撕咬就会被扯得四分五裂的纤细少女（少年），强弱颠倒的追逐战让人看了比起觉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更像是电影虚构出来的场面。
　　太宰此时到没有闲心思考他这样子追赶白虎的画面真实不真实，中也挖苦过他的体数顶多算中下水准这点不完全准确但却也不算有错，港黑在横滨是暴力的中心与顶端的团体，论整体人员的武力值其实也都是顶尖那一批的，当然最厉害的人也没有到真正的武术尖端高手那么恐怖，但真要说整体实力却可以都算是在暴力世界的上层，拿港黑、特别是武力来来做对比就说太宰武力不行这点未免有失公允，事实上在港黑武力派中太宰能排个中下而非垫底就代表他对于非暴力世界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能打的武力值了，并不纯粹是只能坐镇在后方被保护的脑力派，他的速度以及动作敏捷、除了耐力以及力气不行，以他的分析能力真要认真也能和比他强的对手有来有回地撑上一段时间不会立即落败，而像太宰这样的头脑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顺利获得一线生机──打败是不一定能打败，但顺利逃跑并重新准备再重新挑战这点却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对于那些体力怪物和锻鍊充分的体能派来说，长年忽视自己身体状况的太宰确实处于劣势──特别是虎化的少女敦拥有和真正的老虎差不多的体质与能力，虽然目前还不懂用战术作战的白虎要交手的话太宰姑且还算是能躲避得游刃有余，而在体力耗尽前用异能无效化白虎的变化就不用担心持久战的问题了，但现在就尴尬在白虎很显然不打算和太宰打、一心只想着逃走，太宰速度虽然勉强能追得上，只是时间一久就说不准了，或者坦率点说就是时间一久以太宰因为体力滑落而难以避免逐渐变慢的速度是绝对会跟丢的，而如果跟丢了话要下一次抢在其他人之前遇到白虎就难了，太宰不得不集中精神全力追赶、无暇思考太多不相关的问题分心。
　　太宰其实原本也不是完全没准备白虎逃走的情况、他口袋里就有事前拿绳子绑成的套索，但问题是这是他设想了老虎也扑过来虚晃一招、他没能及时伸手触碰就擦身而过的情况而准备的道具，他并没想到老虎会逃得那么果断坚决、甚至没假装攻击地扑进太宰可以触碰到的范围内就跑了，在这种情况下太宰显然没办法停下脚步悠哉地拿出套索丢出去套老虎──可能就耽搁了这么几秒，白虎就逃到他绳索搆不到的地方去了。
　　──要不要乾脆先走捷径去预测中最可能是小敦目的地的必经路径堵人？但这样一来，小敦遇到了也安排那条路线巡逻的学生会成员的机率就变高了。
　　一边奔驰着追逐，和即使勉力维持平稳也已经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不同，太宰脑中却丝毫不乱地维持冰一样的冷静进行思考与计算──以太宰绝对比不过老虎的体力与速度来说，这样傻呼呼地紧追其后是最笨也最不可能成功追上对方的办法，就算太宰不是被追赶者、假使白虎仍会不时注意太宰的动向的话或许还有办法进行路线诱导到能创造接近机会的死路，或是诱导对方到能借用地利绊住老虎脚步的区域。
　　但或许虎化后的少女敦的潜意识是死也不愿意被太宰追上并发现真面目，她并不是单纯的直线奔跑而是有很明显想要半途甩开太宰意图地在不同的障碍物间上下左右地横跳，即使以太宰的观察能力与预测能力还是能够立即辨别老虎动作中透露的意图而不会三两下就简单被甩掉，只是太宰也确实渐渐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即使勉强还是能透过一些手段引导白虎前进的路线，但是在要紧追着对方的情况下这么做的难度却被拉得很高，到了稍一走神就可能翻车的程度，于是便开始考虑佯装被甩脱并先一步绕到老虎可能的目的地──也就是琥珀音宿舍附近堵人──这个方案了。
　　和不能在巡逻并有可能接触老虎时展现自己异能力而感到不服气与不快的少女芥川不同，其实太宰还蛮乐意被安排去直接询问目击证人口中情报的跑腿工作的──他本来就很擅长从言语中诱导对话者无意间透露出各种或许连说话的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情报，况且经历了许多事情后，他很清楚对任何人、特别是他这样的脑力派来说，能及时甚至预先掌握所需的情报永远是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事情，没有情报基础的计谋与安排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与虚言，能掌握第一手情报并进行分析也对于他能抢先学生会的其他人遭遇老虎并抢先捕捉对方这点有很大的帮助。
　　只是遗憾的是在同样的情报量下，太宰能做出的推测少女乱步也做得出来，就算能得到的答案相同速度甚至还能更快，太宰预测能够提前堵到人的关键地点几乎都被少女乱步点出并被安排到了有空成员的夜晚巡逻路线中了，如果太宰改成在终点必经路途上堵人就会大幅提升老虎提前遭遇学生会成员的机率，这也是太宰明知这种方式最省时省力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实行的原因。
　　──没办法，虽然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总比赌运气结果又赌输了来得好，试试看这个方案好了。
　　思考了几遍，太宰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袋小巧但大小正好方便他夹在手指间弹出的玻璃珠，灵巧地动着手指挑起了一颗颗弹珠隔一段时间与距离就不时往计算好的方向弹去、制造不特别想但以白虎的耳力来说绝对不会漏听的声响，藉由弹珠引起的动静来逐渐让白虎逃跑的方向因为下意识回避发出声响的方位而渐渐偏移──不动声色地将白虎前进的方向慢慢向学生会楼的方向诱导。
　　或许是对少女敦来说，她的潜意识也不想被学生会那些对自己大都很亲切的学姊看到自己老虎化后的模样、也可能是单纯不想要破坏对自己来说渐渐也有了『归宿』般意义的学生会楼，在目前所能得知的出没情报中能计算得出的最有可能出没的地点却没有一个是靠近学生会楼的，也因此通往学生会楼的路径与区域确实没有被划分在巡逻的范畴之中──虽然少女国木田连同其他成员开始去巡逻前刻意警告太宰和少女芥川（主要是一看就很想偷溜出去的后者）门锁好不要外出，但确实没有太过紧张这附近的范围的意思。
　　换言之，除非是刚出发或是结束巡逻而回来学生会楼集合的时间，不然在夜晚的其他时间点在学生会楼附近的区域遇到其他学生会成员的机率反而是最低的──虽然这也代表了少女敦无意识间对于处于危险且不能控制的时候的自己对学生会楼的微妙回避态度，也一定程度降低了诱导方向成功的机率，但太宰决定赌赌看是否这个时候的老虎来说想摆脱他的心情是更优先于避免自己出没在学生会楼附近并造成破坏的心情。
　　但让太宰心情有些复杂的是，他似乎赌赢了──虽然心情多少有点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微妙情绪，但白虎确实不自觉中开始往学生会楼的方向被他几乎驱赶而去。
　　其实往学生会附近驱赶虽然是比傻傻地直直追着老虎后面跑来得比较好的办法，但太宰没有第一时间考虑的原因是虽然可以利用学生会楼附近熟悉的地利藉机创造近距离触摸并发动『人间失格』的机会，但是现在少女芥川就在学生会楼，假使对方没有睡死了、而是还醒着并出来看情况的话，太宰对于对方是否能记得之前会议上讨论时不断被反覆强调的『要活捉』的事情没有太多的把握，就怕少女芥川不管不顾的一记『罗生门』就是杀伤力的切砍应用方式而非利用变化衣物成为缠住敌人的束缚使用办法。
　　虽然白虎的反应能力确实在留意到动静后有机率被击中前躲开，太宰时机掐得好一点的话也能利用自己『触碰即无效』的异能特性即时无效化少女芥川的异能力，但终究是仍有一定的风险──虽然说两个人彼此打斗竞争也算是一种了解彼此的方式，但这个世界并没有非得两个人彼此磨合成组合并互相磨砺的必要，太宰也觉得在两个人有机会成为相处和平的同伴时也没必要强行制造冲突。
　　况且太宰也知道少女芥川这时候的状态是一但情绪被激起、攻击性就收不太住的时期，虽然平时看起来除了眼神有点凶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像是没什么感情的人偶般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程度，但少女芥川也是只要觉得又必要她能毫不犹豫地在他人察觉到她情绪上的转变之前就骤然突袭的性格──从之前她就差不到一秒就要攻击擅自带着敌意触碰自己的欺负人学姐这件事就可以窥见这点。
　　少女芥川对于认定是敌人的对象从来没有手下留情的概念，事实上，经过之前几次谈话后，太宰也终于问清楚为什么少女芥川半容忍地直到被堵住找碴之前都没有正式的反击行为──首先是在此之前的欺凌行为比较隐蔽，比起直接对她本人造成损害，不如说是一些凡人的骚扰行为，还没触动到少女芥川会反击的那条线，对她来说都是可以无视的无聊举动，和另一个芥川一样，对于不在乎也不上心的事情她的情绪反应都比较淡薄，而且嫌麻烦她也懒得对那些不太影响到自己的恶作剧进行处理，真正惹恼她的正巧就是太宰目击的那一次暗巷堵人场合，也是第一次少女芥川明确将找荏的人当作敌人而打算进行处理的时候。
　　而如果是人还有类似这样会有需要时间进行判断或缓冲处理的时间，但对于再怎么样都不像是同个阵营的野兽（老虎），太宰不认为少女芥川会天真到想先确认是不是敌人再进行攻击──简单来说上来就是具有杀伤力的异能攻击的机率极高。这也是太宰没把这个办法当成最忧解的理由之一，就是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血腥场面，要掌握整个场面以及最后的结果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而说太宰赌中了，但也有运气不知道算不算不太好的地方──果然这一人一伪虎的追逐动静惊动到了少女芥川，在两人进入了学生会楼附近的区域后，从某个角落突然被变化拉长的布料向白虎席卷而来。
　　白虎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超出预料而在反应过来前就被布条迅速地缠上了，让太宰松了口气的是少女芥川似乎还记得要活捉的这件事情，透过罗生门变化后席卷而来的布条是捆绑并紧紧束缚住老虎的布之锁链但并非钢刃──但太宰的一口气都还没松完，就看到成功束缚老虎的行动后少女芥川却没有就此停下动作，而是又刺来一条很显然锐化过、挥过来时甚至有破风声的衣刃。
　　芥川少女啊──
　　要不是时间紧急，太宰甚至有扶额哀叹一声的冲动，但他也算是对于这个展开早有猜测，他早在白虎被衣服缠住而不能动弹时就立即半扑半跳地发力冲刺了过去，在衣刃即将要刺入白虎的头颅前他就先一把抱住了老虎的脖子并微微扬起手掌正巧挡住了衣刃的尖刺──人间失格发动，在虎化效果被迫消失而怀中的老虎变成昏厥并倒在他臂弯昏睡的少女的同时、原先尖锐的布刃也重新变回软趴趴的布条垂落并因为失去了变形效果后恢复了应有的姿态，重新回到了身着衣装布料的主人身边，从温顺垂下的裙襬以及外衣的样貌去看，完全看不出刚才曾有一瞬间这些衣料曾化身为兵器。
　　「好了，白色的老虎捕捉成功～芥川同学，可以麻烦妳过来帮忙扶一下吗？我刚才追了老虎一路、现在放松下来有点腿软了。」
　　故意用轻松且若无其事的语气宣告了一句，太宰神色自若地对因为刚才的画面而惊愕地下意识掩着嘴、正一语不发地用彷佛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是否真的存在般的眼神直直望着这边发楞的少女芥川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地说道──他这倒不是全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这么说的，是真的集中力解除后有点提不起力气了，他怕自己一个人搬运可能体重比现在躯体幼龄化的他还要重的少女敦可能会发生不小心因为手软而手一滑直接把人家女孩子给脸朝地的摔在地上的惨剧，才喊了力气不见得比他大、但显然就目前保存的体力来说铁定比跑了一路的他还要多的少女芥川帮忙。
　　而即使看起来有满腹疑问，但少女芥川停顿了片刻，却没有立即把所有想知道的问题都丢出来问个明白，而是默默地移动脚步靠近了太宰这边，蹲下来帮忙一起搬运昏睡的少女敦。


第103章 
　　回去在空的休息室暂时安置好了少女敦──感谢学生会曾在不知道几届前曾经有过现在被废弃了的『学生会成员住宿在楼内』的制度，那时候留下来的宿舍、现在变成了独立休息室的空房很多，而且因为大型活动时仍有使用的需求仍被定期扫除的清洁人员打扫得很乾净，不然太宰想自己在清除被子上陈年灰尘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就足以生生呛醒昏迷中的少女敦了──，看少女敦短时间内不像是会立即醒来的样子，太宰也没打算像是守着生病孩子的大人那样就坐在床头等对方醒来，他把被子盖好之后、就和沉默着一路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少女芥川离开了房间。
　　「唉……累死我了，下次要是谁再让我去追捕大型猛兽我绝对要罢工。」
　　太宰也没急着和显然很多事情想问他而直盯着他不放的少女芥川进行谈话，安置好少女敦后他甚至是先去茶水间泡了杯热可可，捧着热可可瘫坐在沙发上的他才放松了些，嘟嚷着抱怨了一句，啜了一口热度还有点烫人的可可补充一下刚才追逐战消耗的体力。
　　虽然决定抢先并独自捕获虎化的少女敦是太宰自己的决定，但他原先是真没料到自己需要为了不追丢对方而死命奔跑这么久──先前也说过，白虎虽然是少女敦异能化后变身的型态，但由于她本身的原因而无法以完全清醒且理智的状态操控这个时候的自己，这时候的老虎更像是她本能对于生存的渴望与为了从危及生存的状况中自救而藉由异能展现出来的潜意识，太宰原以为他追到一半大概感觉到太宰不会被轻易甩脱后、基于真身可能被暴露的恐惧感与其同时伴随着的威胁感，白虎大概会忍不住改变方针试图击退太宰，却没想到少女敦逃跑的意志如此坚决，要不是少女芥川在最后帮忙拦住了牠的脚步，太宰今晚的行动很有可能就这样子失败了。
　　但即使成功了，对于耐力不算强的他来说，全力以赴地奔跑还在其间不停转动头脑进行计算并分神弹珠子制造动静引导老虎奔跑的方向，对他来说还是体力消耗得有点剧烈了──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这样子跑跑跳跳地剧烈运动这么久了，而且系统的变化虽然让他的身体状态神奇地回到了还没有那么多暗伤以及各种原因而落下的病根的年纪，但这个年纪也是太宰还没有开始被监护人半哄半强制地锻鍊体术之前的年幼时期，体能以及曾经锻练的成果都倒退回他这个年纪原本的状态，虽然不知为何那一身伤疤倒是没有跟着减少，但现在的太宰耐力比长大后更差腕力也更小、是表里如一的柔弱少年，搞不好比赛掰手腕就连体质弱而调养到这个年纪才终于入学的少女芥川都能掰赢他，之前能抓住柚杏没让她挣脱还是靠着一些使力的小技巧、在加上柚杏慌乱之下没用出全力，不然如果柚杏真的使尽全力去扯、太宰就算用了巧劲也同样会被强行挣脱，可以说这种情况下突然让他来个高强度追逐战真是为难他了。
　　虽然对十七八岁那时候已经被压着锻鍊过一段时间、也正精力充沛的年纪来说，这种程度的玩意儿对太宰来说完全不算什么，甚至那时候他所遭遇的一些对普通民众来说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惊险体验太多、这种无害又不见血的你追我赶就连记忆的空间都懒得腾出来给它占用，但对于现在这个正是柔弱得和深闺里的少女般的年纪时的太宰来说，才跑这么一阵就觉得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现在一回过神来不仅四肢无力、连胸口肺部都像是在颤抖般隐隐有些疼痛，是喝了口甜热饮又坐了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可能是少女芥川也注意到了太宰没有刻意掩饰的疲态，她虽然满脸都是熟人都能看得出来迫切等待答案的疑问（从那过于专注的眼神可以判断出来），但等安置好人、两人落座后她却也没有马上急着开口就问，而是耐心等待太宰自言自语之后又喝了几口热可可、表情舒缓了些后，才开口问道：
　　「妳早就知道里面那一位就是白虎了吗？」
　　少女芥川在没有必要委婉的时候说起任何事情都十分直接，再配上一专注时总是过于锐利、甚至接近于凶猛的眼神，总让不熟悉她的人误以为这是在咄咄逼人的逼问，但太宰多少算是已经习惯了不管哪个芥川都无意识间表现出不必要的锋锐态度的行为模式，再加上混在黑手党的人没几个是慈眉善目、将自己的形象往光明善良的方向发展的，就连身为女性的红叶的眼神姿态也是虽娇艳优雅却与温柔小意无缘、一扬起眉头自有一股让人不容小觑的大姊气魄在，真有必要的话眉目间的森冷之色也足以让人从她的美貌的迷惑之中彻底清醒过来，在那种环境中待久了、太宰本身就不太会因为他人的神态凶狠这件事情而会感到畏缩，不如说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比芥川看起来还让人畏惧──如果不是这样子的话，太宰也不会被人说是天生的黑手党、血管里流动的血都是黑色的之类多少有些言过其实的评价了。
　　也因此太宰也只是态度自然地将视线落到少女芥川的脸上，坦然回答道：
　　「是啊，从听咲乐同学说起老虎的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态度有点不对，来的路上也稍微谈过几句，所以大概猜到了一点──但由于没有太确切的证据，小敦也没亲口承认这点，那更多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所以我没和学姊她们说明。」
　　太宰虽是确实没说出来，但他知道少女乱步可能即使缺乏太宰才知道的关键情报、也猜到了真相──毕竟从太宰没刻意删剪掉细节的证词中白虎出没的地点也能推测出一些和身分有关的讯息，而少女敦本身就是不太会遮掩自己的性格、又算是少女乱步会多少注意一下情况的守护圈内的小动物之一，少女乱步能分析出正确答案并不奇怪──，所以她才在作战会议中反覆强调如果遭遇了白虎尽可能别造成伤害、要活捉的事情，也是少女乱步一口否决了少女芥川积极自荐加入巡逻小队一起捕捉老虎的提议，大概也是看得出来少女芥川是那种只要一攻击就不太会留下收手余地的性格、因而判断她不适合加入。而也因为是大家都信赖她头脑能力的少女乱步开的口，即使少女国木田最开始态度多少有些松动，但最后仍是把少女芥川坚决地排除在计画外。
　　甚至太宰也知道少女乱步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打算，对方在结束会议后将自己盘子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塞到太宰嘴里时不冷不热地突兀说了句『自己小心点』，大概是对于他没打算在这件事情和其他人一样依靠她这点多少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生气到想闹别扭的程度，才用这种方式表达了生气与关切的情绪后带过这件事情──太宰自然也是按照惯例态度乖巧地应了，只是太宰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好奇少女乱步有没有猜到少女敦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跑这个离奇作法，而她之所以乾脆驳回少女芥川加入巡逻队伍、让她不得不憋着一股气留在学生会楼待机这点是否也有部分是她预测到意外情况所以留给太宰一个可以用的帮手。
　　虽然在侦探社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乱步是推理巅峰、而太宰是操心巅峰，但当智力高到一个层面后，就算并非自己擅长的领域也绝不会是茫然不知的白痴无能──就和太宰在推理方面固然不如乱步迅速且精确，但也远远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程度一样，乱步再表现得如同孩童般不通晓人情世故般任性恣意，但他绝对也并非完全不理解人心，最多是他不想去理解也不愿意把这方面的能力提升到如太宰那样不仅能看透还能反过来利用操纵的程度罢了。
　　少女乱步如果能猜到太宰的打算自然也能透过细节和逻辑而推演出更多的讯息，就看她会不会直接挑明或是打不打算理会罢了，说实话，本来头脑就远比他聪慧的少女乱步就算能料想到这些并暗中以她的方式给予帮助这点，太宰也并不太意外──事实上，在上个任务世界里很多地方青少年乱步都是这样子悄悄地给予他协助的，与太宰配合预料外的默契，甚至都让太宰有两人联手的话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在天人五衰的对抗中、即使两人联手也因为运气这个让人发笑又不得不感到无奈的因素而几乎失去所有同伴，就连凭藉着过人头脑顽强存活到最后的乱步也依旧难逃被名为运气的命运玩笑给摆了一道、并成为又一条传递到太宰耳边的死亡消息──即使那时候的太宰已经接连听闻到了不少噩耗，但那一瞬间确实有种天塌下来般的茫然感与强烈的无力感涌上，要不是那时候和魔人之间的抗争已经到达了尾声、对方那边的可以用的人手其实也死得差不多了，只怕那时候心态也差不多快被搞垮的太宰不见得能在那种状态下险胜对方。
　　但这些不管哪一项都不是他该对少女芥川顺带说明与慨叹的内容，太宰没有说多余的话，在他人看来或许就只是太宰回答过后停顿了一下、不明显地稍微走神了一瞬，很容易把他这个反应归咎于他刚激烈运动完太累了才恍神了一下，少女芥川也没有多问，她只是着眼在另一个问题上，不明显地轻皱了下眉头，冷静地询问道：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妳并不确定虎是否是异能吗？这种情况下妳独自去寻找白虎，就算是在下也得说这是太过于无谋的行径了──要是猜测落空，而在下又没有听到动静后出来察看情况、只有妳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的食肉猛兽，后果如何妳应该很清楚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太宰的有勇无谋，但太宰也算是了解芥川了、哪怕是少女版本同位体，自然知道她话这么多更多是在担心他才有的像这样指出他问题所在的发言、不然她就是直接嗤之以鼻地说了句『无谋』就懒得再多说更多字了，这个发现让太宰多少有些惊讶，也从刚才一瞬间联想到的事情而有的低落情绪脱离出来，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才端出他平时需要时总能立即摆出来的平静却又从容笃定的姿态、微微侧头并单手托着下巴微笑起来，语气柔和地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像是傲慢的自夸，但我对于我自己的头脑还算是比较有自信的，会选择这么做几乎是我已经确信了不会出错才去做的──而且乱步小姐也是知情的情况下默许我的行动的，就算是芥川同学妳也应该知道乱步小姐的名声吧？所以我对于自己能安然无恙这点还是有把握的。」
　　太宰自然知道目前以他那张完全看不出聪明才智的新娘课程课表来说，他对于自己脑力的担保并不太能说服还不太了解他的人，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拿了少女乱步来当保证书──反正就算少女芥川转头就直接向对方求证，太宰也几乎可以笃定少女乱步不会否认他的说法，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进行具体的对话沟通，但以他们的头脑来说有那么一句就差不多交流完彼此想传达的意见了。
　　「……世界第一、足以看透万物的黄金头脑、吗？在下明白了。」
　　而果然和太宰预料的一样，同样身为学园中的传说人物、就算少女芥川再孤僻也耳闻过不少传闻，她若有所思地手指轻抵着下唇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太宰的解释，也就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不过她没有就此结束话题，而是直接又切换到了下一个问题：
　　「那人虎的情况该怎么和还不知情的其他学姊进行解释？妳会选择独自捕获虎化的那个人，就是想要替她隐瞒这件事情吧──在下不会去管妳是基于何等考量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但这件事情总该有个结果，而不是因为妳与那名少女个人的私心而让她们平白再继续为此而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得不说少女芥川只要不要在某些问题上脑筋打结，平时她的思维能力、看问题的角度以及心思细腻的程度还是多少能让太宰感到满意的──就是这种细心与周全总是不能稳定发挥，不管哪个世界的芥川总会在自己不上心的事情上用最简单但过于粗暴的方式想要迅速以不符合所有得分标准、只能说是勉强合格的微妙方式去搞定，而太宰本来就对他有更高的要求而没有合格就行的将就心态，才不得不一直表现出严苛的一面、以免芥川因此而自满而更加不去思考该如何改进自己的缺点──，太宰微微笑了一下，回答道：
　　「关于这点，我打算和小敦谈谈后再进行决定──放心，我并不打算以这种让大家白忙活的事情来愚弄学姊她们，事情会妥善解决的。」
　　听到太宰这么说，少女芥川凝目望着太宰一会儿，也不清楚内心具体思量了些什么，但可能是刚才太宰搬出少女乱步这点让她对于他处理这件事情的信心还算是比较充足的，她也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在下明白了，只是在下不去干涉、希望妳也不会辜负我的期望──那在下就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少女芥川看不太出情绪地敛下眼帘，从语气来说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就不知为何中止了说到一半的话语，然后便有些突兀地起身告辞。
　　而太宰也没有挽留，他望着少女芥川的背影在另一间房间的门扉后消失后，才终于没忍住笑意又低低笑了起来──大概在他的世界里的芥川就算有过类似想法却也从未将类似的威胁与警告说出口，但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却带着微妙的介于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的奇妙情绪向他说了这样不管怎么解释都让人玩味的话语，这种难得一见的情况让太宰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新鲜的缘故。
　　但要说是否觉得被冒犯，先不说这个世界的少女芥川与太宰间本来就没有会让他产生这类情绪的关系，就算是身为他前任下属、也算半个弟子的芥川说出类似的话，也是让他产生一丝想逗弄或挖苦一两句的兴味大于被冒犯的不快──当然如果是港黑干部时期芥川敢这么说，他虽然不至于觉得权威被冒犯，但反应会是应该在旁人眼中会误以为充满恶意程度的应对，毕竟他还有树立权威的必要。
　　况且也可以说他的世界的芥川其实运气也不算好，认识太宰不是在他还对港黑存在他寻找意义可能性这点充满幻想的时期、而是已经开始对工作上的很多事情不耐烦也逐渐一想到工作就有点抑郁的时期才与他相遇的──特别是教导芥川的事情比他预期还要困难与不顺利，他在繁重工作的压迫下本来就除了和朋友在酒吧放松聊天以外很少真正开怀地展颜微笑，在那种不顺遂的烦躁之下就更难给芥川多少好脸色，而在熟悉芥川过于耿直的发言之前，难得几次态度缓和的交谈最后都是以太宰被对方给气笑了或是无语到乾脆不想说话了作为结尾，根本聊不太起来。
　　而等太宰姑且算是适应了芥川的个人风格之后，又遇到了让他彻底砸了心情的安吾以及织田作的那些破事，等事情过去了他也就乾脆叛逃了──可以说不管何时都有点欠缺让两人有温情一些的方式好好相处的契机，导致就算太宰自己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有些尴尬又无奈的发现他和芥川之间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微笑着回忆的美好记忆，虽然太宰也是在那之后才觉得要在港黑这种环境里寻求任何和正面要素沾边的东西可能有点问题，在那里就算有任何与这些东西沾边的存在都多少沾染了血腥与黑暗、永远无法是毫无瑕疵的美好事物，而真正善与美的东西总会很快被毁掉或是在港黑追逐利益的脚步下被无情碾碎，就像是曾经的织田作一样。
　　感慨着就不期然想起那段过往后，太宰嘴角难得轻松的笑意也淡去，他沉默地静静望了窗外漆黑的景象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一口乾掉手中已经冷却的可可后放下茶杯，起身往安置少女敦的房间走去。


第104章 
　　太宰推门入房的时机恰到好处，少女敦看起来像是刚醒来、坐在床上还有些茫然地望着空中发呆，至少不像是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并已经准备好要偷偷溜走了──虽然只是太宰的猜测，但从少女敦醒来迷茫却不惊慌的神态看来，她半夜无自觉白虎化在外面乱逛、结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在野外或是其他奇奇怪怪的地方的状况已经变成一种她都懒得意思意思表现一下惊慌或无措的习惯了，看起来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大概是刚睡醒意识还不太清醒而只是单纯疑惑自己为什么醒在陌生的房间、还没清醒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赶紧偷偷离开就会面临把她捡回来的人的一通询问。
　　「有、有珠同学！？难、难不成这里是──」
　　但不管少女敦是不是刚醒来脑中一片迷糊才没立即爬窗逃走的，看到太宰推门进来后她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她的肩膀明显到就算不是太宰也能看清楚地抖了一下──或着可以说几乎是弹跳了一下，看起来有立即跳窗逃跑的冲动一样──，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露出了希望自己猜测被反驳、但理智上却知道不太可能的可怜兮兮神情喃喃说了一半，下意识地对太宰投来求助般的视线。
　　太宰没忍住心底叹了口气，虽然他确实是软硬都不太吃、得看人看心情的难搞性格，但不管哪个世界的敦对他来说都算是能归类到特殊的范畴内，这种情况下他算是都会比较宽容的──特别是他对敦与对芥川的要求因为关系不同的缘故也不同，芥川如果向他示弱会惹他斥责、但敦向他示弱他却更容易心软，虽然他清楚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即使根源相同也是不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与定位会视具体情况而进行调整，但少女敦也仍是被他归类为一示弱就很容易心软的分类，这也是即使他不时会觉得少女敦似乎有点太黏他了、却没有当即果断地彻底拉开距离的缘故，他放缓了神色，一边把早就泡好、现在同样差不多冷掉了却没人动过的装着可可的马克杯放床头柜上，一边神色寻常地说道：
　　「这里是学生会楼没错哦──好了好了，先喝点东西压压惊，刚睡醒口渴了吧？」
　　可能是太宰的表现太过镇定、语气神态都与往常无异，原本应该以为自己是在白虎状态下被学生会的其他人所捕抓、她极力隐藏的秘密也暴露而慌张不已的少女敦虽然眼神有些迷惑，但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地接过了马克杯──大概是真的渴了，也可能是想转移注意力冷静冷静，可能是紧张过头了，少女敦的表现在她人看来反而是有点没紧张感地呆呆地真的喝了几口可可，看得就算刚才想起一些过往得太宰就算内心仍有沉郁情绪的余韵也没忍住噗哧一笑，也缓和了神情，在少女敦投来疑问的眼神并发问之前，他在床边的椅子落座，主动开口说道：
　　「没事没事～说起来，小敦妳现在对于自己的状况理解了多少？需要我进行说明吗？」
　　「啊、那个……我是为什么躺在这个房间里的？这里应该是学生会楼吧？」
　　太宰的话语也顺利转移了少女敦的注意力，而现在确实比起太宰为什么突然发笑、对她而言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捡回学生会楼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更加重要，她虽然多少有点对听到可能不是自己希望的答案这件事情感到一丝胆怯，但仍是老实地按照太宰的提醒开始把醒来后的疑问问了出来。
　　「嗯，是学生会楼哦。是我和芥川同学一起把昏迷的妳带回来安置的，昏睡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太宰点点头，肯定了少女敦的猜测，但却没有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说出来，而是为了确认她在白虎状态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不清醒状态、还是朦胧记得一些的半梦半醒状态，他而是又问了一句。
　　「昏睡前……」
　　少女敦似乎有些困惑，她没有先进行回忆、而是眼神在太宰脸上巡梭，像是试图从他的反应看出些什么，但太宰只是保持着微笑、平静地望着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无法从太宰这边看出什么，她手指有些不安似地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抓皱了被单，但她即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却仍是垂下眼帘开始试图回忆昏迷前的记忆──然后她不之回想起了什么，脸色原先只是有些紧绷，但接下来却不知道从意识里挖掘出多少白虎化期间得记忆，她的脸色随之不停变换，最后她怔怔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喃喃地说道：
　　「我──是老虎的事情，已经被有珠同学妳知道了吧？」
　　看来多少有点只要用力回想就能想起的记忆──
　　太宰心中暗忖，但表面上他仍维持平稳的神情微微笑着，他这次也没有否定少女敦比起疑问更像是确信般的低语，乾脆地点头承认了：
　　「嗯，知道了哦～毕竟老虎就是在我的异能力产生效果的情况下直接变成小敦的嘛。」
　　太宰应得轻松，但少女敦的神色并没有因此也同样变得轻松，她只是垂着头、也不看太宰，只是用不自觉放轻、又像昨天不知想起什么而有些恍惚似的飘忽语气低低说了一句：
　　「那有珠同学妳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好像也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因为从小敦妳之前的反应算是有了一点类似的猜测了吧，毕竟把自己动物化的异能也没有罕见到那种程度，所以当我证实之后也很难有太大的反应。」
　　太宰耸耸肩，语气轻松地答道──而他确实也不是用善意的谎言去安慰少女敦，横滨是异能者云集的魔都，先不说港口黑手党身为里世界的龙头大佬、光组织内部就招揽了无数异能者，除了明面上那几个比较出名的以外，其实更多异能者潜藏在阴影之中为港黑做事，异能者一多、种类也五花八门，真要说也算是类别齐全，不管想看什么类型的异能都总能拎出一两个例子，就是在异能特务科洗白的期间，他也间接或直接地更进一步接触到了各种异能者相关的情报与资料，像这种变形术似的把自己变成其他生物的异能还真不是什么只有少数个例的稀罕异能，至少不像『人间失格』这种能反异能的能力那样独一无二。
　　太宰所知的会被交给他处理的变形系异能者，先不提港黑时期里作为敌人资料或是内部成员资料而送到办公桌上的那些不见得有机会让他亲身上阵去处理的那些，更多确是在洗白期间从异能特务科给他的任务里接触到的──由于变形系的异能似乎并不是那么好控制，和少女敦一样，突然没有徵兆地变了个物种首先很多人心理层面上就无法接受这种事实，别说是想试着去控制了、想要逃避或是反过来被异能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同时也因为变化后的动物的行为把周围也搞得一团糟以至于官方得派他去收拾的情况不少，而另一半就是能控制好自己的异能，但因为认定自己变成动物后作的坏事不会牵连到身为人类的自己而有了坏心思，走上的歪路为非作歹而被异能特务科察证、并当成任务目标并塞给了有反异能能力而最方便进行处置的太宰的也有好几例，可以说在洗白期间太宰因此也接触了不少变形系异能者，再加上以他的经历还真的什么寻常人不会碰见的场面多多少少都见过，见识多了之后还真没有到看到一个老虎大变活人的场面就会大惊小怪。
　　虽然会把自己变身成这样大型猛兽的确实不多，但是太宰却也知道能像敦那样即使变化之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时也能控制着自己在不被攻击的前提下不去伤人的却是挺少见的，但也或许正是『明明老虎出没却没有过死伤、只有越来越多的目击者』这点让异能特务科的人起了疑心，当初才把捕捉老虎的案子转到了武装侦探社──毕竟洗白那两年只要特务科的人不傻，都能知道对这类异能者来说，太宰的异能力算是天敌般的天然克制，比起派其他不能完全克制的派遣人员增加无谓的死伤，身手还行且能一触就解除变化系异能的太宰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解决类似问题的最优解。
　　其他异能者要发动异能后还可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殊条件达成后才能解开、就算有人间失格也需要费心思去找寻才能解决，而遇上绫辻行人这种类似因果律改动、一旦发动后变更的是太宰摸不到也自然无法无效化的无形的命运还是运气之类的这类异能，就连太宰也无可奈何，虽然他是不清楚绫辻的异能能不能直接对他起效用，但他是很明白他是无法在绫辻异能在其他人身上发动后再让他去无效化的──别问太宰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洗白期间已经试验过了，毕竟绫辻也是异能特务科一直监管的特殊异能者，但总有些人因为干过见不得光的事情而对于特务科有这么一个大杀器而心生忌讳，也不知道是哪位能在特务科颁布命令的长官出于什么考量让太宰去试试看已经被绫辻的异能判了死刑的犯人能不能在人间失格的效用下逃过一劫，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太宰虽然因此对于未曾见过真人一面的绫辻行人有了几分忌惮、对自己异能在异能相关的事物上也并非无所不能这点也有更清晰的认知，但某方面来说太宰挺感谢这次试验的失败了，因为假使太宰就连绫辻这种异能都能无效化，只怕他就无法简单脱离异能特务科的控制之下了──为了留住能够与之抗衡的『人间失格』持有者，太宰的洗白期大概会被无限期延长，被迫维持不能以真实身分见光的状态给异能特务科打一辈子工，而比因为异能特殊性而特务科的人就算监管也不敢太过过分的绫辻相比，只有能无效化异能却异能本身来说不具主动攻击性、再加上还有在港黑时期留下的那些现成把柄在手的太宰的待遇只会更惨而不会更好，真要到那种境地只怕他也不得不再一次动脑筋从所待的组织之中叛逃了，就算能勉强靠其他方式和平脱离也少不了再脱一层皮并多了很多原先不必要的麻烦与协定。
　　但和上述的情况不同，变形系的异能不同，不管变成什么样貌，异能发动与力量维持都绕不开被施予能力者的本人，而其威力也大半都依讬在变形后带来的身体能力的变化──可以说通常没经受专业武术训练的这类异能者就算变形后能力在诡奇强悍，只要太宰指头一戳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而打回原形后就很好处理了。也因此太宰算起来他遇见的各色变形系异能者还真不算少数，但只有敦因为各种原因最后被他推荐到武装侦探社里就是了。
　　太宰回答完少女敦比起质问更像是不解的自言自语般的问题，脑中还顺道转了一圈有些离题的思绪，他看少女敦还是垂着头不看他、很明显就是心底对此介意到就算他人表现出稀松平常的态度也无法因此放开心结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想了想便伸手把藏在夹克外套内袋的文件袋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少女敦低着头盯着的那块棉被上。
　　「……这是？」
　　少女敦很显然没想到太宰又突然做出一个预料外的动作，微微一愣，原先身上萦绕着的那斯有些消沉又封闭自己般的虚幻气息消散不少，下意识地抬头询问地望了太宰一眼，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她又烫到了似地飞快收回自己的视线，迟疑了下，她将手放在文件袋上，盯着完好无损的封口还有没写任何提示了内容物的文字的纸袋，似乎拿不准要不要拆开来看，于是便问了一句。
　　「这是我下午请熟人帮我调查、关于小敦妳过去的资料──我总觉得之前小敦妳提到白虎的时候情绪不太对，因为担心妳，我想找到令你这么恐惧却逼着自己以正面的姿态面对自己的异能的原因来帮妳解开心结。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没有打开文件袋的打算，因为比起不知道真假的书面资料，我更想要亲口听小敦妳说一说妳心底的想法、还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妳有这样的状态。而就算妳不想说，我也不会看内容的，妳可以把它拿去处理掉。」
　　一边说着，太宰温柔却蕴含着不明显的一丝不容违逆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住少女敦不知何时有些颤抖起来、屈起手指用指尖压皱了文件袋的双手上，直直盯着她低垂的侧脸，语气柔和地开口问道：
　　「那么──妳的选择呢？小敦。不管妳如何抉择，我说出来的话都不会收回。」
　　少女敦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太宰有一瞬间几乎以为她会甩开自己的手、然后或是逃跑或是再次因为受到了刺激而再次虎化并向他进攻之类的，但不管颤抖了多久、甚至少女敦下意识得紧紧握拳也仍能感觉到抖动的些许震动，她却始终没有挣脱太宰不是很用力、只是不轻不重地按住她的双手，最后，她放弃似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非常轻、也非常微弱地点了点头。


第105章 
　　──院长女士总是说，只有拥有能守护他人的力量的人才有生存的价值。
　　但为什么──我有了这份力量后，却没有因为感受到这份价值而获得幸福呢？
　　在七岁以前，我和抚育院里的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是不知为何院长女士对我特别的严苛──别人犯错不一定会被处罚，但只有我只要稍微有一点点部队的动作，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的、甚至可能是其他人栽赃陷害的，都会被立即施予最严厉的惩罚，也因此被关在地下的禁闭室里挨饿受冻、直到我清楚明白自己的错误并且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之后才会被放出来。
　　怨恨吗？我想我确实是怨恨的。虽然有珠同学妳总说我性格善良，但我还没有善良到可以笑着原谅那些不是自己错误却遭受的惩罚、以及一些不合理的严苛待遇，即使在现在我已经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被特别严厉地施加对道德方面的教育了、也无法对于一些不是我应得的处置也能理解并接受。
　　在那之前的我，并不知道我在睡梦中时会变成老虎──这个我并不能控制的异能，让院长女士为了将它的危险性限制住，所以用那样粗暴而充满痛苦的方式将家所加诸于我身上。
　　我并不清楚院里的其他孩子是否知晓这点，但我遭受的特殊待遇，在她们眼中似乎理解为只有我是矮她们一等、可以欺压的特别对象──所以没有人和我交朋友、也没有人是我的同伴，讨厌的事情也尽是蛮不讲理地往我身上推，但我原先应该与其他人同样平等获得、好的东西却被毫不留情地夺走，我的手中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留不住。
　　有没有想过要反抗？当然有啊……那时的生活非常寂寞也充满了痛苦与各种悲伤又令人难过的事情，是我现在也不太想要仔细回忆的过往，只不过，被院长女士发现后会遭受何等恐怖的责罚这点让我深深恐惧着、不敢做出任何会被处罚的反抗，而且我也渴望能有一同欢笑的朋友，再加上各种原因，在那之前我只是拚了命地去忍受、不像样地去讨好──现在想来还真的有点傻，愚笨又可悲，但那确实就是在此之前的我的姿态。
　　──在我自己发现这么做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并改变了生存方针之前，那件事情发生了。
　　有珠同学，妳知道我原先待着的抚育院所在的地区是怎么样的地方吗？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缺乏很多设施也距离稍具规模的城镇很远的一个偏僻地区，就像与世隔绝一样，空无一物的小镇规模最大的就是抚育院的设施以及建筑──因为地点偏僻，其实住在附近并因故在年幼时失去双亲与家族庇佑而送来的孩子说实话也并不多，所以即使资金贫乏又生活贫苦，抚育院却也这么多年下来勉勉强强让所有人都不挨饿的存活至今。
　　也因为偏僻，所以守护那个地方的武装成员也很少，而周边的城镇太过遥远，真的有事情发生时也没有办法及时前来支援──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被男性那边的反抗组织盯上了，在我即将迎来八岁生日之前，我所待的抚育院遭到了敌人的袭击。
　　抚育院的武装力量很弱，少数有异能的管教阿姨她们都没有那种非常厉害的攻击系异能、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异能力──我后来隐约听说这个过于偏远的抚育院似乎算是在学园里得罪了人或是惹了什么事才会被分配到这边的工作并毕业后被流放到这里，也因此没几个像样的大人，那些人即使没有帮着院长女士管教我、但也都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抱歉，不小心埋怨了起来，总之，在敌人来袭时，阿姨们由于实力一般、敌人又准备充分，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就只差一点抚育院或许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攻破、而所有地人也都会被抓去当实验品或是做其他不太好的用途。
　　……老实说，那时发生了什么，对于意识模糊的我来说就像是做梦还是梦游一样，等回过神来的我独自茫然地伫立在敌人的尸体所堆积的广场中央，全身上下都是血，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全因为血液而贴在了肌肤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而不远处，躲在建筑物后探出头来的其他孩子惊恐又害怕地盯着这边，而几个大人的脸色也都很奇怪。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连对于眼前惨状该有的害怕与惊恐的反应与尖叫都因为一片空白的意识而没有正常运作──我看到了浸透的手掌中、原先预定要剪但还没剪的指甲缝里有着鲜血与像是碎肉一样的东西，我就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一般、倏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啊啊、杀了这些人的凶手、眼前这副惨况的缔造者，就是我啊。
　　我还记得自己意识到这点后，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对于自己抹杀了其他人生命的罪恶感与不可置信，也不是对于击退了原先要伤害抚育院的大家的敌人的安心，而是恐惧──对亲眼看到我做了这些事情后、不知道院长女士会如何残酷地惩罚我的这件事情的深深畏惧与惊惶，那时候的我回过神时已经抱着头蹲坐在地上、死命反覆唸着『对不起、对不起』这类谢罪的词语，不是因为杀人人的负罪感也不是因为自己犯下了过错的懊悔，而单纯是为了恐惧即将来临的责罚而簌簌发抖。
　　但和那时的我以为的不同，我并没有迎来想像中该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处罚，相反的，因为我正确地使用了那时尚不能清醒控制的那份力量打倒了敌人、守护了大家，我被夸奖了，而一夕之间我在抚育院的生活一下子就变了──原先嘲笑并排挤孤立我的其他孩子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一下子我成为被人群捧在中心并被讨好与善待的对象，院长女士也不再那么严厉地拿那些过于苛刻的标准要求我，其他大人对着我也是满面的笑容，一下子我周遭的环境就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要是我没有发现，这个改变并不是因为像院长女士说的一样、是因为我梦中变成老虎的力量守护了大家而被感激，反而相反的，我是因为这份过于压倒性、抚育院里谁也无法抗衡的力量而被畏惧着，害怕被我因为以前的那些事情而去报复、又担心就算没有秋后算帐之后惹怒了我也像那些敌人那样被杀掉，所以大家才转变了态度拼命奉承我，如果我能一直不发现这件事情，或许能觉得更加幸福与满足吧。
　　但是大家都是小孩子，没有人能演技厉害到一直隐瞒自己真正的心情，就因为一个小事情就简单地暴露了──即使刚好在场的大人帮忙遮掩过去了，但我仍是察觉到了真相。
　　察觉到后，就算周围的空气仍是温暖到让人恍然如身处梦中般的程度，我就再也不能像还毫无所觉时那样单纯因为处境的改善而喜悦并接受现状了──相反的，他人越是揣怀着不安与惧意、脸上却因此拼命端着比蜜糖还甜蜜的笑容善待我，我就越有种窒息般的痛苦与难受。
　　直到我十二岁之前，那时候大概是反抗组织的活动最活跃的时期，身为唯一一个具有抵抗能力的异能者，我原先预计要送来学园学习的时间也一再延后，我也数不清那几年到底有多少次就得在梦中虎化并杀死试图占领并掠夺抚育院这边的敌人了──像院长女士所希望的那样，即使还不能清醒的完全控制『月下兽』、我仍成功地在不伤害到院里其他人的情况下好好保护了大家，但大家对我的隔阂与猜忌却始终没有消除，我在虚幻的美好环境中仍捕捉不到真实的善意、也没有真正接纳我的人存在。
　　──白色的老虎是守护灵，牠守护了我以及孤儿院里的大家，不论多危险的敌人来袭、过去多么艰辛的情况，都在白虎到来之后迎刃而解，而院长女士说这就是我获得的生存价值。
　　但为什么，我生存的价值被肯定之后，却没有迎来在此之前我想像中能获得的幸福呢？
　　我依旧不被大家所接纳、也没有获得可以真心笑着和我携手同行的同伴，生活上的待遇是变好了，但我的内心却仍是和以前一样有那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因此获得满足。
　　而我在此之前不公平的对待，难不成不就是白虎为我带来的厄运吗？──偶尔，我也会这么想、无法忍耐给我带来如此孤独与伤痛的这个与生俱来的罪恶根源。
　　但白虎的力量确实守护了大家，如果不是白虎的存在，大家落入敌人的手里后肯定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而我确实也因为这份力量而从在此之前的困境中脱离了，我又告诉我自己不能去怨恨这份力量，相反地要去感激它的存在。
　　哪一边的心情占上风、吗？
　　我也不知道，就和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怨恨还是感激在此之前院长女士为了预防我的力量抱走或是用在不正确的用途上而对我施予的苛刻教育一样，理智上我能够理解、但感情上或许我仍是无法全盘接受吧──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至今仍无法完全控制白虎，虽然醒来后努力回忆会像是回忆梦境一样大致想起自己在这段期间做过什么事情，但虎化的其间我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顶多是努力施加影响，让自己尽可能不要做出错误的举动。
　　所以说，有珠同学妳那样子扑过来抱住白虎的动作实在是太危险了──就算妳说妳有能够无效化异能的能力，但是在无效化之前老虎因为危机感而伸出虎爪抓伤了妳那该怎么办？
　　妳是我来学园后第一个说话的人，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愿意站出来保护我的人，唯有这样的妳我不希望自己会因为任何理由伤害到妳──欸？这个，在电车的时候，确实是有珠同学从其他人瞪视的眼光中保护我了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学姊不敢和妳对视，但那时候正是有珠同学妳站出来阻止了我因为自己的失态而被其他人责备地瞪着的情况，那个、或许你会觉得有点奇怪，但我是真的很感动。
　　……嗯？嗯，大概就这些了──最近导致无意识白虎化的压力？呃、各方面的因素都有一点吧？最近不是武术课有攻击性异能的人要开始被老师进行特训了吗？这大概是主因吧……最近一直为了还不能控制月下兽的发动这点感到焦躁，结果造成骚动了我也很过意不去。
　　说出口比原先想像得还要容易一点，有珠同学，谢谢妳听我说这些……学姊那边我会鼓起勇气和大家进行说明的。妳和芥川同学不必太担心──我没有勉强自己，只是，终究让大家为了我的事情毫无头绪地到处在校园里巡逻并寻找白虎的踪迹，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嗯，没事的……唔、的、的确有点不安还有害怕，但有珠同学妳没有选择把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学姊她们，而是选择先等我醒来再问我的想法这点，我是真的很高兴──也稍微想要、鼓起勇气来勇敢一点。
　　就算只有一点，我也希望妳能够为了有我这个朋友为傲。


第106章 
　　在开头还有些结巴、但可能是沉浸在回忆里反而越说越顺畅，几乎大半是少女敦的独白过后，结束话题后，一时间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少女敦似乎是有些腼腆说完最后的一句话后，似乎要消化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后知后觉产生的羞赧而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红着脸低下头，而太宰则是因为在少女敦刚才的自白中察觉到了什么、暂时陷入了沉默，他的脑筋一向转得很快，从中得知的所需的情报与资讯固然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对于查觉到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对他来说还是比较棘手的。
　　终于离开令人窒息的环境、即将迎来正常的正常环境中第一个留下深刻印象的对象吗？……这可真难办啊。
　　太宰心中叹了口气，某方面来说，他很能够理解少女敦长期在不健全且不算友好的人际环境中生活会的心情与压抑，也因此他更能理解当脱离这种环境终于遇到一个平常对待他、甚至还对她抱有善意的人时会有怎么样的想法──在港黑那个位高权重却不被他人理解、自己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伴的时候，他遇到了织田作这个与他在那个时期所接触的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人时的心情就差不多是这样了，而不管什么事情的第一次总对人来说有些不同的特殊意义，就算在那之后他也遇到了同样想交朋友、与港黑的黑暗格格不入的安吾，他也同样重视这个朋友，但真要细究的话，织田作由于先一步被他所发现也仍是多带了几分对他来说比较特别的纪念意义。
　　而中也即使太宰再讨厌、两人身为第一个彼此能互相抗衡也因此能真正进入彼此视野（虽然不完全是正面概念）的同龄人，就算合不来也多少有点纪念意义、没办法简单割舍，就像年幼时喜欢的玩偶或许长大后再去看也没有同样的光辉、甚至十分丑陋了，但只要是性格多少有念旧的成分，一般人通常都仍是选择保存下来、就算没有小心翼翼的保养，但也不太会选择无情地扔掉──太宰也没有完全把这个唯一和自己有过交集同样活到了二十来岁才被生死切断缘分的同龄人扔到脑后，即使也说不上有多看重，但中也也算是占了头一个同等地位同龄人的特殊意义的纪念品，并不是被人随意毁坏会无动于衷的存在。
　　就连中也这样平时互相相斥般吵闹、在各种因素下呈现必要时合作没事时对抗状态，真要说熟人也只是认识的时间比较久才勉强够得上的存在对太宰来说都是如此，对少女敦来说，当她遇到头一个以正常的眼光看待自己、帮过自己两人还相处得不错的同龄人后，会有怎么样的心情和如何看重是很容易想像的，太宰在知道原因后总算找到了少女敦对他那几乎是来源成谜、雏鸟情节般的情感的根源了，之前白虎化使劲从太宰身边逃离的真正理由也被他所知到了。
　　但对太宰来说，少女敦还不如是因为他无意识间在哪里给她严重压力与心理阴影、才导致她虎化后一看到自己就吓得扭头就跑，结果这个发现搞得原先计画着阶段性疏离的太宰都有点良心痛了──就是因为他被迫失去过对自己来说有特别意义的人，他才更能理解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抓住的事物因为外力而一点点从手中流失的感受，虽然太宰的疏远并不是真的从此就从少女敦的生活中消失，但要不是知道他结束任务后这个世界的人的记忆会被改写并消除掉他的存在，他只怕就连恨不得让时光倒流到开学前搭电车的那会儿取消那个太早的初次见面的心都有了。
　　唉、算了，就算最后注定要分离，但好歹没了记忆也就不太会有与重要的人永别的痛楚了……要不就算了。反正和『太宰治』不同，不管哪个世界的中岛敦都不太可能逃过世界修正力的记忆矫正记住这一切，在还能再一起的时候对她好一点似乎也没有关系吧。
　　太宰看着少女敦即使害羞、但仍不时用彷佛小女孩不时看像自己心爱的玻璃球般潜藏着光亮但又害怕不小心摔坏似的眼神偷偷瞥向他的模样，终究仍是有些心软了，况且这种情况下要不扯破脸地疏远少女敦比起少女敦眼中两人不过是早一点认识的普通朋友的情况下更加困难与麻烦，太宰其实挺讨厌不必要的麻烦的，综合种种因素难免态度有些松动，心中忖度着。
　　「对了，有珠同学，那个……如果我真的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说出来，妳真的会把资料留给我处置吗？」
　　可能是看着太宰若有所思地垂着眼帘沉思的侧脸、身为虎化也给她一种野性的敏锐直觉，即使猜不到太宰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弃养老虎少女、也本能感到一丝不安的少女敦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的开口问了一句，打断了太宰继续往结论方向推进的思考。
　　「嗯，都已经承诺了，我就不会拿回来了哦。不过小敦妳无法控制异能和老虎就是妳的事情，我还是会想办法说服妳告诉学姊她们的──毕竟在老虎的消息被学姊她们知道之后，就不只是妳个人的事情了。但这种情况下妳可以选择要说到什么程度，这点我是不会干涉的，妳可以按照妳的想法说出这件事情。」
　　听少女敦似乎多少有些介意、不完全只是没话找话提出来的问题，太宰回过神来回答得倒也乾脆──这也是他原先的真实打算，只是他没说的是就算他真的没打算收回已经说好要交给少女敦自行处理的那份资料，但是他私底下却也同时会回过头去问给他这份资料的少女太宰具体的内容、在知道以第三人称眼中的客观情报下少女敦的过往后在制定相应的对策，并不是打算就这样子放着不管了。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感觉就有点该怎么说……管太多还是掌控欲太强的感觉，总之太宰知道对正常人而言听到这些他没说出来的话，比起自己被关心到这种程度的感动，更会有比较负面的解释与感想，就算少女敦的性格和他所知的『中岛敦』同样都是想法比较正面与天真的性格，太宰也不好说她会往什么方向去诠释这点，索性就没说出来了──换个位置去想，如果太宰这个年纪时处于少女敦现在的位置听森鸥外说出类似的发言，免不了要阴阳怪气几句不太中听的话、至少一句不满的『狡猾的大人』是跑不掉的，而就算是敦应该也会忍不住吐槽一句『那你资料让我自己处置不是和你食言拿回去都是同样的结果吗！？』，刚才又不小心回想起了织田作的事情、让他此刻微妙地不想听到一些会让自己有机会心情变差的话，才即使不管少女敦是什么反应、平时都有自信能厚着脸皮泰然自若地接下，太宰仍选择隐去部分不太可能有正面回馈的细节。
　　「欸？啊……说得也是，毕竟老虎的事情给学姊她们添了很多麻烦了。」
　　但可能是把太宰的话解释为如果少女敦刚才选择隐瞒太宰就要撇下她的事情不管了，少女敦微微一愣之后很明显就有些沮丧了起来，但又有几分庆幸自己刚才没这么选似的安心神情，但这样微妙混合了失落与放心的神情后则是想起因为这件事而让几乎整个学生会都出动还安排了巡逻路线之类的，旋即又变成了带着几分对自己的行为的懊恼的歉疚与尴尬，似乎对于在此之前她就算意识到这点也没积极处理这点这才涌现了姗姗来迟的歉意。
　　「妳也不用自责，除了外部地刺激，异能的暴走某方面来说和异能持有者的心理状态有一定程度的联系，这段时间里会突然不受控制地虎化并在深夜之中徘徊，想必妳也是有无暇顾及旁人的心事才让妳对于很多事情的考虑有所欠缺的，我想学姊她们也能够体谅妳的──顶多是被骂一顿罢了，就像我平时恶作剧被抓到被国木田学姊斥责一样，这种程度的责备习惯就好了。」
　　太宰看少女敦那样，由于异能的失控除了向少女敦那样是持有者的意志不足以控制过于强大的异能（特别是还是心底抗拒异能的情况下），就和太宰说的一样和外物干涉以及异能者本身的心理状态有微妙的关系，他姑且开口安慰了一句，而为了缓和气氛，他还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自黑了一把──基本熟悉之后，由于学园日常太无聊，太宰偶尔也会有一些在周围人容忍范围内的恶作剧，虽然没有到让少女国木田折断手上紧握的东西的程度，但是发现少女国木田自己被耍之后的怒吼逐渐也变成学生会中不时会出现的日常光景之一，再加上偶尔太宰会联合少女乱步一起捉弄人、真的稍微过火一点的还有学生会团宠少女乱步当免死金牌，太宰就连在侦探社时惹急了国木田被拎领子甩的后果都没有机会在学生会中体验过，可以说常常巧妙卡在一个只会激起一声怒吼和一通说教的程度上找乐子，某种层面来说也成为了学生会日常中比较娱乐的一部分。
　　「这两个的性质不是同样程度的事情吧？而且就算只是被骂，感觉也很可怕啊……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和其他学姊坦白这件事情了，就觉得有点紧张了。」
　　太宰故意逗趣的说法显然也正常发挥了效果，就算是少女敦也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而吐槽过后她看起来放松了些，也坦率把内心的不安表达了出来。
　　「别担心，学生会的学姊们都是很好的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小敦妳也清楚这点的不是吗？安心吧，不会有比说教一顿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的。」
　　如果是在此之前，太宰可能很顺口的一句『没关系我会陪着妳的』之类的话就说出来了，但即使已经大致打消了逐渐疏远的计画，但太宰思考后也觉得少女敦会无意识变得那么依赖自己、他自己这边也多少有点责任──大概是上个任务世界少年敦是需要他格外注意与照顾、内心创伤极深的小孩的缘故，为了让对方明白他是有人关心也是背后有人撑腰所以不用顾忌太多的孩子类似的话他说惯了，结果之前也习惯性说出这些不利于培养少女敦独立性的发言，此时他就注意自己不要太顺口地再说出类似这样过于溺爱的发言，于是只是笑了笑，选择这么安抚了一句。
　　「希望是这样子就好了……」
　　但可能是就算加入了也有段时间了，即使学生会的学姊们都温暖接纳了自己、但对于自己惹出这样的麻烦能否还是会被接受而非被放弃这点没有信心，少女敦垂头苦笑了一下，眉宇间仍有些没化开来的一丝忧愁。
　　「会没事的，妳也别想太多。已经这么晚了，再不睡的话明天上课会没精神的──今天你就暂时留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有什么事情都明天睡饱再说。」
　　太宰知道心结这种东西其实很难旁人三言两语就轻松解开来的，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笑了下，拍了拍神情低落的少女敦的肩膀这么说道，并准备起身回房。
　　「嗯、晚安，有珠同学……抱歉今天给妳添麻烦了。」
　　可能也想起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和擅长熬夜也本来就睡得少的太宰不同、一缺觉就会很明显精神提不起来的少女敦倒没有挽留，老实地点头之后，只是小小声地这么说了一句。
　　「没什么添麻烦不添麻烦的，朋友的话，做到这种程度很普通不是吗？好好休息吧，晚安。」
　　太宰闻言不禁有些莞尔，倒没有邀功，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过──真要太宰说，他对少女敦更像是对于看好的后辈以及惹人怜爱的妹妹般的前辈似的关照之情更多，但既然少女敦把他当成是朋友，他也就顺着她的说词采用了这种说法。况且太宰放在心上的人很少，他是确实觉得对于难得自己上心的对象多做点事并不算什么值得说添麻烦还是如何的。
　　而说完之后，太宰本来就没有打算继续再谈话下去了，温和的以同样一声晚安作为结尾，他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第107章 
　　隔天在一如既往的课程波澜不惊地平顺度过之后，下午太宰和少女敦照例去了学生会楼，而过了快一天的时间去消化并且给自己打气、少女敦也果真鼓起勇气去找了少女国木田说明了自己异能失控的事情，并老实为了昨天因为其他顾虑而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大家这件事情而道歉。
　　而和太宰预测的一样，身为另一个世界侦探社里表面严肃实际上一颗老妈子心的大家的妈妈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虽然少女国木田对少女敦没第一时间信赖她们而说实话而说教了一两句，但终究是更担心少女敦无法控制异能这个有点严重的问题，当即就召开了全员会议──说是全员会议，正接了任务离开学园的少女织田不在、还有柚杏等在没有强制活动时几乎是不出现的挂名成员般的边缘成员也没出现，就只有几个常露脸也算是运行学生会的几个核心成员。
　　当然排除了几个人就说全员到齐或许有点不太恰当，但除了因公外出归期不定的少女织田以外，其他几个成员之所以会边缘化除了她们本身课业忙不过来、当初也是冲着加入学生会有加分才加入的以外，就是她们本身对于学生会的归属感也不深、纯粹把这里当成一个需要定期打卡并在某些活动必须出面帮忙的特殊课堂的缘故──任何关系都是要互相付出同等的东西才能够搭建起来的，就像一厢情愿的单恋不会构成真正的恋爱关系、强加给他人的礼物如果对方不喜欢就只是令人困扰的骚扰一样，在那些成员没想着融入群体并对这里产生归属感的情况下，就算是性格最认真的少女国木田也不会强求太多、要每个人都像谷崎姊妹还是少女织田那样藉由学生会建立起比较紧密的关系，在这种她们肯定不会响应的活动也通常都不会发讯息打扰她们。
　　『不情愿的话来也不会认真帮忙，我们看着也烦心，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叫人过来。』──这是之前可能是听到太宰跑去请柚杏帮忙后，少女国木田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可能预设太宰劝说失败了，而特意找太宰私底下说过的谈话中的其中一句。而关于那次谈话的其他内容其实就是拐弯抹角的表示如果请求失败也不要太沮丧之类的，搞得太宰又是好笑又是对少女国木田这种拐着弯子的关心多少有点儿感动（虽然是真．只有一点），也因此为了避免尴尬、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成功劝说柚杏帮忙了，而是一路应着把少女国木田不知道在心底组织多久才想出来的一席话都给听完了。
　　拉回正题上，总之在人到齐后，在昨晚安排白色老虎对策后学生会再一次开始了会议──三楼的会议室再一次围了学生会的常驻成员，同样是讨论老虎的事情，只不过这次却从捕捉老虎变成了『如何帮助不能控制自己变形系异能的小学妹研讨会』。
　　「──大概就是这样子了，这次的事情简单来说现在就变成了要大家去解决小敦的问题。这段时间的老虎目击似乎也是因为一年级的异能战斗课又快开了的紧迫感让还无法控制能力的小敦开始焦虑才又在半夜小敦睡迷糊时暴走了。可以说不解决这个问题只怕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晚上出门被老虎给吓到，所以大家一起想办法帮帮忙吧。」
　　意外的，这次主持会议的不是一向被交付这类工作的少女国木田，而是身为学生会长却更多时候给人她其实是种田社社长错觉的少女贤治，她用彷佛在说『饲养区的兔子最近开始吐毛了大家去处理一下吧』般轻松而又没怎么当成太严重问题的口吻轻快地简单总结了少女敦身上的问题，然后笑容满面的拍了下手，用丝毫不认为会有谁不愿意帮忙般的神态笑咪咪地环顾了所有人一圈。
　　太宰原先看到坐在主持的主位上的是少女贤治时还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却也立刻理解到了为何是如此──先不说这个世界因为年龄差不同了，和侦探社里还是年幼又加入没多久的小少年贤治不同，少女贤治不仅现在年龄甚至比国木田大、也还肩负着学生会长的职位，虽然她不是会抓着权力耍威风的性格、平时没有太强烈的存在感，但她能被选为会长就如少女安吾曾自言自语地说过的那样、她本身就有足以肩负这项工作的能力，只不过比起少女国木田会事事过问的严谨性格、她的管理方针更接近少女乱步那样，属于除了大事以外、一些比较相对不那么需要自己亲自解决的问题都交给能处理且愿意去处理的人去做的性格，太宰加入之后鲜少见到少女贤治在学生会相关事物上有所表现不代表她就没有这个能力。
　　而姑且不论有没有能力主持讨论会议，这次确实以个人风格来说，比起人其实很好、但总是习惯性摆出一本正经的少女国木田来说，确实是少女贤治更加适合。
　　少女国木田固然可以主持，但以她比较严肃正经的处事风格、总会把一点小事也能说得让人不得不也拿出认真的态度去看待的──这件事情本来就说轻松不算轻松、但说严重也没那么严重，毕竟少女敦可能在过去的几年间作为扶养院的年幼守护者、多次即使心底没底气也勉强自己持续使用异能力来击退敌人，她说是还不能完全操控这份力量，但却也能控制住自己不去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既然没触犯到不可原谅的问题，某方面来说是能将事情单纯看为『可爱的学妹能力需要想办法控制一下』、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只不过以少女国木田容易较真的性格来说她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但换成给人亲和印象又自有一套朴实却阳光的价值观的少女贤治来做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应该就是考虑到这点，为了不给虽然是老虎、但内心却有像兔子那样敏感纤细一面的少女敦太多心理压力才难得换成了少女贤治来主持讨论。
　　而果然在少女贤治毫无阴霾地用明朗的笑容与声音轻快地大致说完开会的前情提要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用回避了容易让人有糟糕想像的用词与说法、轻描淡写地说完后，这件事情确实就变得普通而像是其他时候帮忙处理学生会内部成员个人的小问题一样充满了人情味特有的温情与关怀，原先突然被召集而多少有些不安的部分成员情绪──先不提少女敦很明显不像在这之前彷佛准备听法院裁判般紧绷了，少女谷崎很明显松了口气般地放松了肩膀，而依偎着她坐着的直美显然也放松了些，笑着说了一句：
　　「我才想说为什么乱步小姐昨天让我独自去找关于异能控制还有失控相关的资料，原来是乱步小姐早就看破了一切、为了现在提前让我做的准备──真是的，害我私底下担心了好久，还以为有谁出了什么问题，晚上拉着姊姊大人讨论结果两个人都没睡好呢。」
　　大概也清楚少女敦的事情说严重也能严重到会惊动教职员、也明了没有上报而是聚集学生会核心成员讨论是为了把事情性质无害化，直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打趣了一句，并且不知是习惯性还是刻意不那么严肃，她娇嗔的语气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让人想入非非的甜腻、语尾的气音就像在空中轻巧地打了转般略带着让人不由得有些在意的酥麻感。
　　「好了，知道妳们很恩爱，但就在几乎大部分人都是单身的场合里秀了──我没说是因为时机还没到，而且身为当事人的敦君如果不愿意向大家求助的话，就代表这些资料也不会用到了，就只是能拿来写篇论文敷衍一下老师要求的没用资料，是哪种情况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才没说原因的。」
　　和侦探社的情况一样，少女乱步似乎也早已经习惯学生会里有一对总是亲亲我我的姊妹、和悄悄红了耳根的少女敦不同，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可能注意到少女芥川没明着表现出来的些微不自在、才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懒懒地说了一句，然后可能是顾虑到在场有一些对于她行事风格不理解的新生，姑且解释了一句。
　　不过少女乱步的话背后的意思是『如果少女敦没把学生会当成可以信赖的归属的话，她就不打算主动给予救助』这个有点冷淡的意思，太宰相信不管少女敦还是少女芥川都听出来了，原先如果太宰没有先发现这件事情并进行谈话、似乎就没想过主动向学生会学姐们求助的少女敦似是有些尴尬地别开目光，而来自整体环境更严苛的黑蔷薇学院的少女芥川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只是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盯着自己前方的桌面，不知道是否在思考如果之前她被太宰带来学生会时没有选择相信直美她们而接过她们伸出的援助之手、被放弃救助的她现在的处境会如何之类的事情。
　　「原来资料是小乱步拜讬小直美收集的啊？非常详尽哦～真的是帮了大忙，老实说我刚听到这件事情时吓了一跳，原先还担心仓促之间情报来不及准备呢，那时『咻！』地一下就拿出详细资料还已经复印好的小直美闪闪发光就像是天使一样、即使可能浪费也依旧偷偷让人帮忙准备的小乱步有这份好心也真令人开心，院长知道小乱步成长到懂得暗中体贴人一定也会很欣慰的──好了好了～资料现在都已经发给大家了，在开始正式讨论之前大家每个人都要好好看过一遍哦，别白费了小直美还有小乱步的心血。」
　　而在气氛因为少女乱步就事论事、但不免有些冷漠的发言而稍稍冷却了下来的时候，少女贤治却及时开口了，笑吟吟地用明朗而又充满赞叹的语气赞美了一句直美的工作成果、也以正面的解读方式张口赞扬了少女乱步提前提醒直美做准备的份用心，被她这样子用阳光开朗的笑容与话语一开解，不仅自己的苦心被发现并赞赏的少女乱步满意地迳自点头，知道少女乱步其实并没有恶意的少女敦也稍稍展颜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温暖的空气重新在会议室内流淌。
　　原先打算说几句话打圆场的太宰收回了开口的打算，暗地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终于真正赞同少女安吾对少女贤治的评价──就这份不知道是基于天然的性格还是经过精准判断而恰到好处地开口调节整体氛围的能耐，少女贤治这个学生会长就真的不容小觑、是个有本事的人。
　　太宰这也才终于稍为安心了些──他知道如果自己成功一切都会被改写覆盖，但实际上他多少为了自己为了这件事情而扔下仅存的那两名少年少女能否顺利支撑着侦探社站起而有些挂心，而直到亲眼看到了贤治同位体的表现、知晓了这名少年如果成长起来能成为如此出色的人才，他才真正放下了如过自己失败了的话对于侦探社仅存的成员的挂念。
　　太好了──看来即使我这边失败了，我世界中的侦探社那边就算没了我也肯定能够被成长后的贤治君好好重新支撑起来的，这样我就少了一项牵挂了。
　　因为放下一部分在后头紧逼着自己的顾虑，太宰不禁在心底微笑了一下，以温暖的眼神看了下贤治的少女同位体，他在对方察觉并投来疑问的眼神前就收回了目光，也和其他人一样拿起资料仔细翻看了起来。


第108章 
　　该说少女贤治的夸奖确实没有掺太多水分、还是该感叹一句不愧是被少女乱步指定去蒐集情报的对象，直美也不知道是透过怎么样的管道蒐集到的资料，内容确实超出太宰意料的详尽──就算这个世界里这所学园的设定是『培育国家未来与希望的顶尖女校』，但学生终究是学生，人脉与情报网再广也很难再和入社会后有机会藉由工作还是各种原因接触三教九流、并经营更多年的人脉网路的成年人相提并论，就像太宰曾经再聪明、在港黑时也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同龄人或许根本见不到的各色大人物和从事隐藏于光明之下的职业的小人物，但真要论的话，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消息还是不如森鸥外灵通与广大、能用上的人脉资源也远远不如。
　　或许其中有部分是因为当初太宰由于没有什么人生目标、就算有的时候不太情愿但因为无聊和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还是算挺老实勤恳地替森鸥外打工，因而他建立起来的一切资源认真来说没办法和森鸥外所拥有的资源完全切割的缘故。再加上他即使再厌烦港黑但那时也没什么要自立门户的野心，工作又忙得要死，他也懒得自己给自己找事多折腾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再加上他多少也知道要照顾一下疑心病重的森鸥外的情绪，这才在情报网络上略输一筹，但确实就人脉来说，多太宰那十几年岁月的森鸥外确实比太宰更深更广、这点太宰是很难凭藉着聪慧就能在短短几年间简单超越的──就说军界好了，在混成落魄医生又咸鱼翻身成为里世界大佬之前，森鸥外就混过这个太宰唯独没有契机进行过多接触并渗透的圈子，不管离开军界时是的情况狼狈还是如何，但毕竟森鸥外也是曾得到夏目漱石赏识并收为学生的优秀人才，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会欣赏森鸥外本身的能力到愿意保持联系或施予恩惠、或是和森鸥外有就算不是同个圈子也仍会继续维持交情的老朋友铁定还是会有，光这方面可以动用的人脉太宰就绝对不如森鸥外。
　　而就算是学生会，和直美之前所说的一样，其实只是被老师所承认并给予了些许权限的半官方学生自治团体（社团），而和背靠着院长而自己也有本事的少女太宰不同，直美的背景并不特殊──至少在这个学园里，除了学生会成员这个身分以外她没有别的可以让她拥有特权的职位，可以说能收集到这么详尽的资料，不是直美非常擅长收集情报、就是她平时有意无意铺展的人脉比想像还要广泛，才让她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就飞速收集到了这些资讯。
　　果然直美小姐的能力很优秀，就和春野小姐说过的一样，要是有了异能力或战斗力，只怕侦探社的能方方面面兼顾的主力又会再添一员了。
　　太宰不禁慨叹了一句，但惊奇归惊奇，直美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他心底赞叹一句后倒也没再关注太多，而是开始看这份资料与他所熟知的情报有哪里有所出入──毕竟和这个世界头一次遇到成员异能力失控问题的学生会不同，早在侦探社把敦接纳之后太宰就主动以他的管道收集到了非常详尽的资料，可以说这方面而言他很自信自己就算不如真正的异能力研究者，至少资讯量以及了解程度还是远胜绝大多数人，要不是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前系统特地提醒他『所属世界差异过大，基本情报不共通』，再加上他想要少女敦亲口向学生会坦白这件事、并透过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的这个过程来增加两者间的羁绊紧密度，只怕太宰早就先一步想办法帮忙私底下解决问题了。
　　和因为外物而异能暴走只要想办法清除导致暴走的异物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的情况不同，这种因为异能力过于强大而相对之下持有者的意志又不够强硬而导致异能力无法顺利被掌控的状况要难缠得多了。
　　而针对这种情况，常见的解决方式有几种：
　　首先第一个被排除不被考虑的就是直接解决了无法控制异能的异能者，这种通常是中世纪还蛮荒愚昧的时期官方对于发现的异能者（无论失控与否）最常见的粗暴处置──而其实就太宰所知，就算到了现代，如果真的有异能力会因为异能者无法操控而擅自暴走、而那些力量除了造成巨大破坏以外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的话，有的时候视情况异能特务科也会采取这种方式直接处决了该异能者。
　　而就算太宰不主张反对，显然这种过于残酷且血腥的解决方案自然也会被略过，至少太宰就发现直美整理的报告里半句与此相关的内容提都没提，这也让他心下稍安。
　　而第二个如非必要太宰不太会去使用的，就是靠能影响精神或心理的药物进行控制──这件事情其实很早异能特务科就有相关的研究纪录了，只是和现代的心理精神疾病很难透过药物完全治愈、而且多少有些后遗症一样，透过这种方式强行让异能者控制异能先不说效果如何，到最后因为开始习惯药物而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反而控制力更加薄弱、最后完全变成废人的案例颇多。
　　更重要的是效果很不稳定，上个任务世界的森鸥外当初发现自己想办法带回港黑的老虎少年无法很好控制自己的能力、一使用也不见得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想必也想过很多方式去改善这点，但即使是这位黑心医生也没选择让被他捡到时还是幼童的少年敦用药物来控制能力，以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地执行最优解的性情来说，不这么选择就可以证明这个方法有多鸡肋──至少就连森鸥外看来这么做也并不划算，成本与效益并不成正比。
　　既然连『合理性』化身的森鸥外都作出这个判断，太宰自然也不会觉得用药物这类很容易出岔子的外物进行控制是件好注意──这种做法甚至还不如上个任务世界里给少年敦戴个一旦虎化就会嵌在脖子上持续给予疼痛、让少年因为持续的痛楚而勉强维持理智的带刺项圈来得安全有效，至少这个方法只要项圈设计得足够巧妙、最多就是每次使用异能过后会留下不致死程度的皮肉伤，月下兽的异能也让少年敦的恢复能力优秀得异于常人，更不用担心出致命的意外。
　　而药物就不一定了，效用因人而异但风险颇高的情况也就罢了，但不是每个人异能都是以同样的方式运作的，也有不仅控制无效反而加速暴走的案例在，更不用说这类药物的副作用都比较严重──和太宰的判断一样，虽然不算推荐，但这算是没有办法后可以用来参考的办法之一，直美也用客观的笔触将这些讯息加到报告尾端。
　　再来就是上个任务世界曾经用过、也就是借助道具来限制异能的发挥或是让使用者能在异能施放时也能维持清醒去操控它，让太宰有些惊讶又欣慰的发现，或许是这个扭曲的世界里科技术也点到了奇怪的地方并且还等级点得挺高的缘故，不管是太宰的原本世界还是上个整体科技反而倒退一小截的任务世界里都没有类似的东西，这个世界可能是在研发抑制男性特定生理机能的路程上意外发掘出来的产物、居然有能够藉由不知名的原理来抑制并干涉异能释放的量的控制器──只不过这个控制器的取得是经过严格管控的，就算是学园中的学生有必要需要这个抑制器来锻鍊并学习掌控异能力，还是要经过很严格的考核、并要申请通过才可以取得，而且为了怕遗失后遗落到有心人手中会被破解其中构造原理并酿成不好的后果，这类东西目前只有学园内有成品并且只能在校内使用、不能私自带离学校或是损坏，如果触犯了会有严厉的惩罚，而一些细节的要求也很多，不然这个方法可以说就是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了。
　　与使用道具接近的另一个解决方法，就是透过异能来控制异能──也就是太宰的世界里使用的方法，加入侦探社并成为福泽谕吉部下的敦因为社长的异能力而顺利得到了能掌控自身异能的力量，但这篇报告倒是没有提到福泽院长具有这样能加强部下对异能的掌控力的异能力，相反的却提到了在学园内算是有名的少女太宰身上独一无二的反异能异能力『人间失格』的存在。
　　或许是少女太宰在过去竞争赛中从容伸手解除开了『汙浊』而大肆破坏的少女中也的异能力，让暴风在她掌下轻而易举地平息的场面太过令人印象深刻，某方面来说不知为何做为一个浪漫场景（太宰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么想的女学生们的奇怪定义）而被流传开来了，直美不知道是亲眼看过还是单纯有所耳闻，不知怎么地就把这件事情当成举例并放到了报告里──即使直美准备这份报告时可能不清楚为什么少女乱步要这么吩咐，但直美也并不笨，联系到是在安排好白虎目击相关事情的会议前后布置的任务，她应该多少会有些猜测，在明知道少女太宰和学生会没有太多的交情、就只因为少女织田的缘故勉强算是有一点联系，但也没到会因此出手相助的情况下，把她的事情写进报告里这点就有些微妙了。
　　唔……这只是猜测──但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直美小姐无意间在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也有同样的异能力的事情呢？虽然我之前是没当着其他人的面使用过人间失格、人间失格的发动也没有太大的动静，但会不会就是因为人间失格是我无意识的时候也持续生效，我没察觉的时候不小心让某个应该发动的异能失效了的状况正好被直美小姐给目击了？
　　太宰若有所思地盯着资料上关于『人间失格』简述的部分，思忖着的同时也暗中瞥了一眼直美──由于是报告的准备人，直美是此时唯一没翻阅资料的，她倒是没有继续像是没骨头似的依偎在少女谷崎身上、故意做出一些隐蔽的嬉闹动作来逗她的姊姊大人，而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着笔、似乎有些出神地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也没有刻意将视线落在太宰或是少女敦这边，即使总被人说能看透人心、但太宰终究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读心术，此时也有点难判断直美此时脑中转着些什么思绪。


第109章 
　　「──那个、所以说，最保险的方法应该是和学校申请使用异能抑制器吧？小敦的情况应该是符合申请的要求的，只要照着流程去做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等所有人大致都看完资料后，率先开口的是少女谷崎，只是任谁看完资料都能简单得到同样的结论、她大概也猜到还有其他需要讨论的问题才召集大家开会，于是语气是用一种不太确定、商量般谨慎的口吻将话语说了出来，并同时小心而迅速短暂地窥探几个平时在这类话题上比较有话语权与权威的成员的神色。
　　「这当然是要这么做没有错，只是我你们到期开会前找了空档发了讯息去问教务处的老师了，似乎地申请后审核期很长，到通过并分发抑制器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在这段期间里敦学妹异能不受控制而不时出现的老虎还是个问题──虽然我敦学妹似乎无意识间也没有任意伤人的意思，只不过终究不能清醒的情况之下遇到什么意外而酿成悲剧的可能性也仍是不能够无视，这次主要就是讨论等申请通过之前该怎么处置敦学妹的这种情况。」
　　少女国木田似乎早有准备，在即使主持会议似乎也没打算全程引导会议流向的少女贤治没主动开口的情况下，早已习惯进行相关说明的她推了下眼镜就开口回答道。
　　「咦？会很久？那个……我可以问一下，预估大概要多久的时间吗？」
　　少女国木田一说完，别人姑且不论，身为当事人的少女敦显然由于十分在意，即使知道在做的人中身为一年级预备役的新生不应该随便开口发言，还是没忍住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了一句。
　　「虽然只是预测，但这学期大概是拿不到东西了。」
　　不过学生会本来就没有太过严厉地要求成员要遵守高年级与低年级的上下之分，就连一向在各种细节爱较真的少女国木田也意外对于这类问题比较不会揪着不放，她看到少女敦开口也没太介意，只是看了眼少女敦就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欸、要这么久的吗？以审核来说时间会不会也有点太慢了？就算是最高等级事务的申请审核，正常来说不会用到这么久吧？」
　　听到这个回答，不仅少女敦因为完全超出预料而呆了一下，就连少女谷崎也露出意外的神情，显然比她们几个新生多一些对学园事务处理了解的她脸上浮现了困惑不解的神情，提出了她的疑问。
　　「是因为小敦现在是才刚入学的新生吧？和直升上来、至少在学园待一年以上的其他一年级生相比，小敦在学院来说还是各方面都不被师长以及其他学生所熟悉的新人──学校那边才因此拉长了观察期。」
　　但回答少女谷崎的不是由于是默认下一任的学生会长兼未来院长预备役、对于校规以及各种事物流程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少女国木田，而是似乎在调查这件事情时疑似顺手也查了解决方法相关的事宜的直美──而她说的这个问题也让多少对于审查时间长度感到惊讶的太宰恍然理解了没被说出来的深层缘由，大概是即使天生性别就决定了立场、但身为一个现在才入学的外来者，不管是少女敦还是其他新生都不被学园内部所信赖，所以再加上调查是否值得信任这件事情才拖得这么久。
　　说到底，虽然现在女性群体凭藉着异能力而占据世界的权力中心，但是人口基数还是太少──讲白一点，如果因为什么原因而无法发挥异能带来的优势的话，光是用人去扑上来堆叠而造成的冲击力就足以压垮现在占据上风的女性全体，可以说他们现在这种处于扭曲的社会型态中金字塔顶端的情势乍看牢不可破，但实际上去深究就会发现依旧是脆弱到稍有不甚就会被彻底打破并颠覆。
　　而对于这个现状，即使身为影响支撑国家未来的少女们观念与想法的三个学院的院长每个人的想法与方针不尽相同──福泽女士在思考透过改变现在的社会结构去化解这个危机、并可以的话尽可能采取怀柔的手段缓和两方势力始终没有减少的冲突与怨恨，森女士则是试图透过极端的暴力手段不断打压、希望在高压手段下折断被压迫者反抗的精神并彻底驯服，而种田女士这方面太宰就算有少女太宰的记忆、由于她也和对方没什么接触而不太清楚，但从偶尔少女安吾无意间透漏的只字片语可以判断她似乎是综合了前两者的想法，想要在恩威并施的情况下透过一次次微幅调整制度细节来达到对双方势力来说都最适合也最安全的新平衡。
　　但不管三个学院的三个想法与教育方针如何，有一点都是相同的──她们对于敌对阵营为了推翻自身阵营的危机与可能性都抱着慎之又慎的谨慎态度，就算态度相对最宽和的福泽女士对于太宰以女装的方式入学也只是基于对少女乱步判断的信任、或许还有少女太宰在此之前预先进行的说服工作奏效才点头给予他暂时的信赖，虽然只是猜测，但太宰认为自己也是有被暗中考察的时期的，就和他当年刚进入侦探社一样也肯定有暗中进行的考验、要通过之后才会被真正接纳。
　　而少女敦这样才刚入学的新生虽然天然的立场相同，但过去历史上似乎也有被洗脑、被诱骗、被所谓的爱情给冲昏头、被抓住了或被制造了把柄而被威胁、因为短视与愚蠢而被虚假的利益所引诱……或是其他不遇到也不知道会有的少见原因，还是有女性背叛了原先理应属于她们的阵营成为敌对阵营手中的旗子、背负着任务被派遣到学园内部成为间谍并犯下同胞相残的罪行。
　　特别是少女敦这样几乎是卡在最后期限才终于正式入学的新生，虽然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比起从小学或中学开始就入学并一路读到现在的其他直升学生，她身上可能有不安定因子的可能性更高、背景与经历也更容易引人猜疑，她如果想申请一些本来就比较敏感的项目，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并考核是否能被准许通过。
　　「原来是这个样子……那也就没办法了呢。」
　　太宰不知道他听到直美的回答后一瞬间想到的这么多讯息在坐的人有几个能领会到相同的内容，但很明显地少女敦似乎就没想到这么深，她只是因为知道要获得能够大致控制自己异能的东西比预期要久很多而陷入了有些低落的情绪之中，但她倒也知道既然两位学姊都肯定了批准的时间不会太短、她就算在这里抗议哭闹也无济于事，所以勉强地笑了一下，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妳也别多想，这并不是特别针对妳，刚入学的新生不管是谁想申请一些级别比较高的东西都会比正常情况还要拉长更久时间的──回到原先的话题，就敦学妹在此之前对于虎化异能控制的方针，虽然我和会长在召集大家之前有先私底下大略讨论出了一个方向，但在关键的地方我们两个仍有分歧，所以想听一听妳们其他人的意见。为了不给妳们太多压力，我和会长的决定在结束讨论前暂时不会说出来，妳们就依自己的想法畅所欲言。」
　　少女国木田可能也是理解其中不好说的弯弯绕绕的一员，即使她大概也能看出少女敦没想到那个层面上，但仍是认真地姑且安慰了一句，然后她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上，这么说着，并环顾了一下会议桌旁的每个人的神情与反应。
　　又是在所有人到齐前的空档完成的啊──该说不愧是很注重每分每秒安排的国木田君的同位体吗？这边的国木田少女对于时间的利用也是分秒也不随便浪费啊。
　　太宰想起从少女国木田知道少女敦是老虎的事情到召开会议之间时间不过短短半小时，她先是对少女敦说教了一通、马上又发简讯召集了还没来的其他成员并准备了开会相关的事宜，又是询问了处理相关事务的老师还紧接着和正好今天有来学生会的少女贤治找了空档与时间先行讨论了一番，可以说是行程紧凑到太宰都没忍住惊叹了一声的程度了。
　　「从目击报告的情况看来，小敦异能无意识发动的时间都是在夜晚，那要不要这段期间在睡觉之前先让小敦想办法把自己拘束在房间里？这样一来，就算变成老虎了也不会随便乱跑到外面去吓到人了。」
　　进入讨论时间后，最先开口的是少女谷崎，她搔了搔脸侧，开口前有些迟疑，但她还是试探般地提出了和资料中的情报不相关、十分朴素的处置方法。
　　而这次不等少女国木田驳回并提出其中的漏洞，少女敦就先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种方法我以前试过了……一般材质的东西绑不住白虎，而能绑得住的情况下，好像被束缚住的白虎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动静反而会更大。而且我现在在宿舍是多人间的房间，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危险。」
　　「以前试过吗？看来小敦妳也一直为了这件事情所苦恼啊……但为什么没有尽早来到学园呢？全国最专业的异能训练还有最详尽的资料都在学园里头，要是早点来上学搞不好这个问题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通过专门老师的训练而解决了。」
　　由于和对太宰自白时那样坦白地把自己的过去都说出来的情况不同，少女敦只对少女国木田说她有无法控制异能导致有的时候晚上会不自觉化身为白虎到外面游荡的事情，也因此不清楚少女敦为什么拖延到现在才入学的直美先是温声感叹了一句，就有些疑惑地问道。
　　「唔、因为我住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事情绊住了手脚……等事情差不多结束就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少女敦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也不太想再一次回忆起那拖慢了自己来学院时间的那一次次袭击时自己造成的尸山血海，可能也有点害怕听到这件事情后学生会的其他人也因为怕她而改变了态度，于是她只是含含糊糊地这么回答，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第110章 
　　「啊、说得也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独立房间。对了，小敦妳昨天虎化之后是被小有珠和芥川学妹一起被抓捕到的对吧？既然小有珠她们联手可以制服变成老虎的妳，那乾脆要不要这段时间也搬到学生会楼这边住？住宿改变这种事情的审核应该就不用那么久了吧？」
　　即使从少女敦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直美和其他人也能猜测在这件事情上她有所隐瞒，但该说对于同伴、学生会的学姊们还是比较体贴的，她们并没有揪着这点不放地追根究柢，话题又自然回到了讨论应急方案本身，少女谷崎善解人意地绕开这个问题不问，而是又提出了更正后的想法。
　　原本默默聆听的少女芥川突然被提到了名字，抬头凝目望了提起她名字的少女谷崎几秒，似乎有些意外，她才刚成为预备成员没几天的她说真的和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算熟悉、算下来居然只有在刚开学时曾意外见过一面的太宰算是她相处总时数最多的对象，因此不太认为自己会被提及或需要表达意见的她开口之前多花了点时间在心底斟酌了一下该如何作答，只不过她想好并发言之前，少女乱步就先像是受不了少女谷崎老是在『关住虎化的学妹』这个主意上打转般开口否决道：
　　「谷崎妳怎么老是想着要关起来还是捕捉之类的，斜浏海小妹之所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没事，但最近却开始有她梦游化虎时被目击的传言，很显然就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让她心理上的压力骤然增加还有类似的因素变化才导致的结果──不管是捆绑也好还是安排能够成功捕抓的人在附近看守也罢，这样怎么想都只会再给她添加压力、导致情况越发严重，所以这个提议就算了啦～」
　　而原本似乎也想开口制止的少女国木田轻咳一声，也补充了一句：
　　「谷崎妳这次很踊跃发言也很积极参与这点值得赞赏，不过姑且不提把敦学妹绑起来的提议，就后面那个来说，就算安排敦学妹到学生会楼住宿，也说不准虎化后的敦学妹会不会无意识间为了避开有珠学妹和芥川学妹而选择直接跳窗离开──事实上，我刚才在空档时请人帮忙调查了一下，从宿舍房间里门锁没有不自然的划痕相反地窗户的推锁有点松脱的痕迹看来，可以推断敦学妹虎化后都是从窗口跳到附近的树上然后再跑去其他地方的，也因为这样才没有惊动同寝室的宿馆老师。」
　　啊、刚才的空档里原来还有请人做这件事情啊？
　　这下子不仅是太宰微微一愣，而其他人也没忍住多看了少女国木田一眼。
　　太宰对于少女国木田究竟利用那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间的空档都完成了多少事情这点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的同时也由衷升起了肃然起敬的感觉──他不是做不到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去利用并完成许多事情这种细致巧妙的安排，但他除非事态紧急，更多时候他宁可多留点时间从容点去做事，而不是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硬挤在很短的时间内以极限态度去完成，因为他不太喜欢这种时时刻刻都紧逼着自己的紧迫感，所以一时除了钦佩以外也没别的想法了。
　　少女乱步也忍不住注视着少女国木田似乎没把这当一回事、对于其他人突兀地集体凝视而有些不自在的脸孔，也有点和太宰类似的一些接近于敬佩的情绪地不禁说了一句『真是努力啊、国木田』。
　　「就和小乱步说的一样，小敦的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需要捆绑拘束起来或是请人看守的程度哦？我个人认为小乱不提到的压力来源这件事确实蛮重要的，大家从讨论找到这点并减轻小敦心上的压力这点上继续讨论如何？」
　　在场面即将因为奇怪的因素离题之前，一直单手拖着腮观察讨论整体流程的少女贤治笑了笑，轻巧地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说起来，既然小敦只在入夜后不自觉虎化，代表她清醒的时候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异能控制能力呢。那小敦、妳愿意把最近让妳烦心的事情拿出来和大家说一说吗？如果是不方便当众说的事情，那你愿不愿意和能够信赖的学姊先去旁边的房间单独谈一谈？」
　　直美手指若有所思地轻抵着自己的嘴唇说到一半，她随手拨了下正巧从肩头上滑落的黑亮长发，她眸光一转，有些关切地望向少女敦，用比平时稍微温和些的声音问道。
　　大概是想起自己当初也是单独被带到小房间里谈话的事情，少女芥川多看了一眼直美，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看起来略有些纳闷这是否是学生会传统般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而少女敦怔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件事情上面，而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和自带侦探社的同位体们的了解与情感、本身就是如果有心什么环境都能迅速融入的太宰不同，少女敦就算对学生会对自己都很好的学姐们颇有好感、但显然由于相识仍不算久而信赖度还没到了愿意当众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烦恼的程度，她下意识地避开其他人或是关切或是平静地等待她回答的注视，低声说道：
　　「……那、我可以和直美学姊单独谈话吗？当着大家的面，总觉得有点紧张。」
　　说着，她似乎有些歉然地垂下了眼帘，像是怕从其他人的眼神表情中看出对于她这个决定的失望般不敢去看任何人──太宰从很久以前就发现了，不管哪个世界的敦在自认辜负她人的善意时都会不自觉露出略带歉意的神情并眼神闪躲地垂下头，即使有些事情就算是当事人也不会觉得敦的做法有道『辜负善意』的程度也一样。太宰不知道这是否是中岛敦本性的善良再加上每个世界似乎都有个院长（不论男女）对无法控制异能的他施予严厉的教育、让他被迫背上本应不属于他的负罪感去让他不敢违背被教导的道德规则，也让原先或许没必要的那些让她总是低下头的自卑也同样被根植在性格之中。
　　「这是我的荣幸，来吧、我们去茶水间那边一边谈话一边喝点东西～这次新买的茶包味道很香，我们先偷偷试看看泡出来后味道如何。」
　　大概也敏锐察觉到少女敦这点性格上有点扭曲的地方，身为和姊姊少女谷崎一起负责带一年级预备役成员而本来就和一年级新生比较亲近、本身又是心思比较细腻观察力也细致的人，直美故意用比较夸张的方式这么说道，她轻轻地按住了少女敦不自觉下垂的肩膀，露出与刻意显得轻快的语调相衬、如同向日葵般灿烂的满面微笑，并对少女敦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把本来令人紧张的私下谈心说得像是学姊偷偷带着学妹去开小灶一样雀跃又开朗。
　　而直美刻意活跃一下气氛、用来缓和少女敦的努力也奏效了，虽然少女敦脸上浮现就差没直白写出『咦？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要偷吃没问题吗？不对、我们不是要很严肃地去谈导致我最近压力大的心事吗？？』这些心声的茫然掺杂着疑惑的神态，但被这么一打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灰暗情绪已经消散缓和许多，愣愣地应了一声后，就被直美带出了会议室。
　　「好了，小敦那边就交给小直美了～她很擅长做这类事情，一定没问题的。趁她们还没回来之前，我们大家一起来讨论我和小独步之间共同想到的方法还有产生分歧的地方吧──啊、对了，以防万一我问一下，关于小敦这段期间的处置方式，妳们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行的想法想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吗？」
　　而两个人前脚才刚离开，在会议室的门打开又重新阖上后没几秒，少女贤治便拍了拍手引起在座的其他人的注意后，微笑着用轻松而明朗的语气说道，而说到一半，她才想到自己就这样突兀转折、没先问问其他人是否还有更好的主意这点是否有点不太好而稍微倾斜了一下缀着如同装饰品般给人奇异的精巧感的薄薄短发的头颅，为了表现民主与公平而维持歪头的姿势补了一句询问。
　　没有人举手表达意见，先不说踊跃发言却想法被无情驳回的少女谷崎，少女芥川看上去是本来就没有去想什么更好的对策──事实上，太宰的观察中，从她一听到少女谷崎说要把少女敦也塞到学生会楼休息室让他们看守后她就认真陷入思索的模样，很怀疑她是不是对于凭藉着异能力把少女敦用很芥川风格的木乃伊夸张捆绑方式来看住可能在入夜后虎化的少女敦这件事情跃跃欲试、充满了想要藉此好好表现以尽早成为正式成员的积极态度，但对于被捆绑者（少女敦）的想法与感受漠不关心。太宰是虽然有想法，但他很清楚若论最优解，应该是他猜测现任会长与下任会长间也可能基于以掌握的情报而共同想出来的方法，甚至他也猜到了两人间有的分歧点是什么，只是在没太多出风头必要的情况下，太宰没有开口抢先把那个方法说出口，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我说～虽然我是猜到了你们的想法，但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挑小敦不在场的时候才要偷偷摸摸地谈，早点提出来早点解决问题不是更省时间吗？」
　　而和太宰同样猜到办法与争议点的少女乱步似乎已经有点厌倦了这场已经拖了有段时间的会议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并颇为敷衍地只在隔了嘴巴很远的地方张开手掌意思意思地遮掩一下，换了一下翘起交叠的双腿的上下位置，同时伸了个懒腰并有些不满地对于两位会长拖延会议时间的行为提出了疑问。
　　「这不是担心如果结果没通过会让人空欢喜一场吗？而且这个决定确实是破了往例，就怕没通过还听了其他人可能会有的抗议与不赞同言论、导致敦学妹多想了心理压力反而更重了。」
　　少女国木田有些不太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大概她是那种典型对于客观且必要的言论能够轻易说出口、但要关心人这类涉及内心温情与感性的发言却反而会感到羞怯与不自在的类型，她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对于袒露自己对少女敦的关怀而有点尴尬，即使刻意用公事公办且有条有理分析的镇定口吻说出了她这么决定的想法，她的耳朵却不明显地微微泛红。
　　「小独步就是不喜欢坦率地表达内心情感，虽然我觉得在一些事情上这是优点，但偶尔把自己会关爱旁人的一面对当事人表现出来会更棒哦～毕竟是这么好的人，能让身边的人更清晰的明白不是更好吗？」
　　少女国木田即使极力做出理智的冰之学生会长（虽然是下任）的模样，但不仅太宰和少女乱步能轻易看透这个表面底下的别扭情绪，就连少女贤治也没有被她这样的表现给蛮过去，甚至让她莞尔般地用促狭的神情调侃了一句。
　　「──抱歉，请恕我插嘴，虽然学姊们妳们好像对于妳们口中的方法早有共识，但在下完全不明白妳们到底现在在谈论什么，能否可以直接点告诉在下几位所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而在下接下来该和其他人为了什么而做出需要避开中岛同学而做的决定吗？」
　　但不等脸上也开始有些胀红、似乎承受不了调笑的少女国木田紧抓着钢笔说些什么，似乎因为眼前几位学姊自顾自的打哑谜而有些不悦，少女芥川听了一会也没听到重点、相反却看到几位学姊有开始闲聊的苗头后她就直接打断了这种开始往日常方向漂去的氛围，单刀直入地问了，同时用完全没被现场气氛所感染、不带笑意而有几分尖锐的认真眼神催促也询问般地望着就差点要开始无关谈笑的学姊们。
　　「啊！抱歉抱歉，差点就离题了～多谢小芥川妳的提醒啦～虽然是不清楚小直美和小敦要谈多久，但时间确实也有点赶，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少女芥川或许话没有错，但说的方法还有态度都有些问题──至少正常来说她这样用词有礼但态度却有些尖锐的发言会导致场面变得尴尬或僵硬，但不得不说少女贤治在作为无为派学生会长在第一时间调节气氛并无形化解矛盾的本事是真的不错，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迷糊般自然而可爱地吐了吐舌并坦率道歉了，同时笑咪咪地无视了不算客气的态度对少女芥川的提醒表示感谢，而不等其他人表现出其它意见，她就直率且毫不迟疑地切换到了正事上面，微笑着说道：
　　「我们的院长兼学生会的顾问老师有个异能能辅助他人控制自己的异能力，只要她使用的话小敦的问题就能轻松解决。但唯一的问题是她只能对属于自己认知中的部下才能使用这个异能力，所以为了让小敦符合使用条件，我提议让小敦提前结束既定流程成为正式成员，但小独步考虑得更多，认为直接这么做不妥──所以我们讨论过后决定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看有什么能够证明小敦符合学生会正式成员资格的暗中测试的想法？或者是各位有谁同意我直接晋升小敦的职位，大概就是这样子啰～」


第111章 
　　「所以、不管考核与否，都是准备让没比在下多待在学生会多久的人虎晋升成正式成员吗？」
　　少女贤治刚若无其事、或者更正确地说笑容满面地说出了她们想到的办法和真正需要讨论的事情，果然少女芥川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怎么赞同、甚至有些不满地微微蹙起了眉头，用颇有微词的质疑语气指出了她所在意的点，甚至一不小心当着学姊们的面用比较没礼貌的绰号称呼了少女敦──而太宰想，或许少女国木田要等到少女敦离开再挑起这个话题，就是她也察觉到了少女芥川对于晋升正式成员的谜之执着而有所顾虑、担心少女芥川说些挺刺伤人的发言才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
　　不然认真来说，先不说其它学姊，目前三个学生会预备役中，少女敦遇到与自己有关的某些她本身也不太确定或是没有明确想法的事情就会优柔寡断起来、变得比平时更受到他人的发言与意志所影响，太宰是根本不在乎这种小事，就只有因为太宰之前那番不知道该说是劝导还是误导的话而对学生会正式成员位置有着强烈渴望、甚至因此常常燃起奇怪的斗志的少女芥川会对此有意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不过通常来说一年级生只要表现没有太严重的原则性失误，升到二年级的时候就会自动晋升成为正式成员的，小敦这样顶多算是提前结束实习期罢了──当然啦，和小独步认为的那样，确认品行以及是否有能力胜任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才没驳回她想要额外给小敦一个个人测试的想法，只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有点麻烦，所以才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为了小敦的正式成员测试而帮忙出一份力。」
　　少女贤治自然也不会没察觉少女芥川对此有意见的事情，微笑着安抚了一句──只是她虽然不知道太宰拿『成为学生会就是得到少女太宰认可的初步目标』这件事情来钓少女芥川加入学生会的事情，但她对于周围人的情绪变化的感知似乎也是比较敏锐的那类型人，说到一半发现少女芥川的神情有些不对，她虽不知缘由却也口锋一转、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解释，大略说明了她虽觉得没那么有必要、但仍没直接否决少女国木田基于各种顾虑而提出来的额外测验的想法的事情，让太宰原先提起到一半的心又安放了下来、放下了已经开始思考到一半该如何在事后忽悠少女芥川继续相信学生会成员的含金量以免对方撂担子不干的方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托着下巴旁观会议继续展开。
　　「果然对于正式成员还是有能力要求的……在下明白了。」
　　少女芥川无视了关于品行方面的事情，只关注『能力方面能否胜任』这一部分，知道少女敦并不会无条件就轻松晋升后她脸色缓和了些，迳自点了点头，就像是恢复冷静般重新变回平时沉默冷静的形象，也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不管怎么说，才加入学生会没几天的少女芥川不仅和学姊们都不熟，就连理应最容易混熟或是有同伴情、同样是一年级预备役的少女敦也因为缺乏相处时间而没多少感情，事实上她肯参加会议而不是直接撬掉已经算是很给只知道名字、但基本上还是和陌生人没两样的少女敦面子了，当然也更多是因为不想刚加入就给其他成员不好印象的考量才让她老实出席的。
　　「嗯嗯～那小芥川投要测试一票，其他人的想法呢？」
　　少女贤治也没深究少女芥川态度上的变化，只是嘿哟一声在自己座位前竖起来的小白板上用水性笔轻快地写了『要测试』、『免测试』两个字并用线条隔开来，并在『要测试』的字下面画了一个星星记号，大概是她小动物般的直觉捕捉到了『如果继续和小芥川谈关于晋升资格的问题不太好』的讯号、她自然却果断地转移了谈话的对象，转头环顾了一下其他人并问道。
　　「欸、那个……其实我觉得也不用那么麻烦吧。虽然只加入差不多快一个月，但从小敦平时的表现看得出来她是个挺认真的好孩子，平日交给她的工作她也很踏实去做，就算能力稍微欠缺一点，但只要去学一些比较没那么困难的事情她还是能很快上手的，就不用那么麻、烦…吧……？」
　　少女谷崎搔了搔头，看起来却是对再折腾这些测试什么的没什么兴致──最主要是她很清楚依但答应了接下来就会平白多一份原先额外的工作──，而她本来也算是比较温和派的性格，于是便这么说着，也算是帮少女敦说话，只不过说到后面因为少女芥川无声的紧盯之下她的声音就不自觉越来越弱了，她虽然被瞪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不禁疑惑起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哪里说错话了而浮现了困惑的神色。
　　「就测试一下呗～虽然是很麻烦啦，但不这么做应该还是会有一些人有意见吧？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时的安逸不如预先准备好来平息之后可能的麻烦。」
　　而可能是注意到这个情况，和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又没有少女贤治同款敏锐直觉的少女谷崎不同，不管哪个世界都是名侦探的少女乱步自然不会没注意到更不会不清楚原因，于是她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却是这样子说道，大概是不想平白惹麻烦才让她即使没什么兴趣还是选择避开了陷阱选项。
　　「这样的话，就是测验两票免测一票，还没投票的就剩下──有珠，妳的意见呢？」
　　少女国木田看着白板上的统计不自觉用口头复述了一遍，然后下意识地清点了一下剩下还有谁没投票后，她发现会议到现在平时参与活动一向都算积极（无论是玩闹层面还是提供有效意见层面都是）的太宰今天居然十分安静、直到现在都还没发言后似乎有些意外地挑高了眉头，但她只是手上的钢笔笔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手中笔记本的纸面、却没当众说些什么，而是省略了多余的话直接点名问了一句。
　　「嗯？我和乱步学姊的想法差不多哦～而且先不说柚杏学姊之类的成员知道后会不会吵闹，我觉得以小敦的性格来说，就因为自己身上的问题而破例提前升上正式成员，她不用其他人说她如何她自己都会先感觉到忐忑不安，她又爱胡思乱想，只怕想多了压力又增加了，还不如就明确给她一个关卡、让她通过之后能够更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件事实。」
　　太宰手指随意拨了下放再自己前面的那份资料的边角，和平常一样笑了笑，但虽然前面他全程滑水此时被点名回答时他也回答也不算太敷衍──确实比起关照少女芥川的情绪，他也知道以少女敦的性格天上突然降下惊喜砸在头上比起毫无顾虑的开心享受、反而因为感觉不踏实而很容易引起她的惶恐不安，也会因为突然的晋升而对自己的能力没了信心而又处于自卑状态，就和当初他世界里的敦入社前一样对于自己能否胜任这点充满怀疑与不自信，因此他认为来这一遭确实是必要的。
　　「确实，敦学妹就是这个性格……这样一来测试就是三票了，这样基本上已经算是彻底决定好了。接下来关于测试内容，等明天妳们避开敦学妹的注意中午再来会议室一趟，我们边吃便当边讨论具体的内容。」
　　大概是身边很少有这样子不自信又爱多想性格的熟人，少女国木田意外地并不擅长应对少女敦身上心思细腻的一面──或者说，正因为她有每个世界的国木田都有的隐性妈妈属性，他对于这种令人头疼的性格格外的操心，但又因为有很直接的风雷厉行性格又让她不擅长用温柔委婉的方式去照顾这类人的柔软内心，又是过于追求完美的性格反而让她对于少女敦敏感纤细的一面要处理十分棘手，也因此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对少女敦的称呼还没有进化到省略称谓直呼的程度──，可能是她稍微想像了一下少女敦可能会有的反应、她的眉头纠了起来神情也有点难以言喻，似乎有些苦涩地嘀咕了一句，但她也不是会在这种正式会议上因为私情而不固场合地扯无关事情的性格，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手表，做出了总结，结束了这一阶段的讨论。
　　「那就这样子吧～啊、小直美和小敦的谈话好像结束了，她说她先让小敦回去休息了，而关于小敦的心事的症结她晚点她会和她认为适合处理的人一起讨论。真可靠呢、不愧是小直美～不过既然小敦都回去了，那今天就先散会吧，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讨论呢。」
　　少女贤治作为会长和会议主持者点了点头、同意了少女国木田做出的结论，她说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一看消息便笑了，语气轻快地转达了直美那边发过来的情况讯息，然后宣布了散会。
　　太宰留意到少女贤治说直美关于这件事情相关的说明不是和所有人讨论、而是涵义颇为微妙地『适合处理的人』讨论，又想到少女敦虎化对他有些奇妙的态度以及谈话后知道她确实对自己有雏鸟情节般的微妙好感，一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盯着报告，心底又把一度被否决过的『敦少女虎化的压力和自己有关』的猜测又重新提了出来并进行思考。同时，另一个原先有意无意被他所无视的可能性也以比之前更明确的轮廓在心中浮现。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小敦是女孩子啊，就算有粗枝大叶的地方但心思却更加纤细，又是这个年纪，也不是没可能有一些少女心事……虽然说照理来说作为她眼中的同性，我应该不至于会被当作那方面的对象，但这个世界的风气又──
　　太宰一时有些无法肯定他透过思考之后想到的猜测，或者说他之前算是隐隐有类似的感觉但却不太想要接受而下意识回避了，但他终究是个对于人心心思的了解过于玲珑剔透到就算想自欺欺人在『自欺』这点上也因为过于清醒而无法做到的那类人，他还是不得不正视了这个可能性。
　　嘛、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而且大部分都是过了年纪就羞耻于回头去看的那种矫情诗，就只期待这只是她因为认识的人还不多又被我就算女装也算是挺好看的外表给一时迷惑的结果吧。
　　太宰虽然是这么想，但连他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对于这种想法也不抱多少期待，只是挺赖皮地决定只要没人直接当着他的面戳破这点，他就装作没发现地装傻到底──虽然被人说是操心师，但正是因为是操心师他才比常人更明白感情上的事情有些时候比那些单纯金钱权力上的利益往来更难处理，如果是旁观或是做什么都肆无忌惮的港黑时期的自己也就罢了，已经决定要尽可能做个能救人的好人的他反而自己身上并不想要沾染上太多这些难处理又遗留问题多的感情，想要在真正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清清爽爽毫无罣碍地离开世间这个愿望是真心的。
　　此时太宰倒有些庆幸等他离开后世界修正力会把他的存在与其相关的人事的记忆用它的方式抹去了，不然他此时会更加头疼与为难一些，也会有更多的顾虑与思量，而不是清楚明白就算有交集也是到任务结束前最多一年的时间而知道只要撑到那个时候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心底多少就少了一些多余的负担。


第112章 
　　太宰这边正在有些苦恼脑中想到的这些事情、因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慢吞吞和其他听到散会之后就开始收拾桌面的人一样收拾自己的东西，一旁的少女贤治收拾好自己的资料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对已经起身要转头离开的少女芥川唤了一声：
　　「差点就忘了──小芥川，妳现在班上的情况如何？有改善了吗？」
　　看来似乎听少女国木田还是直美之类的其他成员说过关于少女芥川加入的始末以及关联事件，虽然算上昨天的会议少女贤治也只见过少女芥川两面，但该说她是态度坦然还是对于加入的成员都自有一股基本的好感与亲热劲，她呼喊少女芥川并关心她的这件事时的口吻十分熟稔、像是两人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成为相熟的学姊学妹一样，从语气到神态都有种毫不做作的亲切。
　　「是、托学生会的福，这两天情况好转很多了，感谢学姊的关心，也非常感谢学生会个卫对才刚认识没多久的在下无私的帮助。」
　　大概是不适应少女贤治这略显自来熟的态度，少女芥川细微地停顿了一下才礼貌地回答着，并微微低了下头做出像是微幅鞠躬的样子──虽然她清楚解决这件事情的是太宰委讬了柚杏，其他人中也就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谷崎姊妹有帮忙想办法并替她操心，但她也没有情商低到不知道这种时候只对特定人士道谢不太适合，况且以直美的说法，她正是因为成为了学生会的一员其他人才这么热心地替她想办法和帮忙出力的，光这点她也就得感谢学生会这个概念所包含的一切，于是她即使知道柚杏是有偿帮助也仍忽略这点小问题、对其他人付出的善意表示了谢意。
　　「哎～其实这件事除了小有珠和小柚杏比较有出力以外，学生会帮上的忙其实算不多哦～情况好转就好，这件事情出最多力的就是小有珠，小芥川妳记得好好和小有珠道谢呀～」
　　可能判断出少女芥川不像是在逞强或说谎，少女贤治似是有些安心般地缓和了神色笑了笑，而这件事情虽然除了少女太宰回来后有清理流言以外、还算是有出力的其实是半被威胁半被利诱地最后依照约定地站出来声明要罩着少女芥川的柚杏，少女贤是可能也猜到了以柚杏的性格能被请动也是太宰这边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并且顺道把少女太宰的扫除流言活动的功劳归结为太宰私底下劝说的功劳，说到感谢的对象时有意无意忽略了柚杏、只是笑眯眯地这么说了一句。
　　「放心吧，在下并非不知这些事理的忘恩负义之辈，有珠同学为此的付出在下都看在眼里也铭记在心。」
　　可能在少女芥川看来，太宰之前和她说的投资论、又把他为此帮忙而需要少女芥川做的事情讲清楚，对她来说算是已经给她一条让她知道该如何回报的路途，她对于自己继少女太宰之后又欠太宰人情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同样的迷茫与不知从何使力的迷茫，她听到少女贤治这样说也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诺般郑重的回覆道。
　　「嗯嗯～好孩子。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黑蔷薇一年级时的课业我记得也不轻松，就不多占用妳写作业的时间了。」
　　少女贤治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似是有些欣慰般地迳自点了下头并夸了一句，然后也没拉着显然性格不是会很轻易就亲近人的少女芥川多说几句话，而是半玩笑也半认真地这么笑着说了一句就结束了谈话，然后她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说起作业，昨天晚上即使熬夜到深夜也没能完成所有作业、是勉强睡一点时间后早上早起时硬生生赶在上学前完成的少女芥川的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一瞬间飘远的眼神看起来如果少女贤治不提她根本不想想起还有作业这回事──看来和太宰世界的芥川一样，这个世界的芥川少女同位体也很讨厌为了某个自己不感兴趣的目的撰写文书报告与作业，比起这类文字书面上的功课、她或许会更适应也更喜欢实际动手就行的任务。
　　而虽然理由不同，但太宰也讨厌在琐碎且无趣的文书作业上花费太多时间，他此时就有些庆幸少女安吾帮他选的自选课程几乎都是只需要实作并交出作品就成的课程比较多，先不说烹饪课了，其他像是缝纫还是手工艺的课程的课后作业都是做起来比较有趣的劳作，而且一般来说允许上课的时候在老师发讲义并讲课之后的空闲时间先做，再加上太宰本来就心灵手巧，可以说如果他认真想要学习什么事情而非敷衍捣乱的话、他什么事情都能很快的理解并且上手，他在此之前就能开遍天下无敌锁、就算这双巧手要拿起针线来缝缝补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因此他的课业压力相对其他人来说轻松很多，不过这也导致太宰前段时间就因为太闲了而开始感到无聊开始有些郁闷的缘故。
　　太宰虽然做事情喜欢从容不迫地一一按照自己的步调完成，但只不过如果是达成某些目标或布局步骤而中间需要他耐心等待的闲暇时光他能忍受、甚至还有忙中摸鱼的快乐，但这种漫无目标、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其他人（少女太宰）去做，他就只能像是待在自己王宫里眼巴巴地等待王子把公主从恶龙还是魔王手中救回来的国王一样只能耐心等待旁人行动后的结果、在希望完成的事情中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他去做或帮忙的这种过于空荡的闲暇，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是他也不期待自己忙碌起来是因为身边在意的人出事这种事情就是了。
　　这边少女芥川在对话结束之后阴沉着一张脸回房去写作业了，太宰收拾好东西后看了看没多久就差不多空了的会议室，想了下，今天除了这场会议以外也没别的事情了，硬要说的话就只有缝纫课的娃娃他还没弄完细节──由于烦恼了一下脸的部份是要做成写实风格还是弄个恐怖娃娃风格而拖延了一点时间，一向手快的太宰少见没有在课程上就完成缝纫课的定期作业，而是把做到一半的布娃娃放到书包里带了回来──，所以他决定乾脆泡壶茶稍稍休息放松之后，再在学生会楼找个舒服的位置一边思考着怎么样的晋升测试适合少女敦又足够娱乐人、一边完成这个做到一半的作业。
　　而开完会后想放松一下的显然不只有太宰，太宰一推开门出去，就看到往常只有少女乱步与各色零食袋或装着下午茶的托盘占据的窗边休憩区上难得还坐了正一边放松地喝茶一边紧贴在一起轻声交谈的谷崎姊妹──少女国木田疑似去电脑房那里准备把手写的会议纪录打成电子报告，而只比少女芥川早一点离开会议室的少女贤治没有在三楼看见人影，也不知道是去其他地方办一些只有会长才有资格处理的事务、还是回种田社完成今天种田工作了。
　　太宰想了想，既然其他几个想放松的人都聚在一块儿、而沙发休憩区那里还有空位，他刻意避开来反而有些不自然，即使原先没有再找其他人聚在一起的打算，太宰仍是往那边走去，并出声打了个招呼：
　　「直美学姊妳谈话结束回来啦～真是辛苦了。」
　　虽然直美谈话结束的事情由于少女贤治直接拿来当散会的理由，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但太宰还是拿来当作提醒在交谈的谷崎姊妹俩人他靠近的讯号，才说了句不算有意义、但可以顺势引出直美和少女敦单独谈心这个话题的废话。而听到这句话，直美也暂时中断了和少女谷崎间的轻声低语，露出微笑回应道：
　　「是小有珠啊，我正在问姊姊大人我漏掉的会议内容是什么呢，还没谈到小敦的问题，妳担心的话也坐到这边来吧。」
　　太宰原先猜测少女敦的心事有机率和自己有关，只是直美的态度与语气又太过自然，反而让他有点摸不准自己是不是太过自恋而多想了，于是也真的好奇起了少女敦到底为何产生了让她半夜以老虎的姿态梦游的压力来源，于是也没推辞，应了一声之后就在少女乱步和直美之间的空位落座。
　　「其实我和直美也说得差不多了……说起来，小有珠妳刚才会议里几乎都没有主动开口发言呢，是身体不舒服吗？」
　　少女谷崎也稍微露出一点笑容，接着直美的话说了一句，不过话锋一转，却是有几分关心地询问了会议上一反常态地寡言的太宰──看来和少女国木田一样，她也觉得这次会议中太宰话少得不太自然。
　　「没什么，就只是昨晚太晚睡、刚才有点睏了而已，而且这件事情上我能想到的方法学姐们应该也都能够想到，所以才没怎么说话的。」
　　太宰对此早就想好了说词，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这么说道，拿起空茶杯倒了一杯茶──今天泡的是散发着柑橘香气的红茶，或许是直美谈完话后想到会议结束后或许有人会口渴想喝才泡的，除了已经被谷崎姊妹以及少女乱步使用的茶杯以外，还额外多准备了几只空茶杯待用。
　　当然这完全是藉口，太宰身为一个因为身心双重因素而总是睡眠质量不佳、时常自愿或非自愿熬夜的惯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多少有些病态的不健康作息，此时的他也不再像少年时期还懒得遮掩、总是在面对不感兴趣时把睡眠不足的疲惫导致的半死不活模样直接表露出来，可以说不管觉不觉得睏、至少从表面上来他看起来都差不多，也从未影响过他处理事情的质量与速度，况且昨天对他来说算是早睡了，不至于因为睡意而没有精神开口说话。
　　他之所以刻意保持了低调与沉默，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淡化自己对少女敦的影响，同时让其他活跃的人加重在少女敦心中的印象分与份量──倒不是太宰真的对少女敦的好感感到困扰，他因为常人罕有的头脑而再怎么样不像一般人，但说到底不管他人或他自己是否承认都不得否认他还是人类，即使难以应对，但对于他人的好意他仍是知道珍惜、对他人的恶意也会令他感到不适，事实上，少女敦这样子纯真的好孩子能喜欢他、他也感到十分荣幸，只是好感（不论是何种成分与分类）这种情感一旦强烈了一个度对太宰来说就还是有点太沉重了，况且先不说太宰本来就不是这个任务世界的人，他也不是那种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随便进行一场不负责任只求朝夕的短暂恋爱的性格。
　　太宰就连当初明明察知了安吾间谍的身分也依旧因为那浅而脆弱的友谊而拼命给对方找藉口，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就算对于感情的存续有着怀疑与悲观的心态，但反而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是那种感情上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挣脱的类型，而不是像外表以及不熟识他而只看得到他表层性格的人以为的那样是感情凉薄的人──或者说，他固然对没有投入任何感情的对象比较冷淡一点，过去身处黑手党的环境中时也不允许他表现出自己善良柔软的一面，但他对于与他有过联系且关系不坏的人都心底自有一份感情在，就算不肯坦率表现出来也不代表不存在，而某种程度来说，至少森鸥外教导的观念之中，这是太宰一个比较明显的弱点。
　　太宰自己多少也察觉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软弱之处，所以他也对恋爱以及类似这种需要深入彼此内心又充满唯一性的专一关系态度很谨慎，即使以他的外表来说只要放开底线、勾勾手随便就有大量的女性愿意飞蛾扑火，甚至有一些女性的条件也不会太差（或者说是以常人眼光来看十分优秀），但他基于各种原因、多少对露水姻缘可能有的实质进展有些抗拒──而在他看来，即使他离开后少女敦或许会在世界修正力下忘了他而不会因为两人的离别而伤心，但对他来说他却仍会记住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或许因为过度加深关系而又不得不斩缘而造成的情感缺口对他来说会变成剧毒，就算不会及时致死也会成为针对『太宰治』而言的慢性毒药。
　　不仅是织田作的死以及森鸥外在那一天的背叛，在他的世界里的侦探社之中，太宰原先以为关系已经保持在还会被当成其中一员的范围内尽可能遥远了，但是失去侦探社同伴后对他造成的影响仍是比他预料的还要猛烈，这点也让清楚他意识到自己最好别妄想去学什么花花公子玩感情游戏，不然如果不慎投入那怕一丝真情、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结局──事实上，上个世界就因为一时轻率而决定把少年太宰养在身边、一养了快四年彼此都养出感情了的这件事情，他现在后悔的点不完全是即使他离开前尽力补救了、但不可否认仍会给那孩子带来了无法抹除的负面影响，也有他现在因为会不时牵挂对方的状况、会因为偶尔浮现在脑中那孩子被他留在那个世界可能会有的心情而胸口淤积了浅浅的沉郁之情这个变化的因素在内，这个世界决定与少女敦渐渐拉开距离也多少是不想要重蹈覆辙。


第113章 
　　「是这样子啊，小敦身上的问题果然让身为朋友的小有珠很担心吧？但现在应该可以放心了，只要小敦通过了测试，接下来异能控制的问题就不用继续担忧了。没睡饱的话要不要早点去休息？现在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吧。」
　　少女谷崎对太宰这个的藉口毫不怀疑，并擅自认定为太宰是因为知道少女敦虎化的情况而担心到夜晚辗转反侧才没睡饱，不由得温言宽慰了一句。
　　而不等还想要和直美旁敲侧击地猜出少女敦的心事的太宰婉拒少女谷崎让他先去休息的提议，少女乱步就冷不防地开口说道：
　　「就算通过了测试，也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谷崎，妳忘了？院长的异能只有她的『部下』可以被实施，小敦在学校时只要是学生会的一员还没问题，但毕业后她不见得有办法继续留在学校。如果在那之前没办法让小敦学会接纳并控制自己的异能，问题就不算彻底解决，所以现在就放心也还太早了。」
　　或许少女乱步并非有意泼冷水，但不管哪个『江户川乱步』的性格都是在保持孩童般不拘善恶的任性直率的情况下却也出乎意外的拥有俯瞰一切的神明天人般的超脱理智，她认为有必要的话她总会有话直说，而提出问题的观点也足够尖锐──或者说，总是人们必须正视但总不愿面对的事实──，她的话成功让原先还算和缓的气氛彻底冷却下来，少女谷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也似乎有些尴尬般的下意识陪笑般地挤出一丝笑容，明显是在努力组织恰当的词措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而直美倒是早就想到这点般，只是露出了一点苦笑、但眼神与神态依旧温暖而清澈，态度和缓地开口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特地提出要和小敦谈心啊，就算我们能力不足无法真正发现小敦内心问题的症结，乱步小姐也肯定会帮我们的对吧？」
　　不得不说长得好某方面来说是真的颇有优势，光论外貌来说，太宰认识的几个人性转后的少女姿态都各有迷人之处、美得各有千秋，但光论皮相来说，即使这么说有点厚脸皮，太宰却还是认为五官和体态最漂亮、气质也算出众的是少女太宰，而唯一外貌上能相提并论的就是美的类型与少女太宰不是同一类型的直美了，就连镜花由于还没完全长开、外貌虽然可以窥见未来盛放时的楚楚之姿，但由于脸上稚气未褪、也是可爱多于扣动人心弦的美丽，论外观的魅力来说略逊一筹──而直美有这样子就算在美人堆里也算出众的样貌，此时又满怀对少女乱步不含杂质般信赖地冲着她展露澄澈的微笑，就连总体来说不太注重皮相的少女乱步都有点招架不住似的有一瞬间别开了视线。
　　然后似乎立即注意到自己的反应而有些懊恼，少女乱步虚张声势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般、但在清楚前因后果的太宰看来更像是彰显自己不输给直美的笑容魅力般地大声说道：
　　「那不是当然的吗？谁叫你们啊～不管是谁没有了名侦探一个个都不行！」
　　而说着这句话，可能是她成功说服了自己并稳固了一刹那间差点为美色所惑的心境，少女乱步的神态也由故作狂妄变成了平时充满了自信的模样，并瞬间把刚才自己认定的失误丢到了脑后，心情重新明朗了起来──太宰除了脑力以外，大概最佩服『江户川乱步』的就是不管哪个世界的乱步总能瞬间调节好心情并把不愉快的事情彻底抛却在脑后，似乎永远他都是那个意气风发且总是坚毅地大步向前迈步的名侦探大人，即使也有因故受挫而消沉的时候，但这些似乎都无法给他的内心留下永久的伤痕与无法排解的情绪，他似乎永远都能想办法让自己自信而快乐地抬头挺胸地活下去，即使是死亡也似乎无法打败他，他也仍是不丧气也不放弃希望地用尽办法留下最后的线索与情报给远在他方与魔人对弈、身为赢过局棋最后希望的太宰，这种过于耀眼也不轻易言弃的积极特质在名侦探之死后甚至能够刺痛他的心扉的存在。
　　「乱步小姐当然是最棒的，大家都非常仰赖和尊敬您呢。」
　　而和因为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而这时才突兀陷入沉默的太宰不同，少女谷崎似乎因为眼前少女乱步的表现感觉到了熟悉的等待附和氛围而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异常熟练地吹捧了少女乱步一句，虽然言词不算华丽，但看向少女乱步的眼神也充满和直美相同的温和与信任。
　　「真不愧是乱步小姐，自信的样子总是这么的耀眼──不过说到小敦，直美学姊谈话过后知道她的压力来源了吗？」
　　虽然情绪有些消沉，但太宰还是提振起精神，至少以表面上谷崎姊妹看不到破绽的神态微笑着附和了一声，就转开了话题，询问道──虽然他心底是有了底了，但他和少女敦昨晚谈话所知道的事情是已经约好了『如果有些细节不愿意和其他人说，我也不会和他人泄漏』，太宰并没有违约的打算，况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敦只说了她对于自己异能有心结的过往、却避开了为何近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虎化夜游的缘由，而昨晚考虑到少女敦的精神状态，太宰也没有继续保持语气柔和但态度多少有些强硬的姿态逼问下去，而且和直美打听也是想知道少女敦打算让他以外的学生会成员知道到什么程度，他也好方便基于这些基础和其他人进行讨论。
　　「嗯～除了一点点私人感情方面的小问题以外，最主要还是课业方面的事情吧？感情问题上我有和姊姊大人相亲相爱十数年的感情经历，算是这方面的专家，给了一点意见又疏导思路之后小敦已经没那么钻牛角尖了──但果然是最近异能训练方面的战斗课程快开课了，小敦因为自己异能还无法完全控制而有点焦虑了吧。但为什么无法控制异能的原因并不太清楚，小敦只含糊地说过去因为异能无法控制而监护人对她很严厉，所以多少有点迁怒并埋怨起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异能，更多的就没有说了，压力来源在院长的异能施放之后暂时就能解决了，不过根源的问题还是有点难办呢。」
　　太宰一问，直美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而是用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她简略的把自己总结后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说的有些模糊，感情问题的方面说得模糊应该是少女敦有请求帮忙隐瞒的缘故，而后者则是真的少女敦讲得不太具体的缘故。不过假设相信直美如她自己所说的在恋爱话题中少女心思方面的权威，那少女敦对于异能的态度光这些说词也足够清楚了。
　　「所以小敦是那类讨厌自己异能的类型吗？不过也是，这种无法自己控制又具有杀伤力的异能，一般来说确实挺让持有者困扰的，已经毕业的绫辻学姊当年也因为自己的异能而受到很多不公平的偏见看待，要不是发动条件限制比较多，或许毕业是否能让她离开学园这件事情都曾经有过很大的争议……小敦的虎化异能没办法控制，她会面对的状况肯定也很辛苦吧，会因此讨厌自己的异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少女谷崎想像了一下，一样共情能力不错的她似乎颇为同情地说了一句。
　　而太宰听了，猜到或许对直升的学生来说这个世界的绫辻少女的事情似乎很有名，只是少女太宰对少女绫辻不太有兴趣、虽然手边要调查肯定是能够找到相应的资料，但不管哪个世界的太宰的掌控欲都远没有森鸥外那么强烈，最多是会对与自身有关的人事物或比较上心的事情才会花时间持续关注，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少女绫辻在校的期间还真没有随机和少女太宰分配到同一个考试组队之中过──而少女太宰也只知道少女安吾和少女绫辻比较有交情、但她再怎么样也还没有注意朋友的情报的同时连同朋友的其他人际网也要掌控在手中的程度，不如说同样是『太宰治』，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她也仍习惯性保持若有似无的一线安全距离，太宰本身对于不管哪个世界的『绫辻行人』的情报都很少，闻言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
　　「关于绫辻学姊的异能我也听过一点传闻，就是传说中推理完毕就能让犯人立即离开人间的那个异能力对吧？绫辻学姊的状况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绫辻的异能力姑且还算是可控，被畏惧的是被不正确地滥用的可能性，她本人虽然厌恶自身的异能力但也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天生就拥有这项异能的事情，她也是个非常清醒且理智的人，从没有让自己的异能力暴走过，最后她是以和专门的部门用特殊异能订下不可打破的协定、以及接受了持续接受监视追踪这个附加要求为交换条件后顺利离开学院去做想做的工作了──她的情况和小敦严格说来没太多相同的地方，所以很难拿来做参考的。」
　　但让太宰稍稍意外的是，进行亲切回答与解说的不是一向对此颇有耐心的少女谷崎或直美，而是通常不太有兴致参与没兴趣的话题的少女乱步，但太宰诧异一瞬立即注意到少女乱步说起少女绫辻时的态度和语气都很奇怪，虽然像是相处过般有一分熟稔，但语气却称不上多亲热或有多愉快，相反的她的神态恹恹的，有几分意兴阑珊与说不出的不痛快，感觉比起像提起熟识且亲切的故人、不如更像是看太宰是真的感兴趣她又是在场的人唯一见过本人的人才勉强开口说上一两句的。
　　对了，绫辻异能力发动的前提就是得先推理并找出真正的行凶者、符合真相的话异能才会发动──『推理』──莫非──
　　但太宰脑袋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可能导致少女乱步这样提不起劲、甚至稍嫌冷淡的态度的可能性，于是试探地开口说道：
　　「──难不成，以前乱步小姐因为某些任务而被要求和绫辻学姊合作过吗？」
　　太宰没见过绫辻，但他听闻过对方似乎是不下于安吾的聪明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聪慧脑袋，只是似乎也没有到江户川乱步那样无人可及的智慧领域的程度──但假使有些案件只有江户川乱步能找到解答，但对犯人的解决却需要绫辻行人的异能的话，上头的人考虑到种种因素而为了不留后患地解决犯人而同时委讬两人一起合作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而以太宰对『江户川乱步』的了解，虽然说他的善恶观并没有强烈到嫉恶如仇的程度、对于做坏事的人会受到惩罚这点也没有异议，但他应该也会讨厌自己的能力被当成一把刀用在杀害他主观来说并不会主动想要杀调的人身上，况且太宰还听闻『绫辻行人』有个广为流传的特点就是说话不留情面的毒舌，想必也不会因为乱步比他聪明就不会因此而在看到自己有意见的事情时不去嘲讽他──或许是当初合作的相处也不算愉快，才让少女乱步不太喜欢提起和少女绫辻有关的事情。
　　「嗯，是啊，令人不快的回忆。」
　　对于太宰前言不搭后语的突兀提问，少女谷崎和直美都有些疑惑地看了下两人，但被提问的少女乱步倒是毫无障碍地理解太宰这么问的缘由，点了下头并坦率地向她对答案的太宰肯定他的猜测正确无误，并不掩饰她对于那件她和少女绫辻合作的事情的不愉快。
　　「总之，绫辻学姊的案例不能够拿来参考对吧？那么如果去蒐集一下以往有类似情况的学姊们的解决方案，或许就能找到并且想出适合小敦的办法了！」
　　但太宰加入后也不算是第一次和少女乱步有这样没头没尾又突然的问答对话，直美似乎决定了无视两人对谈背后的意义，用明朗的声音总结道，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但这种心理上的问题就算要开解也需要一段时间吧──事实上，我有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虽然太宰因为避免自己在少女敦眼中存在感太强烈而在刚刚的会议中全程划水，但现在少女敦又不在现场，太宰本来就很喜欢这种可以藉机闹一通的讨论，重新又回复了活跃，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了微笑，环顾了其他人一眼，询问道。
　　「呃、那就、说说看？」
　　可能是太宰的笑容有点太兴奋了、看起来不像是在提出靠谱的心理治疗方案而是他以往灵机一动想拉着其他人一起捣蛋或找乐子的样子，和因此起了兴致而好奇又期待地等待太宰说出方案的少女乱步不同，少女谷崎反而微妙地迟疑了一下，才满脸不安地用迟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我在想啊～学校里有没有谁有类似能做出非常逼真幻境或梦境的异能力，让小敦进去异能力制造的虚假场景里直到她突破心理障碍再放她出来如何？不是说很多人都是在困境中进行自我突破的吗？但真的让人去面对现实中的危险难免有些不安，用这种方法既快捷又安全，而且也不是很棒吗？」
　　而无视了惴惴不安的少女谷崎、以及和少女乱步一样起了兴趣而露出同样是爱恶作剧的人会有的笑容的直美，太宰笑容满面地说出了早就想到且对于执行跃跃欲试的想法──他这个办法的灵感来自于爱伦．坡的那个能把人吸入他所撰写的小说世界的异能，要不是和绫辻的因果律异能不同，坡的异能显然并非能免疫太宰的异能『人间失格』的类型，太宰还真想试试看进入小说世界里游玩的感受。
　　而此时提出，太宰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爱伦．坡是否也在学园里，但类似的异能是肯定有的，太宰对于和几个共犯、哦不、关心少女敦的同伴们一起亲自执笔写出具体剧本来让少女敦参与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特别是他肯定可以趁机夹带一点私货、看到一些有趣的剧情与发展，光是想像他脸上就止不住地扬起快乐的笑容。
　　「哦哦～妳是说像坡老师那样子可以编辑特定剧情让人体验的内容的异能力对吧？拜讬坡老师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们关系很好哦～不过剧本我也要写其中一部分！不许把我排除在外！」
　　少女乱步立即意会了太宰所指的可能会用到的异能是什么，可能脑中也一瞬间想到了无数个令人愉快的剧情选项，她也肉眼可见的情绪高昂了起来，顿时兴致满满地主动接过了请最主要的核心、也就是请动持有这样异能的这个世界的爱伦．坡的工作，同时挥了挥手、强调般地说道。
　　「不错的想法呢～直美也想要参加剧本的撰写！也请务必算我一份！」
　　直美也愉悦地笑了起来，可能也意识到了撰写剧情的过度情节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她的眼睛也有着只要是喜欢恶作剧的人都懂得闪闪发光神采，她做出合掌请求般的可爱姿态，轻快地表示了加入其中的意愿。
　　「当然不会漏了直美学姊妳啦～那就这么说定了。」
　　太宰点了点头，笑着接纳了直美的加入──他本来就没有把直美排除在外的打算，不如说，这种活动肯定是整个学生会都有机会参与的，而直美本来就是头脑灵活也算脑筋转得很快的机伶少女，在这方面的点子不见得会比太宰还要少，就只是她平日比起捉弄他人、几乎都将捉弄的对象限定在自己亲爱的姊姊大人身上才导致在不知道的人眼中，直美是端庄但又在合理范围内有俏皮可爱之处的稳重女学生，而非像少女太宰一样就直接被少女乱步说是『捣蛋鬼之王』。
　　在事情基本上已经敲定，而光听太宰的意见不像是什么坏主意的少女谷崎也有了点想参与的意见而全体通过之后，太宰微笑着地开口说道：
　　「对了，关于剧情，其实我有一个个人的小小要求──小说里最大也最坏的最终反派，可以让我担任吗？」


第114章 
　　太宰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很自然，就像是刚才少女乱步自告奋勇地要邀请关键的异能者般单纯像是因为觉得好玩而积极争取了最终反派的角色，其他人一时也似乎没马上反应过来，少女谷崎眨了下眼，似乎根本连为什么要把太宰写到书里这件事情都有点困惑，开口问道：
　　「欸？担任的意思是……妳想要创造作为反派登场的角色吗？」
　　「才不是这样，爱丽丝的意思就是她本人想在剧情里担当反派的角色──为了真实感，剧情里面登场的角色当然还有学生会的大家，妳不会以为要写的剧本是突然把小敦丢到异世界这种很容易让人产生不真实感的那种剧情吧？当然是要逼真到让小敦误以为是真实的情况下才有紧迫感和突破的压力啊！谷崎妳也想一想要扮演的角色吧。」
　　虽然完全没有事先讨论过，但以少女乱步的大脑自然也猜到了太宰的打算，她有些不满少女谷崎居然没想到这点的迟钝似的，用手上还没拆封的棒棒糖敲了敲桌子，出声纠正道。
　　「话虽是如此，但小有珠妳为什么想要成为最终反派吗？这样就算是假的，等小敦离开编撰好的剧情后，也难免会影响到一点对妳的态度吧？」
　　和不见得不聪明、但有的时候脑筋没转那么快的姊姊不同，直美倒像是也猜到了一点，对于少女乱步的宣言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她看着太宰却是微微蹙起眉头，有些忧心、或是略带顾虑地这么说道。
　　太宰自然知道直美的顾虑是什么，但他正是因为希望达成这样的效果才这个决定的，于是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微笑着，语气轻快地说道：
　　「但这样子不是很有趣吗？而且要进行刺激疗法的话，比起凭空虚构出来的人物，发现自己身边熟悉的人居然是暗中操作一切的反派，这样不是更有震撼效果吗？而且正因为我在学生会中是小敦最熟悉的人，等离开剧情之后，她更容易区隔书中的我和现实中的我吧？就这点来说，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哦。」
　　这当然是藉口，既然得到了编撰剧本的部分权力，以太宰的能力自然知道用怎么样的文字叙述让少女敦混淆与模糊剧情中的恶人太宰和她已知的『有珠同学』的界线──事实上，为了达成这个效果，太宰甚至决定了要把他现在已经很少暴露在人前、属于他黑暗负面的阴暗面特质都写出来，哪怕其他学生会的人看到后可能也因此对他有了猜疑与其他想法，但他还没忘了他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即使这里的学生会的氛围有的时候太过熟悉、甚至让他有回到了自己世界的侦探社的错觉，他却没有因此而生出不该有的留恋，对于以这样的代价所换取他所希望的效果的利益得失他也很冷静的评估并且对于可能有怎么样的结果都十分清楚，并非抱有『或许有这样一面的自己被察觉后也会被接纳』的侥幸之心才打算这么做的，他已经过了会有这样天真的妄想的年纪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也不太好吧，还是──」
　　也不知道是否猜到了太宰真正的想法，直美脸上的忧愁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放缓，正要在劝说，少女乱步却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既然爱丽丝觉得这样子比较好，就让她这么做吧。小敦对此会有什么反映姑且不论，我觉得只要爱丽丝自己高兴就好，况且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反派，她愿意当、后果也想清楚了觉得可以承担，我觉得我们也没理由反对。而且，直美，感情是不可以强求的，妳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大概是也猜到了太宰这么决定的缘由，和直美相反，少女乱步反而是站在支持太宰想法的这边──或许是同样是学生会成员，但比起能多少接住少女乱步的话头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在差不多的层面顺利沟通的太宰，小敦她虽然也不讨厌，但一来是智力上的差距导致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也聊不太起来、再来是她也不像直美她们那样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处出比较深的感情来了，某种方面来说少女乱步在三个新加入的一年级生中是最偏心太宰的，而某些观点她们两人的看法也确实比较接近。
　　而或许是不想要直美因为在某些问题中的双方都是自己认识的熟人而过度感情用事，少女乱步也认真的提醒了一句──她的语气似乎意有所指，直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沉默了下来。
　　「不过，爱丽丝，我虽然同意妳放手去做，但是如果虚拟的剧情过度影响现实还是不算什么好事，所以我希望妳设计关于妳的剧情的时候，多留一线可以进行解释和缓冲的空间──真的不小心闹得太僵的话，接下来就得沦到大家私底下讨论要怎么让妳们两个重新和好了，妳也讨厌这样子劳师动众对吧？而且我答应妳的前提是『妳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开心』，如果不符合这个条件我可是会撤回帮助的。」
　　但少女乱步的话却还没说完，她在直美明显被说服之后就转头直直地望向太宰，竖起了手指摇了摇，提出了她支持太宰放手去做的附加条件，不知何时睁开并静静望着太宰的双眼中在用过于透彻的目光穿透了他的同时、也确切表现出她会支持他是因为在乎他的感受这件事的认真，太宰不禁微微一怔，但却不可否认因此而胸口一热，多少有些被烫到般的本能畏缩与少许因此而有的无措，为此而不禁有些动容。
　　「我开心就好吗……我知道了，既然乱步小姐都这么说的话，那我也会遵从妳的意见的。」
　　但终究心底年龄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不会像十七八岁时那样一旦动摇就会用附有攻击性的反应去遮掩的青涩岁月那样会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十分难搞并把场面弄得非常难堪，太宰微微停顿后露出了柔和了些的笑容，然后也认真应下了少女乱步提出的要求，做出了算是许诺的回应──这倒不是基于少女乱步是学生会里得无冕之王、他需要对方维持对他的这份关照这类冰冷的利益计算才做出的回覆，而是单纯以『太宰治』这个人去回应这份难得会去关注他个人的感受、希望他也能如她『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的处世观一般同样能为了自己自在而去做想做的事的这份好意才答应了下来。
　　虽然太宰确实对此类感情与关心会觉得不自在，但不可否认他的人生中真正关注他在遇到一些事情时他本身真正的感受的人实在是不算多，而且还是少女乱步这样对他没有在情感还是利益上有额外的索求与想法、单纯是基于『自己好自己身边的人也要好』的朴素想法而理所当然般给予他的这份善意，就算不提他优秀到就算不是异能者也令人尊敬的脑力与因此获得的崇高地位，太宰光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他的内心受到一定程度的撼动──更何况以『江户川乱步』的头脑与观察力，她肯定也是一定程度上看透了他内心由于各种往事而逐年逐月淤积的污秽与不堪，几乎是太宰认识的人中最大程度地理解了他的确『人间失格』的各种缺陷的同时接纳了这些并给予了来自她内心纯粹的善意，也因此正是知道这点太宰才更加难以拒绝这份稀罕的好意，也才更为此而被打动。
　　真是的，就是因为『江户川乱步』比我厉害那么多、照理来说对于人心以及世界的各种黑暗面看得更加清楚，却还是能这样子保持纯粹自我的依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才不管哪个世界都拿他们没办法呢。
　　太宰难免在心底嘟嚷了一句，但比起被压制得死死的无奈与抗拒，更多却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述的喜悦在内的敬佩之心以及某种更加温和的心情。而他也因此而真的做出了让步，在心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关于这件事情的一些计画细节，改掉了把结局推向就算回到现实也两人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决绝方向的打算。
　　在几个人决定好之后，虽然有少女乱步的背书已经可以算是全员通过了，但毕竟处理相关事务的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大家的妈妈、会一边唠叨一边替所属团体的成员操劳一些琐事的少女国木田，而非除非紧要关头或严峻事态会站出来成为大家最可靠的后盾以及指挥者、不然平时万事不管的少女乱步──他们先和少女国木田报备并取得也通过这个方案的执行许可后，趁着还有空档，她们几个就先赶出了第一个版本的剧本，并且在一番讨论后由担任阴谋大反派的太宰主笔主线剧情的部分，而支线以及细节则由其他三人见情况添加与润饰，而少女乱步则是担任查看几个人连比后的剧情前后是否有逻辑矛盾或是不合理之处、并进行最后修正的重要工作。
　　太宰因为少女乱步的条件写起来后其实收敛很多，但架不住这个世界里的侦探社成员同位体们都还只是生活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的学生，就算有些会与外界接触的任务与内容里面会教导一些成年入社会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但总体来说还是没怎么接触世界黑暗面的单纯少女，而且和太宰那个黑手党嚣张到没想过掩饰自己身分、名侦探乱步开个侦探社都得招揽武装力量来保护自己的混乱横滨不同，这个世界的横滨都是被戏称为『少女乐园』的圣女子学园的校区，自然是对未成年少女来说整个国家中最安全也最安逸的地方，别说黑手党了，就连照理来说出入人员成分龙蛇混杂的酒吧都没有──校园内有禁酒令，即使是已成年的教师在开学期间都不能喝酒──，作为一个接触外界社会后有绝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森鸥外身边被他教养、几乎可以说是在黑手党中长大的太宰一些在他看来还在接受范围内、就连侦探社见多识广的成员们也不会太大惊小怪的事情，都会惹来少女谷崎一惊一乍地『这个会不会太──』的惊呼或喃喃自语，而直美也有几次委婉地出声提示一些地方可能需要改改、不然对少女敦来说也太刺激了。
　　而少女乱步倒是对于一些情节没有像谷崎姊妹那样有太过惊讶的反应或意见，她只是兴致浓厚地观察着一些细节，大概是想藉此推断出太宰来到这个世界前生活的环境以及过往背景，虽然太宰不知道以少女乱步那能透过细节迅速看穿一切的双眼看到了多少，但无疑这对少女乱步来说她看到的世界肯定是与她所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情况，也因此她的心情因为新奇和开了眼界的缘故反而相当不错，和越看太宰编撰主剧情神色因为不同层面缘故变得越发担忧的谷崎姊妹俩人不同，少女乱步甚至有兴致给太宰的主线增添几笔恶趣味又富有戏剧性的加笔内容，惹得少女谷崎的表情越发一言难尽、直美也越看越欲言又止。


第115章 
　　当然隔天第一版的剧本递上去后并没有直接采用，少女国木田看到太宰在剧本中完全是真相接露后人人喊打的反派角色虽然皱了皱眉，但在确认了这是太宰自己的意愿而非什么其他人强塞给他的不讨喜任务之后，她也就放下角色分配的事情没有多管。而剧本到了之前没参与其中的现任以及下任两位会长手中，自然少不得又进行了一番增添修改──因为昨天接到这个方案后，少女国木田和少女贤治紧急开会后决定乾脆就把晋升正式成员的考验合并到这个是为了透过虚拟的刺激让少女敦在设计好的情节中解开心结、接纳自己异能力的剧本之中，而也因为这样子需要调整再加入一些可以考验少女敦心性与能力的支线剧情。
　　说起来，爱伦．坡的异能『莫尔格街的黑猫』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异能力──虽然通常用法是把爱伦．坡撰写到上面的小说剧情变成一个虚拟的独立场景并把触碰到用异能力书写上小说的本子就能把人强制扯进场景内并随机分配让人扮演，直到解开小说中设置的谜团、或者说扮演者找出的真凶和小说中给的答案一致时才会放人出来，但真要应用却可以有其他各种不同的方法。
　　太宰之所以知道这点，还是这个异能某方面来说实在稀罕，虽然没有强大的破坏力或攻击力，但和谷崎的异能力『细雪』一样真的灵活运用的话反而能做到的事情更广泛也更实用，太宰即使因为自己的异能力的缘故很遗憾无法亲自体验，但却暗中怂恿爱伦．坡心心念念的好对手、侦探社的核心乱步去试试看其他不同于小说的文字是否也可以透过这个异能力创造出特定的场景以及各种太宰想实验的项目。而乱步大概是耐不住太宰难得缠着他央求的那个缠人劲、再来是可能他本身被太宰说得也有点好奇了，居然最后也点头答应配合──而爱伦．坡对乱步除了想要认可的竞争意识之外，多少也有点高明侦探和优秀侦探小说作家之间惺惺相惜的意思在内，对乱步的要求虽然没到百依百顺的程度，但就和芥川面对太宰的要求时那样，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最开始有牴触或是不情愿的态度、最后总会一定程度上妥协并答应下来。
　　当然异能力是所有加入了武装社团的异能者最大的底牌，就连对同组织的成员也不见得会把所有资讯都透明公开，而就算是作为官方的异能特务科也不会强求所有愿意登记为正式异能者并接受一定程度管控的人把自己的异能力的详情都说出来，最多是会索要异能力名称和一个不那么具体但也不那么含糊的简单说明，组合又和侦探社曾经是敌对关系，就算之后组合解散、曾经的恩怨也缓和了，但也说不上是关系变得有多好，爱伦．坡把乱步当成难得一见的劲敌去欣赏与看重是一回事，他倒也没有到了一看到乱步脑袋就变成一坨糨糊、丢了智商和理智的程度，就算答应了也还是有所保留──他没有傻到真的傻呼呼地把太宰写出来并藉由乱步的手递过去的那一长串的实验项目清单上的所有内容都一一尝试并把结果告诉乱步，他只挑了一两项他感兴趣、而就算结果知道也无伤大雅的项目尝试过后并写信给了结果的回覆。
　　爱伦．坡的异能除了他惯用的将自己书写的小说异能化成特殊道具以外，其实也可以用『游戏脚本』的方式去撰写，也就是设定人物场景之后把一些与人的互动都采用触发式的描写──由于物理方面的规则似乎异能力会自动补完，不需要写物品方面的互动设定，和真正写游戏脚本相比来说其实文本量会少上不少，但文字量却不见得会比写一篇小说来得少，但优点是如果触发的条件和反应写得够细致，进入里面建立而成的场景后角色的反应与举止会更加逼真、接近真人，而不像是小说模式下的人物只要一提及小说全文内没有的讯息、而正巧又是没有基本性格设定的角色的话就会有很NPC的智障反应，很容易让人出戏。
　　而就算有基础性格设定的角色似乎异能力会透过提取书写者对这类人该有的印象而进行基本的推演让角色做出相应反应──不然当初中也暴揍书中角色、在写小说的人没可能设置这种简单粗暴剧情的情况下也没可能屈打成招，而只会是单纯打人型沙包泄愤而拷问不出犯人的无用行为──，但这点异能力自动补完的程度也很有限，不可能真的把一个高智商NPC给真的自动填补出一个作者本人也写不出来的高明应对与精巧反应，心思敏锐点的也能发现不对或是违和的地方。
　　而爱伦．坡的异能力转化的小说异能道具也还有个很有趣的特徵，就是在有人进入小说情境世界后，里面的人的举止与反应都会如实记录在书上，只要小心不碰到页面上书写的文字翻阅其实是可以实时查看书内动态的──但缺点是当里面的人破解完故事、达成结局条件离开异能道具书之后，上面的内容也会恢复为作者最开始撰写的内容，不能把之前通关者的通关纪录给留存下来。
　　虽然这样的设计是方便这个道具可以反覆使用，但事后太宰才知道这点并曾想要复印中也破关的过程好拿去嘲笑一下中也或是偷偷印制为最新一期、只给自己留存的『本周不服输的中也』当作以后无聊时可以拿来回味一番的笑料时，就很遗憾地发现这些纪录早就消失无踪了──唯一看过这部分内容的乱步和中也没有什么旧怨，更没有缺德到拿爱伦．坡的异能小说坑了人家之后还要特地把对方出糗的过程全程记录下来拿去受害者眼前嘲弄一番的程度，再加上在侦探社里乱步和太宰的关系也还没有好到乱步会因为太宰的请求而不嫌麻烦地把他看过的部分内容默写下来的地步，太宰也不会不识趣地提出这种过分要求，于是这一个可以拿去戏弄中也的新鲜黑历史太宰就只能含恨放弃收录了。
　　撇开这个题外话不提，爱伦．坡这个异能的特性无疑很适合旁人观察少女敦在进入幻境后的表现，而只有达成通关条件才会放人这点也符合锻鍊少女敦直到她能够接纳与掌握自己异能的要求──而剧本的描写自然是游戏脚本式的描写，写小说什么的对太宰来说还是挺陌生的领域，但是怎么样的性格背景的人遇到哪些关键词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却是太宰不用思考就能立即浮现于脑海中，而对话的流向该怎么引导并诱导参与者往他希望看到的方向展开这点也是太宰如同本能的能力，对他来说游戏脚本的触发式人物台词描写反而是他擅长的东西，就是写多了就算用打字的手也挺痠的，而且剧本不是他独自撰写，如果其他人参与之后他还得不时进行删改，老实说在类似的事情上反覆折腾修正这点也让太宰后期新鲜感丧失之后感到略有些郁闷，他就是因为讨厌写好的东西被打回来后要不断地修细节才总是讨厌写报告这种乍看普通、但真要琐碎起来也能烦死人的工作。
　　只是也多亏这个让太宰难得熬夜撰写、而身为监察修改的少女乱步也为了在交稿前进行最后确认而难得早起的详细剧本，太宰也多少预料到少女国木田知道了之后可能会动念要把少女敦的晋升考验融入其中的事情，也把几个直美或少女谷崎提出的过渡方案里改造成能鉴定是否少女敦是否心性与能力适合加入的小桥段，也设计了一些可触发的可选支线让少女国木田她们判断想采用哪个──也因此正式版本的剧本修改的地方不多，再确认与修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于是这件事关少女敦心结与未来的事情就在本人还毫无所绝的情况下短期间就被拍板决定并背着她开始执行了。
　　直接点说好了，少女敦甚至是在睡得发出些许鼾声的时候就被少女乱步拿着爱伦．坡老师异能生效后的简陋装订好的厚厚打印剧本直接拍到脸上并被吸入书中的，甚至连被吸入其中后该请的假都是少女国木田帮忙和班导师请的──虽然书中世界可以拉快场景日夜交替的时间，但基本上时间流速还是和外界等速，不会有书中过了三年（一天24小时一年12个月不打折扣）而书外只过了三天这种情况发生，要是爱伦．坡老师的异能不仅能创造空间还能兼具操控时间而某种意义上真正创造了一个理论上可以永恒的独立世界的话，只怕她也是可以被当作『超越者』看待并被国家机关看重与监管的异能者，而非一个没什么名气、可以在课余时间安安心心缩在一隅写推理小说的略有些社恐的普通教师了，不管少女敦通关剧情要多久，但这段期间的课程是肯定不能上了，不请假被当成翘课的话，只怕少女敦脱离书中世界后少不了要面临班导师浑身杀气还要硬是装出和蔼笑容的亲切约谈了。
　　而少女敦在进入书中世界的表现由几个学姊们在没课的空档里轮流监看──由于这件事情少女贤治和院长兼学生会负责老师的福泽女士事先报备过了，即使是正巧所有人都有课的时间也因为和老师打过招呼而可以在课堂上查看，不过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一心二用，在所有人都有课的时候负责观察的人被限定在少女乱步以及快毕业了课程方面只剩下一些轻松的选修课程反而比较没有课业负担的少女贤治两人身上。
　　但在写剧本时出过力的太宰，在这种时期反而是最清闲的一个──虽然不仅是疑似因为某个太宰没当一回事的细节而察觉了太宰无效化异能的直美，就连最单纯也心直口快的少女敦都本能地隐瞒了太宰异能力和少女太宰同样是堪称异能中的异端的『人间失格』的情况，但是太宰的情况是可能他一碰被这个世界的爱伦．坡老师施予异能而特异道具化的打印剧本，少女敦很可能很尴尬地当场就从场景中掉出来并彻底暴露了学生会其他人背着当事人暗中制定好的计划，所以他自己主动公开了这个讯息，姑且不论其他人做何反应，总之他顺理成章地取得了唯一一个可以悠闲地按照自己原本的步调度过这些天的空闲。
　　说实话，太宰很清楚自己的无效化异能不论在哪个具有异能力的世界来说都是稀罕且具有极大战略性用处的存在，所以在港黑时期森鸥外就把他的档案连同异能力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就连那时成为朋友但还不知道其实是间谍的安吾最开始也是以『太宰干部之异能有不确定之处尚未得到确切定论』这类含糊的说法有意替太宰掩盖了这个讯息──这个讯息被异能特务科知道后肯定是会想要收拢到手中监管甚至监控的异能力，可以说就算日后港黑在森鸥外与太宰联手发展成政府也忌惮的规模，在不打算和官方撕破脸又还打算保下太宰不被徵招（夺走）的情况下，暴露这个讯息是非常不明智的决定，隐瞒这件事情除了是对港黑更有利以外某方面来说也是在保护太宰的人身自由──，但太宰本身其实倒觉得无所谓，暴露也好不暴露也罢，他的处境似乎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太宰年少时期是真的如同外号『黑色幽灵』那般如同没有任何具体生存目标且无意义地随处飘荡的游魂般毫无实感地活着，不管是害人也好救人也好、有意义也好无意义只是心血来潮也罢，那时的他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也毫不在意，是如同幽灵般在世间游荡、漆黑如同影子般、又只是无意义地装满了过人才能而被周边的人所利用的精美空壳，森鸥外一半是意外一半却是发现他的价值后强势介入他的生命之中并勉强成为那时候他唯一比较看重的对象，之后接连几个认可的重要的朋友也几乎都是港黑的成员（至少表面上是），但他对港黑的环境与工作的归属感与成就感却不高，待在港黑是待、但要他换个地方被异能特务科监管说真的他也无所谓──反正不管在港黑还是在官方那边都是他的能力被人随意利用，某个意义上也没差多少──，所以当他以织田作之死为契机叛逃港黑后，为了踏上友人死前指引他去走的道路，他其实是没多少顾忌与忧虑地向种田长官暴露了自己被港黑以及安吾隐瞒许久的异能力真面目。
　　除了太宰笃定他这么做才会真正意义上引起种田长官对他能力的重视、并视之为比起抓捕后直接枪毙来说留下来更有用也更无可替代的人才以外，更多是就算因此反而更加被忌惮并被设计害死他也无所谓，更不用说他当时因为还没完全消化挚友被监护人间接害死的打击、即使表面上恢复了过来甚至还能从容自若地微笑，但事实上那时候的他正处于一种就算痛苦地死去也无妨，反正不是他故意不听织田作临死给的意见而是命运就是安排他这个时候去死的一种几乎是自暴自弃过头反而奇妙地、轻飘飘地无所畏惧了起来的状态之中，甚至他带着笑容公布这件事情并与立即意识到这个异能独一无二价值的种田长官交涉的时候，也浸泡在一想到如果预测失败了他或许会立即死在这个酒馆之中并为了这个可能性而陶醉恍惚的高昂心情之中，完全没去思考任何后路以及其他后手。
　　而太宰当然没死在那个时候，可以说除了是太宰罕见没去思考所有情况并做了全身而退的各种准备的豪赌赌赢了以外，也是种田长官不愧是能做到掌管异能特务科位置上的人物，和森鸥外一样他自然有超越常人的大局观与思考能力，也能以他所处的位置屏除个人情感思考出属于自己一方的『最优解』──而他几乎是在旁人看来大胆异常地决定信赖太宰这个档案黑到就地枪毙也没话说的少年黑手党『想到救人的一方去』的说词，并在两年洗白期间考察期后与福泽社长沟通过后将之送到武装侦探社并让太宰能间接为异能特务科所用。
　　当然就算之后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与正常的状态，太宰进入侦探社之后也没有像在港黑那样除了少数首领心腹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他有何异能地隐藏这件事，仍是没怎么顾虑地对其他成员坦然公布了自己的异能，一来是有『你们知道了如果需要用的话就随意使用吧』的这种算是变相允诺与交讬信任的意思在内，二来多少也有点试探知道他这个堪称异端的异能之后侦探社的其他人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是否也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卷的用意，剩下的也就是太宰确实对于因此而可能会引起的后果并不是那么在乎，反正以他的头脑十之八九因此而起的麻烦他早就有了各种准备，少数预料外的意外也是只会迎来令他欣喜的终末，输也好赢也好、结果都是他能够接受的──所以太宰也同样不怎么在乎地告诉了学生会的主要成员他的具体异能，即使他清楚在这个扭曲的社会结构之中，他有和少女太宰相同的异能却还没被各种束缚所牢牢捆绑在女性群体之中、甚至他还是个天然立场相反的男性的事实在他公布了这件事后只会有更加糟糕的可能性，但他还是一半赌学生会的成员是否能信赖般地把这个情报轻飘飘地藉机说了出去。
　　而让太宰心情复杂又不免有些触动的是，似是早就知晓这点的少女乱步不提，就算是知道太宰真正性别又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很严重的少女国木田在知道这件事情后神情复杂了几秒，很显然经历过一番思想挣扎后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并让他不要把这件事情随便说出去，就恢复寻常的神色一边改着手帐中写好的工作分配计划一边叨念着他净给人添麻烦之类的话，把这件事情带了过去──其他成员也没有因为他的异能公布态度上有太多变化。
　　明明和侦探社不同，没有相同的立场与感情基础，在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也做出了把我当成同伴的选择、吗──虽然说，性格确实相仿、灵魂的本质也相同，但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立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人，到底为什么在一些事情上总会做出相似的选择呢？
　　在其他人忙着监看少女敦的斩心魔进展时，唯一处于空闲之中的太宰望着似乎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一旁、与往常无异的其他学生会成员，又想到了上个世界即使身分到立场也全然不同、但依旧因为一个或许微不足道的契机而成为朋友的织田和坂口安吾，不免内心有些迷惘了起来。


第116章 
　　太宰这边思考起了同位体之间的同异之处并在这某方面来说算是哲学的思索间徘徊，同时等待少女敦从书中通过考验离开的期间，虽然是他亲自撰写的剧本、以他对少女敦还算单纯的性格的了解，他就算碍于异能的缘故而无法亲眼查看作为虚拟情境载体的书上的即时转播、也能大致掌握少女敦的进度与前进的方向，但如果说天人五衰与费奥多尔的争斗让太宰学会什么的话，就是哪怕机率再小也要留意名为『厄运』的意外──有的时候运气差起来会发生怎么样的变故完全是不讲道理的，计谋再周全也不见得能抵挡命运恶意的玩笑，特别是幸运女神并不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所以他仍是有些挂心少女敦的情况。
　　这天太宰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照例一样不乱闲逛就直接回到学生会楼──倒不是他对学生会有多深的归属感与感情，虽然也是有部分是因为侦探社而对现在的学生会有点爱屋及乌的心情，但最主要是太宰没忘了自己之所以当初被少女安吾等几位少女塞到学生会就是为了方便学生会的人帮忙监视与观察他的动态，他对于自己其实是个对这个学园来说还需要警惕的异物、变相被监控的存在这点还是比较有自觉的。
　　就算其他不知道太宰真正性别的学生会成员（直美几人）对太宰确实都还挺不错的，但他还不至于因此就忘了自己身分上的尴尬之处，也因此他挺自觉地在非必要时都尽可能不到处乱跑，就算有事要晚点回学生会楼也会老实传个讯息给少女国木田报备──虽然因此有些像柚杏等不知内情的人似乎误以为太宰和少女国木田缔结了姊妹契约才有这类举止，但在那些人没有明确向少女国木田或太宰直接确认这点，太宰也不好在没有适合契机的情况下自行声明，而少女国木田意外在这方面的事情也有点迟钝，于是这个误会暂时还没澄清。
　　学生会今天负责前台业务的谷崎少女……不，直美小姐应该也来了，虽然不同班级，但这两姊妹几乎是去哪里都同进同出，大概是临时有事暂时离开了吧？
　　学生会虽然在有活动或是事情要办理和处理的时候主要用的是三楼的办公区，但是平日为了方便第一时间迎接有事并且可能是第一次来学生会的学生们，反而是一楼是大多数普通成员在没有大型活动需要动员学生会全体工作的时候主要出没的地方，也因此设计上不知为何与太宰世界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有几分相仿，都是有几个方便面对面私下谈话又足够敞亮舒适的座椅区以及给双方留下恰当距离、隔在相对的座位之间的桌子，也有可以立即端上咖啡茶水还是一些不算贵但足够精巧体面的小茶点上来的小厨房，就只差在一些房间的设置，以及吧枱区的总体设计更像是专门接待来客的前台──也因此太宰一眼就发现了今天来学生会待机的成员意外的少，或许是邻近这学期第一次的大型考试即将来临、一向认真的少女国木田提前开始为了接下来学生会必须给予教职员一定协助的活动的前置工作奔走了才暂时没在学生会。
　　太宰先是习惯性确认了一下在场的成员人数，短暂地诧异之后，他倒是迅速地推测出了最有可能的原因──没有考虑可能是直美身体不适所以今天放学后她直接回宿舍休息没来的可能性，是因为以少女谷崎看重妹妹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真的情况危急且非需要她出力不可，不然她也会跟着请假回宿舍亲手照顾直美──，他看到少女谷崎手上捧着的那个只简单粗暴地用粗订书针装订并随便找张彩色画纸当封面的异能书，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有些在意少女敦的实际进度，于是还是走了过去，表面上若无其事且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并直接询问道：
　　「下午好，谷崎学姐──小敦的情况如何了？」
　　「……啊、是小有珠啊。目前进展到书里的假国木田学姐重伤昏迷、剩下的几个还没被袭击的成员和小敦一起去调查真相的这边，就算看过了剧本，但还是有点担心小敦的心理状态啊，目前用来安抚情绪的单一事件与对话已经用了快一半了……老实说我真有点担心，小敦能真的能顺利完成目标吗？」
　　像是吓了一跳般肩头微微一跳，少女谷崎刚抬起头的一瞬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但她的性格向来不是那种强硬尖锐且会对人摆冷脸的类型，虽然也算是和少女敦同样不太会隐藏情绪的类型，但可能是有之前相处多少累积起来的信赖打底，她那些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平时没脾气似好相处的神情，微微苦笑着回答过后，就略带忧虑地望着书页上不断更新的文字段落有点不太有信心地说了一句。
　　「应该没问题的，照着这个流向走下去的话大概明天小敦就能出来了──再说就算出意外了，不是还有我的异能力吗？直接无效化坡老师的异能力紧急中断情境就好了，别太担心，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不管是乱步小姐还是会长都还在呢，不会真的让小敦留下心理阴影的。」
　　太宰也没去深究少女谷崎在看过剧本后对他态度上微妙的变化，只是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微笑，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想了下也顺口安慰了一句──虽然只是问话时随意地一瞥，但看到的寥寥几行字就足以让他判断出少女敦的状况，可以说那还在太宰预料的范围之内，也因此远比少女谷崎对进展更放心的他说安慰的话更多是给对此心里没底的少女谷崎一点可以比较能放下心的底气。
　　「啊、说得也是呢……不过，说到剧本，唔、可能是我想多，妳不要嫌我太冒犯……那个、妳平时和人相处时，也会和写这个剧本一样一直都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不同回应吗？」
　　但太宰没打算往尴尬话题去聊天，少女谷崎却是藏不住话的性格，而可能是现在空旷的学生会一楼的空间在明亮的日光下又显得太适合谈话、堪称岁月静好般的宁静氛围又让人精神部自觉地松懈了些，她即使感觉得出来已经努力克制了，还是几次犹豫过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嗯～也没到剧本里那么详细的程度，但多少会下意识先预想一些可能会遇到的答覆那样子。」
　　太宰也没有回避谈论这件事情的打算，他只是露出一个涵义有些暧昧的笑容，歪了歪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倒不是他刻意避重就轻地回答，而是对他而言就是如此，他不算是因为警惕着周围才养成习惯性察言观色而培养出这样观察力，而是以他的头脑与天生对于掌握人心的天赋来说，这就是一眼就能自动在脑中浮现的事情，几乎是本能就在脑中完成了这种程度的预测，就和对『江户川乱步』来说很多事情都是不用他一一分析推理就一眼能看出来、反而会纳闷为什么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简单发现这些事情一样，这也是太宰一眼就能自动浮现在脑中的普通讯息。
　　事实上很多人日常对话时也会无意识推断自己说了什么话后眼前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并做好心理准备，只不过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像太宰做出这样精确且过于详细的预想罢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呼吸般的本能行动，就和『江户川乱步』不把一眼就能看到真相的日常推理当回事一样，对『太宰治』来说，这也是如果其他人不说他也懒得一提、甚至不以为奇的那种小事。
　　太宰也并不意外少女谷崎比起他的异能力更在意剧本透露出来的讯息──他之所以当初为港黑获取了全部收益中大半的利润、也出色完成了所有被交付的任务，但即使如此港黑内几乎没有人信赖他，就连把他教导打磨成一把令自己满意又好用的怀刀的森鸥外对他的信任也只是基于确信自己能够掌控太宰的自信而有的经不起考验的脆弱存在，而这份本来就如同空中阁楼般没有坚实基础的信赖随着太宰的能力越发出色却越难以掌控后就无声之中逐渐崩解，除了在这个暴露真心就容易被践踏的环境中太宰的心思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以外，就是他这份能够轻易将人的言行举止简单看透并掌握人心的聪敏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能够想像的限度，比起让人佩服惊叹，更多是把他当成某种在人之上或在人之下的非人之物恐惧与排斥的缘故。
　　太宰现在在日常生活中已经逐渐学会收敛这份聪颖会伤人也会伤己的锐利锋芒，但在撰写剧本的时候他却没有刻意掩饰或藏拙，不管是学生会的谁去看太宰所写的对每个人言行举止的预测，应该都会毛骨悚然程度地意识到『这确实是我在这种情况与心情之下会有的反应』，而紧接着又会议室到作为编剧者、剧本中所有一切阴谋背后的操控者（反派）的角色，太宰又是如何巧妙利用这些基于对他们性格与行为模式过于精准且确切的把控而巧妙操控了剧本中一切事情的进展与结果──进而对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太宰产生本能的畏怖与随之而来本能的忌惮，相较之下太宰身负与少女太宰相同的『人间失格』异能这件事情反而被衬得无关紧要。
　　也就只有同样、或者更确切来说更超越太宰头脑的少女乱步能不把这项技能当一回事地普通接受；而或许曾经和少女太宰在过去还没分学院前的国中同班过、知道少女太宰也有同样技能的少女国木田凭着这段不算长但足够让她印象深刻的那段时间的见识与经历，她艰难地接受了太宰也有相似天赋的事实并尽可能平静地维持平时相处的态度，至少以她被福泽女士教育栽培的理念之中，尽可能公平地对待每个人也是少女国木田对自己要求的理想信条，也因此她不允许也不愿意自己因为这种事情而就对太宰有特殊待遇；少女贤治也不知道是天然还是天生就有着足以接纳各种稀罕事情的宽阔肚量，就算是太宰世界的贤治也是所有侦探社员中最有迷一般的奇妙包容力与理解力的少年，她也只是普通地用宛如幼稚园老师夸赞小朋友般纯熟真挚却不以为奇的寻常语气说了句『真详细～小有珠很用心呢，做到这种程度真厉害～辛苦了哦～』就简单带过了这个讯息，也不清楚她是否真正理解到手中剧本代表着太宰那令人战慄的才能，还是只是以她的方式理解并接受了这个过于出色的成果──真论心态来说，姑且不论目前被塞到书里正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经历都是假的而凄风苦雨地进行考验的少女敦，谷崎姊妺除了在感情上面有着疑似触犯伦理禁忌的问题以外，反而算是在一众侦探社怪胎中少见大部分观念比较接近普通人的存在，会介意甚至因此对展露这一面的太宰的态度有所变化是不用想也能知道会有的反应。
　　「……是这样子啊。」
　　也不知道少女谷崎是怎么解释太宰回答时脸上的笑容、以及搭配的有些平淡的语气的，她似乎也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般，没什么意义地说了一句，然后短短地沉默一瞬后，却问了一句：
　　「但小有珠妳这样子一直去猜测他人的反应，会很累吧？光想像就觉得非常、非常的辛苦。」
　　似乎感同身受般垂下眼帘，少女谷崎反而没像之前那样长篇大论地说自己的经验谈，而是有些感伤般地这么不知道是表示理解还是单纯感叹般地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说什么。
　　太宰微微一怔，倒是猜到意外共情能力很强的少女谷崎又误会了──太宰世界的谷崎的性格其实也能看得出，他非常在意旁人看待自己的目光，在与直美无可替代也他人无法介入的感情之中，直美总是不畏闲言碎语、总之积极宣示主权（而且就算太宰看来也稍微有些过火）地毫不掩饰对谷崎的爱与欲，反倒是谷崎就算最后总会屈服、但总是会反射性地紧张地担心两三秒他人看待他们扭曲关系的眼光，即使在明知怪人云集的侦探社中大家都明智地决定不去深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以『谷崎兄妹或许这就是对他们来说的常态吧』这种微妙地分不清是包容还是不予置评地态度接纳了这个事实也同样会无意识地观察周围人对他们亲昵动作的反应与看法。而少女谷崎虽然生活在这种鼓励同性间相亲相爱以免恋爱脑导致立场问题的环境中，但她稍微有些过度在意他人目光、极力避免得罪人似的优柔寡断态度似乎不完全是与妹妹间的禁忌恋情而养成的后天性格，更像是天性就有这样怯弱、因而无意识间想要讨好人的一面。
　　就和之前少女谷崎曾误会太宰勉强自己有意迎合身周她人而曾以过来人的身分劝过他一样，她此时似乎也误会了太宰会有这么细致的模拟他人反应的能力是因为太宰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地察言观色地活到至今才有这样子过于详细反而透着一股病态、要不是文字间能感觉到冰一般的理性分析态度，甚至都让人觉得有些疯狂程度的对人用观察力──也因为观点产生偏差的问题，她比起直觉感受到的恐怖或畏惧，她更多却是将自己的观念套上并解释之后的慨叹与难受。
　　太宰一时也不知道该笑还是如何，他更多是无奈──侦探社的谷崎多少有些怕他、或者更正确的说与其说是怕他不如说是性格上他就不太擅长应对太宰表现出那种性格的人，因而在太宰有意拿捏两者距离以免对方不适的情况下关系不算远但也说不上多亲近，这个世界的少女谷崎感觉对他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柔弱滤镜，就算他这个世界因为身分微妙多少收敛了一点找乐子的自由之心、至少表面上平时还算挺乖巧的，但是熟了之后他也顽皮了恶作剧了几次，少女谷崎再怎么样应该也能理解到太宰并非和他是同一类人，但滤镜就是关不掉、对他总有些温情略显泛滥的奇妙宽容态度，就连现在也是如此，都让他有些无可奈何甚至略感困惑了。
　　嘛……但谷崎少女的感觉也多少算是擦边吧，虽然离正确答案有些偏离，即使表达地有些矜持与别扭，但我也很难说我年幼时没有过类似想透过自己的这个才能拼命讨好周围人的时期──
　　太宰脑中闪过一些早就被他遗忘、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忘却的过往，又想起上个任务世界里少年太宰的一些只有敏锐一点的人才能意会到微妙之处的神情姿态，有一刹那之间不由得微微出神，也因此他回过神后也没有刻意反驳少女谷崎的发言，只是眨了眨眼后露出了微笑，声音温和地说道：
　　「或许吧……但怎么说，习惯了反而没有太大的感觉了。别太放在心上，至少我现在和谷崎学姐妳们的谈话并不会觉得勉强或痛苦哦，这是真心话。」
　　太宰这么说并不完全只是说些善意的谎言宽慰因为这件事而多少有些感怀自身的感伤与因此对他投射同情之情的少女谷崎，他应对人的态度这些年来确实也有很大的转变，少年时期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率直、到港黑时期彷佛溺水的人真正溺毙前绝望挣扎地又像是徒劳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般反覆无常地用充满不合理的恶意或不合理的善意捣乱般地回应一切并期待出现他所预计以外的事物时的混沌混乱，洗白期慢慢捡回破碎的自我并一点点磨去棱角时空白的沉默，加入武装侦探社后将一切磨得圆滑以更加滑稽的同时也更加从容的姿态嘻笑怒骂地应对一切的小丑面具，以及再度失去一切后又恢复了麻木的空白而表面上态度变得更加温和却也更加平静成熟地面对一切的现在──太宰不知何时已经过了无意识地预测旁人一切反应与情绪而感到疲惫与辛苦、甚至也熬过了一度为此狂乱躁动地用尽力气去捣乱一切来当作狂欢而被人当成手段残虐的恶魔畏惧疏远的时期，而和学生会这些他的世界里侦探社同位体的人们时对话会感觉到安宁与放松这点也是事实。
　　或许是立场与状况不同，和上个世界里曾经两位友人的同位体的相处让他放松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那三个人之间由于他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无法介入其中的局外人，太宰反而在这个世界里与少女安吾与少女织田相处起来有压力，但相反地面对学生会的这些人时心里更加平和与轻松──所以他当初加入学生会多少有点顺其自然的意思，不然真的要拒绝的话，太宰总有办法让这件事情被取消。


第117章 
　　「是这样子就太好了，虽然不知道等学姊他们陆续毕业后学生会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只要我和直美还在，我们都会努力把学生会营造为愿意把这里当成自己归属之地的人都会感到温暖和舒适的地方的，小有珠如果能够也一直觉得学生会是能让妳放松的地方就好了。」
　　可能是感觉到太宰说与自己等人说话时并不觉得勉强这句话是真诚的，少女谷崎的神情缓和下来，抿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柔和微笑，语气轻柔却认真地这么说道。
　　对于少女谷崎这样几乎是向他保证他会尽可能让这里成为太宰能放松一点和人交流的地方的言语，太宰一时心情有些复杂，说感动也不完全没有，虽然是基于错误的猜想与滤镜才有这样的发言的，但这确实是少女谷崎不带太多杂质的善意，但他很清楚他和这个世界少女们组成的学生会并没有会见证『其他学姊陆续毕业』这么长久的缘分，因此他也没打算依着人设说几句天真烂漫的话、和少女谷崎畅想之后在学生会未来的日子，于是太宰只是像是不好意思般对着少女谷崎抿唇一笑，却没有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而少女谷崎也不是闲着没事做、还要注意少女敦的动态，而太宰也藉机用『我去楼上完成缝纫课作业的娃娃』这点结束了谈话并离开了一楼──虽然他之前确实因为剧本的原因而没能完成那个还没决定好样貌的娃娃就是了，倒也不完全是说谎。
　　而或许谷崎姊妹的深刻联系除了体现在日常的过激秀恩爱举止以外，也体现在即使性格与想法不见得相同，但他们在许多事情下私底下交流过后都会取得一定程度的共识并以相同的态度去处理──果然有事暂时离开的直美见到太宰后态度也一如既往，甚至比起可能是自己脑补了理由而基于怜意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而刚看见太宰时一瞬间有些不自然神态的少女谷崎，直美显然把自己的想法与情绪收拾得更加妥当，依旧是一如往常般开朗而又温暖的笑靥迎人，半点看不出勉强或不自在的痕迹。
　　姑且不论太宰对于这个多少有预料但个人认为机率不高的走向与结果内心感受如何，在太宰采纳了少女乱步的建议、做了一个金发蓝眼的爱丽丝娃娃交给了老师──少女乱步不知道太宰这个『有珠（Alice）』的名称后面说出去难免会招来一些异样眼光的由来，只是或许是因为她看穿了太宰外表与内在的年龄并不一致、是年幼的躯壳里装着大人灵魂的人，所以误以为太宰是玩『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爱丽丝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身体变小又变大的梗才取了这个假名，有的时候喊他这个假名其的语调都有些奇妙、让太宰直觉她是玩笑般地喊他『爱丽丝』而非『有珠』，这次也是少女乱步基于这点而怂恿太宰乾脆做个爱丽丝娃娃，而考虑到在之前的事情上少女乱步明明可以事不关己地咬着洋芋片旁观、但却选择毫不犹豫地支援太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个选择代表的善意，太宰也就修改了原先的想法、按照少女乱步的提议做了这个造型的娃娃──之后，少女敦也很快结束了试炼并终于从剧本之中脱离了出来。
　　据说刚出来的少女敦由于正好也是在同样的场景、对于自己一眨眼内已经换了个地方的事情还未察觉，更没有立即意识到自己之前都只是在虚假的幻境中和异能力按照剧本在场景中创造出来的NPC度过了这一段对她来说差点没造成心理阴影的时光的事实，看到完好无损的少女国木田也不顾双方严格来说没那么熟、对方又是认真严肃的性格就扑上去抱着她放声大哭，搞得原先打算第一时间进行解释得少女国木田的话语还没说完开头就被迫打断、只能有些不自在地先拍了拍少女敦的背，不太熟练地先哄好她的情绪才能进行相关说明。
　　一如太宰所预料的、在剧本总体时长不算长但事件量却异常密集的事情连番轰炸的磨砺下，即使对现实的人来说少女敦不过是一周不见人影，但心智因此受到了不知情人难以想像的磨练之后，气质变化得很明显──虽然仍是那个对世间万物都心存善意的好孩子，但先前那种略有些不自信与自卑而显得比较弱气的气质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现在谁与少女敦的双眼对视，都能够感觉到她的眼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坚韧神采，那些有些脆弱与没底气的软弱气质几乎消散无踪，就连少女芥川私底下都没忍住对太宰比起感慨更多像是为此惊异般地说了一句『现在的中岛看起来比之前像样多了』。
　　当然心智坚毅了，月下兽的能力也成功被少女敦所掌握了，虽然还不是那么熟练、但是因为意外而导致老虎不受控制地变化并乱跑的机率大幅降低了，而也因为剧本里几乎人人都受过点重伤的惨烈安排，不知道该说是患难见真情还是其他什么的，肉眼可见地少女敦心里对学生会其他的学姊们的感情与份量骤然深厚了许多。
　　──也和太宰预料的一样，虽然经过解释后少女敦知道了她这一周经历的各种事情都是虚假的，但无缝的世界转换以及过于逼真的人物反应设计，即使少女敦理智上能够理解这都是为了她好而有的虚假经历、而不是身边看起来可可爱爱的朋友其实真的就是背地里是能做出那些恐怖的阴谋诡计的幕后大反派，但她情感上还没完全缓过来，导致他们虽然上课分组时还是习惯性一起行动，但就算是对他人漠不关心也不清楚在此之前两人关系曾有多要好的少女芥川也能一眼发现少女敦对太宰的态度有些疏离僵硬了起来。
　　以前两人虽然也说不上无话不谈，但少女敦想和太宰说话时、由于太宰总会耐心奉陪，认真来讲两人陷入相顾无言的尴尬状态很少，但这在少女敦离开书中情境后两人说没几句话就不自然而又无话可说般地中断了对话这种事情却成了常态，而距离也稍微拉开了些。
　　由于这就是太宰主导并想看到的局面，他的反应倒是挺平静的，该说话还是会说话、该笑的时候还是会露出笑容，光看他的神态完全看不出来入学后最亲近的朋友最近莫名其妙和他疏远起来的事情，一切都一如既往──甚至并不知情的咲乐等人因此担心的过来关心情况，也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
　　而对学生会这边，太宰早就说了这件事情他会自己处理、让其他人不用替他费心，暂且算是安抚了其他人的动作──即使太宰知道由于他这段期间乍看对此无作为的表现，直美等人已经私底下避着他和其他人讨论要如何应对了，但太宰挑这个时间解决少女敦的问题不是没有原因的，紧接着他们就面临了这学期第一场大型考试，无论是要帮着老师处理部分流程相关事务的学生会成员都忙了起来无暇顾及其他、他们也得开始各自为了接下来的考试进行准备，就算有心想热心解决身边朋友间的矛盾也不得有时间和心力去做。
　　圣女子学园的大型考试与其说是那种正儿八经地笔试或测试，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全学院一起狂欢的大型庆典，共分为两个部分，先是战斗系为主力的随机分组大型对抗赛，再来是辅助系为主力的类似太宰印象里普通文化祭的成果展示大会，大约会有至少半个月因为这两个连接着的大型活动而热闹不已。
　　说到圣女子学院成员划分的事情其实很暧昧，就和之前说过的一样，在高中之前的时候学园里并没有分班或是分不同选课这种事情，而高中之后更像是太宰印象里的大学那样可以自由选课并因每个人才能与喜好的不同而自由往想钻研的方向进行学习，但虽有分学院却并没有真正分系别，所谓的战斗系和辅助系其实是看每个人选课中属于战斗沾边的还是非战斗的课程的比例来粗略区别──例如少女织田就是以课程比例来说比较算纯粹的战斗系学生，而被少女安吾填了一个不会出问题、但怎么看都像是新娘课程般除了必修的防身术课程以外几乎与战斗不沾边的太宰算是比较纯粹的辅助系学生，因为监护人要求而选了属性比较平衡的课程的少女太宰则算是泛用系，是不管是前一个测试还是后续测试都必须担任主要出力一员的倒楣蛋（少女太宰如此和少女织田和少女安吴抱怨过）。
　　虽然测试的前一部份和后一部份有主要负责的人员的差别，但基本上都是全员都得在每个阶段出一份力并被老师评分的活动──前面的对抗赛虽然是战斗系的人在经过讨论计画后在前面冲锋、但被分配为辅助系的学生也得帮忙负责后勤以及一些杂物帮忙，偶尔被推选的指挥官想出一些剑走偏锋的计策时也有可能身为辅助人员也会在战策上占据一席之地。而后者之所以更像是文化祭，是因为具体内容就是让非战斗系的人透过讨论有什么活动可以展示前段时间的所学成果，而可能会同样以随机分组的方式举办一些限时限定的咖啡厅还是作品展之类的活动，如果有要演话剧或是表演活动的人也会分别安排好时间上演活动，而战斗系的成员一般来说虽然在前半部分活动出过大部分的力气，这个时候会比较轻松一些，但也会被分配一些不算重的体力活来帮忙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前半部分是由老师制定并公布主要活动内容的全校体育大赛、后半部分是由各自分组自行决定内容的类似文化祭的比较娱乐向的全校活动──而为了准备这两个接连举办的活动，学校提前公布前半部分内容后每个学生就会开始为了准备和商讨计画而忙碌起来，而学生会成员比一般学生更加忙碌的是他们还多了帮忙主持并负责确认流程的额外工作，虽然有额外加分但担在身上需要考虑与负责的担子更重，至少会繁重到不会让她们有办法挤出时间来操心学妹们的感情问题的程度。


第118章 
　　托这项全校大型活动的福，由于每个人在接到分组表格后都只能选择在放学后或午休期间找到同组的对象并抓紧时间进行讨论──而且讨论会还通常都会有两场，因为全校对抗赛和之后的文化祭活动的分组是不同的，即使一年级为了熟悉同班的人通常在第一场测试不会拆得太零散、而第二场测试通常也会是选修同样课程的同学居多，只不过不管怎么样由于两次测验分组的人数不同，肯定不会恰巧两场都是同班人马──也因此学生会终于有了需要集体办公的事情，但集合时间却比之前没有事情要忙碌时更加晚。
　　这也让太宰理解了为何少女国木田说过遇到大型活动时要有熬夜工作并用到休息室轮流休息的必要，因为以时间分配来说，要准时在平时关闭学生会楼的时间结束所有业务离开是不现实的事情──除非她们要放弃准备大型考试、一心都扑在学生会的工作之上，但这种丢西瓜捡芝麻的事情谁都不会傻到这么干，特别是这次大型考试的成绩占这学期的总成绩的百分之四十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参加和打算之后接受补考没两样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也因为和少女太宰是姊妹──在姊妹认为实力足够时是可以取代搭档成为组队完成任务的队友的──，少女太宰这段期间有多拼命、也跟着一起为了完成任务到处跑而很难见到踪迹的少女织田也终于又回来并在学生会露面了。
　　太宰这几天都是学生会最早到的人──身为一个和个人武力或战略方面课程都基本没选的纯粹辅助系学生，他在前半部分的竞争赛中的戏份很少，比起最为这次主题为『传递争夺战』的核心来说，他领了被交代到时候要做的工作（帮忙买水并跟着其他分配到同样工作的人在补给点负责给同组到达的人递水）之后就不必参与后续的讨论了。而关于第二场测试的讨论太宰分到的组别都是特别乾脆的人，她们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要举办一个定好主题的玩偶展览会，并规定了每个人有选缝纫课的人至少要在展会之前做好两个玩偶作品并迅速分配了每个人该完成什么主题后，几个人又迅速决定了到时候的摆放方式设计等琐碎的事情，从决掉到讨论完毕甚至花不到两天的讨论时间，等第三天太宰这一组当组长的学姊把打好的报告塞给太宰、让太宰帮忙交给学生会录入之后他就没有必要再和其他同组的人一起讨论了──，在这两边测验都没太多需要太宰持续不段的参与作战会议的情况下，他意外成为一众学生会成员中最清闲的一个。
　　就连这段期间似乎是慢慢缓过来、偶尔看着太宰的眼神欲言又止地像是想说些什么的少女敦都因为算是有班上比较突出的武力值而被当成他们分组的这些一年级生第一场测试的重要成员而被反覆开的作战会议给拖住了脚步，让太宰得以享受一段不用担心突然有人冲上来和他探讨某些问题的闲暇时光。
　　少女织田来学生会时也是在这个无人空档，那个时候太宰正拎着一大块布俐落地缝着边缘、正在准备做一个用来展示的大型玩偶──由于这段期间太宰已经习惯这个空档里学生会楼只会有他一个人在，所以当他意外看到少女织田出现在眼前时，差点没把针戳到自己的手指上。
　　但太宰当年在森鸥外身边不见得所有被教导的事情都学得很好，关于如何控制情绪与表情、在不能被人看穿真正想法的时候表现出恰当的神情姿态这点上太宰却学得不错──甚至因为在这点上学得太好，当年他才会因为想法越来越难以捉摸而被森鸥外渐渐开始感觉到威胁并心中开始萌生忌惮的防备情绪──，他表面上还是挺镇定的，只是放下了缝到一半的布料，用完全看不出他差点一针戳到撑着布料的手的失态的样子对少女织田笑了一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织田学姊，妳来了呀，今天比较早呢。」
　　其实要不是太宰现在腿上铺着一张不算沉重但足够累赘的布料，而且他明显一副正认真赶第二次测试会用的手工玩偶、身边的小茶几上还摆着渴了累了时用来润唇并顺便休息一下的茶水的情况下，一见到人突然就起身要去做其他事这点也有点太刻意，他才故作若无其事地稳坐在原位上和少女织田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说实话，虽然有这个世界太宰身分比较尴尬、不方便和少女织田深交的因素在内，也有太宰本身对于『织田作之助』也多少有些挚友因为自己当年的失误而死的心理阴影而多少有些心结的缘故，但说到底还是两人初次见面的情况实在太尴尬，不仅少女安吾目前和太宰仍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使缔结了在圣女子学园中代表两人关系亲近的姐妹关系但实质上两人却没怎么因此而亲近起来，就连照理来说同样是学生会成员、理应有更多相处时间的少女织田与太宰之间的关系也是那种彼此都还比较客套的不近也不远的关系──没有明显对彼此冷淡到他人会留意到并私下问是否有矛盾的程度，但说实在也不算亲近。
　　这或多或少有因为上述原因而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有意回避对方、避免彼此相处过密才导致这个处境的，但更多也有这个学期开始少女太宰为了夺得首席之位而太拚了，不只她本人常常接一些学校颁布的加分任务而频频外出、而做为姊妹和取代了少女中也搭档地位的少女太宰现任搭档，少女织田也同样几乎在学园里不见踪迹，甚至可以说太宰就算只和少女安吾有半个月一次见面交流一下现状的塑料姊妹定期聚会，他和少女安吾相处的时间说不准还比见到少女织田的总时长还要长，缺乏让感情有机会升温的前提下，两人间关系生疏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不然就算太宰对『织田作之助』有心结，但上个世界里他都能和织田成为普通朋友了，这点心结也不至于让他不敢和少女织田建立普通一点的良好交情。
　　不如说太宰对织田作的同位体的心情说来也很复杂──固然有自己过去因为他擅自地强力邀请而让织田作加入黑手党、间接在日后害死了他以及那五个无辜的孩童的歉疚与自责，让他对于自己与其他世界的『织田作之助』过于接近是否也会给对方带来不信的不安而下意识地克制过度的亲近，但不可否认的当初织田作之所以能成为太宰第一个愿意以友人相称的朋友，就是因为『织田作之助』身上有吸引了『太宰治』的某种特质，而这种特质自然其他世界的织田作同位体身上也会有，让太宰又不自觉地渴望亲近对方。也因此和这个世界的少女织田没能成为朋友，太宰心底虽有『这样也好』的想法，但多少也是有点失落的。
　　只是失落倒也就罢了，但大概是因为在太宰心中织田作是不一样的，看到这个世界其他熟人的性转同位体时太宰没有太多的感觉、最多是遗憾不能拍照下来拿回原世界嘲笑如果以后顺利复活的夥伴们，看习惯了也就是那样子了，但唯有看着织田作线条柔软化的脸孔让他看了总觉得奇怪，又胸前安着两颗太宰认识的织田作不该有的东西，身上不同之处总都让他莫名觉得十分别扭，也不太敢直视对方以免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奇怪的地方上，所以他对少女织田的态度可以说是格外客气、两人间关系的疏远多少也是他暗中有意无意地引导的结果──太亲近在某种层面来说，太宰觉得似乎有点儿危险。
　　「啊、今天我们这组的终于决定好测验相关的策略，所以提前结束讨论了。」
　　但两人关系疏远并不是因为仇恨还是有甚么不好的过往导致两人交恶，和因为种种原因面对少女织田多少有些有些不自在的太宰不同，少女织田眼中可能只是把两人关系不算亲密这件事情当成聚少离多而理所当然会有的结果，她即使知道太宰的真实性别但本身似乎不是会因为性别而看人有偏见的性格，对太宰的态度倒是自然──而同样是学生会的，平日不熟的人见面聊上一两句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于是她应了一声，也简单地说了一句当作答覆。
　　「那不错啊～小敦那边的似乎组内分裂成两派、似乎现在还没有个基本的定论呢，因为这样这几天她都是最晚到的──织田学姊要去楼上放书包对吧，我就不多说了，赶紧去吧～也趁空档休息一下，不然等会儿有的忙呢。」
　　大概是被锻鍊出来的社交本能以及他心底对少女织田还是有一点点想要亲近的心思，太宰不自觉顺口多说了几句，但他随即意识到了这点，强行中断了可能展开的谈话话题，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嗯，你也好好休息。」
　　少女织田虽然因为突兀转开的话题而眨了眨眼，但或许是因为她和这个世界的少女太宰相处多年，似乎已经早就习惯这种比较跳跃又偶尔突兀转变的谈话节奏，她没怎么在意地点了下头，就走向了楼上──虽然平日大家活动的区域都在一楼，把带来的书包之类的随身物品随意堆在一楼的柜子还是桌子上的比较常见，只不过在第一次大型测验前夕，会有很多人在队伍要做的事情确认之后把资料拿来学生会交付、也有交付之后临时要修正细节而又跑来办理相关业务的，晚一点的时间后一楼比平时往来的人更多，也因此一楼变得人多手杂的情况下，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私人物品放到了三楼的储物柜。
　　太宰不自觉目送着少女织田的背影远去，但没等他再次低头回到缝补手上布料的工作上，他又听到了门口那边有人进来的响动，他下意识地朝门口一瞥，看到新进来的人后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还有随口说话就能预言的本领，才刚提到了少女敦，就看到了照理来说也应该没那么早到的少女敦居然后脚就到了。
　　少女敦看到太宰的身影后也微微一怔，但可能现在一楼就只有她们两人这点给了她勇气，她没有像之前几天那样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后也同时避开与太宰的交集，她很明显地深呼吸一下过后，她往太宰这边走来，直直地望着太宰的脸孔，神态认真地说道：
　　「有珠同学，我有一些话想和妳说，妳方便和我单独谈一下吗？」
　　即使极力表现出镇定，但太宰仍从少女敦紧握也仍是轻微颤抖的双手以及过于用力以至于有点斗鸡眼的双眸察觉到她的紧张，心底无奈地笑了下，太宰也没有花太多时间犹豫，乾脆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可以哦～为了怕谈到一半有其他人打扰，我们去柜台后的谈话室说话吧。」


第119章 
　　自从太宰加入学生会后至今才没多久，就已经觉得一楼的小型谈话间真的是颇受欢迎的谈话好去处──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整栋楼的房间都被分配给学生会的成员所支配，算是一种变相给这些帮学校管理层当义工的学生们的隐藏福利之一，空置的房间也不算少，但唯有一楼这几间小型谈话室因为地利的缘故而被使用得最频繁，事实上这间已经快成为有些来委讬或谘询各种事情的学生肯定会被带过来安静谈话的房间了，也因此当初直美带少女芥川进来说话的姿势和语气才那么熟练。
　　也因为利用率高，除非是重要到需要多人听取说明还是老师亲自来拜讬帮忙的事情要谈论以外，普通学生来访时的谈话都是默认在一楼这个小房间内执行，也因此这间房间被特地布置成会让人放松谈话的环境并维持了整洁──只有半透明的浅色薄纱窗帘的窗户只要外面天气明媚时总会透进来明亮的日光，让室内满溢着天然的光辉，淡蓝色的桌布铺在约两张书桌合并大小的桌面上，中央压着外型玲珑可爱的素色花瓶，花瓶中的花每天都会定期换成插花社友情提供的各色花束，而放在墙边的架子上则摆着一些历代学生会成员因为各种原因而带来学生会但没带走的摆饰品，不见得是多精美昂贵的装饰品，但那些小木雕还是看上去像是课程作的简单玩具之类的东西却没那么有压迫感，营造出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氛围。
　　做为平日工作还是打杂更多的太宰和少女敦在日常清洁时都不会漏了这里，也因此两人对这间房间都还算熟悉，进来之后也没花太多时间在观察环境如何之上，太宰自然挑了其中一张椅子坐下，而少女敦略为犹豫了一下，也选择了另一张椅子坐下──而可能是紧张过头了，她坐下后一抬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就立即将不知道酝酿了多久的话语脱口而出：
　　「对不起──这段期间不自觉一直避开有珠同学妳的这件事情，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对太宰来说，不管哪个世界的敦都秉性纯良、而且大概都是在年幼时期遭受过不合理的责备教育的缘故，都有点遇到事情比起怨罪他人更有自责倾向的特质是再明显不过了，太宰也猜到等本能对于超出意料的恐怖事物的回避之后、等少女敦缓过来后对于这段期间自己不受控制的疏远比起开始质疑太宰是否一如她印象里的纯良，更高机率是为了自己在明知现实中的朋友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或是打算做坏事的情况下却做出这样有些过火的反应感到歉疚而来向她道歉──也因此对于少女敦脱口而出的歉意，太宰并不意外。
　　事实上，太宰写这个剧本比起真的把少女敦对他的形象搞坏并彻底破坏这段关系──或许一开始是有点这样的想法，但少女乱步都说他想怎么做都可以、但不能不让他自己也跟着不开心，他略为修改了目标与做法，修正后的方案更多是想藉由剧本的剧情加强少女敦对学生会其他人的情感，间接分薄了少女敦心中情感的重量分配、不在只将大部分的重量压在太宰身上。
　　太宰观察过后，觉得少女敦对他的依恋虽然有点往奇怪的地方发展的苗头，但本来少女心思在被说破或是自己顿悟之前都是比较朦胧暧昧的，或许对谁特别有好感，但这份好感在自己或是他人帮她定义之前都是一种未命名也未确认的存在──可以说很多人少年时期对他人朦胧的情感在长大成年后都因为错过了捕捉并将其定义的最佳时机而就像在阳光下的露水般不知不觉就消散无踪了，太宰做的就是让这份情感在加重了对其她的情感分量后变得不在那么特殊且具有唯一性，让少女敦不在那么在意这份缥缈的感受该如何命名。
　　用简单点的例子来举例好了，像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儿难得得到一块饼乾可能会视为人间美味般珍惜地吃掉，或者是还有些会小心翼翼地珍藏到快坏了才依依不舍地吃下去，但对于富裕人家的孩童来说，就算喜欢饼乾，由于饼乾对他来说是想吃就能吃、而且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东西，就算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也不至于看重成当成多难得稀罕的东西而死死抓着不肯放，偶尔被家长训斥而减少了零食的量，就算会不高兴，但那少的那区区一两块饼乾也不至于长期对零食需求总能立即满足的富人家孩子被斤斤计较地牢记在心底叨念太久──对少女敦来说，过去在有意无意间被人所孤立的环境中孤独地成长至今的她之所以格外重视太宰，多少有之前关于朋友这类温情的普通接触太少，而就算她还有咲乐等其他要好的朋友，但终究上来说人数还算是少数、所以才对太宰这个朋友看得还是比较重，而只要这份情感在转化为具有独一无二性质之前在让她多了几分有相仿重量的友人，这样就会无形淡化她对太宰之间的交情的珍惜程度。
　　这种方式比乾脆俐落地斩缘，这种方法无疑更加温和一些，甚至可能被变相稀释了情感的本人也不见得会察觉到这样微妙的变化──这也是太宰在用剧本中的剧情将自己不算美好的一面中的部分显露出来降低少女敦对他的观感的同时，也藉由这种方式增强她对其他学生会的成员的感情的缘故。
　　「小敦妳没有必要向我道歉的地方哦～我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多少预料到小敦妳出来后的反应了，我知道妳这段期间只是还在努力整理情绪和把现实和剧本区分开来、不想要虚假的记忆带来的情感影响到我罢了。事实上，妳状态恢复得比我预期的还要更快一些，这代表我剧本确实没有白写，妳在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坚强了许多，这点我很欣慰。」
　　也因此和学生会其他人担心的不同，太宰其实在改变了路线之后，就无所谓拉远不拉远距离了──只要他成功拉近少女敦心中其他人和她的距离就算太宰计策成功了──，太宰这段时间没主动接触少女敦只是留给她自己整理好显然还和现实有所错位的记忆的时间罢了，因此对于少女敦表示的歉意，他态度甚至算得上柔和，微笑了一下，他声音轻快态度也十分轻松地原谅了少女敦，并且表扬了少女敦一句。
　　「欸？啊、对了，从剧本的内容看来，有珠同学很擅长揣摩他人的内心状态……我在这段期间的反应，也在妳的预料之中吧？」
　　少女敦微微一愣，但旋即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说到了后面不禁苦笑了起来。太宰见状倒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稍稍放柔了声音，用近乎安慰小孩般的语调温柔地说道：
　　「还在害怕吗？剧本里的那个『我』所做的事情。」
　　太宰自己亲自撰写的自然清楚剧本的主剧情对于一个尚且天真、而且重视同伴的少女来说会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在剧本中以幕后黑手的姿态让少女敦认识且珍惜的人们一一被伤害、被杀害、遭遇不幸，和太宰在天人五衰与魔人的博弈中遭遇的一样，她不得不面对眼睁睁看着所有认识的人都惨遭不测却无能为力的局面，而又和太宰失去同伴的那次战斗不同，少女敦在剧本中所见到的惨剧却是她内心深处最信赖也最珍视的友人所暗中谋划的，这种友人之死的悲剧背后是信赖的人的背叛这种事情就连太宰当初都能差点把他打垮、但碎掉的碎片是花了数年拼凑才渐渐重建起现在的『太宰治』的，更不用说性格更加纯粹善良的少女敦了。
　　太宰就算当初理智上知道森鸥外所作所为以『首领』的身分来说是正确的，也无法接受这点并叛逃他处，在心底留下的创伤至今虽然不再疼痛但却仍有只要去触摸仍可碰得见的疤痕，并且他再也无法从容应对森鸥外那张让人看不清真心的笑脸了──直到森鸥外也在那之后先他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用死亡来平息曾经一切的爱恨，只留给太宰内心又一个无法被填补的空洞。
　　与之相较，少女敦前段时间下意识回避太宰的举动甚至可以算是十分温和的反应了，至少她即使内心下意识的恐惧与排斥却仍无法完全放任这些负面情绪淹盖过曾经的情谊，也不曾因为内心濒临失控的情绪而对太宰有类似攻击之类的行为──要知道织田作刚死的那一会、太宰还在筹措叛离港黑却暂时隐忍的那段期间，看到与森鸥外有关的人事物他内心翻涌并且频频差点失去控制的破坏欲都让都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皆毁坏殆尽，要不是森鸥外计画这一切的时候很聪明地找了一堆可以当作元凶之一的参与者分散了太宰的仇恨、而其中也包含了当初引荐了织田作并因为信赖森鸥外而无意间泄漏了五个孩子的藏身处而成为推动织田作赴死的导火线的太宰自己本身，可能极端情绪之下、就连太宰也不知道就算有友人的遗言束缚他会在意志力被打倒时会做出什么。
　　「……嗯，有一点。但我已经想通了，剧本里只是为了剧情需要、有珠同学才把自己写成会做出那些事情的吧？我所认识的有珠同学是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的人的，这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少女敦听到太宰的问话，原先是下意识的摇头否认，但她摇到一半可能认为自己就算否认感觉也会被看穿真实的想法，于是她改成点头的同时也坦率地承认了这点，但可能怕太宰多心，她连忙补充了一句──只是太宰能看出来少女敦与其说是宽慰太宰，不如说是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这点。
　　而为了不留些日后可能还是会被学生会其他人担心并私下约谈的后患，太宰并没有配合地和少女敦一起粉饰太平，而是语调依旧温柔、却尖锐地挑开了少女敦试图掩盖、她所察觉到的真实──
　　「不对哦──那也是属于我、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在大家面前展现的其中一面。为了不让妳察觉到破绽、我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作假的，剧本里的『房石有珠』确实有一部分是我性格中的一部分所塑造出来的。小敦妳正是因为察觉到剧本里也是符合妳对我的认识、清楚那也是某种情况下我会做的事情，所以才回到现实后也依旧对我心生畏怖，花了这么多天的时间才渐渐把那些情绪淡化的吗？」
　　似乎没想到太宰会直接戳破这件事情，少女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地摇晃了起来──在一段不算长、但令人窒息以至于有漫长错觉的沉默过后，她像是想清楚了一般，眼神重新恢复清晰与坚定，直直地回望着太宰，声音轻而坚决地说道：
　　「就算是如此，在没有遇到那个让有珠同学妳会做出同样事情的理由的情况下，有珠同学没理由会做出和剧本里相同的事情对吧？就算在剧本里的有珠同学，感觉做那一连串事情背后也是有隐情的，只是我走到最后已经没有机会去了解并帮助她了──只要有珠同学会一直都是我所知道的有珠同学，我就不应该为了还没发生的可能性而提防或是责怪妳。而我也绝对不会让相同的事情也在现实中发生的，所以我这次除了道歉以外，也想要请有珠同学如果妳遇到了什么让你不得不走向那条道路的问题或困难的话，请一定要让我帮来妳，不要一个人烦恼然后独自去做类似的事情，只要妳愿意求救、我、还有关心有珠同学的大家都会愿意帮妳的。」
　　就算是太宰，也没想到少女敦这么快就坚定了一瞬间动摇的内心，反而认真且率直地对他这么说──就算是太宰也一瞬间有被她金黄的灿烂眼瞳以及那诚挚且充满决心的宣言所撼动了内心，即使原先准备了更多打击她内心对于『房石有珠』的认知与情谊的话语，也在这种目光之下化为混合着难以分辨的奇妙心情的微微苦笑，举旗投降。
　　在少女乱步『你做这些不只是达成目的也要你会开心』的要求下，太宰不只是修正了原先打算走的『斩草除根断前情』的路线，由于他确实不想在某个世界与『中岛敦』的关系确实变成被敌视或讨厌的糟糕关系，太宰虽然没煽情地搞什么『幕后黑手自暴后不管有没有人想听就自顾自地隐情告白』这种某部死神小学生动画里犯人用烂的恶俗桥段，而是透过一些可能会被注意也可能会被遗漏的细节来暗示『房石有珠』这么做背后可能另有缘由的事情，只不过却没在剧本中让做为主角的少女敦有机会用直接明了的方式了解到『房石有珠』会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是了。
　　会这么用遮遮掩掩的方式，也是太宰想赌赌看如果是在不明了所谓的苦衷还是大义之类奇奇怪怪的理由的情况下，少女敦能不能透过细节与直觉察觉到『房石有珠』这么做背后有什么其它不能说的理由，还是她会完美无视或是注意到了却无法串连起来而无法理解与原谅在剧本中一手主导了一切悲剧的『房石有珠』，而假使察觉到了却无法明了真正原因的她是否又愿意继续相信或者是想要去了解背后可能的原因──而回到现实后，是否又愿意与在剧本中暴露性格阴暗面的太宰继续维持往来、愿意克服心理障碍继续这段情谊。
　　但很显然，这次是太宰输了──少女敦察觉到了太宰留下的细小线索、察觉到了背后可能有什么缘由，回到现实中整理好心情后，甚至也有勇气伸出手来认真地对他说这些话语，想要防止太宰走上和剧本中的『房石有珠』相同的道路，所以太宰才禁不住拿少女敦没办法似的微微苦笑了一下，但却不可否认这个太宰暗中设下的赌局他输得很高兴，这也让他的苦笑中也夹杂着欣慰般的细微喜悦。


第120章 
　　「──总觉得，小敦妳真的就和少年漫画的主角一样呢，总是这么努力又充满了决心、似乎遇到挫折后总能够很快就站起来并继续向前迈进，就算有低潮与沮丧的时候，也总是能在渐渐成长之中变得坚强，但却不会失去善良的本心。」
　　太宰没有正面回答少女敦的话语，反而是像是忍俊不禁般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有些突兀地用感慨般的口吻这么说道──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在他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中岛敦都像是成长型少年漫的主角一样，或许最开始看来不起眼甚至还十分弱小、也有着令他们心里有着难以挥散阴霾的灰暗过往，但总能在故事开始之后的冒险中逐渐被打磨去软弱与不好的地方、逐渐散发出本质中好的一面、总会在最后成为坚强又当之无愧的主角的那类型人物。
　　「欸？主、主角？我吗？但为什么是少年漫画主角？？虽然被称赞是很高兴……」
　　似乎被太宰突兀的转开话题说得这些话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也对于太宰的形容有些困惑──由于这个世界和太宰的世界相较之下比较特别一点，不像太宰世界的少女漫通常是面向女性读者的恋爱漫画、少年漫通常是指面向男性读者的热血战斗向漫画，而是不论题材，所谓的少女漫只的是以女性为主角或主要主角群的漫画故事、少年漫就是以男性为主角的漫画故事，由于有闲钱和闲心看漫画的都是女性居多，前者的数量也是压倒性的多，反倒是后者才是少数，而且不仅是少数还是那些由于剧情会把主角整得很惨才设定主角为主要读者群看了不会过于带入的那种会各种虐身虐心的恐怖猎奇向漫画居多、剩下的则是那种内容不方便给人看到的妖精打架内容的题材──，但就算是少女敦也知道太宰这么说没有恶意、而是从叙述判断来说是在夸赞自己，也因此即使觉得用来比喻的形容有点奇怪她脸颊仍是微微泛红，似乎有些害臊了起来。
　　「妳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是有些烦恼并不是和人讨论就能有办法解决的哦──到那个时候，比起想尽方法来帮我，妳和其他人就来阻止打算做坏事的我吧，这样我会更开心一点。」
　　看少女敦这个反应，太宰却是又突兀转回之前谈论的话题，用平静的口吻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
　　虽然太宰确实被少女敦真挚的心意而有所触动，也由衷觉得成长到能坚毅地和他这么说的程度很令人欣慰，太宰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做什么坏事（虽然比起救世主、太宰确实更擅长当一个举世皆敌的魔王就是了），但他还是觉得少女敦能更有多一点地警惕心比较好──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的悲哀之处就在于立场以及各种因素的身不由己，有的时候会成为她的敌人的不见得就一定是彻头彻尾的恶人，更多是因为身分以及各自的情况而站在对立面为了不同的理想与目标而朝与他们无法相容的敌人刀剑相向罢了，就算是同伴也很难说会不会因为其他外因而选择站到了对立的阵营。
　　看少女敦还没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应该也会不认同的反驳的模样，太宰用手撑着桌子倾身凑到对面坐着的少女敦眼前，用气音般轻微的音量说了一句：
　　「例如──其实我是个男孩子，这件事情无法改变的话，就永远会是小敦妳们的敌人，这样子的话，妳也认为我和谁讨论能够解决这样天生就决定下来的立场问题吗？」
　　看少女敦的眼睛倏地睁圆、似乎原先可能说出的话语都被太宰突然说出来的事情给噎了回去，一时似乎对听到的可能性而有些震惊地微微张开嘴唇、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似乎努力在分辨真假──太宰凝视了几秒少女敦清澈的金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孔，虽然他十三四岁时的脸孔线条本来因为还没长开就有些中性，虽没到一眼就会被误认为女孩子的程度，但在之前少女安吾等人给他定下基本造型并且从头到脚打理修饰过一遍后，已经修剪成更女孩子气一点的发型、还有头侧绑在卷曲头发上的白色蝴蝶结装饰，基本上做为女装少年来说外表并没有太大的破绽，甚至因为本来就十分精细漂亮的五官线条和仍比较浑圆的双眼，就算没有用化妆技巧修饰太多仍是说是与身上少女装束相衬的可爱样貌。
　　再加上本来就纤瘦单薄的瘦弱身材在这个年龄也还没有生长为有明显的男女区别的程度，这个年龄时精巧而纤细的骨架也很难被没受过专门训练的人一眼看出具体性别来，可以说系统会选择让太宰变化为这个年纪时的自己确实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时期的他与其说是少年，不如样貌到骨架都更接近仍未褪去稚幼的孩童末期，稍微改装打扮一下就很难被人看出破绽。
　　看少女敦眼瞳微微动弹、似乎由于太宰刻意不露笑容地板着脸而开始对『这只是拿来举例的玩笑话』这件事有些动摇起来，开始克制不住地打量太宰的样貌与体态的时候，太宰觉得只是戏弄而没打算现在就自爆秘密的话到这里也就够了──于是他噗哧一笑，露出像是恶作剧成功后得意又有些促狭的笑容，用骤然变得开朗的声音说道：
　　「──骗妳的。小敦妳不会真的相信了吧？看妳这样子紧张的样子。」
　　说着，太宰一边笑一边坐回了原先的座椅上，完完全全就是恶整人成功时特有的愉快模样──而两个人间不自觉有些压抑紧绷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笑声和话语而骤然一松，少女敦也松了口气般浮现了安心般的神情，略带嗔怨但更多是无奈地抱怨了一句：
　　「真是的，有珠同学妳别吓我啊──我是真的差点就相信了。这种玩笑如果被当真就不太妙了，我也就算了，有珠同学别拿相同的话和其他人开玩笑啊，一不小心就会被抓去审讯部门审问的。」
　　说着，大概是审讯部的威名和少女太宰的名声一样在各种私底下的流言中已经逐渐妖魔化且深入人心，即使是才刚入学没多久的少女敦也从室友还是同班同学那边听到了不少可怕的小故事，她也不知道是想像了些什么，说到最后不禁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好了好了，谈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到外面去吧，不然等会其他学姊看不到人搞不好还以为我们偷偷翘掉了晚一点的工作呢。」
　　留意到少女敦的话语里无意识还是把太宰当成自己亲近的同伴、即使一瞬间动摇也没想过两人会真的站在对立面上被背叛的事情，太宰可以的话是蛮想让少女敦别那么相信他比较好，但他也没有暴露身分给自己添赌的必要与理由，于是终究只是拉长了声音用敷衍的语气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门那边走去。
　　「和好了吗？」
　　太宰与少女敦骤然缓和的气氛十分明显，至少等全员到齐后直美立即注意到了，她拉着少女谷崎凑到太宰这边和他一起把文字档案手打为电子档案留存，一边倾过头来悄声问着，唇角微微抿起似乎感到高兴般的一抹欣悦的微笑。而坐在更远的位置上的少女谷崎虽然没有也凑过来问些什么，但从她眼睛不自觉也往这边瞟、似乎也在竖耳等着倾听这边对话的样子，她也对这件事情颇为在意。
　　「本来也就没有吵架啊，不过照直美学姊妳的说法我们确实算和好了。这段期间让学姊妳们担心了。」
　　听到直美的用词，太宰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不怎么走心地纠正过后，他倒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和少女敦已经说开来了、暂时算是解除芥蒂的状态，也知道其他人也就罢了，唯有谷崎姊妹由于闹别扭的两位一年级生都是她们负责带的而格外担心他们闹矛盾的事情，而其他人多少有点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在，而像少女乱步那样很明显就只是凑个热闹──以她的头脑，大概看得出太宰之所以神情态度一如既往，不像谷崎姊妹以为的是强撑着装冷静，而是真的有把握可以解决也对于乍看两人僵持住的状态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所以根本不怎么替太宰操多于的心──，也因此后半部分的话太宰主要是对直美以及少女谷崎两人说的。
　　「真是太好了呢，我还以为──」
　　听了太宰的答覆，不仅少女谷崎露骨地表现出提起的心彻底放下来的安心模样，就连直美也不禁舒了口气，微笑着说到一半，就立即被注意到这里闲谈的少女国木田隔空斥责了一句：
　　「要闲聊晚点休息时再说！赶紧把手边的工作完成──这几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计画表很满，只要一件事情稍微拖延久了一点可能就来不及处理了。妳们也不想要今天也留下来熬夜对吧？赶紧完成就能早点在考试前的空档里喘口气。」
　　大概是短期间要处理之前日常活动中不太会有的大量工作量而导致了焦虑，本来性子就有点急的少女国木田也肉眼可见地烦躁了起来，往常根本不太会管其他成员干活时闲聊与否的她像是因为这种压力而迁怒一般地这么说完，其他人体谅工作量最大的她也没太大的反应，至少直美缩了下肩膀并微微吐了下舌头、但也没有被责备的不快，只对太宰俏皮地眨了下眼，用口型说了『晚点再聊』这句话后就转回头看向萤幕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第121章 
　　太宰看到熟悉的情况不禁又笑了一下，而没等他也重新专注在被分配的工作上、以免少女国木田转头看到他在摸鱼又把炮火转到他头上，就听到少女国木田又是一声怒吼：
　　「织田！妳不好好看着柜枱在这里干什么？」
　　「啊、我在发传单。」
　　而被喊的少女织田一脸茫然，显然没意识到少女国木田这么责问重点是在『没好好看好柜台』，而是误以为后面的『在这里干什么』才是需要她回应的点，她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少女国木田不理解她的动作般这样理所当然地用平淡的口吻回答着，同时把又一份手上拿着的自制传单顺手塞到了少女谷崎手边，惹得少女谷崎生怕也被连坐而吓地肩头一颤、看起来很想反射性地扔掉传单但又忍住了这种冲动，手抓着宣传单有些不太确定地来回看了下两人的神情，似乎拿不准要不要躲远点避难、以免被战火波及。
　　「我当然知道妳在发传单，但问题是我刚才让妳做的事情不包括这点吧？能说明一下妳放下手边的工作做这件不相关的事情的理由吗？」
　　大概是对于少女织田不知该说是天然脱线还是有意装傻的反应感到头疼，少女国木田按了按青筋直跳的额角，不得不按捺着怒火用更详尽且具体的方式表达她刚才那个问话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可能是以年纪来说少女织田是比她高一年级的学姐，以她的性格不太会对年长者用没大没小的态度说话，刚才大概也是一时气急才没过脑子的直接怒吼出声，也可能是她和少女织田同样在学生会相处了也有几年了，或许也是被迫习惯了少女织田偶尔状况外的天然呆反应，而被哽了这么一下也让她冷静了些，才进行了叙述更仔细的问话。
　　「我点过收到的表单，全部队伍的资料都送来了，柜台我也请跑腿完的中岛暂时帮忙看着，所以我才趁这个空档做点自己的事情──太宰她这次也打算竞选首席，虽然是我自己擅作主张，但我想多发点传单的话会有更多人在投票的时候会考虑投给太宰、帮上她的忙。」
　　这才理解了少女国木田感到不悦的点，少女织田也稍微解释了她为什么离开了看守柜台的工作──由于少女织田才刚回学园没多久，考虑到需要一点时间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头几天守着柜枱接待来客这样算是比较轻省的工作都被安排给她负责，其他比较费力或费心的工作暂时还没交到她手上──，她说着的同时也在继续抓紧时间一一分发传单，将在电脑房的所有人都发了人手一份的自制海报。
　　太宰接过后好奇地看了一下，果然是类似选举传单上印着少女太宰侧脸照并列出各种优点的宣传海报，而且一看就不是少女太宰自己的手笔──就算每个世界『太宰治』对于自己肉眼可见的优点都可以厚着脸皮自夸，但绝对没有兴趣也不会对自我认知错误地把自己夸得像是人间真善美化身的纯洁小天使一样，至少太宰看了一眼就觉得被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词肉麻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都怀疑到底这个恐怖的宣传文案是少女织田滤镜太厚才无自觉地写出的虚假宣传，还是少女织田是打着帮忙拉票的名义打算给少女太宰当选首席的路途增添一点难度。
　　显然这么想的不只有太宰一个人，少女国木田瞥了一眼被塞到手上的宣传海报后也露出了一言难尽、彷佛吃到什么不该放到锅里做成食物的石头之类的玩意儿般有些牙疼的神情，火速把那印满不仅虚假还可怕的优点列举文字的海报给扔到了一边，不明显地深呼吸了几下，但显然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般，深呼吸过后她把自己的眼镜拿下来用眼镜布仔细擦了擦后戴上又重新拿起传单看了一遍，然后又重新扔回桌面，并以更明显一些的深呼吸来平复自己心有余悸的情绪。
　　少女谷崎虽然没少女国木田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她看着看着也流露出微妙的神情，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传单又看了看似乎对于内容没什么疑问、发好传单后正仔细地把剩下的传单放回随身的背包中的少女织田，似乎满腹吐槽想说但却因为怕冒犯人而不敢轻易开口。
　　反倒是除了表面镇定但其实默默在搓自己手臂上竖起的寒毛的太宰以外，目前电脑室中就只有直美表现得比较镇定，她没什么太大反应地简单浏览完后，虽然似乎颇觉得有趣地哼了两声，但她却没发表太多意见或对内容表现出任何的不适，而是在放下宣传单的同时笑着问道：
　　「原来这次太宰学姊也打算竞选吗？我之前还听过风声说太宰学姊嫌首席是给院长当跑腿的她今年不想再当选了，看来似乎只是谣传呢。」
　　「是这样子没错，不过太宰在假期期间改了主意、说想用当选后例行的许愿环节给安吾一个毕业惊喜，所以她开学后就主动递交参选申请了──你们如果没有其他更想要投票的对象，就帮忙投给太宰一票吧，这算我欠妳们一份人情。」
　　直美说的这件事有了少女太宰记忆的太宰也有印象，而少女织田也没有遮掩或说谎否定，而是乾脆地简单说出了背后的缘由，并认真的请讬道。
　　虽然说首席是每个学院各选出一名学生代表，但其实投票的人并不一定只能投自己学院的候选人──由于学校管理层认为如果候选人能让其他学院的人也为之倾倒并想为另一个学院的她投上一票的话也能证明候选人本身的领袖魅力，所以在投票的选择上对于投票者并没有太大的限制，或者说学校是鼓励学生照着自己本身的心意而非只局限于所待的学院投票的，多少也有为了避免有些人对本学院的候选者没特别的兴趣所以乱投而有一些不具参考性的无效票的意思在内。
　　只不过由于每个学院总有些引人注目且深受本学院人爱戴的风云人物担任候选人，再加上票选出的首席会是学院在这学年结束前的总代表人，在某些特殊考试上甚至会代表自己的学院和其他学院的首席对抗来决胜负，而且每个学生会选择所在的学院就是喜欢并以自身的学院为傲，所以虽然规矩上并不限制、但真的跨学院投票的学生并不多。
　　「我是能理解妳想帮太宰的忙的心意，但我们几乎都是琥珀音的人、而且也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要投都是会投乱步小姐的，这点妳应该也清楚吧──不，虽然可能有例外就是了。但妳还是在结束工作后把传单给其他黑蔷薇的学生比较有用。」
　　大概是被宣传单上的文字惊吓过两次后而没了之前的急躁与火气，而直美接过话题时轻松平常的神态也把气氛也变相缓和了些，少女国木田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推了推眼镜，用就事论事的口吻说了一句，不过说到一半她有意无意地瞥了正折好宣传单收到口袋、打算之后拿去嘲笑某人的太宰一眼，倒没有把话说死，只是也客观地给了她的建议。
　　「不过，太宰学姊看来这次是很认真想要成为首席呢，就算是隔个学院我也听说过她最近很拼命的事情……真的只是因为坂口学姊的事情才让她这么努力的吗？总觉得动机上还是说不太通，如果说改了心意不想把首席的位置拱手让给死对头的中也学姊的话，我反而觉得稍微合理一点。」
　　可能是看少女国木田从半狂暴的喷火龙状态中脱离了，而就算乍看给人沉默寡言也不好亲近的印象、但加入学生会后一年多也了解了少女织田其实脾气算是平日挺好说话的一个人，没了顾虑的少女谷崎便有几分好奇地出声问道。
　　「我也不是清楚……但太宰一旦认真想做的事情总有她的理由与道理，就算想保密也不见得是基于坏心眼而故意隐瞒，而是肯定有其必要。做为朋友和姊姊，我支持她就行了。况且感觉她这么做并不是一时兴起或打算做什么坏事，所以我觉得不去深究也无所谓。」
　　显然少女太宰给的理由也没能完全说服对她了解甚深的少女织田，不过她却语气平淡而笃定着这么说道，对友人兼妹妹的少女太宰的信赖与维护显而易见──至少她这么说之后，不管看起来也想说点什么的少女国木田、以及问话的少女谷崎都有些讪讪地吞下嘴边的话不再多问。
　　反倒是和刚才不受宣传单内容影响一样，此时直美将垂到胸前的一束长发拨到肩后，眼波微转却是没注意到少女织田话语中彷佛也让她们别追问太多的讯息般，望向听了少女织田的回答因为想起了一些往事而有些出神的太宰，问道：
　　「那小有珠妳对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呢？有观察到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吗？」
　　可能是少女芥川的流言快速平息的事情被几个学生会应该有关心而多少知道点内情的人一样，除了少女乱步以外的几个成员知道了那是在少女太宰介入其中才导致那些风言风语迅速到异常的消失后，似乎都以为是太宰去说动对方出手帮忙的，就算原先还有几分不确定但那之后就更加肯定了太宰与少女太宰间关系不一般──直美应该也是其中一员，才在少女织田嘴里打探不出什么后把话题转到太宰身上。
　　「咦？我吗？或许理由就和太宰学姊字面上说的一样单纯哦，只不过很可能具体的内容不太方便说罢了。」
　　突然被提到的太宰回过神，他思考了一两秒后笑着这么说道──虽然用开玩笑般的轻松语气这么回答，但只有他和少女太宰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圣女子学园有一个算是比较奇怪的传统，在第一学期大型测试后半、某方面确实也被当成文化季举办的第二场考试中由全校票选出当年度的首席之后，她们有一个在后夜祭中会有一个去参观创立学校的圣女留下来的遗物的活动，并且如果三位候选人可以得到一个许下任何愿望或要求的机会──不见得要马上用掉，可以存着到入社会后有遇到需要向母校提出请求时再使用，可以说候选人们之所以竞争首席，除了荣耀以及这个位置所附加的诸如权力地位这些因素以外，也是对圣女子学园的请求权是很少见也很好用的一个附加奖品。
　　而且还有一个有明文纪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真正实行过的规则，就是当三个学院的当选者意志一致并共同提出某项要求的话，哪怕那个要求再困难或再不合常理，也会被通过并执行──只不过目前还没有真正被实行过，这个项目更像是都市传说一般很少人能确认是否是真实的。
　　但有了少女太宰记忆的太宰知道，这或许不是谎言──因为那所谓圣女的遗物，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书』，而这也是少女太宰为了想回避好友在毕业时死去的命运时所需要的关键道具。
　　所以少女太宰今年也要当选的原因很单纯──她需要利用『书』来改变这个世界中导致好友最终死去的主要因素。
　　某方面来说，确实只是为了给即将毕业的好友一个惊喜礼物，只不过隐藏的部份太沉重，也太让人难以相信才没全数说出来──但即使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乍看玩笑般的轻浮理由底下的沉重，少女织田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才有了上一次少女太宰被动加入竞选时没有的发传单行为来做为支持、甚至不惜拿自己的人情来拉票，而也正是少女织田无条件支持的行为让太宰内心感受有些复杂。


第122章 
　　这个回答可能在其他人眼中和没回答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少女织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外，其他人似乎都认为他只是在随意敷衍，直美稍有不满地鼓起脸颊、正想追问时，电脑房的门又走进来一个人。
　　「失礼了──在下已经去教务处把资料带回来了，想确认一下该放在哪里比较适合。」
　　少女芥川因为手上抱着她带回来的一叠有些厚重的资料，战斗以外的时候一向算是礼貌的她少见地省略了先敲下门提醒房内的人自己到来的基本环节，语声平静地说完，似乎这才注意到少女织田也在电脑室的她视线在她身上略微一顿──可能就是知道传说中驯服了少女太宰的姊姊就是少女织田而总是有些在意她，不过鉴于两人之间还没什么交情，这个世界也没发生过类似少女太宰拿少女织田用一踩一捧的方式激励她这类的事情，少女芥川没有说些什么或有多余的反应，而是自然移开视线后落在了少女谷崎桌上还没收起的海报，眼尖地一眼看到了上面自己心心念念的恩人的照片后她似乎暂时忘了手上的资料，问道：
　　「这张宣传单是？」
　　虽然可以看得出少女芥川竭力克制了、但就算不是太宰的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目光强烈到几乎能够把纸张点燃灼烧的程度了──托他的世界芥川的福，就算少女芥川现在用眼神死盯着的人是自己太宰也能完美无视那其实让他不太自在的执着眼神，更不用说盯的人不是自己了。而和太宰熟练地装作没发现这点的反应不同，谷崎姊妹和少女国木田三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不约而同没有点破这点。
　　以少女织田的敏锐自然不会发现少女芥川盯着自己印在宣传单上、难得没有透着冷淡与厌世而是不知凝视着什么而面露自然微笑的少女太宰的照片的双眼中视线的热度，但以太宰对『织田作之助』的认识，她就算能理解那是基于倾慕而有的热情视线也不见得会和常人一样做出相同的应对判断──事实上，比起少女芥川看清楚海报上的文字后的反应，太宰更好奇少女织田对于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我给太宰印的选举传单──我这里还有，妳也要一张吗？」
　　而该说不愧是织田作的同位体，少女织田神情平淡得像是对此毫无感触一般，她甚至还主动问了这么一句，从包包里抽出一张宣传单来，只等少女芥川点头就要立即递出去般。
　　「请务必给在下一张！」
　　如果此时少女芥川脑袋清醒，八成还会对理应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存在的少女织田为何这么轻易地把印有少女太宰半身照的事情感到可疑或是怕有什么陷阱而踌躇犹豫一下，但很显然少女芥川现在就像是肚子饿了很久的鱼一般、鱼饵在面前一晃就立即不假思索地上钩了，她几乎是秒答地做出了答覆，脸上甚至因为激切的情绪而泛起了红晕──大概是皮肤白得接近白纸一样苍白，本来不应该这么明显的浅浅晕红色则格外醒目，到了围观的群众都不同程度露出些许微妙神情的程度，也就只有少女织田连眉毛都没动弹一下、仍是让人读不太懂的平和神态。
　　芥川少女啊──
　　就连太宰也没忍住拿起桌上还没录入电脑的那叠文件盖住自己的脸、以免自己因为少女芥川惨不忍睹的失态神情而表露了有些失礼的神色──他看少女芥川能够正常和他互动以及面对面交流，本来还欣慰地认为这个世界的芥川少女对『太宰治』的执着还有救、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但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少女芥川因为太宰与少女太宰的种种差异而在心底彻底将两人区分开来了才能够冷静地面对有着相似容颜的太宰，一看到真正在意的恩人的照片就立刻破功了。
　　但在这种状态下的少女芥川根本将周围人的反应视若无物，她先是把手中拿回来的资料放到一边，就几乎是有些虔诚般小心翼翼地从少女织田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张薄薄的彩色宣传单，她凝目细细看了宣传单上所有的内容，然后沉默半晌后，一脸肃穆地说出了她的评价：
　　「──写得真好，完全把太宰学姊光辉明亮的一面都如实表述了出来。虽然有些地方有些夸张与经过一些修饰，但这并无损于想表达的内容。」
　　此话一落，不仅少女国木田被雷劈了似的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愕神情猛然望向少女芥川，就连从刚才态度就一直颇为自然的直美脸上的神态都有一瞬间的迟滞──而太宰、太宰只庆幸自己颇有先见之明地把自己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满腹的猛烈吐槽欲望让他的表情管控再强也一瞬间扭曲了神情，呼吸一乱差点没被空气给呛到，要是没挡住脸只怕他的神情会精采到能吸引现在在电脑室的所有人的注视。但有了这个遮脸纸张，此时反应最引人注目的就变成了手一滑差点因为座椅下的滑轮而扑倒在地的少女谷崎，要不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直美慌忙帮着扶住她，可能她就真的摔地上了。
　　「我也觉得不错──虽然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到觉得不错的句子抄下来稍稍修改的，可能就和你说的一样有些地方有点失真。」
　　就只有似乎终于从收到传单的周围人收到正面肯定的少女织田微微舒缓了神情，颇为欣慰般地点点头──太宰也终于知道少女织田那堆肉麻兮兮的恐怖叙述是打哪里来的，八成就是从少女太宰记忆中少女织田为了『观摩他人写法提升自己形容技巧』而不知道从哪里掏来常常翻看的玛丽苏恋爱小说中抄的，那类小说里恨不得写女主背后有无数花瓣洒落光晕罩顶、就连根睫毛都要写成在阳光底下反光之后纤毫分明闪闪发光且硬套上楚楚可怜还是羞花闭月什么之类的浮夸叙述，用力过猛让不吃这套的人看了简直头皮发麻，修辞叠得过多反而把女主描述不像个人而是像某种花呀风啊雪啊月呀之类各种东西的集合体，盖掉名字后说是风景画的内容叙述都有人信。
　　「对于自己在意的人的夸奖还是要自己写才对──算了，这是为了太宰学姊的首席竞争而印的传单对吧？还有的话多给我点，我这几天有空会帮忙分发的。」
　　听了少女织田的话，少女芥川似乎有些微词地微蹙起眉，责备似地念了一句──如果不是早几秒钟前她刚赞赏了海报上那些宣传词的品味，太宰其实赞同她的说法，觉得少女织田自己想出来的词句肯定会更好，至少绝不会那么花里胡哨，而就算会看在是少女织田自己真心这么写也就这么写的份上，太宰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可能顾虑到单子印好了再改也来不及了，少女芥川也没再多说，而是提出了帮忙分发要求。
　　「这叠给妳──就麻烦妳了。」
　　对于有人志愿帮忙，少女织田似乎是求之不得，她很自然地选择性无视了少女芥川的那句责难，从包包里拿出一小叠宣传海报递了过去──而少女芥川同样动作很慎重地小心接过，不过可能看完第一张到手的海报后她的满腔热切也稍微冷却了下来，她倒没有再来个双颊晕红的过度表现，只是也还没完全恢复冷静，她接过之后就用飘一样的脚步乍看平静但就这样子默不吭声地捧着那叠宣传单离开了电脑房，看上去完全忘了她至少得礼貌性地问一问是否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她去做的工作，再不然好歹也说一声告辞之类的话再走。
　　「现在的一年级生也真是的，一个个都马马虎虎的，果然还是缺乏锻鍊。当年我加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见状，本来性格就最认真的少女国木田没忍住摇了摇头，抱怨了一句，就起身过来把少女芥川往桌上一放就被她彻底遗忘的资料抱了起来，开始飞快地进行简单的整理与分类。
　　「国木田妳那一届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妳一样严谨，这位学妹已经好太多了──说到这个，她是这段时间才加入的一年级生？叫什么名字。」
　　少女织田微微摇头，可能是在对少女太宰同样有滤镜的同伴间的惺惺相惜，倒是替少女芥川说了一句好话，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听到少女织田的询问，少女国木田的动作一顿，而少女谷崎也有些错愕，不禁脱口问道：
　　「欸？那个、织田学姊，妳还不知道芥川学妹是谁就和她谈得这么愉快吗？」
　　「芥川？啊、原来就是她啊？没想到她也加入了学生会。」
　　少女织田不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显然就算是她也应该听过一些多事的人在她耳边提起少女芥川的传言，从少女谷崎的态度与用词她立刻反应过来了少女芥川就是传闻中那个芥川，但她倒没有因此浮现类似反感的情绪，反而是有几分惊讶与感慨般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没有更多的感想了。
　　「织田妳不会介意吗？我是说，关于芥川那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反倒是少女国木田没忍住问了一句，只是大概这种背后议论人的行为有违她对自己理想的标准，她自己说着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按了下镜框，神情也不知道该说是对自己一时失言的懊恼还是对自己不谨慎发言的几分后悔。
　　「太宰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要是她的每个钦慕者我都得在意一下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少女织田看了少女国木田一眼，但倒是没有任何责怪或是为此感到不悦的样子，而是心平气和地用就事论事的客观语气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而说完后，她对少女国木田点点头，说了句『没事那我先回柜枱那边了』后就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正宫的底气吗？真不愧是织田学姊。」
　　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少女谷崎几乎有些敬畏地望着少女织田离开的方向，小声地感慨了一句，而直美闻言歪头望了少女谷崎，笑意盈盈地问道：
　　「怎么？姊姊大人很羡慕吗？也想要直美在听到姊姊大人和其他人的诽闻时表现一下正宫的气度吗？」
　　即使直美笑得小花朵朵开似的灿烂，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恻恻，至少少女谷崎一个激灵，连忙挥着手否定道：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除了直美以外也没别的会有让人误会程度亲昵的对象了，绝对不会有其他同学和我有这种传闻的。我就只是觉得太宰学姊的传闻这么多采多姿、织田学姊还能这么坚定地相信两人的感情不会受到影响这点很了不起罢了，绝对不是希望直美在听到一些莫须有的传言时别不管真假都找我算帐的意思。」
　　「哼～说得这么详细，很可疑啊姊姊大人～妳最近是不是做了甚么对不起直美的事情啊～～」
　　听到少女谷崎一股脑地说出来这么多话，直美反而危险地眯细了双眼，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怀疑与妒意倾身逼近了少女谷崎，同时手温柔地放在了少女谷崎的腰间，威吓般地面带微笑地问着，看起来一个回答不对就可能从日常甜蜜嬉闹变成日常身心拷问的样子。
　　即使知道对谷崎姊妹来说这样的互动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少女谷崎嘴上抱怨但对于妹妹基于忌妒吃醋而使小性子闹她的行为却是一边痛着一边快乐地接受，但在少女芥川离开后已经放下遮挡文件的太宰想了下还是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下挂在电脑房墙上的，而视线也落在这一区域的少女国木田注意到太宰的动作后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下时钟。
　　「妳们别闹了──都快要七点了，都给我好好工作啊！！」
　　少女国木田一看时间，脸色随即绿了，原先似乎也沉浸在松散的八卦氛围里的她霎时清醒了过来，发出接近悲鸣的惨叫声，几乎有些抓狂地强行中断了谷崎姊妹例行的玩闹，一边呐喊着一边开始飞速地继续手上的整理工作。
　　而被打断了互动的谷崎姊妹倒也没觉得扫兴──少女谷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直美斜睨了这样的她一眼倒也没继续闹，而是大发慈悲地暂时放过了她，两人也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第123章 
　　由于学生会和侦探社一样主力成员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在工作期间也少不了这样不小心打闹或闲聊起来的小插曲，但学生会终究是有点年头、甚至历史和校史差不多长的特殊社团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了既定的规章和流程，算是忙中有序地赶在活动开始前把能办妥的事情都办妥了，就连太宰也趁着空档提前把展览要用的几个玩偶娃娃都缝好了，甚至还有多余的时间做一些额外的小装饰。
　　而在确认好两次接连举办的测验那些人有空档可以在广播播报主持的安排后，在测验即将开始的前一天学生会放了一天假让成员有时间休息并对接下来的测验进行最后的准备，紧接着就是了大型测验。
　　这一学期的大型测验内容是传递信物的攻防战──简单来说，就是假设三军战争、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关键命令需要在时限内传递到另一个阵营的据点里，而保护自家阵营的密令不被夺走、或是夺走其他阵营的密令就可以得分。
　　当然具体的规则更加复杂，对每个年级的学生所要求做到的事情更多──对一年级生来说，只要守住本营的所有据点不被全数攻破就算合格，二年级生的话，除了要守住本阵营据点也要保护好接收指令的终点营地才算合格，三年级就是除了二年级生要达成的合格条件还要保证自家阵营的密令有确实传送到终点营地才算合格，四年级生则是除了三年级生的要求以外还需要至少夺走过其他阵营的密令一次（到手后又被抢回去也算是得手过一次）才算合格，五年级生则是除了四年级生需要达成的条件以外还需要至少占领过其他阵营的中转补给站才算合格。
　　简单来说，就是年级越高想要合格的要求越多，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沉重──当然这也不代表没达成这些条件就一定是这次测验不通过了，达成这些条件只是得到一个合格基本分而已，在过程中如果奋力表现而表现的优秀会额外有自己的个人加分，毕竟老师在看着每个角落的考试现况直播内容，真的表现突出的话靠这种个人表现的各种加分、就算自己待的阵营输了也能得到一个不错的个人分数。
　　也因为这些规定，这几乎会花上整整一天时间的考试战况可以说是会非常激烈──选课偏辅助系的学生也就罢了，他们决胜负的地方在下一场考试的表现，选课更偏战斗系想要合格就得拼命努力表现不可。
　　太宰被分配的工作是负责待在他的阵营的某个补给点给自己阵营的其他成员路过时递水还有递食物的工作──原先太宰倒是比较想担任那种只要待在厨房做一些耐放的食品的做为比赛当天补给品就可以在考试那天摸鱼的事前准备工作，但无奈是刚开学那会儿他烹饪课的事故过于有名，以至于当他试图应徵这个工作时被全组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否决了、有些亲眼见证过那时候试吃的人的状态的成员表情甚至惊恐到太宰都觉得有点受伤的程度了，但即使被激起了不服气的太宰想要一雪前耻，在其他人齐心协力的死命拒绝之下太宰只能遗憾地暂时收起洗刷汙名的打算。
　　好无聊啊～～
　　考试当天，老早就到被安排驻守的补给站的太宰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听着另一个武力派的镇守学姊和另一个一年级其他班级的学生的闲聊，无聊地眺望着窗口外的景色。
　　太宰所在的补给站算是比较中间的地点，也就是离本营也就是密令出发的营地有段距离而看不到开场、也距离终点有点远看不到最后各位学姊和同学们各显神通的密令争夺最终战，可以说如果没有其他阵营的想打过来占领这边的话，身为参与者也看不了现场直播的太宰可以说乎看不到什么热闹──虽然广播的得分宣告以及每个人配一个的耳机里听到该阵营指挥官的命令这两个讯息可以让太宰大概猜到并在脑中模拟大略的战况，但看不到现场就挺没劲的。
　　而雪上加霜的是，和太宰分配到同个地点的成员不仅不是太宰所熟悉的对象、也似乎是属于对他印象不太好的人，虽然事务性的交流也不至于因此而受到阻碍，但是其他时候对他都有点爱理不理的模样──因为过往的生长环境以及本身条件的优秀，太宰本来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性格，哪怕现在比年幼还有港黑时期好多了、至少那种目无下尘的冷淡气质已经被他收敛得乾乾净净，大多数时候都以亲切随和的形象示人，但或许是谈吐或许是带有几分贵气的优雅脸孔，他仍是有一种不刻意抹消时和他人之间的无形距离感，在非必要时也不太会刻意去缓和无关紧要但对自己没有好感的人之间的关系。
　　可以说某方面来说少女敦觉得他在班上独来独往而担心确实不算有错，因为骨子里太宰还是无法简单轻易地融入普通人群体的性情，就算他因为外表气质而颇有女人缘、对女性也算是绅士有礼，但这和跟女孩子毫无距离感地混成一团是两码子事──或者说正因为太宰很容易被女性所喜欢，他反而要更注意与异性之间的距离，而就算注意了也还是会莫名其妙就招惹一些烂桃花，所以他某方面来说他和女性的往来和轻浮的表象不同、向来都是比较克制甚至疏远的，除非有需要用到他这张脸以及他对女性吸引力来套话或完成的任务以外才会刻意接近特定对象，不然日常生活来说他反而不太常有异性的亲近对象的参与其中，要不是这个世界里他的熟人们都几乎全性转为女性了，只怕在这个任务世界里他连学生会成员这些少数比较亲近的对象都不会有。
　　总而言之，因为同地点的组员不太愿意与他交流、太宰也没打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所以太宰在考试期间不能随便移动的同时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对象，虽然他是没有类似被排挤的不安与寂寞，但多少是觉得无所事事的有点没意思。
　　──所以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要加入事前准备组，要不是其他人抵抗得那么厉害，我现在也和其他事情准备组一样坐在观众台看现场直播了。
　　心底嘀咕了一句，太宰晃着双腿，又压住了一个呵欠，正思索着既然看不到现场表演又不能随意离开、要不要乾脆试着对补给品的面包做点加工──例如用巧克力酱画点装饰之类的──的时候，他身上的连络器便传来轻微的一声声响，紧接着少女乱步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
　　『爱丽丝，帽子小姐往妳们那里过去了，帮我拦住她。』
　　帽子小姐？哦～是这个世界的中也少女吗？
　　太宰闻言，来这个世界还没亲眼看见中也性转后版本模样的他顿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略略挑眉，无聊导致的昏昏欲睡一扫而空。
　　由于这场模拟战考试不是间谍战、可以确定几分阵营没有拿到卧底身分的学生，也因此指挥使用的是公用频道，太宰可以看到听到这个命令之后，负责这边武装力量的那两名黑蔷薇学生都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往他这里看来，显然并不太明白为什么面对黑蔷薇学院中现在全年级最强战力的少女中也、少女乱步不派她们并给予战术指示而是交给理论上应该没有任何战利的太宰去做。
　　『──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假使帽子小姐中途有叫来其他战力支援，A05据点的其他成员负责保护好爱丽丝。而帽子小姐就交给爱丽丝就可以了，妳们要做的只有不要让其他因素妨碍她。』
　　大概是即使没有太宰能摸透人心的能力，以少女乱步的智力也猜到了其他两人肯定会有疑虑，她也懒得解释，直接用不容质疑的语气直接下了命令──而不管是哪个学院，少女乱步是世界上头脑的顶端这点算是一个大家都认同的共识，不管钦佩与否都难以否认她的脑力，而且森女士所管理的黑蔷薇或许缺点不少，但至少一个『下级要绝对遵从上级命令』这个规定被确实灌输到了每个学生的脑袋之中，至少对她们来说服从命令这件事情是绝对的律令。
　　虽然少女乱步只是仅限于这场考试成为她们的最高指挥官，但显然这两名学生并没有太多的反抗意识，看起来不太服气但却也遵从了命令，没有打开通讯器进行质疑。
　　而就在这边通讯刚结束，太宰等人就听到休息站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响亮声音响起：
　　「补给站的，我是即将占领这里的中原中也──妳们有谁敢来与重力一战的？」
　　唔哇、这熟悉的腔调以及一上门就坦荡荡地戳在最前面宣战的脾气，果然即使性转了是熟悉的中也──
　　太宰不禁感慨了一句──大概是上个任务世界的少年中也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魏尔伦多年的薰陶而有了不少的变化，虽然本质似乎还是那个中原中也，但外在的性格与习惯却在熟悉中也的太宰看来像是另一个人般几乎有些陌生，特别是太宰见到少年中也的时候或许正是他最为了少年太宰因他死过一次的事情感到歉疚的时刻、那种野兽护主般呲着牙恨不得人人都知道的明目张胆保护欲在太宰看来既是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就算当初的双黑中太宰算是属于负责对策与指挥的脑力派，但由于能组成搭档就代表两个人的地位是对等的，没有谁一定要保护谁的理由与需要，只不过因为擅长的方向正好互补而会一起执行任务流程中各自擅长的步骤与行动，当然其中一人真的陷入另一个人不出手就完蛋的危机还是会帮忙，但事后总免不了一顿令被救的人火冒三丈的嘲笑与挖苦，就算是太宰自己也没觉得做为搭档中也就有一定得好好保护他的义务，像少年中也那样露骨的保护心态、以及虽然不时拌嘴却没有那种不服输劲儿的对抗意识的态度在太宰看来本不应该是出现在中也对太宰身上的表现，让他诧异之余也觉得古怪。
　　而此时看到这个中也虽然性别不同了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无拘无束似的嚣张劲儿还是太宰熟悉的配方，即使才只听到对方的声音而还没看到本人，太宰还是有一点儿诡异的欣慰感。
　　总算有点有意思的事情了──就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中也少女吧～
　　太宰心情愉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时顺手拎起装着他听到测验内容后就要来当作必要时的道具使用的手提袋，步伐轻快地朝着补给站外走去。


第124章 
　　「你不就是传闻中那个和太宰长得像的一年级生？就只有妳一个人来应战？」
　　太宰才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去看肯定凭着自己有重力操纵异能而飘在易守难攻的半空中的少女中也的模样，就听对方劈头就这么一句，似乎她也听说过了不少关于太宰的传闻，这么说的时候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有因为流言知道太宰的选课完全是软弱无用的辅助性课程而觉得他就算长了一张和少女太宰相同的脸也不顶用的意思、也有瞧不起把学妹推出来站在最前面但自己却畏畏缩缩地从后面慢慢挪出来的那两个黑蔷薇学生的意思──太宰是多少有些不爽，但他和中也这对从见面开始就吵到日后的搭档虽然是对彼此来说面对对方时都更容易调动情绪变得幼稚的对象，但总体来说，中也还是那个更沉不住气也更容易因为太宰的言行而暴躁起来的那个，相较之下太宰由于再怎么样都是森鸥外教出来的、至少表面上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度外漏，反而是相对能装得更稳重些的那个。
　　也因此太宰像是没留意到少女中也话语中的蔑视一般，反而表面上笑盈盈、好整以暇地抬头打量少女中也的模样。
　　或许是身为实验体时被做什么手脚，太宰世界的中也不仅身高很早就停滞不再生长、就连到了二十来岁时容貌体态比起青年也更偏向于少年样貌，要不是眼神总是有些凶恶地吊起、多年浸淫于黑手党之中气质之强盛也不是能让人真正当成一名少年看轻，举止之间也乾脆俐落颇有章法、没有真正少年时期的毛躁跳脱，只怕穿上日常服装说是国中生还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少女化的中也光看外貌其实也差不多，甚至由于本来中也的样貌除了眼神凶一点以外、无论是小巧的脸型还是线条堪称甜润的五官，还有自然在发尾翘起、留长时莫名就显得有几分华丽的亮色长发，再加上小巧却肌肉充满力量而线条紧实精炼的身材，少女化后她的变化并不算特别明显──除了胸口多了两颗水气球般的圆球、又穿着总体颜色黑漆漆的裙子以外。
　　「──噗！」
　　大概是其他部分（包括男女不同理应有着明显区别的骨架）这个少女中也和太宰所认识的中也差别不大，甚至头发长短也只略长了些并随意竖起一个低马尾，那对水球般突兀鼓起的东西搭配着熟悉的脸在太宰看来比起性感还是如何，更让他觉得滑稽可笑──即使从少女太宰的记忆里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中也少女就是这个模样，但当看到真人时他还是没忍住喷笑了一下，要不是顾及形象，他可能就要指着少女中也捧腹大笑了。
　　而更糟糕的是，黑蔷薇的制服是那种比较偏保守但细节处精细优雅、黑白两色为主色调的连身长裙，而且春夏校服是用比较薄而滑顺的布料制成的，导致少女中也可能只是手环着胸开口说话时微微牵动喉咙附近的肌肉，那对过于饱满也过于浑圆的水球却因为这细微举动的连带作用下就会不时摇晃起伏一下，偏偏又因为或许是年轻或是饱经锻鍊而那儿的肌肤也弹力极佳而更接近于活泼地弹动，让人无法不分出几分注意力在那之上，再加上唯一不是黑白色、系在领口的缎带正好落在水球间的那条沟附近，就更让人忍不住去在意了──这样的制服设计在比较纤瘦的其他黑蔷薇女学生穿起来看起来会或清纯或俐落，但唯有不知为何少女中也顶着这对太宰看来充满了违和感的水球而在他眼中充满了喜感，继少女安吾之后又一次涌起了特别想拍张照回去拿给自己认识的同位体进行嘲笑却无法如愿的深深遗憾，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必要激怒少女中也，所以他压根没控制住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笑意，而是任由情绪在唇角绽放。
　　「──哈啊？笑什么啊妳，妳这个一年级生还挺嚣张的嘛？就不知道妳到底有几分本事让妳有底气站在我面前嘲笑了。」
　　而不得不说，『太宰治能简单勾起中原中也怒火』这个准则在这个世界似乎也通用，即使不知道太宰不是她那个曾有过糟糕互相迫害回忆的前搭档，但就凭那张几乎没什么区别的脸，太宰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微微偏过头掩着嘴忍笑般地窃笑了一下，就成功激起了少女中也的不爽，如果漫画化大概就是她脑门上立刻啪叽一下冒出了两三个十字青筋，她几乎是狞笑般神色可怖地说完，就骤然举起套着薄手套的拳头朝太宰俯冲而去。
　　或许重力使的威名在这个世界也不小，太宰听到背后那两个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才刚蹭出来的黑墙为学生似乎因为慌乱而制造了一些动静，但做为青少年时期没少和搭档打闹的人，太宰对这件事却是半点也不见慌张──就算他和这个世界的少女中也没什么少年以来相伴数年也因为搭档关系而打闹时多少会放水的联系，就看在这只是场全校考试而不是真的两方对战，在学园内禁止伤及性命的私斗的情况下，少女中也也不可能真的下死手要打死太宰，他是真没有理由惊慌。
　　况且，每次太宰有意招惹中也跳脚到有机率揍人的时候不管哪次都是有备而来的──无论是知道该怎么及时制止中也的暴力，或者是利用情况让中也不得不忍辱受着他的嘲弄，除了第一次见面被毫无预警地踢飞那次以外，没有几次讨厌痛楚的太宰是真的有机会让中也给予他不想承受程度的疼痛的，就算不得不受着的时候太宰也有相应的准备。
　　太宰虽然有自杀癖但他却绝不是受虐狂，就算他在他人眼中无疑是个怪人也不代表他就喜欢挨打受伤，虽然世界上总有些意外而会导致这些事情，但他每次敢挑衅特定对象都是有避免他不想要的后果的准备才让他敢作死的，日常捉弄中也也都把握了就算对方气到挥拳也不会真正失去理智非要痛打他一顿、一拳挥空了两人还是继续斗嘴而非紧接着就打起来的程度。
　　太宰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手提袋封口的束带，掐准了时机在少女中也快揍到他之前将袋子里的东西甩出来往拳头上扔。
　　「──这是什、」
　　大概是对太宰先入为主的轻视，少女中也即使有足够的反应神经也没在看到太宰的动作后第一时间缩回往前伸的拳头，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在空中飞舞时自动摊开的页面──异能生效，少女中也瞬间被粗糙制作而成的『书籍』吸了进去，只剩下印着密密麻麻字句的那叠粗陋装订的白纸有些寂寞地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上。
　　太宰张望了下，从角落里拎起一个应该是清洁用的铁夹子，不太顺手但还是算灵巧地夹起那叠装订纸张──如果此时有学生会的人旁观，大概会觉得这个东西异常眼熟，而这也不是错觉，这就是不久前被当成建立少女敦考验场地的那一本被爱伦．坡老师施过异能力的那本剧本，太宰拿走时只说是为了防身、但多少也猜到会在考试期间遇到这边驻守成员抵挡不注的对手而准备的一次性阻碍装置。
　　太宰阻拦少女中也的计谋说穿了也很简单，就是照搬了他的世界在共噬事件发生时乱步用来把碍事的帽子君从场上移除的方法──招不在新，有用就行，而这个方法甚至没有太多技术含量、只要激得少女中也抛下顾忌往他这边重拳攻击就成了，在显然已知的手法足够有效的情况下，太宰也懒得为了彰显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想出更复杂也更需要操作手段的其他办法来阻挡少女中也。
　　或许面对在自己世界中因为大意已经中招过一次的中也，要阻拦他太宰可能还得转一转自己的聪明头脑想出新的办法，但对于这个世界显然还没吃过爱伦．坡这个某方面来说也挺规格外的异能的亏的少女中也来说，这一招就已经足够困住她了。
　　唯一要说是破绽的话，为了防止太宰的人间失格在道具使用前尴尬地把道具上附着的异能先无效化了，他不得不用个袋子装着来间接携带，而不能状似稀松平常地用手直接拿着，看起来就没那么有架式，要是少女中也没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而心存轻视、而是把他当普通学生看待的话，看到他颇不自然地拎着这个明显装了东西的袋子、而现在又是互相对抗的考试时间，少不了会因为心存警惕而让太宰没有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的机会，可以说这次会顺利成功还是托那些关于太宰能力不行的虚假传言的福。
　　所以说我才喜欢示弱战策，很多的时候敌人就是因为这样过于轻敌才会大幅增加我的计策的成功率。有的时候强大的名声固然可以成为一种威吓并有一定的战略作用，但能更省力一点不是更好吗？名声什么的又不能吃。
　　一边想着，太宰心情算是愉快地把夹起的纸册重新装回了袋子，拎着袋子转过头对另外两个似乎看呆了似的同组成员晃了晃，说道：
　　「好了～阻碍成功～接下来会有中也学姐这种程度的进攻者应该不多，其他人的话就拜讬学姊们帮忙抵挡啰～」
　　大概是惊呆了，原先似乎有些不愿意搭理太宰的另外两人都下意识地点点头，太宰也没打算等她们回过神来再交流些什么或是藉机说几句明嘲暗讽的话来当作回击，而是迳自哼着歌、甩着装着战利品的袋子走回了补给站内。


第125章 
　　而接下来就如同太宰的预料，或许是对于少女中也的战力的信心，让她们即使没听到据点被占领的通报也没怎么派遣支援或是让人来看看情况究竟如何，也可能这个位置的据点本来就因为地理位置来说有点偏，就算是在理应被三个阵营的人马轮番占领的中段设置的，但有兴趣绕路过来的人寥寥无几──或者除了少女中也疑似有野心扫荡式地把所有据点都占领过一次而目标明确地来袭但遗憾地中招离场以外，其他几个别的阵营的成员会走过来更像是不小心走岔路而迷路来的。
　　战力或许有强有弱，但没有一个是强到需要太宰再次动用把人吸进去玩虚拟实境游戏的对手，另外两个在这里负责抵御来袭者的黑蔷薇学生或许是因为不了解太宰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但应该是误解为这是太宰的异能力的作用而对他有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忌惮与慎重，居然也老实按照太宰的吩咐一一击退、没在劳烦太宰出马收拾敌人。
　　太宰此时还蛮庆幸自己的人间失格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利用，只要不要把手上拿的手帕当成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隔着手帕看少女中也在剧本中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这件事还是挺能打发时间的──这本专门替少女敦的成长而打造的剧情和爱伦．坡惯用的推理小说模式通关的条件不同，就算提前揪出幕后黑手暴打一顿也不会立即通关，事实上虽然觉得用不太上，但太宰确实设计过假使少女敦提前透过蛛丝马迹抓到作为幕后操纵者的『房石有珠』的踪迹而把她抓住的话、顺着这个可能性写下去的少女敦另一条考验之路分支，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中途发现是『有珠』在背后搞鬼、进去里面的人要达到脱出条件也就是跑完剧情至少得待满五天，而考试当然不会一连考上五天，在考试期间关个帽子小姐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唯一的遗憾是太宰写的这个剧本算是为少女敦特别订制的，里面人物的反应与对话都是按照少女敦与他人互动最有可能的发言而设置的，少女中也不管性情还是行动方式都与少女敦截然不同，导致少女中也一进去后的那种以假乱真的沉浸体验远远不如少女敦进去时的感受，也因为性格发言方式不同很多可以触发的事件与对话都废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太宰看到少女中也因为与周围NPC努力交流来找通关线索结果总是鸡同鸭讲而有些崩溃抓狂的样子也笑得不行，有几次还笑到没忍住握拳捶桌，惹得另外两人不禁看了他一眼、但可能之前不搭理太宰导致她们现在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向他搭话，她们倒是没有凑过来问太宰在笑什么。
　　就这样，一边在书外看戏、一边偶尔给途经这个补给站的学生相应的服务──同阵营的递上矿泉水加事前准备组烤制的面包，不同阵营的驱赶到安全范围之外，太宰的第一次测试就在这样子开头有些无聊但好歹中后段有个乐子可以消磨时间的情况下平顺地度过了。
　　当然虽然当作打发时间的乐子旁观得很高兴，但太宰还是在测验宣告结束之后拖驻守同个补给站的黑蔷薇学生把关着少女中也的剧本转交给少女太宰──再怎么说为了自己看热闹而让动态极受周围人注目的少女中也一连消失上五天也不太适合，太宰暂时也不适合暴露自己同样有人间失格的效果，当然他可以假装把少女中也关到文字中的效果是自己的异能、而要解开也因为是自己的异能能随便解开的假象，但问题是他知道以少女中也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再加上他有一张很招少女中也仇恨的脸孔，出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立即把自己被坑的事情作出回击与报复，在不想用现在这副回到身娇体弱年龄的年幼躯壳费尽搞定少女中也的情况下，太宰乾脆把麻烦转给少女太宰去处理。
　　反正别的不说，太宰是很肯定这个世界的少女太宰是很乐意看少女中也吃鳖的笑话的，不如说如果这种好事不喊上少女太宰来凑热闹她肯定会不开心，况且在年少时被森女士按头和少女中也搭档以来、性格不合又闹得水火不容的两人各种新仇旧恨多不胜数，再多添一件『考试因为大意而失利被救助从剧本中逃离后也被无情嘲笑』这件事情到两人间的恩怨里对少女太宰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大概所谓债多不愁就是这样，太宰就毫不愧疚地把被他坑了的少女中也丢给少女太宰处理了。
　　而争夺战考试之后与下一场文化祭似的考试之后有一天给学生喘口气并且准备下一场考试的休息时间。
　　第二场考试由于氛围到设计上更偏向正常学校里的文化祭，和第一场考试除了事前准备组可以在当天休息看现场直播或自由行动以外、其他人全天都得为了考试而不断奔波所以紧凑刺激的情况不同，通常在第二场考试里每个人自由活动的时间会更多──特别是像太宰这组这样搞一个大型展览的几乎可以全天闲逛并去参观其他人准备的节目或活动，传说中的班级咖啡厅之类的也会有，也因此一年一度的首席选拔会的投票日也被设定在了今天。
　　也因此清楚或许成败就系在这一晚的投票结果、或许当少女太宰与会答应她条件与她一致在最后的环节许愿的人都一起当选之后，就是太宰该离开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太宰和上个世界任务完成后还特地在离开前与偶遇的几人告别的状态不同，他这次反倒没打算特地找谁告别，甚至连少女敦或学生会的其他人邀约他一起逛文化祭，太宰都用『我和人有约了』一一婉拒了。
　　而太宰确实和人有约了──不过那是文化祭结束的后夜祭和少女太宰约好了从她那边听她对于改变命运与世界的想法，讲清楚一点，就是她要和联合的另外两人在书上写什么内容。但文化祭本身由于少女太宰被分到的组别是演自制剧本的话剧，再加上她还得为拉票而与其他候选者进行公开演讲，比作完玩偶并和其他人一起照着设计摆放后就无事一身轻的太宰来说她要忙得多了，太宰并没有和她约好在文化祭结束之前一起行动，而是打算自己独自享受一下文化祭的活动。
　　但和以全横滨为比赛场地的第一场考试不同，第二场考试的范围被圈在了平日三个学院的共通课程专属的那栋教学楼所属的范畴之中，而能把整个横滨划为校区，就算只有共通课程的教学楼组成的范畴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大到把三个学院的学生拆分成无数组并每组给他们安排一个活动场地都绰绰有余的程度，但也小到逛着逛着就会遇到熟人的程度。
　　太宰遇见少女芥川和少年银的时候正左手拿着苹果糖右手拿着烤鱿鱼、正在望着这两个其他组摊贩做的点心思考假使用做苹果糖的方法做烤鱿鱼会不会有令人惊喜的味道，眼角一瞥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怔了一下后他立即果断抛下了原先还在思考的创意烹饪食谱，出声对两个头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的姊弟打了招呼：
　　「芥川同学，真是巧遇啊～这一位是？」
　　太宰打过招呼之后便笑着问了一句──他当然是明知故问，毕竟就算性别变了但少年银仍是那张看起来温婉甚至有些脆弱感的漂亮脸孔，而且或许是这个世界里对于男性来说非常不友好的环境，少年银和太宰记忆里的芥川银一样是在工作状态以外都有一种会下意识垂着眼帘的羞怯神态、像是畏惧着以自己过于柔软的样貌面对世界一样，尽管她并非如外表那样像白花一样娇弱、内心深处也潜藏着撕咬敌人的獠牙，但太宰所知的银在熟人面前总是这种温顺而又沉默的柔和面貌，也就只有遮挡住容颜并进入工作状态后才表现出她冷静而且锐利的一面。
　　太宰在他的世界里和芥川银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也不算坏，毕竟芥川兄妹都是他捡回港黑的、甚至她哥哥芥川还是他钦定的直属下属，于情于理太宰都对芥川银有一分额外的照拂，他本来对女性态度就比较温和客气、自然和芥川银相处得也还可以，就是男女有别、太宰也不想惹来什么不必要得误会也没有和芥川银有过多的接触，而芥川银表达了想加入港黑的意愿并被太宰送入训练部、意外才能被魏尔伦相中并悉心教导后的她被划入了直属于首领的黑蜥蜴部队后，那时已经成了干部而不像早期也在与黑蜥蜴相仿的首领直属部队的太宰为了避嫌也不怎么主动去接触，也因此在外人看来两人间的关系甚至是有些冷淡的。
　　但太宰说实话并不讨厌芥川银，事实上那样笑起来意外的软、声音也很甜的小姑娘只要没什么冲突与矛盾谁也不会没事去讨厌她，就算相处不多，但太宰对芥川银这样安静又懂事的女孩子印象也不坏，不论是上个任务世界和这个任务世界他都没有刻意避开芥川银的同位体的意思──只不过该说是运气不好还是他们两人不管哪个世界确实都没有什么深刻的缘分，太宰顺其自然的情况下都没怎么有机会碰到芥川银的同位体并与之有交集，而且说来也巧，两次第一次碰见对方都是太宰确定了已经快要离开任务世界的时候，都让他不知道说是巧合还是他和其他世界的芥川银就只有在临走前告别的缘分。
　　「有珠同学。」
　　少女芥川似乎也没遇到能巧遇到太宰，她愣了一瞬之后可能她一直以为和太宰有约的是少女太宰、下意识地就用视线扫了一遍太宰身边寻找某人的踪迹，但她随时回过神来，也没太明显地表现出疑惑或失望，而是停顿了一下，才向太宰介绍了少年银：
　　「这是在下的弟弟，趁这场考试对随从的约束没那么严格，就带他过来看一看平日在下学习的场所如何。」
　　听到少女芥川即使先强调了这是她的亲人来彰显少年银对她的重要性，但却还是不得不说到随从限制放宽的事情来解释一下她带少年银进平时不开放给随从接近的教学区域的事情，太宰也眼尖注意到了束缚这个校园中做为随从而存在的男性的抑制器贴在了少年银的手臂上──即使少女芥川确实很在意自己的弟弟、并不像一些女性会单纯把随从当成物品或下仆那样轻贱，给他挑选的抑制器是表面上有着文雅图案、不说更像是一个漂亮的纹身的款式，但外型再好看也遮也不了这就是这个世界对于男性敌视与奴役的象徵，太宰脸上的脸上的笑容仍是淡了淡。
　　但太宰也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他这样的变化几乎没到一秒就收了回去，表面上仍是一如寻常地和少年银打了招呼，又和少女芥川闲聊几句后，由于他和少女芥川还没混熟到聊着聊着就顺道一起逛文化祭的程度，考虑到学院对男性随从的严防死守、芥川姊弟平日里聚少离多想必难得见面也想多相处一会儿，他也没有不识趣地打扰两人太久，就和对方告别了。
　　──这个扭曲的社会，不管用什么方法，果然需要再进行全面的改变与修正。
　　望着芥川姊弟即使没有特别亲昵的行为看上去也十分亲近的背影双双离去，太宰才敛起脸上的笑容，平静地这么想着。
　　太宰说实话并不是那么着重大局的那类型人，他即使猜到森鸥外对他有所忌惮但仍无所谓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有很大程度的因素在于他对于港黑还有守护横滨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太大的执念与兴趣，并不想要成为港黑首领并被那些森鸥外期许他能肩负的庞大事物所绑定──他对于这个腐朽而氧化的世界里唯一让他觉得闪闪发光并愿意停留观察的一直都是能入他眼也能被他关注的『人』身上，也直到现在他愿意成为守护横滨的也一直都是因为『人』。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仅仅几个被他放入眼中与心中的人在就足以支撑他全部的世界。但他的世界也很宽广，只要为了他所重视的人能够无忧无虑地在阳光下欢笑，他也愿意为了维持这份能让他重视的人平静生活的世界的运行出一份力量──从以前到现在，关于这点，『太宰治』一直都不曾有过变化，即使他或许确实在各种因素下这些年变了很多，但他眼中的世界仍是这么的窄小又充满孩子气的任性、一点也没有曾经的培养者期许他拥有的大局观以及为了大局而能理智牺牲自身情感所重视的『人』的成熟与伟大的理性。
　　所以太宰一直以来都没有魔人那样想改变整个世界根本这样过于远大反而显得疯狂的理想，之所以这个世界和少女太宰都默认要从改变这个世界设定来修正原先的命运轨迹，也是因为如果他们对于现状冷眼旁观又放置不管的话、未来可能就会因此失去友人──况且太宰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这些时间又是在温暖安逸得如同梦境般的学园生活浸泡着度过的，即使拥有少女太宰的记忆，对于这个世界在学园外的残酷能想像但感触却不深，而是此时看到熟人的同位体身上也贴着代表这个世界对于男性几乎扭曲的支配与堤防的微型抑制器后，他才第一次真切地认为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也稍微改变了对于这件事情原先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
　　深深地注视了最后一眼已经几乎隐没在人群中的芥川姊弟的方向，太宰收回视线，怀着比之前稍微沉重一些的心情带着已经冷却的两只小吃离开了原地。


第126章 
　　但少女太宰的计画完成在即，就算因为看到少年银身上的抑制器以及他远比太宰认识的芥川银还要怯弱、甚至不敢与生人对视的神态而有一瞬间被刺痛般感到不适，太宰终究还是很快地就冷静了下来──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任务世界社会现状的扭曲了，他现在在有着乍看颇为可爱蝴蝶结装饰的红色项圈底下不也贴着相同的东西？只不过他曾有过心理层面的不适已经被他消化完毕、他这段期间所见到的熟人同位体又没有一个戴着这样束缚自由的东西才让他没最开始那样介意罢了，况且这种情况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被改变了，他也决定暂时不要为此而有太深重的烦恼与情绪在心中留太久。
　　也因此当太宰再次偶遇了少女敦时，他就已经恢复平常的状态，笑着和正左右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的她打了招呼。
　　「有珠同学，真巧啊！咦？妳不是说和人约好了，现在就只有一个人吗？」
　　愣了一愣，少女敦和少女芥川一样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地找寻太宰的同行人──太宰看了都不禁感慨他在自己的世界把敦和芥川凑成搭档还是很明智的决定的，即使两人总是吵架吵到常常打起来、但很多事情可以发现两人乍看性格南辕北辙但一些地方的行为模式还是有一种不约而同的相似的──，但和少女芥川不同，少女敦向来是藏不住话又在熟人面前比较率直的性格，她看不到太宰身边有类似他的同行者的人后就直接开口问了。
　　「姊姊她有东西掉了先折去拿了，让我在这里等她，正无聊着就看到小敦妳了呢。」
　　太宰仗着少女安吾也就之前拿信物给他时出现在学生会一次，就算其他当时有参与聚会的直美等人能猜到太宰的姊姊可能是哪位也知道样貌如何，但之后才加入的少女敦根本没见过他，便面不改色地拿他当挡箭牌并编了个他不在他身边的理由。
　　而由于种种原因，太宰不仅很少把挂在颈上但收在衣物内的信物示人，也没有主动和其他人说过和他缔结姊妹关系的人是谁──反正就让其他人去猜，太宰其实无所谓，反而是如果他说了是少女安吾结果和少女芥川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就被传起了奇怪的传言，以少女安吾对情报的敏感，听到了少不了两人见面时会叨念他几句，他不太想因为这类原因被少女安吾说教就乾脆不说了。
　　「欸～有珠同学妳的姊姊啊……是太宰学姊吗？」
　　听到了太宰的话，少女敦有些犹豫，但还是提出了她的猜测并偷偷瞟着太宰的神色，似乎是怕猜错般声音不自觉就变小了一些。而太宰看到少女敦手上捏着熟悉的宣传单就知道了她肯定是看过传单后终于明白了开学时太宰受到的注目以及学校里有个学姊和他长相相似的事情，听她这么问也不意外，而是爽快地做出了答覆：
　　「不是不是～也不是长得很像我们就一定有大家认为的某些连系不是吗？不过看样子妳刚刚去看过太宰学姊那一组的戏剧表演了呢。」
　　看到太宰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手上捏着的传单，少女敦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答道：
　　「是啊，之前芥川同学塞给我传单后、我才终于知道太宰学姊这个人，昨天和咲乐同学她们聊天聊起这件事后她们就推荐我去看戏剧顺便看一看本人。妳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如果有珠同学留长发又再过个两三年大概就和太宰学姊的样子一模一样了吧，就没忍住以为妳们应该有什么关系那样。」
　　说着，少女敦也摊开来了手上的传单，除了之前少女织田以迷一样的思路做出来的选举传单以外，还有一张就是印着包含少女太宰在内穿着戏服并全员一起摆出造型的戏剧宣传单──和少女织田不知道哪时拍到少女太宰难得神态柔和的日常照不同，戏剧海报上的少女太宰穿着华丽礼服又化着浓艳舞台妆的模样气势凌人，色彩比平日更鲜艳的脸孔上清澄的鸢色眼眸就算只是隔着图片也似乎能贯穿观看者般视线凛然锐利，也更接近和少女太宰不熟的学生对她的印象，两者的反差确实令人好奇，也难怪少女敦想跑去看看真人，太宰都有点遗憾他刚才因为不想要人挤人也不想要因为自己这张脸而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而即使知道少女太宰要演戏也没去观看的决定了。
　　「我还以为妳会说我们两个不太像呢，真要说区别的话还是挺多的吧？」
　　太宰扫了两张宣传单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半是逗少女敦半是认真地调侃道──不过他倒也是真心这么认为的，确实他们的脸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流水线做出来的相似，但就气质上来说，少女太宰现在的模样与神情更接近太宰自己还在港黑的那会儿，太宰也知道自己加入侦探社后期一半是他有意对自己的形象进行重新改造、一半却也是因为心态与看待事物的角度多少有了些微妙的转变，他很清楚在外人看来他算是变了很多，至少在把一些比较具有攻击性的尖刺尽数收起后、太宰的外显气质来说变化堪称翻天覆地，至少这正是少女芥川在时隔多年真正见到恩人成长后的模样、疑似脑中资料重新更新后很快就把少女太宰和太宰区分开来并分别对待的原因。
　　「唔、气质是差别蛮大的，但虽然只是我的感觉，太宰学姊的有些地方还是和有珠同学妳很像的──不只是脸而已，一些神态啊举止什么的总觉得能看到相似的影子。」
　　似乎有些困扰该如何精准表达般，少女敦搔了搔脸颊，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或者更正确地说是怕冒犯到他所提及的两人般小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总觉得，剧本里的有珠同学和太宰学姊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几乎像是同个人一样。」
　　「感觉还是那么敏锐啊、小敦。」
　　太宰没有否定少女敦的说法，只是笑了笑，接着不等少女敦对于他这句话有什么反应，他就转开了话题，问道：
　　「在我刚才叫妳之前妳好像在找什么人，和同行的人走散了吗？」
　　「欸？啊、那个……嗯，对对对，和人走散了。我都差点忘了，那我就继续去找人了──」
　　太宰原先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紧接着就看到听到他的话之后少女敦的神色很明显就不自然了起来，有些慌张地转了下眼珠，可能是意识自己的模样很可疑，她拚了命地挤出了笑容说完就打算开溜──这让原先只以为少女敦是和咲乐等人一起逛文化祭的太宰嗅到了可疑的气息，原本对此没什么疑问的他不由得怀疑地眯细了双眼，审视地望向了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的少女敦。
　　但不等他伸手揪住说完就要转身离开的少女敦的衣领或衣袖、并且笑容和善地问出她到底在紧张什么，一个清澈的呼唤声传来：
　　「──敦。」
　　听到呼唤的声音，少女敦原先想要赶紧逃离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太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不由得挑起眉来。
　　是小镜花啊……不、这个世界的镜花应该称呼他为镜花君才对。没想到她也变成了男孩子了。
　　只见一个薄薄的黑色短发紧贴着小小的头颅、看上去比少女敦还年幼个一两岁的小少年手拿着填了满满奶油和水果的可丽饼小跑步地往他们、或者准确来说是敦这里过来──即使年幼又有一张有着大大双眼和鼓鼓的脸颊、看起来灵秀娇美的可爱脸庞，看起来与其说是男女莫辨不如说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的脸孔，但太宰即使一度被那对蜜瓜迷惑也很快就察觉到少女安吾完美的女性乔装的违和感，眼前的小少年即使很多人一看都会下意识把他当成还没有发育的矮小女孩，但几乎没有对身材骨架做出细致伪装、甚至连裙子都没穿的少年镜花，太宰还是一瞬间辨认出了他的真实性别，并认出他是他哪个熟人的同位体。
　　而除了性别以外，太宰也注意到了少年镜花身上有些令他在意的地方，目光闪了闪，顿时心里有数了，于是他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而是打算先看看少女敦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少年镜花的。
　　「小、小镜花，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差点没吓死我了──要离开的话，至少也和我说一声啊。」
　　看到少年镜花的出场，少女敦很明显松了口气，略带责备与与少许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神下意识地留意周围的人是否有在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从这有些微妙的态度可以判断，她似乎是知道少年镜花的真实性别的、但可能是少年镜花说了什么勾起了她本来就比平常人更泛滥的同情心，她替少年镜花隐瞒了身犯但却也做为注意他是否有出格行为的看护者而选择，原先她脸上的焦急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急着找到擅自离开她自己行动的少年镜花，但比起担忧他的人身安全、更多像是担心他会惹出什么乱子。
　　「小敦，这一位小朋友是？」
　　心中有了定论，太宰这才微笑着问了一句──和不久前遇到芥川姊弟时一样，他这么问颇有明知故问的意思。而少女敦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说出少年镜花的真实身分，而是用词有些含糊地介绍道：
　　「这个是我无意间遇到的孩子……好像是不小心迷路到学园内的，他、她说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想逛一段时间再离开，我实在不放心，就暂时当作陪伴者兼向导陪着她了。」
　　不管哪个世界的『中岛敦』似乎都不擅长说谎，少女敦这个藉口说得磕磕巴巴的，还一度差点用错人称说法来暴露少年镜花的真实性别──而可能她也怕太宰看破并直接戳破这点，说完后神态又紧张不安了起来，看起来很想扯着少年镜花立即离开。
　　「──这个人就是刚才舞台上演女王的『太宰治』？」
　　但和比少年镜花本人还紧张的少女敦不同，少年镜花反而半点也不见惊慌，仍和太宰认识的『泉镜花』一样是表情起伏微弱到接近人偶般的神态，他只是定定地直直盯着太宰的脸庞，用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笃定的肯定句的语气说出了这个问句。
　　「那个、其实是──」
　　「嗯，你说的人和我有关哦──」
　　少女敦正要替太宰澄清时，太宰却故意打断她的话，用不知道的人会误解她意思的方式这么回答道。
　　「是吗──」
　　少年镜花呢喃般的低语着并低下了头，在对于太宰的回答正困惑的少女敦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带着疑惑的『小镜花？』并转头望向他的同时，少年镜花的手骤然动了、娇小的身躯也跟着弹射向前──他手中原先拿着的可丽饼被毫不怜惜地丢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刃闪着寒光的匕首被他握着毫不犹豫地刺向太宰的腹部。


第127章 
　　其实如果试图从结果去推算原本太宰没有干涉并参与的、属于少女们的原始世界线，就可以察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少女安吾不管他本来的性别如何，他是否只是单纯把少女太宰当朋友看待，但他无疑是看重这份在学园中与另外两人长期相处而有的情谊的，这样的他即使有多崇高的理想、他也并非森鸥外这样可以做到完全屏弃个人情感做出纯粹理性抉择的人，甚至某方面来说不管哪个世界的『坂口安吾』和『太宰治』同样是意外重感情的人，这样的他真的会残忍、狠心到愿意用自己的死来逼迫友人背负上改变这个世界现状这种过于沉重的遗愿吗？
　　这也是即使太宰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却不完全笃定这点是这个世界的少女安吾原本的死因的理由──但是在记忆共享之后，少女太宰却毫不犹豫地肯定了原先的事件线可能这就是少女安吾唯一可能的死因。
　　会这么肯定，那就说明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一年中必定有一件会大幅激化男女间其实近两年来已经开始缓和的矛盾与对立，导致少女安吾不得不做出『以正常的方式无法令好友也站在他这边』这样或许是悲观也或许是客观的判断，进而采取了最激烈的方式令原本世界线的少女太宰改变了对这件事的态度。
　　而这件事情很显然是由森女士所策划的某些计画，少女太宰早就有听到风声、甚至可能就是做为其中关键一环的棋子存在，所以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而能笃定这件事情的余波会导致少女安吾为了理想而死。
　　而少女太宰与太宰那次夜谈里她希望太宰做的事情的重点其实不在于高调行为，而是在于话语中的『掩护』两个字──她真正需要太宰去做的，或者更正确的是去代替她去做某件男性的他遭受后与女性的她遭受后的性质并不一样的某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太宰也大致有所预感了，或许就是来自男性敌对阵营对少女太宰的暗杀行为。
　　森女士一直都是主战派，她当初收养了少女太宰也是发现了她对异能者来说是具有唯一且强大战略作用的存在，而她不可能没发现也开始逐渐出现男性也有异能者的特例渐渐增加了，这种情况下少女太宰的存在价值反而逐渐增加，而假使她暗地里泄漏风声、让发现了男性异能者而以为自己阵营也有翻牌的王牌而欣喜若狂的反叛组织知道这件事情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在知道拉拢的可能性极低的情况下，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将可能让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到手的王牌无效化的碍事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当然森女士策画这些肯定不会为了将反叛阵营的人引出击杀而就这样子简单把自己悉心培养多年的后继者给牺牲掉，肯定是有相应的准备保证少女太宰不死的──但为了明确激起己方阵营对男性阵营的仇恨，让森女士主张对战并在彻底击垮反抗势力后更加深对男性控的提议能被更多人所支持，少女太宰的重伤是免不了的，而少女太宰这些年以来崭露的优秀与累积的功绩、还有出众的姿容与能力被不断展示后累积起的人望以及爱慕群众，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以及所希望达到的成果而准备的前提条件。
　　前面也说了，无论哪个世界的『太宰治』说真的只要不波及到自己以及自己重视的人，世界也好社会也罢还是扭曲的制度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都是太遥远也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反正以他们的能力，只要不摆烂在怎么样的环境下都能适应得很好并以自己的方式过得如鱼得水，所以这些对他们来说根本没差也没有意义。所以原先世界线的少女太宰就算不见得打从心底认同森女士的想法、也讨厌自己注定要遭受肯定痛到想死的伤势，但到底是被带着养大而有了不自觉也逐渐深厚的情感，她最终肯定还是不会拒绝森女士的请求而会老实顺她的意成为这个谋划的关键棋子。
　　而原先世界线的少女太宰就和曾经的太宰一样，由于还没经受挫折的大意疏忽而在思考事情时疏漏了一些本该注意到却没注意到的关键──太宰是在十八岁那年疏忽了对森鸥外来说他的份量的轻重，没去想过对这个人而言所谓养大的孩子的个人感受与牺牲掉这点能带来的利益之间孰重孰轻，因此被他计算背叛成功，间接害死了最理解自己的挚友织田作；而少女太宰犯的错就是即使她早就知道少女安吾拼命隐藏自己真实性别的这个秘密，但她由于也看惯了少女安吾的女性样貌而没有真正把他当成一个立场上与自己不同的男性看待，忽略了这个计策成功后少女安吾会有何等的感受与绝望，而间接把少女安吾逼上了绝路
　　而太宰的到来以及两人意外──或许不是意外，太宰都怀疑可能是他和系统交换来的『幸运』起了作用──共享了记忆后，少女太宰也并非真的愚钝到都给了提示还察觉不到问题的关键，她自然就因此而有了新的打算去更正原先世界线的自己由于年少轻狂而犯下的严重错误。
　　也因此少女太宰这学期开学后之所以几乎都接了任务在校外拚功绩而鲜少出现在校园之中、而就算回校了之后也行踪飘忽到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哪里，除了她确实打算为了得到在『书』身上添加新的规则的资格的首席之位以外，就是连少女太宰也不确定来自敌对阵营的刺杀会具体在何时发生，而为了让不知道少女太宰太详细的具体情报的杀手误认太宰为目标、不会刺杀到真正想刺杀的目标，她才故意模糊了自己的行踪并把太宰摆到明面上吸引他人目光。
　　毕竟和性别确实是女孩子的少女太宰受到袭击的情况不同，太宰虽然目前伪装了性别在学园中存在着，但他遇袭之后只要公布他真实的性别把刺杀事件定义为『男性阵营那边视投敌的太宰为背叛者的惩戒』而非『男性阵营想要藉由杀死未来将担任中央重要职位的少女来试图渐渐搞垮女性阵营』，可以说计谋就成功了大半。
　　──当然暴露太宰真实性别后引起的骚动和问题也很大，所以在刺杀事件真的发生过后，太宰被少女安吾以『我是她姊姊，我不信任将刺客带到我妹妹身边的学生会』为由在第一时间赶到后强行带去了她私人的住所那边进行治疗与休养，而之后曝光太宰真实性别则是太宰已经被少女安吾带到安全的地方后的事情。
　　「你们实在是太冒险了──就没有想过如果事到临头才和我通气我却不愿意帮忙，或者是哪里有疏漏的话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这么大的事情一直被隐瞒直到需要自己配合时才得知详情的少女安吾脸色很难看，他在知晓一切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在太宰面前装淑女了，用男性的口吻冷冰冰的说出了这些责难──要不是怕临时有学园的人来找他，太宰猜或许在这个少女安吾个人名下的房屋内他就连假胸以及裙子这些来伪装自己真实性别的道具都省了，不会继续顶着一对蜜瓜般的假胸在这里手环着胸和他说话，而是只会保留长年蓄长的真发这个比较有女性特徵的地方、其余都恢复男性应有装束地和他谈话。
　　「这不是之前没有适合的契机和安吾先生你进行说明嘛，而且太宰小姐也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至少她和织田小姐是这么说的哦。而且我的准备也一刻都没有懈怠，太宰小姐也都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真的出事的啦～」
　　太宰耸耸肩，拍了拍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的肚皮，语气颇有些漫不在乎与无辜──他确实也一刻都没有松懈过，只怕就连当初拨一部分学生会的日常用品款给太宰买缠身绷带的少女国木田都不知道太宰在绷带之下其实还缠了少女太宰友情提供可以防范大部分刀刃划伤与戳刺的特殊丝线编织的布铠，而布铠是少女穿着的背心大小，太宰现在身体年龄缩水后倒是要顺利穿上也没问题，不会因为男女体型差异的问题而尴尬地穿不上，除了洗澡以外他就连睡觉也穿戴着这个能够有效防范对心脏到腹部的刺杀行为的防具。
　　当然就算材料再特殊也这个布铠以现今的科技也没办法做到真正刀剑不入的程度，这只是能最大幅度减轻伤害，而敌人拿来刺杀的自然不是什么凡兵俗铁、太宰的防护还是被少年镜花手持的锋利匕首割开了一小道，而假使少年镜花拿的不是冷兵器而是掏出一把枪直接枪击太宰的话，太宰也是有生命危险──但太宰显然与系统兑换的运气还是正常运转中，少年镜花虽然拿的匕首锋锐到堪称神兵利器，只不过他做为一个未成年刺客力气有限，在戳破布铠后剩余的力道并不足以真正戳破太宰的肚皮刺到脏器之中，而等他意识到这点要手上继续使力的时候，这几秒的反应时间已经足以让周围的人、特别是本来就和两人在对话的少女敦做出反应并阻止他的后续行动了。
　　可以说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很顺利，都在两位『太宰治』的计画之中──真要说太宰多少有一点歉疚的地方的话，就是他就算想了诸多可能性也没猜到等刺杀发生的时候会是由少女敦将那个伪装成无害小孩的少年镜花带到他身边的，太宰在假装受重伤而无力倒地时，他很清楚地听到了少女敦在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之后爆发出了那一声不成声、介于怒吼与悲鸣的叫喊声，并毫不犹豫地将手臂虎化之后扑上去压制了还想继续完成刺杀的少年镜花的行动能力，然后后续就是其他该登场的角色陆续登场、场面也异常混乱，太宰甚至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些时间和似乎一瞬间失去理智的少女敦说些什么就被赶来的少女安吾立即带走了。
　　即使少女敦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她的同情心与善良才让少年镜花顺利混入学园之内的，但以太宰对少女敦的性情的了解，再加上少女安吾为了让自己带走太宰的行为足够合理而毫不留情地说出的那番话，他能够想像少女敦在这件事情之后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又会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自责──即使太宰的真实性别公布后代表了他与她过去所相处的一切时光可能都是基于欺骗而有的谎言，但少女敦肯定还是为了因为自己而伤害了重视的人而感到痛苦，光是想像太宰就觉得有点对不起那孩子。


第128章 
　　「但还是太乱来了。」
　　少女安吾颇不赞同地微微摇头，但他可能也知道事情都发生了他事后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处，况且他就算确实对太宰有几分关心也用迂回的方式给予他帮助，但两个人终究是没什么时间和契机像太宰和学生会那样培养出一定的情谊，少女安吾也不是会对还没那么熟的人说太多的性格，他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而是站了起来，这么说道：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剩下的事情等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再说。现在外面情况还有点乱，可能暂时请你别离开这栋房子，不然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情就快结束了，等那时候再讨论你之后的打算。」
　　说完，少女安吾就告辞离开了，而太宰也没有挽留──他在被火速搬运到这栋显然少女安吾也很少来住以至于每个房间都没什么生活感的别墅后，就已经知道少女太宰和她暗中联合的少女乱步、以及最后才知道她们打算用书改写世界这个疯狂计画的少女安吾都已经顺利当选了，甚至趁着学园内因为太宰遇刺的事情以及随之公布的真实性别连同着少女太宰编出来的内鬨论宣扬出去而大家正讨论得热烈、而暗中引导谈论流向的少女太宰也早就在恰当的时机和其他两人一起共同提出了他们的愿望了。
　　而就和传闻一样，那条创立以来几乎没有人实行过的校规确实是真的，即使少女太宰她们提出来的设想堪称异想天开，但在三个院长连同传闻中早已退休的夏目女士都共同讨论之后，最终由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的夏目女士拍板同意了这个请求。
　　这个世界的书被人书写过两次，第一次是不知名的男性显然基于私欲而书写下的宛如小黄游设定的文字，第二次是过世后尊称为圣女的夏目玲子为了拯救陷于水火之中的女性同胞们而写的新的设定──或许是这个世界早在第一次被改写时就过于扭曲，第二次改写时的夏目玲子或许本身想法也没有那么极端与偏激，只不过她也不清楚该如何才能扭正被第一条设定所扭曲的世界，所以她选择了给予当时自尊与身心都被糟蹋的弱者一方的女性能够保护自己的绝对力量，写出了第二条在至今看来却令社会变得更加扭曲的设定。
　　而或许是基于『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被搞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了，那乾脆就以毒攻毒算了』的想法，少女太宰她想出了一个即将在数人密谈并讨论完细节后再添加的新设定──改变现有性别的划分来改善性别间的冲突与问题。
　　具体点讲，就是少女太宰参考了同人中颇为流行的ABO设定，去掉了过于复杂且没必要的多余性别化分、也去掉了那些显然只是把文中人物动物化的赤裸裸行为合理化的那所谓信息素还是那啥会让人春天的季节在不可控地在脑子与身体上降临的某段时期之类只会让社会退化的无用设定──少女太宰真正相中的是里面的性别化分直到长大成熟之前都是未知的这个设定。
　　假使每个人在男女在十几岁之前都是无性别、而最终会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是未知且随机，而且除了外表以外能力没什么差别的话，想必性别之间的纷争与歧视就会减少许多──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有人的地方就总会有人会拿一些奇奇怪怪的差别来搞特殊待遇或给自己制造优越感，有些人就是喜欢靠贬低他人来让自己心情舒畅、没有歧视的道理也会硬生生编造出个理由去歧视他人，况且有ABO设定的小说也通常是有严重性别歧视的作品最多的一类世界观，最主要还是看在年幼时的基础教育与家庭教育对于两性之间的差异与互相尊重的观念有没有被正确灌输到下一代之上，这种改变能不能得到她们都想看到的结果也不好说。
　　有可能会演变出更加扭曲的社会结构，也可能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现况会被彻底改变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少女太宰之所以选择把世界改成这种设定，也不是因为什么为了全人类平等之类远大的理想，她只是希望世界能变成之前一直隐瞒自己性别并为此而苦恼的友人在这样的改变之后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真正的性别以合理且能被人接受的方式表现出来，避免原本世界线他会遇到的结局罢了──而光是为了这点，这样子的改变对她来说就已经够用了。
　　当然为了避免世界的混乱以及各种问题，详细的细节三位首席以及三位院长也在夏目女士的监督下进行讨论与调整──而少女安吾这几天之所以如此忙碌也是因为她除了毕业的事情以外也要参与这个可能改变全人类未来的秘密会议，而或许等他重新清闲下来之后，就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太宰看过系统栏，或许这个改变已经是确定不会再因为其他突发事件而中断的决策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死亡的命运的任务选项已经显示为完成──事实上，但看到可能自己一直以来不得不隐瞒好友的秘密终于被摊开来说明、还知道了为了能让他从先天性别的苦恼中解脱少女太宰都做了些什么后的少女安吾眉宇间变得前所未有得明朗轻松的模样后，太宰对于这个任务已经达成这件事情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系统的版面上透露的讯息也只是让太宰的猜测落实罢了。
　　这件事情也代表了一件事──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算少女太宰她们还没把编撰好的新世界设定写到『书』上，太宰也可以先自行脱离这个任务世界了。
　　但太宰考虑过后没有立即脱离，倒不是他想像上个任务世界那样至少和几个人告别──少女安吾让他暂时别离开别墅并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这种情况太宰并不适合和这个世界和他缘分最深的学生会成员们见面──，而是考虑到透过系统对太宰施予的力量同样是属于『书』的力量，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书』，但想必这股能量与这个世界的『书』都是同样性质的力量，他怕自己用系统的力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假使不巧正巧是少女太宰她们使用『书』开始改变世界的时刻，这两股力量会有互相干扰，对双方产生了预料外的影响与偏差，甚至因为太宰离开时这个世界会修正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力，同样也怕这股力量与『书』改变世界的力量遭遇之后会产生不能预期的Bug。
　　再来就是，太宰多少有些在意少女敦在他被这个世界的镜花少年刺杀之后她的心理状态──虽然说他离开后这个世界关于他的事情会被一键修正或抹除，但他并不清楚这种更正彻底不彻底，就怕即使记忆遗失了但之前那件事给少女敦留下来的心理阴影还是潜藏在她的潜意识之中，而不知道缘由的心结显然更难以被他人所解开，太宰想着是否要找适合的契机想办法开解一下少女敦再离开，于是就没打算那么快离开这个任务世界。
　　说来太宰也觉得这算是他自己自作孽──他之前搞的那个剧本固然是成功加强了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在少女敦心中的份量，但那个几乎全员在少女敦眼前死掉或被杀的剧情似乎也造成了少女敦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在眼前受重伤这种事情的PTSD，这次太宰受袭世界似乎也给她了太宰预料外的强烈冲击，听少女乱步说起她的情况时，一向在有必要时说话十分率直的她也直言了少女敦现在的心理状态确实比较令人担心，让太宰就算想不负责任地扔下这件事情不管直接离开、终究也因为知道名侦探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说谎而没忍心这么做，也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前有些过份的催熟手段。
　　况且少年镜花虽然因为太宰的提前准备而造成的伤口不深，但长度颇长，看起来也分外狰狞，于是即使太宰自己认为没事也这么对其他人主张了，但仍是被少女乱步和少女安吾压着养伤、不让他到处乱跑──和太宰对受伤有相同的看待标准的少女太宰也没站在他这边，不仅仅是袖手旁观甚至在一边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的，那脸上笑得像是恨不得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在上面似的。
　　但就结果来说，一是为了避风头二是为了养这在太宰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伤，太宰不得不像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有限的范围内行动──甚至可能是从少女织田那里听了不少太宰在学生会时由于过于无聊而不时搞出来的恶作剧而知道了某方面来说太宰有顽皮的一面，少女安吾似乎命令了他身边的其中一个护卫要看牢他，太宰不管去哪里那名护卫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唯一不会紧跟着的时候只有太宰入浴的时候，就连有的时候太宰装睡打算夜深人静时起来溜出去晃晃，一睁眼都能看到一个护卫就站在床头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看──让太宰深刻而又无奈地重温了一把刚到这个世界时犯人般的遭遇，要不是少女乱步不时会晃过来塞给他一把零食并说说学园发生的事情、或像投喂小动物般在饭点时给手没受伤其实能自己吃饭的太宰勺饭并盯着他吃完，他的活动范围也包含了可以看得见蓝天白云的庭院，这次少女安吾也给他提供了能上网的电脑让他使用，不然太宰真有种自己又被软禁起来的错觉。


第129章 
　　好不容易熬到伤口好到只剩一层薄痂、被其他人判断是痊愈了的程度，太宰还来不及琢磨一下该乔装成什么样子偷溜回学园看看情况、顺便晃去堵少女敦两人单独谈一下，少女乱步就像是看穿了太宰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般、赶在他真正实行之前喊住了他，说是学生会的其他人想要来拜访他、问他要不要见一下她们。
　　「国木田拿当初在院长室那里谈话的内容和其他人解释过了，会想见你的也都是愿意体谅你的，你乐意就和她们聊一聊如何？不正好也有事情想和小敦谈谈吗？」
　　这么说的少女乱步把手上拿的星星小饼乾往上一抛、并熟练地张口接住，一边咀嚼着掉入口中的香甜饼乾、一边用不怎么当一回事，或者说是不给太宰带来太多压力的轻松口吻这么说着。
　　「要拜访当然欢迎啊，乱步小姐不也看出来我很担心小敦的心理状态了吗？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
　　对于不管哪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总能轻易知晓许多事情这点并不意外，知道她此时才提就是怕他跑出去后遇到麻烦，太宰不禁微笑了一下，回答了之后，却也问了一句──他的男性身分曝光之后，自然也不能再以『房石有珠』真正的身分大大方方地回到学园之中，这也是太宰打算稍作乔装之后再溜回去看看学生会的缘故。
　　只是之前少女安吾让太宰别离开别墅也不完全是因为太宰现在身分微妙的原因，这段期间虽然小小的少年刺客刺杀失败乍看事情已经结束了，但其实后续的余波还在进一步的影响到了更多的方面的事情──直接点说吧，以这件事情为刺激，开始不时有敌对阵营的人潜入学园内并引发骚乱。
　　这些入侵者大部分是集中火力去试图暗杀外人认知中真正且唯一拥有无效化异能的少女太宰，少部分却也像是故意引走警备力量一般到处捣乱，也因此了引发了不小的动荡。
　　而且之前潜入这里的敌对势力的人顶多像少年镜花那样找一些不容易引起女性戒心的样貌柔弱或年幼的男性伪装成才初来乍到、搞不清楚状况的随从并伺机行动，但随着刺杀错人后被少女太宰编造了一套说辞宣扬开来后，虽然反对势力肯定知道实情不是如此──甚至他们怀疑根本没有以『房石有珠』这个名称存在的太宰这号人物、这是少女太宰遇刺后编出来动摇他们军心的谎言──，但是太宰成功以女装混入学园中这件事情似乎也给他们一个灵感，之后派出的不少刺客或间谍都有一些容貌比较秀气的人是穿着仿制的学园校服或女装潜入的，导致学园内气氛空前紧张了起来、以往的平静被搅乱后也有不少混水摸鱼趁机作乱的乱象，可以说看到不熟的女生哪个发型稍有不自然或是容貌阳刚一点都会有人多盯几眼生怕又是个伪娘刺客。
　　太宰对此造成自己的变相禁足这点倒没有太多不满，毕竟任何事情都有弊有利，他固然因此暂时无法外出，但这也拖延了令人讨厌的会见的时间──直到前段时间的刺杀事件，森女士才终于知道这学期开始前少女太宰捡到的少年长得和少女太宰一模一样、甚至还被她拿来当成想改变世界的理由，以森女士很多事情都要亲自去判断而不是只听他人说法就采信并不加疑虑的性格，早就找个时间把他『请』去见上一面了。
　　至于这个『请』只礼貌地邀请还是强硬地直接把人带走就不太好说了，毕竟被自己带大的女孩摆了一道的森女士想必表面不明显但心里一定不太痛快，对于这个少女太宰端出来当作理由的少年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太宰不用想也知道这种会面铁定不会太愉快，而他又已经达到脱离条件了，自然对于这种会面他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拖到他认为适合拖离的时机到来而让这个事情因为世界修正力跟着被抹消。
　　「基本上控制得差不多啦～这本来就是黑蔷薇院长计画的一部分，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这样子的。事实上，这段时间停课，把对抗潜入者当作一场有额外加分的特别考试举办着呢～因为是额外加分所以每个人都很有干劲，比预期还要早搞定这一波被引出来冒头的老鼠。所以现在算是比较安全了，学生会的其他人要过来也不太会有危险。」
　　身为一个已经确定毕业后会加入学园核心的最优秀毕业生、而圣女子学园在这个还未被改变的世界里又因为创立者的特殊性某方面来说也是这个国家中心，少女乱步对于学园内的事情了若指掌，几乎不用思考地就做出了回答。
　　而既然少女乱步都这么保证了，太宰也就放心下来了──或许是自从出事之后就一直想见面一谈，学生会的部分成员很快就登门拜访了。
　　「呀、各位都好久不见～虽然时间说起来也不久，但总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家了。」
　　当学生会的人来访时，太宰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虽然他看到来访者的具体成员后稍微有些惊讶──和他算是比较有交流而感情算比较好、也一直对他释放善意的谷崎姊妹，还有这次太宰想谈话的少女敦这些人他都不意外，而少女国木田也跟着福泽女士加入了新世界细则探讨而忙碌着没办法抽空来这点也在太宰预料之中，但让他意外的是，他以为交情一般、只是勉强看在他是少女太宰的关联人才给人人眼中是『弱者』的他好脸色的少女芥川却也跟着过来拜访了。
　　「好久不见──我们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太好？」
　　和少女谷崎并肩走在最前面的直美微笑和以往那样微笑着打了招呼，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太宰穿着睡衣，便问了一句。
　　「啊、这个是我刚睡醒才穿这样子的，别介意。」
　　太宰笑了笑，但却没说实话──事实上是在没必要装扮少女后，太宰虽然对小裙子没有偏见但本来他就没太多的兴趣穿这类衣装，于是连同头上增加女孩子气的缎带、有蝴蝶结的项圈都和女装一起被他给封印了起来。只不过大概当初少女安吾买太宰的衣物时没想到太宰有正大光明恢复男儿身的时候，现在衣柜里净是些强调少女与青春气息的衣服，就是没有一套中性点的裤装，太宰又被约束着不能出门，乾脆就成天穿着唯一一套比较素又是睡衣睡裤组合的睡衣在别墅内行动了。
　　但这个说法总会让人误以为太宰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害他暴露身分、当初明显打算骗她们骗到底才没准备与真实身分相符的衣物，就算学生会的少女们心地善良没往这个方向想，太宰这么说好像也是在拐着弯子埋怨替他准备衣物的人思虑不周全一样，他乾脆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吗？不要紧吧？真的身体觉得疲倦的话不要勉强自己、再多睡一会儿，和我们见面的机会随时都有，不用急于一时的。」
　　少女谷崎听了似乎误以为太宰是受重伤后身体虚弱才睡到这个时间才醒的，可能是因为想起不久前的事情，她向来神态温和的脸上不由得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上下查看着太宰的情况，担忧而关切地说道。
　　「不碍事的──说到之前的事情，有件事情我非得当面向学生会的大家道歉不可，之前和所有人隐瞒了我的真实性别，这点真的是非常抱歉。」
　　太宰不免有些困扰地笑了一下，事实上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少女太宰在散拨传言时特地把太宰的情况往严重了的方向去描述，经过口耳相传也不知道变形为怎么样的说法，而当初少女安吾匆匆带走了太宰、也没机会在场的人知道他具体伤情如何，他也不方便澄清，于是便转开了话题，摆出郑重的神色，向谷崎姊妹等人深深地低下头，开口道歉道。
　　事实上，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就和当初安吾隐瞒身为间谍的身分的这件事情令太宰感到难受一样，其他人也就罢了，太宰也能理解对学生会的这些与他亲近的人来说，对他投入真挚情感并缔结了交情、他却是以虚伪的身分与她们往来这点就算她们再豁达，除了最开始就知道实情的少女乱步与少女国木田以外，其他人在知道真相后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被背叛情感的感觉──也因此那些和太宰没有深交、本来就关系疏离的人也就罢了，对于学生会的这几个亲近的女孩子们，太宰确实觉得自己欠她们一句道歉。
　　就像当时他顺利解读了安吾留下来的讯号去赴约时他其实别的什么都不想听、就只想听到安吾诚恳地为了他过去的欺骗对他道歉而已，即使他理智知道安吾所说的那些情报确实是他所需要的、也清楚安吾说这些代表什么意思也一样──于是他也没有任何嘻笑玩闹的态度、认认真真地传达了他的歉意。
　　而太宰郑重其事的道歉也让原先虽然有些客套但多少还算和缓的气氛有一瞬间似乎有些凝滞，就连表情最少也像是在走神一般从进来起就目不斜视地直视着自己前方半空中的少女芥川眉头都微微跳了一下，原先熟人一看就知道在发呆的目光顿时凝聚了起来、往太宰这边望来。
　　「嗯……该怎么说呢，最开始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可否认大家都有点生气，想要把你揪出来把一切都问个明白，当然也有点难过吧。但从国木田学姊那里听到解释之后，这几天慢慢冷静下来后，或许我的感觉没办法代表所有人的意见，但我自己开始忍不住想如果换成自己在小有珠你的情况中的话，我会怎么样子做、又会有什么心情……渐渐地就气消了，也能理解当初小有珠向我们隐埋自己的真实情况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或许你自己也感觉不好受，要在明知自己在这个环境中属于异类的情况下还要努力伪装自己以融入周遭的人群之中，想必也很辛苦。」
　　沉默了一会儿后，却是少女谷崎率先开口，她像是仔细斟酌字句般慢慢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说着，她的神色渐渐缓和，然后朝太宰笑了一笑，说出了她的结论：
　　「所以最后，我决定原谅小有珠你了──如果之后你还能够回来学校的话，也欢迎你在回到学生会。」
　　「谢谢谷崎学姊你能够原谅我，妳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就算太宰知道不提少女敦、少女谷崎算是学生会成员中性格最好也最有同理心的性格，而能和其他人过来见他也代表他们一定程度不那么介意太宰的隐瞒了，但太宰的设想中不被原谅的可能性也不算低，听到少女谷崎这么说之后，即使是他也有种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的轻松感，也柔和了神情轻声说道。而直美见状像以前那样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道：
　　「和姊姊大人一样，我也原谅你啦～只是之后不许再犯相同的错误了，不然我可不会再原谅你啰～」
　　直美说着，俏皮地冲着太宰眨了下眼，几个人谈话的氛围就好像什么也没变一般一如既往，让太宰不禁感到一丝安心的同时，也才发现就像他怀念当初侦探社的日常一样、他也很怀念在学生会度过的那些悠闲而又平静的每一天，也有些留恋与里面的几个人相处时的氛围。


第130章 
　　把话说开后，气氛就真正变得轻松起来，没了刚开头的客套也没有刚才的沉重，几个人表情也都自然了些，就连少女芥川都点点头说了声『附议』，态度平静的表示了他对这件事的既往不咎──在这种情况下，一反常态地安静的少女敦就格外显眼。
　　事实上，太宰也大概能理解少女敦的心情，或许就和他在上个世界刚看到那个世界的织田时有一瞬间的失态，但比起马上欣喜地去与对方接触，他却更多是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更多、因此反而不敢随意触碰对方，或许有恐惧着过去的悲剧在两人接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气息后又再次重演的因素，那种不安与恐惧就连心智远超于常人的太宰都无法免除，更不用说这个世界虽然有着不幸的过去但基本上还是涉世未深的纯真少女的敦少女了，本来她在剧本的虚假剧情锻鍊后便的坚毅了一些、但某方面来说她也因为对同伴的安危产生了执着而变得在某些地方更加脆弱了，而太宰之前遇刺的事情就像是往伤口上洒盐般正巧戳中了她内心目前还没随着时间过去而被重新强韧起来的脆弱之处──也因此，她这样子眨眼也不眨地直直望着太宰、却又死死无法迈动步伐靠近太宰这边，也无法像平时那样轻松自若地和他谈笑这件事情，太宰很能理解与体谅。
　　但就算对这个情况多少有所预测，但看到这个刚认识时还会因为担忧中看到了夥伴好端端地出现就高兴激动地直接扑上来给一个大大拥抱的孩子，现在却像是受过伤后怕再次触碰到伤口般胆怯地只敢站在最后面远远望着自己担心不已的人却不敢上前的样子，太宰到底还是没有成长成铁石心肠利益至上的成年人、还是不禁升起些许怜惜之心，也又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少女敦的心理承受能力估计错误做得太过火了──他忘了考虑这个世界的『中岛敦』不是少年而是少女的这点，而女孩子本来就是得更加细腻呵护的对象，可能对少年的敦君他们来说正好卡在能接受的极限的考验对少女的小敦来说却有点太过刺激了。
　　「小敦，妳不是说想和小有珠好好谈谈吗？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怯场啦～别害怕，走前面一点。」
　　而不只是太宰，就连直美她们也注意到了少女敦的反常，但很可能让少女敦和太宰谈话彻底解开心结也是她们拜访这里的主要任务之一，不等太宰自己提出谈话要求，直美就先用温和但带点玩笑的语气打趣了少女敦一句，并走到少女敦背后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半推半扶地让她脚步不得不配合移动地挪到了最前面这边，太宰甚至看到直美还向少女谷崎使了个眼色，而接到眼神讯息的少女谷崎也有些苦笑地说了几句『放轻松放轻松』来帮腔。
　　「──妳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给妳十分钟，我们暂时离开留给妳和这家伙单独谈话的空间，有事赶紧说完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谷崎姊妹越是试图缓和气氛、少女敦的表情和动作就越僵硬，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少女芥川直接开口这么说了──大概是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她本来也不算笨，自然摸透了少女敦有的时候就是缺个人在她背后强硬地推她一把的性格，也知道了学生会并没有什么学妹只能乖乖闭嘴听学姊吩咐的这种黑蔷薇学院通行的默认规矩，她乾脆俐落地说完，就直接转头往会客室外走去。
　　而直美思考了片刻也冲着少女敦笑了笑、做出了个打气的手势并说了声『加油哦』之后就拉着自己家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姊姊大人离开了，一下子不大也不算小的坂口别墅会客室里就只剩下太宰与少女敦两人。
　　房间一时间也静了下来，太宰和少女敦就算有一方有心回避也不得不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安静了一会儿，太宰望着即使被直美推前了一点距离但位置还不算近的少女敦，觉得现在这样两人对峙似的场面有些滑稽而没忍住噗哧一笑，然后向少女敦招了招手、往常一样自然地开口说道：
　　「不是说要谈话吗？妳站近一点也没关系，站这么远的谈话感觉好奇怪。」
　　而可能是她犹豫得也足够久了，而少女芥川直接清场的做法也让她无法抱着『还能继续拖延一会儿』的侥幸心，少女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挪步到太宰面前，然后她学着刚才的太宰道歉时那样深深低下头，然后明显情绪消沉而有些低微的声音传来：
　　「──抱歉，明明之前有珠同学你都提前把你真正烦恼的秘密说出来了，但我却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当真。要是我之前有理解到有珠同学你的话的意思，是不是之前你就不用受伤了？」
　　大概是真的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十分痛苦与内疚，即使少女敦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微微发颤的声音也让太宰知道她现在肯定是泫然欲泣的神情。
　　而太宰虽然也知道少女敦对他之前刻意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自己其实是男儿身』的事情会在后续计画里身分曝光后被少女敦所回想起，他没有特别遮掩甚至是以事后看来根本是『欢迎来杀』的姿态故意误导少年镜花对他身分的认知这点少女敦在后来回想也不可能没察觉到异样──毕竟少女敦只是不太会怀疑自己信赖的人而已，她的同位体当初能被太宰看好她当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甜甜小笨蛋，甚至有些时候她直觉十分敏锐、或许没能够把她感觉到的异样整理成具体的推理有条理地列出来，但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察觉不到一些事情。
　　但她会因为自己没留意到这点是真话而自责，甚至在注意到太宰在之前刺杀事件上有刻意促成这件事发生迹象而猜到这件事情可能是在太宰和某些人背后计画的事情，没因此对太宰的观点变差、相反的是对于自己没能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杜绝这个可能性──甚至那个小小的少年刺客还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自带到太宰身边的──而感到后悔与愧疚，并被这些情绪所折磨得都消瘦了几分。
　　原来如此──这就是乱步小姐特地和我提小敦事情的原因吧？我就纳闷以乱步小姐的性格，照理说这种朋友间的纠纷她都一向不怎么爱淌浑水的、怎么这次忽然就热心起来了。
　　太宰内心有些无奈地微微苦笑了一下，要是换成其他人、不管是中也还是国木田他的前后两任搭档，如果发现太宰住院躺病床是因为自己的计策所需的结果，前一个不嘲笑他自作自受让他别抱怨疼就不错了，后一个就算是个心软的老好人也少不得嘴上妈妈似的叨唸责备几句他用这种变相自残的方式达成目标的方法，也就只有敦以及他的同位体会心疼在意得不行──少女乱步大概也是觉得少女敦这样子容易把事情的责任自己扛上还总替他人着想的性格挺稀罕的，虽然笨笨的不太聪明但也挺可爱的，才难得主动地好心提醒了下太宰关于少女敦的问题。
　　「这并不是妳需要感到歉疚的事情哦──说实话吧，就算小敦妳那时候信了、并且认真帮我想办法，我原先打算要做的事情也仍是不会改变的，也因此那时候妳什么都没察觉对我来说反而更好一点。我并没有怪妳的意思，妳在意这件事情到这种程度我反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知道了少女敦除了对少年镜花的事情怀抱歉意、就连自己没能尽早察觉太宰的计画而感到难受，太宰就耐心地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也算是安慰了一下他──确实如果少女敦在之前立即察觉不对，太宰也不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和少女太宰默契要完成的计画，因为也只有太宰能做少女太宰的替身来糊弄反对势力派来的刺客，而他做为一个在森女士眼中是隐形的存在也更方便行动，不然以森女士对少女太宰还有这个酝酿已久的计画的关注程度，其他人如果打算要做点小动作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她所察觉，这算是只有太宰能去做的关键步骤。
　　太宰也知道他这么说是有点欠揍，但问题是比起虚有其表的漂亮话，说出实话就算不中听但因为它的真实性反而能让人知道他并非拿话哄人，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有效一些。
　　「但明明……我都夸下海口了说要帮忙有珠同学了，结果却什么都没做到……一想到这点我就没脸见有珠同学了。」
　　但可能少女敦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责，只见她说着说着双肩微微颤抖，太宰就看到了几个疑似泪珠的水珠在低垂的发丝间落了下来，弄得对此真的没怎么预料到的太宰表情都僵硬了一下，略有些手足无措几秒──也幸好此时少女敦也没有闲心注意太宰的反应，不然太宰会更加尴尬。
　　太宰迟疑了几秒──主要是顾虑到真实性别曝光之后以这个世界男女间的防备他这么做适不适合──，他轻轻地把手放到少女敦垂下的头颅上，像抚摸小动物或是小孩子般动作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和多少有些慌的内心不同，他的声音倒是温柔而平稳，听不出他心里有的慌乱：
　　「别这么说──虽然妳确实没有做到，但也只是妳现在还没有成长到足以应付这种情况的缘故罢了，如果妳能继续保有这份对我还有身边重视的人那份温柔的心意并继续努力，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的。而妳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到，当初听到妳那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妳没有因为剧本里看到的我的另外一面而疏远我、反而是想帮我这点是我不敢奢求的反应，也让我觉得能成为小敦妳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稍稍夸大和润饰了自己的那份感动，但太宰并不算说谎，他当初是真的没对自己在剧本里把少女敦戏耍得那么彻底、即使留下的细微线索能被察觉但也对于少女敦对自己仍不放弃这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就算他很清楚不管哪个世界的『中岛敦』都是性格纯良的孩子，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任何脾气也不代表他们不会怨恨或对他人感到愤怒，最多是他们都对自己在意的人比较没有脾气和温和，但即使如此如果遇到了稍微过火得捉弄他也是会闹别扭，所以他并不期待少女敦对于写了这一个把剧中人都弄得很惨得剧本的太宰一定会有积极向上的反应，所以少女敦真的从中站起来后对太宰愿意采取这样的态度，他真的是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动。
　　太宰一般来说也没那么坦率，是他清楚少女敦虽然有少年漫主角的资质，但本质来说还是没那么乐观开朗、甚至想法有些消极自卑的性格，也很容易沮丧并陷入消沉，他才说出这些话来鼓舞她的──也是他就快离开这个世界了，总想替这孩子做些什么，即使她可能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太宰想经历过的一切就算遗忘了也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他如果或多或少能给少女敦留下一些好的影响就好了。
　　而可能是太宰的话少女敦确实听了进去，虽然情绪决堤般她哭得更凶了，但太宰也感觉得到这是负面情绪发泄出来的眼泪而非悲伤自责的泪水，等哭过之后心里的压力减轻心情就会恢复正常了，于是他这次到没有同样感到无措了，只是温柔的持续轻抚着少女敦的头，直到她落下的泪珠渐渐减少并止住哭泣，才拿出了手帕递了过去：
　　「好啦～没事了没事了，把脸擦一擦，擦过之后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啰～」
　　「……嗯。」
　　大概是哭过之后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了起来，少女敦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应了一声，就因为难为情没再说更多其他的话，就接过手帕用力抹着自己的脸。


第131章 
　　少女敦那边的事情算是和平落幕，太宰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而距离离开即使还有一些时间，但太宰回想了下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学校生活，却也觉得自己除了学生会这些人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特别想在离开前见上一面的对象了──大概是来这个任务世界后他的行动范围因为多少有些微妙的身分而深受限制，太宰相处并混熟的人并不太多。
　　况且不提这个，学生的日常似乎就是被每天的课程占得满满的那种，不像上个任务世界他成年了并工作内容繁杂让他总能有各种理由可以到处乱晃，而且太宰对于没有尝试过的校园生活还是有着想好好体验的新鲜感的，虽然知道了怎么回事之后也有些无聊，但在其他可能陪他打发时间的对象也都在上课、真要翘课他就只能一个人找乐子，而放学的时间有限，他也没有什么其他非得认识一下不可的其他熟人同位体，也懒得花太多时间在漫无目的的游荡上，也就导致了这个结果。
　　──不过也好，牵挂少要走总不会像上个任务世界那样要离开总有些不舍和留恋……虽然还是能狠得下心离开，但那样终究会更不好受。
　　太宰对此说遗憾到也没很遗憾，甚至察觉到这点后他说实话感觉轻松了许多──说真的，上个任务世界他其实比预期对生活在那个世界的其他人投入了更多的情感，导致他真的要离开时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不要乾脆就留在那个世界看着那个小鬼长大并走上和他完全不同的生活的未来算了，即使他的理智让他冷静而坚定地压下这只存在不过几秒的想法，但临走时的别离更多是他确实还是对于离开感到些许不舍才有的画下句点的行为。
　　虽然太宰毫不迟疑地为了死去的那些同伴与系统缔结契约并踏上了旅途，上个世界他也尽可能不去想太多，但真要说的话他对于收集完所需要的代价能否顺利地纠正他的世界里因为被扭曲的命运而死去的同伴们死去的结果、变相复活他们，其实就连认真做着任务的他本身都不是对此笃信不疑。
　　就太宰本身的观念来说，他比谁都清楚死去的人是无法再回来了──所以当初织田作的死再令他悲伤与痛苦，他都没想过要想办法强行复活已经死去的织田作。这次会为了其他人试图这么做，不过是在短时间内骤然失去了这么多认识的人对他的刺激，让他表面上正常而冷静但其实心里有什么已经崩毁而无法再维持真正的理智了，再加上他在得知在那场战争中他的同伴们之所以会那么不幸总会因为计画之外的种种因素失利甚至死亡，都是因为在此之前有人强行给他们附加了原先不应该被他们所有的不讲道理的厄运，这种无关计谋、在游戏小说来说就是剧情杀的蛮横让原先不该失败与造成伤亡的他们遇到了那些事情，太宰在知道这件事情后被彻底激怒了，才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进行了这个计划。
　　如果是公平竞争、没有任何场外因素的对弈中，太宰的同伴是真的很可惜运气不好才死去的，太宰就算难过但也不见得会为此陷入疯狂并做出想要改变他们死去命运的这种事情，最多是承认他还是棋差一着、还是没算到一些细节才导致这些遗憾──但在知道他们之所以失败并战死不是因为太宰他们技不如人和不走运，而是敌人使了就算以他们对于彼此会有些底牌和耍小手段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被接受的作弊手段，就像打竞技赛对手开了不被赛场允许的外挂才赢了一样，是太宰所不能够心平气和接受的情况。
　　就像回到古代用现代科技的力量征服了世界成为暴君、或是魔法世界的人跑到纯科技世界开一个该世界没办法抵御的禁咒对星球轰炸导致世界末日人类灭绝一样，这种降维辗压式的展开顾然在看二次元作品里主角这样子开挂时很爽快，但变成现实后只让人对于这种机械降神式的乱来展开大叫『这完全不合理！』而根本无法平静接受一样，太宰也完全无法接纳自己的同伴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死的，所以才决定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们被不讲理扭曲的命运线纠正回原本应该的模样与结果。
　　而太宰之所以无法笃定地肯定事情完成后所有人都一定会复活，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太宰也无法百分之百笃定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原本侦探社以及同伴在那场战斗后正常展开后的命运是否就一定是存活而非因为其他缘故而死，即使太宰像来对自己的谋划能力颇有信心，但二十二岁的他却也清楚自己并非不会失败也并非真正算无遗策，而且与费奥多尔间的战争就算撇开那个意外不讲武德的作弊手段，那时他们战况之所以胶着成那样就是确实魔人所能操控的棋子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而战场瞬息万变也没所谓的常胜主角，就算太宰对结果能凭着自己所知的现有情报而能精准地做一定程度的预测，但真要说百分之百料中结局他却也没有那么托大。
　　也因此，太宰在上个任务世界时才有即使心中明知那些同位体都并非自己所认识的那些人，但看着活生生且会动会笑的他们，他面对留在这个对他来说算是完美世界的诱惑还是有一瞬间的动摇，只是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再怎么说留下来的选择隐患太多，他只要没蠢到一个地步都知道不能这么做，特别是他与少年太宰间不管如何都是不能被世界容忍长期共同存在的情况下，自己留下来对他和那孩子来说都不见得是好事，所以他最后还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那个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对于自己这个决定太宰也说不上后悔还是如何，但他确实挂念着上个世界里和他比较有交情的对象，这个世界如果再来几个有能让他牵肠挂肚的深切感情的人，太宰倒不是害怕自己无法承受这种思念带来的苦楚与负担，但他却怕自己在真正达到目标之前就因为这样不断累积的情感而动摇最终失败──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就算是为了那两个被他遗留在原先世界的侦探社小少年小少女，他也不应该失败，至少得拚尽全力去做能做到的事情才行。
　　对于改变世界的新世界计划的讨论结束得比太宰预估得还要早一些，作为与少女太宰暗中谋话这件事的太宰的一时间就知道了世界即将改变的事情──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看来，属于旧世界的最后一天和往常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而知情的人也没有因为明天世界就要被改变而有什么特殊的活动或举动，最多是在餐桌上这段时间来常常齐聚一堂的少女们中有人开口说了句『明天就要开始了吧』、另一个人点头平淡地应了一声『是啊』，就结束了对话，太宰听了也只是看了看说话的两个人后就低头继续处理手上的螃蟹，没有多说什么。
　　太宰原以为这个新世界来临、而他也要随之离开的前一天就这样子平淡得过去了──直到他晚上察觉到不寻常的动静，警惕地睁开眼却发现有个体重轻盈的人跨坐在自己身上，他才知道要离开前的这天并没有这么平淡。
　　「我可以问问妳一个淑女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跑到异性的房间里做出这么令人误解的动作吗？姊姊。」
　　太宰默默地与正手撑着他的胸膛、正用反射着些许月光的漂亮眼眸垂头望着他的少女对视了几秒，确认了自己看到的人不是他睡懵了的幻觉后，他无语地叹了口气，以有些无奈地口吻问道──在被动解除学生身分后，太宰对其他人的称呼也相应地有了些许改变，其中对于对外宣称是自己血缘上姊妹的少女太宰他就改为了姊姊这个称呼，至少在知道这个关系的人面前他是这么喊的，不然喊另一个自己『太宰』感觉也蛮古怪的，太宰上个世界对外不嫌肉麻地喊少年太宰『治君』除了制造他们『兄弟』两感情好印象以外、有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确认眼前是真人而非作梦之后，太宰对这种温热且柔软的少女躯体以这种让人不安的姿势坐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多少有些不自在──虽然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性别不同就是不同，不代表太宰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一个未成年的妙龄少女这样肌肤贴着肌肤地贴近而毫无感觉，要不是他很清楚少女太宰这么做故意戏弄他的成分比较多，太宰对于和自己有着几乎一样的脸孔的少女也无法产生什么奇怪的遐思，这种情况都有些不妙。
　　「我睡不着，但在床上滚了几圈后又觉得只有我没睡有点不甘心，所以就来把你叫起来陪我了。」
　　少女太宰无视了太宰无言散发『我都醒了妳赶紧下来』讯息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以是个人听了都想打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装着常识的理由。而可能是真的睡不着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对于未来的焦虑的原因，少女太宰装作自己根本不会看人脸色一样几乎是以有些任性和胡搅蛮缠的态度语气不满地接着说道：
　　「这个表情什么意思嘛，搞不好明天开始我就会变成个胸前平平的少年之类的，现在的美少女模样已经是存在有限的限定款了。难道你就对另一个世界是美少女的自己在最后的时光找你陪伴这件事情有什么不满吗？搞不好你提出什么小要求，如果能哄得本小姐心情好也不是没机会答应你哦？」
　　听了这句话，太宰是真的确定了其实比起失眠、少女太宰是真的心情不好又不想被有人察觉才选择找他闹腾来抒发情绪的──虽然两个人相处不多又交情不深，而对对方的兴趣与探究心又在最开始的记忆交换后几乎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不得不说都做为『太宰治』、又是正因为如此才能让少女太宰在这种时候选择来闹他。
　　因为是他的话就不会在自己嬉闹举动背后的情绪被察觉后有多余的同情与担心，但某个程度上却因为能了解彼此内心而多少有一分不要太过分都能容忍，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太当回事和对彼此以外的人谈及，对有些时候有一些不想令亲近的人之道的情绪与烦恼的他们来说，找另一个『太宰治（自己）』进行骚扰几乎可以说是轻松无负担也没什么后遗症的选项──虽然可以的话太宰是不想无缘无故被当情绪垃圾桶，但看在少女太宰为了这次的拯救任务这么拼命、相反的真正的任务者的太宰反而没太多有效作为，基于对功臣的奖赏与感谢，太宰对少女太宰的一些行为的包容力算比较高的。
　　再加上上个任务世界里少年太宰年纪小的时候更折腾人，某方面来说太宰也习惯了被年幼一点的另一个自己花式骚扰的事情了──至少他对于少女太宰在这种时候选择跑来闹他这点没什么脾气地自认倒楣了，而少女太宰想必也算准了这点才这么做的。
　　「是是是～真感谢大小姐妳愿意赏光来拜访在下。睡不着的话我们溜出去玩仙女棒如何，我前几天在杂物室里看到一大盒，就算一个人点十支玩也够用哦。」
　　但就算看在少女太宰前段日子的努力愿意舍命陪君子，太宰也没真的打算两个孤男寡女地待在房间里太久──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太宰相信少女太宰嘴上说得暧昧但实际上根本不打算真的和他产生什么过界的关系，两个人随口说些乱七八造的话嬉闹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但现在这个房间是少女安吾的别墅，虽然自从他伤口好后护卫没再那么紧迫逼人地24小时注意他的动态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守卫半夜太无聊一时兴起顺手就开了他这边的监控看看情况，真的误会了少女太宰不见得有事，但太宰肯定又会被监视起来，都快要离开这个任务世界了他实在不想临走前还要生出这种事情来，于是脑袋一转他就这么提议道。
　　「那是我小学时候夏日祭没用完留下来的东西，都多少年没玩了，现在又不是小孩子谁还有兴趣玩仙女棒啊～」
　　少女太宰脑袋一转就知道太宰说的是什么──事实上，太宰就是从少女太宰的记忆里得知有这么一个玩意儿的──，似乎对于这个预料外但没什么特别的提议有些不满，少女太宰抱怨了一句，没有动弹。
　　「偶尔回忆一下童年不也不错吗？就当陪我吧，我还真没玩过这个东西呢。」
　　不得不说上个任务世界长达三年多的养孩生活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痕迹与改变，太宰熟练地顺毛哄道──虽然看起来因为太宰哄小孩似的哄骗口吻有些不爽，但少女太宰却也知道太宰是真的没有玩过这种富有童心的玩具的，因而沉默了一下，没继续反驳这个提议了。
　　姑且不提年幼时期，被森先生带在身边后这个人在重视他之前把他当成有需要用所以在不时救下自杀的他以外、只是随便哄着别让他在用到之前就跑了的一次性用品而其实各方面都对他不怎么上心，关心都只是浮于表面用来营造形象的关怀；而在意识到他的价值后也不会把他真的当成普通孩童疼爱，不可能给他正常人概念的玩具并带他去玩耍，相反的则是将枪械与指挥部分部下的权利交给让他太宰替他办事、说的故事也是带有一定教育寓意与指导计谋意思在内的情景剧，不是大人对小孩的关爱而是更多是大人物对于看好继承人的宠爱，等太宰再大一点后也就对这类一般人概念中属于童年回忆的小东西没了兴趣，说起来还真的从没玩过类似的东西。
　　太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是少女太宰抱怨归抱怨，但最后仍是和太宰一起拿着那和仙女棒溜出点着玩了。
　　仙女棒的玩法说来也简单，就只是点燃附着着特制燃料的尾端，看着燃烧后的仙女棒四溅的灿烂火花而已──听起来不算有趣，但是小型的迷你烟火在自己手下绽放这件事情意外的令人心情激昂，而看着花火四溅也不知不觉就入神了并沉迷其中。
　　而一根接着一根点燃，看着爆裂四溅的火光可能也渐渐抒发了内心的郁气与焦躁，太宰看着少女太宰映着细微却灿烂的火光的白皙脸庞上那对专注望着迷你烟花、因为烟花而有着闪着光辉的错觉的双眼，看得出她表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却渐渐平静放松了下来。
　　但太宰也没对此说什么，两个人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也像是萍水相逢所以随便胡侃也不用顾忌太多的同行者一样，有一搭没一搭但不着边际地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一边点燃仙女棒、旁观着花火跳跃直到燃烧殆尽再重新点燃新的──任谁也看不出来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人这样子毫无顾忌与轻松地和彼此说这么多话，而是肯定会认为他们是从小感情就很好的兄弟姊妹也说不定。
　　「──你说，明天开始、会是美好的未来吗？」
　　而在一大和仙女棒被两人挥霍到只剩下寥寥几支时，少女太宰单手托腮地望着另一支手上飞溅的明灿火花，很自然却也很平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即使少女太宰不说，太宰也没有询问，但他知道她这段期间的压力确实很大──以她的智慧，她不可能不知道改变后的新世界也存在新的隐患、也应该忧虑质疑过自己的想法是否对她们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或者说，正因为她是这个提议的发起人，其他人可以质疑、可以表达对这件事的不安、可以指出这件事中背后可能有的问题，但唯有她必须把这些埋藏在心底、摆出自信且毫不动摇的模样坚持自己的主张──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正因为是身边最近的人，她才绝对不行透露她的不确定与动摇，这种感觉对他们来说有多大的负担，太宰不去问也能理解。
　　「这不是当然的吗？妳可是『太宰治』──『太宰治』真正认真想要去做的事情，几乎没有做不到的吧？」
　　太宰也用平静却笃定的语气这么理所当然地答覆了，刻意忽视了曾经他在十八岁那年的失败。
　　而少女太宰也知晓太宰这么说是想鼓励她，她同样没指出这点来挑他的话语的毛病，而是接受了他的鼓舞，沉静、也很少在少女太宰脸上看到的静谧微笑淡淡地浮上了她的脸孔，他只是简短得让人判断不出什么情绪的轻轻应了声『是啊』，就没有再说什么。
　　仙女棒一根接着一根地继续点着、小小的明灿花火也一个又一个地点燃而又在灿烂中消散，等剩下最后一只时，他们两人都听到了远方传来钟塔报时的钟声──零点到了，已经算是跨入了新的一天，而即使人间失格似乎能免疫大多数非自然能力、他们也感受不到什么特殊力量对他们改变的感觉，但世界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由于新世界中圣女子学园不可能同样再是女校、而被改成国家设立的综合学园，太宰他们眺望学校的方向能看到多了几栋原先不存在的楼房──在事前的细节设定中，应该是画分已经变化出性别的学生和没变化出性别的学生个别使用的宿舍，以及一些其他额外增设的相关设施。
　　少女太宰可能是因为人间失格的效果，她到没有像之前故意闹太宰时说的那样真的大变性别，而是仍是纤细楚楚的少女模样。而当然太宰不仅因为相同的缘故，也因为是外来者，同样性别与外表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两人不约而同凝目望着这个世界变化一角的景色，没再继续争论最后一根该给谁点，沉默了片刻后，太宰开口说道：
　　「看来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啦～虽然应该不用我多说，但好好珍惜朋友并享受崭新的未来吧，姊姊。」
　　「嗯，掰啰～有机会再回来这个世界玩的话我们再开个私人烟花大会吧，下次我会准备更多种类可以放的手持烟花的，这种最基础的仙女棒还是太单调了点。」
　　少女太宰也没有挽留，她只是浮现就宛如刚才放了好一段时间的仙女棒般明亮却短暂的一抹笑容，这么说着，也没有拿起最后一根仙女棒继续点着玩，而是像是蹲累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有些湿润的草地上，朝太宰摆了摆手，就望着远方变化过后的学校发起呆来。
　　「有机会再说吧，那么、再见了，姊姊。」
　　太宰也不在意少女太宰彷佛两人只是短暂离开、之后只要想救还有机会般随意的告别，随口应了句，放下手上已经烧完、变成有点丑的铁棍子模样的仙女棒，就打开了系统按下了离开世界的选项。
　　──『第二个任务世界．「姊姊、贵安」．完结．任务成功。』
　　幕间　关于那个改变了世界的白蝴蝶结身影『曾经属于少女们的世界的后日谈』
　　「小敦，又在发呆了？你最近怎么了？」
　　听到咲乐有些诧异的呼唤声，中岛敦回过神，收回不知怎么望着绑在窗帘上的白色蝴蝶结就发起愣来的视线，转头一看就看到留着棕色长发并绑成两只低马尾的友人正手插着腰、有些担心又有些无奈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有些尴尬地搔搔脸颊，道歉道：
　　「抱歉，我看着那个蝴蝶结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所以想得太入神了……说起来，以前班上有谁喜欢用白色的蝴蝶结系着头发的吗？」
　　虽然敦也只是朦朦胧胧间有着自己似乎认识一个总在侧边系了一个白色蝴蝶结的人，但仔细回想又没有了更多印象，他对于自己是否记错了这件事情也有点怀疑，才不禁问了开学以来感情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情。
　　「班上的话没有印象哦。不过不是白色而是其他颜色的话，倒是有不少人喜欢用缎带装饰头发。」
　　咲乐毫不迟疑的回答过后，就开始猜测起敦最近的反常：
　　「呐、小敦你该不会最近就要开始决定性别了吧？一直走神什么的很反常哦～还是谈恋爱了？但在未确定性别时谈恋爱感觉有点风险，要是性别决定之后成长的模样变成不喜欢的类型而闹分手也有点太糟糕了，像谷崎前辈他们不管性别如何都和对方在一起的情况太少了，果然和老师他们说的一样要谈恋爱尽量等确认性别了之后再说比较好。」
　　「真的喜欢谁的话外表又不是唯一的判断标准──不、不对，我又没有恋爱方面的烦恼，说这个也太早了啦！而且虽然说高中的期间有很高的机率开始决定性别，但我也才刚升上来没多久，就算要决定也没那么快吧？」
　　恋爱不管对于哪个年龄层的人来说永远都是热门话题，听到咲乐扯到这件事上，脑中似乎闪过谁的面容的敦不禁被带跑而顺着咲乐的思路说了一句，反应过来后才在咲乐双眼放光、看起来要追问起敦的恋爱细节之前慌忙否定了这点，但咲乐的另一个猜想是之前只接受过抚育院不全面的基础教育的敦的知识盲区，他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
　　敦只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的性别是在十五到二十间的成熟期时才会决定的。
　　据说在更久以前并不是这样子的，但好像在过去因为男女比例失衡而导致的大规模战争之中，有谁使用了什么会扭曲基因还是什么之类敦不太懂的因素，在那之后的新生儿就变成了这种情况──听历史老师说好像在最开始发生的那段期间社会上还有什么骚乱之类的，敦在听那位年老而又声音含糊的老师讲课的时候由于不小心打瞌睡了没有听得很仔细，只记得因为成熟期男女的划分机率与比率是接近均等的，这个改变反而在多代下来重新平衡了男女之间的数量与势力，而性别之间的差异也因此逐渐模糊暧昧。
　　怎么说呢，在成熟期到来之前大家都是无性别，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和打扮成什么模样都凭个人喜好，男装也好女装也罢，在未成熟期的年龄中并不具有意义，而穿着的偏好也不会影响到成熟期时开始定型的性别。也因为这种情况，性别划分逐渐变成像只有外表有变化一般让人不怎么有实感，而且大家的基础教育中都会强调并把『两性平等尊重』的概念教给所有人，除了少数莫名其妙有某种性别优越感的人以外，大部分人很少对性别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与偏见──毕竟歧视哪个性别不见得就代表未来不会被定型成那个性别，而喜欢哪个性别也同样如此。
　　「这也很难说，班上不是不久前才有人进入成熟期而不得不暂时休息、以线上课程的方式学习直到身体状态稳定下来了才继续来学校吗？也有人快毕业了才定型的──不过说到这个，小敦你比较希望定型成哪个性别？」
　　咲乐耸耸肩，解释了一句后又好奇地问道。而敦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好像都没想过类似的问题，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隐约记得以前他好像曾因为憧憬谁而想要成为什么性别过，但是仔细回想又像是那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白蝴蝶结的纤细身影一样不仅没能回想起更多细节，反而更像是滴了水的水墨画般晕得更加模糊不清，他只觉得脑袋微微一阵晕眩，又被咲乐接连唤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并连忙挤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只是想得太认真又无法作出决定所以又有点发呆了。啊！都这个时间了！再不去学生会会被国木田前辈给骂的──我们赶紧走吧，咲乐同学。」
　　不经意看了下时间，敦顿时忘了原先的烦恼，差点没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急匆匆地说了一句就开始加快收拾书包的动作。
　　◇
　　敦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总觉得现状总有哪里有奇妙的违和感。
　　他的记忆告诉他──他在开学后第一个交到的也是最亲近的朋友是咲乐，是在两人交谈后发现都是出生于抚育院的共通点而亲近起来的，学生会也是一起加入的。在还没有其他更好的朋友之前，他也曾经对咲乐有过朦胧的好感，只不过最后发现不过是雏鸟情节般对于自己第一个结交的同龄好友的依赖的错觉，但现在两个人仍是很好的朋友。
　　但他的直觉却一直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他确实和咲乐是很好的朋友，但他面对咲乐时却没有那种面对喜欢的人时会有的那种或紧张或偶尔有些酸涩但基本上甜甜地像是面包上撒的糖粉般的酸甜情感，就算曾经类似暗恋的情感未来得及成形就消散，敦也不觉得他面对咲乐时会这样子平静得好像不曾有过那一段少年心事一般，好歹应该偶尔也要有点惆怅。而咲乐倒不是不可爱，但敦对着他就没有那么多和恋爱沾边的想法，而咲乐对他的态度也就是普通对朋友的态度，也不像是曾有过被暗恋未遂的样子。
　　而且，最让敦莫名的是，撇开让敦暗自怀疑自己对于暗恋未遂的人是不是有点冷淡的这件事情，让他违和感最深的就是咲乐和他一样作为学生会预备役的一员在学生会中的模样。
　　敦问过咲乐他开学后就立刻加入学生会的原因，得到了一个『你在问什么早就知道的事情啊』的眼神和耐心的『我不是说过，学生会里的织田学姊是我待的抚育院很照顾我的大姊姊，学生会又缺人所以才加入的吗？』这个解释──敦即使理智上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直觉却仍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只是面对眼前人眼中越来越深的疑惑与忧虑，他吞下了更多的疑问没再多问些什么。
　　日子似乎平淡又这样一天接着一天过去了，敦的违和感也随着对日常的熟悉而渐渐减弱──直到有一天他们不知怎么地又聊到了恋爱话题，咲乐的一句话又再次让他升起了强烈的晕眩感与对眼前一切的虚假感。
　　「小敦你暗恋过的对象？啊、不就是开学期间有段时间对太宰学姊一见钟情但最后发现太宰学姊和织田姊在一起后才心碎失恋的吗？没想到你还惦记着啊──」
　　咲乐说完这句似是无心的打趣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他又做了什么应答，敦至今都记不清楚了──那时候他突然清晰且令他浑身发冷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们每个人的记忆有问题。
　　◇
　　发现了这点之后，敦开始有意识地去套话──说是套话也不准确，就是变成比以前更容易在和熟人的对话里突然提及记忆里有过的『回忆』，刻意用比较模糊的说法引出其他人对那件事的补充，并对比细节之后，果然又发现了不少与他的记忆有所冲突的地方。
　　例如，芥川说当初引他入学生会的是太宰学姊随口的建议，但敦的印象中却是织田学姊某天发现眼熟的后辈被欺负后主动引他入学生会来改善处境的──而咲乐对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印象，只说没怎么在意，一回神好像芥川同学就已经加入了。
　　例如，最令敦印象深刻、也是让他破格提前成为正式成员以至于被芥川视为竞争对手密切注意的『剧本试炼』的这件事情，敦虽然有自信不会忘记任何细节，但以防万一还是拿这件事情在一次下午茶和谷崎学长和直美学姊聊起了这件事情──但结果让他有些沮丧的是，他又发现了差异，谷崎前辈说写剧本的是乱步小姐、幕后反派则是咲乐自荐担当的，直美前辈却反驳说写剧本的是偶然从织田学姊得知这件事后主动要加入其中的太宰学姊、幕后反派也是太宰学姊提供了自己的形象友情出演，但敦自己的印象里却是剧本是大家一起拚凑出来的、主笔的是直美学姊而最终版本由乱步小姐进行修订，而最后的幕后反派则是觉得有趣而强烈要求担任的乱步小姐，结果这显示又是被更改而错误的记忆。
　　例如同样是学生会成员预备役、芥川那个很早就定型性别的妹妹银同学，她加入的时间每个人记忆中也并不一致，有人记得世和芥川一起加入的，有人说是在芥川加入后才因为不放心他才跟着加入的，也有人说银同学是因为意外因素没参与之前的学期考试为了学分而才临时加入的，也有和敦与咲乐同样觉得好像一回神人就已经加入的。
　　随着敦并不算隐蔽聪明的记忆验证，由于有些细节的差异太离谱，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似乎也渐渐都察觉到了他们的记忆似乎有问题，也加入了敦的探索之旅。
　　──也因此在事情越来越扩大之前，他们被阻止了。
　　◇
　　「你们啊，最近动作有点大啊～收敛一点，要是引起骚动我们要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江户川乱步这么抱怨着，就像是平日嫌弃他们脑袋不够机灵不能一眼看穿什么事情或是搞砸了什么事情般稀松平常的语调，一边说着一边甩着原本总戴在头上的侦探软帽──甚至连双眼都没睁开，和平时一样半眯着，让人摸不准她特地喊他们来会议是并突然说出这件事情来是警告还是随口一提。
　　「乱步小姐这么说，是这些记忆上似乎和某人有关的偏差和改变和您以及一些没出现在这里的其他人有关啰？」
　　率先开口进行试探的不是似乎有所顾虑而皱着眉的国木田，而是平日温和但在种情况下向来能果敢直言的直美，她甚至大胆地不掩饰自己的疑虑转着眼眸打量乱步的反应。
　　「硬要说也不算有错吧──要我回答的话可不是免费的，你们先说说你们这段时间得到的结论，我满意了才会回答你们。」
　　乱步并没有否认，但她似乎有些不爽地嘟嚷着的回答看来，也不像一向敢做敢当的她真的做了事情后承认时会有的作风，让几个被聚集在会议室的人不禁交换了几个眼色──而可能也看透他们的疑惑，一提到这件事心情很明显就不太好的乱步手抱着胸，直接提出了交换条件，并没有以往学生会的人有点眼色地及时上贡零食就会爽快开口的模样，显然这并非她乐意因为一点小东西收买就松口说出来的事情。
　　「呃、那我就作为最开始调查的代表说出这段期间大家的推论好了──首先，大家记忆中的差别似乎是某个本应该存在的神秘人被替换掉的缘故，但由于大家认为合理的替换选项不同，才会出现每个人记忆中的明显差异。再来是，那个人也和我们一样是学生会一年级的预备役，而且是比较活跃地积极参与很多事情的成员。最后是，那个人似乎曾经和我是同班同学，而且应该是比较有交情的那种，目前看起来，是只有我被替换掉的部分最多，不只是在学生会遇到的事情的回忆，就连平时在班上的回忆和其他同学对比也有偏差，但直美学姊她们就没有这种情况，在与学生会无关的事情中记忆都很正常。」
　　由于乱步的目光不知为何第一个落在了敦身上，而多少也意识到了那个被隐藏了面貌的神秘人与自己连系最多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乱步过于明确的注视无意间算是肯定了他说出来的最后一个猜测──那个笼罩着神秘面纱的神秘人确实与他关系最为紧密，也因此乱步才毫不犹豫地第一个看向他──，他只是压下复杂的心情将他们这段期间讨论得到的结论尽可能详尽地说出来。
　　「还有──咲乐同学似乎是那个神秘人同学的替补存在，他似乎和银同学原本都不是学生会的成员。」
　　说到这点，也是让敦真正心情微妙的点──或许是当初那名神秘人和他的关系亲近到一旦分割就会导致敦的记忆支离破碎、无法以合理的逻辑让他能认为毫无违和感地串联在一起，原先只是普通朋友的咲乐不知基于什么机制被选为填补这一部分空白的替补者，代替了样貌成谜的神秘人填补了敦在班上记忆的空位又顺道被塞到了学生会填补了部分敦无法用他内心的合理性用其他成员来替代的回忆中的位置。
　　这点是大家整合了所有人对于一些比较多人参与的事情的回忆后自然而然发现的──只有咲乐和银几乎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任何印象不然就是说好像当时有事错过了。银是大家普遍认知都是上学期大型考核后加入的，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与大家的共同回忆这点并不奇怪，但问题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中，咲乐都是在第一学期最开始就加入学生会的、甚至还是敦加入学生会的引路人，他在考核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大家都的活动的记忆这点就很奇怪，或者说明显就标示出了他的存在在学生会中属于『异常』。
　　敦发现这点后对此多少感觉有点微妙的歉疚感，因为以他对咲乐的认知，他对于学生会是真的完全不感兴趣──不如说，咲乐和他们几个同个抚育院出来的同龄好友们一样都是有些过于活泼、讲白一点就是调皮捣蛋的不安分性格，比起一听就觉得拘束多多也没什么好玩活动的学生会，以他的性格应该更喜欢那种会夜游还是有各种探险活动的玩乐性质社团。结果为了填补他记忆里和那个神秘人相处的部分被替换时的空缺，他就被强行加入了以原先来说他根本不会加入的学生会，这让因为过往抚育院中院长女士严厉地教育下本来就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敦都有些愧疚不安了。
　　「嘛、算是有说到得分点──那我就多少透露一点你们能知道的事情好了。」
　　原先听到前面几点似乎对于他们能够推论到那种程度而不算意外，只是不置可否地聆听着的乱步在敦说出最后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一条推测后，她的神情才有了些许的变化，但比起赞许、更像是确认他们已经有可以听取她这边情报的资格般地点了点头，这么说着的她竖起了食指，开口这么说了──
　　「确实原本咲乐小妹并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原先待在他的位置的另有其人。而某方面来说，你们的认知与记忆被修改也算是与他有间接的关联。」
　　「难不成是因为那位神秘人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异能之类的吗？」
　　由于学生会的成员中有很高比率的人拥有异能，谷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并用谨慎的语气询问道。
　　「算也不算──那个神秘、算了、我还是用『爱丽丝』这个代号喊他好了，他本身并没有这种可以改变他人认知的异能，不过却是因为他达成了某个条件才导致令这件事情被触发的特殊能力发动的，就连我也差点被摆了一道。」
　　大概是这个『差点被摆了一道』这件事情让乱步现在即使想起来仍有些生气，她语气也变得差了一些，似乎对于那个被他以『爱丽丝』称呼的神秘人颇有不满。
　　「欸？可是我记得……乱步小姐你是无异能者对吧？既然那是某种特殊能力，那为什么乱步小姐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呢？」
　　听到乱步的话，大概是讯息量太大，以至于众人没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找话哄她开心，直美怔了一怔，有些不解地指出了关键。
　　「关于这点就是机密的部分了。真的介意的话毕业争取一下学校里最近增设的『历史监督者』的新职位，有谁经过考验担任了这个工作我才能进行说明──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在意『爱丽丝』相关的事情、以及剩下不能说的部份的话，就等到时候再来问我。」
　　乱步也没有敷衍或是找合理的话来应付他们，而是直接了当地告知她不能说的缘故并丢出了能够接触到这个秘密的条件，态度之乾脆，反而让他们明白他们这次的解答确实只能到此为止了。
　　「……历史监督者、吗？」
　　敦不禁低语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职位是这学期才突兀增设的，由于没有更详尽的说明，又是挂在附属于图书馆的职位，被包含敦在内的普通学生认为大概是类似监修历史的学者老师之类的职位，而工作内容成谜又有很高的门槛，因此引起的关注度并不高，但此时被提及想必那是有权限接触很高等级机密的特殊职位，让本来就十分介意那个如在雾中般印象模糊不清的『爱丽丝』的敦不禁有些在意起了这个新增加的职位。
　　◇
　　──四年后。
　　毕业了的大家各奔东西，当初只进行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的记忆差异源头找寻在乱步的阻止下不了了之，即使少数人还多坚持了一段时间，但无奈寻找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再加上在几年下来发现这件事情似乎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又有更多需要面对的个人生活新课题后，渐渐地仍在意并打算得到真相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但就敦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简单忘却这件事情──成熟期后定型为女性的她偶尔仍是会在脑中浮现一个头上绑着宛如小白蝶般可爱的白色蝴蝶结的某个人的身影，她总是想或许那个蝴蝶结的主人或许就是乱步所说的『爱丽丝』，总是不自觉追寻着类似身影的她最后败给了自己对真相强烈渴望的内心，在这四年中原先对课业抱着得过且过心态的她发愤努力地去读书与训练，最后终于在毕业前勉强达成了符合那个职位要求的最低限度，并顺利争取到了这个工作。
　　而等到这个时刻，也只剩下敦仍惦记着这件事情了，就连陪伴她找寻相关线索最久的谷崎兄妹在毕业后也因为忙碌新工作的事情而放下了这件事情，不知何时开始就不再和敦交流相关事情的讨论与进展了。
　　然后她在知道『爱丽丝』是谁之前，就先知道了一个冲击性的事实──他们原先这个世界其实在四年前并不是这个模样，而是透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而改写了整个世界。
　　而为了监测改写后的世界是否会往不好的方向变化、当初提出这个诉求的三位首席成为少数保有原先记忆的存在并成为了监督改变后世界线的特殊存在，乱步之所以能保留正确的记忆并非因为她有过人的顶尖头脑，而是在当初改写世界的时候就刻意注明了她与另外两人不会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自然能力与非自然能力对她的记忆的修正与影响──原先只是想免除改变世界设定这件事对她们的影响，但没想到阴错阳差地让她免除了另一个人的离开也对与他有接触的人的记忆修正，也因此事后才知道『爱丽丝』不告而别的她气得半死，甚至有好几天连最喜欢的粗点心和弹珠汽水都吃得不香。
　　「──至于『爱丽丝』的事情，有另一个人比我更适合进行说明。妳见到她就知道了，她就在门后等妳，妳推开门就可以看到了。」
　　进行完基础说明后，几年过去也仍和学生时期那样面容犹带稚气的乱步这么说着，就不太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了句『我还有其他工作先离开了』就转身离去。
　　另一个人……也待在这个图书馆底下的特殊建筑的话，那也就是同事啰？印象里，这几年就只有我应徵了这个工作，那应该就是乱步小姐口中的『另外两个首席』之一吧？
　　经过训练而脑子转得比少年时期更快的敦一边思忖着，一边按照乱步的说法下压门把推开了门。
　　「──呀，妳就是他那时候特别照顾的那个孩子吧，我等妳等很久了。」
　　似乎早就对她的到来有所预料般，门后原先正翻着档案夹的女性微眯起眼笑了，仿自然光的照明灯照在她犹如海藻般带着柔软卷曲的黑色秀发上，映出了些许偏褐的色彩，而颜色远比这个强光照射才显示的隐约棕色还要明艳一些的鸢色眼眸在灯光之下似乎闪烁着金光一般漂亮，而白皙的脸孔微微扬起了一抹温柔似的和气微笑。
　　看见这个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但却莫名在内心深处涌起了怀念与感伤之情的身影，敦的视野朦胧了起来，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直到感觉温热的水珠从脸颊上滑落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啊啊、那一定是因为──
　　■　『曾经属于少女们的世界的后日谈』结局回想『关于那个改变了世界的白蝴蝶结身影』存档完毕。
　　■　少女太宰→表．图书馆老师．里．历史监测者，形象已留存，保存入记录之中。
　　■■■　同世界线稀有人物形象：数量繁多不一一列举，全数形象已留存，保存入记录之中。
　　■■■■■稀有人物卡计算入命运倾斜值，能量计算中■■■■■
　　第三世界 　第三个任务．魔法战骑浪☆漫☆谭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次任务世界里有改变了形体样貌，进去任务世界的时候疼得要命，穿回来的时候也同样彷佛被人塞进绞肉机里绞过一遍又从新塑造──但可能是这次太宰有了心理准备，倒是觉得没有进入任务世界那一次那么痛，在他咬咬牙还是仍够忍耐下来的范畴之内。
　　太宰这次回到系统建立的书中空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打量面板上的任务总结讯息，而是第一时间打量自己的样貌打扮。
　　太宰毫不意外重新变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样貌，高挑的身高以及身为成年人该有的力气与耐力也都还给了他──但太宰更关注的却是穿着的部分，他又恢复了与系统缔结契约时穿的那套侦探社社员搭配服装。
　　但是太宰在这次穿越回来后，却没有像第一个任务世界完结时那样是先换回了原本的穿着才传送回来的，毕竟他这次穿过去后身高到骨架整个缩水回十二三岁左右时的样貌，他这个年纪时大小刚好的衣着对变化过的他来说大得累赘，况且由于这个变化而溢出的血汙弄脏了衣服，当初少女安吾在把他捡回去并换上粉红睡袍后就扔掉了，太宰在回到这个空间前穿的还是那套少年尺寸的睡衣睡裤。
　　本来太宰已经做好了等身体恢复原本的样貌、这套过小的衣服因此被撑而破导致他一回空间就是裸奔状态的心理准备，也想过可能衣服也会随之变形成为恰当的大小的可能性，但却没想到却是恢复了他最初始也在侦探社中最习惯的穿着打扮。
　　而太宰有目标的摸了摸身上可以装东西的口袋，在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他回来前带在身上的那个少女安吾作为姊妹即使塑料也用心准备给他的那个有着串珠挂鍊的平光眼镜──即使他没刻意调整过打扮更清空身上的物品就按任务结束钮回到这个空间里多少有试探这个空间的意思，但这个变化仍是让他不禁深思了起来。
　　这个现象当然有很多可能性可以去解释，例如其实太宰和系统缔结契约后到达的空间的其实不是他真正的身体，而是只有他的意识，而到达的所谓的任务世界也更像是由书提供讯息建构的类似游戏副本那样的虚假世界，所以他才能透过投影的方式加入其中又能有自己其实是肉身穿越的错觉；但也有可能他到达的平行世界是真实的，只不过他在那个世界使用的身体是书的力量透过系统转化而临时捏出来的暂时身体，他只是暂时借用但等架构身体的力量用尽、或者是任务时限过了之后就不能继续使用必须立即返回。
　　所以系统给他的前置情报中才那么强调太宰要注意自己和平行世界中自己的同位体之间的某种界线，很可能就是因为他这个临时身体并不能牢牢把他的意识绑在其中，如果他和对方混淆了彼此的界线、或是其他人对他的认知定位为任务世界的『太宰治』超过一个限度就会让他的意识被拉到同位体的身体之中，导致他在也回不到系统空间也离不开那个平行时空了。
　　只不过是这两猜测不管是哪个都有无法解释的点，最明显的就是他能带回来少女安吾给他的姊妹信物这个照理来说不会跟着他的意识一起回来的物品。但他同样放在口中的那个世界长时间配戴在头发上所以习惯性带在身边、用来绑蝴蝶结的白色缎带，以及少女太宰在他离开之前顺手塞到他口袋里的最后一根仙女棒却都消失了。
　　为什么只有少女安吾给他的东西被留下来这点让太宰有些在意，如果说因为对系统来说少女安吾是那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所以他身上有些特殊之处的话，那条白缎带包括他的一身衣服其实都是三个少女共同挑选后由最有钱的少女安吾──是的，由于上个任务世界里少女织田额外做任务赚的钱都几乎尽数交给了她过去待的那个由于孩子收太多而很穷的抚育院，少女太宰虽然有挺多零花钱但森女士会关注她花钱的频率与金额，真要在这种需要保密的事情上她反而手边没什么可动用的资金，于是只有背后有一个敢在发现少女安吾有异能后动用家族力量瞒天过海把他硬生生当成女孩子养大又塞到学园里的大家族、本身也有去世的母亲留给他的私人产业的少女安吾是最有钱的──买给太宰使用的，但不论是衣服或是缎带都没能带回来。
　　而当然这副眼睛也只是普通的眼镜，并不是异能道具之类的，就算有个很像老婆婆老爷爷常挂着的坠鍊也依旧不能改变这点──就算是被太宰带在身上，异能效果被抵消的情况下也和普通眼镜没有什么区别了，硬要说比较特别的话就是这个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即使太宰很少拿出来亮相但他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却却一直贴身带着、而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放着保存。
　　当然如果乐观一点，也可以不想那么多，简单粗暴地就当作这件事情是书的力量就是以这种方式运作的、不去多想也不是不行──至少在亲眼看到书改写现实的威力之后，太宰对于自己当初写下关于系统的限制与条约的可靠性还是有点自信的，由于他是真的把自己亲身使用这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的可能性估得很低、怕其他人真有需要用到这个系统而被坑了才知道有问题，他在写下这些的时候是非常认真地设想了各种情况来降低因为条例限定不够导致书偷换概念用有所偏差的方式实现所书写的内容的可能性，而身为偷偷潜入并在书上抄下这些文字的安吾也足够靠谱，所以坑应该是不至于会过于坑人，这点太宰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太宰大胆地使用任务相关的详细资讯来换任务过程的『幸运』、只留下任务进行者必须知道的必要事项告知的相关讯息的这个措举，某方面来说也造成了一些困扰──大概是知道情报的重要性，也清楚不管做什么事情缺乏情报在某些时刻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在系统几乎不提供给太宰任何多余情报的情况下，或许是在天人五衰被魔人恶意施加给他这一方成员类似跑团只要投骰注定大失败的恶运给整怕了个缘故，他总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少而在不该出纰漏的地方失误，所以即使理智上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探究那么多、但他仍是克制不住去思考与摸索那些没有直接显露出来的规则与细节。
　　暂时扔下这个还没有个准确定论的问题，太宰看向任务总结的版面，不由得微微挑起眉头，但心底却安心了些──即使这个任务世界太宰几乎是全程划水，但和他隐约猜测的一样，瓶子仍是也满上了约三分之一的量，并不比上个世界太宰暗中费力谋划后的成果还要差。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不仅仅是是否有完成拯救任务对象的目标与努力是获取能量的要素，身为外来者的我加入那个世界后对其他人是否有足以偏差原本命运线行进的方向的改变也会是获取能量的指标之一。
　　太宰嘴角稍稍放松了些露出了些许微笑，满意又欣慰地看着不出意外再一个任务世界顺利完成就可以收工的瓶子进度图，心中暗忖着。
　　在任务所需代价的说明──帮助平行世界的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度过特定时刻的死劫，改写平行世界的命运，藉此收集改写本世界所需的改命能量与心愿能量──，乍看似乎是只有一个条件，但实际上拆开来看的话，度过死劫并不完全等于改写命运，而『与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也没有直接限定为『任务目标』，太宰在第一次看到这个条件时就在思索会不会这一段话完全可以拆开来进行解读，只不过第一个世界就失败这种事情对刚缔结契约、正是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太宰来说是他不敢冒险的事情，他也是完成了一个任务，缓解了心里的压力之后才有心情琢磨要不要试探一下。
　　也因此在第二个任务世界太宰采取的行动方针也因而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果太宰这两个任务进行时有旁观者全程旁观的话，就会发现进入第二个任务世界后太宰的行动异常的消极，就算基本掌握了世界大致的差异，但面对少女太宰他们讨论该如何处置他的时候他都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去争取主导权，而是沉默着任凭三个少女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少女太宰与他共享了记忆而主动宣布要接过任务后，太宰也就真的放手不管、任凭少女太宰进行原先他该烦恼与操心的主要任务──也就是斩断造成少女安吾死劫的原因了，这和第一个任务世界时太宰乍看懒散悠闲但实际上背地里做了不少事情与安排、可以说一切事情的展开都有他推动并备他掌控了大致方向也不为过的积极情况截然相反。
　　再来是太宰上个世界与大多数熟人都有所接触，但除了少年太宰和少年敦他有主动插手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肯定走上与原始世界线不同的道路以外，其他几个人除了镜花不太能肯定原先世界线她最终会是被港黑的人捡走还是被与谢野巧遇并带走而无法确认太宰与她的相识是否改变了她原始的命运线以外，大多数人的人生太宰都不曾过度干涉而只是顺其自然的往来，这也是太宰最习惯的相处态度。
　　但在第二个世界，太宰主动接触的人变少了，但刻意做出某些干涉的行为却变多了。
　　先不说入学后几个人生重要的转折点都有太宰参与其中的少女敦，就说少女芥川好了──以少女芥川的性格、还有黑蔷薇普遍的风气，按照太宰推算她原本的命运线中她是肯定不会想到要加入学生会的，特别是她执着的对象并没有加入学生会的情况下，而且没了太宰中途介入并打断，少女芥川被人堵在小巷子里的时候肯定就会攻击欺负人的学姊成功，会受到惩戒而被关入惩罚室。
　　而以少女太宰繁重的课业压力，就算没了想当选而主动揽多余加分任务的积极性，也绝对不轻，大概也是不在学校的情况居多，或许也会因为不常在学校而慢了一步才察觉流言导致的问题，而且极大机率因为从少女芥川攻击学姊的这件事情的细节察觉少女芥川的价值并对她升起了一丝兴趣，有可能和当初升上干部时的太宰一样也升起了收少女芥川成为非感情意义上而是下属意义上的妹妹的想法。
　　但太宰介入后，少女芥川思路被拐跑后跑去加入了学生会，而可能也透过太宰的记忆知道少女芥川的同位体少年有多恐怖的执着心，少女太宰就算对少女芥川的战斗潜力有兴趣、在考虑到可能有类似的后果后也不见得有多想收少女芥川为妹妹──可以说太宰虽然不清楚如果少女芥川知道如果没有太宰从中作梗，她原本应该很早就成为少女太宰的下属性质妹妹会不会懊悔信了太宰的鬼话选择加入了学生会，但如果太宰的推算无误，即使太宰在少女芥川加入学生会后就半放生了她没再进行更多的干涉，但少女芥川的人生轨道无疑也已经有了不算小的偏差与变化。
　　更不用说，由于记忆共享的影响，原先由于没有自己的目标所以在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地方成为森女士的旗子也不怎么在意的少女太宰一夕改变了主意，决定暗中捣乱让事态成为她所需要的方向转变，甚至到最后乾脆改变了整个世界、以及身处于其中的千千万万人的命运的偏差──这点和太宰上个世界即使尽可能让少年太宰有选择的余地、但少年太宰最后考虑到各种原因仍选择成为森鸥外的继任者被培养并加入港黑，而少年敦即使性情变得更明朗了些、也和侦探社的大多数人有了良好关系，但想必最后也会乖乖回到对自己有收养之恩的森首领身边，可以说两位少年命运线有所偏差但最终看来偏差值却不多的情况下一比，太宰这次几乎不干主线但做为可能不计分的支线的『改写与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的命运』这个隐藏任务却做得很好。
　　而太宰也是在赌，看这次他这样乱来后最后总结时得到的代价奖励会不会骤降，还是和上个已完全相反的路线完成任务的情况相同──但结果可以说是很令他满意，看来要收集命运偏差能量确实不需要只着重于阻止死劫，也可以以透过接触与一定干涉的方式改变其他人的命运线这点来得到相应的能量，任务不管他偏重于哪一项只要做出的改变足够大，就能够得到相应的能量。
　　看来就算不完成主线任务，只要偏移身边的人物不走上与原先相同的命运线，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如果下个世界要救下的人情况很难办，或许可以考虑视情况放弃任务。但唯一的问题是不确定其他人的同位体原始的命运线，即使要推算也需要相应的情报，除非又像这次和下个任务世界的『太宰治』意外交换了记忆，不然挺费时间的，如果不能顺利令其他人的命运线产生偏差又放弃了主任务可能只会平白浪费时间而无法顺利获取能量。
　　太宰一边思索着，同时在面板上点击了确定之后就准备往下看下个任务的对象与大致情况，但一看之下他顿时愣了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般地缓慢眨了下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只见面板上尾端列出了下列的讯息──
　　『第三个任务：拯救太宰治（死劫：18岁）
　　完成任务获得能量：视达成程度而定。
　　※提示：
　　该任务世界与任务执行者A590619所属世界差异过大，基本情报不共通，
　　建议介入世界的时间点至少设为提前一年。』


第132章 
　　太宰看着下个任务目标的名字，一时都不知道是要先感叹一下原来『平行世界的契约者同位体相关联的人物』也包含契约者自己的同位体本身，还是先意外一下原来还是有其他世界的『太宰治』没有受到命运扭曲的垂青、在未成年的这个年纪时就如愿离开了这个尘世。
　　不过说到底，当初代价收集的说明写的是『改命能量与心愿力量』，前者大概就是只偏移原先命运线而得到的偏移力量，但后者却有点意味深长──这个心愿到底是谁的心愿，是我的同位体对于改变某些人命运的强烈愿望还是另有其人这点就并不好说了，先不论无法找到更确切可能性选项的后者，假使是前者的话，或许第三个任务世界的太宰治并不是依着自己的想法与愿望自杀而死的，而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做完或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杀害的也说不定。
　　太宰思考着，无意识地转动着拿在手上的平光眼镜，垂下眼帘进行推测。
　　如果下个任务世界的『太宰治』是自杀的，和第一个任务世界的那孩子的情况不同，我没有理由去阻止他赴往死亡。但如果真的是在没有想要也不能死掉的情况被杀的话，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要帮忙一下的……换成是我自己，如果我和魔人之间的争斗到达了胶着的关键时刻却意外被杀，肯定是不甘心到如果有复活或重来一次的机会都会立刻点头答应，不把手上的事情推进完毕之前都不想去死的。而也不知道下个任务世界又是个什么情况，不管怎么说也得先好好调查再决定要不要救那一个『太宰治』才比较妥当。
　　做出了结论，太宰呼出了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又看了看任务版面上那个『太宰治』死去的年纪，伸手弹了弹那个数字。
　　……十八岁啊，虽然快接近成年了，不过也才是个孩子啊、那家伙。
　　虽然太宰自己在十八岁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该是被特殊对待的未成年、而在港黑的环境中也没有所谓的『孩子』的概念，但可能是他真正遇到了让他一夕成长的重大挫折、而又经历了距离十八岁后的四年的磨砺与沉淀，也可能是第一个世界在养少年太宰时也能以客观的眼神去看过去年岁的自己是如何──他现在回头一看，十八岁时的自己确实还只是个在很多地方仍不成熟的孩子，只不过远超于常人的聪慧与他在计谋以及操纵人心方面的突出表现总会让人、包括让他自己忽略了这一点，曾经这个年龄时的他也不希望被人当成普通少年去小瞧，但实际上十八岁的他也就和刚加入侦探社的那个在他眼中有成长潜力却仍非常稚嫩的中岛敦同龄，现在回首那时的他也确实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有经验且愿意耐心引导的前辈去指引前进的方向。
　　但太宰的感概也只有这一瞬间，他自己最知道自己，就算是平行世界的未成年或是少女，只要是『太宰治』他们不管哪个时期都不是会喜欢他人用居高临下的怜悯态度看待的性格，平等看待的尊重又比把他捧起的敬畏更让他觉得舒适──说他性格难搞其实也不算有问题，但因为种种原因，太宰也很难被培育出大多数人眼中率直可爱的性格，港黑的环境、从森身上理解到的黑手党的本质、看待事物的眼光与常人的差距造成的孤立感、过于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让他总会莫名招惹到一些或好或坏的奇怪偏见，可以说他年少时不算率直的别扭性格是诸多因素间接培养起来的，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天性乖僻又与众不同，太宰也没觉得好或不好，这就只是最适合现在的他的样貌罢了，他不需要他人的怜悯也不太会去怜悯自己、包括他的同位体也是，充其量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回首一些过往偶尔总会有些感叹罢了。
　　况且，太宰也还没见过下个任务世界中的『太宰治』，也没有太多多于的感想可言，而该采取什么态度也等实际见到面并观察之后再说──他很快就抛下了这一瞬间他心底莫名升起的一声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其中具体含意的些微慨叹，开始琢磨起下个任务世界自己想要改变的样貌。
　　虽然和上个任务世界不同，系统这次并没有强制用『建议使用系统推荐切入点开始任务』这点锁住其他面板、特别是进入上个任务世界时太宰因为没打算用所以没切换页面去看的外貌变化参数调整面板──如果看了应该就能透过也被锁定的面板而提前猜到系统所谓的切入点也包含调整了他的外貌──，但太宰脑中迅速复盘了一下上个任务世界让他由额外留心的细节又与第一个任务世界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两个世界除了他自己选择的通关方式有差异以外，还有一个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差异，那就是上个任务世界的期间太宰并没有遇到第一个任务世界时与自己的同位体间境界线模糊的问题。
　　太宰脑袋一转，也立即有了猜测──或许他上个世界总会面临明确界线的问题与危机，是因为上个世界他看着少年太宰，太宰总是当成这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还有更多选择的年少的自己而不知不觉过度移情了，这才导致了境界线模糊的问题。
　　那时太宰所为了少年太宰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那名未来仍未确定的少年所做的，不如说他更多是为了自己回顾过去后对自己过去曾有的遗憾试图以这种对少年太宰做各种事情的方式去弥补，期望着少年太宰能走出与他截然不同的未来、期望少年太宰能在那个仍未成熟的年纪有比他更好的经历与回忆，太宰觉得少年太宰大概也隐约察觉了这点、毕竟他也猜到了太宰就是另一个世界未来版本的自己，所以两人间即使亲密起来让外人看了都有些愕然的没有距离感、但真要说平时那种若即若离的微妙距离不光是太宰自己造成的问题，少年太宰也有一份功劳。
　　只是即使如此他们间对于自我认知的那条界线也因为长年的相处而渐渐的暧昧模糊了起来，虽然太宰也逐渐真的把少年太宰当成自己身边要照顾的小孩一般地看待与照顾、少年太宰也渐渐对他也有着或许如兄如父般有些不好定义的亲近情感，但他们在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就是『我』的情况下，本来就很受亲近的人所影响的他们随着对彼此思维模式的熟悉与相似的地方增加，对于自我的认知也随之往对方靠拢才渐渐触碰到了警戒线。
　　而少女太宰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太宰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明显性别就不一样、即使脸相似但外观来说无庸置疑是个漂亮少女的她当成是自己去看待──他并没有性别认知上的障碍与问题，即使后来太宰又是换了女装又是被乔装打扮，但他对于自我性别的认知也没有因此动摇过，而身边的所有人也很明确地把他和少女太宰当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而或许是这份自我认知足够明确且未曾动摇，即使比第一个世界的太宰与少年太宰来说，他与少女太宰更加危险、本应有境界线危机地共享了彼此的所有记忆，但是实际上却没有出现像第一个世界太宰与他家养的小鬼间出现的这个危险──因为不只太宰很明确知道自己是男性，少女太宰也对自己的性别没任何不满，即使记忆冲击之后也能肯定自己是女性也与太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太宰在上个世界时因为过大的世界观差异、以及全然陌生的学校生活让他确实花了一点时间与心力去适应，虽然他表面上似乎还算从容，但多少有点顾此失彼，而又没有第一个世界后期那种有点像是直觉给他的警告的微妙危机感，太宰就自然忽略了这个问题，但此时一复盘，他自然不会忽略这个差异以及背后可能造成这个差异的原因──考虑到虽然系统大概认为他和下个世界的『太宰治』又将有最低限度区分开两人的年龄差、他的外貌与性别并不会在下个世界成为刚到达就惨烈翻车的因素而没有强行推荐他换改样貌，但太宰想了下第一个世界的状况，觉得他还是在这点上对自己别太有信心、把自己的一些可供调整的外观参数都调一调之后再进行任务比较妥当，至少如果他又不小心混淆了、下个世界的未成年太宰治也不至于把外貌猛然看上去没那么与自己相似的太宰与自己的存在搞混，这样比较保险也比较安全。
　　系统能提供的外型变化自由度其实并不如一些捏脸系统比较细致，除了性别、年龄以及发色发型、瞳色和肤色以外没别的太多可以调整的地方──那个瞳色甚至还备注是『彩色隐形眼镜、请定期替换与清洗』，太宰看了都有点想吐槽就算是因为人间失格妨碍了各种非科学能力在他身上正常运作，作为一个可以间接引用书的神奇力量的系统的这个变化系统也太阳春科学了一点。
　　当然吐槽归吐槽，其实对太宰来说年龄和性别操作就确实够用了，其他的以他的乔装能力来说也是个点缀──考虑到上个任务世界时的情况，太宰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性别改成女性，年龄则是看任务情报看来就算不调整他和下个世界的『太宰治』也有算比较明显的年龄差，太宰并没有进行调整。
　　而说真的，就算可以调整五官捏脸，太宰本来也不打算用就是了──两个任务世界下来，他也发现了他和其他世界的『太宰治』相同的脸孔不仅没带来太多妨碍，甚至可以说是他顺势融入世界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第一个任务世界即使他本质上是突然冒出来诱拐无家可归少年的诱拐犯，但凭藉着和少年太宰高度相似的脸孔他硬是以『太宰治的哥哥』的假身分被周围的人所接受，而上个任务世界他也是凭藉着这张脸光荣成为说是少女太宰亲弟也没人怀疑、她随口编出来的『身世背景』也因此顺利被人所接纳，也因此太宰判断除了可能要接触另一个自己，假装自己是失散多年、听谁谁谁说到目击弟弟消息而跑来认亲的姐姐这个反而是更容易切入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人际关系的绝妙切入点，太宰就算能伪装成完全不同的样貌也不打算改。
　　而变成女性则是增加认知的区别度──假使太宰没有运气差到下个任务世界的『太宰治』也正好是女孩子的话，他变成女性更容易与其他太宰治区隔开来，况且就太宰看来，不论哪个世界的『太宰治』都和他一样对女性的态度会更加友善一些，况且很多情况男性的身分容易引起警惕，但作为女性却比较不容易被戒备。
　　而太宰除了性别之外，就只在改发型和改变发质发色上玩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把下个世界的头发变成一点儿卷曲都没有的直顺头发，然后发色改成时下年轻人很多人会为了潮流而美观而染成的明亮的栗色，长度是刚过肩膀一小截的中长发。
　　调整完毕后，太宰情绪也恢复了平静，至少没有刚看到任务目标时心中翻涌着那么多想法与情感了，他也不多迟疑，乾脆俐落地选了下个任务世界的『太宰治』死前的一年为介入的时间点并开始任务。


第133章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所有事情最难熬的总在第一次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和具体情况的初体验，已经体验过变化样貌时被绞肉过一般的感受两次，这次再进入新的世界又因为外貌改动选项而又体验到了熟悉的痛感后，早有心理准备的太宰已经习惯到他能以没有任何面部扭曲的安祥神态来到新的任务世界了，没有像上个世界因为完全没心理准备而丢脸地以昏迷的状态开局。
　　但当太宰感觉到自己像是从半空中掉落到了哪里的水面、噗通一声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动静，他陷入了熟悉的被水所包围挤压的感受之后，他先是意外系统随机个地点能随机到水里来──但转念一想，或许又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幸运』起的作用，或许他在水里漂流能遇到什么送线索的关键人物，再加上他确实是很久没有入水了，一时间居然有些回到故乡般的怀念感。
　　而且人的有些癖好一养成是真的不容易戒掉，就算聪明如江户川乱步这些年在社长的限制下也没真正忍痛戒掉过对零食甜点的喜爱，太宰的自杀癖养成的原因很复杂，前两个任务他没发作单纯是因为对太宰来说完成任务更加迫切、而就算自认为自己生命力顽强但太宰也知道稍微有个意外他自杀也还是有可能会真的死掉的，太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优先的情况下才硬生生停止这项活动，但压抑了这么久难免有点反弹情绪了，太宰也有点心痒痒的、于是就顺着心意放松了肢体，静静地任由水流将自己带走──不管是带到系统投放他到这里希望他到达的地方、或者是让他到彼岸与其他同伴重逢都行。
　　即使太宰脑中仍维持理智与冷静的一角知道他不该这么做，至少他在该完成的对于他当初失策没料到魔人会用书页把注定失败的命运加诸到自己这边阵营的这个失败的弥补之前，他不应该为了相较之下无关紧要的其他事情而中途放弃生命与任务，但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此时占据了他脑中绝大多数的位置，而太宰也有意放纵来透过抒发部分情绪以免再压制下去之后的反弹更深也更难以控制──况且他也是真的很好奇也挺稀罕这个太宰治在这么年轻就顺利离开世间的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想看看既然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在原本世界线会在未成年的年龄就死去，那么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身上那种彷佛有谁强制将他在完成某件事前就死去的可能性都封锁的命运扭曲垂青是否也会消失，还是他仍是被死神厌恶地踢出地狱、即使濒死了也仍又莫名其妙被什么给救活了。
　　抱着这样说是想研究看看但更多是莫名在意的心情而愉快决定作死一下下，太宰放任自己的口鼻被水淹没浸透逐渐意识蒙眬，但很显然让他至今仍死不掉的命运仍没因为换个世界就决定放过他──他在意识模糊到仅能像作梦般作出模糊判断的时候，他感觉到有谁在附近落水、而且从入水后很快就动作稳定而流畅地往他这边游过来的动静看来，对方应该不是也是个入水爱好者而是看到有人在水里打算来救人的好心人。
　　看来我现在还不能死啊……
　　太宰内心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遗憾涌上，但他原本也没打算这次在完成任务前真的把自己作死，如果没有这个救助者，太宰在过个几秒就要勉强自己动起来、游到水面上自救了，于是他也装作昏迷般没有妨碍救助者一把搂住他往上游动的动作。
　　终于离开水中、冰冷的空气让太宰几乎要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其实书的时间选择并没有详细到某年某月某日的程度，只有一个大约的时间点，之前也说过太宰在第一个任务世界能顺利赶在森鸥外捡到自杀少年前把人提前带走纯属运气好──太宰现在回想起来颇怀疑是系统分析之后判断他成功捡走少年太宰有助于达成任务才把那份幸运用在这件事上头的──，太宰只是粗略的预估之后大概指定了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死前一年的时间，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寒冬。
　　而细微的冷颤让太宰感觉到自己胸前以前没有的柔软肉团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由得一顿，他才想起来从今天开始他在这个世界里就暂时会是女性的身躯了──也因此当太宰被拖到岸上，那个不知为何救跳河的人异常熟练的救生者发现太宰没有呼吸（其实是发现一呼吸胸前还不习惯的东西会动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把他下巴抬起并要把手放到他胸口进行急救措施后，太宰立即睁开眼并一把抓住了对方伸向他的手，以免来到第一个世界与人互动就是从袭胸开始（虽然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太宰睁开眼后看到熟悉的面孔时不由得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也微微一松，但本来眼前的人就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好色性格，他只是似乎对于刚才疑似在濒死边缘的太宰瞬间复活般的睁眼有些诧异般地眨了下眼，被抓着手动作也就顺势停顿了下来，并没有无视太宰的意愿强行继续动作，即使太宰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放松也没趁机乱动，和太宰对视几秒──其实应该就只是确认太宰是否神智清醒──后，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结论：
　　「看来妳没事的样子。」
　　太宰这也才从对方湿润地贴在脸侧的红铜色短发、以及下巴仍有着熟悉而顽固的胡荏的两旁移开，尽可能掩饰住居然一来这个世界就看到熟人──织田作之助的同位体的惊讶，正想要微笑着说几句场面话，但他忘了自己才刚脱离差一步溺毙的溺水状态，他一开口声音没顺利传出来、反而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把喉咙间的水给呛出来，此时又好巧不巧一阵风吹来，太宰还在咳嗽中就没及时控制身体的动作而打了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冷颤，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因此鼻子发痒的他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太宰这个喷嚏打出来后即使是他也难免有些尴尬与无奈，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男性，所以他很清楚就算是美女只要初次见面不雅的打了个喷嚏而有了不好看的表情给人看到、同样也不会给其他人什么好印象──即使太宰也知道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都不太会在乎这种事情。
　　太宰揉了揉鼻子，正想把自己初见即出糗的事情蒙混过去，就看到眼前的人默默地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太宰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混合着一点错愕，开始思考自己打这个喷嚏是有多丑才让这个世界的织田就这样起身离开时，就看到织田去了不远处把一个疑似他下水前放在旁边的背包拿起来后又走了回来，居然早有准备般地在回来后从包包里掏出乾净的大毛巾直接把太宰给包了起来，太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又看到织田早有准备般地又掏出了一个保温瓶递来，并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觉得妳需要喝一点热的，我有带姜茶，喝一点吧。」
　　看到织田这一连串似乎不知已经做了多少次才如此流畅的动作，以及过于完备到几乎让人误以为这几样东西是什么常用的随身物品般的相应准备，又回想起刚才对视时织田的眼神不适一般人对女性漂亮脸孔的惊艳、而是似是早就在哪里看过般只是略有些惊讶且不自觉透着一丝熟稔的神色，太宰花了一秒思考，觉得就算他的世界的织田作以前曾经是杀手、但那也是拿钱做事而非激情滥杀，不至于他的同位体会是对随机相中的路人痛下杀手的变态杀人犯，于是他就抛开了一丝警惕与犹豫伸手接过了保温杯。
　　「──所以说御园小姐是为了采风才来横滨的吗？」
　　太宰裹着毯子、和织田坐到河道旁的椅子上，一边小口喝着姜茶，一边也凭藉着自己出色的社交技巧顺势和织田聊了起来──其实就算不凭着社交技巧，在其他世界他们能成为朋友就代表他们能合得来──他们很快就交换了彼此的名字并像个普通朋友般聊了起来，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大概看不出来他们不到半小时前才刚认识。
　　「叫我麻由就可以了，反正这也只是笔名，用比较可爱的叫法叫更让人开心，不会像真名那样有合不合适的问题。」
　　太宰微笑了一下，这么说道──他这次打算用的假名是某本小说里女主角的名称，不过太宰也知道了平行世界中他的世界有的部分作品在本来应该问世的时间也会被出版或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这本小说算是有点年头的小说了，看过的都知道他名字的梗是哪里来的，太宰乾脆就直接说是笔名，并谎称自己是有志要成为漫画家的人、为了以后很可能出名的事情做准备所以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提前习惯他的笔名这种是个正常人都不太会信的中二理由使用了这个名字，但很显然织田是能够接受这种说法的人，他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太宰自称的『御园麻由』的假名，看他认认真真地这么称呼，他没忍住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这么说道。
　　其实如果真的要照搬小说的称呼设定的话，他这个假名的着名昵称应该是『小麻』，不过太宰再怎么说也没好意思真的像个小女孩那样能理所当然且毫不觉得有问题地接受这种过于肉麻的昵称，才让人喊他『麻由』的──当然理由不是嘴上说的可爱之类的原因，而是想间接拉近一点在旁人眼中两人的关系。
　　太宰并不清楚为何系统认为他来到这个世界需要碰瓷很显然捞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已经是熟手、甚至看到陌生人溺水也会顺道捞一把的织田，但很显然和织田的接触能带来他所需要的情报，他才决定短时间尽快与对方混熟──即使对方在武装侦探社时是连个同个街道上的老婆婆拉住聊天都能在他为迟到问题困扰的情况下硬生生聊上很长一段时间的那个织田作之助，但乐意被拉住聆听和他会主动交流又是两回事。
　　说实话，如果没有想到织田可能就是系统认为是自带情报的提示之一，以太宰的性格更倾向于初见可以先不用这么急、给对方留下印象之后在徐徐图之──这倒不是因为他心底因为织田作之死而又移情到这个世界的织田而觉得不自在，不如说这已经是第三个织田作的同位体还好好活在世界上的平行世界了，太宰原先因为以前织田做的事情留下的心底创伤在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每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接触后，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减轻，不然他也不会只是见面时一个短暂的怔愣与诧异后又能和这个世界的织田谈笑自若。
　　「那、麻由小姐，这样子可以吗？」
　　而被这么要求，即使是对织田来说似乎也稍嫌突兀了些，他短暂地犹豫了片刻，但可能是太宰没掩饰自己平日的动作习惯而让他能感觉到太宰与这个世界显然也认识了织田的『太宰治』的相似的这点奏效了，也可能是以音节来说确实称呼麻由比称呼御园还要方便一些，他最后仍是接受了太宰对于称呼的提议，确认般地问了一句。
　　「嗯嗯～没问题的啦～说到我来横滨的理由，除了采风之外，也是来找人的──不如说找人才是我主要来的目标，采风什么的只是顺便啦，反正我还没想好下次要投稿的漫画的题材。」
　　点头同意了织田即使喊了名字还是微妙地用『小姐』来拉开一点距离的喊法，太宰主动绕回原先的话题，这么回答道，一边又喝了一口姜茶──太宰不算喜欢姜的味道，但不可否认身体冷的时候喝这个确实能够让手脚暖起来，不至于刚到这个世界就悲惨的着凉生病。


第134章 
　　「找人吗？」
　　织田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太宰回答里引起他注意的关键词，眼神微微一动，看到这个明显像是触动到显然比才刚到这个世界的太宰更熟悉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织田注意力的反应，太宰仅仅是额外多望了他一眼，却没有抓住这点紧迫逼人地询问，而是像是正好脸颊旁的鬓发垂落正好遮到了一点视线才让他偏头拨了下头发、眼神正好扫过织田一般短暂地一扫而过──感谢上个世界少女安吾的认真教导与对他各种『不像女孩子』的动作不厌其烦地纠正而磨练出来的女子力，太宰做这样子女孩子气的动作自然极了，就像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留着长发并任其自然垂落的发型一般一点古怪的地方都感觉不到，就连对视十分敏感的织田也没有对他的动作多想。
　　「是啊，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前一段时间听我地熟人在这里好像看过类似的人的踪迹，所以我在手边的事情忙完了就赶过来。」
　　太宰只是神态自然地这么接话道，眼角瞥到听了织田他的话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次也没有抓住机会打听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事──时机还没成熟──，他反而突兀地切换了话题：
　　「说起来，织田先生你准备给我这个突然被你看到的溺水者的东西好齐全啊，莫非你有冬泳的习惯？但我刚才看你翻背包里面似乎只有我这一条毛巾，让我用了不要紧吧？」
　　「不、这不是我自己要用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跳入水里游泳，但每次都不喜欢带上岸后能擦乾身体的东西，我这是准备给他的。」
　　大概织田就算再怎么天然、他的常识也和正常人的常识相比有着微妙的偏差，他也知道他像是早就预备着一样准备着大部分人如非必要都不太爱喝、口感略带将特有的刺激性的这种茶水，又随身带着一般人没事不会随身带着的大条毛巾很是可疑，于是他否定了自己有冬泳的习惯后不得不解释了一句──而也不知道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自杀癖的粉饰、还是织田眼中的他确实只是爱玩水爱游泳，他没有半分勉强地用喜欢入水游泳的说法来说明自己的朋友的行为。
　　「嘿欸～喜欢游泳的朋友吗？能随身替对方带这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你们的感情可真不错呢。」
　　太宰也没说信或不信，只是似笑非笑地用让人很难判断他到底对此的真实感想为何、至少如果眼前的人是说谎的会不自觉心虚的神态说了这么一句──但不论内心的想法如何，至少织田的神色很坦荡，至少以太宰对于『织田作之助』以及其其他世界同位体的熟悉，是看得出织田似乎只认为他说的话是表面上的意思、也就是夸他们两个友情深厚，并没有什么因为他这样子从森鸥外学来的那种可以往各种方向解读的万用笑容而有什么类似心虚不安的反应。
　　而对话到现在，从留意到太宰有张和自己认识的某位朋友相似的脸孔似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织田似乎也下了某些定论，刚才的来来往往对话中几乎都是太宰有意无意地推进话题，此时他终于开始主动挑起新的话题，开口问道：
　　「嗯，毕竟很受对方照顾。对了，麻由小姐大概是多久之前听到妳朋友看到妳弟弟的情报的？」
　　「有一段时间了吧？我前阵子还挺忙的，直到这两天才终于忙完、有时间过来找人──怎么了吗？突然这么问。」
　　对于织田第一个向他确认的问题是这点，太宰不由得有些意外，偏头看了织田一眼，发现对方是很认真也很在意这件事情、没有半分开玩笑或是随意闲聊的轻松神色的神情，他心底隐约有些不太妙的猜测，于是他熟练地采用了模糊的说法──毕竟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情报，怕乱说有后来圆不上或与事实产生矛盾的情况，而这种说法也符合一个女性对于还不算熟的人的问起自己私事的戒心──，并反问了一句。
　　「事实上，我很有可能认识妳的弟弟，太宰──妳的弟弟他在一个月前失踪了，像我这样关心他的人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所以我才想确认妳朋友见到他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而或许是当织田决定要问出上一句话时就不打算隐瞒太宰关于他的朋友的事情了，他没有管弯角或是遮遮掩掩的意思，他从包包里取出手机并点开相簿给太宰看他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以及安吾三人在背景为游乐园的地方拍的合照、用照面上和太宰脸孔相似到除了还更稚嫩点以外几乎一样的孩子气笑脸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后，他直接了当地说出了他追问太宰得到目击情报时间的理由。
　　──『太宰治』失踪了。
　　听到这个出乎预料、代表他开局不利的坏消息，就算是太宰也不禁严肃了表情，眼神稍稍凝重了些。
　　太宰会选择在任务开始前一年为切入的时间点是参考了前两次任务的情况，考虑到他到的几个说是平行世界但其实除了有他以及他所认识的人的同位体、各种情况差别都大到像是异世界的任务世界需要一段时间去探索并摸清楚大致的具体状况，而且找到导致任务对象死劫的关键原因也需要时间，像第一个世界太宰预留了四年其实太长、长到他养自家小鬼都养出了感情来了，而上个世界会通关那么快也是因为情况特殊，让他不用花多余的时间在搞明白世界观和找寻关键就因为记忆共享而一瞬间都拿到了答案，而主要任务又被更适合用最简单便捷的方式完成任务的少女太宰抢去做了──不然以他在那个世界无法自然融入并接近身为权力核心的少女们的身分，只怕真的要溜去最大的反抗势力那边在短短一年内先是篡位后是设法打垮以学圆为首的异能者少女集团了，光是想到那紧张的时间以及庞大的工作量，太宰就头皮发麻。
　　但考虑到上个任务世界几乎可以说是幸运作弊般让他意外与少女太宰共享了记忆，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两种：一是这是系统通过运算后认定能够在时限内完成主线任务的最优解，二是系统在透过上一次刻意锁住所有可选选项的方式暗示契约者要尽可能在一年内完成任务，在这个期间内幸运会给予他相应的帮助机会，也可能是以这种方式来表示系统并不乐见他在任务世界里逗留太久──太宰虽然看小说的时候觉得有个有个性会说话的系统挺有趣的，但真要换成他成为小说里的任务者，他反而不乐意自己完成任务时有个不相关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地干扰他的思路甚至指挥他的行为，也不认为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也会接受自己在为了拯救侦探社或世界的时候有个声音在脑中拼命说话，所以当初在设计这个间接让书的力量能更简便且准确地发挥作用的系统时他根本没留给系统任何表达多余意见的空间，只留给它在与任务相关的必要提示上可以显示系统计算后的建议。
　　再加上第一个任务世界提前太久会有的麻烦与后遗症，太宰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所以这次他也没弄个两三年之类的长时间来完成新的任务，再加上这次系统虽然解开限制、但生怕他又像第一个世界那样乱来般都贴心给了提前的时间建议，他乾脆照着系统建议那样调个提前一年的时间点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并打算尽快摸清楚导致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之死的原因再做打算，却没想到刚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得到的情报就这么劲爆，也打乱了太宰原先接触对方后再徐徐图之的安排──不得不说前两个世界让他觉得和另一个自己联手是最没有心理负担也最恰当的做法，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在得知太宰的目的后其实身为同样意外重感情的自己的同位体他们大都会同意联手或施予帮助，再加上太宰身为外来者在任务世界里没有根基、很多事情要去做都会比较麻烦，于情于理他与自己在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联手都是最优解。
　　虽然这次任务的情况特殊，太宰他很怀疑他让自己的同位体知道他即将不久于人世之后，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少年会不会乐意帮他的忙阻止自己的死亡，还是满怀欢喜地期待自己的死劫──但问题是不管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知道太宰的来意后的态度如何，太宰想要推断并收集到可能导致这个世界的自己死于十八岁的原因就非得接触对方不可。
　　但现在『太宰治』却失踪了──要不是系统明确告诉他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是死于十八、而他又确定在那之前一年前的现在并非对方死去的时间，太宰都要以为他这次的失踪就是代表了目标人物已死的讯号了。
　　当然也有系统出BUG把他送到错误的时间点的可能性，只是如果要故障的话前两个世界多少会有一些徵兆，而系统在这之前都没有任何差错与问题、一直正常运转，太宰就暂且不去思考这个可能性──实际上，时间点的问题很好确认，晚一点再向织田或是其他认识『太宰治』的人套话这个世界的他的年龄就成了──，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这次的失踪是单纯是这个世界的青少年太宰自己因为某些缘故而故意搞失踪、还是离家出走之类的无伤大雅事件，还是说这是和『太宰治』之死有千丝万缕的相关联事件的最开端、也是最开始的预兆。
　　即使一瞬间脑中想了很多，但太宰表面上在表情有了变化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就望向织田，认真地开口问道：
　　「这孩子确实是我要找的人──那么织田先生，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这孩子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第135章 
　　──现在回想起来，太宰的失踪是有预兆的，只是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包括我都并没有过度在意那件事情。
　　大约在半年前开始，太宰的状态就开始慢慢变差了，他说是打工那边的事情变多了所以最近比较累，而那段时间开始他确实因为工作方面的突发状况被打乱了生活节奏，我也就信了──嗯？不、不是，太宰的养父并没有亏待太宰，那个工作是他自己感兴趣所以答应要做的……工作内容？好像是类似在游乐园穿布偶装表演舞台剧之类的工作，好像有什么保密协议所以太宰没有说得很详细，我也没有问太多。
　　唔、是的，我和太宰是室友，更正确地说我算是我也不清楚具体理由、总之作品莫名被他赏识所以受到他资助的落魄小说家吧？太宰更像是一个预约了我以后写好的所有小说为房租、和我分享住处的房东──啊、关于作品，其实和麻由小姐一样，我目前还在准备作品但还没被采用所以不算正式成为专职的那种创作者，只是之前无意间写的一个片段被太宰看到了结果他很喜欢，知道我那时候经济的窘况时他就邀我住到他那里成为临时室友，也提供了许多帮助。但很惭愧的、现在第一篇能投稿的作品也才写到一半，而且我也不甚满意，就不献丑了。
　　没什么，我能理解妳迫切想知道亲人近况的心情，不用为了妳打断我的叙述的事情而道歉，那我就继续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太宰那个时候与其说是身体上的疲惫导致精神不济，更像是因为某种原因他的心理状态恶化了。
　　他原先虽然有些观念比较悲观，但基本上对生活的态度也还算积极，那种像是天性里多少有点文人式的感性的消极想法很少表露出来，比起那种需要医生或亲友关怀的心态，太宰只是更容易因为一些事情而引发他的感伤与思考罢了，这些只让他看待事物的眼光更加有深度──当然一定程度这样的纤细感性也造成他心灵上的负担，所以当他情绪累积到一个临界点时就会用常人看来有些极端的方式释放内心的压力，但除此之外平时的太宰状态还算是稳定。
　　但大约半年前开始，太宰的情绪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或许由才认识对方不过一年多的我来说或许有些奇怪，但好歹也同住了这么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太宰平时的状态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或许是因为他的养父是个把情绪控制地极佳、不管内心想法如何表面上都能不动声色地做出切合情况的表情反应的人，太宰从小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将情绪控制地极好，或者说我很少有看他除了刻意做出来捉弄他人或为了达成某种效果以外真正意义上表情上有任何失态过的时候，可以说在我看来太宰的情绪一直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很少有激烈到会浮现在他表面上的起伏，也因此一开始不熟的人看太宰总会认为他是个多少有点冷漠的人，只有熟悉之后才能知道并非如此，只是他习惯性掩饰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罢了。
　　稍微有点离题了──总之，约半年前开始，一向对于情感表达很慎重的太宰在对情绪方面的管理似乎有点失控了，就像是有什么尖刺从他心底不断生长出来一般、让他无暇也无力全数都尽数压回心底，总有几根特别尖锐的刺会突破他的压制不受控制浮现在表面。
　　说实话，我有种那段期间太宰有点像是在与某种无形之物进行抗争一样的感觉，也像是和试图扯着他拖入深渊的某种东西两人正在拔河一般，而那是他人无法进行干预与帮助、只属于他自己的战争，而其他人如果想要帮他就只有踏入他的内心之中才有办法真正帮得上他──但我明知道太宰需要帮助，对于该不该踏出那一步却犹豫了，原因自然是一些成年人特有的各种顾虑、还有一些对世俗眼光对于这段外人眼中并不平等的友谊如果再进一步加深后会如何看待的顾忌这类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的考量。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器，我在太宰失踪之后无数次想回到那个时候狠狠给满脑子各种奇怪理由而迟疑不前的我一拳、痛斥我的软弱，让过去的我勇敢一点，不要用什么『成年人该比未成年人更深思熟虑的考虑到方方面面』的说法来替自己其实不想改变现状的胆怯找藉口──但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可以让人时光倒流的方便机械，在我因为犹豫而保持沉默，而其他与太宰比较熟悉的人我与他们没有太多交集、并不清楚有任何动作，但就结果来说并没有人真正成功伸出手帮忙把太宰拉回来，而就在一个月前、太宰一声也不吭地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以上，就是织田对于『太宰治』的失踪相关事件，以他的视角进行的叙述。
　　或许和太宰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闪过的是『太宰治』是不是真的有意寻死并在不幸没人发现并及时救助的情况下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的这个猜测一样，织田似乎也对于『太宰治』的失踪有了不太乐观的猜测与想像，也因此累积了不知对谁诉说的压力与自责，所以他对着有着相似面容的太宰一股脑儿把原先他照理来说不会对陌生人诉说的自白都倾泄而出──换个场景与前情提要，太宰在织田作还活着时从没听过他这样子主动且坦率说出自己内心想法，即使是异世界的织田作同位体，能听到他这样子率直地把内心藏着的一些从未对他说过的念头或许会让太宰有微妙地彷佛圆梦了般的满足感，但是在讨论的是另一个『太宰治』生死未卜的失踪的情况下让这个世界的织田吐露像是忏悔般的发言，就算太宰再没心没肺也窃喜不起来。
　　况且太宰对于真正在意的人、即使只是只有少许移情的同位体也从不会对他们的感受漠不关心，甚至可以说反倒是对亲近的人他的情感与感受更加纤细与敏感──看到这个世界的织田这么因为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失踪而愧疚，即使自己并不是那个造成这种情绪的同位体，他胸口仍像堵着什么一样十分难受。
　　而说到一个段落，虽然原因不同但心情都不约而同地有些低落下来的两人短暂陷入了沉默──织田无言地望着逐渐染红天际的夕阳微微出神，映照着夕阳的橘红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郁色；而太宰无意识地转着手中捧着、装着的茶水已经稍稍冷掉的保温杯，即使想要安慰，但就和当初一样他痛切地理解到有些时候言语是无力的，即使他擅长运用话术来操控人心，但对于真正想真心相交的朋友来说，这一套却是行不通的。
　　况且他该以什么样的身分去劝织田并不要介意这件事情？就算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亲人，对织田来说也是无法随意评判他们两人友谊的外人，劝说的话再动听也苍白无用。
　　而两个人各自心事重重地保持了一会儿静默，最后还是织田先收拾好情绪，收回眺望着夕阳的视线后，他望着太宰问了一句：
　　「对了，麻由小姐妳已经决定好落脚的地方了吗？」
　　「唔～还没处理这件事呢。毕竟来的途中发生了点小意外，我连行李都没带上，钱包连同里面的证件似乎也在落水之后弄丢了。大概等会儿要找找看有什么包吃包住的打工可以应付一下我在横滨这段期间的生活了。」
　　太宰此时也乐得转移话题，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般地苦笑着回答道。
　　太宰对于书把他这个人打包传送到任务世界里还不给任何除了身上穿着以及原本就携带的东西以外的任何附加装备这点并不是完全没有怨言，要是他能带点足够度过前期的基本资金或物资，他第一个任务世界中就算为了接近森首领也不用那么急着就为了生存而重新给港黑打工──虽然他在那个世界基本上算是消极怠工地只在中底层混、不肯像以前少年时期那样替港黑尽心尽力又日以继夜地谋取利益而隐藏起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他选择加入港黑也是考虑了方方面面的问题才做出这样的抉择，不然以他的头脑真要弄来钱又不拘手段的话、并非只有老老实实给人打工这个选项。但是做个任务还要努力想办法弄来钱维持日常生活这点也让太宰觉得完全是给人添多余的麻烦。
　　况且这也是前两个世界一个是身分资料因为大环境缘故查得不太严格、甚至可以说是对黑户的态度十分宽松，一个是他一落地就正好碰上幸运送来的关键人物而间接被搞定了，要是换成一个对于每个公民的身分抓得十分严格、例如像某些游戏或小说那样会给公民植入一个有专属ID的晶片还是特殊仪器之类的世界的话，太宰这种无法做任何事前准备就被直接投放的状况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事实上，太宰就很怀疑这次任务开局系统就把他丢到水里就是为了让太宰可以合理解释他为啥身上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分的证件以及维持生活所需的钱财都没有，并不是体贴他忍了这么久都没自杀而让他满足一下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只是抱怨归抱怨，太宰在刚才擦头发和身上吸附的水珠的时候趁机环顾了一下周围，横滨还是熟悉而美丽的模样──并没有像第一个任务世界那样变成了半废墟状态，也不像第二个任务世界成为了全国最大的女子专门教育学园而很多地方都因此有所增减改变，是乍看和太宰的世界几乎一样的、表面上和平安宁的横滨一景，而横滨熟悉的样貌也让太宰放下了大半的心，虽然不知道这个任务世界被系统提示的『世界差异过大、基本情报不共通』的提示是显示在人际关系与身分（织田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成了作家！）以外的哪些地方，但是在这个城市要活下来的规则想必不会差异到哪里去，太宰对于短时间弄到钱并站稳脚跟这点还是有点信心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那要不要过来住在我这边？这样太宰如果有什么新的消息，妳也能够第一时间得知。」
　　但织田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凝视了河面几秒，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这么邀约──完全没料想到这点的太宰不禁吃了一惊，虽然说太宰世界的织田作是能把一个倒在门口且伤势到手上握着的东西都透着麻烦多多讯息的少年给捡回家强制让人乖乖养伤的性格，但太宰刚才谈话期间也留意到了织田经历上与织田作不同的地方，这个世界的横滨似乎真的比太宰那个黑手党横行无阻的横滨和平多了，织田似乎没有曾经当过杀手还有那什么邮递员的高危职业的经历、手掌上没有枪茧却有如他所说确实是长期从事文书相关事业而留下来的笔茧，而性格也怎么说、比较奉公守法的感觉？比较遵守一些他人眼中的规矩、会更在意他人的眼光一点点，而不像是织田作那样是按照自己心中的规矩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某些时候他并不是那么在乎他人士怎么看待他的言行的，这样的织田会提出这么大胆的建议让太宰着实有些吃惊。
　　「我的话是不介意啦～不过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不怕我其实是别有用心所以才编造了这么一套谎言来藉机接近你的坏人吗？」
　　太宰对于织田的建议倒是挺乐意接受的──能省下一个寻找落脚点的功夫他也乐得轻松，只是不免有些惊讶也有些探究地盯着织田，用半开玩笑却也有一半认真的语气问道。
　　「就算别有用心，从刚才的反应看来，妳对太宰的关心是真的、也确实是对太宰失踪的事情一无所知，我觉得从这点看来我就没有必要再怀疑妳。况且我是个一穷二白、如果没有太宰接济可能现在不知道在街上的哪个角落流浪或打零工的落魄小说家，身上也没有什么好图谋的东西──不如说，正常来说，一般人会认为两个人住在一起会比较危险的是麻由小姐妳本身。」
　　对于太宰的疑问，织田也乾脆俐落地说出了他的看法──而前面太宰还比较能够理解，但最后一点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留意到织田有一瞬间往他身上因为衣服浸过水而在一些地方紧贴着他肌肤而勾勒出曲线的地方一扫而过就迅速地别开视线，太宰才想起他到这个世界把自己设定成女性的这件事情，了解到了织田说他在旁人看来是更危险的那一方的意思。
　　……所谓的孤男寡女、其中那个还是美女而有的危机吗？确实现在变成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太宰想到正直如国木田当初在他的入社测试时面对于浑身湿透的佐佐城信子、在人命关天的危机解除后打量她的神色与目光都有很短一瞬间的动摇与闪躲过，而织田做为织田作的同位体就算太宰看来也是人品值得信赖的人，但很显然他也并非能完全无视太宰现在也同样浑身溼答答而女性曲线被凸显出来的样貌完全无动于衷，之前谈话时总是目不斜视地眺望着河水还是天空、不然就是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可能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他这样细微的不自在的表现──虽然太宰有一瞬间很想告诫织田世界上有一种骗局叫做『仙人跳』，就是由漂亮的美女当作诱饵等男性上钩时突然冲出来一些人抓奸还是用其他理由逼迫上当受骗的男性付出沉重代价的骗局，太宰虽然不太喜欢用但在港黑时期也利用过相应的手法而有过类似的诈骗经验。
　　但想想他还是放弃了趁机对织田科普这些只会增加对方对他的怀疑的小知识的念头，太宰只是眨了下眼才反应了过来般，有些不好意思般地露出了腼腆的微笑，说道：
　　「说得也是──不过没问题的，别看我这样我伸手还挺灵活的，真的遇到什么事情我打不过但肯定跑得过。那我就接受织田先生你的好意啦，不然就快要入夜了，短期间让我找到一个可以安心过夜的地方还真有点让人困扰。」


第136章 
　　──就这样子，太宰就维持着包裹着大毛巾来遮掩因为湿透的衣物而曲线毕露的身体的打扮，跟着织田回到他与太宰同住的公寓去了。
　　一抵达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所住的公寓，太宰顿时明白他听到自己的同位体是需要打工的未成年时质疑是否监护人失格的时候织田否定了他的猜测──光就公寓内的设备以及用品的质量，任何人都无法说『太宰治』的监护人在物质上有亏待他。
　　以一个未成年人独居来说过于宽敞的、有好几间功能分门别类的房间的格局，以太宰在港黑身居高位而见多识广的毒辣眼光一看就知道价格不斐、外观低调但材质上佳的家具摆设，还有被塞到衣柜里种类不算太多但衣服的质量都非常好、价格也说出来同样惊人的一整柜衣物，以及一些日用品之类的无一不是不算平价的高级货。
　　但即使公寓一看就充满了金钱的那种高档氛围，太宰却没因此给自己同位体的养父加多少分──真要说的话，当初森鸥外不仅对太宰有诸多特殊的纵容也给了他不少在注重规矩的港黑看来有些破格的特权（例如不用通报一声随随便便想进首领室就进首领室之类的），同时为了彰显他对太宰这个带来港黑绝大部分利润的功臣的爱重，对太宰生活所需的一切也都毫不吝惜地给予最好质量、至少不会让人觉得首领不把他当回事程度的奢侈品，但是太宰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物质上的奢糜享受，况且他替港黑挣来的利益可比森鸥外砸到他身上的这些外物来得不知道多多少倍，再加上随着太宰的成长与森鸥外的忌惮越深，这些就越像是粉饰太平的一种毫无意义的表象与遮羞布，就像是森鸥外买给爱丽丝的那堆毫无意义的洋装一样只是为了彰显他对她的『宠爱』而有的表态罢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对太宰真的有多好，不然当初也不会不怎么把太宰的感觉当一回事地轻松牺牲掉了太宰那时少数的朋友之一，固然有试炼或是把太宰逼走的意思在内，但这也代表在他的内心并不如他表面上似乎能把太宰放在港黑规矩上看重、也不能真正理解太宰才做出那样的决策。
　　更何况，和太宰那个曾经森鸥外替他的干部准备好、但他本人却鲜少使用而几乎是放着鸡灰尘的豪华住所一样，眼前的以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来说过于奢华的公寓也几乎看不到太多『太宰治』生活的痕迹，要不是明显是织田没那么严谨地摆放好的东西以及生活痕迹让公寓内添了几分确实有人在使用的人气、以及一丝类似『家』特有的氛围，可能这和太宰在自己世界所有暂时的落脚点一样都透着一丝入住者随时会走人、而走的时候不需要花费时间收拾必要的衣物以外的个人物品的冰冷气息。
　　而从太宰来到这里的途中有意无意地向织田打听得到的情报是在织田入住之前这个公寓就只有『太宰治』一个人居住，据说是养父的某个只和织田见过几面的森某某因为工作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而住在公司的宿舍，把一个大半不小的少年扔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可以解释为让孩子学会独立、给他们可以独处的空间以及自我决断的自主权，但却也能说是一种碍于情面不能直接弃养所以好吃好喝地摆到了远方供着、有点儿既然不能扔掉所以放远点眼不见为净意思的微妙态度──而实际上究竟如何太宰暂且不做先入为主的判断，但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失踪之前这么久都没看到那个养父有何作为而任凭他默不吭声地消失这点看来，他对此的猜测却也不太乐观。
　　但探查这个世界以及同位体人生的相关情报，在太宰和织田确认了失踪的『太宰治』是十七岁而非死劫降临的十八岁、现在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可以不用那么急着立即收集，太宰刚到公寓并稍微看过整体格局后第一个首先要完成的就是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太宰说实话他因为种种原因、也算是习惯了他人的注目，但至少他在褪去仍未长开前那种即使看得出是男性但仍几乎有点模糊性别魅力的中性气息之后，绝大多数时候他人对他的侧目除了他本身容貌气质的优秀或是他的奇言怪行而多看一眼以外，倒是很少有人会注意他身材体态如何，但可能男女差异的就是会在这些没遭遇时没注意到的细节上显示出来──往常太宰入水被人救起之后，同样一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走在街头上，但路人看了也只是投来『这个人这样是怎么回事』的诧异目光一眼、大概是怕牵扯到麻烦事其实反而很少有人看他太久，就是匆匆一瞥就移开了目光，但刚才来公寓的路上，除了他习以为常的讶异眼光以外、也多了一些人会有意无意甚至色眯眯将视线地往他被湿衣服凸显出来的身段曲线多流连徘徊了几秒。
　　当然这些往奇怪地方多看一会儿的目光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如果太宰神经大条一点可能压根儿察觉不到这些注视里少部分有额外意涵的视线，但偏偏不管是以他本来就敏感的感知力还是港黑里经受过的反侦察能力都让他察觉到那些注视中微妙的不同之处，而他更不会迟钝到无法理解这种差异背后的缘由，他表面上神色如常、但其实越走越觉得浑身不自在，并立刻决定条件适合就马上把这身引来侧目又让对话中的织田一直回避将视线往他这边看的衣服给换下来──也因此大概打量了一圈公寓，又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衣物大小勉强能够凑合一下之后，他和织田说了一声就立即使用了浴室，打算大概洗过澡后就换上乾爽衣服。
　　而太宰嘀咕系统不太给力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也有他当初设计不怎么完善的问题，但系统在一些细节上不怎么变通的事情在上一次和这一次都给太宰带来了不大不小的困扰──上一次它没提醒就导致太宰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因为身体被变化的痛苦而以昏迷的状态进入了任务世界，而这一次它虽然让太宰改变了外形，但却没体贴到把太宰的衣服由男款改成大小合适的女款，太宰在脱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要不是河水让衣服紧贴着身体而没被人看出端倪，女性体格穿这套衣服有很多地方都显得过于宽松、一看就让人怀疑他是偷男友还是谁的衣服穿的才不合身成这样，就算系统没把他投河里、而是让他衣着乾爽地来到这个世界走到街上肯定也同样会迎来一些惹人生厌的暧昧视线。
　　虽然说系统可能也是有计算考量过种种问题，为了避免麻烦才这个任务开局就把他给扔水里，但其实让太宰去想的话有更多灵活变通的办法来搞定各种问题，相较之下系统在逻辑演算出的解决要点就有些僵硬──也不是说不灵活变通、像上个世界它自主决定让太宰以特定的方式与时间点降落这点太宰就觉得是不算坏的决策，但或许是系统终究是不通人性，比起以更柔软且委婉的方式达成目标，其实它推演出来的最优解多少都有些不尽人情之处和简单粗暴。
　　说起来，虽然上个世界看过自己少女版本的同位体，知道样貌肯定不会难看，但成年后的性转版本还真没看过呢──让我瞧瞧我在这个任务世界是怎么样的啊～～
　　在腹诽了一番系统之后，本来对这些事情就没那么介意、只是注意到就吐槽几句的太宰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新身体样貌上了，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
　　说实话，太宰总觉得上个平行世界的几乎全员性转的状态说不定是难得一件的稀罕版本世界也说不定，虽然太宰目前去过的也就这几个平行世界、没有更多的样本可以参考比较，但上个世界是曾两度、在太宰离开后就是三度被离谱的改写过基本设定的扭曲世界，他就算不用考据也知道那样的世界对千千万万有着『太宰治』以及他所熟悉的人的同位体存在的世界来说也是特殊而少见的──也因此太宰觉得自己十之八九不太有可能在其他平行世界看到其他年龄的女版同位体了，这让其实多少有些好奇他离开时还尚且有青涩之处、还有很多成长空间的太宰少女未来可能会长成什么模样。
　　可以说太宰之所以这次选择转换为女体来到这个世界，有少部分原因就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当然不是不可言说方面的好奇心，而是真的只是在意在少女太宰后续的成长后最终是怎么样类型的样貌，太宰说实话觉得自己的成长期似乎有点儿漫长，姑且不论是否有实验的因素、同龄的中也身高很早就定型在一米六，而体型也是，但太宰却直到了织田作死去之后身高样貌也仍旧持续增长变化，而少年般清瘦的体型也随着身高抽长而逐渐往青年该有的体格成长，最后他仍是算是削瘦的体型，但他十八岁时仍残存着些许少年气的单薄体型和他二十二岁时更加挺拔、已经不再会被误认为少年的身材相比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差距的，太宰猜想少女太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差不多如此，十八岁的样貌不会就是已经定型为她未来一生都会维持的姿容体态，肯定是会有所成长的。要不是刚穿越后就猛然被砸来的讯息而弄得没心思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太宰肯定第一时间就是找张可以看清自己样貌的镜子查看自己的模样。
　　──果然！成长了不少了嘛。
　　太宰才刚看清浴室镜子里自己的样貌，就差点没忍住对着镜子吹了一声略有些轻挑的口哨──和他猜测的一样，女版的自己在二十二岁果然又是另一种样貌与风情，先不提依旧漂亮的脸孔稍稍成熟了些，原先仍有着谎称自己是国中生也有人信的未熟感、从头到脚除了纤细得几乎有几分惹人怜的脆弱感的少女体型在该丰腴一些的地方都有了成长，用委婉一点的方式说就是他现在的身体曲线比少女时期更添了几分柔美的女人味儿，同样是轻盈偏瘦的体态但现在看上去更窈窕有致了些，原先大小比较含蓄的胸口更是在这四年的年龄差中有了飞越的变化。
　　也不至于到少女中也那种往街上一站、就算衣着再保守也会吸引来大部分人在她胸口驻留的下流目光的夸张大小，只是太宰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年纪时的女性样貌这样的大小真的是恰到好处，既不会大到与体格不符而显得突兀而引人注目，但也足够撑起一些款式比较成熟的装束而不显得撑不起衣服设计时预期让穿衣者展现的美感，而稍微再小一点又有点过于内敛了，可以说是即使不同于少女时期那种剔透纤细的清纯美感，成年后女性版本的躯体从头到脚也无处不美得恰到好处、是完美符合人们对于『秾纤合度』这个词在现实中具现化该有的美好身材，而加入侦探社多年的太宰已经习惯性地维持了眼角含笑、维持近似温柔的柔和神态，也因此让这份脸孔到身材都没有瑕疵的美貌少了份攻击性、就像是一朵不仅外型极美也散发着柔和暖香的盛放鲜花般明艳醉人，如果不是这就是太宰现在自己的身体、而身上的伤疤没有因为性转而去除而多少有点减损了几分原本太宰就算自夸是无瑕也不为过的完美样貌的分数，也让人原先看到其他部分而发热的脑袋会因为突兀而显眼的伤疤而冷却下来，太宰一瞬间都有被迷住了的感觉。
　　但赞叹归赞叹，也为了少女太宰在过个几年和少女中也吵架就不再会被对方嘲讽为洗衣板这件事情而略感欣慰，太宰看了几眼就没再用第三者欣赏的目光了，而是开始考虑自己身体上的这些变化会不会造成行动还有其他方面的妨碍。
　　首先性转后的身体其实身高到肩宽这类地方都相应地缩小成了符合女性标准的大小，不然太宰也不会一眼看了就心生赞叹、而是觉得像个四不像的人妖了，这个变化让太宰还未完全适应的情况下要活动起手脚难免会因为错估身体差异的因素而容易出差错，太宰琢磨了一会觉得自己在适应了新身体之前得尽量避免和人会有发生冲突需要他控制身体做出精确应对的情况发生，但真要说好处就是他现在要套这个世界自己同位体的衣服来说就不会那么勉强了──要一个身高181体重67公斤的大男人硬套上去自己十八岁身高174但体重却才54公斤时的衣服的话，太宰就算眼再瞎也清楚自己绝对是套不进去的，但是换成一个身高显然比二十二岁的自己矮上几公分、就算在一些地方多了点男性体格时不会有的软肉但也能算得上是纤巧玲珑的女版身躯穿男性版本十八岁时的衣服虽然有些地方会稍微有点紧，但基本上还算合身，总算不用厚着脸皮和织田借钱去买新衣服了。
　　至于内衣什么的，太宰觉得自己如果绷带缠得够厚能一定程度替代那种贴身衣物，他上个世界即使妥协地全日穿女装到处走动但他死也不肯为了安装假胸还是其他原因而穿上女性内衣，他这个世界即使真的换了女性身躯也没打算破例──女装也就算了，但连外人正常来说看不到的内部他也换成女性衣着他总觉得自己就真的完全丧失了男性的尊严和底线了，虽然太宰也并非真的很看重这种东西，但他总觉得人生在世总要有些不可轻易打破的坚持才能像个人的活着，至少在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二十二岁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137章 
　　太宰又测试了一下性转后身体的臂力腕力、弹跳力以及爆发力等，虽然因为场地器材有限而只是大略估算了一下，但大致对于新的躯体的能力有了粗略的了解后他才想起自己原先进浴室是打算赶紧洗个澡然后换掉湿衣服的，草草洗过澡并拿毛巾擦着头发踏出浴室后，在换上新衣服前他又研究了一下以女性的身体他要怎么缠绷带比较合适，不知不觉就花掉了许多时间，等他终于用研究出来的新缠发缠好身体上需要遮住的地方、套上比较宽松些的休闲服装──太宰十分庆幸即使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正值叛逆期的年纪、但他却不像太宰看过的一些小年轻那样叛逆期就喜欢穿那种在奇怪的地方开洞还是有什么过了中二期再穿出去会觉得社死的奇葩设计的奇装异服──，他离开房间到客厅时，织田在这段期间已经做好了饭并在桌上摆好了，正把自己身上的小花围裙解下来。
　　原先想着好不容易上个任务世界正经学过正常的料理知识、要不要在这个世界大展身手，但却没想到这个可以加好感也可以让他更理直气壮地赖在『太宰治』的公寓里的太宰见状，就算是他也不由得有些类似于挫败的微妙心情，大概是自己搞砸了原先计画的些许懊恼以及些许早先来的路上想好要露一手做的菜肴没办法如愿做出来得到几句夸赞的遗憾──不过织田身上穿着颇为少女的粉色荷叶边围裙、意外不显得过于违和的崭新样貌吸引了太宰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他的视线不由得在他身上多驻留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该开口说些话，便说了一句约等于没话找话讲般的话语：
　　「抱歉用浴室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你已经做好饭了吗？织田先生。」
　　这才注意到太宰走到客厅似的，织田抬起头望着他『啊』地简短应了一声，用不管心里想法如何看上去总是十分平静的表情用彷佛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或许在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和他的同居生活中本来他做饭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虽然太宰还没见过这个年龄时的自己、但他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时对于一些事情总是玩心多过于一本正经地去完成，例如他其实可以好好做料理、但他因为觉得这样子更有趣所以偏要在都还没学会基础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感觉创新，这种情况下让『太宰治』负责每天做饭的工作大概和赌命也差不多了──，他把在太宰凝视期间已经解下来的围裙摺好挂到一边的椅背上，可能是觉得如果他话太少会让太宰觉得他的态度过于冷淡，他停顿了一秒后语气平淡地接话道：
　　「今天晚上吃咖哩饭，我不知道妳是不是像太宰一样不能吃辣，所以辣酱我另外放在桌上，想加的话再拿就可以了。」
　　可能是试图想营造出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好客』印象，太宰总觉得织田的腔调有些怪，让即使任务一开始就知道任务目标失踪的不幸消息而多少影响了心情的太宰听了也不禁想笑──不过大概是太宰现在终于不是让人视线忍不住犹疑的湿透状态了，织田望向他的视线落点总算正常了些，不会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不过度落在某些地方太久而总是不正眼看他。
　　「真是太感谢了──那我就好好品尝一下织田先生你的手艺吧。」
　　心情轻松一些的太宰回以微笑，语气轻快地回应道，就像没注意到织田态度有因为不熟练的表现而多少有些生硬一样，他态度相当自然也坦荡地说完之后就落座。
　　大概是织田对于自己嘴笨、至少不如太宰他们说话伶俐且善于交际这点也算有自知之明，在两人都在餐桌前入座后织田可能是怕尴尬的沉默会垄罩在晚餐期间，也可能单纯是他习惯在晚餐时看电视，他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并转台到播报新闻的画面，用新闻主播的声音当作填充屋内安静的背景音，然后才放下遥控器并拿起辣酱罐准备进食。
　　太宰其实也挺乐意织田转到播报新闻的电视台的，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社会状态，从新闻报纸入手大概是最快速简便的方式──当然就算是新闻也是有一些可能误传或是为了搏人眼球而出现的假新闻，也可能有被遮掩的真实，就像太宰的世界里即使横滨黑手党横行、但新闻里对于这类东西几乎是半字不提，但是一些黑色势力搞出来太夸张的动静还是会有用一些粉饰真相的含糊说法报导一两句话的，不然完全不报导反而衬得新闻记者和睁眼瞎一样不如其他能注意到同样动静的居民消息灵通、假得有点欲盖弥彰，还不如含糊提过几句再用『当局相关机构已经介入调查』这样为结尾把事情细节给模糊过去，也因此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供那些心细如发的观众察觉。
　　太宰也没急着和织田套话，虽然他确实能一心多用、要他一边套话一边分神留意新闻那边传来的声音他也不是办不到，但套话套得太急切的话难免有咄咄逼人的感觉，而太宰也能感觉到织田之前说明与他同居的少年失踪的事情时低潮的情绪显然被勾了起来，太宰觉得自己就算是考虑到织田的心情以及他理智姑且回归后对太宰不见得有多高的信赖，他都不应该逼对方逼得太紧。
　　况且太宰初来乍到，就算他已经打定主意去找寻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但是他并没有忘记系统的任务提示，在还搞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哪里和太宰的世界有所差别的情况下，他很明白自己不管想做什么都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的差异究竟在哪里、才好方便安排自己该如何去达成想做的事情──在所有的状况还没摸透的情况下就贸然行动就只是有勇无谋，况且确定了这个世界距离『太宰治』即将死去十八岁确实还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后，太宰的时间上来说就不那么急迫了，至少他知道自己才刚来第一天不用因为知晓了这个世界仍是半大不小的青少年的自己的失踪后为了怕出事而赶着在短期间内把人找回来。
　　况且太宰刚才在找适合把性转后的自己的身体塞进去的衣服的时候也不是除了遮蔽身体的衣物和绷带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找，他也顺道大致将『太宰治』的房间摸索了一圈──托他自称是这个世界同位体的姊姊、而也被织田所相信的福，织田很信任也没有太多迟疑地把『太宰治』的房间交给太宰自由使用──，太宰发现在织田大概印象过于深刻所以非常准确地说出的失踪日期那天的不久前『太宰治』的帐户突兀提取了一大笔金钱，很显然这次确实不是这位还是学生的太宰治（之后都以学生太宰来称呼他）并不是真的因为心理上的问题而避开人去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寻短见，但却是有所预谋的离家出走。
　　真正想寻死的人是不会带足够生活的现金消失无踪的，但问题就是什么原因导致学生太宰一声不吭地就人间蒸发──还是他在消失前状态十分糟糕、令身边的友人都为此担心而有了不好的猜测的情况下突兀消失的。太宰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在对生活没有太多不满意的情况下太宰很少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闹失踪，不如说他算是做事的目的性比较强的人、很少做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无用功，哪怕那个意义可能是他人眼里可能不太能够理解，他也会在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同时变着法子给自己找乐子并为了不让人简单看透而做一些算是烟雾弹的掩饰行为，但刨开那些显然是忙中硬是找办法摸鱼和掩人耳目的多余行为，他的行为的目标性还是很明确的，像姑且还对自己待的环境感到满意、而就算不满看在自己的亲朋好友的份上也会勉强忍耐一下的时候，太宰并不觉得学生太宰会基于捉弄人这种理由搞失踪，而如果不在找到人之前找到他决定消失的原因，就算找回人了可能一个不留神又会被对方给再次溜了。
　　太宰可不想要在任务给的一年时限内一直和学生太宰玩躲猫猫的游戏，也因此他现在订下的头等目标很明确：一是先摸清楚这个任务世界的基本情况，二是找寻学生太宰主动或被动失踪的原因，而找到人反而是放在最后面的目标。
　　嗯～虽然说光靠新闻看不出什么，但这个世界似乎和我的世界的横滨也没差多少嘛，就是比较和平一点，没有动不动就哪里『瓦斯泄漏爆炸』或是『不知名大火』的，而目前也没有出现什么像是任务世界特产的特殊名词的样子。
　　也因此太宰看新闻倒是看得挺专注的，但没看多久他就有点无聊起来了，正想着要不要问问织田可不可以转台，就听到电视里传来了女主播的声音：
　　『临时插播一条新闻，黑之机关率领的怪人军队在商城出没了，本节目即将直播现场状况，请各位观众也一同关注这次的黑之机关动态──啊！魔法战骑的白虎到场了！还有玄武也是！看来这一次我们横滨的英雄们又及时到达了现场！』
　　……嗯？
　　太宰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新闻中的奇怪名词，下意识诧异地往萤幕上一瞥──而这一瞥意外让太宰明白了这个世界对平行世界来的他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也知道了这个任务世界的奇怪特产是什么。
　　──他看到了穿着像是卡通里的夸张洋装的少年手拿着很像是魔法少女动画里会出现的奇怪魔杖，把像是某死神小学生里的嫌疑犯假想小黑人的漆黑影子一样的某种东西给捶到地里的离奇画面。


第138章 
　　就在太宰怀疑自己看的到底是真正的新闻，还是刚才他想转台想得太入神了不自觉摸走了放在中央的电视遥控器无意识转了台、转到了那种像是假面骑士还是什么类似的变身英雄类的特摄片节目的时候，织田看了看突兀打断原先新闻播报的『魔法少年少女（疑似）痛殴奇怪怪人直播』的画面，却像是习以为常般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像是非常熟悉一般语气平淡地点评了一句：
　　「今天又是白虎和玄武啊，虽然最近能感觉到他们战斗的技巧和战略性都渐渐提升了，但好久没看到朱雀和青龙出击了，最近怪人越来越强力的情况下，还是做为橘色组合的老前辈更可靠一些。」
　　「这个在你们这里很常见吗？」
　　看到织田显然对此有所了解的模样，太宰指了指电视画面中仍在用伴随着夸张的光影特效的招式挥舞着手上的魔杖殴打敌人的直播画面，也没有顾忌太多，直接把他的疑问与对此的好奇表露出来──反正随着织田的回答得到的讯息他随时可以找理由为自己对这种场面的无知做解释，太宰被熟识他的人说擅长操心术这并非浪得虚名，他对于观察人的反应并做出恰当的反应以让对话以及事件流向往自己希望的方向进展这点算是所谓『操心术』最微不足道的应用之一，他活到这么大还鲜少在这件事情上翻车过。
　　「妳不知──也是，这好像是横滨这两年才有的地方特产。」
　　听到太宰的发问，织田先是有些吃惊，但他疑问的音节才吐出一半似乎就想通了什么般迳自点了点头，似乎自行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并因此微露恍然的神色──太宰听了不禁微微挑眉。
　　要说横滨的特产，在太宰自己土生土长的那个世界无疑就是势力大到虽说不算一手遮天、但至少足够让当地的警方权能受到强力压制的黑手党──但太宰好歹也经历了两个设定都有些奇怪的平行世界了，自然知道每个世界的横滨特产并不一定都是同样的东西。
　　但即使太宰的世界里黑手党算横滨特产，但他还是觉得横滨特产变成了那叫什么魔法战骑──也就是穿着花俏裙子挥舞着同样装饰和色彩缤纷到像是小女孩玩具的魔杖、用比起真正招招致命的现实战斗技巧更像是融合了战斗技巧的舞蹈般的战技蹦蹦跳跳地痛打奇怪的黑影怪物的这种存在还是有说不出的别扭与古怪。
　　而更让太宰有不祥的预感是，他发现每个世界他看到的特产多少都和他认识的人的同位体与他自己有点儿关系，太宰还蛮害怕自己有朝一日看到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也穿着那种几乎可以说是爱丽丝品味、过于浓郁的梦幻女孩风的华丽裙装并挥舞着类似的魔杖出现在自己面前，要知道由于上个世界的少女太宰的衣品也不偏好那种甜美萝莉塔风的洋装、就算森女士在她小一点的时候也给她买了一柜子类似的衣服但她也几乎都没穿过，太宰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的脸和这类华丽得接近礼服的洋装拼接在一起的画面、也拒绝去想像。
　　而可能看太宰是真的好奇和感兴趣，织田的目光在直播中声光效果很二次元的战斗画面和他的脸孔两者间游移了一下，可能是直播中的战斗任谁看了都知道差不多到了尾声，也可能是记者宛如赛事讲解般激情的配音让他就算暂时把目光移开也能知道进展如何，再加上他盘中的至少加了三分之一罐辣酱的咖哩也吃得差不多了──太宰很怀疑要不是如此他会先选择趁热把咖哩先吃完再说其他事──，他就大略和太宰介绍与解释了一下这个『横滨特产』。
　　──魔法战骑还有电视中突兀出现并被无情殴打的黑影怪物是在约两到三年前先后出现的。
　　最先出现的是电视里大肆破坏的黑影怪人，他们从哪里出现的、又是为何要大肆破坏城市、又有什么目的才行动的即使到现在也都是不可知的事情──而更糟糕的是，虽然隔着电视去看觉得似乎怪人的动作很笨拙、体型也没有大到向是哥斯拉那么夸张，似乎只要警方出动武力就能进行镇压，但现实中太过靠近它们会被某种不知道具体原理是什么、但会影响人体状态的类似气场的东西所压制，而它们看似影子般单薄但身体构成似乎也是特殊的，也不能被现有的冷兵器与热兵器所破坏或伤害──只庆幸在初期的时候那些怪人的出场时间都不长，即使无法被伤害而击退也在一定的时间之后又和出现的时候同样突兀地消失，不然在那种世界现有武器无法击败的怪物出现后会酿成的灾祸简直让人不敢想像。
　　但即使如此，怪人的破坏力有目共睹、它们能轻易折断钢铁和拆掉大楼，即使现在回头一看初期的时候幸运得出奇、即使怪人的行动无人可以抑制也没造成任何死伤，但是任谁见过了那种打不退又力量惊人的怪物在横滨横空出世都无法安睡，差点造成大批居民搬离横滨的恐慌──但在事情真的往不可挽回的方向恶化之前，魔法战骑、也就是朱雀和青龙闪亮登场了。
　　同样来历不明、同样在此之前全无踪迹，虽然满是可疑的痕迹，但他们确实拥有能够击退那些怪人集团的能力与武器，甚至拥有远超常人、能够飞檐走壁的身体素质──就彷佛自然界为了某些特别突出的物种而自然诞生的与之相克的存在般，他们同样理所当然般地出现在了世人眼中，并在那之后不辞辛劳风雨无阻地赶在被人取名为『黑之机关』的怪人们出没之际登场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所有出现的怪人。
　　而直到现在，做为已经有一个能及时抑制灾害肆虐的某种未知灾害，在横滨生活的人们已经也将这两个意义微妙的存在当成某种新品种的自然灾害般接受并纳为日常可能会遭遇的情况之一、对之习以为常了──也因此身为在横滨居住多年的居民的织田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只存在于横滨的奇景对其他外来游客来说是多么具有冲击性和怪异的情况，也非常理解太宰看到电视直播现场战斗后会产生疑问的事情。
　　「都已经快三年了，居然还找不到『黑之机关』突然出现的缘由吗？」
　　等织田大略说完，电视里的现场直播已经结束，又恢复了正常新闻的画面、而女主播也面不改色地继续之前中断的新闻播报──太宰虽然听了之后得到不少讯息也产生了不少疑问，但他还是抓住了最让他觉得可疑的点，略有些诧异地询问道。
　　太宰其实听到所谓的黑之机关和魔法战骑的来历与详细资料一切都不明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想把『异能特务科都是吃乾饭的吗？』这个疑问脱口而出，但他没说的原因是他隐约察觉到织田说起魔法战骑时比起把他们当成异能者或是和直播的讲解记者一样当成漫画中的魔法少年少女降临现世，他个人说起魔法战骑的口吻更倾向于他们是拿有可以伤害怪人的特殊武器的国家特殊部队的感觉──照理来说，织田再天然，假使这个世界的他和太宰同样也是异能者，以他们的惯性思维第一个反应应该是这会不会是什么特殊异能力的持有者，而不是单纯把魔法战骑当成特攻武器并受过专业训练的少年兵看待，太宰从这点就隐约察觉或许这个世界不一定有异能者，才没有直接说起不知存在与否的异能特务科。
　　况且太宰也有些在意一件事情，就是虽然动作习惯有点眼熟、像是他熟悉的人的同位体，但电视里的两名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的未成年魔法战骑们的脸孔却完全是太宰不认识的生面孔，而太宰确认过似乎所谓的魔法战骑就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人似乎近期也比较少出动了，而在最开始警方出动并镇压失败、发现了怪人能压制普通人的正常行动后就没别的人出面与怪人抗衡这点也让他敏锐嗅到一丝异常──假使这个世界同样有异能者集团，不管是身为黑夜代表的港黑抑或者是黄昏代表的侦探社，在横滨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情不可能完全不出面处理，而不提被新闻默契地含糊过去的黑手党势力，武装侦探社只要完成社会大众会关注的委讬可不只一次登上新闻被嘉奖，像当年的敦就因为被报导夸奖而被他曾经的孤儿院院长看到消息，但这个世界的侦探社相关的成员却在这他们理应站出来并发光发热的场合中却没有半个人被提及。
　　会有这种情况，太宰只能猜测这个世界也和上个世界一样根本没有武装侦探社的存在──或者说，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与不同的名称存在于其他地方，而联系到太宰从织田的态度猜到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异能者的事情，或许他所熟识的人也并非从事着和他世界的侦探社同样会处理这类危险任务的工作，或者说他们并没有在明面上有参与这件事情，而这个世界太宰熟人们的同位体又会有怎么样的身分职业那又是一个关键的问题了。
　　「很多节目和学者都有进行相关的猜测与研究，但官方并没有公布一个确切的定论。而且太久没有人因此出事，大部分人似乎就没有深究太多了。」
　　织田应了一声，这么回答道，可能看太宰若有所思的模样、就连原先无意识地拨着盘中剩下咖哩饭的勺子都不自觉停顿着不动，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认识的朋友有对魔法战骑和黑之机关很在意而进行情报收集的人，我晚点去问问他都看哪些网页上刊载的情报再发给妳网址──妳就用太宰房间里的笔记型电脑浏览一下吧，我不太会说明这些事情，或许妳看那些狂热粉丝在网路上公布的情报会更精确也更详细一点。」
　　「啊、那就麻烦你了。不过我的手机也跟着河水流走了，你直接告诉我网页名称我用搜寻网站查一下就好了。」
　　太宰回过神，笑了笑，也爽快接受了织田的好意──事实上，都厚着脸皮跟着他回来公寓里借住了，他也没什么好在这种小事上反而矫情推拒的。况且这个世界未知之处太多，太宰反而没了心力因为织田作的原因而对他的同位体继续闹别扭，再加上有胡渣和胸肌的正常版的织田总比相较之下陌生些的没胡子版织田或胸前鼓鼓的少女织田更让他感到熟悉与放松，即使她知道自己不该过度移情，但这样和平相处之中难免多了几分自来熟般的熟稔，也因此让他的态度分外坦然。


第139章 
　　而织田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宰他宣称的『学生太宰的姊姊』的身分、还是他这张与他友人相似的脸孔起了作用，对他略有些自来熟的态度居然也没有觉得任何不自在或哪里奇怪，自然地应了一声就拿出手机低头和他的那个朋友联络去了，并很快就告诉了太宰一些网页的名称，并且接着督促着太宰把盘子里剩下的饭吃完。
　　本来想要第一时间就立即去查阅资料的太宰知道织田对咖哩的迷之热爱，也只得依言先飞速地把剩下已经有点凉掉的咖哩饭解决完毕──或许是因为发自内心热爱、织田作别的菜肴的手艺姑且不提，做咖哩的成品味道是真的很棒，虽然用的是咖哩块做的而非像餐厅那样是加了香料与蔬菜熬煮的，但味道依旧十分可口，只是太宰本来胃口就不大、而女性化后的胃容量似乎就更小了，才没立即吃完──，解决完后太宰主动接过了洗碗的工作当作晚饭的报答，去厨房把碗盘都洗过并放到餐具槽里晾乾后，他才回到了学生太宰的房间内翻找织田说的学生太宰的笔记型电脑。
　　太宰原先还有几分担心疑似主动离家出走的学生太宰是否也把电脑给带走了，但幸好可能他选择离开的那天不想拿太多东西引起他人注目，虽然手机钱包和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是带走了，但这种再怎么轻量化、以目前的科技来说大小与重量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笔记型电脑却被他给留下来了──或许是手机发展到这个年代有些功能能够一定程度取代电脑、而有使用必要的时候外界也总能电脑可用的缘故，才让他衡量过后选择把自己的电脑继续留在家里。
　　虽然本来就没抱太大的期望，但是果然可能成为线索的东西清理得真乾净啊──
　　电脑开机后太宰没有立即上网查阅资料、而是先搜索了一下储存空间，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先不说太宰本来就不是会写日记、把自己的言行举止记录下来的类型，显然学生太宰清楚自己失踪之后免不了被想找到他的熟人翻看自己的东西寻找线索，和几乎没留下有用的个人讯息房间一样，电脑里也乾净得几乎像是刚格式化过一样──通讯软体全都卸载了，网页浏览纪录清得一乾二净，更是除了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学校要求才随便打好应付的报告文档以外，没半个会泄漏他私人情感或喜好偏好的档案存在，就连游戏都全都解安装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储存空间和几个基本的文书处理软件还留着，简直可以说是像是全新的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太宰多少学过一点电脑，也试着还原了一下原先的痕迹──但该说不愧是平行世界的自己，学生太宰显然也有相关的技能基础，他也想到的这个可能性而提前做出了相应的准备，事实上太宰有点怀疑他是乾脆把旧的硬碟拔掉带走了并换上了全新的硬碟、只是随便扔几个学校报告的档案来伪装成硬碟没被替换的假象，太宰折腾了一番也没找到更多的讯息。
　　此时太宰就有点怀念起田山花袋的异能了，对于电子设备遍步的现代社会来说，他的异能异常的好用，太宰虽然天资聪颖但说到底当初学习电脑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毕竟他热头劲过了之后就对于学习相关技能这件事有些意兴阑珊，再加上所待的组织里也不是没有电脑网路方面的高手，位居高层的他真的有需要比起自己去搞这些，直接下令或申请让那些人过来帮他的忙就够了，而太宰也能感觉到森鸥外对于他浪费时间在这些有专业人士能直接代为处理的技术的学习上也不太赞同，总说他的才智需要发挥在其他资质次一点的人无法做到最好、更无可替代的事情上，太宰本来就不算是勤于学习研究的学者性格，兴趣过了之后也就不怎么去钻研这些他随便喊来组织里的技术人员就能帮他处理的技巧，也因此虽说是比一般人来得精通却称不上顶尖的水平，而且科技日新月异、学这类电脑程式相关的技能就得有活到老学到老不然迟早会随着被淘汰的技术一起被进步的潮流扔下的觉悟，太宰对这方面算不上热爱也不打算为了保持技术力而一声不停学习新技术，也因此他在这方面的技巧说实话有点不上不下的尴尬，有了花袋的异能说不准还能查到更多东西，但以太宰对这个世界的科技来说不算超前的电脑技术来说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虽然惋惜了几秒没查到学生太宰失踪的原因，但太宰本就没有抱太大的期待，遗憾了两秒就收拾好心情开始查询那什么魔法战骑以及其他太宰有疑问的一些事情的网路资料。
　　首先是黑之机关，和织田说的一样，基本上黑之机关那些怪人诞生的原理、以及之后疑似有智慧的统领级别高级怪人的出现是否代表背后是有组织还是其他势力操纵这点至今仍不明了──网路上确实也很多人打着专业分析的名头长篇大论地表达了他们对于黑之机关的推理与分析，但不少的分析推论都有互相冲突的情况，而官方也一反常态地没有给予黑之机关一个统一对外的官方说词，至今真身依旧垄罩在迷雾之中。
　　但可以确定的是官方肯定知道些什么，先不说新闻台记者的直播行为没被禁止的问题，在刚才的直播中警察井然有序地在魔法战骑到来前先清场并用虽然不能造成破坏但能一定程度逼退黑之机关的枪击把黑之机关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一定的区域内的行为看来，警方在背后铁定和知道点什么的、或许就是魔法战骑所属的组织有所合作与协定才这样子自主沦为陪衬──要不然太宰不管在港黑还是在侦探社时都多少和警察机关打过交道，知道就算是黑手党势力如日方中的情况下他们也很讨厌其他势力干涉他们职责之内的事务，就连当初乱步去请去帮忙破案也有观念一些比较固执的警官会对名侦探摆脸色，更不用说显然更和平也没有被黑手党势力挤压生存空间的这个世界了。
　　就算因为受限于条件而打不过黑之机关，但他们就这样放弃并老老实实地把原先该他们负责的治安工作交给来历不明的小鬼们去处理也显得很奇怪，肯定是上头的人有过什么命令，让他们不得不遵守命令而不再浪费弹药和黑之机关进行抗争、而是成为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辅助型角色。
　　如果这么一想，或许刻意不公布黑之机关的官方说词说不定是有什么协议或内幕，或是真实情况公布了反而会造成负面的影响才刻意装聋作哑、任凭民间一些靠谱或不靠谱的说法广为流传也不置一词，保持了沉默，这点不知道是否是关键，但太宰觉得如果有机会可以试图探查一下内情。
　　再来是关于魔法战骑的事情也充满了疑点──照理来说如果是横滨本地的居民，是个人即使宅如田山花袋也有叫外卖必须去门口开门与外卖员打个照面的必要，不可能完全没有人在此之前没见过他们的面孔，而在魔法战骑当初一战成名后少不了有那种想要窥探偶像踪迹的狂热粉丝自主去搜寻现实中那些少年少女们的下落，但浏览狂热粉丝的论坛得到的却是没人找到符合年龄样貌的存在，虽然不是没有他们在格外偏僻的基地居住、而所有见过他们脸孔的人包括他们的亲朋好友全都签了保密协议而无法轻率透漏他们个人消息的可能性，但仍叫人有些在意。
　　而让太宰更为在意的是，大概是有人趁着魔法战骑在横滨居高不下的人气──毕竟作为一个英雄般两年来击退莫名其妙出现的黑之机关、又样貌都挺好看的少年少女们，再加上各方因素的推波助澜，他们在横滨本地来说变成像是偶像般的存在，也因此虽然没弄个官方网站公布太多消息，但却有商人趁着这个商机做出了虚构的魔法战骑动画游戏之类的、而非官方的粉丝也专门弄了个这两年来收集的资料做出来的个人网页。
　　姑且不论那宣称是虚构、可信度也不知高低的衍生同人作品的设定，非官方粉丝网页里公布的魔法战骑个人资料有一点让太宰有些在意──也就是魔法战骑的武器名称对太宰来说异常眼熟，朱雀造型如同玩具般有着各种不太实用点缀的长剑武器名称是『汙浊了的忧伤之中』、而青龙做成魔女扫帚形状的武器的名称是『人间失格』、而早先一些在直播中活跃的白虎手中其实被粉丝解名为其实是魔法少女版长枪的魔杖的名称是『月下兽』，而玄武手中指挥棒般短且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没那么像女孩子玩具般的魔杖的名称是『罗生门』，这让本来看直播中两个少年少女的动作习惯觉得特别熟悉的太宰几乎可以确认他认识的人的同位体就是他们了。
　　虽然这也有可能是恰巧魔法战骑的成员使用的武器就是这些名称，毕竟不管是『人间失格』还是『月下兽』这些称呼没有规定说世界上仅有太宰还有他认识的那些人的同位体可以使用，但太宰仍觉得十之八九魔法战骑们就是他所熟知的人们的同位体却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就算容颜体态不完全相同，但能让人改头换貌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先不说太宰自己就擅长易容技巧、知道怎么样能用各种工具来让人外貌完全与原先的模样不同，会改变人的姿容的可能是异能或是特殊科技用品的方式──而就算是异能的效果，由于太宰的人间失格对于没有接触到的异能力是无法发生抵销作用的，就像谷崎的细雪创造出来的幻景太宰也时能够和其他人一样看到相同的内容、并不会因为人间失格的效果而直接看透幻象下的原本景色，最多可能是太宰和乱步这类的本来头脑和观察力比一般人强的情况下可以透过一些细雪没办法伪装的异样细节而察觉到哪里有问题，假使其他人用特殊能力伪造自己的样貌，除非太宰直接触碰到了产生异能效果的东西或人，不然太宰也无法凭空解除或看破伪装，也是很可能欺骗过太宰的眼睛的。
　　当然比起异能力的效果，太宰更倾向于那是易容技巧的结果或不知名的科技手段导致的伪装──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自己在人间失格变成了奇怪的魔法战骑武器后，学生太宰本身还有没有反异能的特殊能力，但既然这个世界疑似没有异能力的话，伪造魔法战骑的外表的手段也就能够撇除往异能力方向去猜测的可能性了；而其实有异能存在的话，做出外貌假象的异能力根本无法对太宰生效、而就算要用间接的方式施用也会很麻烦，所以不管有异能与否，这样子让人改头换面的办法还是物理或科技手段的可能性更高。
　　而更让太宰对于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的关键的是时间点──魔法少年青龙忽然不再出动、连带着搭档的魔法少女朱雀也渐渐少出动的时间点正巧就是半年前，这也正是学生太宰状态出现异常的时间点。
　　世界上虽然有真正意义上的巧合、但很多时候所谓的『巧合』之间不是因为偶然而是一连串他人可能得知或不可能得知的因果关系导致的必然，而系统给的『幸运』在经历了两个世界后太宰也不得不承认真的很给力，至少在『幸运』的作用下给出的任何线索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有联系的结果──也正是因为这点成了让他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将『魔法战骑』和『学生太宰的打工』两者联系在一起的关键理由。
　　当然这多少也有赌运气的程度，太宰也清楚这个猜测并非百分百正确，但是也是一个目前在情报收集后他能得到的一个比较清晰且明确的调查方向。
　　类似在游乐园穿布偶装表演舞台剧之类的工作、吗？如果这是这个世界的太宰少年用让人不会联想到魔法战骑的说法来形容自己的打工内容的话，这就说得通了──不然就算要打工，实在很难想像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会选择这种又累又辛苦的打工工作，况且从公寓看来他的监护人在金钱方面至少没亏待他，他也犯不着为了钱去做这类不轻松的工作，也就只可能是担任魔法战骑中之人的这种听上去就有点意思的工作内容勾起他的兴趣才让他愿意去尝试的。
　　太宰一边把『向织田询问学生太宰的打工地点并前去拜访』这件事安排到明天要做的行程表之中、一边这么思忖着──太宰自己对于当魔法少年还是魔法少女这种事情不太热衷单纯是因为他的世界比直播中的战斗还要血腥残酷的战斗他已经经历多到丝毫惊不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了，但这个世界的横滨黑手党几乎不再那么嚣张、也不再因此而导致黑夜世界的一切成为横滨血腥而又黑暗的特产的情况之下，这个世界至少太宰目前能接触到的表面讯息是真的很和平，太宰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如果自己有生以来都浸泡在无聊且安稳的和平日常之中、也会对这种类似真人RPG的打斗戏有兴趣，倒也稍微理解了学生太宰的打工决定。
　　只不过这样的打工似乎除了战斗以外也有别的隐患，学生太宰半年前的失踪也证明了这点──太宰也真不知道到底当初是谁介绍他这份工作的，而又是抱着不知情的善意还是明知故犯的恶意，而学生太宰是开始打工多久之后才察觉到这个问题的，而又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才扮演魔法战骑直到半年前失踪。
　　当然太宰说不清楚，但以他的头脑对这些疑问他多少有些猜测，而正是这些猜测让他心里现在有些不太痛快──于是等网路上能查的资料查得差不多之后，太宰就没再多浪费时间在电脑身上，稍微冲洗过身体后就为了养足精神而强迫自己闭着眼入睡、刻意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第140章 
　　「妳想知道太宰打工的地方、还有监护人那边的联络方式吗？」
　　在餐桌上，原先有些犹豫地用勺子勺起太宰做的午饭──考虑到织田的喜好，太宰今天中午自告奋勇做的午饭也是咖哩，不过是加了和昨晚不同蔬菜到汤底里的咖哩──，织田停顿下了手边的动作，确认般地重复了一遍太宰的问题。
　　「嗯，对于那孩子为什么会失踪的原因我多少有些在意，再加上我也想知道他自从离家后这些年来过得如何，所以也想见见收养了那孩子的那一位先生。」
　　由于太宰这次做饭为了不吃出问题而没有用自己的创意、而是用上个世界学到的烹饪技巧烹调出他觉得最合织田作之助口味的咖哩饭，于是和可能知道学生太宰的神奇料理水平而微妙地迟疑了的织田不同，对自己的成品颇有信心的他吃起自己做的咖哩还是颇为安心的，不过他听到织田这么问他也暂时放下了手边用餐的动作，点了点头并回答着。
　　太宰从织田为数不多的叙述能猜到学生太宰的养父应该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森鸥外了，他虽然已经能冷静面对森鸥外的同位体、也知道自从他自己世界的森鸥外死去之后对他来说过往的恩怨可以说算是一笔勾销了，但说真的，大概是第一个任务世界中和森首领间的相处不算愉快、上个任务世界中身为男性的太宰与森女士之间也注定即使见面场面也不会太轻松美好而刻意避开了对方，太宰一想到这个世界不可避免又要和森鸥外的同位体打交道他就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倒不完全是和自己世界的森鸥外之间过往的恩怨让他不情愿与森鸥外在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相处，而是正因为不只是操心术的天赋、也亲身体验过秉持着秉持着最优解的森鸥外那种着眼于大于个人的局势时的冰冷理性的残酷之处，太宰才讨厌和其他世界的森鸥外进行接触──要合作的话，能冷静衡量这件事情带给彼此的利弊之处并在即使不得不合作的情况下也要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程度的好处的森鸥外是最烦人的合作者，他不会因为两方本来就有合作的必要而在细节与争取己方利益这点上有所妥协，而他又早就过了还会试图和人交朋友或有工作关系以外的任何交情的年纪了，变成了纯粹利益至上而又不在觉得拿一份真心与人往来有任何益处而习惯端着社交脸孔应付周围人的冷漠大人，对太宰来说与这样的人来往就只能就着有必要的合作的事情往来，不然日常往来面对那种过于圆滑且完美的社交面孔来往、对他来说反而让他觉得不痛快。
　　事实上，两个任务世界下来，太宰觉得除了比预期中还要更意外地好说话、也更愿意伸出援手的自己的同位体以外，大概就是自己兴趣一来就愿意不计得失地在自己顺手的情况下施予援手的乱步的同位体们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他们不像是已经熟于世故的大人那样与太宰这个外来者合作时总有更多年轻人不会有的顾虑与猜忌，而一旦选择相信就会即使有所保留但合作的态度会更加赤诚一些，远比绝大多数人还要精明聪慧的脑袋也因为这种相对之下更没有太多留手的帮助无疑对太宰来说是很棒的助力。
　　况且或许是聪明人常有的心态，他们总对于世间罕见的事情充满了探究的兴趣，再加上不管哪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还有太宰治都有几分孩子心性，只区别于江户川乱步会坦率直接地表现出来而太宰的同位体则稍微别扭一些、会试图掩饰一下自己对于一些事情被勾起的兴趣──而且太宰也发现了，他这几个任务世界中妙就妙在不管是江户川乱步或是他自己的同位体都还是仍未成熟、方方面面都还没有修练到无懈可击的年龄，他比较不客气的说，就是在他看来不管是哪一个都挺好上钩也更好说服的，他只要在他们眼前晃一晃、以他们的头脑察觉到太宰的奇异之处就会和看到饵料的小动物那样自动跟了过来，而接下来只要抓住能说服他们加入的点就能轻松获得可靠又聪明的盟友了。
　　但即使心里更倾向于和好打交道的小年轻往来就好，只是太宰却知道他不管是为了找寻学生太宰失踪的理由，还是基于就算他想逃避、知道他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姊姊』也肯定会引来这个世界的森鸥外的关注，与这个世界的森鸥外的一次谈话与见面是躲避不了的──也因此比起刻意闪避，太宰觉得自己还不如主动出击，某方面来说他认为森鸥外除了最优解以外还信奉的『先下手为强』信条也不算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先行动的人除非准备不周全不然更容易掌控事情的主导权与流向，况且这件事情他主动表现要见面的意愿也能更加牢固自己『在意弟弟的好姊姊』形象，他就更没有不选择这么做的理由了。
　　「妳怀疑太宰的失踪和他的打工有关系吗？」
　　织田思忖片刻，却不像昨天太宰问他网址那样直接痛快地告诉他关键词，而是敏锐捕捉到太宰话语底下潜藏的意思，问了一句。
　　「唔、先说一声抱歉，我昨天擅自翻了下那孩子的房间，有在书包里看到成绩单，能看得出那孩子的成绩不错，至少压力应该不会来自于学校的课业──当然，即使是成绩好的优等生可能在学校内的人际方面也会有烦恼，我打算晚点亲自去一趟看看。而从被那孩子塞到抽屉里就放着不管的薪资条可以发现最后一条是半年前的时间，我不知道在那之后他是状态不好没有继续打工了、还是扔在其他地方没放到抽屉里收着，但是半年前也正巧是织田先生你说那孩子开始有异状的时间点，即使可能是巧合我也多少有点在意。」
　　太宰倒没有隐瞒的意思，从昨天的交谈中他可以察觉到织田想找到学生太宰并给予他帮助的心情是真实的，既然是这样的话，织田就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盟友──而且说其他人也就罢了，太宰连第一个任务世界要如何引导少年太宰前往怎么样的未来才是对『太宰治（自己）』来说是最好也最完美的这件事都感到迷茫与困惑、也无法告诉年幼的自己他们一直以来所追寻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把说好要告诉对方的解答一直拖欠到离开世界前都不曾依照约定给予对方，如果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是真的因为心里方面的困惑与痛苦而决定轻生，他不觉得自己就有办法真正拯救到对方。
　　而在这点上，大概是织田作滤镜多少影响到了太宰看待与评价这个世界的织田，他倒是对于织田颇有信心与期待──毕竟这可是曾一度最靠近他心灵的挚友的同位体，想必并不会差到哪里去。也因此在这件事情的问答上他挺有耐心，也不吝惜言语把他的想法大略告诉织田，他隐去了他对于学生太宰的打工是当魔法战骑这个还不算百分百肯定的猜测、略略解释了一下他的思路过后，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想织田先生你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就是那孩子突然消失肯定有什么原因的，不弄清楚背后的缘由，就算幸运找回他了，他回来后还是会趁我们注意力短暂从他身上挪开的时候又再次离开的──所以纵使我也很担心这孩子的去向，但却还是想要先找出他决定一声不吭地离开的原因。」
　　说到后面，太宰低头敛目地流漏几分恰到好处的忧愁神色──这一半是虚情但却不完全是假意，或许是第一个世界养带回家里的那个小鬼养了三年多的后遗症，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和他与他家小鬼分别的年龄相差无几后，他一回想起当初少年太宰不得不死一次的那件事尘埃落定前的心情，眉宇间就不自觉有了几分真情切意的几分担忧，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还没来得及对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培养出任何感情，其实在刚看到任务目标的那会儿就已经认真考虑过任务失败后自己该怎么做出补救的这个事实。
　　「……确实是这样。」
　　可能一半是被太宰的理由所说服、一半是被他流露不似作假的情感所打动，织田沉默片刻后低声同意了他的说法，并做出了回答：
　　「其实妳这两个问题可以算是一个，我没有太宰养父的联络方式，不过太宰打工的地方是他养父工作的三刻集团中的其中一个部门。某方面来说，太宰与其说是打工，更像是用另一种方式从监护人那里用帮忙他工作的方式定期拿到一笔为数不少的额外零用钱──至少我是这么看待这份打工的，如果妳想要找太宰的养父，妳去横滨最高的那五栋楼最中央的那一栋请一楼的柜枱小姐帮忙通传一声、说有事情要找森博士就行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太宰同学的打工是帮忙这个世界的森先生、吗？
　　太宰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却也不算吃惊──不管这个世界的森鸥外在横滨没了港黑、反而多出了一个据说有涉及多个领域的那什么『三刻集团』后他是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以森鸥外的性格在发现学生太宰的聪慧后不可能让自家养的少年跑去其他地方帮其他人工作、而是肯定会抱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心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并发挥最大的效用，就算要放学生太宰去从事其他工作也必须是能够间接或直接对他有所助益的职位他才比较乐意放手。
　　而或许关于太宰突然失踪的事情织田怀疑过很多人和很多原因，但却没想过去怀疑会给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准备这么豪华公寓还准备了大笔的生活费汇来、并且还藉着打工的由头给予不相衬的大笔零用金的森鸥外的缘故，所以太宰把怀疑的矛头对准打工的时候他才有些不赞同、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而是先询问原因。


第141章 
　　──只是没想到『魔法战骑』和这个世界的森先生有直接的关系就是了，我就说为什么魔法战骑的服装都那么花里胡哨，说是森先生喜欢给年轻人打扮的品味就不奇怪了。
　　太宰在知道学生太宰其实算是也是给森鸥外打工后，别的不提，倒是没忍住腹诽了一下魔法战骑们那身宛如低龄向魔法少女动画的打工制服。
　　不过撇开这个有些儿戏的感想，太宰倒是有几分好奇起取代了港黑、武侦和异能特务科存在，疑似三者合并却是一个不知算是财团还是什么组织、但看起来能在横滨一手遮天的这个集团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由于太宰有些在意这个世界横滨的情况，昨晚搜寻时不抱太大期望地搜索了『横滨本地特色』，意外地就找到了三刻集团相关的叙述与明面上的资料。
　　三刻集团是约十年前左右忽然崛起的组织，而彷佛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扶持般、在短短两三年间就扩张到几乎将触角都延伸到了每个人能想到的各行各业之中，传言说就连政府机关也有三刻集团的人存在，甚至有一种说法是假使三刻集团是个宛如恶龙般的庞然大物，那么横滨就是它所盘踞的巢穴，它牢牢掌控住的同时也不容他人窥探与染指。
　　但也因为三刻集团的存在导致横滨的某种程度上的奇妙封闭性而酝酿出来的异常，横滨本地有很多其他城镇不一定拥有的特色与物品，硬是在同样的国境之内产生了异邦般存在的氛围，也因此和太宰的世界里横滨因为黑手党横行而有点常识的人都不太会来那儿旅游还是做什么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横滨是相当有名的旅游景点──不只外国游客十分青睐来这里旅游，就连本国人也有不少在假期选择过来体验一下这种氛围的。
　　撇开旅游什么的不管，太宰一看到三刻集团的相关就猜到以横滨为舞台上演的魔法战骑大战黑影怪人的戏码的这件事情绝对与它有关──以三刻集团在横滨的势力，它不可能对于发生在眼皮子下的异状毫无所绝，而这种情况没有被终止就显然代表了它是在背后推动这些事情的主导者。
　　而太宰也猜测到以森鸥外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因为本身的资质与野心、向来都不甘于平淡的他不可能甘心当一个与所在城市的大事件毫无关系且籍籍无名的局外人，而以他出众的能力总能在横滨的核心里占据其中一个位置，与这件事情肯定也有所关联──只是太宰不清楚会是哪方面与之有联系，所以听到织田这么说、知道魔法战骑可能是由他所主导或者是参与其中的戏剧后，就连太宰都不禁有些吃惊。
　　最主要是太宰目前还摸不透横滨目前上演了两年多的这场大戏到底背后在图谋些什么，他很清楚不管哪个世界的森鸥外某方面来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太宰之前说他自己和他的同位体都是行动很有目的性的人，但太宰也偶尔会单纯是为了自己觉得好玩或是一时兴起而做些不太计较利益得失的行为，但身为当初教养出这样的太宰的森鸥外，在行动目的性这方面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偶尔还是会孩子气一下子的太宰，森鸥外很少有无效用的举动或动作、可以说他只要出手必定要得到比他所施予的力气更大的回报，就连当初把太宰带在身边并不时救下他也是因为太宰还有用且能够藉由他得到在此之上更多的收获、而非他真的一片不求回报的好心才这么做的。
　　而太宰目前对魔法战骑所知不多、并不清楚森鸥外与他所在的三刻集团是为何才要让这样荒谬到像是把二次元少女向动画搬到现实中的这些玩意儿在众人眼前上演，总不可能是为了带动来横滨旅游的人潮才搞出这一大个愚弄所有市民的滑稽戏剧──背后肯定有他们不惜花费这么多金钱物资、甚至动用了各方的人脉才井井有条地安排好所有演员登上舞台也必须达成的意图与目的。
　　太宰毕竟是其他平行世界来到这里并只能短暂停留的过客，他说真的也不太想搀和进这个世界的横滨背后酝酿的某些谋划与风云，但他更在意的是身为森鸥外的养子与披上演出服被推上舞台的棋子的学生太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而是否这又与他未来在十八岁之死有关联──而有的话，就算他本意并非如此也非得去了解并探查清楚这背后隐藏的最终目标了。
　　「我明白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找个适合的时机去拜访他的。」
　　太宰脑中转着这些念头，但他脸上却没有把他的疑虑与思量表现出来，只是感谢了织田的告知。而织田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替这个世界的森鸥外说了几句话：
　　「森博士他虽然表面上和太宰的相处模式很容易让人误会两人情感不和，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子，我觉得森博士也是看重太宰的，或许两人间的观念上有所冲突，但应该不至于刻意去害他。」
　　或许以前几次和这个世界的森鸥外会面时有什么地方让织田觉得他口中的森博士确实很珍视学生太宰，他说情时的态度并不勉强。但这种事情太宰心知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认知上的偏差而导致的问题也不见得就那么容易被人观察到，至少太宰觉得这种事情他自己观察得到的结论对他来说更准确一些，于是他对于织田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而和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相处有段时间的织田可能也清楚他这样子拿不出佐证的话语很难三言两语就简单说服太宰，他见状倒也没有再接再厉的说更多话劝他，只是确认了太宰即使没有接受他的评价但确实有听进去、而不是恍若未闻地当作耳边风忽略就安心般地重新拿起了汤杓，而这次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伸手勺起了盘里的咖哩准备试毒……不、品尝。
　　不过织田没继续话题了，太宰从刚才起就有些在意织田称呼这个森鸥外的称呼是森博士，他也重新拿起汤匙打算继续吃饭，一边思忖着要不要等会儿吃完饭上网查查看有没有资料──从称呼看来，现在的森鸥外既不是黑手党首领也不是军医，他的个人情报并不会像太宰的世界那样被刻意隐瞒而呈现保密状态。而且真要是查不到，等到时候见面时后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森鸥外的办公室他应该就可以推测出一二。
　　──况且，太宰难得正正经经地做一次绝对好吃也没有副作用的饭菜，虽然眼前的是织田而不是织田作，但基于某种补偿的心理，他也希望能从他这边得到好评。
　　饭菜冷了一般来说风味就不如刚热好的时候了，太宰可以的话希望能在味道最佳的赏味期限内让眼前的人品嚐，所以即使还有些事情想问，太宰仍是顺势也止住了话题，一边假装专心吃饭、但实际上却用眼角余光窥探织田对于他做的咖哩饭的反应。
　　「很好吃──没想到妳这么擅长做料理，那之后如果有些时候我来不及做饭，就麻烦妳了。」
　　可能是太宰的动作即使隐蔽、但即使不是杀手织田也对视线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他可能留意到太宰其实很期待他的评价，在谨慎地吃了一口、但因为比预料还要更好的味道而神情舒缓开来后，他不用太宰询问就主动开口夸赞了一句，这才开口同意了之前太宰主动说在暂驻期间有必要时也让他帮忙做饭的提议──看来这不是客套，从表情细节到这句话看来，织田确实对太宰做的咖哩很满意。
　　即使是一向不太在意他人对自己的任何评价的太宰在听织田这么说也不禁舒了口气，既感到安心又有些自满──说实话，和很多人说过的一样，太宰真的有心的话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或者说无心但在意的人要求他做到的事情他即使乍看漫不经心或被误以为是敷衍、但实际上都能很好地按照他人的希冀完成，他之前料理和画画这类没有他人硬性要求、只是图自己开心好玩的事情上之所以那么惨烈，不是他没天赋而是他完全没用心只是凭着感觉乱来罢了。
　　也因为这种对于自己只要用心很多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甚至经过学习后可以达到顶尖的自信，就算搞砸了他也在心知这是自己玩闹之作的情况下也不太会放在心上、只会追求这样无关紧要的失败能带给他什么娱乐效果，却很少管他人对他做的成品的评价，只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不仅是当年织田作之死让他某个程度上来说学会了谦逊，他面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人也是会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可与夸奖的，当年还没闹翻的森鸥外是一个，身为友人的织田作与安吾也是如此，即使这个世界的织田严格来说两人还没有到可以说是朋友的交情，但看着这张同样有着胡荏和让人捉摸不透心绪的平静脸孔，再加上他很清楚身为他朋友的织田作是在也不会再有机会在这些事情上夸奖他了，太宰仍是忍不住移情了一点点、想要至少能看到织田作的同位体在一些事情上能夸奖他。
　　也因此感到放下紧张地提起的心情的同时，太宰也没忍住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语气愉快地接话道：
　　「能合你胃口真是太好了，对了，织田先生除了咖哩还喜欢──」
　　太宰趁机打听喜好的话语都还没说完，就只见门口那边的大门被谁几乎像是被人撞开般粗棒且气势强烈地打开、同时一个太宰也十分熟悉却更年轻一些的中气十足声音毫不客气地传来：
　　「──喂、织田，听说你遇到一个自称是太宰的姊妹的家伙，这是真的假的？不会被骗了吧？」
　　伴随着声音，少年颜色鲜亮的短发如同跳耀般冒了出来，同时还有即使脸孔线条稚嫩但因为眼神凶恶又摆出一看就让人知道不是好脾气的臭脸、配合着语气更显咄咄逼人的矮小人影也在门口那边亮相，让谈话被打断的太宰在看清楚来者是谁后不由得又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原先只有两分的不爽一下子扩大到八分。
　　──是这个世界的中也少年啊。
　　脑中很自然地浮现了少年的身分和名字，太宰微微眯起眼、脸上原先放松且纯粹的开心笑靥微微敛起。


第142章 
　　真要说中原中也和太宰是什么关系，比起相似却相反的同类，更正确来说，他们其实更像是彼此的天敌一般的存在。
　　或许综合实力来说即使两者各有偏科而薄弱的地方、但真要说的话没有谁不如谁的这种说法，但正巧对方的某个长处就刚好能够克制自己，让他们即使看对方不顺眼无法真正让对方心服口服的服输、不得不用自己的长处想办法与对方互相抗衡这点，或许是最开始的那一脚与不爽之下的嘴贱而结下的梁子之后，两个人长期间都觉得对方简直没法相处、感觉格外讨厌但又无法简单把对方从视野中剃除出去而越发讨厌对方的真正原因──谁也无法全盘胜过对方让对方服气地低头，让他们互看彼此分外不顺眼。
　　当然经历各种事情后两人在二十二岁重逢时无疑都各自有所成长、比更任性恣意的少年时期更成熟一些，即使两个人还是会拌嘴争吵、但其实相处的氛围相较于真正水火不容的那几年来说无疑已经缓和了许多──某方面来说，他们看来彼此都是青春时代或许不那么喜欢、但却唯一留存到至今也没被损毁消失的人型遗物，以前真情实感的互相厌恶在岁月的滤镜与冲洗之下，还真留下几分类似青梅竹马的淡淡情谊与怀念，让他们或许比起心性成熟些的这个因素，更多是因为这点两人都不会否定、在广阔的蓝天下少年相处的那些时光让他们对彼此态度变得稍稍宽容一些，也因为对彼此的了解而依旧和搭档时期那样都无意识地在触及对方雷区的区域之前收手，不会因为怒火冲昏头或是带着恶意而刻意去触碰对方内心真正在意的隐痛与不得触碰的雷点。
　　也因此某方面来说，太宰对中也与其说是像对织田作那样是因为情感都投注在自己认识的那一位上而很明确地将他与他的同位体区分开来，不如说是因为他太熟悉也太了解中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更不用说他与中也相识的时间仅次于森鸥外、也远比和在酒吧的另外两个友人还久，所以中也和其他同位体稍有不相似之处在太宰的眼中就分外醒目，就像是有人用加亮加粗的字体直接把不同之处写在他们头上的无形气泡框一样让他想忽视也难，也因此很难不小心移情或是弄错两者间的区别──用太宰的说法就是中也讨厌得太有个人特色了，他又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弄错。
　　只是对其他世界的中也，太宰也和对银的同位体一样没有刻意回避，但真要说的话都只有一面之缘──第一个任务世界的少年中也会让太宰感到巨大的差异与陌生，第二个任务世界的少女中也脾气倒是更接近太宰认识的中也，但对对待太宰的态度还是有艇明显的差异的，而眼前这个第三个应该也是学生的学生中也和太宰认识的成熟版中也当然是不太相同，但却让他想起了中也在同样年纪时的模样，到也不是完全没有怀念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果然这个年纪时的小矮子比之后粗鲁多了』的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如何的点评，只觉得自己好端端的谈话被人强行打断、打断的人还充满了对他的身分的质疑，熟悉的不爽感就在心底涌现。
　　而学生中也气势如虹地喊完话，这才看到客厅里除了他要找的织田以外还有太宰的存在──怀疑是一回事，但以中也的品性来说，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当着当事人的面前大喊出他心底的疑虑这点足够让他感到尴尬了，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将原先可能会后续接着说出的一连串话语吞了回去，有点尴尬地压了压头上很街头小子风格的炫彩鸭舌帽的帽缘，先是本能地瞪了一眼没把太宰也在他家的事情说清楚的织田一眼、才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太宰。
　　而这一打量之下，学生中也脸上的神色就更尴尬了──太宰没有选择改变自己的容貌无疑是个很明智的决定，至少光看太宰这张脸、配合上他和这个世界太宰治应该也相仿的气质，如同同一个家族里出来般的一颦一笑和举止，只要他声称自己是其他世界太宰治的亲属任谁都不会产生疑虑或不信赖，事实上他第一个任务世界即使他和少年太宰之间的关系熟悉点的人都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愣是凭着这点而无人怀疑他们两人根本不是亲人。
　　而这个效果似乎对于直觉派的学生中也来说也适用，至少打量之下他开始对太宰原先有的疑问被打消动摇了不少，也因此原先还若有似无的些许敌意消解的同时，他似乎也开始为了这样糟糕的初次见面而开始头疼起来──只是少年人通常脸皮都薄、而没有黑手党职业和恶劣的环境逼得他舍弃无谓的善良与道德的学生中也无疑就是那种误会人会歉疚的老实性格，只是碍于那长大后就知道值不了多少钱的面子他又拉不下脸立即道歉，才表情有些僵硬地愣在门口。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对于学生中也这样子有点臭屁的同位体小鬼太宰实在没太多余的善心，于是装作没发现学生中也的尴尬无措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询问地望向织田，表情茫然无辜得几乎让还不熟知太宰本性的另外两人都信了。
　　而还是织田不知道顺利接收到了谁的求救讯号，总之他用一如往常的淡定表情对学生中也点了点头，对于学生中也开门时喊的话语恍若未闻般在打招呼后问了一句：
　　「是中也君啊、今天来得好早。饭吃过了吗？」
　　「我早就吃过了，还等你问──不、不对！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学生中也下意识地回答之后，猛然意识到织田过于日常的问话的槽点，然后他也直接就吐槽了出来。而织田似乎有些茫然了一瞬，但他认真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又说道：
　　「说得也是，这个时间应该大部分人都吃过午饭了──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今天学校没放假吧？」
　　这个又与重点有微妙偏差的问话差点让太宰没崩住无辜的神情笑了出来，而学生中也被织田这两个重点歪掉的问话连击之下也被弄得没了脾气，他弹了弹帽缘，没好气地回答道：
　　「假装肚子痛请假了──这次我可没擅自翘课了，你就别又揪着这件事情跟我说教了，我翘课可不是为了把时间浪费在听人叨唸这种事情上的。」
　　织田看起来似乎也不算赞同学生中也略带不耐地说的理由，但学生中也都抢先表达了拒绝听人多嘴的意愿，他也就真的不开口多说什么了，而是对着太宰介绍道：
　　「麻由小姐，这位是中原中也君，算是和太宰青梅竹马长大的同班同学，妳刚才说了想调查学校里太宰的情况，我不太熟悉太宰在学校的人际关系网也不清楚他在那里处境如何，正好中也君来了，等一下妳可以请他带妳去一趟学校并找与太宰相熟的人问妳想知道的事情。而终也君，这位是麻由小姐、太宰的姊姊，你似乎对她也有一些疑问，正好就在带她去学校的路上顺道解决一下。」
　　织田这样顺势替两人都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太宰本来就有类似的打算所以只是略微挑了下眉、却没有异议，反倒是学生中也即使知道这样的安排不算差、也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你倒是挺自说自话的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来就是要帮忙这家伙带路的？」
　　「但我们两个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现在还是对太宰可能在哪里这点一点线索也没有，就算按照原先计画去可能性更低的那些地方进行探索也只是浪费时间──麻由小姐以与我们不同的视角去重新调查过一遍说不定会意外有新的发现。而且，麻由小姐和太宰长得很像，或许有其他我们没想到的人在看到她的脸之后会提供更多线索。」
　　太宰记忆中的织田不管哪个世界都可以说是沉默寡言但有某种安定感的青年，但这个任务世界可能是作为一个志愿成为作家的人、也可能是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对于小孩以及未成年少年都多了一份耐心，他少见地说出了比较长的句子耐心进行解释──而有理有据且冷静客观的分析让学生中也即使略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但以太宰对中也的熟悉，看他的神态变化和一些细微的动作就知道学生中也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并准备要去执行了。
　　而织田也大略把他和学生中也联盟一起寻找失踪的学生太宰的前因后果大略对太宰说了一遍──简单来说，由于学生太宰要上学和打工，而这两个地方都不是织田可以随便涉足的场所，再加上虽然是因为写的短段落被赏识而被『资助喜欢的未来作家』为由而被学生太宰带回来同住的，但织田作为一个作家就算以在宽容的眼光去看也说不上高产，于是除了采风而外出以外的时间织田更像是学生太宰用免费食宿雇佣的家政人员那样，没灵感又不想外出时就负责打扫并管理公寓、而包括每日的做饭他也包了，要不是学生太宰会时不时催促一下织田写作，织田都有自己其实是来当全日家务工的错觉。
　　也因此除了织田见过听闻这件事而特地找时间来和他『谈话』的森博士以外，他对太宰在其他地方的社交网路以及状态其实知道的又不多，但偏偏他又是不会过度深入地询问这些私人问题的性格，导致在太宰突兀失踪后他就连要去找森博士以外的谁去寻找线索都迷茫无知。
　　而学生中也也就是在这一刻和织田有所交集并开始见面的。
　　和织田介绍的一样，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和学生中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似乎是因为森博士和扶养学生中也的尾崎红叶同样在三刻集团的同个部门共事而总是不时就近将两人一起打包到集团内的托儿所的缘故。而也不知道该说是孽缘还是如何，两个脾性不算非常合得来但却有种长年相处下来而他人无法理解的默契的少年不仅小学生时放学后以及暑假寒假等长假都被监护人塞到同个托儿所，从小到大不仅同校也时常同班，而到可以打工后的年龄时两人又在同样的地方打工，可以说最清楚学生太宰的人际关系网的就是总是一路相伴的学生中也了。
　　当然虽然常常一起行动，学生中也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住处，他和太宰也不是放学后会想到对方家里玩的那种交情，也因此学生中也和织田两者在此之前都没见过对方的脸孔、仅只是略有听闻过对方的事情──当然如果按照他们之前原先的生活轨迹，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认识对方或是与之产生交集的必要。但学生太宰的失踪让这两个都不约而同想追寻他的下落的人有了交集并缔结了在找到人前要彼此分工合作的结盟。
　　只是就和织田说的一样，两人在前段时间的努力下却收效甚微，即使勉强培养了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的交情，但因为迟迟没有学生太宰的因素都有点影响到了两个人的情绪，不管是学生中也的焦躁还是织田的忧虑不安都影响到了他们本来就不算牢固的盟友情谊──也因此学生中也登场时的语气才如此不客气、也因为如此织田才决定让太宰再去他们调查过的地方乾脆重头调查过一遍。


第143章 
　　可能织田安排学生中也带太宰去学校也有不赞同学生中也装病请假、藉机把他重新赶回学校的意思在，大略说过结盟的事情后他就立即用『碗盘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去学校吧』这句话结束话题并顺势将两人送到门口并挥手告别──于是在太宰半推半就、学生中也估计还有点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两人现在就已经走在了去太宰就读的横滨市立高中的路上了。
　　「喂、妳是太宰的姊姊是吧？虽然我这么问有点奇怪，但我认识那家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博士身边了，他家里的人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在这种时候来找他？」
　　而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可能也是终于缓过来了，学生中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就是不算委婉疑问，鸭舌帽下本来就用力盯着人时不自觉就透着几分凶狠与魄力的眼眸斜视着太宰，配上这身不是太宰在中也身上见惯的黑西装而是街头小子般的打扮衣着、与黑手党中的中也相较之下更稚嫩青涩些的气势，这样一看给人的印象比起凶狠的黑手党来说更像是不知道哪个学校里的不良少年般，太宰不由得感慨人靠衣装这件是某方面来说还真是金科玉律，也不自觉为了这样降格的印象而有点想笑。
　　但太宰也清楚现在不是对着学生中也隔空嘲笑另一个中也的时候，他忍住了不合时宜的笑意，做出了回答：
　　「那孩子在小时候走失时正好家里出了点事情，等能够腾出手来寻找时线索都已经被破坏了，再加上家里的人人脉也不算广，这些年来即使都有持续在寻找但却没得到太多有用的线索，是不久前我正好认识的人说在这附近有看过和我长相相似的少年我才过来碰运气的……只是我的运气似乎也不怎么样，才刚处理好身边的事情过来就听到那孩子又失踪的消息。」
　　一样低垂下眼帘利用纤长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眼神，太宰回答到最后应景地在唇角微微浮现一丝苦笑──从神态上完全想不到他虽然确实觉得一开始任务就接到学生太宰失踪讯息这点对他来说确实是噩耗，但却也不由得庆幸此时本人不在而他即使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都很难有人去找本人求证或让当事人跳出来指出他的谎言。
　　说真的太宰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在年幼时的经历和他相比之下有如何的差异、是否有相似之处，但唯一能肯定地就是他绝不是森鸥外亲生的孩子，而已他们的性格也不见得会老实告诉之后找到的监护人关于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因为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太想要触碰的过往，也是不令人开心的事情，就算太宰在和森鸥外熟了之后也曾有段时间会什么事情都讲给森鸥外听，但那也只限于他觉得有趣或是想向人炫耀的事情，例如交了个好玩的朋友之类的，真正让他感到苦痛与难堪的事情他也同样会闭口不言、都闷在心底，所以太宰即使是有点赌运气和堵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也和他差不多脾性与过往的成分，但他确实认为森博士就算能从一些细节里猜到学生太宰的过去也不会知道他确切的过往，才敢这样子随意编故事。
　　「是这样子吗？」
　　学生中也对太宰的说词半信半疑，但可能太宰猜得不错，即使是织田口中青梅竹马的学生中也也没听过学生太宰说过自己在此之前的往事，因此也无从反驳太宰的说法，他只是捏了捏帽子的边缘，目光游移了一下，这样说了一句就像是思索真假与否般闭口不言。
　　「说起来，关于那孩子的失踪，从中也君你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的情况是如何，不介意的话方面和我说一下吗？」
　　猜到学生太宰的打工内容为何、又听到织田介绍时说过学生中也和学生太宰是同样的打工之后，太宰就猜到学生中也肯定知道些以织田的身分可能不清楚的内幕，于是这边学生中也因为想不到其他更多可以质疑或是确认太宰身分的因素而陷入沉默，太宰却主动开口问了他这件事情。
　　「妳不都问过织田了，还又来问我一次干嘛？」
　　但学生中也虽然给人性格很简单好骗的印象，但在太宰的世界中也能在加入港黑之后也能在这样不光看武力的复杂组织中如鱼得水、甚至几个非纯武力的任务都完成得不错的情况看来，他就没表面上火爆易懂的性格那样是单纯的肌肉笨蛋，身为同位体的学生中也显然也是如此，他显然即使暂时接受了太宰身为自己竹马家人的说法、却仍还不算是很信任太宰，于是没老实地回答太宰的问题，而是别开视线这么说道，拒绝回答的态度很明显。
　　「以认识的时间还有生活圈重叠的程度来说，中也君更了解那孩子身上在失踪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我很在意他失踪的理由，织田只说似乎是心理上在消失无踪前段时间突然增加的压力才导致他的失踪的，这样的理由总让人有些担心，也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宰对于学生中也会如此反应早就有所预料，因此听他这么回答也没生气或焦躁，而是神态平和而认真地说着──虽然太宰自己很少用这样的方式与中也交流，不过他也很清楚以中也虽戳到爆点后容易暴躁、但平时没人招惹也不太会生气的性格，这样认认真真且不带恶意或轻挑地和他谈话的话，他也是会也不自觉认真回答的，而刚才对话中学生中也之所以拿织田很头疼的模样，就是对方不带任何恶意、也不是故意调侃才说这些与他预期的回答有所偏差的答覆的态度让他即使被弄得有点头痛却很难冲着对方发火，反而拿他没办法的缘故。
　　当然也是以织田的性格他不太会和人吵架，不只是口舌相对没那么伶俐这种原因，而是有的时候织田的思考回路不见得能正确理解为什么身边的人会因为他的话语而生气或无力，某方面来说在社交往来方面上他的应对方式堪称固若金汤，像当初太宰和织田作初遇时由于还不熟悉织田作神奇且我行我素的与人交往逻辑与方式也没少吃鳖──就连太宰有的时候都觉得织田作的思考回路有点难以理解和奇怪，更不用说本来相较之下就不擅长揣度人心的学生中也了，从刚才简短的对话里就能看得出他根本搞不明白织田的对话逻辑、也把握不住对话节奏而觉得要与对方沟通颇为棘手、几次都流露出一点因为难以理解而有些心累的神情。
　　说完，太宰略略停顿一下，看学生中也听他说到学生太宰失踪的理由而唇角不以为然地撇了撇、本能地想说什么但却硬生生地憋住没说的模样，他也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那么中也君，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那孩子真的是因为心理上的问题而选择离家出走的吗？」
　　「怎么可能──假使是这个原因的话，以那家伙的心理状态从以前就会是闹失踪的惯犯了，哪里等到现在才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让人担心。」
　　大概这是学生中也可以回答的范畴的问题，也是这个说法对他来说荒谬到他没忍住反驳的欲望，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般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而太宰也没有怀疑学生中也的说法，事实上，太宰自己本来就不是喜欢故意躲起来让人去找他的性格，他固然行踪在旁人看来飘忽不定，但真要说的话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他需要不时跑到各种地方去隐匿行动、而很少固定出现在某些地点罢了，总会有人知道他大概的行踪和出没的地点，他就算在难受也只是偶尔试图自杀一把也没有默不吭声在所有认识自己的人眼中隐去行迹不知道消失到哪个角落的习惯。
　　某方面织田总结得不算有错，自杀某方面而言算是他压抑到了一个程度后用来纾解内心想死的冲动（或者也可以说是试图实现）的舒压举动，但和学生说也认知的一样，闹失踪却不是──除非有一天太宰是真的万念俱灰到不打算继续这辛苦又无趣的人生、真正打算赴死了才有类似的举动。
　　而也因此太宰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的冲击过后，太宰冷静一琢磨却觉得肯定有一些织田不知道的内情──毕竟从太宰自己的判断到系统给的死劫时间看来，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都还没有到会一心寻死的时候，而这种情况下这样的失踪就十分惹人疑窦了，也因此他才想找寻他之所以需要失踪的理由、或者是导致他被迫失踪的原因。
　　「──那在你看来，那孩子是为什么才突然失踪的呢？」
　　也因此太宰望着学生中也的脸孔，平静地追问道。而学生中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看太宰是真的介意这个问题、而不是不怎么在意地随口一问，他倒也没有用太差的语气与态度回答，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反问道：
　　「妳认为我会知道？我和那家伙虽然有总是同班的孽缘，实际上要不是因为总有一些原因让我和那家伙待在一起行动，我和他可算不上是能够彼此成为朋友的一路人，也不会熟悉成这样──但即使如此，有的时候我也是搞不懂那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在转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更不用说他做某些事情到底有什么理由了，最多是事情发生过后才猜到一点罢了。怎么一个两个在那家伙失踪之后都跑来问我这些？」
　　学生中也说这段话的时候神色难辨喜怒，说是费解但更多像是一种自嘲又有点像是挖苦般的淡淡讽刺，但又不完全是如此，还有几分抱怨和无奈似的，但奇异的诸多情绪里居然没有一个是真的打从心底的厌恶与反感，这点让太宰不禁多看了学生中也一眼，但却没针对这件事情多说什么，只是用他问他的理由避开了学生中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想听到他人回答的那几分透露出内心情绪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或许你并不如他人以为的那样和那孩子感情亲密，只是普通认识很久的青梅竹马，但即使和那孩子关系一般的你都焦急到主动去寻找他，那肯定是你猜到了他突然消失在你们眼前的原因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可以置之不理的才那么急着去找回他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这么问你的。」
　　太宰没说的是他虽然没亲眼看过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和学生中也是如何相处、实际关系又是如何，但他知道以中也的性格，就连曾拖累他又无法互相理解的『羊』他都无法狠心撇下他们不管、就算曾被背叛了也没想过要报复，甚至在魏尔伦事件过后还与当初捅他一刀的白濑来那什么一笑泯恩仇──如果硬要说太宰和中也少数的共通点的话，都是他们其实都是比常人还要重感情的人，不过太宰的重感情是基于感性因而无法忍受背叛与失去，中也的重感情却是有点儿记恩不太记仇地对于曾对自己好过又被他看在眼底的人有某种常人难以想像的容忍心，当初太宰不只一次捉弄中也并惹对方生气，但吵闹归吵闹、感情不亲密归不亲密，太宰真的在他眼前出事他也是会慌张，即使嘴上嫌弃或是仍因为其他事而生他的气、但太宰被人抓走还是如何他仍是会去找他，而学生中也身为他那个搭档的同位体，想必某些灵魂中的特质仍是一样的，学生太宰就算不算他的朋友但至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夥伴，真的知道了对方有危险后他再怎么样都很难冷漠地坐视不管。
　　而学生中也比预期还要更焦急于找不到人的情绪，正是太宰几乎笃定他知道些什么内情地真正根据──即使这更像是一种接近直觉的感觉而非理性逻辑下的推断，但太宰却没有自己会错的怀疑与不自信。
　　「……这样子啊。总之这不是我能决定能不能说的事情，我得先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有资格决定把那件事说出去的人。」
　　即使只是太宰说出口的理由，仍让学生中也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他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浊气，态度稍微软化了些，这么说道，并用拇指比了下那即使远处看去也高得鹤立鸡群、因为不被其他建筑物遮蔽而十分醒目的那五栋大楼。
　　「不去学校了？」
　　太宰即使早就察觉到带路的学生中也早就偏离了前往横滨高校的路径、也知道他早就决定带他去那里见『某个可以替他解答的人』，但他仍装作没发现般，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问了一句。
　　「不去。太宰那家伙仗着自己头脑好不用听课成绩也是顶尖、所以根本不怎么在教室待着，除了老是追着他屁股跑、嚷着让他老实遵守各种纪律的那个叫国木田的风纪以外，学校里根本没几个人和他有至少说过几句话的交情，去那里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还不如跟着我去那儿。」
　　学生中也耸了耸肩，说出了织田这么安排时他压根没说出来反驳的讯息──或许是他知道织田认为太宰是遇到了哪方面的困难才前阵子突然加重了心理问题而失踪后，觉得说出这件事情会让织田操不必要的心，这种奇怪的体贴才闭口不言的。也或许是有其他缘由，但太宰也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不再多说什么。


第144章 
　　港黑大楼──在这个世界是三刻集团的总部光看外表其实变化不大，但一踏入其中太宰就立即察觉到了差异。
　　和属于港黑时的内部情景不同，首先总算不是每个人都是杀气腾腾的黑西装了──在港黑至少得常出入总部的职员都是这样丧服般的穿着，也就只有干部以上或底层人员在这方面不太拘束，不过前者是因为地位高了就在一些无关工作内容的细节上比较自由、底层人员单纯是有事来或有资格时常出入总部的情况不多，所以对服装就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而比起服装，更明显的差别大概是里面的职员身上并不会配戴任何武器，黑手党其实很少纯粹的、完全不通武艺的文职人员，事实上除非是那些明面上乾净无暇的附属公司应徵的成员，能得到总部内部的职位的人多少都会受过一点基础的武术训练或是射击训练，除非其他方面的能力太突出而被破格录取、不然能混到总部的人才至少都知道在遇到一些例如外敌入侵这类突发状况时他们该如何应对的技巧，也被允许、或者说上头乾脆就分发给最基础的手枪让他们真的遇到一些意外状况时手上有东西可以拖住入侵者的脚步──但显然不管三刻集团涉及的领域包不包括黑色产业，但明面上似乎是正经合法的大公司，里面来回行走的成员比起身手矫健的俐落、更多是那种快捷做工作而导致的习惯性快步走，身上没有任何可能拿起一支笔就能戳透敌人的双眼或是手一动就能立即掏枪打爆敌人的头的那种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
　　而摆设以及家具等也明亮且时尚多了，很符合一般人听到『大企业集团』时脑中浮现的形象时该有的那种敞亮气派的门面──这让太宰感到多少有些新奇的同时不可否认也觉得十分陌生。
　　大概是托太宰这张脸和疑似在这里早就混了脸熟的学生太宰极为相似的福，也可能是森博士在得知了太宰自称是自己养子亲姊的消息后就安排过相关事宜的缘故，学生中也在门口刷了门禁卡并领着太宰进去时并没有人拦下来询问太宰的身分还是如何，一路上十分顺畅地前进──而学生中也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并在几个拐弯之后，在地下二楼的一个房间前象徵性地敲了下门后就扭开了门把。
　　──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邋遢大叔飞扑地往一个金发的小女孩那里扑去的画面。
　　要是这个时候是太宰握着门把，肯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甩上门装作没看见并立即扭头离开。但显然学生中也是不会这么做的好孩子，他只是整个人都僵住了，原先张口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梗着，就这样傻站在门口，让太宰想把门关上还是装作没看到般直接进去都不行，只能有些无奈地也停住脚步和中也一起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彷佛什么奇怪的动画演出一般、夸张地在空中飞越过去的大叔像是收势不及般猛然撞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身上，并奇怪地发出了猛烈的金属撞击声。
　　哦？这个世界的爱丽丝是仿真机器人？
　　太宰听到这声不属于人体碰撞声的声响，不由得微微挑眉，这才用充满兴趣的眼神多看了那个以外表来说和真正的小女孩没两样、但从她被一个比自己高大这么多的男性扑撞却没有被撼动与受伤，甚至还有余裕做出被大叔扑到而被恶心到的表情的样子，她就算不是人型异能也确实仍旧不是人类。
　　悠长且异常响亮的『硄』一声之后，白大褂大叔似乎一时缓不过来般顺势靠在了金发女孩、也就是和太宰知道的爱丽丝有着相同样貌的机器人的怀中，而金发女孩脸上丝毫不掩饰嫌弃地一把直接把不知道是真的撞昏头了还是藉机吃豆腐的中年男性推到了地上，又『砰』的一声，白大褂的某位怪大叔脸朝地的落地，并发出了有气无力地一声哀号与痛呼。
　　「疼疼疼疼疼──小爱丽丝妳好无情啊，哎哟我的鼻子。」
　　「那个、博士你没事吧？我记得爱丽丝小姐的身体硬度……」
　　而像是这才回过神，学生中也有些犹豫又尴尬地望了一眼就差没摀着鼻子在地上打滚地森博士，脸上浮现了不知道是不忍直视还是对于他怎么知道有客人了还有这样不靠谱行为的震惊与纳闷的微妙神情，但迟疑过后他还是用乾巴巴的语气关心了一句，像是试图把太宰的关注点带偏、让他不去在意森博士这样一看就让人看了想报警的行为。
　　但和被这番操作给整懵了的学生中也不同，太宰身为一个在他世界里曾经待在森鸥外身边接受过不算短的教育的人，他很清楚其实森鸥外未必真如表面上那样的那样迷恋幼女，更多时候他表现出这样子的神态与举动，更多是为了让不知内情的外人误以为他的弱点是如此，而身为一个绝不会背叛他、不管是人型异能还是仿真机器人的爱丽丝，都只是用来配合自己演出的可爱道具罢了，森鸥外私底下反而不怎么像在他人面前那样对爱丽丝黏黏糊糊的、最多是偶尔工作累了还是心情不好会故意逗着爱丽丝玩或让爱丽丝对他恶作剧──更正确来说，是故意这么做来观察其他人的有趣反应来转换一下情绪，所以太宰已经习以为常到翻了个白眼就可以假装没看见地冷淡无视的程度了。
　　太宰是真没想到过了自己认识森鸥外那会儿的年纪之后，自己在其他平行世界的现在又再次体验了一把森鸥外试图降低有所图谋且敌友未明的人的戒心与警惕而有的搞怪表演，心情微妙的同时，也没顺着学生中也的意也跟着转移注意力，而是按照一个关心失散多年弟弟的姊姊发现了弟弟多年来的监护人疑似是个变态的情况下该有的反应，无动于衷地望了眼激情表演中的森博士，扭头望着学生中也冷静而又认真的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博士？让这个人照顾小孩真的没问题吗？过去不会有我知道了之后必须报警的不正当行为吧？」
　　由于路上学生中也怕太宰不清楚森博士是谁，大略和他进行了说明，也因此太宰知道森博士是学生太宰监护人这点并不奇怪，于是他也按照这点问了。
　　「呃、大概没有吧，博士还是很令人尊敬的一个人……就是偶尔会比较脱线而已。」
　　可能也知道在冲击的初见面场景就是如此的情况下自己的话很没有说服力，学生中也替森鸥外开脱时的语气也难得有了几分不确定，很显然是硬着头皮替他说话的──特别是爱丽丝听到太宰的疑问后在后面凉凉地说了一句『林太郎就是个大变态』的背景音下他解释得格外艰难。
　　「咳、见笑了……没想到我刚好被地上的连接线绊倒的丑态正好被看了个正着。我是森鸥外，太宰君的监护人，妳就是太宰君的姊姊吧？妳们两个长得可真像。」
　　森博士也知道见好就收，见状也没继续装疯卖傻，而是先拍了拍衣襬并拉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之后，故作正经地假咳了一声，先是不动声色地替自己刚才那些诡异的行为辩解了一句后，摆出社会菁英般亲和却不失权威带来的可信度的脸孔，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真要太宰说，以他对森鸥外的了解，眼前的森博士不见得真的就相信突然冒出来且查不到相关资料的太宰真的就是学生太宰的家人，但他在太宰面前的笑容与表情却无懈可击，把所有可能的猜忌与疑惑都埋藏在成年人圆滑微笑的面具底下与内心深处──太宰不得不说就算他已经成年了的现在，他也不见得比与森医生刚相识时那个对很多事情还懵懂无知的年幼少年时期能多看透森鸥外几分，至少『姜还是老的辣』这些说法在老奸巨猾的森鸥外身上完全行得通，他内心之复杂与深沉与伪装能力之高明就连现在的太宰也不见得有把握说自己完全看透了这个当初引领他认识社会的引路人内心所有的想法与观念，最多只能猜得到七八分。
　　而对森鸥外这样的人，那几分没有了解到的部分或许就是致命的──只可以说森鸥外毫不懈怠的各种迷惑人眼的装模作样戏码还是多少有点效用的，至少太宰年幼的时候由于对自己头脑的自信而没怀疑过自己会被这样用力过猛反而有几分拙劣的表演所迷惑，直到真正因为欠缺那两三分的了解并因此狠狠栽过跟头后的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有被这样滑稽而无害的表现影响的，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对此缺乏明确的自我认知而又比自己以为的更信赖这个大人就忽略了这点，因而或许未成年的他不清楚、但在那之后的他却清楚到了他宁可自己永远都被蒙骗而不自知的程度，也因此表面上虽是镇定，但其实他算是拿出十分的谨慎与之应对。
　　「森先生是吗？叫我麻由就可以了──中也君说了那孩子失踪的理由您可以对我说明，不介意的话可以省略多余的寒暄情节，直接向我进行相关的说明吗？」
　　虽然面对这个世界的森博士心底是慎重的，但既然学生中也领他过来之前就说了森博士是能回答他问题的人，而很显然带他过来见他也是森鸥外的授意的，代表了不知基于何种原因，不管太宰的身分真假他都打算把一部分的实情告诉太宰──虽然这点对于向来行事周全又谨慎、所有乍看在赌博的举动背后都有对于后果至少八成的把握与其必要性才会去做的森鸥外来说，这点十分惹人疑窦，但不得不说对于还没有完全摸透这个世界的太宰来说从这里得到他想要的资讯是最快的方式，既然森鸥外敢说他就敢听，至于会信几成就等听了之后再说了。
　　再来是太宰也知道如果他打算绕圈子和森鸥外拐弯抹角地打探情报，先不说这方面的把戏森鸥外是个好手，太宰就算不见得比他差多少但以这种方式试图套话也不见得能讨到多少便宜，再来是第一个任务世界他已经受够了和森鸥外同位体不断迂回周旋的方式往来了，这个世界再来一次他光是想像就觉得厌倦，所以乾脆直接爽快点地来与对方交流──反正这个世界他又不像当初在港黑还是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时候非得在对方手下做事、得忍受对方的忌惮与防备，就算森鸥外对他有什么看法也影响不到他的日常生活，而且太宰也不可否认这种方式更加爽快一点，即使这也不算他平日习惯与人往来的沟通模式，他也仍选择了这么做。


第145章 
　　「麻由小姐可真是性情直爽的人。」
　　对于太宰的直接，森博士似乎是有些意外般地挑挑眉，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与风度，他先是难辨褒贬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打了个响指，说道：
　　「那么也好，就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红叶君，妳帮我把保密协议拿一份过来。太宰君的问题多少和他帮忙我这边的一些工作机密有关，我也不是怀疑麻由小姐，但是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可能是感觉到太宰探究的注视，森博士面不改色地回以一个似乎没有恶意、但其实什么讯息都没有透漏的微笑，和声说着。而在不远处，其实一直在房间内坐着、不过很显然不打算参与或评价森博士的搞笑演出而一直冷眼旁观的红叶轻轻放下了刚才一直不紧不慢地啜饮的红茶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伸手递给了就在不远处的森博士，而森博士则是习以为常般头也不回地伸出手刚好就在可以顺利接过的位置拿到了文件，并笑容不改地转手就递向太宰。
　　太宰不由得多看了这个世界的红叶一眼，和太宰熟识的尾崎红叶总穿着如同名字般艳红的和服的模样不同，大概是世界的差异，她现在穿的却是让人联想到秘书还是女性白领般以浅灰色为主色调的干练西装制服，而燃烧般的红发则由可以挽起的长发剪成职业女性俐落的短发，而这样的制服与发型，意外的与红叶与其说是明艳热烈、更不如说有着几分攻击性般的冷艳面容十分相衬，太宰一是觉得新鲜、二却是由衷觉得这样的打扮比起他世界里的尾崎红叶彷佛被遗留在上个时代般带着类似凄艳与哀婉的打扮更适合她。
　　而注意到太宰的视线，红叶倒是挺客气地对他抿唇笑了下──不管他们对太宰现在声称的身分信或不信，至少看在他这张与自己同位体极为相似的脸孔上，不管森博士还是红叶都比起怀疑更多是怕真是如此而都表面上用比较友善的态度，没有把怀疑或冷淡的神情表露于表面。
　　太宰内心转着思绪，但他也只是浅浅且礼节性地回以一个微笑，就收回视线并上前一步接过文件，垂下眼帘仔细翻阅起这份保密协议。
　　说是太宰过度谨慎也行，但在这种字数多到让很多人一眼看去就丧失完整阅读的欲望的合同上的细节与用词做手脚而以诡辩的方式进行解释并诈欺他人的骗局屡见不鲜，他虽然也认为在不确定立场的情况下森博士不至于在这种东西上刻意坑他，但在港黑时的习惯仍是让他选择迅速却仔细地浏览过一遍，确认过没问题后才拿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麻由小姐和中也君你们两个都进来找个位置坐下，门也先关好吧，接下来的谈话可不方便让人随便路过都能听到一两句。」
　　由于森博士递来保密协议时学生中也自动让开位置、而太宰也因为要接过文件也走近了几步，但两人都还站在门口附近的范畴之中，森博士接过并确认了签名无误后就将文件随手放到一边的办公桌上、挥了挥手招呼两人进来，等两人依言各自坐定之后，他也没先开口，而是让疑似他秘书的红叶先去泡茶之后，他才双手在下巴前搭起了一个三角形，望向太宰先询问了一句：
　　「在说明前我先向妳确认一下，对于太宰君在我这里帮我的工作，麻由小姐妳目前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着的森博士仍是那副彷佛医生习惯性摆出来让病人放心的温和神态，但语气却专业多了──至少太宰知道森鸥外态度这么微妙的转变是真的要说正事了的状态，日常他是不耐烦和森鸥外这类人打机锋似也互飙演技似的来回周旋、但在事关双方的正事上他还是会好好与对方沟通的，他也集中起了精神，至少没再继续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在提防自己与森博士你来我往时不小心露馅的这件事情，略微思考片刻便回答道：
　　「我就只从织田先生那里听说是类似玩偶舞台剧之类的打工，更详细的由于织田先生似乎也不清楚，我也没有得到更多的讯息。」
　　虽然太宰经过自己的推断已经可以猜出学生太宰的打工十之八九就是扮演魔法战骑打反派，但他用来佐证并当作推论证据的讯息一条两条都不方便说出来给其他人听──某方面来说，对性格比较严谨的人来说，太宰推理的根基对他们来说甚至是有些荒谬和站不住脚，甚至有几分想当然尔和赌博的感觉在内，只不过太宰做各种猜测时一半看逻辑证据一半却是在不确定选择多时靠的是他的直觉，所以他有时说话故意用很谜语人的模棱两可说法不见得是基于想保持神秘感或是天机不可泄之类理由，有时候是他自己清楚他的判断不是百分百肯定而有部分赌运气的成分，为了怕话说太死结果不幸猜错被打脸、他乾脆就说一些比较方便往各种方向去解释的说词来把一些场面糊弄过去，反正事后他再补一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也没人知道这个预料是他第几个猜测选项，只要他能够把能想到的可能性以及其应对方式、之后的处理如何周全都想过一遍就能理直气壮地这么表示。
　　而也基于差不多的理由，太宰乾脆就隐去了自己的猜测──以织田告诉他的讯息他确实也只能说出这样子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发言，而且他也挺好奇如果他这么说，森博士打算怎么跟他解释学生太宰失踪的理由的。
　　「织田君啊、嘛、他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什么也不知道──那我就从最基本的和麻由小姐妳进行说明好了。」
　　听太宰这么说，似乎也从与织田有联系的学生中也那里知道太宰刚来横滨第一个遇到的相关人员就是他，森博士似乎不意外太宰这么回答，只是不知为何有几分难以察觉的讥讽、似笑非笑地用不知道该说是宽容还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的奇妙语气说了一句，不等留意到这点的太宰略微眉起眉头并进行询问或思考，森博士这点微妙的态度转瞬就收了起来，他只是像是刚才一瞬间泄漏的恶意是太宰的错觉般，继续语气平稳地进行说明：
　　「麻油小姐妳想必也知道横滨中有着其他地方没有的『黑之机关』还有与之对抗的『魔法战骑』的存在吧？简单点说，太宰君所谓的『玩偶舞台剧』的打工其实就是扮演『魔法战骑』的其中一员的工作。」
　　对于森鸥外居然一点关子也没卖就乾脆地宣布谜底，对他以及有着相同脾性的同位体还算比旁人多一点理解的太宰不禁有些惊讶，也怀疑这个被他来之前就推测到的事情是否也只是表层其实可以对部分人公开的秘密、并还没有触及到真正无法和外人明说的核心。
　　「很意外我就这么直接说了？但说实话，先不说保密协议的存在，在现在各种关于魔法战骑与黑之机关的阴谋论在网路上层出不穷的情况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真相又能引起多少人注意与相信呢──事实上，有些网友过于异想天开的一些猜测就连我看了都会对人类的想像力感到惊叹，有不少写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推理论述就连我这个知道真相的项目负责人看了都差点信了，相较之下这些真相实在是朴素到我都不好意思作为内部员工爆料了，我想麻由小姐应该也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能是看到太宰没刻意完全遮掩住的惊讶神情，森博士笑了一声，语气愉快却从容地这么说道，看来确实不怕太宰听了之后转头就跑去泄漏给他人──而太宰一想却也知道森鸥外这么说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光太宰昨天大致看过的一些网友推论就有不少让人看了都不禁半信半疑地想『这不会是说中了吧？』的论述，而做为一个横滨里只要有任何阴谋论都被不少次怀疑是否是幕后黑手的三刻集团更是又一次光荣地在不少阴谋论里担当了反派角色，在各种分析文章中因为各种撰写文章的人想像中的合理或奇葩的五花八门理由而一手造就了横滨现在这个奇景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太宰因为某些原因而把真相传播出去，也会像森博士所说的这样几乎溅不起任何水花，只会成为各式各样的三刻集团阴谋论之中的其中之一。
　　──所以果然刻意不给个官方说词定下舆论的基调，果然就是防着真正的真相被泄漏出去而出奇招吧？
　　即使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森博士的手笔，但太宰证实的同时不知为何又有点不痛快──虽然他本来就没有要把所谓的真相广而告之来搞事的打算，只是就和很多事情原先没打算去做但被人预设了会去做的提前下要求禁止去做反而会被激起逆反心理一样，他反而心底涌起了想要挑战权威的微妙不爽。


第146章 
　　但身为一个已经很清楚在正事上不应该随意置气或使性子的成年人，太宰理智地压下了想唱反调的冲动，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冷静地问了一句：
　　「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这又如何──您不会说那孩子其实不是自己因故失踪而是因为魔法战骑的身分而被黑之机关给抓走的吧？」
　　太宰原先这么问只是故意挖苦，但话说出口后他反而多少开始怀疑是不是事情就是这样子的──虽然这个世界的织田不知道基于何种理由一直反覆向太宰强调森博士很看重学生太宰，但就太宰和他自己世界的森鸥外当初的关系来说，虽然森鸥外不见得对他完全没有半丝温情，但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对太宰就和当初才十一岁的与谢野晶子一样，都只是当成一个不仅外表还算可爱但主要是能力也非常好用的工具去巧妙但不怎么爱惜地使用他们，没有人会把一个本来就是要拿来用的工具当成是什么宝物一样层层保护起来、他只会确保自己能够紧紧抓住好用的工具不被他人给夺走，最多是因为工具得到的稀罕度会在不需要用的时候给予曾让他们一度有过被珍视错觉的仔细保养，但真的不幸过度使用而被自己用坏了，太宰想森鸥外最多是有些可惜地叹息一声之后该怎样还是怎么样，不见得会因为自己的滥用把手中的道具弄坏了而有多心疼或自责，也不会觉得坏掉后的道具剩余的人生他该有任何责任或是该多关注一下。
　　太宰眼中的森鸥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固然可能内心深处还存在身为人的情感与感性，但很多时候他都用自己的理智选择去舍弃那些并做他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从不回头回首过往并为了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虽然他确实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森鸥外和太宰治是如何相处的，但他却很难想像任何世界的森鸥外会把某个人放在自己看重的利益与他所在乎的组织织上，就连上个世界的少女太宰和森女士就算情同母女、但该需要使用少女太宰做为棋盘上的旗子并注定会因此受到一些必要损伤的情况下森女士也是没有踌躇地安排了养女去实施她的谋划，说森鸥外会看重一个人胜过他自己与他所能得到的利益，就和太宰听到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说森鸥外会为了珍爱的爱丽丝而打破规矩向一些事情妥协这种不实谣言一样都让他觉得可笑。
　　再加上这个世界奇异地十分和平，在太宰原世界里在横滨横行无阻的无数黑手党组织在这个世界向是被三刻集团压制而绝迹了般几乎很难察觉到踪迹，太宰自己在原先他生长那个更危险的世界时也没见到森鸥外真的有认真派人保护过还是他手下最好用的怀刀时期的那个年纪的太宰过，都让太宰自己去『玩』并用他随意拨的那几个部下去想办法应付黑暗中潜藏着可能伤害到他的危险，却没有真的下死命令让人非得保护好太宰不可，这个世界又这么和平，太宰想即使学生太宰当了这个什么可能有一定危险性的魔法战骑，森博士也不见得会认真派人去保护他──况且不是里世界武装集团首领而是摇身一变成为这什么不知道哪个领域的博士的森鸥外手中还有没有武装力量这点也是未知数，学生太宰其实不是自愿失踪而是刚好领了一笔钱想买什么比较昂贵的东西结果意外被掳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学生中也会这么着急，不过如果真是如此，其他人应该也没有隐瞒学生太宰真正失踪的原因的必要，不管他被绑架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结果，只要隐瞒了绑匪的真实身分其它的情报应该是可以公开的，事实上森博士甚至也不必对太宰揭开学生太宰打工的真实内容，也因此怀疑在太宰心底转过了一瞬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当然不是，事实上，更正确地说太宰君失踪的理由和这个打工造成的某个职业病有些关系。」
　　可能是森鸥外同样是对他人情绪敏感的人、即使他没有到太宰那种程度也凭藉着年龄累积的经验与磨练出来的敏锐察觉到太宰一瞬间怀疑的情绪，森博士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般的神情，解释了一句，然后他似乎考虑了一下该怎么说明般略略停顿了一下后，突兀地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
　　「对了，妳玩过脑叶公司、或者是曾经透过其他方式大概理解过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吗？」
　　「以前稍微玩过一段时间，这和你想说的事情有关系？」
　　对于森博士突兀的问题，太宰有些意外地略微挑起了眉，但联系到森博士口中地后遗症又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也因此他也没有故意闹别扭地说反话，而是乾脆回答过后直接问道──他玩脑叶公司那会儿还是在洗白期，或许是歉疚也或许是还是黑手党情报员的安吾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太宰曾有段时间沉迷游戏，洗白期间他使用的电脑就悄悄有了一个可以购买各种游戏的某个软体、并且里面充了不少钱，太宰即使还在生安吾的气但也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情那时候胡乱下载了一堆不见得有兴趣的游戏，本来不打算玩只是想挥霍掉安吾这份过于天真甚至把他当小孩糊弄的这份小小歉意的表示，但那段时间太宰身分不方便而过着与世隔绝般的封闭生活，除了任务以外的时间他不能随意外出又真的无聊没事做的时候他还是挑拣了当初买的那堆游戏并都玩了一会儿，之前他上个世界联想到的百合游戏是其中的一部分、而脑叶公司也是其中一款。
　　只是玩过归玩过，除了世界观设定比较新奇、异想体的故事让他有点兴趣以外，游戏的模式其实比较单调又繁琐，再加上游戏中为了探索新异想体就不得不派员工去进行可能必要的牺牲这个概念让那时候对森鸥外式的理智与整体利益至上的相类想法有点过敏的太宰玩得心里不太舒服，所以他只玩到解锁所有异想体故事之后就失去了耐心、连主线的真结局都没打通关就把游戏给卸载了。
　　但太宰倒是更意外森鸥外的同位体居然也会玩这款游戏，要知道他印象里的森鸥外虽然学识渊博到当初能给太宰找到那么多本关于谋略的厚厚着作并压着他学习、但却像是与这类『玩物丧志』的东西无缘般其实比外人以为的生活上更加自律，就连和爱丽丝的嬉戏都是为了让他人放松戒心的演戏而非纯粹的玩乐，他真正的喜好被谨慎地隐藏在内心深处，即使长得一张似乎穷奢极欲般给人不会克制欲望又有几分轻挑印象的脸孔，但就太宰在他身边那几年，却知道即使不会刻意苛待自己、但森鸥外对于物欲来说还真不算特别放纵享乐的那类人──事实上除了对外表演以外，他就连给爱丽丝换装玩的时间都挺少的，更不用说那些会浪费他做正事时间的电脑游戏了。
　　森鸥外居然玩过电脑游戏这个发现联系到织田曾经说过这个世界的森博士和学生太宰的关系好这点，让太宰隐约有了点想法，但是看到本人与眼前人实际相处的状况前他却难得无法那么确信地下定论，只是隐藏住内心的惊讶与些许的动摇，抬眼对森博士投以询问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森博士即将对他说的这些内容。
　　而太宰真要掩饰，森博士也绝对不会察觉到他内心涌动的复杂情绪，他也自然的开始了解释。
　　简单来说，魔法战骑和黑之机关某方面来说都算是同个计画的产物──也就是约三年前启动的『空想力计划』中必要的一环。
　　所谓的『空想力』就是他们利用了集团创立开始就一直研发的特殊机械收集横滨市民在情绪激动时产生的某种能量的名称，用脑叶来打比方的话，就是类似游戏里员工对异想体工作之后取悦了对方而藉由收容设施里提取到的能量──只不过现实中没有脑叶公司世界观里那样超前的技术，他们是用另一种方式从收集个体不多但集体累积起来却十分惊人的横滨市民身上收集到名为情绪而激起的波动而产生的能量。
　　「──也就是说，你们把横滨市民都当成异想体进行了某种让他们思维活动的工作啰？而那所谓的员工就是魔法战骑和黑之机关？」
　　听到这里，太宰就算之前设想再多也没想到搞这么一出戏是为了收集这些森鸥外口中『安全无污染的新能源』这个理由，一时间居然有种听到『黑手党老大为了环保而每天早起在接上捡垃圾回收』的这种新闻一样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在心底涌现，让他不禁打岔用略带匪夷所思的奇妙语气询问道。
　　「呃、不完全算是，但是以能源的来源这点来说，我确实不能否认妳的说法。」
　　森博士摸摸鼻子，大概也知道这么说的话去看待这件事情的微妙之处，他笑容有些尴尬，但却含蓄地同意了太宰的说法，并继续了他的其他说明。
　　──要怎么样激起大家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呢？他们经过严密的事前调查过后，意外发现大家对于二次元元素出现在现实最能勾起他们的情绪反应与兴趣，而诸多现实可实现的二次元要素之中，其中又以『魔法少女』这个关键词夺得了冠军，而这也是『空想力计划』最开始的计划雏形。
　　当然用其他的方式去刺激市民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来产生空想力也不是不行，但一来是能成功做到这点的二次元作品要产出需要漫长的时间、而做出来的作品能否火红到拥有一堆能持续激发大量市民情绪的热度也是得看天意，也有那种叫好不叫座、质量不错但却乏人问津也激不起广泛人群注意与情绪的作品，也有那种写得特别简单粗暴但不知戳到了民众得哪个点而意外爆红的作品，这种不可靠度并不符合他们需要能够主动掌控能源产出的速度与质量的要求，于是才有这样子定期上演能够刺激作为实验舞台的横滨的市民的空想力产出的这个计划诞生。
　　而黑之机关，其实比起横滨市民更接近脑叶公司的『异想体』的存在──在收集空想力的时候，他们发现只有正向的情绪能量能够稳定地输出与保存，而负面的情绪能量则是不稳定且无法顺利应用的能量，而那时候有人提议了，乾脆把无用的负面能量透过一定程度地粗略加工后变成了魔法战骑们需要打倒的『怪人』而出现在人前，算是在销毁前废物利用一下让它们的存在产生更多的能源。
　　而魔法战骑能打倒这些特殊能量构造出来的怪人也是靠运用空想力的武器，换成脑叶的打比方就是保护魔法战骑不受高浓度的空想力侵蚀并能够消灭空想力凝聚而成的黑之机关的E.G.O装备，也是会透过空想力而对持有者进行不影响意识的引导而让持有者能迅速找握本应该需要更久的训练时间才能掌握的相关战技、达成那种脑叶公司游戏中与E.G.O武器『就算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能一拿到就立即知道怎么用与上手』的这个设定的弱化版效果──也是靠着这些装备才在找到适合使用武器的人才后能迅速将他们推上舞台与黑之机关进行战斗。
　　每个空想力武器的设计方案与效果都不同，和『人间失格』同为一组设计方案的『汙浊了的悲伤之中』是靠战斗期间续力足够之后一口气释放出来的『释放』来进行攻击，『月下兽』是专门设计为中近程武器的『破坏力强化』，『罗生门』则是设计为远程攻击靠、按照特定模式『创造』出移动时因为残影而像是布条般延伸的能量弹去击垮敌人──
　　「太宰君用的空想力武器『人间失格』表面上以及对外宣称的效果是『抹消』，但实际上，却是相反，是透过用武器吸收并转换储存起来的方式才造成了不知情的人看来像是抹消了一样的视觉效果──而就是这点在约半年才发现设计上出了岔子，导致了问题。」
　　森博士说到这里，他脸上头一次浮现一丝类似痛悔以及无力的疲惫神情，他略有些空茫地凝视着虚空的眼神让太宰大感意外之余也不由得多注目了几眼、安静在一旁聆听的学生中也则下意识地撇开开视线不去凝视──似乎在整理情绪，森博士用双手用力抹了把脸，停顿了片刻之后才重新将手放下，他望向太宰没什么精神地下意识勾了勾嘴角，声音平淡地开口说道：
　　「──空想力中毒，也就是过量的空想力侵蚀了身体而带来的负面影响的病症的称呼，而这也是一代设计缺失导致太宰君身上有的职业病。」


第147章 
　　就算无害的东西大量摄取或积累都会对人体造成危害，就连人们生存不可或缺的水分在短期间内摄取过量也会造成水中毒而有致死的可能性──空想力也同样是如此。
　　森博士这么说着，大略了解释接触的空想力过量会造成的问题。
　　由于那某方面来说是提取类似人类精神能量还是脑中情绪波动的力量，骤然接受过量的空想力直接造成的影响也绝大部分作用在大脑上，用比较简单粗暴的说法就像是脑袋被坚硬的大槌子给重击了一样，有类似脑震荡那样恶心呕吐、甚至无法顺利控制身躯的状态──当然这只是比喻，空想力中毒具体的影响与情况森博士就省略了没说，但按照他的说法，在没有空想力武器自带的防护的情况下，普通人接近身为空想力浓缩成型的怪人时差一点的就会直接失去行动能力倒下、而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武术家也会因为无法精密操控自己的身体而无法发挥十成的实力，这也是没有空想力武装的警方人员从前线退下却也没有太多人对这点发表意见的原因，因为只要近距离接触过黑之机关的人都因为亲自体验过空想力中毒而导致的身体异状而知道正常来说普通人根本无法因为学过防身术还是什么之类的而能击退那些怪人，对于警方无法抵挡他们因而也抱持了一种宽容而理解的态度。
　　「之前出现空想力中毒症状的都是猛然接触怪人的普通人的急性症状，而我们观察过后也发现在隔绝空想力的情况下静养一段时间就会自然被人体所排出体内后，所以有点疏忽大意了──虽然『人间失格』的攻击理念是按照『吸收』去设计的，但本身空想力武器的设计就有保护使用者在与怪物作暂时隔绝过量的空想力侵蚀的防护作用，最开始使用的那段期间太宰君也没有任何异状，所以当某段期间开始为了收集更多能量而增加了战斗的频率后我们也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出现问题。」
　　说着，森博士似是有些自嘲般地微微苦笑着，但可能是理性让他没有选择不合时宜的宣泄情绪并中断叙说，他仍是冷静地用清晰的语气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并讲述了结果：
　　「正是因为身为主持这个项目、本来应该考虑到这些的我的疏失，也是身为监护人本应第一时间察觉到异状的我的疏失──太宰君他成为了首例慢性空想力中毒的患者。和急性中毒造成的明显症状不同，或许太宰君长期接触的空想力来源是负面情绪能量凝聚而成的黑之机关，慢性中毒的症状似乎是最开始是加重他对于负面情绪相关的感知，然后是幻听幻觉，而太宰君本来就很擅长忍耐与掩饰自己的情绪，等我们察觉时已经到了很严重、累积的过量毒素已经开始影响他身体机能的阶段了，而到了这个阶段再发现已经太晚了，即使终止了作为魔法战骑的活动，但却没办法耐心慢慢等空想力从体内排净，如果不赶紧进行治疗，最晚再一年之后太宰君就会先因为体内累积的毒素衰弱而死。」
　　说到这里，大概是为了克制情绪、森博士语尾的声音不明显地微微绷紧了些，但除此之外这个在隐藏真实情绪表露这个技巧不管哪个世界里都算是因为经验而略比太宰胜过一筹的前辈的他语气平淡到几乎给人他毫无感触的冷漠错觉。
　　而与之相反，似乎也早就知道这点的学生中也即使在一次听到了这个事实仍是不由自主卷曲起手指紧紧握拳，嘴唇也抿紧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倒是存在有点意义不明的爱丽丝像是没受到骤然沉重的气氛影响一般，用美丽却毫无人类情感的灿蓝双眼望着这边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被长统袜包裹的纤细双腿，像是等待大人谈正事等得有点无聊的小女孩般不怎么感兴趣地眺望着大人们严肃谈话的景象──本来就不清楚这个据说是人型机器人的爱丽丝在这间房间里代表什么意义的太宰留意到她冷眼旁观般事不关己的神态，不由得有几分在意起来。
　　「说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那孩子现在被你们十分急迫地想要找回来的原因了，但问题是既然病重到放着不管一年后就会死去，那为什么那么孩子不接受治疗却躲开你们的视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听你们的语气这也不像是没有任何治疗方法的绝症，但是什么原因让那孩宁可跑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等死也不愿意接受治疗？」
　　但介意归介意，太宰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是询问爱丽丝的身分的时机，他大致理解了系统安排的死劫的期限的理由了──但他却也清楚这并不是他把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找回来让他乖乖治疗就能轻易解决问题，不然照这个解决方式他第一个世界简单粗暴地把森首领给绑架并关到没有人知道但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死劫时间过了再放人就是了，干嘛还得费那么多的心力又是查清楚死因又是想办法布置局面捕抓魏尔伦的。
　　而上个世界也是非得查出导致少女安吾的死因并基于这点做出相应的改变才能改变命运，都第三个任务了，太宰也不至于像第一个世界那样环抱着『搞不好改掉任务世界里的太宰治和森鸥外原有的羁绊就能搅黄任务』的侥幸心态而刻意挑了个过于遥远的时间点进行试探──真的要这么简单的话，这个任务根本不需要外来者的干涉就能够自动解决。
　　固然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似乎也有那种天生知道该怎么避开人行动的灵敏以及聪慧，但是除非他一头栽进了罕无人烟的深山野林中一去不复返，不然生活在都市之中要生活总会需要消费，除非有人帮他不然他为了维持每日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肯定是需要与人接触的──而假使真的有人帮他好了，这样帮他的人的反常反而是一个可以很容易察觉到异常并循着轨迹找到学生太宰的线索。
　　而且太宰虽不清楚森博士在三刻集团的地位如何，但从他能主持这个不公开给外人知道的秘密项目就可以看得出来应该不至于太低、至少是很接近核心的人员，而他多少能够调动在横滨是人人不得忽视的势力的三刻集团的力量去寻找──学生太宰又是抱着病体玩失踪的，又不像太宰那样混过黑手党而受过反侦察的专业训练，讲直接点，就是学生太宰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学生太宰的死劫却仍是在一年后就很说明问题，很显然还有一些情况是有一些关键的细节他还并不知道，而这才是导致学生太宰死去的关键。
　　但就现在而言，太宰最大的疑惑还是在明显森博士已经有了解决方式、从帐户取走的钱以及一些细节看来，学生太宰并没有一躲到自己熟人的视线外就直接了结自己生命寻死的打算，但为什么他仍是选择了拒绝治疗并离家出走而非选择老实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虽然说像是某些动物感知到自己死期会离开群体找了个静僻的地方默默等待自己剩下的生命流逝这种事情确实很符合『太宰治』的作风，但这是建立在他们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无法再继续延长、死亡也无可避免的情况下，或许太宰也会选择在适合的时机从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有情绪波动的人们眼前消失、独自找个能安静度过剩下时光的地方静静迎接死亡──但在没特别想活但也没特别想死的时候，有机会活着又不会因为活下来而必须持续承受痛苦的话，他倒也不介意被医生抢救一下病情。
　　与其说是太宰一心一意寻死，不如说他通常都处于心情平静时欢迎死亡降临但因为各种原因不刻意去主动追求、但心血来潮时会突然特别想做死看看会不会死的状态之中，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浸泡在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刀的负面情绪之中──或许有段身处的环境比较不好的时间是这样子没错，但他虽然一直以来都在追寻死亡但却讨厌承受无谓的痛苦，如果追寻死亡的步伐会比接受治疗承受更漫长持久的苦楚的话，太宰也很难说自己就一定会选择坚定赴死。
　　也因为太宰熟悉『太宰治』的性格与想法，他才对于学生太宰选择拒绝治疗地让自己在熟人眼中失踪这点抱有疑虑──那个治疗方法倒底是什么才让他做出比起接受、拒绝接受会更好的决定，是因为比直接死掉还要更加痛苦，还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即使对森博士来说是可接受的最优解但对那孩子来说并不能够接受，才让他以这种方式拒绝这个做法并阻断了森博士罔顾他的意愿强行实施的可能性。
　　而对于学生太宰失踪的理由说了这么多前置说明、但直到现在却没说到重点这点，太宰也有种森博士有意无意间刻意模糊了重点的感觉，即使他确实知道了很多光凭网路无法得知的资讯，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说自己就凭着他疑似比他认知中的森鸥外更看重学生太宰似的一些情感表现就能因此多信赖森博士──特别是他很清楚森鸥外只是不爱用也不信赖感情牌带来的效果，但真要用的话他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也很让人有迷惑性，不然太宰也不会还年幼时不知不觉间就比自认地更相信森鸥外以至于导致十八岁那年的重大失败，而在那之后就算以太宰对人心的了解与掌握也不再那么轻信眼前这个男人一切疑似真心的情感表露，即使这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也如此。


第148章 
　　「我不清楚太宰君当初是几岁与家人走散的，当我捡到太宰君时，他就已经常常怀抱有寻死的念头并经常有过罔顾自己性命的危险行为。这几年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常常有一些比较消极的想法，再加上慢性空想力中毒又放大了太宰君心中的负面情绪──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大概是他对于自己的病情拖累了他人而感到内疚才私自离开的吧？但实际上到底为何太宰君就算带着病痛也要从医院逃走我也无法百分之百肯定原因为何，这点可能只能等到找到本人后再向他确认了。」
　　或许这个世界的森博士也是在年幼的学生太宰自杀时把他捡回去救活的，森博士虽然没有明着质疑是否学生太宰的原生家庭对他有什么让他年纪轻轻就厌世到会有自杀行为的情况，但那欲言又止似的微妙停顿还有一些眼神神态细节都在暗示这点，但像是不想在不确定的状态下贸然与太宰撕破脸般他绕过了那些不确定的猜测这么说道，似乎也颇感头疼般流露出无奈与悲伤般的神色。
　　──说谎。
　　如果太宰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亲生姐姐，并且真的家里有什么愧对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或是就算没有亏待但也猜测可能是弟弟走失之后遇到了很多对一个年幼孩童来说过于残酷的遭遇而感到愧疚或心疼的话，或许森博士这么不动声色地暗示之下可能就因为心虚或没办法理直气壮把过错推给他人而被唬住了，进而接受这样的说法。
　　但太宰并非是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的血亲，他对于森博士这种又一次把重点含糊过去的说法，不由得有些微微眯细了双眸──先不说『太宰治』的心思虽然比他人认为的还要纤细敏感、但能被曾经的森鸥外误以为太宰与他是一路人而心生忌惮就是他性格中也有理智到近乎不进人情的一面，并没有柔软天真到会因为自己给他人添了麻烦就歉疚到做出这种『只要身为麻烦的我消失大家就能解脱了』的这样子把自己当悲剧主人公般分不清是自我牺牲还是自我感动的想法而失踪，就说这种说法本来逻辑就很奇怪，会为了自己生病而担心的人在他擅自消失之后只会更为他担心焦急，这种事情只要有正常情商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被说是有操心术般能耐的『太宰治』了，就算不同的平行世界因为经历还有背景环境不同而多少有所差别，但太宰还真不相信学生太宰能蠢到意识不到这点，真如森博士口中说的那样因为不想拖累他人这种见鬼的理由而选择默不吭声地失踪。
　　如果说太宰真的有朝一日选择这么做的话，那也得是他都安排好了、并给了他人一个不会因为他的消失而忧虑的理由后才在自己认识的人的视野中消失，而不是像这个世界那样一堆人为了他的消失而焦急忧虑地找寻的情况下搞失踪，弄得像是闹脾气的小孩耍离家出走的把戏并希望有人来找他或哄他回家似的──所以太宰听到森博士这么说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在撒谎，并希望藉由眼前这个这么多年这才上门来寻亲的『姊姊』对于多年未见的弟弟的不了解而有的讯息差来把真正的关键糊弄过去。
　　但和森博士认知中的情况不同，或许太宰对于其他人的同位体在这个世界会是如何，但他自己或许没那么清楚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如何，却知道自己的同位体就算是浸泡在蜜罐子、一帆风顺地被宠着长大的那种大少爷也绝不是会干出这种蠢事的傻白甜──毕竟『太宰治』太聪明、聪明到在他或许都还不理解人心为何物的情况下都透过头脑本能地分析而知晓了人性的丑恶，他还没有记忆的年纪不好说，但太宰有记忆起就不是那种天真并理所当然地相信身周人都对自己存有善意、看不透各种行为下可能潜藏的恶意的纯真孩童，他或许也不曾有过那种每个人在成长之后就自然消失、但肯定有过的那种心灵因为对世事的懵懂而还不被人性之恶所玷汙的纯粹单纯的无知时期。
　　而森博士自己也说了，学生太宰被他捡到时就已经有了寻死的念头，可见他并非头脑平庸到能在未见识到成人社会的残酷的未成熟年纪能傻吃傻玩地开心快乐活下去的性格、而是同样过于聪慧又不被命运善待而早早就对世间有一份常人无法理解的厌世与绝望，而既然是个聪明人──还是即使感性但理性同样也不被感性所压制、还被秉持着最优解理念的男人所养大的聪明人──，太宰就相信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再怎么样都不会是因为这种理由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和森博士即使想拿对学生太宰过去家庭的疑问来逼退太宰、获得主动权，但却没直白地说出来而是用委婉但稍微会读空气的人会隐约察觉到的方式暗示一样，太宰也没打算在还没摸透情况、而很显然自己这边情报量严重不足的时机里贸然和森博士撕破脸，于是即使他猜到了森博士有所隐瞒且很显然不打算和太宰明说，他仍是没有直接表露出来敌意或是直接开口逼问下去，而是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般点了点头，哀伤般地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子吗……我大致明白了。那对于找寻那孩子的事情，目前已经有了哪些线索，而我又能够帮上什么忙？」
　　太宰一副忧心弟弟的好姊姊模样并稍稍放软了态度，他多少也猜到了森博士愿意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他说这些肯定也是对他有所求，而故意说这么一堆来强调事情的严重性也有一半是施压一半是营造出太宰即使表露出来的身分是假的也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来维持自己身分合理性、况且知道太多了也无法抽身了的氛围──即使稍有不甘以及些许不爽，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时候表现得似乎没察觉这些事情般顺着森博士的意这么说才更容易探明他隐藏在这些话语背后真正的意图，于是他衡量过后也放弃继续和森博士绕圈子下去，选择结束了明显不会再有更多进展的话题这么问道。
　　「晚一点我会把这段期间寻找太宰君期间的情报转交给中也君，之后就麻烦麻由小姐你也加入中也君那边的搜寻活动了──还有，这个请妳贴身带着。」
　　似乎是对于太宰的上道而感到满意，森博士脸上略微浮现一丝笑意，也不卖关子了，这么说着的同时他打开自己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将一个手机挂坠大小的一个陶瓷小苹果、但里面肯定不如外表的东西递给了太宰。
　　「这个是？」
　　太宰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知道森博士拿来的这个没可能是送给他的三刻集团一日游纪念品，而即使心底有了些猜测，但他仍是问了一句。
　　「里面有『人间失格』的简化版仿造品，没有武器和一些正版『人间失格』有的功能，但他同样能够吸收空想力──这是我在太宰君身上的问题发生之后做出来打算用来降低太宰君身上累积过量的空想力的治疗装置，由于效果是弱化版的，即使麻由小姐妳使用这个来治疗太宰君也不怕会有同样的问题发生。如果麻由小姐找到太宰君的话，就麻烦妳不管太宰君如何抗拒都使用这个让他的病情得到缓和。」
　　森博士也耐心进行了说明，但太宰瞥了他一眼，很怀疑这个小巧的陶瓷挂坠内部不仅有森博士所说的『人间失格弱化版』，还有类似定位器还是窃听器之类没被说出来的隐藏部件──换成是太宰自己也会这么做，毕竟在这种有些微妙的时机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声称是自己养子血亲的人，谁知道真的是学生太宰的家人还是其他组织用易容还是整容之类的手段弄出来的一个外表相像的商业间谍，森博士话说得再好听，以他的性格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一听就包含部份研究机密的这个东西就这样交给不知底细甚至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做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地多拖一个人下水去寻找学生太宰以外，肯定也有部份试探他身分与真实来意的意思。
　　当然太宰也信这个苹果吊坠里面除了定位器和窃听器以外，弱化版人间失格的这部份肯定也不是假货──就和擅长说谎的人都知道要把一席假话说得能取信于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在通篇的谎话中掺入部份的真话来增加可信度、也更不容易让人揭穿，而不是一通话语里半个真字都没有，虽然不可能把真正的宝物拿去当诱饵，但能当作诱饵的东西也要多少有点让上钩的人难以简单舍弃的价值才能发挥诱饵的作用，陶瓷苹果内部如果只有与那些机密完全无关的机械的话就没有被不怀好意的人拿走的价值，即使包着毒药但肯定也有香甜的果肉，就是两者难分难舍让人无法肯定哪部份是需要舍弃的剧毒而只能想要果肉的话就得整个带着一起走，就像太宰当初在港黑并在某些作战时以身作饵的时候其他组织的敌人不可能不知道以太宰这样的稚龄成为高级成员肯定体力或智谋肯定是有某方面特别突出、是有不小的危险性的一号人物，但他在港黑的职位代表背后可能获取的情报与利益却让他们明知如此也是不顾风险把太宰抓回去就是这个道理，即使知道有毒但也有让人愿意冒险的诱惑力，而这正是合格的诱饵该有的基本资质。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带在身边的。」
　　于是太宰也什么都没说，乾脆地收下苹果挂坠就起身告辞──而森博士也没有挽留，只是吩咐学生中也带着太宰离开，然后爱丽丝像是看准了时机般就像个等太久所以不高兴了的任性小女孩般吵闹起来，要森博士陪他玩之类的，而森博士也熟练地摆低了姿态哄起了金发女孩，也杜绝了太宰忽然想起什么又要继续询问他的机会。
　　太宰也懒得去管森博士这样和爱丽丝之间装模作样的表演，他起身和学生中也离开前无意间往旁边的桌上一瞥──谈话中途秘书红叶放到桌上的红茶已经冷掉了，从香味闻起来是相当不错的待客用红茶，他不知怎么地想起了自己和森鸥外正式撕破脸的那天他没有接过的那杯红茶，据那时那个人不知真假的笑谈所说似乎也是很名贵的高级红茶，他脚步不明显的停顿了一瞬，才按照原先的打算转身跟着学生中也的步伐离开。


第149章 
　　学生中也除了按照吩咐一开始带太宰去见森博士以外谈话过程中半句话都没说，太宰都有些怀疑学生中也今天之所以在场单纯是因为他需要当太宰出入管理算森严的三刻集团总部的人形通行证，再加上引路的导游。而学生中也似乎也清楚自己的定位，刚才都很沉默地默默坐着旁听，并没有随意插话或打断对话，而此时离开了三刻集团总部，可能是刚才的说明让他心情也变差了，他领着被他认为是才刚来横滨不熟路径的太宰离开回去时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而太宰在脑中整理思绪、再加上地点不适合也没有立即搭话。
　　「中也君，你也觉得那孩子真的是因为不想拖累身边的人才选择离家出走的吗？」
　　等两人默默地离开了三刻集团总部并走到了有一段距离的街道上，太宰才开口这么问道──虽然学生中也可能没有察觉，但太宰有几分是拿年纪还轻又不像太宰世界的中也那样混过黑手党已经不算是单纯的毛头小子的学生中也当人形测谎器而在谈话期间也分神观察的，他发现森博士在胡诌学生太宰离家的理由时他脸上不自觉浮现一丝难以赞同般的神情，而这也是太宰确信森博士在这件事情上胡说八道的原因之一。
　　而虽然太宰也知道学生中也不见得就一定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但肯定比他更接近事件核心一点也清楚更多内情，于是他也就直接询问了他的看法。
　　「哈？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大概是学生太宰失踪之后类似的问题，学生中也反射性地用带着抗拒与叛逆的态度呛了一句，但可能是看太宰没因此动怒或是尴尬、而是仍一瞬也不瞬地静静凝视着他等待答覆，本来以他的性格就不太会对自己没有敌意或恶意的对象释放尖锐情绪、见状也察觉到自己反应上有些失态而后悔，也可能是他本能地回答过后想起太宰是被允许知道某程度范围内真相的对象，他似是有些郁闷又像是有点懊恼般地抓了抓耳后的头发，然后微皱着眉头说出了他自己的想法：
　　「真要我说的话，大概是那家伙觉得治疗方法成功率不高，不想浪费精力折腾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也不想其他人阻止他奔向死亡的怀抱所以才趁森博士不注意跑了吧──我所知道的那家伙可没有体贴人到会害怕自己拖累了其他人而做出这种蠢事的程度，他比起这个倒是挺擅长在其他人不会翻脸的极限内使唤人或麻烦其他人的，也就博士不知怎么地从以前开始对这家伙的滤镜厚到吓人才会这么认为，这种解释也只有织田那家伙才信，其他人和太宰熟一点的都知道这种说法不靠谱。」
　　学生中也说完自己的猜测与想法，也没忍住吐槽了几句刚才森博士说的藉口，很显然以没混过黑的他的社会阅历，并没有想到此时太宰刚到手的陶瓷苹果内部有迷你监听设备的可能性，才毫无顾忌地对刚才太宰一听就知道是森博士胡乱编出来的随便藉口表示了不敢苟同的意见──太宰光是想到如果此时森博士有开监听听到这番吐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即使知道以那个男人掩饰情绪和厚脸皮的功力搞不好只会趁机抱着爱丽丝或是对着红叶假哭并表演一番伤心欲绝，他仍是不自觉有些想笑。
　　「你觉得那孩子是因为成功率不高所以才放弃治疗的吗……说起来，刚才森先生似乎没说过到底是怎么样的治疗方式呢，中也君知道是什么样的办法吗？」
　　虽然有些在意学生中也和织田类似的、觉得这个世界的森博士对养子过于看重的说法，但太宰来这个世界又不是为了查清楚自己同位体的人际关系如何并做个纪录报告就可以收工回去的，他跳过了这个看起来与正事关联不大的问题，由于长度还不算习惯的头发让他耳侧一职觉得有点痒痒的、他顺手拨了下耳侧垂落的鬓发，像是这才想起这件事情般问了一句。
　　「啊、那个……我也不是很懂，似乎也就是同样把淤积的空想力从体内吸取出来之类的、吧，就是比起刚才博士给的那种应急用的，用更正式一点的机械那样。」
　　太宰原以为学生中也会像刚才评价森博士的差劲理由那样率直地说出答案，但却看到学生中也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般脸上一瞬间闪过不自然的神色，用一听就遮遮掩掩的僵硬语气这么解释着，同时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般下意识地手抓着帽沿微微往下压，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明显而又克制地只压到一半就停住了──但就算没有太宰的观察力，其他现在不管哪个谁有看着眼前这名少年都可以察觉到他那股欲盖弥彰的可疑反应。
　　太宰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要不要破坏似乎在学生中也眼中是以他的教养来说需要以礼相待的淑女形象藉机捉弄一下学生中也──逼问的话是还没有到时机，但稍稍捉弄一下倒是可以。
　　只是太宰没立刻决定是他这几个世界下来多少有点意兴阑珊了，一开始看到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他情绪波动还比较大、也更容易移情，但不可否认虽然这才第三个世界，但已经能够清楚分辨眼前的人们即使相像但本质上仍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同位体（陌生人）的情况下，除了他的世界已经失去的挚友织田作的同位体仍能让他心情比较有起伏以外，现在看到他在原本世界最容易勾起他少年时期残存部分的幼稚情感、某方面来说也勉强能算自己青梅竹马的中也的同位体，他原以为自己会有同样的恶趣味不自觉地涌现，但他却发现自己却微妙地有点提不起劲──或者说见越多他想要赶紧完成任务让他的世界的人们被扭曲的命运回归正轨的念头越强，反而无法放太多心思在与任务世界的同位体们建立起新的羁绊上，上个世界他只常与同班的少女敦和学生会的几位往来、没有更积极地去接触其他人的同位体并扩展社交圈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
　　「说起来有件事情我今天刚见到妳就有点在意了，妳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太宰那家伙的衣服？」
　　而就犹豫了这一秒，学生中也似乎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一看就很有问题，为了怕人追究般，他上下打量了眼太宰的装扮就问了一句，不过太宰不意外学生中也会使出转移话题这招──事实上除了自己真正的话题上中也会和太宰吵，真遇到不想谈论的话题他却也不会因为挑起话头的人是太宰就脑袋发热地谈下去，而是会试着转开话题，如果太宰太执着地把话题一直转回来他才会生气并直接和他说他不想谈那些──，但他却有些意外学生中也居然有注意学生太宰的穿着并没花多久时间就注意到了太宰穿的是学生太宰的衣服。
　　要知道其实和一般这个年纪的同龄人相比，学生太宰的衣柜里的衣服讲好听都是比较朴素的经典款、讲难听点就是很没有特色的常见衣着，太宰一打开就彷佛梦回了自己在港黑而且衣着都是森鸥外的人帮忙打理的时期，里面清一水儿的几乎都是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只有校服还有应该是学校运动服的服装是其他的颜色，让原先挺好奇这个世界的自己平日的着装打扮的他兴致立刻去了大半，也懒得挑就直接挑了那些有好几件、显然和港黑时期的他一样是懒得送洗穿脏了就丢的日抛型套装，也没去翻那些可能比较有颜色、疑似学生太宰自己跑去买并放在底下柜子的那些其他更休闲的服装以及配饰，顶多是把他自带的那套衣服里现在唯一乾了的领结在领口打上──太宰不知道森博士有没有留意到他身上的打扮是来自自己养子的衣柜，也知道就算他猜到了这点也不会表现出来，却没想到向来不太注重这类细节的学生中也会留意到这点，这才真正让太宰有些意外了。
　　「干、干嘛啦？突然这么盯着我。」
　　可能太宰不自觉用探究又惊讶的眼神盯了太久，学生中也不太自在又有几分警惕地反问着，大概这边的学生中也也是习惯了与学生太宰吵吵闹闹的关系，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像是怕太宰藉机使坏一样，看得太宰都有几分好笑起来，也注意到自己也该回答对方了，于是便笑着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惊讶中也君比想像中的还要在意自己的青梅竹马罢了──这确实是我暂时从那孩子的衣柜里借的衣服，毕竟我掉到河里的时候行李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衣服也溼透了，所以没办法之下也只能在不告知主人的情况下借用了一下衣服了。」
　　没忍住略带揶揄地说了一句，太宰也不管学生中也闻言满脸被恶心到般激动得胀红了脸大叫『谁在意那家伙啦！？』的发言，乾脆得承认了下来他就是不告而取了这个世界学生太宰的衣服。
　　「哈？掉到河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织田告诉学生中也太宰的事情时没说他是从河里把太宰给捞出来的，听到太宰这么说他脸上一阵错愕，也顾不得被说很在乎自己的死对头的恼羞了，惊讶地询问道。
　　「嘛～因为来横滨的路上太无聊了，难得看到一条非常美丽的河流，就没忍住跳下来了，只是飘着飘着手上的行李忘记拿好，所以不小心弄丢了。」
　　太宰也流畅地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藉口──其实太宰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解释就是等织田问他这件事的时候进行说明的，但也不知道是织田忘记了还是他考虑到这可能是太宰不想说的私事所以没问，太宰愣是等到了现在才终于有人给他机会把他编造的理由都说出来，一时居然也有点『我终于可以说了』这样有些感慨万千的感觉，说完之后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第150章 
　　「妳认真的吗！？正常人谁会因为这种理由跳水啊？？妳以为妳是太──啊、妳确实是太宰的姊姊来着，难不成妳们家族本来就有这样的癖性？」
　　显然换个世界也勉强在一些事情中算是常识人的学生中也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大声吐槽了出来，不过他汹涌的质疑篇章才说了个开头，似乎终于又想起了太宰这个设定后，他原先沸腾般的吐槽之魂立即冷却了下来，而且似乎有了什么奇妙的误解，略为迟疑了一瞬，但他生性率直，在这种事情上有疑问也不会憋着自己钻牛角尖，而是直接就有些惊异又不太确定的语气询问道。
　　「这种东西又不会遗传，哪里可能是什么家族癖性啦，我只是喜欢水而已哦。」
　　太宰即使多少猜到学生中也的反应，真的看见时仍也是没忍住噗哧一笑，略带调侃地说完，并随意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太宰也没有太多的兴趣深聊这个可以打发时间但却没太多意义的话题，继学生中也之后又一次转了话题，询问道：
　　「对了，我刚才想起来织田说你和我弟弟是同样的打工，那么中也君你也是魔法战骑啰？但我来之前稍微查了一下，目前现有的几个魔法战旗都没有你们两个的脸呢。」
　　「有乔装过啦，这么丢脸的打工谁敢用真面目直接上啊？和太宰说的一样，这完全是子供向、而且还是专门面向小女孩的那种舞台打闹剧，也不知道为什么统计结果出来是这玩意儿会让大家的情绪亢奋起来，要不是红叶姊说没有其他适合的人让我帮忙，我死都不要扮演这种东西。」
　　在不涉及学生太宰的治疗方案而是其他有关魔法战骑的话题，大概是太宰协议也签了对他来说要谈论就没什么顾忌了，学生中也的态度意外的坦率，摸了摸鼻子，可能是他魔法战骑朱雀的姿态是个平胸的少女，他脸上虽然回想起自己打工时的形象有些一言难尽和些许的苦涩，但可能是已经认命或习惯了，他倒是没有特别大的抗拒反应，只是嘟嘟嚷嚷地抱怨了起来，甚至不惜引用自己宣称关系不是很好的青梅竹马的形容来表示他对于打工内容的怨念。
　　「乔装啊～是什么样的乔装这么厉害，我看那些拍摄图里没有一个是和中也君你特徵相似的，更像是变身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太宰转开话题可不像刚才的学生中也那样是为了把之前谈论的事情敷衍过去，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就把试探的话语轻巧地丢了出来──对于这点他是真的多少有些好奇，由于他也学过甚至可以说是善于易容与乔装打扮，所以他很清楚如果魔法战骑的伪装不是异能力的话有多不可思议，毕竟靠外物来短期间在不损害自己身体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形象完全大变貌是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脸孔体型可以靠一些外物填装改变，但是人的骨架在没有缩骨功这个神奇技术的情况下是很难做出改变的，而在易容的情况下剧烈运动时体型被伪装过的部分也会很不自然并暴露出异常。
　　但太宰观察过网路上流传的一些魔法战骑过去的战斗视频后，却发现里面的人物即使体格和他所知道的几名疑似就是扮演者的少年截然不同，但先不说那些熟悉的肢体动作与习惯，动画中他们激烈地旋腰踢腿还是做出各种动作时没有任何一处会让人一看就起疑的破绽──就拿疑似就是学生中也扮演的魔法少女朱雀好了，朱雀的形象是一个娇小玲珑到甚至比本来就不算高的学生中也还矮上五公分左右、鲜红得很二次元的亮丽长发绑成高高的双马尾，同样翠绿得很二次元的大眼吊起的眼梢搭配着小巧可爱的脸孔一看就给人刁蛮系美少女印象的模样，先不说把本来个子就矮的学生中也在变身后又缩水了几公分这个肯定不是出自学生中也本人意愿的缺德变化了，视频里的魔法少女朱雀的骨架无疑是比少年的骨架更加纤巧秀致的模样，与学生中也就算在同龄人算小巧但也能简单分辨出性别的身板完全不同。
　　要不是因为动作中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轻松在脑中描绘的影子以及他对系统给他的幸运buff的信任为基础下也对自己的推断十分确信，而在从森博士得到确定情报前他基本上就已经肯定魔法战骑是自己熟人同位体披皮上阵的存在，他可能也和网路上那些自主人肉想找到魔法战骑真人的粉丝一样下意识地认定现实中没穿战袍亮相的朱雀也是个身型小巧可爱的平胸少女，而不会往个子不高的少年身上去找寻自己想找到的目标。
　　虽然知道每个任务世界的社会及科技水平并不一定一致，甚至科技术点的点数可能分布也不尽相同，就算这个弄出了疑似参考了脑叶公司游戏原理搞出来的空想力技术的世界有什么特别超前的乔装用科技技术也并非什么太奇怪的事情，但他的习惯是遇到未知的事情不管是基于兴趣还是保险起见都会想多问个一两句──即使他知道就算问学生中也，搞不好他对于这项神奇科技的原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因为想起自己魔法少女时的矮个子和形象而脸黑不爽也一样。
　　「那是污、空想力武器自带的一个什么光学迷彩系统啦，原理我也不懂，反正很厉害就是了，妳看不出来才是正常──别问了，有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妳还不如加把劲赶紧找到太宰，问问那个除了脸能看以外就只有脑袋值得称赞的家伙，他在空想力计画实施之前就常常在博士的实验室玩，他绝对能说得更清楚也比我懂得更多。」
　　大概也察觉到了太宰试探情报的打算，学生中也随便回答几句搪塞过这个问题后就警惕地这么说着，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很容易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说出口，他乾脆就直说了让太宰别继续问了。
　　太宰看学生中也这样警戒外露的模样，他倒也没打算不管不顾地逼问下去──和之前说的一样，太宰判断时机还不到，于是见状太宰也不气馁或气恼，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在不知道的人看来十足好脾气的模样，他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意说道：
　　「好了好了～那我不问就是了。最后一个问题──中也君，你刚才说你觉得那孩子之所以消失在你们眼前是为了让别人不妨碍他奔赴死亡的怀抱，你是真的认为他这次是为了赴死才选择离开他所认识的人的视线消失的吗？」
　　听到太宰用平静却认真的语气这么向他确认这件事情，学生中也似乎有些诧异地微微睁大眼，但和刚才用断然的语气说出他这个猜想的时候不同，他张了张口，在回答前很明显犹豫了一瞬，他才压下了自己的帽沿遮掩了可能流露的情绪，用比刚才闲聊时更加低沉一些的语调闷闷地回答道：
　　「这种事情我哪知道──就算勉强算是一起长大、相处最长的我也没见过几次那家伙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摊开来展现给其他人的时候，说不定是真的想死，但搞不好有个靠谱点的治疗方式那家伙说不定也想再多活几年，至少活到看到织田那家伙终于把他酝酿了老半天也还没酝酿出来的小说写完后的成品也说不定，我在想可能连那家伙自己都弄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什么，不然也不会一直以来都在找活着的意义还是在想类似的问题而总是在生死之间徘徊，而是老早在之前就乾脆赴死或是为了什么目标而积极活下去并接受治疗了，而不是一句话都没留下来就突然在治疗途中跑掉并不见踪影，让人想抓住他问清楚他的想法都没办法。」
　　或许是知道太宰不是随便问问，学生中也并不只是说了『我哪知道』就结束回答，而是用没什么起伏与太多个人情绪在内的平板语气淡淡地说着，但就算是太宰也是第一次听到『中原中也』不是日常拌嘴时随口的抱怨或简短批评，而是以相较没那么情绪化的方式平静说出了他对于太宰的看法──或许该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太宰虽然不见得完全认同这句不知从何流传起的俗语，但却不可否认看起来从来和太宰吵吵闹闹、从来不对盘也似乎不想去理解太宰想法的中也或许对于太宰也并非完全没有任何了解，至少中也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看穿了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内心仍在徘徊不定的迷茫，或许这也是他嘴上之前说着『太宰那家伙肯定是想要不被阻饶地奔向死亡才跑的』但却仍继续毫不放弃地寻找学生太宰，甚至和之前素不相识的织田联手来增加寻找下落不明的青梅竹马。
　　而说完之后，学生中也似乎也没什么兴致再闲聊了，最后一个字吐出之后他闭上嘴就不再说话了。
　　太宰也得到了想知道的讯息，也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没再多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还是顺势增加彼此熟悉度的对话进行闲聊。


第151章 
　　学生中也将太宰送到公寓楼下后就离开了，太宰等上楼后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离开时忘了问织田有没有备用钥匙可以借他，此时口袋里并没有钥匙，一摸之下只摸到了被他随手塞入口袋里的陶瓷苹果吊坠──摸到那涂了彩釉的光滑表面，他下意识地摩娑了一下，一瞬间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冒险拆开把一些比较烦人的机械部分给拆解掉，但太宰对于机械来说不算精通，考虑到不小心猜错可能会打草惊蛇并有一些不算正面的连锁反应，太宰这个想法只在脑中一掠而过，随着他收回触碰到陶瓷苹果的手指也跟着被他扔掉。
　　太宰俐落地从手腕附近的绷带里摸出习惯随身藏着的细铁丝，本来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他第一反应是撬个锁来解决被挡在门外的问题，但他实行前又想起对织田来说他也是个还不熟悉的陌生女性，虽然是个无论是样貌还是体态很容易让异性松懈戒心的美人，只是织田之所以那么心大地把太宰直接带回家就太宰的观察和当初他自己世界与织田作初遇时同样不是因为色欲薰心还是如何，单纯更像是评估过后确定比起身形瘦弱的太宰来说他的武力值更高、至少不怕贸然收留一个陌生人会惹来他无法应付的麻烦，虽然态度比较放松但该有的警惕他还是有，会不时抬头看一眼太宰的动向以确定他没有做奇怪的事情，而他就算再天然再看到还不熟识、至少没有熟到他会放弃警惕心程度的时候看到刚收留的人若无其事地撬锁入门，就算是他也无法没当一回事地平淡接受，于是他想了想，收起了细铁丝，选择了按了门铃。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订报、啊，是妳啊？抱歉，我早一点让妳们出门时忘了给妳钥匙。进来吧。」
　　大概是平日会来这里按门铃的人大都是报纸或杂志的推销员，织田一边开门一边熟练地说到一半，看清楚门外的脸孔属于谁后，他先是顿了一下，才恍然想起了他没给钥匙的事情，表情微动，露出可能对织田来说是定义为『略带歉意』、但不熟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变化的神情后，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太宰也不废话，应了一声后就跟着进屋。
　　太宰按电铃前织田似乎正在努力撰写小说并试图至少憋出一个剧情段落，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一台有些陈旧的笔记型电脑、电脑旁放着提神用的咖啡，而在那附近几本疑似是参考用书籍的书本凌乱地堆叠散落在附近，有翻看正看到一半的也有阖上却夹着不少书签来做段落记号的，太宰微微挑眉，却是想起织田手上的笔茧，因而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织田先生是在用电脑打小说稿子吗？我看织田先生的气质比较古朴，还以为你应该是手写稿派的。」
　　「啊、我确实是手写派的，不过用惯的钢笔没墨水了，正好灵感又来了，就姑且先用电脑把想到的片段纪录下来。」
　　织田脸上闪过一丝比刚才的歉意更加明显的诧异神情，看起来有些意外太宰一下子就精准猜到他的写作习惯，但他也没多问太宰是怎么猜到的──大概是和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有一段时间交情的后果就是他对于有和『太宰治』这个人的头脑不管知道什么都不奇怪这点已经有很深的了解，而身为有着相似脸孔的姊姊可能也有相同的聪慧而让他一瞬间的讶异之后更多是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也可能单纯是他没那么多探究到底的好奇心──，只是略微解释一句后，他似乎不觉得这是值得两人谈论上老半天的话题，他转开了话头，对太宰询问道：
　　「学校探查得还顺利吗？」
　　「其实我和中也君才在去学校的路走到一半就临时被森先生给叫去谈话了，结果并没有去学校──况且中也君的态度也有点微妙，我大概明天才会自己去一趟吧。今天虽然也不是说没有收获，但感觉上真正有用的讯息却不多，至少对于那孩子会躲到哪里去我目前还没有头绪。」
　　太宰本来也没揪着前个话题不放的意思，看织田转移了谈话内容他也没有在意，轻轻耸了下肩，就把学生中也有意隐瞒织田的真正行程直接说了出来──他不是很确定学生中也没对织田说他真正打算去做的行程是因为他只是不想因为翘课的事情被叨念、还是这是森博士对他额外吩咐说不要把会见的事情提前说出去，但他个人而言倒不觉得这次的会面有对织田藏着不说的必要，毕竟他有没有和学生中也一起去学校这件事情之后一问就知道了，于是他也就大大方方地说了。
　　而且就算陶瓷瓶果之中真的如他所料的那样有窃听设备，太宰相信就算是森博士本人听到这件事情肯定也不会想要阻止，他猜测森博士之所以让学生中也别先一上来就说出来意、应该是怕不知底细的他听了之后心生警惕或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而缩小仓促之下露出破绽的可能性，现在谈话都谈完了，自然就不需要再对会面的事情保守秘密──况且，从学生中也的『这些说法只有织田才信』说法看来，撇除他随意拿织田来打比方的可能性，应该就是森博士也和织田谈过并且同样在类似的问题上没说真话而拿这种理由敷衍过一次，本质上和织田或许还没和学生太宰熟的学生中也才不假思索地提到了不会被他挂在嘴边的对象来当例子说出。
　　「森先生吗？这确实是他的作风。那麻由小姐妳的一些疑问有得到解答了吗？」
　　听到太宰这么说，可能也知道临时把人叫去谈话这点对森博士来说并不是太稀奇的事情，织田并没有太意外，甚至可能是当初今天太宰和森博士间谈话听到的说明其实他也听过、只是刚遇到太宰时碍于保密协议而没有直接对太宰透讯息──要不然之前太宰好奇地问起魔法战骑，看起来也不像是狂热的魔法战骑粉丝的织田也不会立即就说出有个了解相关情报的朋友可以问详情，而不是说『我帮你问一问我朋友有谁比较知道这些的』再找到那个朋友，森博士听太宰提起织田时那有些古怪的反应也有了解释──，他也没问太宰和森博士谈了些什么，只是关心地问，并走到沙发旁自然把笔记型电脑阖了起来。
　　「嗯～怎么说呢，解答了一部分，但却产生了更多的问题，弄得我现在都有些烦恼要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了──对了，我还拿到这个，织田先生也有类似的东西吗？」
　　太宰看了被阖上的笔记型电脑一眼，但没说什么，一边回答着织田一边他从口袋里拿出陶瓷苹果在织田眼前晃了下，询问道。
　　「嗯，森先生给了我一个，妳也拿到了？」
　　和太宰预料的一样，看到陶瓷苹果织田并没有疑惑为什么太宰突然掏出一个手机吊坠，而是点点头后平静地回答道──而这个问答基本上可以算是在不透漏机密讯息的情况下确认了彼此应该都知道了相同的讯息，至少太宰和织田一对眼神就知道了织田确实在太宰失踪后也知道了他打工的真正内容，只是之前太宰问起时他不方便说所以用旧版本的资讯来当作回答罢了。
　　「是啊，真没想到只是寻个亲人而已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织田先生，你听过森先生的解释后，也认为那孩子真的是因为不想拖累其他人才选择失踪的吗？」
　　意识到了自己又多了个可以讨论的对象，太宰稍稍放松了些，此时久违和森鸥外这个难缠男人的同位体交流的疲惫一股脑儿涌上，他也不管淑女不淑女了，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并没什么形象地重重靠在软呼呼的沙发椅背上，他一边伸出手揉着有点僵硬的肩膀和后颈，一边叹息般地稍稍抱怨了一句，然后他把问过学生中也的问题拿来又问了织田一次。
　　太宰在意识到之前织田也不完全把自己所有的所知讯息都告诉自己后，也意识到了有些问题在明白彼此对于事件的了解程度相同的前后得到的答案是不一样的──至少不提织田，就算是学生中也也是等到森博士把保密协议拿出来给太宰签了并进行了基础问题之后才愿意诚实回答太宰一些问题，而在此之前可能就算是太宰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见得乐意回答。
　　而就算不同世界间的同位体间的关系可能也不完全一致，但既然太宰那边的织田作能轻易看穿太宰的内心，而这里就连据说关系一般的学生中也也不算完全不了解学生太宰，太宰也认为这个世界的织田也同样具有能够看透学生太宰内心孤独的洞察力与感受力──至少他不会比学生中也更不理解学生太宰，这是太宰一半直觉一半是基于他对这个世界的织田性情的观察后得到的结论，所以他也即使可能被监听的人吐槽他是附读机般总是到处和人问类似的问题，仍是又问了织田一次。
　　「……不完全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或许以太宰的价值观他认为就算因此而死亡他也无所谓，也可能是不想为了所谓的治疗而劳师动众，但我认为太宰恐怕也有想逃避现在这个在他病情被发现后对他来说压力增加的环境喘口气的想法才藉由失踪这种方式暂时躲到他能够安心放松精神的地方，就和当初他选择从和森先生一起生活的地方搬出来住一样。只是他现在的情况似乎不适合拖延太久，我才希望能尽早把太宰给找回来，而不是放任他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在什么时候回来。」
　　和太宰猜测了一下，这次织田回答这个问题时显然比早先一些其实有些含糊的说法更加坦承也更加明确了些──织田他沉默了片刻，用稍微低沉一些、但依旧平静的语气回答了太宰的问题。和学生中也以为他单纯相信了森博士的解释的情况不同，织田对此他显然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没有当着森博士还有其他人的面前说出来，而或许是太宰与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极为相似的脸孔又起了作用，他在条件适合的此时也把他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说，你还是认为那孩子的离开是因为心理方面的问题──而你之前说他努力对抗的内心的某种东西，就是环境给他的压力吗？那在你看来，造成他想逃走的压力的原因是什么？」
　　太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虽然隐约有了点猜测了，但他还是想听听织田他会是怎么说的，于是等他话刚说完，便紧接着又这么问道。
　　「太宰是个活得太过认真、所以总是因此感到痛苦甚至把想死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培养出这样的观念的，但他的认知中善意是一种需要等价的行为去换取的情感，他对于直白且没有标明价码的善意总是特别不知所措，在即使知道不一定那是对他有所求才讨好他的行为，但他却会有『自己非得要以对等的事物去回报』的强迫念头并对自己的内心施加了相等的压力。」
　　大概是既然都说了织田也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他拿出了菸盒并熟练地抖出一根菸点了，但却没有抽菸，而是就夹在指缝间凝视着烟雾缓缓飘散的景象，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友人失踪的后遗症，太宰觉得这个世界的织田真的是他看过的几个织田中难得的话比较多的一个，他似是有些出神般深深望着空气中袅袅飘起的烟雾，缓缓地说着──而这也是太宰第一次亲耳聆听到『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的认知与想法，说真的如果织田认知中的学生太宰就像上个世界的少女织田显然对少女太宰同样挂满了神奇滤镜的情况下，太宰尴尬归尴尬但看笑话般想笑的心情会更加强烈，但此时的织田所说的却更加客观一些，也因此比起其他的来说，太宰更加有种也想逃跑的羞耻感。
　　但太宰也知道这也是因为他主动去问织田才说这些的，他已经没机会认真听一听织田作是怎么看待他了，如果这次在错过织田的诉说──即使织田评价的是他那个生活在算是和平世界中的同位体──，他或许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听到『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的看法了，就算这个世界任务失败他还有下一个任务世界有机会认识另一个织田作同位体，但是本来织田作之助的性格就是口风比较严也不太会随意说出自己对他人评价的性格，再加上这种事情要谈论也得挑时机，或许一个任务下来并没有适合说这类话题的契机，难得这个世界的织田因为自己的犹豫导致友人抱着病体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感到后悔、因而在这方面要谈论时态度变得坦率起来，太宰并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再加上太宰确实想要摸清楚导致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决定玩失踪的症结，于是他也就按捺下那份不自在，认真地倾听织田的诉说，没有刻意插科打诨地转开这个让他难为情的话题或是刻意打岔来打断叙述。


第152章 
　　「稍微和他熟悉一点的人都能或多或少察觉到这点，所以我们也很少把对他好的行为或情感以过于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但是太宰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即使没有太明显的表现他也能从各种细节上看穿了旁人对自己抱有好意的情感，而有的时候他又太看轻自己了，有一些人对他有他认为自己无法找到相应的报酬回馈的沉重情感就会让他内心产生沉重的负荷，即使我觉得他应该也是渴望与人维持没有任何利益交换就能维持的友好关系的，但他对于一下子接触太直接的正面情感仍是抗拒大于欣悦。在此之前，大家也都不约而同选择循序渐进地让太宰慢慢接受我们这边的善意并建立起彼此的关系，但没想到因为扮演、打工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便出了一点问题。」
　　但织田此时没望着太宰这边看，也没能察觉到太宰微妙的心绪以及情绪波动，他只是用只能用『平稳』来形容那种安定感的平淡语气慢慢地按照他的方式继续述说着，而即将说到关键处时，他略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或许是森先生说的那什么能源造成的影响，太宰在半年前的情绪变化就开始变得很奇怪……比起森先生以专业的身份说的那些病徵，在我看来似乎那个透过吸收他人情绪产生的能量似乎也让他人的负面情绪与各种想法入侵了太宰的思维之中，最开始的时候是很明显他对于事物的看法因此受到了影响而开始变得以前更加偏激敏感，更容易被他人的恶意与言行激怒或刺伤，而中后期那些因为体内吸收并淤积的来自他人的情绪与想法就开始化为具体的言语与声音在太宰耳畔回响，那段期间太宰总是睡不好、并含含糊糊地说觉得很吵所以睡不着，但这个时候太宰的情绪反而异常地镇定了下来，也是这个时候能看得出他意志明确地在与什么做抗争──我和安吾、另一个太宰和我的友人都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是太宰情况开始好转的契机、虽然所谓的幻听感觉有点危险，但那时我们相信在森先生那边请的人的治疗下，太宰只要情绪稳定下来肯定很快就会痊愈。」
　　说着，织田又略略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自嘲又有点后悔般垂下眼帘，盯着手上温吞燃烧着的香菸，淡淡接着说道：
　　「也是我们松懈的那个时候，太宰就突然失踪了，现在想起来那反而是太宰身上病情恶化的表现，因为信息上的缺失我们都误解且错过拦住他的时机了。其实，我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也不太确定太宰是因为被强化了负面情绪而想要逃离这个他人的关怀给他的压力骤然增加的环境、还是因为无人支持的寂寞与悲伤被放大导致他决定躲到一个角落静静迎接死亡──就算太宰会感到畏缩或胆怯，也或许会因为知道我们的关系而更想要逃跑，但那时候的他一定是最辛苦、最需要有人支持他的心灵的时候，我们都应该不管不顾地表现出对他的关心并试图支持他才对，偶尔我会有类似这样子后悔的想法涌上。」
　　织田静静地说完，他看着已经燃烧了有半截的香菸，似乎也完全没了抽它的兴致，只是轻轻抖了下手指随意抖落烟灰，然后就把香菸在桌上的玻璃菸灰缸里按熄，然后似乎强撑着他的力量也散去一般，他罕见地散发一种颓然且疲倦的气息，发呆一般望着没剩多少烟雾影子的半空中一会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般沉默了一会儿。
　　太宰此时突然发现飘散在空气中的菸味比他熟悉的织田作习惯抽的菸来得淡多了，没印象里那么刺鼻，而回想了一下刚才织田取出的菸盒确实是低尼古丁含量的菸常用的白色菸盒──他忽然想起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还是个法律不允许菸酒的未成年，而自己那个同位体的身份也不是可以罔顾这些规矩的黑手党还是杀手之类的黑色职业的少年，大概是对于和未成年同住时总是抽浓烟对对方的健康不好，织田才选了与他习惯不合的低浓度菸抽。
　　──是啊，这个世界的织田并不是织田作，这个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之间关系与他们身处的环境也截然不同。
　　太宰意识到这点后就倏然冷静了下来，原先因为听到织田的这些话而激起的诸般情感顿时都平息了下来，他看织田望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出神的侧脸，平静地总结了他的话语并继续问了下去：
　　「所以织田先生您认为是空想力影响下让那孩子觉得来自监护人还有周遭人的情感给他的负荷太大，又不想要因为他与幻听幻觉对抗的姿态被你们看到并为此忧虑，他才想要暂时躲到谁也见不到的地方喘口气的吗？但也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真的不想活了才躲开来，所以你才感到内疚又即使怕是前者也想要赶紧找回他？」
　　「差不多。还有，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我一直很在意──太宰的疾病的治疗的方式似乎让太宰很抗拒，只是不管是问太宰还是之后对我进行详细说明的森先生都不肯详细说到底是什么办法，我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有不愿意接受治疗的方法的原因才导致太宰的逃离的，但我想应该多少有点关系。」
　　织田微微点了点头，但想了下又摇了摇头，回答了太宰──看来虽然森博士用各种方法回避正面谈论，其他听他的解释的人也不是都这么傻，先不说应该知道内情的学生中也有些闪躲的态度，就连理应知道得更少的织田都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就是不清楚森博士之所以没滴水不露地将这件事完全隐瞒起来，是因为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而没将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彻底掩盖，还是和织田以为的那样是关心孩子的监护人乱了方寸没有心力遮掩了才这样半遮半露的──但真要太宰说，他觉得森博士应该还有某种意图才没把这件事情说明白的同时又用其他的方式让其他人因为他的暗示而间接察觉到这点，不然就算从医生或首领变成了一个太宰查了一下发现是心理学还有一些类似社会学等领域的博士，太宰相信这个人该会的手段还是依然精通，真要将什么事情的真相埋葬在黑暗之中他并非完全做不到，而不去做就只能怀疑他别有用心了。
　　「治疗的方法吗……我知道了，多谢织田先生您把这些告诉我这些。」
　　太宰脑中忙碌地思考着这背后的可能性，但表面上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织田似乎没有其他讯息想要补充的模样，他也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只是他结束话题前，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把原先接着要说的『那我就去做晚餐了』的话吞回去，而是改口说道：
　　「对了，我有一个可能有点失礼的请求，但请您参考一下──之后搜索那孩子的工作可以都交给我，而织田先生您请在这段时间内待在家里专心至少试图写出一篇小说来，如何？」
　　「……为什么想要我这么做？」
　　似乎没想到太宰突兀提出了这个有些奇怪的要求，正开窗散去屋内的菸味的织田动作停顿了一下，转头来仔细凝视着太宰的神情以及双眼，可能发现太宰说这话并不是没头没脑地突兀开了个轻挑玩笑、而是很认真地提出这个提议的，也没说好或不好，而是先冷静地问了理由。
　　「因为目前听所有人对那孩子离开理由的说法中，我最赞同的其实是织田先生您的说法──既然很有可能是因为想要逃离这个温暖过度反而让他觉得窒息的环境的话，我想如果没有任何准备，就算找到那孩子他也不会愿意回来，所以我想要准备一个对那孩子来说诱惑力足够强大的诱饵。您说过那孩子收留你是因为想看你写的小说对吧？既然您的文字对他而言有吸引力到他愿意让您当初踏入他的生活空间里，那么我觉得如果您能够为他写一篇小说、哪怕只是字数不多的短篇，他也一定会忍不住想要看到内容的好奇心的，说不定就能让他产生想回来的念头。而您如果埋头在找寻那孩子这件事情身上的话，就算有灵感也不见得有时间与心力去撰写小说吧？所以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才想请您把找寻那孩子的工作交给我，而您请在这段期间内尽可能完成一篇小说作为让那孩子愿意回来的诱饵。」
　　太宰流畅地将他刚才脑中灵光一闪的念头说了出来──这番话倒不是出自他自己本身对于织田写的小说的兴趣才藉机提出的要求，而是多少带点认真地这么说。
　　他确实觉得相较于森博士似有隐藏的敷衍、学生中也直觉感觉到学生太宰不完全想死但却说不出所以然的模糊回答，太宰确实觉得目前他和几个疑似和学生太宰有联系的人的询问中织田的回答是最有价值的──是不是真相姑且不论，毕竟就连太宰有时候也摸不透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但作为诱饵来说、织田写的小说有足够吸引力这点太宰不仅是他自己的感觉，从当初这个世界更年少的太宰能为了一个文字片段而决定收留一个自称当初落魄到差点流落街楼的陌生青年这点看来，而只要是『太宰治』其实都很抗拒有自己不熟悉或是不被他放在心里的人贸然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中、哪怕那个地方不算家而只是长期落脚的地方也一样，织田能被破例就证明了织田的文字确实有哪里触动到学生太宰的内心、甚至有让他不惜这么做也想看到织田写的小说的魅力，而才让太宰升起了利用织田的小说当作诱捕离家出走少年的饵食的念头。
　　其实如果太宰缺德一点的话，他是可以拿『织田在你不在的时候写了一本小说甚至得了新人奖已经快出版了』这个假消息来钓学生太宰，就算学生太宰不信但因为想知道真假如何也会悄悄溜回自己原先的朋友圈附近打探一下消息，到时候在组织其他人捕捉他也不是不行──但是这里又不得不说太宰作为一个织田作死前才知道好友其实有想当小说家的愿望但却没有写成一部作品就因森鸥外的计算而死的人，他其实也对『织田作之助』写的小说有非同一般的执念与渴望，但不幸的是几个任务世界下来就只有这个任务世界的织田对写小说的态度比较积极，太宰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可能错失就再也不可能再见到『织田作之助』写的小说的时机，才不管突兀与否也贸然提出了这项建议。
　　听到太宰这么说，织田露出就像是在没预料的地方突然一束光朝他脸上照来般、也像恍然想起自己当初被学生太宰捡回家的理由一般难以言喻的骤然了悟神情，就算太宰猜到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什么特殊人物的织田或许没把当初学生太宰资助他的理由很放在心上，看到他这样像是看到安吾穿着芭蕾舞裙在他眼前突然跳出来并且拿槌子把他顽固的思维咚地一下敲开的事件一样十分出乎意料、像是冲击过头而突然顿悟般的神情，也没忍住心下感到一阵无奈──为了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对彼此之间认定对方对自己来说的份量仍也是不对等的这个事实，也是为了织田总是在奇妙的地方搞错这点。
　　「──原来如此，说起来，好像是这样子没错。我明白了，我会试图写出一篇小说看看的，如果真的能帮上能就好了。」
　　织田听过太宰解释后缓了一会儿，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他认真地点头答应了太宰地要求，而太宰即使心情有些复杂，但也回以微笑并轻声说了句『那就麻烦您了』，结束了这场对话。


第153章 
　　其实听到织田答应了下来的那一刻，太宰心底是不由自主地稍稍松了口气地。
　　太宰让织田别继续搜查学生太宰而是专心写作来制造诱饵，除了他表面上对织田说的理由还有他自己的私欲作祟之外，也是在察觉到所谓的治疗方法可能有什么严重的隐患或代价、以至于就算是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都拒绝实施并逃跑之后，他清晰的意识到森博士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积极分发给所有想找寻学生太宰的人、甚至不惜拿一部分关于魔法战骑的真相来增加自己让人收下的推力的陶瓷苹果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如他所说那样似乎无害的小玩意儿，可能包含危害性比所谓的监听器还是定位器之类的东西更加大的危险存在，只是他基于各种理由隐瞒了真相并希望搜索到学生太宰的人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轻率地使用并承担那些风险或后果──也因此他想要把很明显也没有触及到魔法战骑这个企划背后核心的织田排除在外，以免他身上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情况让事后的自己为此感到后悔。
　　『轻信森鸥外而导致无辜的织田作之助因此牺牲』──这种戏码太宰已经不想再看到第二遍了，而有了一次的体验过后他也不打算重蹈覆辙。
　　不管森博士分发的假苹果内部隐藏何种剧毒，本来天性里就有一份热爱冒险的不安分因素的太宰自己不介意去尝试一下，但却不想要织田作的同位体为此而涉险，也因此刚拿到陶瓷苹果他就已经盘算着要如何合理且自然地在这件事情中把织田排除在外，他想过了几个方案，但刚才他灵光一闪时毫不考虑地说出来的理由并非其中成功率最高的、他会开口纯粹是一时冲动，此时能够成功他也感到有几分庆幸，更多是目标成功达成后的安心感充盈在心间。
　　结束了谈话，在织田坐回笔记型电脑前用比之前更认真的态度打开电脑似乎要专注于写小说的时候，太宰也进了厨房提前准备晚饭──其实知道织田喜好的他今晚也没准备做咖哩以外的东西，咖哩算是比较简单省事的家庭料理了，其实不太需要提早太久去准备，太宰也是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独处并整理一下脑中的讯息。
　　首先，一个比较关键的情报是太宰几乎是可以确认这个世界至少现在应该是没有异能力了，至少从爱丽丝由人形异能变成了仿真机器人，再搭配在此之前太宰查阅历史时有的一些推论他基本上可以断定就是这样无误。
　　几次任务经历下来，太宰也发现了通常导致平行世界和他的世界的差别或多或少都和破局的关键有所关联，而就算没有也能迅速帮助太宰了解到世界是从哪个因素的变化而导致整体面貌的变化，所以他到达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碰电脑不只是查了那所谓的魔法战骑的讯息，也大致查了下近代的历史并透过寻找这个世界历史与他的世界历史的歧异来推断为何身为平行世界为什么许多地方都有相当大的差异。
　　太宰一查之下就留意到了约十年前、作为他的世界中与谢野晶子和森鸥外有过一段对双方来说都不算特别好的回忆的那场战争比理应结束的时间更早地落幕了，而之后也没有由七个超越者组成的『七大叛徒』这个组织为了强行终止全球性的战争而采取了激烈手段后留下来的遗产『标准岛』也和这个重大事件而一同消失──而在此之前，即使异能者以及其组职们不约而同地对普通人隐瞒了异能力的存在、但一些报导以及留下来的文件仍可以从那夸张到即使用『军队机密武器』来糊弄也有说不通地方的细节推断，在此之前是界上仍是存在着异能力或是类似科学无法妥善解释的特殊能力的，但在十年前的某个时间点之后，类似异常能力引起的奇怪现象或目击情报除了造假的虚构情报以外在此之后所谓的真货都销声匿迹，而在这个时间点不久之后就是横滨中『三刻集团』的创立。
　　而太宰可以确定异能力的消失时间点是在那之后，则是因为很多在此之前在各地呼风唤雨的各种黑势力组织在那个时间点后都不约而同出现了溃散或是动乱的状况，而与之相反，原先相对之下势弱的军警方却忽然崛起，绝大多数的黑色组织都在短短两三年内被镇压或歼灭──太宰很清楚他自己的世界之所以黑色势力这么猖狂，除了横滨的定位特殊以外，更多是因为很多不服官方管教的异能者们都因为超越常人的力量而有野心的同时也有力量与官方对着干，而常常异能者揪着几个亲朋好友就暗地里弄出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来收拢并创建势力而在各地横行无阻这种事情因为异能力让人防不胜防的多样性，让官方即使成立了异能特务科以及猎犬也应要对起来也有心无力的，甚至他们也不得不向港黑这类麾下收拢了一大批异能者的武装集团妥协而有了所谓的『异能营业许可证』这样即使不太管用但好歹多少能用来约束这类组织的玩意儿诞生，也变相造成黑手党这类黑色组织林立并有一定话语权的社会现象。
　　但有朝一日作为他们有底气和官方作对的异能力消失了，除了少数不仅靠着异能也靠着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与战斗人员来撑起组织的大型组织以外，很多只是靠着异能本身强大而奇诡的力量而建立起的组织很容易因为根基的动摇而简单崩盘──而就算是港黑，如果所有异能者的力量全数消失的话也是战力大减。而与之相对的，本来比起不可靠的异能力、更多还是靠传统的锻鍊体能以及训练武术来做为入选目标的正式军队以及一些警方人员的力量却不见得会削弱多少（都做过异能改造手术的猎犬部队除外）的官方力量却足以把曾经仗着异能嚣张的组织所清理乾净，也因此当初发生的事情把『异能消失』这件事情编入其中的话，当初各地嚣张的大大小小黑色组织突然在短期间密集发生动乱又覆灭的原因就很明显且能够说得通了。
　　而当初世界范围的大战突兀在短期内结束，而其中居然没有太宰所熟知的『七大叛徒』为了世界和平而采取的离经叛道的粗暴手段发生的理由也可以解释了──因为各国当初让战争的规模与时间越滚越大以至于无法平息其中最关键的理由、也就是参战的异能者们让战火燃烧到就连发动战争的人或许也无法控制的程度的异能力的存在消失了，或许各地也发生了类似日本这样原先依靠异能的组织骤然崩溃或发生骚乱而导致的麻烦而不得不所有国家都停下对外的战争，优先去平定内部的动乱以免国家跟着一起崩溃才导致了当初战争提前结束并签署和平条约的事情发生。
　　但三刻集团的创立与诞生的理由却不是『异能力消失了所以异能特务科还有猎犬以及其他的大家都集体失业了』就可以轻松解释并带过不深究的，事实上，昨晚太宰研究过网路能找到的一些讯息之后，他对于一件事情感到十分疑惑、或者更正确的说是强烈的违和感──那就是为什么有『三刻集团』创立的必要性。
　　而这个疑问在早先一些森博士关于『魔法战骑』的相关说明过后不但没有消除，反而让太宰更加觉得古怪了。
　　如果说太宰世界横滨的三刻构想是夏目漱石老师为了稳定因为异能者云集而由于官方过于势弱、进而导致整个城市整体结构非常不安定的横滨而有的折中构想与妥协方案的话，那照理来说异能力消失了，造成民间势力与政府势力间不对等的砝码也从天平上移除了──而从现在社会远比太宰熟悉的世界更加和平安定、绝大多数非法武力组织都在几年前被牢牢镇压或清扫的这个现象看来，这也是事实──，那为什么还有这个别有深意且又造成横滨官民势力不均等的集团被创立的必要？而这背后又是基于何种企图才有这个集团的创建的？
　　再加上关于森博士说明『空想力』的时候用上了『脑叶公司』来打比方这件事情也让太宰觉得有些微妙──不是之前他第一反应是『原来森先生居然也有闲心去玩电脑游戏』的那种微妙，而是『为什么选择脑叶公司而非其他游戏还是作品来做解释的对照物』的这点上感到的微妙之处，总不可能森博士其实是脑叶公司的死忠粉丝时不时就喜欢玩这个作品的梗这种理由，肯定那所谓的空想力背后的什么是他认为脑叶公司用来形容最为适切才让他有意或无意识地选用了这个不算热门但说起来也不算冷门的游戏作为解释用的样本。
　　但相似的除了森博士之前用到的那些表层的相似点以外究竟还有哪里是他认为拿脑叶公司来做形容是最确切的这点目前却暂时无法推断──是空想力同样不仅是对外宣称作为能源的作用以外，也能触及人的精神甚至灵魂本质的某种力量这个本质相像，还是空想力同样表面上说是开发新能源，但实际上却同样有部分被储藏起来并打算做其他用途的这点与脑叶公司的剧情相符，还是两者皆是，或者说有其他可能性？
　　而说到脑叶公司最有名的『异想体』能让太宰联想到什么，却是让他想到了在涩泽龙彦的异能力作用下被分离的异能力形成的生命体、以及第一个世界中占据了人类尸体并有自我意识般行动甚至有少数拥有了智慧的变异体，还有就是在曾经某个发生在标准导这个舞台上的事件中以产生了人格并取代了异能者本身意识的那个自称『加步』的异能生命体──虽然异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何有些人身上会觉醒并拥有异能力，到底是与血缘有关还是与其他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务有所关联这点就算在太宰的世界也是众说纷纭，但太宰很清楚的是异能力是能够像是额外的电脑插件从电脑上拔开那样从异能者身上被拨离的，甚至剥离后都有一定程度的自主行动能力，甚至在某些条件中它们还能产生智慧与人格，而这点某方面来说与脑叶公司中的异想体的存在重合了。
　　异想体诞生于用特殊技术从人类潜意识中提取出来的某些无形之物转化为有形之物而呈现的存在，而即使脱离了来源的意识，他也似乎有某种独立于诞生者本身的意识与思维能力、有些甚至有自己的思维逻辑与理想，即使是物体的样貌却也是会产生情绪的特异生命体──所以员工用正确的方式去取悦异想体后才能得到相应的情绪波动并转化为某种能源。
　　假使把异能力当作是异能者在特定情况下的特殊精神状态产生的『异想体』，只不过太宰他们的世界正常的情况下并没有会让诞生『异想体』脱离本体并以独立的姿态呈现在他人面前，而是让那些精神还是灵魂之类诞生的『异想体』以特殊能力的形式与异能者共生的想法姑且当作是异能力产生的理论的话，森博士为何会想要用脑叶公司的设定来形容、而那莫名其妙却被三刻集团决定实施的『空想力计画』背后真正可能的目的就十分清晰了──或许那所谓的空想力是三刻集团打算利用外力来令十年前一夕间莫名消失的异能力重新在异能者身上复苏，并让这件事情变得可控而耗费多年制作出的某种新的力量，只不过从之前森博士口中的实验这个词汇看来，他们也不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有功效，只是姑且先挑选资质适合的少年们试行这个方案。
　　当然这只是太宰凭着现有的情报做出了准确度不知多少的猜想，连推论也说不上──他在意的是假使空想力真的是用科学理论包装的人造的不科学力量，而这股力量之所以被产出是为了让有异能者资质的人重新恢复、或是再次诞生原先应有的异能力的话，那学生太宰身上被森博士轻巧地用『职业病』带过、说是空想力的慢性中毒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而学生太宰身上的病状是否与他原本应该是『反异能力』的特殊能力『人间失格』持有者所导致的问题，太宰几乎直觉地认定这才是这次解决问题的关键。
　　太宰其实觉得比起社会环境甚至是大势所趋的某个事件来说，如果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之死真的是某种他不擅长领域中产生的问题导致身体崩坏而死的话，就算他在很多人眼里再无所不能也是真的没辙了──就算是心理问题导致的自杀愿望空前浓厚与坚定的情况都比这种状况好搞一点，因为太宰再怎么说好歹也算擅长操心术、但却不管怎么说都是没系统学过医学也不是什么科学家的普通侦探社社员，假使学生太宰身上的死劫是这个世界特产导致的生理上的绝症，要他救治的话他也无从下手，也就只能赌那所谓的『病灶（空想力）』是『人间失格』可以接触而无效化的非自然能力的存在了。
　　只是假若『空想力』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划分为『存在是合理且不会被人间失格效用所消除』的自然力量或科学力量的话，太宰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让学生太宰在走之前过得开心一点、最后能没有遗憾地离开世间而已，任务完全可以当作是注定失败了。


第154章 
　　──情报太少，想那么多也没用，还不如先想办法去做能先确认的事情，例如先试图测试看看『空想力』到底能不能被『人间失格』所抵销、还有先找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学生仔同位体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这些事情。
　　当太宰切完要放在咖哩里的食材、调完另一个配方的咖哩汤头、又把食材放到汤汁里慢慢将味道浸煮入味，他终于完成了今晚的晚饭后也乾脆地结束目前得不到一个确切结论的思考，并开始将锅里分量精准控制在两人一餐的咖哩量勺出来浇在早咖哩一点时间蒸好病盛好的白饭上──他不是没考虑要不要一次做多一点、让之后每餐要吃稍微热一下就行了，但他想了想，就算是织田应该偶尔也是会想吃咖哩以外的料理，而且他难得在上个任务世界里学成了『正常料理的制作方式与秘诀』，他也想要趁这个机会大展身手、把一些他比较擅长而且织田可能也会喜欢的东西都做出来，于是才两次做饭都刻意控制只做了不会剩下来的份量。
　　不过这样就和昨天看起来没两样，好像也有点单调，要弄个简单的配菜之类的东西吗？
　　已经无缝将思维接续到晚餐菜色上的太宰思忖着，一边回忆着冰箱里的食材能做点什么配菜、一边弯腰关上了炉火──其实除了特别喜好辣味咖哩以外，太宰还真没发现织田作还对其他食物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或者说织田作是生活比较随遇而安、就算有条件挑剔了但也还是不太挑食的人，甚至太宰偶尔会觉得织田作那股奇异的安定感说不定就来自他身上散发的那种莫名让人觉得无欲无求也清心寡欲的平淡气质，他很少对事物有太强烈的要求与渴望、对任何人也没有太多想要索求的情感还是其他事物，也因此就算那时正值最敏感尖锐年纪的太宰待在织田作身边也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对方对他某方面的渴求或要求而被伤害或是被压迫，因而感到安心也比面对其他人来说更坦率地表现出属于自己但他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敢随意袒露在其他人面前的那一面。
　　但在那件事情之后，太宰却宁愿织田作能对某些事物的欲望或执着能更加强烈一些、别那么似乎对什么都别无所求般淡然，这样他或许当初就更能够激发对方继续活下去的意愿，而不是只能看着失去孩子后彷佛就失去了寄讬在那些孩子身上的某些盼望、而也失去继续生存下去的意志的织田作毫不留恋地走向死亡的结局──即使那样的织田作可能就不是太宰所喜欢的那个挚友织田作了，但也好过会走向那样自毁结局的情况。
　　怎么又想起了讨厌的事情了──再怎么想也无法再改变过去了，还是别再那么多无法实现的假设了。
　　太宰心中叹了口气，告诫着自己──当初和敦说的『不要可怜自己、不然人生就会变成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这样的话，其实也是太宰在渐渐脱离失去织田作的悲伤与虚无感之后不时提醒并警告自己的话语，他当然还是忘不了当初刻骨铭心的疼痛与教训，只不过他那次事件后却比在那之前心底还怀抱希冀的自己更清醒的明白了不会有人永远站在他这边、假使他因为一场失败就一蹶不振，那些造成他失败的敌人只会笑话他，别人不提，至少太宰很清楚假使自己真的因为自怨自艾而成了废人了，森鸥外见到了只怕也只会庆幸自己在太宰利用价值用尽之前就用计把他逼走了而此时不用为了他无法振作的颓态而头疼、而不会觉得他变成这副模样是自己该负责或他该觉得自己有错的问题，太宰就算为了让森鸥外后悔他当初的决定（即使机率很低）也不会因此而颓废地放弃未来并沉溺于过往之中，而是得跨过失败、以此磨砺自己变得更加强韧并继续前进。
　　太宰熟练地甩掉一瞬间陷入低潮的情绪与思潮后，他迅速决定了多做一些很少人会特别讨厌的玉子烧──他隐约记得当初织田作爱吃的那家辣味咖哩是有加蛋的，即使那个蛋不是玉子烧但应该也是不排斥拿来搭配咖哩。
　　而太宰也猜对了，晚餐看到玉子烧后织田并没有排斥的态度，甚至因为知道了太宰的手艺不像学生太宰那样创意过头以致于有了毁灭性附加作用的缘故，他吃得动作比起中午时更加爽快一些。
　　保险起见太宰还是询问了一下中午本来想确认、但却被学生中也的突兀登场而打断的关于菜单的问题──但织田似乎误以为太宰这么问意思是不想天天都吃咖哩、所以委婉地透过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喜欢吃的东西来暗示这点，他很认真也很直接地说他其实不挑食，咖哩一周三次他就满足了，如果太宰有自己想吃的东西在其他时候可以随着他的意去做。
　　虽然太宰觉得织田这么善解人意他反而有些烦恼起来，其实太宰对于食物也不算执着，唯一的爱好就是蟹肉，但太宰也知道好的螃蟹不算便宜，他也清楚自己对织田来说是一个暂时收留的客人，他也没好意思仗着自己拿到做饭权力就除了买够一周三次的咖哩以外的钱全都拿去买螃蟹或蟹肉罐头──而他知道冰箱里的蟹肉罐头只会是属于谁的，如果他没有经历第一个任务世界养过一个一生气起来要哄很麻烦但不得不哄的小鬼的经验的话，他或许就秉持着『都是太宰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还是我的』的心态毫无心理负担地随意取用，但或许是那个时期的经历，他难免多少移情到其他任务世界比自己年幼的『太宰治』身上，就算理智上知道那些都不是自家小鬼、不高兴了也不必去哄好，但感情上却让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于是为了避免麻烦他也不打算乱动。
　　但除此之外，太宰正常的情况下都是有一餐没一餐地想起就随便吃点来确保自己身体不会缺乏能量，而除了蟹肉以外的东西他也都没特别的偏好，真要他自己决定菜单他反而有些为难起来。
　　──晚一点睡之前用网路查一查推荐给主妇的均衡营养菜单好了。
　　最后太宰做出了这个决定，于是也就没再继续探问下去。而可能是满心都在构思即将问世的小说，也可能是单纯不知道该如何和才刚认识一天的女性闲聊，今天晚饭时织田又打开了电视新闻播报来当背景音，和太宰有一搭没一搭地偶尔交流几句──今晚就这样子过去了，一切和平，而电视里也没像昨晚那样中途切换为魔法战骑出战直播。
　　隔天太宰在做完简单的西式早餐──大概发现了太宰对自己拟定菜单的困扰，昨天织田在饭后收拾碗筷时说了不知道做什么的话就做些简单的西式餐点就行了──，并因为要出门而预先做好了午饭并放到冰箱里，他披上已经乾了的沙色风衣后就按照原定计画前往学生太宰就读的学校自行进行探索。
　　其实和昨天织田说的一样，去学生太宰的学校进行调查的话，有个相对熟悉学生太宰在学校情况的人帮忙介绍一下会更好一些──但问题是学生中也的态度很明确，他很显然认为学校没什么线索、去了纯属浪费时间，也因此他嘴上应着织田的吩咐但压根儿没打算带太宰去学校里，就算完成森博士的吩咐带着太宰去过会面并送他回来的路上也没有只字片语提到改天再带太宰去学校之类的话。
　　但太宰却很难确定学生中也不带他去学校是真心觉得学校没啥情报，还是因为太宰这张脸，会在即使他极力避免也会有人因为他的脸庞而主动送上门来并来个情报大放送、为了隐瞒某些事情才刻意说学校不重要之类的话并不打算带太宰去学校的。
　　说白一点──太宰很怀疑这个世界的敦和芥川、也就是同样参与了空想力计画的两位二代魔法战骑的他们也在横滨高校中上学。
　　而姑且不论不知和学生太宰关系为何的学生芥川，敦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对于熟悉的面孔不太有心机与防备心的性格，一见到太宰的脸就立刻信了他的身分并简单把该说或不该说的话都通通说给他的听的可能性颇高──而学生中也可能就是也清楚这点才想在对太宰的身分能彻底安心与信赖之前避免太宰与单纯过头的后辈有接触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就算不是，学生敦和学生芥川都是三刻集团透过打工广告网罗来的适合人才，太宰也认为自己去这么一趟并没有坏处──就和织田说服中也时说的一样，太宰这张和学生太宰除了性转后线条更女性化一些以外几乎没太大区别的脸孔是宛如游戏里触发特殊对话的关键词一样的存在，凭着这张脸和因此他声称自己和学生太宰是亲属关系十分有说服力的身分，他可以比织田还是关系好不好这点成谜的学生中也更轻松地从师长还有一些人身上套到话，而且就算他不知道学生太宰和学校里哪些人有过交集，随意到处晃一晃真的遇到了和学生太宰有所连系并且联系深到看到这张脸会主动搭话的对象的话，他们也会自主靠近他并与他交谈，而就算没有关系好到看见会忍不住打招呼的对象的话，太宰如果留意到哪些人看到他这张脸反而会不太自然地回避开来的人也会是他可以套话的另一类情报来源。
　　而如果学生中也说的确实是实话，那太宰也至少能从师长以及其他同学间的口中知道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与气质、还有在学校时的状态如何，他能间接更了解他人眼中的学生太宰，对他来说也没有损失──目前他虽然估计是学生太宰比起心理问题更严重的应该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关键的可能性更高，只是治疗手段可能很有问题或成功率不高还折磨人他才拒绝接受治疗并跑路，但看织田认真认为学生太宰是因为心理层面的压力才跑走的，太宰也姑且为了这个可能性作出相应的准备。
　　虽说太宰总被人妖魔化成乱七八糟的读心怪物，但他还是有因为情报缺失而没能一眼看破的人事物存在的，不然当初在标准岛他也不会因为重重烟幕弹与精妙的误导而导致他在被捅刀的前几秒才恍然看透真相并来不及做出预防措施而死过一次──而身为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无疑也是他无法简单就一个照面就立即看透一切的对象，况且有种情况是所谓的灯下黑，当初太宰养少年太宰时如果不是坂口安吾提醒他可能根本没想到少年太宰无意识间渐渐把他当成相当重要的存在的方向想过、而没能立即察觉长时间的相处下少年太宰对他观感上的微妙转变而可能对他有的看重与在乎，太宰也很难像看待其他人那样理性而客观地正确评价『自己』以及他的同位体，也因此如果这次的问题真的是心理上的毛病，他有必要先透过各种方式去了解学生太宰的情况，也算是以防万一了。


第155章 
　　学校的样子挺普通的嘛……和上个世界的圣女子学园差不多，就只是占地面积没那么大、也没有宿舍还有生活区这类乱七八糟的区域罢了。
　　按照网路上找到的地图自行到了横滨高校，太宰站在校门外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么评价道。虽然他也没期望能看到漫画还是游戏里那样有特色到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给人学习用的地方的校园，但是也稍微期待一下看到他还真的完全没接触过的正常学校会是什么模样的太宰有一点微妙的失落感──除了规模比较小、以及学生的不是单一性别以外，正常的校园似乎也没别的特殊的地方了。
　　和太宰预料的一样，除了身为校外人士要在学生上课期间进去学校而被守卫室拦了一下以外，可能是学生太宰的失踪而森博士不知具体身分如何但身为三刻集团中能有独立办公室的职员肯定不算低的监护人表达了重视，学校可能请守卫看过学生太宰的照片并请他们帮忙留意过，他表明了自己是学生亲属的身分后很快就通过了检查进入了校园──不过正常的普通公立学校的出入管理也不严格就是了，太宰如果想的话想不被人发现地悄悄潜入其中也不是没办法，但他也没有得避着谁偷偷溜进去的必要，所以还是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入了。
　　学生中也说学校没太多线索这点不完全算是随便说来糊弄太宰的，和他说的一样，学生太宰确实不怎么老实地上课，常常来了学校但是就不去教室而是不知道躲在校园的哪个角落打发时间，而且和少女太宰那样，最多是卡在被叫家长的极限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些请病假的单子塞给老师──偏偏不管哪个世界的『太宰治』身形大都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又总是缠着绷带，当他们没有刻意佯装活力十足、而是用死气沉沉的慢吞吞语调说话时，整个人其实都有种病恹恹、或者说阴沉忧郁的不健康感，让人弄不清楚是真的身体虚弱病了还是装病来骗病假，再加上学生太宰确实成绩好，作为监护人的森博士某方面来说算是有点社会地位的知名学者而又对养子不爱听课的脾气态度颇为纵容，就变成就连最严厉的老师也因为种种原因而对学生太宰的逃课行为抱持着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不去过问的情况。
　　也因此，班上的同学和学生太宰已经不是不熟的程度，而是几乎把学生太宰的存在当成是一种不知真假的校园怪谈还是都市传说之类的感觉──例如那种类似『班上不存在的第几个同学』，有不少人甚至是真心认为其实『太宰治』这个学生其实不存在、在某个班级上那个空着但永远没有人坐在上面上课的课桌椅是每年都会留给据说不知道几年前因故死去的学长还是学姐的不存在同学，但偶尔看到有一个样貌异常好看、但其他人都没有印象的苍白同学出现在座位上的话也不要吃惊和搭话，因为那是不应该存在和被看见的幽灵同学之类的说法，让打听到这件事的太宰有些哭笑不得，也大概理解了就算不见得那么不想上课、但学生太宰却故意一直维持神秘感从不怎出席这件事情多少也有他听到这个奇怪传闻后心底涌现的恶趣味而有意推波助澜导致的结果。
　　而被学生中也用混合着挖苦与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执着而服气的奇妙语气说的『追着太宰跑的国木田』也很好找，太宰根本都还没提起要去找据说有过数次见面与谈话的那个风纪委员的事情，不知打哪听到风声的学生国木田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和正和太宰交流学生太宰在校状况的老师报告一声后，就在老师询问来意时毫不犹豫地开口答道：
　　「我听说太宰的亲人来学校询问他在学校的状况，我姑且和他有一些交集，想说或许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过来看看情况了。」
　　这么说的学生国木田一身和其他人相同的灰白两色为主调的校服，可能是要遵守校规的缘故也可能是单纯十八岁的他还没有兴趣留长发的缘故，和太宰所熟悉的把发量不算厚也不算多的头发染成接近金色的浅色并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的国木田不同，学生国木田居然惊人的是颜色有点偏褐但总体还是黑色的清爽短发，身高体格也没日后那么精壮高大，猛一看太宰居然没认出来眼前宛如把『认真的优等生』的字样具象化般、正值成长期的青少年就是他认识的国木田的同位体，一看之下难免内心充满了惊叹，就连分门别类的标注都由原先预先定好的学生国木田一瞬间改为黑发国木田。
　　「那我就和这位──国木田同学谈谈吧。老师您也应该有其他事情要忙碌，而您说的那些事情等我找到那孩子之后会和他谈谈的，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实话，黑发国木田来的时机正好，在那个老师带他来过班级并稍稍说明情况、让太宰询问过一圈又拉着他开始聊起让学生太宰回来后多来上课这些劝说家长关心孩子学习状态的说词的时候，太宰就开始盘算着要找藉口脱身闪人了──先不说他不算学生太宰真正意义上的家长，这是森博士该烦恼的问题，而他就算真的是，和他养育少年太宰时秉持的方针一样，只要学生太宰能给他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接受的不听课理由、他其实也不太会去强硬干涉对方到底愿不愿意来班上上课，当然他也会给他的建议，但他不会强迫自家的小鬼非得听他的去做。
　　在太宰十分想中断话题的时候，黑发国木田地出现可以说是给他一个很好支开老师的理由，他说着、瞥了黑发国木田制服胸口的绣的名字──幸好这个学校还有把学生名字绣在制服口袋上这个规矩，不然太宰还得装模作样地询问一下黑发国木田的名字，礼貌地表示了他已经明白了老师的要求后便结束了谈话。
　　「剩下的事情之后有空再聊吧。那国木田同学，那就麻烦你接待一下太宰同学的姊姊了──御园小姐，晚一点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就来教职员室找我，到下午六点之前我都会待在那里。」
　　而学生太宰的班导──意外是个性格温和、有点老好人气息的年轻女教师即使叨念着让学生太宰多来上课，但她也清楚对学生家长来说在学生失踪的现在只怕也没心情听她说这些，倒也没有坚持说下去，只是细声细气地说着，对黑发国木田温声吩咐完后就告辞离开。
　　「国木田同学，你知道哪里有适合谈话的地点吗？在这里交谈的话只怕我们的声音会打扰到其他同学听课。」
　　而走廊上很显然并不是什么适合交谈的地点，事实上刚才太宰在意班级中不时探头探脑地留意他这边情况的学生们的视线已经很久了，于是他目送了女老师的背影离开后就转头笑意盈盈地问了黑发国木田──事实上，在上课时间中黑发国木田会突然出场对知道对不管哪个世界都很严谨且有严密时间表的『国木田独步』来说都不自然，太宰就已经很意外了，虽然说高三快毕业的学生似乎本来到了后半学期就没什么课都是自习准备考试、本来时间相较于一二年级来说就比较宽松，但以黑发国木田的性格他肯牺牲可能早就安排好要学习到哪里的自习时间过来找他这点让他不得不思考可能黑发国木田如果不是掌握了什么关键的线索急于告知学生太宰的亲属，要不然就是黑发国木田和学生太宰间的实际关系比其他人以为的还要更要好一些。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会室应该没有人，如果您能信赖我的话，就请您跟我去那边谈话吧。」
　　大概黑发国木田在叫住老师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他没有停顿太久就做出了回答──太宰并不太意外这个世界的黑发国木田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事实上以他的性格来说，加入学生会这种二次元描述理似乎光鲜亮丽、但现实中本质上就是替教师们代办一些学生相关的额外事务的义工的职位很正常的，他的理想中本来就包含尽可能去帮助周遭的人来尽心营造对他而言的理想世界，对其他人来说学生会的工作可能是件苦差事，但对他而言却是可以合理施行他的理想的地方、因而对他来说因此而额外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引以为苦，反而是光荣且符合他道义的工作。
　　而太宰自然不会不信赖黑发国木田，一来是他们本来现在就不是需要互相防备与猜忌的敌对立场，二来是他清楚在他的世界的搭档国木田的性格虽然偶尔一急躁就容易表现粗暴、但本性上来说他是相当正直且光明磊落的好人，不仅本性善良还一直让自己坚持走在他认定的正道上尽可能不走偏，就算太宰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堪称坎坷而辗转待过各种环境也见过各形各色的人，像国木田这样纯粹且即使经历许多也坚持为善的善人也是不多见──事实上正因为见过许多恶人，甚至有人心性恶毒扭曲到就连他亲眼见到之前都很难想像，像国木田还有织田作安吾这样的好人对他来说才是稀罕到闪闪发光程度、让他很难去讨厌他们的存在，特别是他们都是相当出众的人，勾起太宰的兴趣后再得到他的认可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的国木田虽然是一头黑色短发的崭新样貌，但太宰相信既然是同位体那他灵魂的本质与心性应该不会差距大到由善转恶的程度，除非这个世界的黑发国木田在他所不知道的过往里遭遇了什么会让他性情大变的严重变故或心理创伤──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变化，太宰也相信自己能够一眼看出来，因此倒也没有不信任他人品的理由。


第156章 
　　和上个世界堪称超级豪华版本的学生会使用教室不同，这个学校拨给学生会使用的教室大小并不特别夸张，比正常上课用的教室稍小一些，设备也很简朴，有丰富零食饮料的茶水间和小冰箱是不用想了，就只有一张大桌子和几张围着桌子摆放的木椅，而前方则是摆着一个有不少以前书写过后没擦拭乾净的水性笔痕迹的白板，而靠窗的那边墙壁则有一排应该是给学生摆放杂物的好几个陈旧塑胶箱，整体来说并没有以学生使用的教室来说太过出格的物品──虽然这也在太宰的预料之中，太宰虽然没去过学校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也清楚上个任务世界那样占地直接就有一个城市大、而且给学生的待遇相较于学费来说非常大手笔的学校是很不寻常的存在，但还多少期待了一下这个学校的学生室会不会有什么特有的特产，期望落空的太宰多少有些失望。
　　但太宰没把那本来不多的那点失望表现出来，也因此黑发国木田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奇妙失落并做出反应，他只是很熟练也很认真的从后方拉出两张旧书桌合并之后又各拉了一张椅子摆在面对面的，准备好临时的会谈座位并且两人坐定后，彼此都算是在做正式时态度比较乾脆俐落的人，省略了多余的寒暄，却是由黑发国木田率先提出了问题：
　　「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失礼，看您的样貌确实应该是太宰的血亲，但为何在此之前以监护人身分出现的都是另外一位先生？而太宰出事之后这么久您才出现在学校询问这件事情？」
　　或许是因为学生太宰的吃穿用度就算是学生也能察觉到家境不凡而担心太宰的出现背后是否是因为一些金钱方面的问题而非真正的关心，也或许是单纯对此感到疑惑而心中不舒坦到不问明白就很难坦然地与太宰对话，黑发国木田态度严肃地询问着──只是太宰这张脸还是多少起了作用，他直视着太宰的双眸中没有太过尖锐的怀疑，更像是基于谨慎才先确认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毫无保留地与太宰交换情报。
　　「其实那孩子是很小的时候和家里人走散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到那孩子的线索并找到横滨的，只是一来就从那孩子在走散后收养他的监护人那里知道了他已经失踪许久的消息，所以才在这样的时间点过来询问这件事情的相关线索，也是想透过询问而知道这些年来那孩子过得如何。」
　　说实话，这个问题太宰已经被许多人反覆问到要回答都有点腻了的程度，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因此而露骨地把厌烦的情绪表现出来，相反的他用不输给刚才分别的女老师的温声细语耐心答覆之后，他脸上适时流露恰到好处的忧愁之色，接着说道：
　　「但刚才我一问才知道那孩子就算到学校不是身体不适在保健室休息就是因故缺课没去教室，就连老师似乎也都不了解他，国木田同学你刚才说和那孩子比较有交集，那你清楚那孩子之所以身体虚弱到即使到了学校也没办法到教室听课、但为什么仍没休学在家里休养而是仍然来学校的原因吗？」
　　太宰虽然知道学生太宰的『病假』大概和少女太宰自己模仿监护人签的请假条中写的『病假』十之八九是充满了水份、而之前他遇到几个和学生太宰相熟的人没一个人提到他在因为空想力影响之前身体本来就很差还是类似的事情，应该和太宰一样虽然体型瘦弱和小毛病很多但总体上算是健康，但他确实对学生太宰即使几乎没上几堂课、但为什么不选择休学退学或是乾脆就不来学校，而是仍是来学校而且次数频繁到被学生中也脑中留有了他在学校不上课总被黑发国木田追着跑的印象，这点可以说是相当不自然。
　　毕竟和小学和中学不同，高中并不算在每个人的义务教育之中，真的不喜欢读书的话其实不往上读或是乾脆退学也不是不行，但学生太宰即使缺课严重但也依旧保留学籍也似乎常来学校，这点就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要说他在学校结交了什么要好到就算不想上课也想来见的朋友的话，刚才问了一圈，发现班上几乎都把学生太宰的存在当成是虚假的传闻的情况下，想必他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交情深到愿意这么做的同学存在──至少在学生太宰的班上没有，而社团据说也没参加所以不去考虑，就连老师对他都挺陌生的情况下，在人际方面至少学生中也没说谎骗太宰，学生太宰在学校确实没有比较深的羁绊。
　　如果说是森博士为了让学生太宰有比较漂亮的学历而允许他翘课却不允许他退学或休学的话，那也说不通──说实话，以『太宰治』的头脑，假使上学单纯是为了学历的话，他其实是有能力跳级快速把会占据生活大半时间的学校生活迅速在成年前结束的，而学生中也也说过学生太宰的成绩很好，如果真的不乐意上课，太宰觉得比起这样子来学校却总是翘课在其他地方乱晃、直接参加跳级考试在短时间内是更省事也更不容易让他人对他产生负面观感的做法。
　　而且太宰真不觉得身为他的同位体，在面对森博士这个扶养人他会有多乖巧听话，就算太宰自己和森鸥外当初的关系比起这个世界正儿八经办理了收养手续而确定的养父子关系不同，他们的关系最可以肯定说出口来也不怕出错的其实是冷冰冰的『上下属』关系，也因此两人的关系是随着情况而不断变化、暧昧模糊的，即使太宰的异能与头脑让森鸥外对外总是表现出对太宰爱重与异常纵容的态度、以至于在他人眼中太宰身上曾经也是明晃晃地挂着一个『首领的怀刀』的牌子与标签的被偏爱者，但他们确实也有关系非常紧绷、太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的时候，但即使是太宰还保有一份天真又和森鸥外最亲近的时候，他也时常为了看森鸥外变脸取乐或是因为某些事情闹别扭而总是不时以他自己的方式踩着森鸥外能接受的范畴边缘做出反抗的举动以及去故意恶作剧。
　　而就算不提太宰与曾经的监护人间总是不时变换但谁都默契地没寻求一个具体定义的扭曲关系，就拿第一个世界他和少年太宰也算是扶养者以及被养育者的关系来说，他们间除了因为对彼此就是另一个『自己』这件事情心知肚明而在某些地方的相处模式比较微妙以外，其实在两人都适应了与彼此共处并摸索出一个稳定的相处模式后，他们间的关系相对正常、也更符合一般人印象中『家里大人』和『自家小鬼』普通该有的状态（虽然仍是有些他人看来仍觉得不自然与古怪之处就是了）──但是有的时候少年太宰一个心情不好也是会故意闹他、也不见得总会完全听他的话去做一些事情，可见不管关系好坏都多少有点叛逆的情绪与态度，『太宰治』就算在自己不见得真的在意的事情上也会故意唱反调来让扶养人伤脑筋一下，更不用说他在意的事情，他会更加坚持自己的主见，而不会因为家里大人说了什么就委屈自己妥协。
　　他们（太宰治）有自己想法而不愿听从大人的话的时候，要让他们乖乖听话要嘛就是监护人用年长者的权威直接强行压下年幼者的意见、让他多少会因为对象是目前暂时不想撕破脸的关系而不得不一点也不情愿地答应，不然就是得用他们能接纳的理由去巧妙地说服他们改变自己的主意──但真的涉及到他们不可退让或妥协的问题，例如当年太宰和森鸥外交涉失败而打算自己想办法、赶紧赶去织田作那边帮他而要离开时，即使森鸥外威胁又试图以他一直以来教导太宰的理性思路说服他留下，他仍是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开一样，如果学生太宰真的坚持只怕森鸥外不管如何去劝说都不一定能说动对方。
　　除非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变异成那种小白兔似性格无比温顺的乖乖牌，不然『太宰治』的天性似乎都有些偏离正道、拥有不算太讨世人喜欢的尖刺与反常之处的性情，即使这并非学生太宰打从心底认定需要坚持的事情，太宰实在不认为假使森鸥外就因为一张破文凭还是其他理由强压太宰就算不上课也非得天天去学校、学生太宰会乖乖听从而不搞事的。
　　对此太宰当然也有自己的猜测，一是这个决定是学生太宰基于某种理由自己愿意这么麻烦的，例如他不想一毕业就在其他人都在度过相对单纯的学生生活时过上社畜的悲惨人生所以有意拖延之类的，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太宰换位思考一下，他自己就算因为这种原因而这么做也不意外，毕竟他们心中看重的事情的先后顺序其实和一般人有的时候不太一样；二是学生太宰和森博士之间有什么协议，他用乖乖来学校这件事为条件换取了另一个学生太宰想让森博士答应的事情，联想到织田说过他对学生太宰的认知说他会因为周遭人对他投射的情感感到压力并想逃跑，虽不知真假，但也说过森博士很看重学生太宰，假使学生太宰是觉得这份来自监护人的看重会让他在朝夕相处之下产生很大的压力而以这个为条件换取他自己独立搬出去住、获得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这点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目前缺乏情报太宰也没先擅自下定论，只是把这对稍微细心一点的人来说都是挺明显的矛盾之处说出来，算是对黑发国木田变相表达他对『弟弟』的关心。
　　「太宰的身体其实……算了，这点我也算是不太清楚。不过太宰即使不去班上听课但仍坚持来学校的理由我之前也因为不理解而询问过，但他也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是不来学校家里会比较麻烦，或许是太宰那个监护人的要求，我觉得如果御园小姐妳和那位先生已经互相认识的话，直接去问问本人。」
　　也因此太宰对于黑发国木田能否拿出一个特别具体的原因这点不抱太大的期待，看到他面露难色地这么回答时，太宰也不怎么失望，而是态度宽容地表示了理解──事实上，黑发国木田自认不算具体的回答对太宰来说已经足以确认一些事情了。而他也没再这点上继续盘问和学生太宰的交情应该也没深入到那个程度的黑发国木田，而是继续问道：
　　「国木田同学你说你和那孩子比较有交集，那我就拿原先本来打算问问那孩子同班同学的问题来问你了──在失踪之前，那孩子身上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或是不寻常的徵兆吗？」


第157章 
　　即使是冬天但依旧亮澈的日光从窗外透进学生会室，也照在就坐在窗旁的他们身上，背对着窗的黑发国木田的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给人颜色变得更浅的错觉──再更浅一点的话就接近于太宰所熟悉的那头浅色头发了。
　　「反常的状况吗……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一点有些不自然的地方。太宰在那之前最多是下雨的时候偶尔心情好会去他的班上上一两堂课，但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上课的次数就突兀增加了，即使是那种被那家伙说是『适合找颗美丽的树上个吊感受一下阳光和微风』的大晴天他也会去教室，我那时候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不再像是和什么闹别扭一下总不去上课，终于要认真履行学生的本分的时候，那家伙却突然紧接着失踪了──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所关联，但如果说太宰的异状的话我也只能想到这件事情了。」
　　比太宰熟知的侦探社搭档脸庞轮廓还要更年幼一些、没再长大一些几乎是给人强势印象的线条的黑发国木田微皱起眉头似乎再努力回忆有点久了的记忆，并没有发现太宰在极短的一刹那间走神了一瞬，思考过后说出了不知道可以与哪些情报互相结合可以起到作用的情报──而这个情报让之前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的太宰不由得微微一挑眉，追问了一句：
　　「你说他之前不上课是像是闹别扭？这个想法是怎么产生的？」
　　学生太宰出席率突然增加的事情晚点太宰可以询问应该会更清楚的班级导师，但太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黑发国木田无意识间说出来他对于学生太宰翘课理由的看法，并进行了询问。
　　「这个──这其实是我自己的感觉和经验总结，也不见得就是真的，麻由小姐妳就别太在意了。」
　　而黑发国木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般流露出些许后悔的神色，连忙这么说着，但太宰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虽然说准确率不一定很高，但有时候人下意识但本人却没感觉自己有注意到一些细节会透过脑中本能的逻辑分析而转化为一种不确定的『感觉』，准确率一每个人逻辑思考能力以及头脑好坏而不同，但总归是先『无意识间注意到了什么』、并把那些细节与自己生活经验中条件相符或相似的事件做连结才会有这些可能对人们来说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在脑中产生的，不管因为个体差异而可能距离真相差距有多离谱，只要不是单纯因为个人妄想而凭空编造出来的谣言，太宰抽丝剥茧过后也能得到相应的讯息。
　　而在太宰的坚持之下，原先似乎怕自己乱说会误导人而不打算说明的黑发国木田拗不过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妥协了，这才开口说道：
　　「你看我的臂章或许不用我提醒也知道我是学校里的风纪委员，翘课的学生我也见过不少，一些翘课惯犯只要有时间我也会尽可能与那些人进行交流并询问他们不愿意去上课的办法──虽然说有些人就只是不想上课想出去玩，但我总认为一定有些人这么做是有他们的理由或苦衷的，这些人如果能够过对话询问出原因并解决那些导致他们逃课的因素的话，或许就不会再有类似的问题。太宰怎么说，和我知道的一些不上课不是因为想偷懒或是放纵自己想偷溜去哪里玩耍、而是因为在教室里对他来说有某种压力，特别是可能是来自家长期望但他没办法回应的压力，物极必反反而比起努力来说他们选择了逃避的那种本质上不是不良学生的人一样的感觉。」
　　说着，黑发国木田似乎是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有些别扭、但仍在太宰耐心等待他继续说完的目光凝视下继续说道：
　　「或许妳会觉得我这么说很奇怪，毕竟太宰那家伙头脑好到不上课也名列前茅，照理来说如果只是成绩的话他没有什么会因为家里人的期望会有的压力。我也想过那家伙会不会在班里有一些校园总是有的阴暗面之类的，但私底下调查却发现比起太宰被其他人集体欺凌还是孤立，更不如说是太宰自己主动竖起高墙导致那个都有奇怪传闻出现的局面。而且那家伙之所以肆无忌惮地翘课也是家长对此的纵容与不管束导致的结果──但我还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那种因为家长望子成龙的期望太沉重、所以升起反逆心反而不想当个好学生的那种情况中逃课的那些人，特别是逃课也通常只是在学校内部还是比较健全的地方徘徊的这点是一致的。但和他的谈话又感觉不出那些人那种为了叛逆而叛逆的感觉，也不像那些学生那样有一部分是想藉此吸引家长的关注的家伙有类似的那种外强中乾的脆弱感，说实话我也有在怀疑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说着，黑发国木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几分迟疑，但犹豫过后他还是低声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太宰的逃课和他对他的监护人某种类似反抗但又不完全是如此的某种复杂情绪有点关联，或许这次的失踪只是这样行为的进阶版本──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太宰那家伙在和自己有关的某些事情上总是从不正面回答，他也没说过他的监护人有哪里不好的，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好随便说出来，不然总有造谣的嫌疑。我这些话你在这里听一听就好，也不用太当真。」
　　说完，到底还有自己没根据地背后议论人的尴尬，少年人脸皮薄、特别黑发国木田这种容易较真的人来说比放飞时能完全不管自己脸皮存在与否的太宰更容易感到尴尬，面对老师时依旧得体自然的神色便有些局促起来，他在嘴巴前虚握着拳轻咳一声，不等闻言若有所思的太宰开口说些什么，他就率先有些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对了，这次我特地来找您，其实是有东西想拿给妳──之前森博士来的时候我因为其他事情打岔而忘了拿出来，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来学校了，我本来不确定是否要打包寄给登记在学生资料中的地址，但又听说那个地址似乎是太宰自己搬出来住的公寓的地址、也不知道寄过去有没有人签收，正烦恼着麻由小姐妳就来学校了，也是正好，就请妳愿意的话把那些东西带回去了。」
　　「是什么东西？那孩子有东西留在学校吗？」
　　即使知道黑发国木田主动送上门来肯定有事，但太宰也没有未卜先知到在黑发国木田开口说明之前就猜到具体的事情，一听他这么说，太宰原先还沉浸在上一个讯息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了，有些好奇地追问着。
　　「太宰之前偶尔在下雨的时候会来学生会室待着躲雨，所以有几本书放在这里没拿回去，之前他失踪后我整理学生会室才发现的，虽然不清楚有没有可能帮得上忙的线索，但我大略翻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太宰自己写的批注，如果是想要了解他的话，可以透过那些字句去大致了解他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从这点看来，或许妳比森博士更适合拿走──只是找到太宰之后记得帮我把那些书还给他，毕竟那原本就是他买的书。」
　　而黑发国木田一边起身从椅子上站了几来，也大略解释了一句，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说为什么不是学生会成员的学生太宰会在下雨时来这里躲雨──虽然不用说太宰也能猜到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即使是同位体，但本质上也同样是没辜负太宰那一句戏谑的『国木田妈妈』称呼、会不自觉用一种妈妈式恨铁不成钢态度一边叨唸一边替他觉得还有救的人操心的『国木田独步』可能发现了什么他觉得不能放着学生太宰的情况而把他带来学生会室处理，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让学生会室成为黑发国木田默认允许学生太宰出入并成为对方一个不时会过来打发时间的窝点，不然就是类似的其他情况。
　　所以太宰也没问这些细节，而是看着黑发国木田去一边拉开某个储物箱并把一叠用绳子捆好的书籍拎了出来，并放在临时的谈话桌子上。
　　而给了东西后，太宰又大略问了一些他也和其他人问过但本身就不期待回答的问题──也就是学生太宰在学校有没有比较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亲近同学、还有他们认为他可能会去那里躲藏这类的问题，而黑发国木田这次没超出太宰意料，表示他对这些问题都没有可以肯定回答的答案，不过可能学生中也和学生太宰一起长大的事情不算什么秘密，或者说至少以黑发国木田对学生太宰的关注让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和其他都把学生太宰的存在发展出怪谈、除此之外一问三不知的同班同学不同，黑发国木田倒是提了一句学生太宰隔壁班的中原同学和他一起长大的、可能知道点什么的这个情报。
　　而见应该是套不出更多情报了，太宰留下了连络电话（学生太宰＆织田同住的公寓的座机电话）也就和黑发国木田告别了，重新回到教师办公室去找班导询问失踪前学生太宰突然增加上课率的事情。
　　「啊、说起来……确实好像是这样子没错，太宰同学的座位比较角落，而且我记得说是来听课，不如说是他是来教室补觉的一样总是趴着睡觉，而且一下课一闪神就看不到人影了，所以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而被这么一问，之前太宰询问学生太宰失踪前是否有异状时回答了『没有』的女老师迟疑了一下，却仍点头改口说确实有这件事情──或许是一个老师要关注班上几十个人难免力有未逮，而学生太宰却又是最少出现在她眼前的边缘人物，让她忽略了这个理应引起她注意的状态，而即使太宰没有因而表露出打算责怪她的意思，她可能是自觉教师失格、像是解释般大致说了那时候学生太宰的上课情况。
　　「原来是这样子，我明白了。感谢老师您今天的帮助，学校我想问的问题大部分国木田同学都回答我了，今天时候也不算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果还想到什么线索打算联系我的话，就请打我之前给妳的那支电话。」
　　太宰也没打算为难确实不是有意隐瞒的可爱小姐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是完全把学生中也的话当耳边风、就是信一半不信一半，他本来就有了来这一趟讯息量可能不足以和浪费的时间对等的心理准备──事实上黑发国木田跳出来并携带的情报量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值的意外之喜了，太宰手上拎着那一叠据说是有学生太宰批注的书籍，反而心情比看起来还要更好一些。
　　于是太宰说了惯例的客套话后，就打算告辞离开──基于某种直觉，他知道学校大概是挖不出什么更多的新情报了，他倒是想到其他年级晃一下看能不能看到其他看到他的脸后自动冲上来提供情报的对象，但考虑到学生中也也不知道今天是翘课了还是在教室乖乖上课，如果是后者的话被他看到搞不好他会冲过来妨碍他打探情报，而且行动太过刻意也容易引起其他关注他动向的人不必要的猜疑，太宰也就乾脆放弃了继续在学校浪费时间。


第158章 
　　太宰离开校园时并没有再生波折，并没有看到他预期多少会有机率会出现、被『幸运』送上门的另外两名魔法战骑扮演者。
　　更正准确地说，太宰去保健室这个据说学生太宰也有一定机率会来这里摸鱼的地点时其实已经看见了躺在病床上阖目休息的学生芥川，但太宰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是真的身体不适才来保健室休息的，于是也没有刻意去让对方注意到他的存在并制造谈话的契机，轻声细语地确认了保健室老师对于学生太宰的脸很着迷、但却也因此察觉到这点后学生太宰来保健室的频率就逐渐降低了而无法提供多少有效情报，他就没有多逗留太久或是故意制造一些可能会造成睡眠浅的人惊醒的声响就迅速退场──虽然过去说不上有多值得回忆的美好经历，但在太宰的世界好歹他也算是看着芥川长大的、太宰把芥川捡回港黑当直属下属时他也和他捡到少年太宰时差不多年纪，他确实也认真为了教导打磨他而苦恼上心过，说是移情也好、也说是体贴身体不适而休息的少年也罢，不适合的时机让太宰暂时放弃了接触学生芥川。
　　当然这也有太宰知道学生敦和学生芥川加入魔法战骑扮演组合之中是在学生太宰出现异状之前没多久，不见得知道一些隐密的事情，而就算知道他们大概也会像学生中也那样死死隐瞒住──毕竟太宰就算因为这张脸可以多少获得一些爱吾及乌的好感度，但说到底他还是一个突然出现且和所有人都不熟悉的陌生人，即使他现在是更容易让人松懈戒心的女性姿态，但欣赏美女是一回事、亲近到毫无戒心地无话不谈又是一回事，至少太宰知道能被有眼光的人当成值得花时间精力去打磨的『钻石』看待，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另外三人的本质都是有突出之处，至少不会有这种弄不清公私之分以及对事情严重性的性格缺陷，就连太宰当初因为织田作的死而恨森鸥外和恨港黑恨得要死，但也仍在真正发疯之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清楚地明白就算是为了那些因为横滨不稳定而可能被波及的无辜民众他也不能任凭着情绪把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殆尽，最后仍是选择了隐忍并在与森鸥外达成默契的情况下选择叛逃，这就是他就算有喜欢嘻闹的一面但对于正事仍是能清晰到残酷地步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证据，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芥川总给人一种鲁莽的错觉，但只会鲁莽的话他根本无法在本来就以强者为尊的黑蜥蜴中立足与服众，他还是有着解决问题的智慧以及对大局的观望能力，就只是他更偏好简单粗暴点的方法、而又在一些事情上容易搞错重点罢了，这也是当初太宰极力希望他能改善却一直很头疼的地方──但至少他叛逃后从芥川的情况看来，即使他对敦的态度多少有点因为太宰的挑拨而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大体上他还是很清楚地把公私之情分开的，毕竟就连中也都能感觉到留下太宰干部之位的森鸥外对于叛逃的前任得力干匠态度上的暧昧之处，智商其实不比他差太多的芥川自然也能读懂、并也因此他才毫无顾忌地接受太宰在后续一些涉及横滨的大事件上对他的安排，即使似乎进入了叛逆期而态度总有些尖锐，但该服从的时候他仍是会在不违背港黑利益的前提下听从太宰的派遣。
　　而讲真的，太宰也很清楚如果芥川和中也是那种弄不清楚公私之别甚至会因为私情而透漏组织机密的人的话，森鸥外根本不会重用他们，或者讲尖锐点他们早就早早被强行利用完剩余价值被舍弃了──就和曾经的干部A一样，他凭藉着小手段和巨额资金进入港黑并成为干部这点其实森鸥外并不会介意、甚至只要有足够能力其实他也能重用他，但他因为私情而蠢到打算做出会损及港黑利益的举动时他就被森鸥外冷酷且毫不留情地舍弃了，而和叛逃后活得算挺滋润的太宰不同，干部A直接丢了性命还被毫不留情地批判了一通，就差别在关键时有没有保持足够的理智也没扔掉大局观这点上两人的差异，而非有些人可能会误会的是因为太宰和森鸥外曾有至少三年多的养育之情这类纯粹是感性方面的理由。
　　在这种情况下，太宰也没打算做出类似审讯的极端手段去骗取对此可能口风严密或者是真的不知情的少年口中的情报──事实上，太宰虽然对于森博士可能对学生太宰的治疗方法多少有点自己的猜测，也猜到他们为什么都隐瞒而不愿多说，但既然原始命运线的学生太宰在一年后一命呜呼，就证明了那种治疗方法不靠谱或是是学生太宰宁死也不肯接受的方式，在不抱太大期望也可能知道了也不能用的情况下他也不想探究太深以免挑起森博士多疑的心思，他在猜到魔法战骑这个企划背后可能在谋算什么之后也对于原先还有点好奇的这个活动彻底失去了兴趣。
　　太宰很清楚魔法战骑他想看的话其实看直播就好，脑中代换一下熟人的脸孔笑出来时还能自在点、不怕引人侧目，同居的织田也和织田作一样是不会对于他这类举动大惊小怪的淡定性情，就算问了原因听太宰胡扯或认真说出来的理由搞不好还会一脸恍然的点头应和──他真正该关注的重点是学生太宰的去向，以及想办法确认一下他的人间失格在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下是否还存在、而存在的话能否和无效化异能力一样无效化空想力这个太宰由于资讯不足还很难确认到底算归类为科学力量还是非自然力量的特殊能源。
　　前者是太宰相信比起找其他的人旁敲侧击、某方面来说自己的同位体才是自己的天然盟友，只要他能证明他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太宰治──反正这点其实系统不禁止，只是怕旁人与他们自己对他们的定位与认知混淆导致境界线模糊的问题，太宰才一个世界一个假名，有上个任务世界自己与自身同位体只要性别不同就一切安全的事实做保证、这个世界特地性转过的太宰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太宰有把握十之八九学生太宰愿意听他说一说、而只要肯沟通他就笃定自己能让对方帮他，而到时候想知道什么事情就能直接得到第一手的详细资料，彼此都是聪明人、在没有利害冲突的情况下他们的交流其实是可以很高效和坦率的，因为他们清楚就算想骗也很难真正意义上骗倒对方，在目标某方面可能一致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不会冒着惹恼对方的风险贸然撒谎。
　　特别是太宰觉得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就算有类似自杀的爱好活动，但目前确实是不想死──离家前提取的大笔现金，他对于织田的小说期待到愿意付出的一切代价，以及现在还没有在哪里找到过他的尸体这几点都证明了这点，让太宰知道至少这个时候他死去的话也会感到不甘心。
　　特别是太宰也知道织田作到底酝酿一篇小说能酝酿多久、居然被学生太宰资助以来也只写过两三篇，而那两三篇还因为他自己越看越不满意而只在撰写期间给学生太宰看过几个满意的段落以外完稿后反而没给他看就直接销毁重写了，在这种情况下，太宰都觉得一直都没看到成品只被断落诱饵吊着的学生太宰肯定对织田的小说都快有执念了，换成太宰自己他一想到如果自己直到死前都没看过织田作写的一篇完整小说肯定是不甘心到了极点、就算真的要死之前也会忍不住小声叨唸一句『我还没看过织田作写的小说呢』的程度──他就不相信学生太宰就算因为那什么空想力而导致意志力被削薄而想死的欲望空前高涨、听到织田即将完成小说的消息他还能安心躺平放弃挣扎地等死，好歹也会支撑自己活到亲眼看到织田写的小说。
　　也因此太宰笃定即使他直接说出了他从系统接到的任务的内容，那怕『太宰治』救『太宰治』这件事情在他们看来某个层面来说都十足诡异，但太宰理直气壮地想织田作也说过了人都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的了，他当初救未来还不确定的少年太宰的自杀也救出习惯来了，就算再额外救一人份的『太宰治』对他来说也不是太令他为难还是心理不适的事情──当然学生太宰会不会因此而被激起鸡皮疙瘩并吐槽说感觉好恶之类的就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了，他只负责完成任务救人，不负责少年对此的感想如何。
　　而后者则是关乎太宰能否用人间失格直接无效化病灶，虽然学生太宰身上的空想力问题可能和当初共噬事件里某位外国先生的异能力那样需要直接触碰源头的那种隐藏在体内而不会直接散发出来让太宰被动触发的病灶，但这个时候森博士给的那个肯定不怀好意、但十之八九用处是直接吸取学生太宰身上淤积的空想力的陶瓷苹果救派上用场了──假使太宰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不仅没有消失甚至还管用的话，搭配这个森博士送上门来的辅助道具他就不用担心遇到共噬事件时的尴尬问题，可以说能相当轻松地解决掉学生太宰身上的问题。
　　但任务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太宰还要考虑一下是否得让森博士中止空想力计画、或者说至少让学生太宰不要继续参与下去，不然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他让学生太宰康复了结果被重新抓回去打工一阵子只怕又会再度病倒了──太宰又不可能就专门为了治疗学生太宰而在这个任务世界无期限停留，而森博士同样是森鸥外，即使他真如其他人所说那样真心心疼养子、但只要发现了能让养子熬过企划仍能活着的办法他也依旧毫不手软地做出让学生太宰在病愈后继续参与计画这种事情来，不先把导致学生太宰患病的空想力计画停下来根本是治标不治本，这也只怕就是任务的难点了。


第159章 
　　太宰离开学校后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不早不晚的，刚过了吃午饭的时间点，而又还没到学校放学时接近黄昏的时刻──要回去休息还太早、太宰总觉得有些浪费，但算来来到这个世界也才第三天，太宰也不急着现在就对这个世界的横滨进行地毯式的搜寻把人立即揪出来，而太宰研究了一下之前黑之机关出现和魔法战骑出动的规律，发现大概是为了配合学生打工适合的时间，除了假日比较随机以外、平日几乎都是快放学或是放学后的时间点有机率出现，而最晚的时间也就是太宰刚到那天一般人来说的晚餐时间，而深夜这样可能违背普通学生作息规律的时间点也几乎不怎么登场，所以想要到处晃晃看能不能偶然碰见黑之机关、现在也不是适合的时间。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规律在关注魔法战骑的群体中还真不只有太宰发现了──说到这点，即使是太宰也不得不为所谓的狂热粉丝能疯狂到什么程度这点第一次有深刻的认识，太宰自己本身就不是会追星还是会疯狂为谁而着迷并丧失理智的性格，他身边的人或许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自身很优秀的人，也几乎没有这样的特质，就连芥川也因为骨子里的矜傲与不驯、即使他执着于太宰的认可，但真的面对面谈话时他也仍会不时会有因此反而被激起的反抗态度和不甘示弱的强横姿态，真的乖顺温驯的时候反倒是少数，太宰还是真的看到所谓的狂热粉丝能有多痴狂、能为了甚至没亲自相处过的人的单方面喜好而做出怎么样的壮举或在正常人眼中看来难以理解的行为。
　　而群体的智慧与对特定人物的偏执之下他们还真的分析出不少有理有据的推测也省了太宰不少力，不仅是已经有网友透过出场规律推断出魔法战骑大概率是学生或老师，甚至连出场的地方之后政府过于迅速的重建以及应对而做出了或许政府内部人员知情并且黑之机关出场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传言中要都更的区域，而按照这个规律还真的有几次几个粉丝有在黑之机关登场前就到场并成功堵到人并看过现场战斗──太宰查到这个讯息后不得不说其实魔法战骑扮演者透过科学手段让自己完全改头换面这点是有其必要的，不是学生中也单纯认为的真面目上阵很丢脸这种程度的原因，而是如果没有改变体态容貌，以这些疯狂粉丝群体的存在，在魔法战骑知名度提升后，疏于防备而被挖出扮演者的住处与私人资料的可能性颇高，也会打扰到扮演者他们的正常生活。
　　太宰自己分析的结果其实也和网路上看到的分析差不多，他也早就决定也去他判断的下一次黑之机关出没的地点蹲蹲看，但时间也还差一点，目前暂时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空闲时间，太宰考虑了一下，乾脆在学校附近随意晃了下后、挑了间环境比较安静的咖啡厅点了杯红茶，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喝着、一边解开了绑起书籍的绳子，开始翻阅学生太宰遗落在学生会室的书。
　　学生太宰留在学生会室的书其实不多，而且总类很杂，有轻小说有更偏文学的小说、也有散文集和杂志，甚至太宰还看到一本『猴子看了也会做！超☆简易食谱』这个名字略有些奇葩的菜谱若无其事地混在还是以文字为主体居多的几本书籍之内──从里面十分认真的批注看来，虽然从织田的反应看来学生太宰之前自己做菜都是玩闹性质的游戏之作居多，但他可能是为了想某一天露一手让某些人吃惊，私底下其实也开始偷偷研究起正经做料理的方式。
　　太宰也认真翻过了一遍，默默记住了学生太宰特别标注的几道并从他昨晚搜寻的主妇菜圃中相似的几道给划掉，以免学生太宰之后想制造惊喜时生气地发现他已经捷足先登了──毕竟他知道自己其实因为太过聪明、很多东西很快就掌握要点的后果就是他对很多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热度过后就兴致缺缺，难得看到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自己对一件事情提起了比较大的兴趣，他也不好打击对方可能燃起的那份热情。
　　无论是从他自己的经验还是他当初带少年太宰那三年的经验看来，『太宰治』如果想要觉得活着稍微有意思一点，有点想做的事情和想学习的目标对他们来说会比无所事事只能满脑子胡思乱想要更好一点──某方面来说，太宰即使偶尔有点阴暗地揣度过织田作临死前遗言的用意，但更多时候还是满怀感伤与温情地追忆起与织田作之间的过往，更多是因为他其实很清楚织田作的遗言某方面来说是为了给活着却没有任何追求、并因此而迷茫痛苦的他一个有理由可以继续坚持活在人世间的方向与目标，算是为了他着想而非想要报复他才在人生最后的那段时间向他说那些话的。
　　翻完不算厚的猴子难度菜谱，太宰也略略翻了下其他书籍──有几本是太宰在自己的世界就看过的书，轻小说倒是这个世界的特产，也就是三刻集团底下出版社出版的魔法战骑动漫官方角色小说，而且还是以假想出来的魔法少年玄武为第一人称撰写的幻想故事，太宰思忖着大概是因为作为魔法少年玄武的扮演者、学生太宰基于好奇而打算看一眼来看看所谓的官方（大概率有森博士参与其中）到底把他扮演的角色弄了什么人设又瞎编了怎么样的故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时间不够，太宰大概也有兴趣把整本小说从头到尾好好翻过一遍，但他最终还是只着重关注批注以及大略扫过大致剧情。
　　但即使只详读了开头和速读了后续部分，太宰也不得不说文中作为叙述主体的『我』的男主角和学生太宰不只是不相像、事实上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大概是为了迎合主流市场，主角的性格设计是老套却又经典的那种运动系爽朗少年，打篮球打得很好、学习相较之下就比较一般，虽然不是学校风云人物但班上的人缘不错，性格仗义但又有不至于到油滑的社交能力、行为叙述和三观都充满了和『太宰治』截然不同的阳光积极想法，由于考虑到魔法少年玄武在现实中战斗的时候表现出惊人的策略性以及计算能力，小说倒也没有只是把虚构出来的扮演者塑造成只擅长运动的直觉系青年，而是多添加了『业余军事迷、所以看过很多历史战役的分析也对战略比一班同龄人更懂一些』这个算是打补丁的人设。
　　而这样彷佛勇者漫画王道系性格的男主只在面对暗恋的同班同学彩音面前时会突然文艺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少女起来，老实说，当太宰看到那有关于暗恋对象的叙述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而后面一如他的猜测，暴露了魔法少女朱雀的扮演者就是那个同班同学后，即使知道这整本小说都是乱编的他仍有种一阵恶寒涌上的感觉──而显然学生太宰也是如此，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太宰看到了他对于真正的朱雀扮演者本人猛烈的吐槽以及几乎是赌咒发誓地声明他就算是爱上一条狗也不会爱上某某人，原先太宰还在搓手臂上默默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但看了这些少见语气孩子气的批注他反倒开始觉得有点好笑起来。
　　撇开这些只能说和现实毫不相关的编造内容，太宰看过之后比起学生太宰对于自家孽缘竹马的抱怨，而是在有一段感情线的小桥段中某一句话旁边学生太宰的注记让他更在意一些。
　　大概是这些周边小说还是动画的设定本来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人越无法凭藉那些作品猜测并找到现实中扮演者的真身的设定越容易被采用，不仅小说中魔法少年玄武的扮演者和学生太宰的实际性格是半点儿都不像，对于魔法少女朱雀的扮演者小说中也设定为与学生中也截然不同、是那种冰雪聪明又安静寡言的美少女，爱好是古典文学和盆栽培养的那种。
　　而那段剧情就是由于暗暗思慕同为魔法战骑的那个女孩，但面对心上人就莫名腼腆起来的主角一直想要更了解也更接近对方，他留意到最近在上课期间少女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翻阅着一本国外翻译地古典名着，他偷偷记住书名去找来看，却痛苦地发现对于平时在课本以外只爱看漫画那种文字量的书籍的他来说，光是要阅读那些用词优美却艰涩的叙述就很辛苦、更不用说是全数读完的同时深刻理解内容了。
　　那时候主角少年一边沮丧地把书扔到一边时脑中转着的少年心事中里有一句『传说只要把书放在枕头下枕着睡着就能梦到书中的内容，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么做能够更加简单方便地理解彩音在看的这本小说的内容吗？』──也就是这句话的前半句被标注了起来，并且在旁边不知有意还是玩笑般地写了一句：
　　『假使这个世界上存在一本写着世界基础的书籍，那么枕着那本书又会梦见什么呢？而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否又只是某个存在的梦境呢？』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只当是学生太宰看到这段话突发奇想的联想、并不会太过认真，但太宰是知道世界上确实有做为万物基石、世界根本的『书』的存在的──甚至他还知道或许这个世界在十年前彻底失去了异能力的存在或许就是某个人拿到书并书写下什么的后果，也因此这段话在他看来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太宰凝视着这段话几秒，一瞬间脑中闪过许多思绪，但他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是上个世界因为和其他两名其它学院首席联名申请而得到了书的使用权的少女太宰，还是与透过书做出来的系统工具缔结契约而现在到处穿梭在不同平行世界中完成任务的自己，他们其实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触碰到『书』，而都是透过间接的方式使用了『书』的力量。
　　也因此太宰突然好奇起，假使拥有『无效化异能』的他们触碰到书的本体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假使这个世界真的是基于『书』而构筑出的梦境的话，那么当『人间失格』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根基，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个过于宽广而详细的梦境会因此被打破而让某个存在苏醒吗？


第160章 
　　出神了几秒，但太宰很快就收敛起在这个目前看起来暂时是无法验证的事情上盘旋的思绪，又略略翻过了小说的其他部分，发现没有其他更值得注意的批注后就把书本阖上放到一边，喝了口杯身已经凝结了少许冰凉水珠的红茶，放下茶杯后他很快又集中注意力在寻找其他书籍中注记可能有的线索中。
　　但遗憾的是和太宰一样，即使换了个世界和生长环境、学生太宰依旧是不会把真正不想被人察觉的隐密心事还有一些想法计画之类的东西随手写到可能会被人轻易翻看或随意浏览的地方，如果真的一天他这么做应该也只是基于某种类似自虐而打算藉此自我批判的想法才会写类似自传还是日记之类的文字──像当初在洗白其实他如果遇到了不想打游戏但也无事可做的闲暇时光，他其实就写过回忆与织田作当初之间的一些过往与琐事与他现在回顾起来的想法与评价的文字，只是他写完也就立即销毁了，并不打算给任何人、包括安吾看到具体内容的机会。
　　会销毁除了不想平白让人窥探他的内心并掌握弱点以外，也是因为就算不记录下来、和织田作相处的记忆对他来说太过深刻他也不会忘记，更何况太宰本来记忆力就算出色，很多时候他想要主动忘却的东西都忘不了、更不用说本就印象深刻的回忆了。
　　而这些注记里也几乎都是一看是临时想到、搞不好写的时候也没多认真的注记比较多，而其余的就是嘲讽或吐槽这类表示不认可并简单抒发自己对类似事情想法的随笔──如果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学生太宰对某些事物的观点的话，这些确实挺有帮助的，至少太宰确定了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性格方面并没有变异太多，很多观点都和他十七八岁时颇为一致，就是少了在黑手党所代表的黑暗中浸泡的经历，文字中透出的想法并没有他那个时候那么偏激与阴郁，相反的平和幽默不少，某方面来说有些地方和这个年纪的太宰更接近一点，就算挖苦得用词也比起刻薄来说更接近逗趣，除了少许他真的非常不赞同的叙述会用词比较不客气，不然其实没有太多还没经受过挫折的天才少年通常不自觉会有的那种还没学会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庸俗之人宽容的锐利感。
　　真不愧是和平时代啊……就连『太宰治』在这个环境下都感觉无害可爱多了。
　　发现这点，太宰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并阖上书本放到一边、拿起另一本继续翻阅。
　　不过这个发现，也让太宰思考起魔人认定的『无异能世界会更美好』的理念某方面来说是不是也不算有错，要不是他当初为了革命而选择的手段和恐怖份子的做法没两样（或者说他就是恐怖份子组织的领头）、再加上他所威胁到的针对人群中有不少都是死了的话太宰无法无动于衷的对象，而太宰第一次知道魔人的存在时已经算是被森鸥外拉进了港黑阵营、而且刚在港黑结交了织田作和安吾两个有意思的朋友而没料到后来悲剧的他暂时还没有脱离的打算，不然一向没什么立场意识的他也不是没有被劝说并拉进魔人阵营的可能性──至少少年时期还没被织田作给予了『试着去当个好人』的方向并以此为目标之前的太宰是真有可能被说动的。
　　毕竟同样是因为才智与特殊的异能而被谁所利用，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被森鸥外利用还是被费奥多尔利用、反正都是去做正常人眼中的坏事其实感觉也没差多少──只不过森鸥外先捡到了他并相处了一段时间相较之下感情多少有点偏向，但港黑的其他人普遍对他的不信赖他不是没察觉、甚至不算是对此没有任何感觉，要不是那时候眼前又出现了织田作和安吾这样让他喜欢的朋友、而那两个人一个被他劝诱到港黑一个本身认识时就已经在港黑了，让他对港黑勉强又多了一些归属感，真要策反他从早就厌倦了的港黑环境中跳槽的话说实话并不算太难。
　　不过说到第一个世界还挺活跃的魔人，虽然我也不是对那家伙很感兴趣，不过这个完全符合我在自己世界认识的魔人的理想的世界里，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会改变自己的理想还是其实异能力的消失就是那家伙干的──以魔人的能力，他想的话总有办法知道三刻集团现在进行的空想力计画背后真正的目的，总有点担心他可能会搞事。
　　说到费奥多尔，太宰倒是有些担心起了这个问题──上个世界固然很像是魔人会努力进行变革的扭曲世界，但那个世界的事情少女太宰已经在相间的第一天就说别插手太多了，太宰也就没刻意去在意很可能背后隐藏着魔人活跃痕迹的讯息。
　　但这个世界最微妙的点是某方面来说很像是费奥多尔完成了自己理想后展现的成果，但问题是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否内心深处还对什么心怀不满，大概某个层面来说他和太宰确实有相似之处，太宰很清楚他们这种人是不甘于平淡也不会只满足于平凡的幸福的，即使理想完成了，太宰很怀疑费奥多尔会不会又因为一些原因而产生了新的理念而打算背地里做些什么。
　　而就算梦想没改变，空想力计画背后很可能隐藏的『异能复苏』目标这点很显然也是费奥多尔并不乐见其成功的事情──要不是知道就算生长在和平时代长大、学生太宰也绝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抓走的聪明孩子，就算真的不慎被抓走肯定也会想办法留下讯息或记号让身边的人察知这点，而种种迹象也没有半点疑似魔人从中作梗的痕迹，太宰都怀疑过学生太宰的失踪是否与魔人有关。
　　太宰也自知自己有点神经敏感了，毕竟在他的世界的天人五衰事件中他算是被费奥多尔纳完全不讲武德地硬是给他这边阵营的人用『书页』套上了『随机事件强制导向最糟糕结果』的debuff的做法给整得有心理阴影了，并无数次后悔他高估了费奥多尔的节操并就算他其实也偷偷让安吾在书上写点东西作弊、但却只准备了落入最糟状况后用来挽回一切的压箱底手段而没预测到这点并提前预防──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整理好心情并为了挽回自己错估而踏上任务之旅后，太宰对平行世界中的费奥多尔更加警惕这点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不如说，正常人都很难把曾对自己造成巨大创伤的对象的同位体无动于衷，太宰也不能免俗。
　　但太宰好歹也知道任务期间节外生枝是不明智的，如果其他世界的费奥多尔没干涉到他完成计画、他也不想招惹对方并平白树立一个不好对付的敌人给自己的任务增加难度，不然他还真的挺想不太理智地迁怒一下那个人其他世界的同位体的。
　　即使担心了一下这个世界的魔人是否会对他的任务造成困扰，但在对方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或许没了异能之后也失去对书的需求的他回自己祖国待着也说不定，太宰脑中关于费奥多尔的事情也只是转了一圈就暂且被他扔到脑后，戒备是该提起精神戒备、但如果费奥多尔打算令空想力计画中断的话，就任务的情况来说或许反而是可以战略性合作的盟友备选，太宰反而没第一个任务世界时那么忧虑。
　　太宰用了一点时间总算把一叠书都大致翻过一遍并把学生太宰写的批语都浏览过一遍，期间让他稍微有些困扰的是可能是看他独身一人、有不少人试图过来向他搭讪，他不得不不时停下阅读的动作一一婉拒那些邀约，这让他多少有点无奈──他是知道自己很好看的，不说原本性别时的样貌就让他偶尔单独逛街时会被女孩子搭讪，就说他性转后的模样就连他自己看了之后都心动了一秒，他也清楚对男性来说现在的自己确实是很有魅力也很吸引人目光的样子，但他却没料到性转后他遇到的搭讪问题更加严重了。
　　或许也有比起大多数都脸皮比较薄的女性来说，男性中有与陌生的异性搭话的勇气与自信的人数比率更高的缘故，但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也是让太宰觉得有点麻烦了──他倒没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性转的决定，却是有点『早知道就借用学校图书室里的阅览区域看书』了的感想涌上，毕竟比起咖啡馆来说，图书馆这样本来就要保持安静、去的人也大多数是为了书而不是为了与谁有交流的环境发生搭讪的机率很低，更符合想安静专心地阅览书籍的他的要求。
　　不过幸好学生太宰并不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想留点感想的人，一整本书里戳到他想在空白处写评点的点的地方说起来并不算很多，吐槽最多的那本魔法战骑轻小说也没有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太宰即使频频被打扰也依旧顺利在咖啡馆规定的用餐时间内看完了附注──很理所当然的没有学生太宰可能躲到哪里去的线索，不过太宰倒不觉得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和黑发国木田说的一样，这些书到森博士手中可能没什么用处、但对于确实需要了解一下任务目标性情想法的他来说算是颇有用处。
　　但比起这个，现在时间也到了，对太宰来说最需要关注的事情就是他可以去试图碰瓷一下黑之机关、试验一下属于他的『人间失格』力量是否也因为任务世界的规则失效还是依旧可以正常运转的这件事情了。


第161章 
　　对于自己的异能力，太宰向来说不上什么满意还是不满意的，好处确实是有，当有人企图用异能力害他的时候除非对方是用间接的方式伤害他不然他都能够在自己甚至可能没察觉时被动免疫，但真要论战动力来说，这个异能力某个层面来说有和没有也差不多，甚至假使队友里有能够增益他人能力的异能、太宰是唯一一个无法直接借用这份好处的，反倒比起普通人来说算比较吃亏的那一类型──但本来异能力就是有利亦有弊，不完全是只会带来好事的东西，就像敦就曾因为不能控制自己身上的异能而吃尽了苦头，而与谢野也曾因为拥有那样做弊般的异能而当初被森鸥外带走而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太宰倒也没有因为这点而对自己拥有的异能有过任何不满。
　　就是在需要测试自己异能的时候，由于太宰的异能力发动得一点也不动声色、十分低调适合在恰当的时候阴人（特指异能者），以战略性来说算是一个优点，但要去试验效果时却不像一些效果比较明显的异能者他们那么方便，太宰也就只能透过这种比较冒险的方式去试探这一点，这倒是稍有些麻烦。
　　但不管如何，事实难以改变的情况下太宰倒也没有抱怨太多，按照推测往这次最有可能是黑之机关投放地点的地方移动后，到了地点的街道那里他脚下巧妙地踉跄一下、像是被没绑好的鞋带给绊到一样动作自然地蹲下来，而他不仅是地点、时间也估得十分精准，他才装模作样的系那条出门前故意没系好的鞋带没几秒，就听到街道那里有人大喊了一声『是黑之机关！』、接着就骚动了起来。
　　太宰佯装出讶异的表情抬起头来，发现果然不远处的楼顶上凭空出现了几个黑色剪影般的怪人，而或许是在横滨『黑之机关』的出没是已经有人负责处理的常态而不像刚出现时被视为棘手的无解难题，太宰发现街上目睹黑之机关出场的情况后路人不但很少有惊恐或是逃窜的反应，反而是兴奋地举起手机拍照还是欢呼地喊着『果然网路上这次XXX大神预测的时间地点都是对的！』的这样很明显也是来堵魔法战骑出场的人的粉丝反应，其他就算有避让开来行为的人脸上的神情比起恐惧、更多也是习以为常夹杂着不得不改道行走的无奈。
　　──这就是刻意娱乐化表面上实施的魔法战骑戏码、变成刺激所有人之余也不引起恐慌的余兴节目后的效果吗？
　　回想森博士和他解释过的空想力那某方面来说十分奇妙、堪比某些动画靠把人送去当偶像来拯救某个组织的奇葩方式的制造原理，太宰心中思忖着，总觉得眼前这些人这样像是少根筋般的安逸反应有点像是被温水煮着而对危机毫无自知的青蛙一样让人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也多亏如此，反应相对于第一次见到这种存在的人来说太冷静的太宰在人群中并不特别显眼，因为比他更淡定也更从容的人居然还算不少。
　　太宰见状也站了起来，装作和那些熟练赶在被警备人员清场前避开现场的人那样若无其事地绕到一边的小巷子──但他很清楚这十之八九也是黑之机关会藉故经过并破坏的『待更新』的建筑附近，而在窄小的巷弄之中也能遮蔽其他人的视线，方便他进行试验。
　　只要有足够的数据与资料，本来头脑分析能力只比江户川乱步略逊一筹的太宰对于预测地点这种事情也很在行，当初要不是太宰刚加入时其实也在默默考核侦探社的实力和遇到状况时的应对风格如何儿总是装傻当更利于观察的配角，不然在国木田请教正好回来的乱步之前太宰其实就已经分析出目标地点在哪里了，也因此看到乱步不用几秒就说出正确答案、而透过他的偷捏头发也确认那不是异能效果后，太宰才那么兴奋也能立即告诉国木田乱步很可能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太宰会挑这里自然也是有他的理由，也确信自己的推测不会有错。
　　而神态自然地走了一段路、并在监视器死角停下之后，太宰就悠哉且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目标的出现──不过几分钟他就看到了一个手持同样黑漆漆、但从外观架构看来设计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枪械的小怪等级怪人从高楼上跳跃而下，先不说轰飞了太宰身边建筑物墙面上的多少面积，但也不知道是太宰运气够好还是他选的角度够刁钻，他睫毛也没颤一下地待在原地、所站的位置居然没有遭受到任何破坏。
　　而可能是注意到这点，显然虽然森博士连这种杂鱼的样貌都懒得设计而直接弄一个无脸男的无五官纯黑面孔出来，但杂鱼归杂鱼还是自有一套感应周遭情况的系统的，他威吓般地朝太宰低吼了一声，并立即举起枪来朝他慢慢逼近。
　　──没有任何空想力造成的不适，看来空想力同样也归类于人间失格生效范畴的非自然能力。
　　太宰却没理会杂兵像是预备给他逃窜般有些刻意和多余的威吓举动，而是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发现没森博士说的那些空想力急性中毒的体态恶化状态后，作出判断后他的心里其实就算彻底松了口气──真要是他的人间失格也被世界规则所封禁，或是空想力是属于他不可以抵销的科学侧力量，他反而才要头疼了。
　　但自己能免疫是一回事，能否抵销实体化的空想力结晶又是一回事，太宰没有验证了之后立刻装作柔弱且无辜的路过女性立即撤退，而是仍留在了原地不动。
　　可能是自己威吓的行为无效后失去了耐心，也可能是设定上就是它威吓无果之后就要立即果断攻击，黑之机关杂兵又发出了一声尖锐且在人耳听来毫无意义的杂音，扣动扳机就将空想力凝结而成的子弹朝他这边发射过来。
　　太宰依旧是波澜不经的垂眸沉思模样，而子弹击打在他身上却给人像是被吞噬错觉般立即消散，和太宰预料的一样，除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冲击感以外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伤害、他也仍旧没有体内被异常力量侵入的不适感。
　　子弹离奇失效这件事情似乎让黑之机关杂兵也愕然了一瞬，但让它迟疑片刻后立即改变策略挥舞着武器嘴里呱啊嘎啊地冲刺了过来──这样比起单纯靠僵硬的程式设定而运行不同，从刚才起就特别情绪化般的动作以及能灵机应变的决断力，让太宰终于抬眼正视了迎面冲来的黑之机关，自言自语般地低语了一句：
　　「拥有简单的智慧……或是比一般的机械更智能的AI设计吗？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比我想像得还要再发达一点。」
　　这或许是战争提前结束而让这个世界比我出生的世界更早休养生息完毕并发展科技的缘故──太宰这么猜测着，看着黑之机关杂鱼除了速度与力道远超于常人以外、动作身法并没有特别厉害的战技的举动，早在自己那直到开始任务之前都战斗频率高到让人怀疑是否和平只是对普通人而言才存在的假象、对异能者们来说仍是继续持续的那个世界中习惯了各种大大小小战斗，本身若论战斗力其实也不算太差的太宰看着对方漏洞百出的动作，是想紧张也提不起劲紧张一下。
　　事实上，在黑之机关杂兵冲到太宰眼前来前他还在想给这样用完即扔的一次性用品这种除度的AI某方面来说是有些浪费了，以森博士的性格与习性来说会做这样类似无用功的功能其实不太寻常──除非对这个世界的科技来说这种等级的AI稀松平常，再不然就是真如太宰由于第一个任务世界的经历而本能脱口而出的猜测那样，这是这种人工制作出来、不知是否算是生灵的产物因为空想力来源的特殊性以及力量本身的不科学性而一诞生就有不算高的智慧与思考能力。
　　但太宰之所以改口，否认了拥有智慧的说法，一是他不确定这种算是真正意义上黑之机关会自己思考的智慧，还是和异想体一样，只是基于填充他们存在的空想力中原主人残存的强烈想法与情感而有让人误会是智慧生物般的反应，二是如果真的能够创造这种奇异的新生物，比起不确定性更高的『异能复苏』目的来说，已经露出智慧生物端倪的黑之机关应该会更被森博士以及其他有眼光的人更加重视才对，而不是仍无所谓地当一次性炮灰持续制造出来让魔法战骑在每次表演战斗中被消耗──所以依照主持这个项目的森博士最注重的合理性来说，太宰认为黑之机关拥有真正意义上智慧的可能性不高，才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某种比较精巧的AI设计。
　　而也因为在思考这些不知是否算是重要的杂事，太宰在对方逼进到适合距离时抬手触摸的动作堪称漫不经心到了一个程度，而和他想的一样，就如同消失的子弹，黑之机关的杂鱼也发出惊恐的叫声的同时在他手掌下迅速消散，就像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所抹除一般。
　　「危──」
　　太宰平静地望着黑之机关杂鱼的消失，而此时才终于赶来的不知道是哪位魔法战骑的呼喊声从巷口那边传来，而从呐喊到一半就不自然地哽住的声音听来，对方应该也看到了黑之机关杂兵突然消失的那一幕。
　　──现在不是适合和其他人见面的时机，该撤退了。
　　太宰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贸然暴露他拥有能真正瓦解空想力的能力存在，也幸好他早就料到可能测试到一半魔法战骑就立即赶过来的情况，挑选站着等待的地点不仅仅是监视器死角、角度刁钻到遇到意外很难被打中的位置，也还是遮蔽物阴影最深也最让人看不清面容、最多只能看到一个身形的隐约轮廓的好地方──他在对方跑到能看清楚一些他样貌的地点之前就没怎么犹豫地转身就走，并按照之前早就规划好的离开路径迅速地甩掉可能跟上来的人并安然离开了现场。


第162章 
　　太宰战略性撤退后，一是为了合理化他来到之前那条街道的事情，二是他确实需要采购一些他需要但公寓里没有的小东西，他甩开可能跟踪的人之后，他理了下稍微有些乱的鬓角、并重新绑好了时间久了自然有些松了的马尾──长度能盖住后颈的头发对习惯了短发的太宰来说是同样有些不习惯的变化，但幸好和胸前那个一剧烈动弹就彰显了让太宰有些不自在的存在感的东西不同，头发束起马尾后就和短发没两样、感觉清爽多了──，他就一副完全刚才没和黑之机关杂兵近距离接触过的样子悠闲自在地在附近的另一条商店街逛了起来。
　　太宰东逛逛西看看地绕了一圈，也东买一点西买一点地把所有想买的东西都买到了，看天际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黯淡暖色调，太宰也不留恋、立即打道回府。
　　说到太宰买东西的钱其实还是织田知道他落水证件连同钱包都弄丢后借给他的，织田虽然被学生太宰以资助的名义邀请一起同吃同住，但他说到底本来就不是什么只会吃软饭、能理所当然地享受他人无偿提供给他的好处的小白脸──或者说少年时的独行杀手经历似乎让织田养成了不习惯仰赖他人生活也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的独立性格，在太宰的世界的织田作就连为了帮忙太宰而去做不像他风格的事情都得说是还以前欠的人情，这个世界的织田评价学生太宰是很注重情感等价偿还的人，但太宰知道的织田作远比他人以为的还要注重这种受一方面的对等回馈与往来、是绝不愿意平白受人好处却没相应的资格或可以回报的代价的，在太宰看来这方面来说织田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实上，织田在这个世界能愿意接受学生太宰的资助这点太宰看来已经不太像是『织田作之助』这个人的作风习性了，而稍微旁敲侧击之后太宰才知道织田写不出文字来的时候他有在外面找了份时间比较自由的轻松工作多少赚一点钱，即使学生太宰说不用这么做但他平时也坚持和学生太宰一起分摊家用──用织田的说法就是『如果就连我自己个人爱好而抽的菸都得要一个小我这么多的孩子付钱也太不像样，更不用说是维持生活所需的其他东西了』，总之争论过后拗不过他的学生太宰才妥协了、退而求其次地以『用家务来抵销部分费用』的方式来减轻织田这边的负担，所以织田手边是有点自己的钱可以支配的，而他也没有什么太昂贵的爱好，借给太宰钱他也借得很爽快。
　　反倒是清楚自己这一借大概没有还的机会的太宰一想到自己拿走了织田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本来不特别发达的良心都有点痛了，只真诚地希望这个世界的任务顺利结束后学生太宰愿意帮他代为偿还这些借来的金钱──反正太宰是他的异世界同位体、而又是他人眼中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债务转移一下应该算是合理的吧？
　　太宰想着，终归是有点心虚，于是他回去的路程上在路过的面包店额外买了带给织田的小点心──据说是给『有挑战心的勇士』吃的激辣咖哩面包，外型倒是很可爱的雪人形状，或许是因为这是冬季限定的新品材做成这个样子与口味的──，打算当做是给不知道自己这笔借出去的钱可能归还期限遥遥无期的可怜人的一点代表歉意的心意。
　　虽然以太宰的头脑是知道怎么样可以短期间获取金钱，但现在已经颇有侦探社社员自觉的太宰除非真的是紧急情况、不然已经不怎么随便用不那么正规的方式短期内获取大量金钱了，而且太宰现在觉得比起港黑时百无禁忌却依旧无法找到可以填补空虚的那段时光来说，像织田作那样给自己设下一点名为『原则与底线』的限制，反而对他来说更有自己在努力活着的感觉──虽然状态差的时候仍是有内心深处被某种空虚的情感所吞噬一般的感觉，但日常的状态却感觉比之前更有意思了些，而也是尝试之后他才理解为何织田作总有些曾经的他不太能够明白的奇怪坚持，或许过去织田作就是以这种方式获取自己正在生活着的实感。
　　太宰想，如果不是森鸥外当初的计算里引来了原本在国外乱窜的Mimic又把织田作推到计画之中被牺牲的位置上，总有一天织田作会变成更好、好到他自己都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写小说而开始下定决心动笔了的人也说不定。
　　而真要说如果有什么是假使最后任务失败却让太宰不会感到来这个任务世界是白来一趟的事情的话，其实就是他终于看到了有一个世界是织田认为自己可以有资格去动笔、而也能安心放下枪来提起笔撰写小说了，而不是像其他世界的织田即使看起来能活得很好、但却依旧把写小说的梦想深藏在心底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也不曾告诉他人他这个心愿──虽然这个世界的织田由于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写作相当龟速，要不是藉着学生太宰的事情催稿了一下，太宰很怀疑自己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用完之前能不能亲眼见到他完稿的小说。
　　「──我回来了。啊、中也君今天也来了？」
　　用钥匙打开门后太宰用开朗的声音说到一半，立即就因为看到了依旧学生服外套着一件街头小子风格的多彩外套、头戴着相似风格鸭舌帽的学生中也而临时加了句招呼。
　　而原先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内容的织田和学生中也听到太宰回来时的动静都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和相较之下其实还不算很熟悉而只是略略点头示意的学生中也不同，同住三天比他相对之下和太宰更熟悉一些、也是公寓的主人之一的织田很平常地回应了一句：
　　「欢迎回来。妳来得正好，中也君才刚拿了他整理的之前我们找过的地点的地图还有资料过来想给妳参考。」
　　说着，织田像是宛如表扬幼稚园里的小孩子做出值得夸奖的事情般用欣慰而温暖的眼神看了学生中也一眼，语气十分温和──而可能织田那种宛如在说『好孩子真棒』的态度不仅仅是太宰发现了，学生中也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像是感到肉麻也像是被这样看得不太自在般撇开视线，强调般地开口说道：
　　「别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妳才这么做的，我只是之后不能再参与搜寻了、为了增加之后妳和织田调查的效率才把之前记下来的搜索经历拿给妳罢了。」
　　太宰姑且不去理会学生中也几乎是经典的傲娇语录般的撇清织田要贴在他身上的『好孩子』标签的发言，他注意到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后便问了一句：
　　「中也君不继续参与搜寻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虽然太宰也才和学生中也见过几次，但他却能敏锐感觉到学生中也对于找到患着病还敢乱跑闹失踪的不省心竹马即使又气又恼、但仍很想尽快找回来的迫切态度，况且他能和织田联手并坚持搜寻到现在这点看来学生中也对这件事情是很认真的──以他的性格，其实不太会对不上心也不是自己必须做的任务的事情能够坚持这么久的，或者更正确地说，以『中原中也』的性子来说，他真的不愿意的话连做个表面功夫来敷衍都懒得做，但一旦决定要去做的事情就会毫不后悔与动摇地坚持到底，当初为了横滨和港黑他能说开汙浊就开汙浊、连那被允许的几分钟的犹豫都不会有，这份果决与意志是少数太宰愿意坦率承认是中也身上的闪光点、也是自己不如对方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昨天还一副要持续搜索下去的姿态，今天转眼间就改口说要中断这件事情这点就不太自然，太宰才询问是否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他态度上有所转折的事情──虽然以太宰的头脑也知道，能让『中原中也』无非也就是那几个原因，他大概也猜到可能的理由就是了。
　　「昨天老师打电话回我家那里告状了，因为翘课的事情还有之前下滑的期中考成绩我被红叶姊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就被禁止继续参与搜查了──红叶姊再怎么说这么多年来都辛苦把我养育到这么大了，我实在不想让她太为我的事情担心，所以抱歉了，在这之后的事情我就没办法继续参与了。」
　　说到这件事情，学生中也就露出了十分郁闷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下意识地揉了揉刚才太宰一眼就注意到、有些发红的耳朵（大概是被红叶揪着耳朵骂的），大概是他清楚以织田的耿直他自己想隐瞒搞不好对方也会说出来，他即使因为回想起了被痛骂的回忆而表情不太痛快与别扭、但倒是相当老实地说出了缘由，没有遮遮掩掩地试图含混过去。
　　太宰听了也不意外，从各方面的讯息来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所谓的治疗方法和森博士分发出来的简化版人间失格不是什么毫无副作用的安全玩意安儿，红叶的性格是很典型的那种比起大局或是对不太熟悉的他人的同情，她自己更加亲近的熟人或小辈对她而言优先顺序更高且无可动摇的护短性格──就像当初尾崎红叶知道太宰对于镜花的态度友好且是认真想帮助她在阳光下过上新生活之后，她的态度就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下来，即使这也有森鸥外本来对于叛逃的太宰的态度就没那么有敌意、她就算释放善意也不会造成上司心中芥蒂的因素在内，但也彰显了她确实对于放在心中的亲近对象是实打实的好、也是真的想要把她认定对对方好的东西都尽可能给予对方，就是她有个和森鸥外同样的那种高高在上家长特也的毛病，不太考虑对于她给予她认定的好处的对象本身是怎么想的、也忽略了镜花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以及对于她给与的一切的感受，两人也对彼此缺乏沟通的才当初把场面闹得非常难看、让正好介入其中的敦无辜躺枪。
　　而这个世界来说，红叶固然对于同样是看着长大的学生太宰应该也是有一定程度的善意的，但她显然会更看重与在乎养在自己家里的小鬼、会更优先替学生中也考虑，她可能也是会担心失踪的学生太宰、不然也不会默许学生中也找学生太宰找那么久也没劝他放弃，但却更不希望连学生中也也被影响到了正常生活──这只是太宰的推测，但他猜到以学生中也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会毅然无视风险与个人情感而做出他认为正确和自己应该去做的决定的性格来说，就算森博士一开始没打算给他、学生中也也会主动去和森博士要来森博士给过织田和太宰的那个陶瓷苹果，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也能理解这代表什么的红叶是绝不可能继续容忍学生中也成为寻找到学生太宰的第一个人的。
　　就和太宰推测出森博士可能的用意之后想办法把织田排除一样，红叶大概也一直在找寻一个恰当且学生中也无法拒绝的理由强行让他停止搜索学生太宰的行为──就怕如果他是第一个找到学生太宰的人，学生中也也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使用了陶瓷苹果中的器械会造成不良后果。所以太宰听到学生中也的理由可以说完全都在预料之中，甚至他在和森博士谈话结束后就多少预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了。
　　「既然家里人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了，这件事情就交给大人去做吧。现在中也君也是快要升学的关键时期了，还是专心读书会比较好一点。」
　　于是太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之后，也没对此感到失望或是不满，而是也赞同红叶的决定地这么表示了一句──最主要是他知道只要学生太宰也是『太宰治』，就算和学生中也的感情和关系不见得有多亲密、或是更像是两人互看对方不顺眼般吵闹，但就和当初叛离后为了合作抵御外敌而暂时回到搭档状态的中也看到太宰被那什么章鱼怪物攻击、而真以为太宰失去下手臂时也会下意识地表现出焦急忧虑一样，『太宰治』他们对讨人厌的中也却也不是那种『只要中也倒楣我就高兴了』的心态，日常中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互相攻击嘲笑也就罢了，真的遇到危急情况他们肯定也不乐见于对方遭遇了什么足以影响往后人生与未来的糟糕事情，这同样会让他内心感到不畅快。
　　所以某方面来说，太宰甚至是十分支持红叶这样把学生中也同样排除在这件事情之外的决定与做法，说这番话时态度也是十分真诚的。


第163章 
　　似乎本来就不赞同学生中也老是为了找人而翘课早退，听了太宰的话，织田也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而原先被家长勒令老实回去读书的学生中也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见状似乎更加无语了，没好气地抱怨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之前搜寻也没少出力，怎么现在不得不退出找人的行列了你们也不挽留还是可惜一下，而是一个赛一个高兴，这么高兴要不要乾脆办个欢送会算了？」
　　这样的闹别扭地嘟嚷着样子难免有些孩子气，太宰见状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和有趣，大概是太宰自己世界之中和中也是同龄人，中也行为举止还残存稚气与让人不禁微笑的青涩感的时候同年龄的太宰也差不多也是如此而不太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再加上两人因为见面时对对方的印象都不算好、性格也不算合拍，尚且年轻时两人相见时总有些互不相让也不愿对对方示弱地鼓着劲针锋相对，太宰印象里反倒没有太多中也有类似神态反应的记忆、而大都是闹得周围人鸡飞狗跳的吵闹与活力，此时以大人的眼光回来看少年时的学生中也此时的模样，就和当初太宰刚回到过去那段期间观察少年太宰仍存着稚嫩与纯真的那一面表现时一样，也难免有几分新奇与奇妙的感慨油然而生。
　　当然和面对少年时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同，此时看着老对头在异世界的少年版同位体这个模样，太宰比起大人对小孩子从上而下俯瞰的怜爱之情、更多是涌起了想捉弄人的恶趣味，他笑眯眯地弯起眼角正打算说几句话逗逗少年人，就突然听到学生中也兜里传来了手机铃声，学生中也似乎也有些诧异，他摸了下外套的口袋，说了声『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就走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拿出了电话，大概是顾忌到另外两人的存在，学生中也压低了声音回覆电话，让人没仔细听就听不清谈话内容。
　　而太宰也乾脆不去听了，反正和他们有关的以学生中也的性格来说谈完之后不会没有任何表示、无关的话也就没有细听的必要──他看了眼不知为何摆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的织田，问了一句：
　　「想到了什么事情？摆出这么严肃的神色？」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中也君刚才生气我们没有表示惋惜，那要不要按照他的愿望办个欢送会什么的──但说实在，我实在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有点疑惑要怎么做才算是符合标准。」
　　织田被唤了一声才眨了下眼，像是回过神般慢吞吞地说着，看来他是把学生中也带着讽刺的反话当成是傲娇之下的言不由衷发言，并认真思考起该怎么去办学生中也想要的欢送会并认真为此烦恼──即使由于他和织田作相处久了、即使对方的思维仍是常给他意料外的惊喜但其实基本的脑回路他也算是摸透了，问之前就猜到大概是如此，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忍住差点笑出来，甚至差点被涌出来的笑音给呛到了一下，面对织田投来略带疑惑的视线，太宰忍住没形象地捧腹大笑的冲动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情、但仍眼含着一丝没能完全掩盖下去的笑意地答覆道：
　　「没事。只是欢送会也会占用中也君补之前落下的课程的时间，不如等找到那孩子之后再连同欢迎会一起举办，那个时候不用继续担心那孩子失踪的事情的中也君想必也能更开心一些。」
　　虽然看学生中也因为脑回路总是在奇妙的地方和织田接不上而常常被气得跳脚、但又心知对方没有恶意而无法发作的憋屈模样很有意思，但在实在不想和一看就不愿意坦诚更多的森博士打太极般的谈话中努力挖掘有效线索的情况下──先不说耗心力也烦人，就说太宰现在经不起推敲的假身分也不适合和敏锐如森博士这样的人长时间打交道──，学生中也是目前一个和空想力计画有关且可以从那边第一时间获取情报的人，真的闹得他恼羞成怒到在气消前对他们避而不见而有新消息无法第一时间获取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没有刻意起鬨提出奇奇怪怪的庆祝会条件让织田按照他胡乱编出来的恶搞方式照办来捉弄学生中也，而是笑着找理由委婉劝阻了这件事情。
　　「说得也是，现在就算举办中也君应该也高兴不起来、没办法尽情享受吧。」
　　织田可能也被太宰勾起还没找到年纪小友人的忧虑，他似是有些消沉了些，但姑且还算冷静地点点头，被太宰所说的理由所说服而按下这个提议不打算实行了。
　　「说起来，织田先生您的小说写得如何了？今天的进度还顺利吗？」
　　察觉到织田那细微到稍微粗心大意一点的人可能就不会察觉的低沉情绪，太宰转移话题般地问起了今天他写稿的进度。而一提到这个事情，织田的眼神就开始闪躲了起来，似乎挣扎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但他最终仍是老实地照实回答了：
　　「……比预期还要更不顺利一点，虽然大致构思好了内容该写什么，但实际上动笔却又是另一回事。看起来短期间应该是没办法立即完成了。」
　　似乎对于自己过低的效率感到一丝羞愧、又因为清楚『诱饵』的重要性而把这个当成自己需要拼命完成的任务，没能按照预期做到最好的织田语气居然有那么一丝歉疚。
　　本意并不是想逼织田为自己写小说效率不佳的事情低头道歉而导致心情变得更糟，而且本来就对织田短期间憋不出一篇小说这点有所预料──真的织田只要一天就飞速写出一篇新鲜出炉的小说出来，反而会让太宰怀疑他之前写不出来是在拼命摸鱼还是故意钓着学生太宰以免自己失去收留之所的，但正因为太宰知道织田并不是有这类狡猾心机的踏实性格，他才相信日常憋不出三千字这点确实是织田写速慢的原因，本来就没抱多少织田因为有压迫感而爆种、写文速度飙涨的期待，他见状不禁苦笑着安抚道：
　　「我相信织田先生没问题的，按照您的步调来就行了，也请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听说作家都是很重视灵感和感受性很强的人，要是压力太大反而写不出来任何东西那就是我的罪过了。真的卡文的话暂时休息一下再写也不是不行，还是要以维持您写作的状态为优先。」
　　织田闻言，抬眸望向太宰张了下嘴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讲完电话后回来的学生中也紧皱着眉，也没管之前两人轻声细语地在交谈什么，就直接开口说了他想说的讯息：
　　「我刚才接到了中岛的电话，他告诉我他似乎在今天出战的时候似乎看到疑似太宰那家伙的踪迹。我想我也得和你们说一声。」
　　「中岛君遇见太宰了？没把人留下来吗？」
　　一听到这个消息，织田瞬间把原先在谈论的事情抛到了一边，他一怔之后脸上神色先是放松了些，但还没来得及露出些许笑容就立即注意到了学生中也的脸色不对、同时也敏锐捕捉到了他的用词不是『找到』而是『看到』了，他松弛的神情也不过一瞬又因为不祥的预感而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确认般地询问道。
　　「没有，中岛也只是远远看到疑似太宰的人影、还来不及追上去人就跑了──甚至因为距离还是角度之类的关系连对方现在的状况如何都无法判断，他只是告诉我很有可能是遇见那家伙并把他见到对方时的地点告诉我一下而已，并没有成功把对方扣下来押回去。」
　　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很令他感到生气的消息，学生中也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鲁──和刚才更接近和同伴打闹、但却没多少真实怒气的赌气神态不同，他此时更像是真的动了怒火，但不好随意倾泻才不知不觉用有些压抑着情感的方式而表现出有些粗暴的神情与声音。
　　也因此太宰微微挑起眉，少见地没去计较学生中也把找到青梅竹马这本意是基于善意的事情说成向是抓捕逃犯的凶恶口吻与说法，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了他一瞬。而织田听到这个有些奇妙的不肯定的说法，似乎疑惑暂时盖过了忧虑，他有些诧异地问道：
　　「既然远到都无法确认太宰现在的身体状态如何，那中岛君是怎么认出对方是太宰的？」
　　大概怀疑是否只是正好相像的人，织田原先听到有了具体的年少友人出没情报时的激动情绪冷却了些，语气也恢复了一惯没有太大起伏的冷静从容。而可能织田平静的声音也多少让学生中也也冷静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后，虽然眼眉之间仍有难掩的烦躁，但仍是好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家伙似乎是在这次出战的地点附近路过的，好像还不幸和黑之机关乱跑的杂鱼遇上了──中岛看到那家伙使用了『人间失格』把那个杂鱼消灭的画面，因此才即使没看清样貌也可以肯定绝对就是那家伙。那个混蛋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出问题就是因为『人间失格』使用过度的隐患，就算摆脱不了黑之机关但还是冒险用了是想再早一点死吗？就算不想被中岛他们遇见之后抓回来治疗，也没必要这样子乱折腾，以那家伙的头脑又不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前半部分的话学生中也的语气还算平静，但说到后面他有咬牙切齿起来，看起来非常看不惯学生太宰那一惯看轻自己生命的行为举止，听到这个消息之所以火气这么大或许十之八九是因为在气学生太宰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敢用人间失格──这种混合了担忧和这种情况了那家伙还不知爱惜身体的恼恨的情绪才让他感到难以控制的愤怒。
　　太宰看了只觉得先前的判断还真不算有错，这个世界的学生中也和学生太宰少了他们世界的那些客观和非客观的因素而造成的距离，即使关系确实没亲密到那种程度，但学生中也确实对学生太宰比预料的更加在意对方，才因为对方不爱惜身体的事情而怒气这么大──换成他们世界的他那个好搭档，即使对方性格里有重视生命而不太喜欢其他人好端端地却搞自残自杀的一面，听到类似的消息或许也会不太高兴，但却不至于气成这样，更不如说他已经习惯到可以一定程度无视太宰的作死了、有种『玩脱的后果想必你也知道，你自己好自为之』的态度让他比起因为太宰这种人生态度而有恨铁不成钢般的恼怒，更多是『你自己觉得好那我就不去干涉了』地接受了太宰采取的这种有些扭曲与病态的活法，也懒得为了这么多年来死性不改的前搭档的这点他老早就清楚的习性大动肝火。
　　「只是这样子就认为看到的人是太宰？人间失格我记得听森博士说太宰跑走的时候也顺道一起带走了，会不会是他扔掉那个东西的时候被其他人捡来用了？」
　　感觉上并不认为这点就可以做为学生敦看到的人肯定是太宰的推断依据，也因此织田即使也略不赞同地微皱了下眉头，但态度却还算沉稳，并不像学生中也那样被这件事情激起了强烈情绪，而是提出了他的疑问，对于学生敦看到的是否就是学生太宰这点开始有些怀疑了起来。
　　「就算太宰把人间失格给扔了让其他人捡到，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相应的资质可以使用空想力武器的──不然也不会计画开始之后这么多年就只有四个人符合资格并成为魔法战骑。而且也不知道那个武器到底是怎么判定和锁定使用者的，就算符合资格的人也不是所有的空想力武器都能使用的，像我就算能用『汙浊』但也用不了『人间失格』，所以中岛看到的那家伙八成就是太宰没有错了。」
　　而和还抱着一丝侥幸与疑虑的织田不同，学生中也否决了他的猜测，也不管会不会暴露太多情报的事情了，依旧生气而用笃定的态度回答道。
　　看学生中也这么肯定，织田也沉默了下来，似乎心情也变得有点糟糕了──太宰见状也结束了旁观的状态，望着学生中也问了一句：
　　「听你这么说，中也君莫非试着使用过『人间失格』？」
　　「……嗯，在太宰出事之后森博士让其他人试着使用过、看能不能替换掉使用者，也是那个时候都失败了，森博士之后才弄出那个简化版的人间失格当作替代品。」
　　学生中也听到太宰这么问，不知为何不太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没有说为何要找其他可替代的使用者，但太宰联系到他猜测过的『治疗方式』，却也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原因，因此也稍稍沉默了一瞬、没继续追问下去。


第164章 
　　在屋内三人心情因为不同原因而都变差了之后，也都没有心情继续闲聊还是再谈论什么欢送会之类的，学生中也姑且还算是有责任感，听到这个消息后生气归生气、但该传达的讯息──例如学生敦是在那里目击到疑似学生太宰的地点以及时间这类的情报──还是有记得都告诉了太宰织田两人才告辞离开。
　　而织田似乎心情郁闷，他和太宰说了一声之后就拿着菸盒和打火机去阳台那里抽菸了。太宰则回房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好后，他坐到床缘打算稍作休息再去坐今天的晚饭，但他也不是乾坐着发呆，而是手上俐落地拆开刚才买的针线盒，准备修正一下自己穿来的那套现在已经乾了就只差尺寸还不是很合适的衣服。
　　太宰十之八九已经肯定以织田在奇怪细节的敏锐、或许在收衣服时就已经察觉到太宰这套当初掉河里时穿的衣服的尺寸不太对劲──毕竟和身形性转后变得比原本的自己还要娇小玲珑一些的太宰现在的体型相比，原先那套衣服是真的太大了，可以说要不是原本的太宰就算男性中比较瘦削的体格而买衣服时总要找型号比较窄的衣服，以二十二岁青年时的他和现在的织田只缩减到只有几公分差距的身高来说，要是织田肌肉没那么结实健壮、他买的衣服甚至算织田都能穿得下的尺寸，织田一拿衣服起来不察觉到异样反而奇怪。
　　但织田一如太宰对他的了解，不管他内心是对此有何见解和如何推论的，但只要是他判断没有说出来进行询问或要探究的必要的事情他都鲜少直接把他观察到的异常之处说破来彰显他的敏锐，也常被不熟悉他的人误以为他是个愚钝且对周围观察力糟糕的男人──织田同样没对此说什么，哪怕太宰也知道女性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还在河里漂流总会给人不太好的奇怪联想，但只要织田不说太宰也就当作没这回事而不去揣度织田对此会脑补些什么、只是为系统不完善而有的疏失进行一定程度的补救。
　　多亏上个世界的少女安吾给他安排的各种家政课程，而上个世界太宰闲着无聊、身分又不适合太自由地乱跑，乾脆都乖乖上课好好学习而没有翘课过一次，这也导致不仅是烹饪、就连原先也只是粗通的缝纫技巧也在上个任务世界中得到了飞跃性的成长与提升──都说技多不压身，和当初森鸥外总认为学太杂会分散他真正该学的事情上用的精力的观念不同，太宰本身倒觉得以他聪明到很多事情抓到要点后就能立即有一定程度精通的头脑来说，反而学越多对他越有利，而确实很多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学的东西在意料不到的地方就能派上用场。
　　而手上忙着改衣服，本来就能一心多用的太宰脑袋也没闲着，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情报。
　　其实今天获取的情报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首先是人际方面的关系网──黑发国木田其实比起学生中也口中似乎只是单方面追逐的生疏，反而感觉比他说的还要和学生太宰关系要好一点，至少他比起那些甚至因为怪谈的缘故而不敢看学生太宰的脸也记不住他的样貌的那些同班同学来说，黑发国木田不仅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要提供情报的，从他说话时不经意透出的熟稔看来他和学生太宰之间的关系其实不算差，但遗憾的是也没有好到他会知道学生太宰躲到哪里去、也不像是在这种情况下会被学生太宰求助而帮忙收留他并隐瞒其他大人这件事的程度。
　　再来是太宰刻意藉由试验能力时顺手做出的试探也得到了一个算是不错的答覆──现在也就直说了吧，其实学生中也接到的目击情报就是太宰早一点用异能力抹消黑之机关杂兵被撞见的那件事情。
　　太宰自然不会忽略他试验所需要的黑之机关一旦投放就代表魔法战骑会出动去消灭他们的这个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甚至他被学生敦远远看见一个模糊身影这件事情算是他有意为之而造成的事情──既然很大机率避不开、甚至要避开也容易被撞见，那就把这件事情可以达成的目的与利益最大化才不会造成损失。于是太宰才刻意设计了这样让人误会是学生太宰出现在那附近并以『空想力武器．人间失格』消灭了那个本来应该被算在魔法战骑击退数量之中的黑之机关的假象。
　　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太宰只要把头发绑起让远远一看像是短发、而又用已经乾了的沙色风衣来遮掩明显是女性的曲线与身形，不凑近细看就很难发觉他和学生太宰两人模样间的差异。即使少年眼力再强，但太宰选择的试验地点还有个好处就是光线够昏暗、至少没有亮到把他的脸孔样貌都照得纤毫毕现的程度，再加上太宰虽然有赌运气的成分、但人间失格生效后的效果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和之前魔法少年玄武出战时用武器抹消黑之机关的演出几乎是一样的，在『人间失格使用者＝失踪的学生太宰』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下，即使没看清人脸而无法百分百肯定就是少年认知的人、但太宰知道十之八九目击的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学生太宰就是在那里出没并抹消了打到眼前的黑之机关的人。
　　这么做的原因有几个，一是合理地解释魔法战骑事后回去报告后、他们实际击退的数量和森博士投放的敌人数量不相符的这个误差，不让他们认为可能是敌人或某些问题的徵兆而过度深入地去调查造成这件事情；二是混淆视听，来让其他搜寻学生太宰的人误以为学生太宰的活动范围在那附近。
　　太宰在洗白期间玩过一款有点老并多次移植重制的RPG游戏，里面有个情节是主角群的少女意外穿越回五百年前的过去，但因为她与恰好在那个时间被敌人抓走而失踪的曾曾曾祖母长相相似而被误认身分并带回去，结果因为蝴蝶效应而导致原先历史中会被救回去的曾曾曾祖母在那次事件中死去而导致身为后代的少女的存在也跟着抹消──太宰倒没有想利用这种方式让学生太宰因为错误的讯息而被延误了找到的最佳时机而死去，但太宰想找到学生太宰却与他不想让其他人先他一步找到学生太宰这点不冲突，毕竟他如果不能第一个找寻到学生太宰很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不太方便，况且既然学生太宰决定躲开其他人就必定有他需要这么做的理由，太宰也不打算因为自己找到对方的事情而让其他人也跟着找到他而破坏了学生太宰原先的打算，所以他才故布疑阵让其他人对于学生太宰的行踪产生误会、以此来拖延不知情的他人找到学生太宰的行踪的时间。
　　第三个目标，也就是想藉由这个刺激来观察其他人对此会有的反应──倒不是确认谁对学生太宰是真心在乎还是如何，好吧这点因素多少也有一点，毕竟对学生太宰真正的想法与观点某方面来说可以让太宰判断相关的证词上不同人的可信度，但最主要太宰是想看这个假消息能不能炸出真正知道太宰在哪里、或者说乾脆就是帮忙藏起太宰的人的异常反应。
　　是的，太宰研究过他问过织田他们找过的地点后，已经确定了除非学生太宰冒着移动时被发现的风险而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转移藏匿地，不然十之八九他能躲这么久肯定是有熟人帮忙藏匿起他并帮忙采买或提供日常生存所需，才有监视器关注的地方看不到类似的身影、但没监视器的地方基本上失踪这段期间织田和学生中也都搜过一遍也没发现任何疑似对方活动过而留下的痕迹。
　　当然可能藏匿起学生太宰的是对他并不熟悉的陌生人，太宰很清楚只要他们愿意释放自己的魅力、『太宰治』是很让人难以拒绝的──不只是清秀好看的样貌，他们对人心的理解以及巧妙灵活的话术让真的他们有意去做，就连陌生人也很难拒绝他们提出的一些正常来说不会同意的请求。而巧妙利用陌生人来帮助自己藏匿这点也更难被他的熟人所找到。
　　但太宰之所以后来否决了是陌生人、而是他能透过假消息的熟人帮忙藏匿的这个原先被他考虑过便舍弃的可能性，除了是因为他某个还暂时没办法百分百肯定的猜测以外，就是他更加清楚学生太宰现在的状态后，知道他正是因为空想力影响而情绪比正常时候更不稳定与敏感、更容易受到负面情绪影响的精神不稳定状态，这种情况下和不熟识本性的陌生人长时间同住或相处时那种不能松懈下警惕的状态会造成学生太宰精神上的负担，所以这个可能性才被他所排除了。
　　而且他这几天调查下来，发现和其他世界里太宰熟识的人的同位体几乎是扎堆出现也很好找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学生太宰的人际网非常分散──以学生太宰相对狭窄的日常活动范围来说，他几个相熟的人却都正好日常中不太会有交集，这虽然说来很正常，但可能是太宰的世界在他二十二岁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几方认识的人都彼此或多或少有所交流、没交流也至少稍微耳闻过一些传闻，前两个经历的任务世界中他熟人的同位体之间因为各种原因也绝大多数都混的很熟也是不熟也略有耳闻的状态，也因此太宰之前推测时先入为主地默认学生太宰认识的人之间是多少见过面或是有过交集的，无意识地搞错了推测的前提。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是──织田和学生中也在此之前并不熟悉，学生中也不清楚黑发国木田其实和学生太宰之间关系不错、只以为那个风纪单纯是因为职责原因才常常发出怒吼并追着学生太宰跑，而黑发国木田并不知道同年级的学生太宰没在家住而是和一个比他年长又健壮的男性同居──，在这种情况下，熟人隐匿学生太宰后并不如太宰所以为的那样容易因为行为模式的改变被察觉而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也因此太宰才重新捡起了这个原先被他放在可能性顺序比较低位的这个猜测并发起了这次试探。


第165章 
　　太宰之所以决定设计出这样的假消息试探听到这件事的人的反应，也是确认了他的人间失格异能力还在身上之后，等同于确认了自己可以解除学生太宰的病痛后他也打算认真找人了──现在以他的身分能找寻到的线索都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短期间没有特殊契机的话无法获取，不然就是暂时没有那个必要得到的情报，他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在进行重复的情报蒐集了。
　　其实这么快也得亏这个世界是无异能后的和平世界，不仅仅是随着异能消失而社会引起剧烈动荡的惨案发生率降低到了一个普通人除非倒楣不然很少遇见并被卷入其中的程度，就连森鸥外在脱离军医职位后也不混黑了、而是在休战后的那几年跑去深造某些学科还获得了个博士的位置并现在正隐藏在城市背后举办那什么空想力计划，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自然也不会没事自己跑去混黑手党还是帮派什么的，最多只是有当魔法战骑演演布偶戏的打工，必须去学校这件事占用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这也导致他的活动范围相较单纯也更好预估，至少目前明面上几个学生太宰活动范围可能相熟的人他大致都见过也询问过情报了。
　　当然太宰也知道自己还没有见过全部和学生太宰熟悉的人，例如曾和织田以及学生太宰一起拍过一张合照、据说也是朋友的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他就还没有亲自见过一面，而且考虑到学生太宰周遭他熟人的同位体出现的人数太少，太宰想或许还是有学生太宰透过其他方式而有所交流的熟人他不清楚。
　　但太宰知道这种情况下不算熟悉的熟人反而不太好拜讬对方这种过于机密的事情，一来是这个世界的森博士和学生太宰之间实际关系的好坏虽然太宰仍不算肯定，但从各方意见看来，至少森博士是公认地看重学生太宰，让学生太宰自己居住并非是流放而更可能是学生太宰自己的要求，这种情况下森博士似乎也会挺关注学生太宰的人际关系的──至少据织田的说法，他当初前脚刚答应搬进学生太宰的公寓一起住宿，隔天他立刻就被森博士给约谈了，并在一番他日后不太想详细回忆、总之氛围相当令人如坐针毡的谈话后，他相当笃定地确认了森博士非常爱护学生太宰。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那种住在横滨以外的好友森博士不可能不知道，学生太宰一失踪肯定森博士第一时间就会去问那些『可能在搜索人员料想外』的那些熟人并进行询问──而太宰之所以当初愿意听森鸥外的教诲而非当耳边风、就是因为森鸥外并非庸俗之辈这件事情当初就获得了他的认可，森鸥外的才智学识到手段谋略皆都是连现在成长后的太宰也依旧不得不承认是应付起来并不轻松也无法轻忽的人才，虽然没有到江户川乱步那么恐怖的程度，但他的观察力也不俗，在不是所有人都有太宰这种等级的伪装能力的情况下，可能只是语气或是用词稍有不慎就会被森鸥外立即抓住破绽并且顺着揪出躲藏起来的东西。
　　再来是学生太宰为什么需要躲藏的状况也不方便对于不知情的人进行说明，而就和离家出走要请朋友收留就算那种关系很铁的人也难免会问一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用说其实关系没那么牢固了，就算理由合理也不见得愿意平白沾惹麻烦，更不用说连理由都说不清楚的情况下还能仗义到一句话都不问就立即收留了──况且空想力计划先不说保密，就照实说也感觉很像是编出来的故事设定，不见得会被相信，这种情况下很无奈的一点就是作为大人的森博士的说词会比还未成年的学生太宰更具有说服力，他可能三言两语几句暗示那是自家小孩中二病产物、并说是小孩子无法接受自己生了很难治愈的重病的事实才编造的谎言之类的说词，会比学生太宰用尽所有办法诉说的真相更容易被其他人取信，在不占理的情况下学生太宰无法保证在两方说词冲突时自己仍会被相信与继续包庇『小孩子打击下不理智的逃避行为』。
　　所以于情于理来说，那种在学生太宰人际外围的人选都不算是什么好选择，再加上以学生太宰的性格，就算要躲藏他也不会忘记留意其他熟人的动态──倒不是会感到不安还是掌控欲什么之类的原因，而是客观来说离横滨越远他消息有落差的情况下，反而会因为资讯不及时也不对等而容易被设陷阱抓住，所以离开横滨的可能性本来也不高。
　　况且能被学生中也那么担心，除了他两关系其实没那么差以外，只可能是学生太宰的身体状况比太宰以为的还要糟糕，长距离移动可能也会造成他额外的负担而提升露出破绽的可能性，而森鸥外并非那种可以稍微轻敌一点地应对就能轻松过关的角色，就算是出于降低产生破绽的风险的这层考量，学生太宰现在不在横滨的可能性极低。
　　简单来说，太宰判断学生太宰是有一个在横滨居住且也知道空想力计划内情、而且想法和学生太宰相同而愿意顶着压力包庇他的共犯，而且那个共犯在谨慎以及聪明才智上不会和森博士落差大到无法隐藏这件事情──事实上太宰怀疑森博士也应该想到了这个层面，所以他故意把空想力计划的事情告诉原本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详情的织田甚至也不怎么谨慎地告诉了突然冒出来并自称是亲姊姊的太宰，并像分发传单一样把疑似就是治疗手段一部分的陶瓷苹果（残缺版人间失格）随随便便地分发出去，而挑选的人尽是些真心关心学生太宰并想要找到他、出事也会勾动学生太宰情绪波动的人选，就和太宰刻意设计那个试探的目击画面一样，就是故意想要逼包庇学生太宰以及仍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学生太宰露出破绽、或是主动结束这样无意义的躲猫猫回来的一种比较强硬的策略。
　　而红叶大概就是某个层面上猜到了这点才老师一通电话就借题发挥地立即禁止学生中也继续寻找学生太宰，除了之前说的理由以外，大概是不乐见自家小鬼被无良上司所利用、和学生太宰的关系也没好到愿意自家人也蹚浑水。而红叶和学生中也朝夕相处也不会不知道自家小孩的性情如何，所以她清楚不让学生中也至少先尝试过就在第一时间贸然阻止的话会惹起学生中也的逆反心，才没有最开始就禁止而是忍耐到现在时机成熟后才出声斥喝并下禁令。
　　而从刚才太宰观察之中，学生中也是这个共犯的机率不高，至少他不像对学生太宰出现在太宰计算过距离后、发现也正巧是所有可能藏匿的对象的居住地都有段距离的那个目击地这件事感到疑惑，只是单纯因为对方都病重了居然还敢使用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空想力武器而生气──学生中也的演技并没有那么好，至少没好到有隐瞒意图时太宰看不出破绽的程度，可以说刚才学生中也的神态情绪的反应让太宰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其实就算不试探，在知道这个世界的学生中也和红叶是同住在一个家里之后，太宰基本上就排除了这个选项──毕竟红叶因为职位的缘故和森博士贴身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稍有异样就会立即被森博士察觉端倪的程度。
　　而且『尾崎红叶』对于自己亲近在意的人事物以外的很多事情的态度其实都比较中立，颇有那种『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淡漠态度，并非是那么热心助人的性格，而从她毫不犹豫地利用学校老师的电话去喝止学生中也不要继续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得出这个世界的她在性格上并没有因为世界差异而有太多的变化，在确定牵扯进去会影响到自身与自家小鬼后她只会选择明哲保身、而非仍愿意伸出手去帮熟识但没划入她保护圈内的人。
　　而非常遗憾的是，不仅仅是在他的世界太宰并非尾崎红叶会有偏袒的私情的对象，就连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即使加上良知的份量也不足以让红叶将他在她内心在意事物的优先顺序往前面提太多──所以太宰不怎么认为在有红叶看管的情况下学生中也有办法成为学生太宰的共犯，就算有也会因为疏忽而被红叶发现而导致森博士也跟着发现的风险。
　　再来是织田在这件事情上的可能性也终于被太宰排除了──其实在此之前太宰其实比起其他人更加怀疑织田可能就是那个共犯，毕竟他从见面开始就有不少与太宰认知中的『织田作之助』来说不太寻常的表现，例如反常的话多、对明明还陌生甚至身分还未确认的他却贸然作出类似倾吐心事般的行为，还有在明明说了钢笔的墨汁水用完了才用电脑写作的隔天在没出门采买墨水的情况下却已经又看到他手持着钢笔在凌晨写作的模样，而且在昨天谈话时他笔记型电脑摆放的方向也有些不自然，这都让太宰起了一点疑心。
　　虽然太宰不认为织田是会任由朋友不老实养伤的性格，但他是有内心一定程度的道义准则的──虽然他的准则对普通人来说并不一定是正常的，但比起森博士那种为了最优解可以采取没底线的糟糕手段的人来说，向往着怀抱光明的他一定程度上算是比较有良知的那类人类，况且这个世界早早就从杀手行业金盆洗手、之后也没再从事类似的黑色职业的织田显然良心浓度比太宰所知道的织田作无疑要更高了，如果那所谓的治疗手段就连学生太宰也无法接受，很可能一定程度上也是织田无法接受的范畴，并非是没有可能被学生太宰所说动而答应帮忙隐藏真正行踪的。
　　当然可以排除织田的因素有很多，例如他并没有自己的房产（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和学生太宰同居），而且他会是森博士重点关注的对象，真的要帮忙学生太宰隐藏行迹本来就不是很好的选择，所以太宰才没有把他内心浮现的怀疑直接表露在表面上，而是选择先暗中观察。
　　但刚才织田几乎是很明显地对找到人这件事松了口气的反应、与他对于魔法战骑相对匮乏的知识，都算是撇清了他身上的嫌疑──很显然他确实是打从心底认为要赶紧找回学生太宰并带他去治病这样比较好，之前让太宰起疑的事情背后可能有另外的原因。
　　而撇开了搜索两人组的嫌疑后，其实一下子怀疑的选项就缩小了很多，至少对于最可能的人选太宰已经心里有数了，就等着他实际上进行最后的确认了。


第166章 
　　「妳问我关于安吾的事情吗？」
　　晚饭中途──今天的晚饭做的是马铃薯炖肉，太宰察觉到织田发现不是咖哩后有些许不太明显的失望，不过没有开口抱怨──，织田听到太宰的提问，原先视线停留在今晚依旧开着的电视新闻上画面的双眼顿时往太宰这边看去，似乎是有点惊讶般地眨了下眼，才开口确认了他是否有听错般重复了一遍太宰的问话。
　　「是啊，毕竟听您说那位安吾先生应该也是很重视那孩子的朋友，但这几天我都没见过他，听中也君的语气你们这个搜寻太宰联盟也只有你们两个人……虽然我知道成年人的话大部分都有工作了，工作日总是没有太多多余的空闲。但明天就是假日了，我还以为安吾先生好歹会露个面问一问搜索进度之类的，没有看到他有来任何电话或是露面这点总让我稍微有些在意。」
　　太宰看着织田即使不是自己期待的咖哩也认真地细嚼慢咽、没因此用餐时透出任何一丝敷衍的动作，配合着电视拨放时映照在他脸上的隐约彩光，这样的景色居然有些让人错以为是从以前到未来都一直存在且不曾改变的日常景光般的错觉，一瞬间有些走神，但如果说第一个任务世界时看到织田作的同位体他还会因为剧烈起伏的情绪波动而禁不住失态，但现在的他却已经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智、还不至于会因为织田的某些触动到他内心的举止而忘记原先要说什么事情的地步，他轻轻颔首后，这么说道。
　　说来坂口安吾这个人在太宰看来其实有一种神奇的被动能力，就像太宰透过各种方式而能让他在熟人面前不见踪影时总被反射性地认为是跑去摸鱼或是日常入水了一样，坂口安吾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只要没见到他，所有人都会反射性地以为他不是在办公室工作就是在加班中，而如果不在办公室的话肯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而出差了，从不会让人猜测他是否是偷懒还是跑去玩乐，也不会怀疑他的失踪是因为私情而去做什么坏事或是私事──但这不代表太宰就会忽略这个被织田提起过几次但却从未出现过、据说也是学生太宰友人之一的安吾的存在。
　　太宰一直以来都认为安吾很像天鹅，就是常被人们用来形容那种表面悠哉优雅但实际上背地里付出了非常多他人看不到的努力的动物──安吾在很多事情中表面上似乎都不太活跃，但背地里却可能是默默的负责完美执行导致所有计画成功的关键部分、也是最繁琐辛苦的部分却从不拿出来到处邀功的性格。只是这不代表在计算功劳或是论功臣时可以忽略他的存在，而即使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仍未出现，太宰也没有忽略他的存在。
　　坂口安吾的这种总是担任幕后支援的工作的性格代表了这件事情这个世界的安吾未必没有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出力帮忙，但即使作为同伴时可以信赖他，这次的问题就是『坂口安吾』站在哪一边、是谁的夥伴──他是站在森博士这边，觉得不管代价如何都想救下朋友的性命而打算把不知道躲到哪儿的学生太宰带回来的那一方，还是他也不赞同学生太宰以某种代价活下来而即使心痛于友人结束期限变得肉眼可见也仍决定帮忙藏匿友人行踪的那一方，这点太宰认为会是一个需要查明的关键，也因此才打算主动出击、想至少见过坂口安吾一面并对此进行判断。
　　「安吾他倒不是不想和我们见面，而是他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实在是脱不开身──他也是很关心太宰的，太宰失踪后他所有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在看他透过私人管道弄到的监视录像，而那些监视器没有覆盖到、可能是太宰出没的地方的横滨地图也是安吾提供的，虽然他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实际参与到搜索行动之中，但在我看来他是出力最多的一个。」
　　大概不想要自己朋友在背后默默贡献的功绩被忽视或误解他没出现是因为漠不关心，织田这下注意力是完全从新闻播报的内容上转移开来了，神色认真地替自己另一个好友解释着。
　　而太宰当然知道以坂口安吾的性格不会无动于衷、也猜到他肯定会对主要行动的织田有所支援，他只是藉着这样的话引出坂口安吾相关的问题罢了──而织田这么一说，太宰也就顺势问起了坂口安吾没参加活动的原因，而织田也稍微说了点这个世界的安吾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没了异能特务科这个在其他世界总是他老东家的特殊政府部门，但该说不意外地、他也加入了三刻集团并且从事专门进行情报以及研究数据分析的部门，是典型没有任务时可以准时上下班、但有任务时加班加到几天几夜回不了家却也是常事──而本来似乎因为空想力武器长期使用后出问题（也就是学生太宰的案例出现后）而导致研究空想力的部门开始进行详情保密但应该多少和这个隐患有关的研究实验而为了跟着整理相关数据报告而常常加班，而学生太宰失踪之后，由于他自己拆了藏在武器中的定位器并把珍贵的空想力武器也一起带走的缘故，安吾身为也几乎是和学生太宰一起长大的亲密朋友一半是因为工作量增加一半却是可能也被防备或怀疑他会包庇好友而被勒令只能住在三刻集团附设的员工宿舍，算是被禁足了。
　　在这种情况下，在织田知道空想力计画内情之前他私底下递地图情报给织田找人的方向确实就是友谊的证明了──不然他本来不应该给织田这些资料的。
　　不过可能是学生太宰没有让好友安吾徇私帮忙的迹象，又有上司种田的担保，其实现在安吾已经算是解除禁足状态、也没有人继续严密盯着他监视了，只不过因为工作还是很繁重、安吾并没有从公司那边的宿舍搬回自己住的公寓，而即使不时会和织田通讯并交流情报、但他却像是避嫌般仍自我约束了行动范围而不去公司以外的其他地方，据说连食物等生活所需的用品都是托他工作上的助手代为购买。
　　「好像安吾这么做是想之后更方便找到太宰之后替太宰说情、让公司上层的人对于私自带走『人间失格』的太宰从轻发落才这么做先证明他对上层的忠心的，关于这类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但既然安吾都这么判断了，那我就认为他这么做一定也是有意义的，我也不打算阻止他。」
　　这是说到这部份时织田的补充说明，而太宰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抵住自己的嘴唇，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开口说道：
　　「所以这也是昨天织田先生您用突然用电脑的原因？因为那位安吾先生想透过电脑通讯的方式间接先观察一下我是怎么样的人，对吧？」
　　织田听太宰这么说脸上先是脸上微微一怔，但为此感到意外或惊讶的情绪却不算多，更是也没有试图挣扎或是狡辩一下，而是乾脆俐落地承认了：
　　「确实是这样子，抱歉，之前没和你知会一声。」
　　看织田这样子爽快过头反而让人觉得没带多少歉意的道歉，太宰总有种『不管哪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在这点上似乎都一样』这种无奈却又因为怀念的缘故而不禁莞尔，没忍住略带揶揄地笑问了一句：
　　「承认得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会至少试图掩盖一下的？」
　　「如果妳是太宰的姊姊，会察觉这点似乎也不奇怪。而且安吾也说如果妳猜到了不必特地隐瞒这件事。」
　　大概是比他聪明的友人都这么说了，再加上他确实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多大的问题，织田谈论起这件事的口吻便特别坦然──不过太宰倒也能理解，曾经从事过非日常的黑色职业的人似乎对于一些事情的重视态度总会和人不太一样，不仅仅是织田对于其他人基于各种目的而监听自己或他人的谈话这点不觉得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稀罕事，其实太宰自己也不太介意这点，有他基于自己的目的而使用各种方式监听他人的时候、但他却也不介意假使自己技输一筹儿也被他人用了类似手段，甚至偶尔他也会反向利用这点对其他人传输混淆视听的错误情报，除非在谈论些什么需要百分百保密不然可能会付出惨痛代价的谈话的时候，不然他甚至连点情绪波动都懒得有，更遑论是为此感到愤怒还是如何了。
　　所以两人这样说完之后，无论是太宰或织田都没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太宰随即切换了话题，问道：
　　「所以说不仅仅是明天安吾先生还是不会出现，短期间就连织田先生您想去找安吾先生也都比较困难啰？」
　　「是这样子没错。其实也不是不能拜访安吾，不过三刻集团的出入管理严格，还挺麻烦的，也怕打扰到安吾的工作和妨碍他的计画，所以我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他就是了。」
　　织田点了点头，而或许是少了两个有人可以度过无聊日常中比较轻松有趣的时光、而其中一个生死未卜而多少有些难再回到往日也怀念往昔日常的怅然，织田说完后轻声叨念了一句『也好久没几个人聚在一起面对面说话了』，一双向来将思绪藏在深处的沉静双眼有些出神地凝视了电视上摆着的三人另一张似乎是去那里的游乐园玩时拍的合照的照片发呆了几秒，然后才回过神般、转回视线望向太宰问了一句：
　　「那妳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大概是太宰去过的学校之前织田也去过并不怎么认为换个人去问就会得到更多新情报，织田也没问太宰今天去那里有什么收获，而是自然地问起了太宰接下来的打算。
　　「大概会先翻过今天中也君拿来的搜寻笔记后稍微去附近逛一逛吧，说起来我对周围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今天回来时差点迷路才到家的时间晚了点，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再加上我想先暂时好好整理一下现在知道的这些讯息，我想稍微缓一下步调。」
　　明天预定要做的事情太宰照时说了出来，不过理由却半真半假地现编了一个应付一下场面，而织田对很多事情本来就不爱寻根究底、太宰的说词对他而言还算合理，闻言也没多问，于是又说了句『那妳明天也稍微休息一下、把做饭的事情交给我』这句应该是看太宰脸上有几分刻意流露的疲倦而有的体贴发言后，他们就自然结束了话题。


第167章 
　　隔天醒来，太宰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窗外的景色被阴沉的乌云以及从天降落的雨丝所垄罩着，原先本来虽然冷、但如果不是全身浸湿的情况下温度其实也还算适宜的气温骤然往没被衣物或绷带包覆住的肌肤会被冰凉的空气所沁入的程度，让时隔两天终于换上了自己改过尺寸后的原先那套衣服全套装束的太宰即使穿得算比较多件了，大概是女性的身体体质更虚弱一些，他还是没忍住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下雨了啊……总觉得有点煞风景。只希望晚点雨不要越下越大就好了，不然这套衣服好不容易才乾了可能又要被淋湿了。
　　其实作为一个在成年后爱好变成入水的自杀惯犯，太宰并不排斥自己变成落汤鸡般全身溼答答的形象──爱好嘛，就算有些小代价也无伤大雅。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他就这么一套衣服，虽然可以借用一下学生太宰的日常服，但性转后有些不太方便的就是穿男性的衣服由于身材不像少女太宰那个年龄时那样胸口起伏十分含蓄，学生太宰的日常服衬衫又是那种釦子开口在正面的衣物款式，为了让钮扣不被撑坏导致当众出丑的尴尬场面，他总要用力缠胸缠得紧一些，也因此即使一向缠惯了绷带、但体型的变化却导致他胸口那边总有些令人难受的压迫感，他原先自带的衣物在性转后虽然大了一号，但稍微修改之后穿起来却舒适多了，至少胸前不用缠得那么紧绷了。
　　当然也不是不能去买新衣服，不过对买衣服太宰实在不像真正的女性那般热情、他多少有些懒得去买些替换衣物，再加上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织田的钱，太宰花起来多少还是有点罪恶感的，也没办法那么大手大脚地随意花用，昨天下午买的东西除了心虚买给织田的面包以外也都是他必须要用的东西──而现在这样女性躯体的合身服饰微妙地处于『必需用品』和『任务结束就不会再用到的一次性道具』。
　　即使因为穿着而忧虑了一下，但太宰凝视了几秒窗外的雨景后，仍是没有改变预定的行程，先是简单地弄了点西式早餐──经典的煎蛋配培根外加几片吐司，太宰记得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过织田作早上都这么吃的，这也确实是早上不想起个大早折腾太久的现代人来说相当简便的早餐选择──，太宰先用完并把还在睡的织田的份放在电锅保温并留个纸条说明这点后，他也没有等织田醒来再出门的打算，借了把鞋柜那边摆放的红伞就拿着昨天学生中也送来的他们两人先前调查的笔记慢悠悠地出门了。
　　原先太宰的打算是在一个有适当树荫、可以享受暖洋洋的阳光又不至于被晒得太不舒服的公园里悠闲地度过上午时光的，但天气骤然下起了雨来，太宰倒也不执着，而是找了家全天营业的快餐店──咖啡厅这类比较有情调、可以待着消磨时间的店大多要更接近中午的时间点才会开门，但他昨天以性转后的模样去咖啡厅后的体验并不太好，虽然那可能只是单独店因为其他因素导致的问题，但今天再让他去他也仍是兴致缺缺。
　　于是太宰脑中思考一转，就愉快地做出了这个决定──况且比起以学生来说再平价的店价位仍是偏高的咖啡厅来说，快餐店视更容易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出入、或者说就是少年人大量出没的地方。太宰严格来说并不是典型的那种娃娃脸，更不像江户川乱步那样凭着性格从举止中透出来的气息而即使已经快三十了也仍给人一种毫不做作的少年感而容易让人下意识低估他的实际年龄，但专门钻研过乔装技巧后太宰就发现了所谓的神韵是个很玄妙的存在，他只要稍稍改变神情气质并拿出当初年少时对外常使用的活泼表情、让神态间自然流露的接近于稚气的天真气息，又收敛起开始工作后的社会人士特有的干练沉稳气息，也同样能让人忽略他的年纪，再穿得休闲一点，本来即使成年了但说真的年纪也说不算很大的他混在一群年轻人中也不显得违和或突兀。
　　当然也有缺点，年轻人多就代表会比较吵闹──但太宰个人倒不讨厌不直接烦到自己眼前的环境背景音的喧嚣，再加上吵闹也有吵闹的好处，至少他和其他人的交谈并不会轻易被路过的人耳朵捕捉到且还听得太清楚。只要适当遮掩过后，反而是谈话的好地方。
　　──现在就等人直接找上门了。
　　太宰弯起手指轻巧地弹了弹他点的汽水的杯盖，也不立即喝这杯为了留在店内而点的饮料，而是打开那个外表十分普通朴素的笔记本，随意抹了下封皮在路上沾到的些许水珠后，他姿态悠闲地开始读起内容。
　　──几乎是能找过的地方都找过了一遍了的样子，原来如此，看来织田先生之所以对于我让他退出搜索并专心写当作诱饵的小说这么快就答应，还有中也少年这么乾脆地就听红叶小姐的话放弃继续搜索，也是原先也不知道该继续往哪里去调查了的关系吧。
　　太宰翻阅过后，看着里面十分详细且几乎把他们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一遍的搜寻纪录，微微挑起了眉、却不算太意外──他看过最大的感受反而是他感觉到了织田让他再把他们找过的地方重新找一遍，应该更多是希望太宰与学生太宰除了男女以及年龄差在细节上的微妙差异外几乎一样的样貌真的在他们没想到的地方可以起奇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太宰控制着翻阅的速度，等翻到尾端时，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而雨势相较于早上来说并没有减弱，而或许是中途曾短暂地停顿过一段时间，此时人里想躲雨般进店的客人增加了不少──太宰暂时放下脑中转着那些关于正事的思绪，抬头遥望着柜枱那边的菜单图片思考自己中午该点什么时，一名穿着有点破旧的皮夹克的纤瘦少年态度相当自然地凑了过来，手上拿着装着汉堡套餐的托盘，神情相当自然地开口说道：
　　「美女姐姐，我可以和妳并桌吗？」
　　太宰望向少年，少年的脸很陌生也很普通，就是典型人们看着亲切但很难留下印象的大众脸──除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相对少见的鸢色眼眸，形状极为漂亮，就连缀着的眼睫毛也显得像是精细地描绘出来的装饰品般点缀着这双眼眸，但比起眼型姣好的这点来说，其中那种似乎能穿透人般过于明澈的目光却是真正让人见之难忘的原因。
　　而太宰──他也有一双相同的双眸，不过比起少年时毫不知道遮掩自身眼神的透彻，他此时学会了收敛而目光表面上更加柔和内敛，少了那让人不敢逼视的锋芒。但让他欣慰的是，这双少年的眼虽然锐利、但却没有被阴霾遮盖了原本双眼里刚有的亮光，没有只仅存着不知针对谁的毁灭般几乎是刀刃的尖锐。
　　太宰他笑了，他轻快地按了下手上一直拿着的笔后转了下笔杆，语气轻快地应了下来：
　　「当然，请坐吧。」
　　说完，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在他开口前就已经从容落座的少年的脸孔，仔细进看果然发现了易容的痕迹，太宰也没想到这个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少年──也就是他来这个世界一直在找寻的目标人物、职业是学生的年少太宰治──他居然能这么精通这种本来以一个好人家的学生来说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并学习的不入流技巧，这让他多少有几分意外，也因此一半是称赞也一半是调侃地说道：
　　「不错的乔装。我还以为你会用高科技手段。」
　　太宰这么说是因为空想力武器搭载的那什么光学迷彩系统确实非常厉害，要不是担任魔法战骑的几位都是他在自己世界十分熟悉行为习惯的人的同位体，只怕太宰也不见得能认出来套了迷彩后完全大变样的魔法战骑的外皮底下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同位体──太宰想过学生太宰这么久不被找到，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这项科技改变了自己的样貌，但却没想到比起高科技他选择的却是传统也麻烦一些的古典手段。
　　「高科技在森先生那边有办法破解。而且那个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至少在那个固定的形象被人所熟知的情况下，用了那个会更麻烦。」
　　学生太宰瞥了太宰手中的笔一眼，看太宰笑着用口型说了『信号屏蔽器』──这也是昨天太宰买了零件后自己简单组装后的成品，而且让他有些庆幸的是，这个世界固然有空想力武器这样的高科技，但在窃听以及定位等太宰专门学过组装与利用的器械上，这个世界与他的世界的水准相差无几，这也是他这么放心大胆地利用之前地讯息来让学生太宰来见他的主要原因──，他才轻轻耸肩后回答道，并拆开了吸管的纸包装安到饮料盖上后拿着也是选了汽水的套餐饮料喝了一口。


第168章 
　　学生太宰回答时太宰则是安静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虽然行动和脸色、到说话的声音似乎都看不出哪里特别虚弱的端倪，并不如太宰先前想像的那样是重病后气若游丝的病弱模样，但是从那比正常来说还要慢几秒的反应速度、以及呼吸上细微的节奏变化，以及藉由插饮料吸管隐瞒的一瞬间手不自然的细微抖动，都显示他实际的状态不如他精心伪装与维持过后那样良好。
　　可能学生太宰也注意到太宰彷佛看透他表层的康健伪装的透彻眼神，他原先脸上带着若有似无微笑的轻松神态微微一敛，稍稍错开了目光，但可能太宰体贴地没直接戳破这点、也没将对于他真实身体状态的担忧与关心的情绪表现得太夸张，他的神态倒也还算平静，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
　　「妳传递讯息的方式太冒险了，就没有想过如果我过于谨慎而没有第一时间来接触妳、妳被森先生那边的人带走的可能性吗？」
　　学生太宰说的是太宰利用虚假的目击情报让学生太宰注意到他身上的特殊之处并藉此传递『我能帮到你，来见面吧』这样隐晦讯息的事情，由于太宰在拐弯入小巷内试验之前并没有特地避开监视器，或许像少年中也那样显然没有能调阅那附近监视器的能耐的少年或许会真以为出现在现场的就是学生中也，但对森博士这样的大人却不一定了，透过太宰在隐蔽自身前的动向推测，只要他们不傻就能猜到太宰才是真正消除黑之机关杂兵的人──但这点太宰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却更像是无声逼迫学生太宰在短时间露面一样，学生太宰心知这点而故意提出这件事来，也多少有点拐弯抹角地谴责他的意思在内。
　　「因为我们彼此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我有我的目的，而你也想摆脱你现在身上的异状吧。」
　　但这点不清不重的责怪意味对太宰来说就如不存在般，特别是都是『太宰治』，他很清楚这种表达方式就代表学生太宰并没有真正为此感到不快，再加上第一个任务世界养育少年太宰的经历与体悟确实改变了太宰的许多观念，他对于同位体的态度比起最开始的『随便怎样都好』的漠不关心，可以说之后几个世界都是带着比较倾向于善意与包容的温和态度，他也没有介意学生太宰这多少有点接近闹别扭的指责，而是温声答覆道。
　　但就和太宰说的一样，他们能浪费的时间都不算多了，太宰挂念着仍未被他扭转回正确命运的那些死去的熟人，而学生太宰的身体也不容乐观，再加上他之前冒险丢出的问题确实如学生太宰所说有所隐患、很可能稍微托一点时间森博士的人就会冲出来包围两人并强行带走他们，他也就直切切入了正题，他下巴轻抵在双手手指交叠的中央，望着学生太宰接着开口说道：
　　「你已经知道我到底是谁了吧？但看来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平静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抱有疑惑至少对我的身分提出几句质疑的。」
　　太宰指的不只是学生太宰知道他胡乱编造的『血缘家庭的姊姊』这样完全是胡扯的假身分、而是从神态反应细节的地方猜测到学生太宰似乎已经知道了太宰是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因此他没有多余的针对身分上的提问与质疑，而是自动进入到已经确定了自己人阵营而省略试探开始了交流，这联系到太宰之前看到学生太宰在小说中附记的某段文字，不禁让他有些奇妙的猜测和联想，而明人不说暗话，他半开玩笑地用确信的语气这么说的时候，也是直白把自己的疑问丢了出来。
　　「是啊，毕竟妳是我叫过来的嘛──只是我也没料到来的会是女性的同位体，最开始之到这点后我是真的稍微有点吃惊。」
　　学生太宰微微点头，平静地丢出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爆炸性的发言，即使是太宰也不禁一瞬间惊得睁圆了眼，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以同样笃定的语气接着说道：
　　「所以那个『心愿能量』果然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我（系统契约者）』的同位体。所以我现在是你枕着『书』做的梦境之中进行任务的？」
　　学生太宰疑似知道系统与任务的存在这点让太宰确实有些震惊，但意识到他并不完全知道他一路走过来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误以为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就是女性后，太宰还是多少冷静了一些──至少没有听到前半部分时那种自己所在的一切都是他人编写的既定戏码或是自己与世界都是虚假的那种令他几乎如坠深渊般的绝望感受，也因此这么说的时候态度已经恢复了平静，让学生太宰似乎多少有些预料外般地看了他一眼，才接着答覆道：
　　「是也不是，你现在不也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吗？不过在梦境编写完之前，你所在的现实还暂时无法如你所愿而被覆盖罢了──详细的不方便在这种场合里直接说出来，我都写在笔记本里了，在我用餐的期间你尽快翻阅完毕吧。」
　　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完，学生太宰早有准备般把一本和太宰手上的笔记本只区别在封皮颜色不同的笔记本递了过来，太宰也对此没有异议，接过之后就立即翻阅了起来，而学生太宰则是开始和一个中午到了快餐店吃饭的普通少年那样开始拆汉堡的包装纸袋，似乎一心都扑到了期间限定的蟹肉堡一样专心享用起了午餐。
　　──这个世界最开始和太宰的世界的分歧，来自于某为能让濒死者起死回生的年幼少女捡到了一本空白的书，并把它当成普通笔记本在某次受到重大打击后在上面写的一个发泄情绪的话语开始的。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异能就好了，异能什么的根本不能带给任何人幸福──』
　　年龄仍稚幼的少女在激愤与悲伤之下这么写着，滴落的泪水沾湿了笔记本、模糊了几个字的字迹──但她却没有料到她写下来的这句话令世界从此改变了，在那一刻起世界上的异能消失了，除了正在使用异能的异能者以外，在那一刻还未使用异能的其他人都未曾察觉到这点。
　　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世界上失去了异能的存在，某位为了自身目的能不择手段的军医为了逼迫想放弃使用能力的小少女，当着少女的面射杀了一直以来都很关心少女、曾笑着给少女一只金属蝴蝶的青年，少女终究是无法亲眼看着关爱自己的人在眼前死去，和平行世界的她一样，她选择放下自己内心的悲鸣与抗拒、对眼前无情的大人妥协了──但和平行世界的小少女不同，这个世界因为小少女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书』上书写了新的规则，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异能，所以她即使妥协了也救不了曾给予她支持的那名青年。
　　发现了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而失去了异能力、作为世界基石兼许愿道具的『书』也无法在有能力重新改写世界，察觉真相的小少女对于自己间接害死了青年的自责以及来到战场以来累积的心理压力而彻底崩溃了──抱着悔恨与绝望，小少女留下了书写着真相、也被泪水打溼颤抖的字迹的遗书之后自杀身亡了。
　　而那名军医也不好过，他坚持的最优解而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依窃在异能的消失后变成了一个笑话，而他为了自己理想的决策而冷酷的逼迫更是无意间害死了其实他内心确实很中意、如果小少女没有能令濒死者复苏的异能或许能毫无杂念地疼爱对方的少女，秉持的理念更是在这次事件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可以说这名军医人生最迷茫也最自我怀疑的时刻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了。
　　而在军医为了小少女的死而伤神、事业方面更是因为这次的过错以及改变的局势而直接被休职处分了，在迷茫的期间，他偶然遇见了尝试自杀的年幼男孩──或许是男孩自杀的举动让他被唤起小少女的死因而起了刺激，他救下了男孩，并下定决心像是变相补偿他因为疏失而没能救到的自杀的少女般去扶养他、抱着后悔与赎罪般的心情对男孩倾注了必要以上的情感与关怀。
　　简单来说，就是男孩与军医相识的时机太过凑巧，正巧正值人生最低谷最灰暗的迷茫期的军医因而把他当成了人生支柱般、但说来或许也只是用来减轻自己内心后悔的一个特定的对象，所以收养他为自己的养子并加以疼爱。
　　自杀的男孩对此心情微妙，但他确实对军医有点感兴趣，再加上他也需要一个养育他的人所以就留下来了──时光流逝，普通地逐渐成长到大的他和当初自杀成功的少女一样，偶然接触到了书。
　　那时的军医已经重新振作起来、甚至修成了在此之前并不特别在意的心理学成了一名博士，并与希望可掌控地复苏异能的其他合作者进行了长期的研究实验。而已经失去原先神奇作用的『书』在确认已经无法被使用后，作为一个少女的遗物与警惕自己不要重蹈覆辙的纪念品而被博士要走了，并意外被顽皮的少年所翻了出来。
　　或许在世界的设定中少年本就是特殊的人们之一，即使失去了异能也同样是如此，其他人研究不出所以然的『书』被少年意外发现了奇怪的用途──只要枕着『书』入睡，他就能自由观看自己世界所发生过的过往或是其他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故事。
　　在试验了几次之后，也知道博士与其他大人打算做的事情的少年因为好奇，观看了『假使当初与谢野晶子没有捡到书并令世界上的异能消失』的世界线原本会发生什么事情──然而少年后来回想，他就如同不听劝言吃下智慧果实的亚当夏娃一样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也因为无知与轻率而触碰了他不应该知道的知识。
　　他知晓了假使当初异能力没有消失，他与信赖的养父的关系会是怎么样的情况，而他所认识的人又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后，而他现在还没见到面、但可能在未来认识的很喜欢的朋友又会因此而死的这些悲剧──而原先对现在生活虽然还是有想自杀一下的厌世感、但姑且还算满意的少年再也无法用相同的眼光看待现在似乎都挺幸福美满的一切了。
　　并且，少年在知道了拥有异能的正常世界会发生的一切后，想到博士现在正试图复苏异能的事情也感到了恐慌与不安，害怕着相同的事情也在异能复苏之后在这个世界上重现──即使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机率不高，但感性却让他心底深处因此产生了不理性的恐惧，这样的恐惧甚至高于因此对养父升起的那丝芥蒂。
　　于是──少年为了避免这样的未来，他开始了自己的计画。


第169章 
　　太宰在看到学生太宰使用的涵义有些微妙、以超脱个人想法的第三人称叙述进行描述的开头就挑起了眉头，虽然他也不觉得学生太宰的性格会使用彷佛自我剖析还是告解般的第一人称进行叙述，但最开始连自己都没当成主要叙述的角色这点还是让他有几分意外──但看着他倒是理解了原因，或许是他觉得用这种方式更容易叙述他透过书看到的太宰可能想知道的情报，才用这种小说般的笔法叙述的。
　　剩下的部分用太宰的方式简单总结，就是为了阻止空想力计画背后的秘密目标达成，而这个世界的森博士确实比起其他世界的森鸥外对太宰治多少是抱着对好用的工具般的态度来说、确实是疼爱到了都有点让人觉得恐怖的程度的情况下，他在知道以『吸收』为核心设计的『人间失格』在人体对空想力的代谢率低于吸收率的条件下久了可能会出问题的情况下，试图用这件事情阻止森博士他继续这个计画──但太宰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就算疑似『梦见』过他曾经的经历，但没真正在那种无时不刻都得如履薄冰地运用自身冰雪般的智慧才不会不慎而死的生活，学生太宰即使有同样的聪明脑袋但还是太天真了。
　　首先，空想力计画并不是只有森博士一个人参与、而是三刻集团的多方大人物共同决定要执行的计画，就算这个世界的森博士真的看重学生太宰到可以为了他一定程度放弃他秉持的最优解，但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不干就能终止的事情；再来是就算因为这个世界的与谢野晶子的死而让他看待那时候自己捡到的自杀少年的态度有所不同，但他也只是把他内心仅剩的些许柔软之处与对曾经自己错误导致的愧疚之情安放到学生太宰身上而对他比较特殊罢了，对其他人他仍是那个为了自身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理性大人，更不用说森博士振作起来除了把他欠晶子小妹妹的疼爱之情与歉意都灌输到学生太宰身上以外，更多是他后来把大半的过错都推到了『异能力从世界上消失』这件事情上，推动并完成空想力计画背后的隐藏目的也是他绝不会放弃的赎罪行为之一。
　　结果就是即使因为学生太宰突然病倒、并发现过去在他体内淤积的空想力不知怎么了成为一个无时不刻都在吸收学生太宰生命力的一丸团起来并很难靠缓慢拔除来除去、要除去只能整个一次转移的能量球，之前因为还没到晚期才没影响到学生太宰的精神与没有明显的身体异常，等发现时就太迟了，这件事情确实导致森博士确实有些后悔和心疼──但他后悔的却是早知道不该让学生太宰加入其中、应该去找其他人间失格的适应者（倒楣蛋），而为了救学生太宰，他更是想出了用劣化版的人间失格让无辜的其他人强行吸走学生太宰体内的病灶并以其他人的性命来换养子的性命。
　　这个治疗方式太宰多少就猜到了，也知道学生太宰肯定是接受不了才选择了离家出走──他们就连自己背负着自己的生命都活得很辛苦，更不用说还要背着其他人为他牺牲而死去的性命的重量活下去了。或许有些比较自私的人会觉得只要能活下去怎么样都好，但他们是『太宰治』，比起『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正常人的生命观念，他们是宁可自己能早死早超生的那类少数人群，比起这样他宁可自己死了就算了，更不用说没待过黑手党的学生太宰比起太宰来说还是多了一些良心的，他也不想为了自己活下去的事情而害死其他人，这样活下去会令他感到自己活着的每一瞬间都让他感到羞耻并令他自己都心生厌恶。
　　而也和太宰猜测的一样，学生太宰在弄清楚森博士想要怎么救他、也知道即时如此他仍没打算停止空想力计画后，失望之下他果断请求了认识的朋友中最有正常人眼中的道德良知的安吾帮忙隐藏行迹，而他自己则是乔装之后顶替了原先安吾那个随身助理的身分待在安吾身边，而安吾之所以自主禁足除了避嫌和他对织田说过的理由以外，更多是考虑到学生太宰的体力确实因为这个突然爆发的疾病而日渐衰弱，假扮他的随身助理这件事情就代表学生太宰为了不露馅得跟着安吾东奔西跑、安吾的行踪太活跃的话会增加好友的负担而让他作出的决定，这样也负责照顾他生活琐事的助理也跟着他一起老是待在他所在的公寓里也是不会让人起疑的事情。
　　而至于真正的生活助理，在安吾给了一笔封口费后快乐地以其他人的身分拿着安吾报销的旅费坐邮轮去国外度假去了──就算事后森博士终于对安吾起疑而查到生活助理的异常，也因为人跑到国外去了而短期间无法求证，也算是如果不小心暴露了用来拖延其他人发现真相的时间的措施之一。
　　太宰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学生太宰利用向明面上已经没了用处的『书』许愿而做了成功的话会覆盖现实的『梦境』、让太宰接到了相应的任务并来到这个改写世界专用的梦构成的『任务世界』中帮他解决身体问题的情况下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的这件事情──和正常世界中书是直接书写出符合逻辑的设定与事情就能生效的情况不同，向太宰这样间接利用或是学生太宰这样世界设定被扭曲后的书就会以梦境的方式来先模拟出世界的轮廓再进行现实的改写。
　　所以这个世界的晶子小妹妹当初随手一写就让世界的改变立即生效，但学生太宰却不得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来改变现实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被改写到连根本都歪曲了的程度了，才需要用这种预先模拟的方式来推算是否符合逻辑──而太宰的情况也差不多，魔人扭曲了他身边人原先的命运扭曲得幅度太大也导致世界设定的偏差大到以书自带的基础演算功能无法简单推算出书写在之上的事情的合理性的程度，再加上太宰再次改写的幅度也不小，才会需要这样跑到其他世界完成任务这点来收集改变并演算太宰希望的可能性后会产生如何世界。
　　而学生太宰让太宰来从根源上改写世界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但却只有身为外来者的太宰能做到。
　　空想力计画最开始的想法是这个世界是质量守恒的，已经存在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所以三刻集团的大人物们认为或许他们的异能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而是变成『依旧存在于体内但无法使用了』的状态，而状似失去效用的书也被认为其实在想办法激活封闭的特殊性后也可以起到重新改写世界的效用（从学生太宰做的事情看来，这点未必不是错误的）──所以他们想要透过寻找其他可用的非自然能量来重新激活人体内被封印的异能力，并且透过这样的力量人为重新制造特异点看能否让书因此而重新发挥效用。
　　而因为用新能源人为制造特异点的方法还有待尝试，所以才有了尝试以『大量吸收并不断浓缩凝聚』构想而制造的『人间失格』、以『大量吸收后一口气以剧烈变动的方式释放』构想而制造的『汙浊了的忧伤之中』这两个空想力武器的初代机械，而之所以有扮演魔法战骑打黑之机关的戏码除了藉此刺激横滨市民的脑波而收集空想力以外，也是想看这种两种空想力之间的激烈碰撞是否能有类似特异点的现象产生。
　　而学生太宰叫太宰来比起救他的性命，更多却是希望他带走这个世界的书来结束一切──书除了太宰手上的那些以外，为了空想力计画的实施，也被撕下了数页并分别藏于空想力武器之中以及产生黑之机关的设备之中。
　　而这个世界的书交给太宰世界的书这件事就和太宰必须去其他『太宰治』的梦境来帮忙编写梦境中的故事线来获取能源的这个代价一样，也是这个世界学生太宰想稳定「世界无异能」这个现实需要付出的代价──因为这个世界如果需要稳定下来、曾为世界基石的书反而会变成一个不安定的多余存在，而世界意识和世界基石是两码子事情，书只是他们用来沟通世界意识的道具，却不完全是这个世界本身，所以被太宰给带走除了世界上少了一个许愿道具以外并不会造成其他影响根本问题。
　　而事实上学生太宰已经回收了绝大部分的书页，空想力武器包括人形自主兵器爱丽丝核心内的书页都被这个世界因为生长经历而在机械这方面上专精的学生太宰在失踪前都偷偷弄出来带走了，再加上原本没用到空想力计画上面的书就一直都在学生太宰手中，现在就只剩下不由森博士负责的黑之机关工厂他没机会接近而还没回收那边的书页，等太宰回收之后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可以说顺利完成了。
　　「不过我说啊，你也真大胆，就直接把贵重的书拿来写说明不会太浪费了吗？」
　　看完之后，这才知道手上被学生太宰随便拿来写这些真相的笔记本其实就是被他粗略伪装过后的『书』之后，太宰心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手中在头几页还有疑似学生太宰小时候顽皮乱画的涂鸦的笔记本，饶是他也不禁有些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但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书被封印了原先的用途的缘故，即使太宰身上有被动触发的人间失格但拿着书也和拿着普通笔记本一样没有任何异状，这也是他翻开前没想到学生太宰随随便便就把在其他有异能世界里是人人争夺的贵重物品的『书』拿来乱写的缘故之一。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这玩意儿现在就得带着强烈想法枕着入睡才能使用，使用后的效用也和原先完全不同了，空白着也浪费，我拿来乱写反正也不会起作用，拿来当笔记本用有什么不好的。」
　　已经吃了一部份套餐内餐点、正在喝汽水润喉的学生太宰半点心虚也没有，理直气壮地说完，就像是对真正一起长大的亲姊姊般态度自然地提出了『我吃不下了剩下的姊姊帮我吃完』就把还剩下不少的汉堡和薯条推了过来。
　　……这个食量甚至比我在差不多年纪时情绪最抑郁的时候还少，看来身体真的状态很差啊。
　　太宰留意到剩下的份量，即使『太宰治』都是食量不大的胃口，他剩下的量也算多──直白点讲他这个汉堡也就咬了两三口而已，其他薯条汽水之类的量也动得不多，而别的也就罢了，就连包着太宰治们最喜欢的蟹肉的汉堡都吃这么少实在不正常。太宰见状都有点想叹气了，也没拒绝对方自来熟地让他帮忙消灭剩下的餐点的事情，只是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比起这个，你的手伸过来，我先帮你把你身体里不好的东西弄出来无效化吧──不用担心，人间失格对空想力也是能够消除的。这样你也会感觉好受一点吧？」
　　说着，太宰拿出了陶瓷苹果，而学生太宰也不矫情，乖乖地把手伸过来让太宰把陶瓷苹果轻抵在他手上并启动了藏在其中的器械的开关──陶瓷苹果微微震动，或许是空想力在学生太宰体内集结而的漩涡在刚触碰到他肌肤还来不及沁入其中就被无效化了，太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学生太宰的神色却霎时轻松了许多，原先在开始被完全吸出前不自觉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气色也好多了，至少那种努力遮掩仍被太宰感觉到的奄奄一息状态消失了。


第170章 
　　解决了眼前少年的问题，太宰正好也肚子饿了，再加上学生太宰都让他帮忙解决了，于是他就不客气地拿起对方吃过的蟹肉堡吃了起来──这家店的蟹肉堡意外做得不错，烤得表层微焦但内薪柔软的面包夹着调味得恰到好处的蟹肉沙拉，配合着包裹着柔软蟹肉沙拉的新鲜蔬菜又多了一层不容易让人腻的爽脆口感，吃起来十分美味。让许久没吃过快餐而不自觉拉低对快餐食物评价与期待的太宰觉得意料外的同时也十分满意。
　　学生太宰大概原先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太宰居然会真的吃其他人已经动过的食物──哪怕那个『其他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一样──，他像是感到不可思议般歪头凝视着太宰，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意外地说道：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妳比我以为的还要温柔多了──妳确实是『太宰治』没有错吧？」
　　说着，他戳了戳他给太宰的那本笔记本──看来他应该从太宰的一些动作细节猜到他是拥有黑手党经历的『太宰治』，只不过和太宰一样学生太宰对于自己变成女性的可能性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之前似乎也没透过变成了『梦中读物』的『书』窥探过自己是女孩子的世界，太宰看他嘴上问着，却打量了一圈他的长发和明显男性不会有的曲线，看起来是有点怀疑太宰表现对他的包容是因为他是女性而被周围人对待上的差异导致的。
　　「如假包换的『太宰治』哦～就和你对美女姊姊态度会绅士一点一样，我对于可爱的小帅哥也比较有耐心的。」
　　由于不打算被用『原来另一个世界的我居然是性别认知障碍患者』的异样眼神凝视着，太宰也不打算说出他自己，于是他刻意没有否定他内心的猜测，而是故意以默认般的态度语带调侃地答覆道。
　　闲聊了两句，太宰也在期间先缓解了身体对于进食的急迫感后，便切入了正题：
　　「想好该怎么回收最后一页书页了？你也知道最简单便捷的方法是什么吧，做好觉悟了吗？少年。」
　　──最方便得到隐密的黑之机关工厂那边书页的方法不是他们偷偷潜入，而是寻找有权限进入的内部成员『共犯』才是最安全快速的。太宰这么问也就是问学生太宰内心因为各种事情而对养父森博士内别扭的情绪到底愿不愿意为了这件事情而去解决了。
　　学生太宰也清楚太宰这么问背后的意思，原先还算放松的神态顿时以一种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的微妙方式紧绷了些，他垂下眼帘、手指玩着先前用吸管前拆下的长条纸包装，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
　　「好过分～妳这样不就是等于在劝我去自首吗？让我先把所有内情都告诉大人然后看我被惩罚就再一边偷笑之类的，太过分了麻由姊～」
　　「但真要说的话，你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而怀疑博士对你有几分真情，但就这个世界你们之间的情况来说，应该是私底下偷偷把使用在空想力设备中的书页拿走的你是先背刺博士的人吧？当年我和那一位还可以说是在最优解这方面观点起了冲突，就算被背叛也死得比较明白，但博士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说的话，他永远也无法释怀──就算要和解，也要彼此知道对方到底哪方有错又为什么犯下那样的错误的，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就算原本其实有了解到彼此真正心意而成为真正的家人的可能性也会被这些事情所抹灭的。」
　　看完了一切，太宰哪里不知道学生太宰对森博士态度微妙的原因并非真的是像他的世界的森鸥外那样做了什么背弃他的事情，而是原先他本就在清楚森博士收养并疼爱他的理由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与谢野晶子无法再偿还的歉疚、本来就有怀疑当初是不是就算不是他而是其他自杀的孩童被森鸥外捡到的也会享受到同样的待遇，即使他也清楚这种东西要计较的话根本掰扯不清而压下了这样的疑惑，但能看见平行世界的『太宰治』与『森鸥外』间的关系、特别是太宰这样有异能世界的黑手党版本的故事后变成了心底无法拔除的芥蒂才有这些反常叛逆的举动──他清楚并理解学生太宰的不安，但他也知道对目前就连织田作都认为对学生太宰很好的森博士来说，自家孩子的叛逆期来得既突然又莫名其妙，而以他的智商不可能没留意到这次事件背后学生太宰这边的背叛行为，但他却仍没有对谁说过学生太宰所做的事情，这种算是包庇的行为已经对他们来说能看得出来算是能知道这件事情上森博士的立场了。
　　这也还是太宰第一次看到『森鸥外』在这种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正事上为了『太宰治』的任性做这种程度的退让的，即使这不代表森博士就会为了学生太宰而抛弃最优解，但他察觉到也不免有些动容，也因此即使他本来对自己的同位体都是不过于干涉主义的态度，也没忍住多嘴了──就算多事，他也仍是有些感伤地垂下了眼帘，轻声说道：
　　「我也知道我说这些是多管闲事，但是──至少你们这边没有一件无法原谅的过错而完全没了真正和解的可能性，我希望至少能有一个世界我能见到既然你们和我们的情况截然不同的情况下，也不要走到我们那种已经注定覆水难收的结局。」
　　太宰不可否认自己确实有的时候比其他人以为的还要优柔寡断，当初因为织田作的牺牲他走得坚决也绝不可能再回头向森鸥外低头，但他在知道他们充满如履薄冰的利用关系中却也曾有少许的温情时刻过而无法真的狠下心看着那个人因为不公平的理由而冤死，这次却也把森鸥外归纳在自己必须把被扭曲的命运扭正并试图挽救的成员名单之一，但就只是因为森鸥外确实够狠、当初做的事情也是太宰永远也无法原谅的背叛，他就算真的复活了森鸥外也不代表他愿意和对方缓和关系──但真要说对此完全没半点不甘心，太宰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即使非常非常稀薄，但存在就是存在，对他这样聪敏的人来说完全无法做到自欺欺人地强行无视他内心曾有过的情感与触动，就算他表面上能伪装得不露破绽也一样。
　　太宰他与中也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面对大义之前太宰却多少会因为私情而犹豫挣扎一瞬才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中也永远都会把个人私情抛却到脑后，毫不犹豫地去做他应当去做的事情、从没有退缩或是被软弱所绊住脚步的时候，哪怕平日表现中中也似乎是更有人情味的那一个，但真正遇到两难问题时中也才是那个真正把理智摆在自身感情之前、会毫不犹豫实行最优解的那个人，反而是被森鸥外曾认为与他相像的太宰做不到那么乾脆俐落──在旁人看来他们两人的差距或许就只有区别在那短短的几秒，但对彼此来说，却已经是明了到能理解对方与自己不同的差别。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赌一把吧。」
　　而也不知道是正因为清楚即使性别不同、太宰也是梦里那个有过黑手党经历的『太宰治』，也知道他们世界那些复杂纠葛的恩怨，学生太宰才更能理解他能这么说是蕴含了多少复杂的心思与情感，也因此知道这是他暴露几分脆弱之处才会说出口，多少有点对他的这种表现有所触动──而且就和森博士重视学生太宰一样，学生太宰要不是因为在乎养父也不会纠结这么多有的没有的问题，要是不在乎的人以太宰本身的性情来说他们怎么看待自己的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也因此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或是给了台阶下一样，学生太宰的态度软化不少，同意了和森博士好好谈谈的事情。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这边的事情几乎都是我来、妳却轻轻松松地坐享成果也太不公平了，所以在事情完成之后我有个件事情让妳帮我去做，妳答应了我再去找森先生谈话。」
　　不过和上个任务世界大包大揽地不允许太宰对自己的世界干涉太多的少女太宰不同，学生太宰似乎对于自己得应着头皮去和森博士聊聊、但太宰却闲着可以在一旁看戏并等结果这点有点心理不平衡的微妙不爽，他刚点头说完就立即这么说道，并直直望着太宰、大有他不答应他就要耍赖反悔的架式。
　　「可以啊──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我能力可及的都没有问题。」
　　太宰也觉得这次自己坐享其成、似乎最开始到处打听学生太宰的个人情报以外没做什么正事，甚至来这个世界不到一周就可以收工回系统空间这点也微妙有种自己是坐享其成的奸商般的感觉──虽然能轻松点是很好，但可能是过去在黑手党时期被森鸥外压榨得太狠，太宰多少有了点曾被他自嘲是劳碌命的微妙职业病，再加上任务这次结束后应该也差不多了，太宰不久后就即将面临他出身的世界被改写后的结果，就算他一贯对自己的头脑十分有信心也估计能达成想要的结果，但在这种重大的事情面前他心底难免也有几分紧张和近乡情怯般的情绪涌动，结果就是他莫名有点静不下来、能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他也十分欢迎。
　　「我想请妳帮忙的是──」
　　而学生太宰开口并这么说了──


第171章 
　　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云──这样老套到毫无新意的景色描写，却是太宰现在托着腮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时，看着窗外不管怎么变动的景色中唯一不变的这片蓝天后唯一留存他脑内的感想。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太宰没有问细节，但却对于『太宰治』真正想要做一件事情绝不可能失败这点倒是很有信心，除了要厘清自己自身的情感这点偶尔有点胆怯，但失败了话最多伤心一阵子、他们还是有能够逐渐收拾起心情重新站起来的坚强，只要不是一击真的把他从头到尾都打碎到无法修复的程度，『太宰治』他们对于各种来自现实和人心的打击的承受能力意外的没有其他人想像得那么脆弱，不然即使有命运扭曲的垂青、以他们的聪明才智真的打从心底想死，有过自杀这么多次经历的他早就死在某一次的绝望之中了，而不适到这个年纪还活蹦乱跳的──真的谈心失败，也就是变成太宰要想办法把学生太宰捞出来并且用备用方案独自偷取黑之机关工厂那边的『书页』罢了。
　　但幸好是学生太宰那边顺利成功了，多年以来的心结似乎也终于解开了──但任务完成后，太宰也没有急着离开这个世界，而是按照约定作为同行的大人、他和以『家族间的毕业旅行』为由和一脸不情愿的森博士说了一声后就决定要去以前就想去的地方玩的学生太宰一起踏上了旅途。
　　当然森博士好不容易和自家这些年一直在闹别扭的孩子谈开来、正是开心地想要多享受一点久违的温情的时候，再加上太宰之前声称他是学生太宰的姊姊、学生太宰因为方便也可能是懒得解释而没说出他真正的身分，他对于学生太宰要和血缘上的姊姊两人单独旅游这件事似乎燃起了不必要的类似『搞不好一趟下来自家小孩就改变主意要回原本的家庭了』的危机感──即使就算原本学生太宰没让太宰一起去而是邀请森博士，还要得学生太宰背地里做的好事而善后而不得不留在横滨的森博士也没办法去就是了，但他像是替代这点般、派了原本是作为他的守卫而制作出来的自主行动人型空想力武器爱丽丝一起跟着过来。
　　总之，就变成了一个成年女性（外观）、一个未成年少年以及一个年龄更年幼的外国女孩（外表）这样有些奇异的组合一起旅行的场合──而现在他们正做在驶向第一个目的地、学生太宰说想要泡温泉而选的旅馆所在地的电车上。
　　今天是工作日、而这个时间点又避开了上班族以及学生通勤的时间，因此列车上空旷寂静得让人感到舒适，而微微摇晃颤动的运行节奏、搭配着窗外在阳光下一片明媚的景色，而金发碧眼、洋娃娃般的可爱女孩在不远处打着呵欠并随着晃动摇晃着自己的双腿，而身边的少年则是也和他一样托着腮望着窗外景色的变化，这样的一切组合成了很难以言语形容、硬要说大概就是属于『旅游』特有的悠闲氛围，意料外的让太宰因为任务结束后多少有些浮躁的心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对了──阿道，你说你是梦境中维持清醒的那一个人，那我之前见过的梦境中的你也同样是如此吗？」
　　望着舒缓的风景，太宰忽然想起了一个他在意颇久的问题，便稍微转开视线望着学生太宰问道──『阿道』这个称呼是因为太宰这个假名来源的小说『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中的姓名梗，他用了『御园麻由』，剩下的『阿道』的称呼自然就被学生太宰给接手了。
　　太宰虽然也可以和第一个任务世界喊少年太宰一样喊他『治君』，但他总觉得如果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知道这个专属于自己的称呼又被太宰拿去喊其他『太宰治』，他那个有点爱闹别扭又有点坏脾气的自家小鬼肯定会生气，再加上太宰自己也不想混淆两者或是失礼地拿学生太宰当替代品，才决定这么喊他的──学生太宰对于自己新鲜出炉的新外号倒是适应良好，最多是最开始吐槽了一句『真要说的话你更适合被叫阿道吧？』，但在不想被叫『小麻』的情况下，他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外号分配，不过和原作里阿道喊御园麻由的方式不同，他用『麻由姊』这个称呼代替了『小麻』这个要喊出来果然有点羞耻的称呼。
　　而在这几天除了简单决定对彼此的称呼以及准备旅行时的行李以外，太宰想的则是原以为应该是对于世界的奇异之处知道最少、以普通人方式长大的学生太宰告诉他的那些预料外的情报。
　　其实学生太宰给的情报让太宰之前很多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既然他不是以物理的形式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而是只是到其他『太宰治』的真实梦境的话，他现在应该也是以类似意识体的型态进入其他任务世界的，之前每次回到系统空间都会恢复最初始的状态、唯一有的改变也是令他印象深刻到下意识认为属于自己应该有的东西的变化也是因为他认知上的改变造成『现实』中状态的改变。而他之所以可以被系统（书的力量）改变外型型态，也是因为这种变化并非真正由异能力所产生的，而算是太宰主动参与的梦境他只要有改变的意志而在梦境中的形象自然也会随着他意识的变化而改变，或许他当初让安吾弄这个系统、但他在使用后却变成了事前规则没有提过的『以帮忙其他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编织梦境』来获取能量，或许是因为他当初那个『系统符合条件后、一定情况下可以绕开人间失格效果对人间失格持有者产生合理范畴内的变化』的规则也让『书』很为难，才用了这种取巧但符合逻辑的方式让他达成目标也说不定。
　　说起来，上个任务世界的乱步少女曾认为我那个『有珠』的假名的梗是来自『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那时的我的认知不同，其实乱步少女说得才是是正确的──或许姑且不论其他人，『江户川乱步』的话是肯定都知道些什么的吧？
　　而太宰不其然想起上个世界的这件当初他没有太过在意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少女乱步其实早就先他一步窥破任务世界地真相，只是她并没有对谁说出来、只是用这个不知道是玩笑还是暗示他这点地和他在闲聊间不经意讨论起他的假名的问题并说了这样的话语。
　　但很多谜团都了解背后的原因之后，太宰却有些在意起他之前经历的那两个任务世界中的『太宰治』是否也像学生太宰那样清楚现在的一切是属于未来会被覆盖到现实、但暂时还是属于虚幻的梦境的这个事实。
　　如果他们其实都隐约或清晰明白这点的话，那很多事情现在回过头来看都得用另外的眼光去看待了，少女太宰也就罢了，两人相处时间不多导致感情也不深，就算少女太宰得到太宰记忆后因为旁观者清而猜到了世界真相，对他而言也无关紧要──但少年太宰就不同了。
　　太宰就算最开始有点敷衍、但到了后来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按照他认为适合的方式去养育少年太宰，他与对方相处下来投入与逐渐培养出来的感情也是真实的，也有一些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由得微笑的美好回忆──只是如果这些都是少年太宰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有所预料并陪着他演戏而早就背地里编好的剧情、他以为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的话，即使他理智上知道就算是如此也情有可原，但他感情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件事情这段期间一直梗在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不愿意深入思考、以免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不自觉钻牛角尖，到了后来就连他自己都清楚是低机率的可能性都冒了出来并折磨着他，但真要他简单就抛掉这个想法不去理会以他的性格来说却也无法做到，也因此他微妙的情绪有点低落了起来，就连因为归来的学生太宰殷切到让人沉重的期盼而即使不需要诱饵了也不得不痛苦地试图憋出一整篇小说、最近连菸都抽得比往常还凶的织田都难得把注意力从他眼前稿纸上移了开来，关心了他几句。
　　也因此，太宰才没忍住在这个时候终于把他这些天的疑问问出了口，只是碍于有一个爱丽丝在一边，他没有说得很清楚，而是用比较模糊的方式提问。
　　「──在这点上，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即使是『太宰治』我也是其中的例外哦。正常来说，在异能没有被封禁的世界中的『书』只要被『太宰治』所触碰就一定会因为『人间失格』的特殊性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兜头砸了一脑门子就算以我们的头脑来说也太过庞大与难以短时间处理完毕的平行世界记忆，在这种情况下假使真有哪个『太宰治』正好有强烈想实现的愿望而无意识许愿并落入了需要编织新的命运的梦境之中，由于他们在刚进入梦之前就正处于记忆混乱的状态，十之八九不会立即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世界──当然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毕竟只要是『太宰治』都很聪明嘛、又不是那种不会怀疑世界本身的性格，只是最开始绝对是没有意识到身处梦境的情况哦，这点透过枕书而看过无数平行世界梦境的我可以保证。」
　　织田都察觉了，学生太宰自然也没能没察觉到太宰这段期间有些心不在焉又有点忧郁的状态，他以看穿了太宰内心困惑以及为此而有的诸般情绪般的透彻眼神静静地望着他，却认真而笃定地做出了答覆，看太宰微微睁大双眼、即使稍感安慰但仍有些怀疑他是否只是看透了他内心纠结的问题而说出的善意谎言般而没能立即释怀的神色，学生太宰表情略有些无奈，但仍补充了一句：
　　「就像妳最开始不也没立刻察觉自己并非真正意义上穿越时空，而只是穿梭在平行世界的人们的集体梦境之中吗？这不就说明了有的时候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也很难立即意识到某些真相。」
　　「原来如此，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好吗？那孩子还在听着呢。」
　　太宰也总算是被学生太宰所说服，解开心结后他也不禁放缓了脸颊微笑了一下，不过开始有余裕注意更多事情的他望了眼仍在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曲调的爱丽丝一眼，确是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哦～虽然我的身体组件是其他人设计制造的，但就人工AI来说，编写我的治君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和『主人』，治君不想告诉林太郎还有其他人的事情，爱丽丝也不会说出去的哦～所以安心吧、治君的姊姊～」
　　学生太宰脸上浮现神秘的微笑，他没开口回答，原先看起来正在自娱自乐得很入神的爱丽丝却突兀的开口这么说了，以一种抬起头但微微歪着脸倾斜过视线的奇妙姿势望向太宰，金黄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流泄而下──她的样貌分明并不像学生太宰，或者更正确的说可能是她设计阶段森鸥外曾对外型提过意见，她的脸上既有些许与谢野晶子年幼时样貌的影子、也有一些学生太宰五官的特点，但整体看来却仍是与其他世界异能尚在的首领森鸥外的人形异能的样貌相似度更高，而之前和太宰熟悉的爱丽丝完全一样的行为举止更是让太宰直接忽略了那微小的差异，但她脸上此时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完全就和学生太宰一模一样，顿时让太宰清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爱丽丝和其他世界他所见过的爱丽丝都是不一样的个体。
　　「所以爱丽丝是阿道你放在博士身边的眼线啰？在养父贴身的地方放一个忠于自己但却假装忠于养父的AI少女，你也真的是恶趣味啊。」
　　太宰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让他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下，也没忍住开口揶揄了一句。
　　「有什么关系～反正森先生就算猜到这点也仍是很喜欢爱丽丝的陪伴啊～而且他们当初让我这个电脑程式天才少年做这个只是伪装正常人用的AI的时候，又没说我不能多加点额外的附加功能。」
　　学生太宰不仅不以为意，甚至脸上还浮现恶作剧得逞般的调皮笑容，语气轻快地这么回答着。太宰见状也无话可说，他本来也只是随口挖苦一句罢了，听他这样子回答也只是无奈地轻轻耸了下肩膀，却没有多加过问或干涉他们养父子两人之间的事情──就像当初他和少年太宰之间的事情两人其实都不喜欢他人多嘴一样，他也清楚学生太宰这样比较私人的事情他最好别去随意干涉。
　　「不过这样一来，你说想旅游的理由不是说想拉开距离让你和博士各自情绪都冷静一下吗，这也就没必要了吧？现在就取消回去我也不会在意的哦？」
　　太宰最后也只提了这个问题，而学生太宰则是语气不知真假地用孩子气的语气抱怨着、总之乾脆俐落地拒绝了：
　　「才不要──就是因为刚和好才要拉开距离，现在的森先生太黏人了，都到了有点恶心的程度了，等过段时间我才要回去！」
　　而话说到这里，列车到站了，于是三人也不再继续谈话、自然中断了话题后就各自提起了行李一起下车了。
　　学生太宰就算在学校中因为成绩好而特权再多、该考的升学考试还是得去考，所以其实这段旅行本来预定的时间就不长──他们在古朴的旅馆泡过温泉，去满是工艺品店的老街逛到尽兴，也去据说蟹肉料理很好吃的超级名店大吃一顿过，也在充满绿意的小道中一起缓慢散步，期间还遇到类似太宰突然遭遇了生理期这个他在知道这是梦境后完全没预料到的突发事件而兵荒马乱了几天（在那之后太宰发誓他以后就算有需要也再绝对不要维持性转状态超过一个月了）。
　　总之在或平稳或发生一些突发状况的情况下，旅行不知不觉到达了尾声──太宰也终于要离开了这个世界。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没能看到织田先生写的小说啊。」
　　要说遗憾的话，也就只有这件事情了──太宰望着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掉落的那条河流，不由得小声嘟嚷了一句。
　　太宰之所以答应陪着学生太宰一起旅游，而不是任务完成后立刻脱离，说到底就是其实他也很期待织田写的小说，但只是很遗憾直到他陪着学生太宰都彻底玩过了一圈，彼此『阿道』『麻由姊』地喊道都差点忘记彼此本名的现在织田都仍是在努力撰写他那边由于过于精益求精而迟迟未完结的小说──但都已经到了太宰给自己设下的期限，即使硬要拖也最多能拖到待满一年，但他还是决定放弃继续等待下去了，而是结束这次的任务回系统空间、尽早完成他原本到处完成任务最主要的目标。
　　「真的不亲自和治君告别吗？治君很喜欢能理解他但仍能以温柔包容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姊姊哦～而且妳也说了还挂念着织田作先生的小说，也不用逞强按照计画离开啦，就只是短时间多养一个人而已，治君还不至于承担不起～。」
　　前来送行的爱丽丝闻言侧了下头，今天绑成两束麻花辫的发型的金色发辫轻巧地晃动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却是开口挽留了他──太宰闻言看了爱丽丝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笑着问了一句：
　　「这是妳基于自己的想法而说的，还是阿道或其他人让妳提的呢？」
　　「──这才不重要！所以妳到底想怎么回答啦！」
　　像是被问到了什么关键，爱丽丝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像是推演出最适合的反应态度般做出小女孩小心思被挑破的恼羞神态，噘着嘴用稍显强硬但仍因为稚嫩的语声而显得仍是可爱的语气问道。
　　「不了，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已经快要完成了，就算是我也有点迫不及待了。而且，有的时候有些遗憾就让它一直遗憾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太宰见状不禁笑了一笑，但却没有改变心意，只是放柔了声音、温和地摸了摸爱丽丝的头，耐心地答覆道。
　　「……我不明白。遗憾如果不去弥补的话，不就一直无法释怀吗？」
　　爱丽丝──或者说现在在学校操控着爱丽丝的学生太宰似乎没能理解太宰的意思，有些迷惘地怔了几秒，却是用有些闹别扭也像是无法理解般的模样直盯着太宰，询问道。
　　「等你长大后再亲自遇到一些事情后就总会明白的──有很多事情只是见过、但却没亲身体验过是不一定能够理解并从中得到人生经验的，就算是我最后的建言吧，请不要因未曾见过其他世界的『自己』的人生就生出了自己已经全部能够理解、误以为自己已经历尽沧桑般成熟了的傲慢想法，这样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太宰听学生太宰这么问，只是对他投以年长者对于未成熟的少年投去的那种温和而宽容的和煦眼神，但他也不打算把目前还未真正意义上承受过人生挫折、还有着少年锐气的少年人暂时无法领会的事情强行灌输给对方的意思，他只是微笑着以闲聊般轻松的口吻这么说道──也说不上是告诫，更像是临别前基于善意的赠言。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沉默了一会儿后，金发少女形象的人形兵器这么问着。而太宰也笑着点头承认了：
　　「是的，过来人贵重的经验哦──」
　　说着，忽然一阵强风吹来，也吹得太宰绑成马尾的长发都拂到了脸上，太宰随手将发丝拂到耳后，总觉得这阵风像是在无言地催促自己一班，他放下手织后就对仍睁着无垢的灿蓝眼瞳凝视着自己的爱丽丝笑了一笑，随意摆了下手，做出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的告别：
　　「那么、掰掰～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但要幸福哦～」
　　──『第三个任务世界．魔法战骑浪☆漫☆谭．完结．任务成功。』
　　幕间　关于那本终于完结的小说『无异能新能源现代的世界的后日谈』
　　「离开了啊……总觉得稍微有些可惜。」
　　拿下耳机，学生太宰──在他重新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太宰治』的情况下，我们同样地只称呼他为太宰好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没有惋惜地说几句怀念的话语、也没有针对对方临走前建言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关掉了连接爱丽丝视野和收音的软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并维持着伸懒腰的姿势倚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
　　他垂下眼帘半眯着眼，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出神地思索还是睏了而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小憩一会儿，但等他再次睁开眼，他眼神清亮一如往常，和当初冷静地接受自己的生活突然冒出一个『姊姊』来一样，平静地接受这个昙花一线的『姊姊』再次从他生活中消失的现实。
　　◇
　　在那之后，时光流逝──森鸥外把太宰偷偷拿走原先理应放在空想力武器和黑之机关工厂内部的书页的事情隐瞒了下来，也因此魔法战骑的打工依旧照旧定期执行，只不过曾经病了一场、之后被森鸥外对外宣称『秘密的治疗方法』治愈后的太宰，没再继续参加这个曾经有点兴趣、但在空想力在他体内形成吸取周遭其他人情绪波动的同时也吸取着他生命力的能量漩涡之前就已经开始腻了的打工。
　　就算不能重新激活在人们体内沉睡但无法再苏醒的异能，做为一个新型、只要经过恰当处理后就无害零汙染的能源来说也有巨大的价值──也因此无论是森鸥外还是太宰都没想过要停下空想力计画，这已经投入了巨大资金的计画就算不能达成原先隐藏的目的，但在现在投入的资金还没到回本期而回收之前，坦承这件事情并中止这项计画只会造成巨大的浪费、并且获得比预期还要更重的责罚，这点森鸥外及时没有和太宰进行分析与解释，太宰也对此心知肚明。
　　但闲下来后要做什么呢？这成了太宰新的烦恼。
　　升学考试已经结束了，和为了想买一台自己的机车而除了魔法战骑外还有别的打工而在太宰没事后继续他的多份打工生活、考试后几乎见不到人影的中也不同，太宰在没了魔法战骑的事情需要忙又已经达成『让世界自此之后在无异能』的目标之后，他讲白一点就无事可做了。
　　再加上因为先前私自带走『人间失格』的缘故，太宰就算因为曾因为空想力武器设计的问题而患病、安吾又先前准备了不少可以帮忙求情的准备而从轻发落，但也和之前的安吾一样被禁足了──说是禁足，但表面上很好听地用的是『住院观察并休养』并强行把他塞到三刻集团附设的医院病房里待着，太宰有点着恼的是这个说法确实选得很好，原先本来还要帮太宰疏通一下提早结束的森鸥外一听到这个说法立刻就像是忘了自己和太宰保证过的那样装聋作哑、甚至十分积极地帮着把他塞到了医院里留院观察，完全不像太宰那样认为这种行为是浪费医疗资源。
　　也因此太宰被迫过着无聊的休养生活，而大概是太无聊，他开始给爱丽丝的姊妹机伊丽丝编写模拟人格的新AI──这个工作其实森鸥外交给他去做很久了，但他当初基于各种想法而灌注了十分心思的『爱丽丝』人格编写完毕他就已经没兴趣再搞一个奇他设计的人格程式，况且比起机体设计更加完善的『爱丽丝』、以补足『爱丽丝』缺陷而诞生的『伊丽丝』的需求度没那么高，再加上空想力计画刚开始的那会儿空想力储备还不算充足，提供一台行动都得耗费空想力能源、维护费用颇高的爱丽丝就已经足够吃力，所以伊丽丝最后就变成爱丽丝受损时的备用机而被关机闲置了，太宰也心安理得地继续摸鱼并把完成要给伊丽丝安装的人格程式完成期限一拖再拖，要不是最近闲极无聊他也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用这个工作来打发时间。
　　而就直到太宰考上的开学要新生报到的那天而终于被释放出病房的时候，太宰对于『伊丽丝』的设计已经完成了、甚至已经是把程式中能找到的疏漏之处都挑出来修正好的最终版本，就只等实装到伊丽丝的机体上了。
　　◇
　　「太宰，欢迎出院。」
　　织田作之助先是这么对太宰说着，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友人，然后松开手的他立即注意到太宰身边跟着的银发女孩，他看了下穿着男孩般吊带裤装的银发女孩，眨了眨眼，便问了一句：
　　「伊丽丝，爱丽丝的姊妹，最近终于安装了人格程式并且开机测试，所以这段期间她会在我这里待一阵子。」
　　太宰拍了拍伊丽丝短发覆盖的小小脑袋，随口介绍道──由于之前因为他闹失踪的缘故，织田也知道了关于魔法战骑的表层情报，自然也知道爱丽丝的真实身分，于是他也没什么顾虑地说出了伊丽丝的真身。
　　虽然是太宰久违地踏出了医院，但织田却也知道太宰住院一半是真的身体需要后续观察情况、一半却是变相禁足的惩罚，他也只有最开始的迎接代表了重视，却没有什么出院庆祝之类的，而像是他们从没分别过这么长一段时间般自然地回过以往平淡却让人安心的日常。
　　太宰最开始虽然是因为枕书窥探了其他平行世界的事情才对织田感到好奇并主动找时机接触了对方的，但该说该不愧是只要能相逢总会成为『太宰治』朋友、并为了对方做出一系列改变的神奇人物，太宰在实际相处后也非常中意织田的性格和有趣之处，而他以真诚相待后也得到了织田的回应，这个世界的他们也同样成为了朋友──才不是只因为观看到的平行世界的友谊。
　　时隔多日，不可否认当初确实有一段时间有所动摇，但现在太宰终于能在心底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另一个世界那名少见的女性太宰治大概是基于担忧与好意而给他的临别赠言，并因为公寓内一如既往的安宁氛围而感到放松与安心下来。
　　晚上太宰主动大显身手，在织田担忧的眼神下而成了一顿在实际上吃过后得到同居人好评的晚餐一雪前耻后，太宰心满意足地窝在沙发上，而伊丽丝也以差不多的姿态窝在另一边的摇椅上、半眯着眼看起来昏昏欲睡，而这时织田站在敞开的阳台窗口那边静静地抽着菸，却突然侧头看向不远处沙发上小猫般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对了──太宰，你和麻由小姐还有在联络吗？」
　　由于另一个世界的女性太宰治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久、而产生的干涉又不多，而且太宰确实有血亲的姐姐（只是对方应该完全不知道他的现况、未来应该也没有机率再见面了），而且女性太宰治当初就声称自己使用的是笔名而非真名──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里的规则中『异能力』的存在被禁封而某个程度上来说世界根基与型态有点变异了，世界的意识不仅没有改动过太多相关接触者的记忆，甚至还把当初女性太宰治一些身分上的破绽都做了算是合理的补全，太宰在发现这点后也是颇感意外。
　　但意外过后，太宰倒觉得这也是好事，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和人讨论那名某方面来说让他有些印象深刻的另一个自己，而不是因为独自保有这份记忆而对于这样无人分享的真实而感到有一份难以抹除的孤独──他现在威胁和森鸥外偶尔在一些无法达成共识的事情上的争执时的威胁从以前的『你再这样子我就和织田作私奔！』变成了『你再这样子我就回老家去找麻由姊不回来了！』，毕竟以前总这么说，害得织田总被森鸥外当成诱骗未成年的小白脸用『如果不是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的危险目光凝视，太宰也知道这样很坑自己的朋友、他多少心里会有些歉疚，其他人保有『麻由姊』的记忆对他来说也多了个森鸥外会当一回事而有危机感、更可以随意提及也不怕出事的举例对象。
　　「麻由姊啊～算是有吧？怎么了，织田作你有什么事情要找麻由姊吗？」
　　太宰沉吟了一会儿，其实已经丧失窥探平行世界能力的他在这种方面来说都已经和当初喊他阿道的另一个自己断了联系，但他不好说出真相，犹豫片刻后他决定假装两人还有联系（不然就不方便之后拿『麻由姊』举例了），并好奇地问了一句──要知道以织田的性格来说，是典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除了其他人询问或是他自己有事与他人有关以外，他其实很少主动提及他人或自己的事情，太宰因此多少觉得有几分新奇。
　　说实话，就连太宰也觉得女性版本的自己是真的很漂亮的大美人，要不是他躲藏期间偷偷监听公寓里的情况而知道当初这两个人即使孤男寡女地也没点燃什么爱的火苗、还是其它让人脸热的成年人间的热度，太宰都以为他是对另一个世界女性版本的自己有兴趣才想打探近况的。
　　「啊、就是之前你和麻由小姐都想看的小说在这几天我已经写完了，所以想说如果太宰你和麻由小姐还有联络的话，你看完之后帮我发给她吧──之前说好了写好后一定要给她过目的。」
　　大概不认为是不好对人说的事情，织田也坦然地说出了突然问起女性太宰治的缘由。
　　「咦！？织田作已经写好了吗？一整篇的小说？已完成版本不会再因为不满意撕掉的那种？」
　　太宰怔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他骤然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因为太激动而动作过猛还差点摔下沙发，惹得另一边也像小猫咪一样在沙发上缩着、眯着眼感觉因为没事做都快进入休眠状态的伊丽丝都诧异地抬起头看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对，完整版，不撕──太宰你小心一点。」
　　织田一一应答，及时伸手扶了太宰一把并叮嘱了一句──也幸好太宰躺的沙发就在阳台玻璃窗旁，不然真的摔了可白白挨一下疼了。
　　「给我看──快点快点！」
　　但因为这个预料外的好消息而陷入狂喜般的亢奋的太宰也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了，立刻像小孩般挥舞着伸出去的手讨要着期待已久的小说，满面止不住的笑容。
　　而可能是对于太宰这样的反应织田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也有点高兴，他也微微扬起嘴角微笑着温声应了下来，然后就立即回房并拿出一叠简单装订好的手稿递给了太宰。
　　──那真的是非常好、远超太宰预期的小说。各种人物间琐碎但却无声间透着细腻情感的描绘之中构成了平凡但却十分温暖的故事。
　　细细读完后，太宰有些满足地舒出阅读期间不由得屏住的呼吸，真心诚意的用少了最开始的兴奋劲、但却更显真诚与温和的语气对期待感想般站在一边的织田说了『很棒的故事』，但说完后他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太宰？怎么了？果然还有哪里不够好吗？」
　　大概是头一篇完成并给人鉴赏的小说的评价其实也比表面上还要在意，即使表现算是淡然，织田却立即捕捉到太宰轻微的叹息并以平日不会有的敏感立即询问了理由。
　　「没有没有，很完美的小说哦～我觉得去投稿小说大赏肯定能入选并立刻出书的那种──只是突然有点替麻由姊可惜而已，要是麻由姊留久一点，只怕和我一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么棒的小说了。」
　　太宰回过神，先是用毫无虚言的赞美安抚了织田的疑虑，才说出了他真正不由得叹气的原因。
　　──遗憾之所以会成为遗憾，就是因为是在意的事情却无法如愿而耿耿于怀。
　　太宰他只是对于明明也知道如此，但却居然能说出『有的时候有些遗憾就让它一直遗憾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这种自欺欺人的发言、而放弃了可能只要多耐心等待时机成熟或许就能圆满曾经的遗憾的可能性的另一个自己，稍微感到了一丝怜悯与难过罢了。
　　■　『无异能新能源现代的世界的后日谈』结局回想『关于那本终于完结的小说』存档完毕。
　　■　天才电脑程式少年太宰治→天才程序员太宰治，形象已留存，保存入记录之中。
　　■■■　同世界线稀有人物形象：无，请任务者继续加油。
　　■■■　特殊成就达成：回收平行世界已无存续必要的世界根基『书．完整版本』。
　　■■■■■特殊成就算入命运倾斜值，能量计算中■■■■■
　　第四世界  附加任务．满世界找人．异世界落难者救援记事
　　亮得晃眼的日光让人不由得被照得眯起了眼，太阳的热度让不管是被直接照射的肌肤还是被衣服层层包裹的地方都热得直冒出豆大的汗珠，唯一让人安慰的是吹拂而来的海风又给被汗水溼润的肌肤带来一丝凉意，也稍稍缓解了暑气。
　　清透得能一望见底般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海岸，而也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淡黄色细砂偶尔有少许被海浪卷入大海之中，但更多却仍是安然地堆积在岸上。
　　──蓝天、艳阳、大海。沙滩、贝壳、椰子树。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一般人来说会第一时间想到地是度假胜地或是什么旅游景点，但当这样的景色出现在的是没有人烟和开发后的小岛上后，就只能让人联想到落难片或是什么野外求生场景了。
　　太宰抹了一把被汗水打湿而沾在额头上的头发，双眼无神地望着遥远的海岸线一眼，开始纳闷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落入个境地的。
　　时间回到一天前，太宰顺利完成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回到了系统空间，即使第三个任务他完成度和前两个任务相比并不是很高，毕竟他就只是去晃一圈外加帮学生太宰提个外送般收到要快递的『书』就没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但可能他回收的快递、也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书』还是给他带来的大量的加分能量，他剩下的瓶子空间仍是一下子就满了──照理来说，接下来太宰就应该可以如愿以偿地把他认识的大家原先没被扭曲的命运归还回去并回自己原本的世界接收成果了，但系统却在任务完成后告知了他一件事情。
　　──那就是其实当初他的夥伴们中其实有三个人没死，而是因为异能引发的特异点而意外打通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并因为通道开启的吸力而被吸到异世界去了，如果要把命运修正的话，他得先把被扔到异世界的三个倒楣蛋找回来才能让一切都重归正轨。
　　就算太宰一直疑心并坚持认为有几个失踪的人并不是真的死去，但在失踪了太久且找不到那几人生存的痕迹、直到都把墓碑都建好的情况下也没找回人后，太宰其实也有了『假使自己直觉出错就得接受现实』的心理准备，此时发现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他自己怀抱的虚妄希望后，就连他也一时差点失态──而冷静下来后，他才继续看系统用面板文字告知他的其余讯息。
　　和太宰推测的一样，被特异点弄到异世界的三个人分别是中岛敦、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也是太宰在最开始和魔人对弈时认为绝不可能死、会活到最后的三个人选，结果也和太宰当初预测的一样，这三个人确实还幸存到了最后。
　　只不过被卷到异世界这点确实难办，如果不是太宰启用了系统而知道这点，可能那三个人没找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而一辈子不回来的话，对原世界的人来说就和死亡了也没两样了──毕竟特异点的特点就是会引发的异相并不稳定，就算三人成功会合并再次引发特异点，也不见得能打开回到原本世界的通道，能靠着他们自己的力量回来的机率很低。
　　更何况具系统的说法是，他们被抓到的异世界很特殊，是介于现世和梦境、物质与意识之间的奇妙世界，那个世界被称为『永恒领域』，没有原生居民而意味着他们无法找人打听那个世界相关的情报也无人可以求助，而变异的生物以及比较原始的生存条件代表着穿越到那儿的人都得上演类似鲁宾逊漂流记还是学习怎么当贝爷上演荒野求生了──中也和芥川两人当初和太宰一样在黑手党时都接受过森鸥外为了以防万一而让他们都学过一段时间的野外求生训练，太宰倒不是很担心，但他看到这里却有些担心当初连枪都用不俐索的敦能不能顺利生存到等他救援。
　　敦固然异能力很适合战斗，应该是不怕遇到危险，但问题是当初他待的孤儿院的院长就算再严苛也不至于把一个未成年且不能自控能力的敦丢到野外去让他自己想办法活下来，吃是吃不饱但还是有把对方勉强喂到十八岁了、穿是穿不暖但不至于让他光着身子乱跑、也提供了他一个至少可以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可以说是一个人活下去最低限度的要求至少那位院长先生都有提供给敦了，敦过去过得苦却也没到有机会被迫学习野外求生技能的地步。
　　当然有恢复力极强的异能力傍身，只要永恒领域不禁封异能力，太宰想敦能活下去是可以活下去、但铁定会受不少罪──可以说当知道这三个人都还活着的欣喜过后，太宰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些担心起敦来，即使他认为敦的生命力相当顽强、也有种类似主角命般的命硬特质，不然也不会当初太宰预测的时候就认为敦肯定是能活到最后的人之一，但可能是之前任务世界中敦的同位体不是伤痕累累的幼小少年就是单纯天真的少女，这两个都是太宰认为需要额外照拂的人群，他难免受其影响也对于自己世界的敦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担忧。
　　但撇开这点不提，由于永恒领域的特殊性，太宰还是可以用梦境意识体穿越过去，但由于其他三人都是真身穿越的，他找完人后要离开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便利地直接用系统版面一键脱离，而是得按照永恒领域正规的方法逃脱世界才行。
　　是的──永恒领域虽然是没有人烟的荒凉世界，但却不是无主所以没有被制定规则的世界，在不知道多久以前一个叫做『麦斯威尔』的人被卷入其中后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成为了那片领域的规则制定者和主人。而按照麦斯威尔对那个世界的设定，要脱离者除非找到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四个特殊零件并在特定的木制座台上组装成传送台后才能逃脱世界。
　　而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永恒领域总共有三个不同环境条件的独立世界以一种不重叠但却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的子世界，分别是巨人国世界、海难世界和哈姆雷特世界，分别对应着人们对于陆、海、空三方的共通想像而有的领域世界，而好死不死的是他们世界弄丢的那三个人正巧都因为『一个子世界只能存在一名生存者』的规则而分别被丢到了不同的世界去──这就代表太宰在组装离开永恒领域的传送台以外，也要想办法组装可以穿梭在不同子世界的天空之椅或海洋之椅，等于麻烦程度倍增。
　　但有不方便之处，也有好处──由于太宰对于修正世界的心愿所需要的能量以及条件都达成了，这个找回人的任务算是系统受限于世界规则而不得不额外委讬给太宰完成的附加任务，之前因为要换幸运而情报以及其他方面的支援都被限制的条件被解除了，同世界本就相熟的几人的无形羁绊线足以让太宰不需要靠幸运就一定能找到失落的三名同伴，所以系统也能在其他方面给予太宰更多的支援。
　　首先关于永恒领域的基本规则这次太宰开始任务前就已经从系统那里得到了，而该如何组装并制作传送机器以及其他生存道具的制作辅助也在系统版面被开放了，可以说为了提高太宰在这次任务的生存率，系统的援助十分大方，太宰都怀疑要不是因为和都以『书』为世界基石、也存在着太宰等人的同位体的平行世界不同，真的完全不同的异世界间『书』似乎就没有那么吃得开了，以书为基底架构的系统其实恨不得自己上阵把人给捞回来、而不是只能含恨看着其他世界把自家的崽偷走之后硬是不放手把人送回来。
　　总之系统大概也之前被太宰的禁言给憋久了，长篇大论而且耳提面命地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之后，太宰就被传送进了永恒领域中其中一个子世界──这也是太宰现在被晒得汗流浃背、一脸快要被热死的糟糕脸色站在海边望着天际线发呆的缘由。
　　太宰被传送到的似乎是代表了『海』的海难世界，而这个世界的特性就是大陆并不是一整片相连的、而是有大大小小的群岛所组成的世界，这也代表着如果太宰要地毯式地搜索掉落到这个世界的人的话，不能飞的他就只能造一艘船才能越过宽广的海洋一个个岛屿地找下去──这也是太宰现在除了不恰当的衣着导致的炎热以外，导致他脸色难看的原因之一。
　　──我这样子美青年的纤细身板和手臂，系统居然要我拿这跟小斧头砍那个高大的树并砍成木板制作船只，是认真的吗？
　　太宰看了看手上在系统辅助下完成、用石头和树枝做成的小斧头，又面无表情地看着至少有两个他高的丛林树，深刻地怀疑系统对他的臂力怕不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误解，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头脑派美青年太宰治应该被期待能出色完成的工作之一。
　　这时太宰也才发现或许比起有受过野外求生基本训练的他来说，体能都比他好还有可以起极大作用的敦或中也都很可能比他更适合在永恒领域生存下去，就连比他体弱的芥川的异能可以将衣物转化为无比尖锐的利刃、更能让异能代替他做许多体力活，也比太宰更具生存优势──至少他们三人要砍个树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就只差在方法不一样罢了。
　　而太宰虽然有系统外挂，但这个外挂也只是告诉他现在的季节以及温度水气等资讯、所谓的制作辅助也只是提供给他制作时的虚拟图纸示意让他可以照着安零件罢了，根本没有那种点击即能完成道具的方便功能──老实说发现这个制作系统比想像中还要没用之后，太宰此时想摆烂就在这座等里坐等掉到这个世界的同伴自己找上门来了，半点制作最简单的木筏后拿着一根船桨拼命滑、环游群岛找夥伴的干劲都没有。


第172章 
　　太宰最后也仍是没选择老老实实拿着斧头去砍树并可怜巴巴地把从附近拔起来的草编成绳子后试图把那些木头给绑起来、制作成一点也不可靠的临时木筏来使用，而是花了几秒颓废后，他仍是选择了打起精神开始干正事──不过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来体验野外求生般开始以长期居留为前提收集物资，而是打算先探索过一遍他降落的岛屿再说。
　　这个岛屿的地形是以拼布般的方式将几种完全不同的地貌不自然地缝合起来的奇怪小岛，岛屿本身并不算大，但太宰却留意到他体感上似乎没花太多时间，但天色却已经迅速地渐渐转暗。
　　……就和系统说的一样，这个世界虽然有日夜交替和四季轮回，但时间流速与正常的世界相比却不正常吗？而且还有一件比较异常的事情──
　　太宰垂下眼帘，轻触了下传来饥饿讯息的腹部，眼中有深思般的神色──或许是心思过重导致于他总容易忽略身体物质上的需求，他其实是不太容易感到饥饿、口腹之欲也不算重，他常常忙碌于手边正集中注意力要做的事情直到腹中饿到隐隐有些绞痛感才会注意到自己需要进食了，像这样这么快就像身体传来鲜明的强烈饥饿感的状态并不正常。
　　说起来，系统似乎给这个包含三个子世界的永恒领域另一个称呼是『饥荒』的世界，看来这也是世界规则导致的变化吧？
　　太宰心中忖度着，但脚下的动作却不慢，他很快就找到了他在最开始发现这个岛屿早在他来之前就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后想找到的地方──有着简单的野外生活基础物品的一个迷你基地。
　　──看基地的样子，十之八九在这个世界的不是敦君吧？
　　太宰看了眼用简易材料粗糙但确实架起来的帐篷，以及以当初他接受港黑训练时自己也学着怎么弄过的石头营火堆的样式，很简单地就做出了推断。
　　太宰从系统那儿知道了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再加上太宰穿越在不同梦境任务世界后也过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对系统来说这两者间时间的比例是怎么换算的──系统是说太宰在与他定结契约后，由于太宰的心愿是重整并改写世界，他现实世界的时间是被停止的，他不管做多久任务对现实来说可能都只是连一秒都不到的一瞬，而对其他梦境世界的心愿者来说也是如此，他们的梦与现实会以无缝衔接的方式进行切换，也就只有人间失格的持有者会是本身智慧与观察力超过一个限度的人才会察觉到些许异样。
　　但就算是如此，永恒领域也同样是半个梦境世界，但是自从太宰接到那三人失踪的消息后现实中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三个人的丧礼和衣冠冢都办了的程度，而期间在异世界的三人意识来说他们已经待了多久这点却在还不明两时间流速比例的太宰来说也一时难以判断──只是现在看着完备到不像是单纯过了短短时间的营地，他还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先前太宰也说了有一个粗糙的自制帐篷，帐篷的皮是用很像是经过一定程度处里的鱼皮般滑腻触感，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相同的皮布做成的像是遮雨棚般的棚子，棚子下是用石头打磨出来的简单锅碗瓢盆──看这个石碗的存在，除非这个世界可以捡到类似的东西，不然太宰觉得这个营地属于芥川的机率很低，是有办法利用重力让自己的手指变成能轻易碾碎石块、给石头塑形的中也的可能性更大。
　　而几个晒量架上挂着风乾的鱼的风乾程度也不像是短短几天内能晒量好的（当然不排除永恒世界在这方便的物理法则与现实世界不同的可能性），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架子上挂的几件像是开了洞的被单、疑似自制衣物的布料晾着──如果是才来几天的话，就算最爱惜衣物的敦也不至于会琢磨着自制衣服以保存原先衣物，更不用说是中也了，只可能是他们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了，或者是遭受什么意外情况导致衣服破损到不能穿了才会开始考虑这种事情。
　　而比起这些，让太宰稍微有些惊讶的是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古怪还是如何，中也（暂定）选营地的位置是在他看过系统提供的制作图纸上成品示意图的海洋之椅附近──太宰其实进入世界前多少对于书会大概率把他送到海难世界是有所预料的，毕竟看资料中可以知道唯一一个有不须找材料组装的子世界穿越成品的就只有海难世界了，即使这个成品只能单向穿越到巨人国世界，但也代表了如果要三个世界都去过一遍的话，开局选海难世界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但太宰也实在没想到系统一送就把他送到了中也来这里后建起的营地所在的小岛，而且个营地还正好就紧挨着海洋之椅──就算之前做任务时他拿资料来换幸运加成也没有过这么刻意的凑巧，都让他有些惊讶了。
　　不过──嗯～原来如此，中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的用途所以拿来当便利的储物箱使用啊～怪不得～这也说得通了。
　　太宰稍微查看了一下海洋之椅，发现被塞到里面的那套他熟悉但因为不当的清洗而有点发皱的衣物被折好叠着放在里面，同时还看到里面被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挑挑眉，倒是理解了以中也的思路来说为什么选择建营地在这里──除了有以他的直觉也能猜到这个地方有这样明显人工的产物很不寻常，即使不清楚用途也知道是很重要或关键的东西而打算放在视野可及之处之外，大概也就是这样可以省做一个木箱费的功夫这样现实的理由吧。
　　既然确定了这是中也现在正在使用的营地（萤火堆里还有很显然尽情使用过留下的新鲜余烬），即使在岛上晃了一圈也没看到中也本人，但本来可以操纵重力腾空飞行的中也就算不用船也能在岛屿间来去自如，既然来这里时身上的东西都放定在这里是肯定会回来的，太宰倒也不着急──甚至有些高兴自己有个可以守株待兔的地方蹲着，不用真的砍树造船地到处找人，于是他就慢悠悠地留在了营地，并翻出了中也储存的部分木材开始准备度夜。
　　永恒领域的规则是晚上必须待在有光亮的地方度过，不然就会被潜藏在黑暗中的某个存在所袭击──这是系统给太宰的资料中强调的规则之一，太宰虽然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袭击，但他暂时没有那个必要刻意去做死来探明这点，于是也没打算故意摸黑来接触一下黑暗中的神秘存在。
　　「谁在那──太宰！？你这家伙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还有那不是我种的玉米吗！！」
　　才刚入夜，慢悠悠地在用火柴点燃的营火并串起在附近地面上采到的玉米烤（天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海岛、还是不科学地在低地面上能长出玉米，总之太宰姑且当作是永恒领域特色不去深究了），烤到一半太宰远远就听到中也那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同时一个熟悉的亮色头发青年从天而降，一把抢过他已经烤得差不多的玉米。
　　被抢走玉米这件事情太宰倒是没有生气──不过不是因为久别重逢的喜悦或多个任务世界的磨练下来而让他变得心胸宽大，而是当他一看清楚中也现在的着装打扮就喷笑了，笑得顾不得小心眼地计较中也居然敢抢他口粮。
　　「哈哈哈哈──中也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只见与太宰同龄却不仅脸孔还是身材都宛如停滞在少年时期般矫健却不壮硕的中也一反他在黑手党身居高位后总是一身被专人设计过的庄重中不失时髦的西装打扮，他除了头顶他只要外出就死也不会随便摘下、曾属于兰堂的帽子以外，就只有腰间为了一条用棕榈叶编成的草裙，还有脚上编了一双草鞋，除此之外没再有别件衣物了──这样野人般的打扮太宰就算在中也穿着最随便的初见时期都完全没见过，也知道对中也来说这是不体面到绝不愿意被他人、特别是太宰看见的邋遢打扮，再加上他现在背后拎着一串显然是刚被他抓捕到、尾巴还很有精神地在他背后乱拍的鱼，手上还拎着一支玉米棒，而可能是因应入夜需要光源才安全的规则，他头顶上用绳子还绑了一个玻璃瓶装的发光海生生物，这造型简直绝了！太宰一看笑意就只不住地涌了上来。
　　「笑屁笑啊！！你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这样是讨打吗！？」
　　中也被笑得有点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威吓地要扬起拳头，但反应过来他现在手上握着一点也没有气势的烤玉米之后，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气势也瞬间削弱大半──但可能不知多久的野外求生让他比以前更加爱惜食物，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气起来手上拿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随手一扔过来就要和太宰打闹，而是看了下香气四溢的玉米棒忍了又忍，又不想扔掉另一只手上那一串活鱼，最后他选择没好气地把玉米扔回太宰这边，然后臭着一张脸在他身边坐下。
　　「当然没有这回事，抱歉抱歉～就是你现在的打扮太出乎我预料了。」
　　太宰一把接住扔回的玉米，也见好就收，没有真的笑到中也真的气到打算和他单挑，他勉强止住笑意。然后望向中也，表情难得的柔和下来，说出以前觉得肉麻、就算撕烂嘴也不肯和中也说出类似的话而几乎没说过的发言：
　　「不过──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搭档，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大概也是不习惯，中也听得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甚至搓了下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但可能久别之后他原先也以为是再也不见的别离，再见到熟人、还是孽缘般相识多年的前搭档他确实也有和太宰类似的感慨产生，他居然也没有怒骂恶心还是以挖苦回应太宰，而是有些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沿后，脸上却也没忍住勾起嘴角，说道：
　　「我也是──虽然我也不太想你这家伙也来到这种鬼地方，但能活着再见面我也挺开心的。」
　　说着，两人默契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用握拳的拳头对碰了一下，气氛也少了几分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也少了有段时间没相见后再见面时一瞬间产生的生疏感，两人彷佛不曾别离过般恢复了往常的默契氛围，彼此也都放松了下来。


第173章 
　　但对曾经在里社会赫赫有名的双黑组合来说，他们之间温情脉脉的时候很少──事实上森鸥外也不知道是让他们组合时就已开始忌惮太宰，还是真的人手不足到他对未成年人也一律当成年人使劲压榨，两人当初在港黑时都各自忙得脚不沾地，职务上负责的部分重叠也不多，每次联合行动时不是有任务就是有其他得要办好的公事在身，除了十五岁刚见面那会儿以外，太宰和中也还真得很少有机会谈论正事以外的话题，最多是执行任务期间的空档斗嘴几句，也因此短暂的温情时光过后，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开始交换情报。
　　「中也，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多久了？」
　　一边啃着中也说『看在久别重逢的份上就算施舍你了』而给了食用许可的烤玉米，太宰一边问着在一边把自己捕来的鱼串起来烤的中也。
　　「十年了──你这什么表情？当然是以这个世界的方式计算的，以你这家伙的头脑肯定早就发现这个世界天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吧？这个世界的四季轮换也快得要命，一轮过去也只有差不多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换算起来我大概也只过了我们那边算法的一年多罢了，要是你敢说什么『原来十年后三十二岁的中也还是这么矮』之类的话我这次绝对会揍你！」
　　大概是在这里过习惯了，中也先是顺口用这里的历法回答过后，看了太宰难掩惊异的神情才反应过来，以前两人吵嘴吵习惯了，他修正了说法后警惕地警告了一声。
　　该不愧说是前搭档又是『最了解你的敌人』，中也的猜测十分准确，太宰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确实是这个差点让他用审视视线上下打量着外表宛如冻龄的中也的想法──不过比起早就被他说到有点腻的身高梗，他其实更在意的不是中也的身高而是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岁月流逝的脸庞。况且他才刚嘲笑过中也一次，太宰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在这种没有打闹浪费多余时间的时候他是不打算再说类似这样可能会真正激怒中也的话的，于是他也只是笑了笑，没去揶揄中也的过度反应和被害妄想般的假设，而是摸了下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这样的话时间也不一致，中也，在我们的世界那里距离你们几个失踪也才过了半年左右──看来不只是这个世界日夜交替的时间变短，两边的时间流逝也不一致。」
　　中也听了一愣，但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代表的意义，他也露出些许陷入沉思般的神色──但他没在时间上纠结太久，而是问起太宰其他事情：
　　「那我被扔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后，你们那边之后的战况是怎么样？港黑还好吧？」
　　「我们赢了哦──至于剩下的中也你自己回去后再确认吧，反正你也不是我说什么就信什么，就算我说得再详细你回去也要自己收集情报进行确认不是吗？」
　　太宰顿了一下，才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道，并且微笑着表示拒绝浪费口舌叙说详情──他们两个虽然还是那种相处模式，但其实两人心底都清楚和少年时不同、他们现在的立场和所属的阵营确实已经完全不同了，就算两方组织偶有合作但也仍不再是一路人，对彼此其实都比过去更加有所保留。况且太宰倒不完全是不愿意说，而也是因为就算是太宰也无法百分之百推算出书修正后的局面会是如何，与其自己乱说并在细节上的差异不同而惹得中也回去收集情报后发现了并起疑、甚至可能误以为他是故意误导他，太宰宁愿做出一副欠揍的模样不说也不想说完之后平白被人猜度他故意乱说是不是因为背后有没有其他谋划，也省下了多余的讲解时间。
　　「我知道了，本来也没指望你把你脑袋里知道的东西都老实说出来──不过你来异世界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中也也知道太宰拒绝的依据是有道理的，他也确实不会对太宰所说的一切都不查证就深信不疑，于是他啧了一声，倒也没察觉到太宰的拒绝回答有哪里不对劲──毕竟港黑与侦探社的合作也是基于利益交换以及立场一致的情况下有的联手，天人五衰危机后森鸥外提出要帮忙侦探社甚至是在以『事成后给一个成员到港黑』为交换条件为前提、趁火打劫般地提出合作的，而不是基于大局还是对旧人的旧情之类的无偿义举，自然没有所谓免费且没有代价地互通情报的好事，能做到干部中也也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明白──，于是他只是吐槽般地回了一句，就又紧接着问了新的问题。
　　「当然是有所准备的救援活动──我们还欠着港黑一个不得不还的人情，要是不先想办法还回去，可能我们侦探社就不得不减员一人了，本来我们社员就少，实在是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太宰自然也知道中也的脑回路，于是他刻意耸了耸肩，仗着森鸥外的死亡事在中也失踪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说得像这是他们在战后和港黑协议后由侦探社这边完成的任务一样半真半假的回答道──不过虽然有误导的意思，他确实打算回去之后就由他把港黑得力的干部由异世界找回来的这个人情来想办法抵销掉之前港黑帮助侦探社的人情，并不打算让侦探社这边有谁被迫加入港黑，毕竟和港黑不同，侦探社的人是真的少，少一个先不说战力明显降低、他们其他没被选中而留下来的人想到因为两方合作的缘故而一个原先并肩作战过的同伴被迫离开了也都会感觉不是滋味般不舒坦。
　　况且真要细数下来，侦探社里对去港黑有强烈抗拒的社员还真不少──先不说身为前干部却叛逃的太宰，与谢野晶子因为过往而异常憎恶森鸥外、连带着对港黑也毫无好感，镜花也是讨厌港黑而叛逃的前成员，而敦则是因为镜花的缘故也对港黑充满抗拒、况且港黑还有一个和他不对盘的芥川，不算事务员，光调查员算起来有约半数都宁死也不愿去港黑那里，而太宰也说不准森鸥外会把哪个人要走，因为以那个人精于计算的性格，不管是谁被他要走都能发挥很大的用处（至于人会不会被用到坏掉就从不是森鸥外会考虑的事情了），太宰只知道他不管是基于个人情感、还是为了侦探社的未来考量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令森鸥外如愿。
　　太宰之前一心想着所有死去的熟人都能活过来，那时候死了的人是没有阵营之分的，但现在被扭正命运的人十之八九是可以活下来的情况下，太宰却也没有光因为如愿以偿的喜悦而忘了人活了的之后反而会有的一些遗留问题与麻烦──就和他曾经说的一样，他希望曾教养他一段时间的森鸥外活着是一回事，但真活着的话他要怎么和对方相处又是另一回事了。比起一度背叛他们之间或许有过的情谊的森鸥外，他还是更亲近侦探社一些，自然得优先替侦探社盘算。
　　「我记得当初卷入黑洞的不只有我也有侦探社的小子吧？你们侦探社把我们带回去也不过是你们把自己的社员带回去时顺道的事情，想藉机卖人情倒是好盘算。」
　　即使知道太宰现在确实不再是港黑的人、太宰这样完全站在侦探社那边的说法还是在中也听来似乎还是有些刺耳，他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地刺了一句。而太宰不为所动，甚至是笑眯眯地回答道：
　　「森先生教给我的『最优解』不就是这种东西吗？如果不想港黑因为自己的事情欠人情，中也倒是可以选择自己想办法回去，但问题是你不也是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世界才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野人吗？」
　　仗着中也就算看不惯太宰、但对于森鸥外却有着迷之尊敬而不会哪怕在吵嘴时也不会对首领出言不逊，他熟练地拿森鸥外当挡箭牌把中也剩下可能说出的其他嘲讽给堵了回去，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实。
　　而太宰的发言确实也戳中了中也的痛处，他表情略有些不甘心，但撇开头啐了一口后倒也没有嘴硬地反驳。而太宰也没有趁胜追击，两个人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像以前那样打闹的活力或多或少因为各自的成熟以及沉稳而消失不少，而且上个世界快结束前告知他的讯息对他来说还是造成一定的影响，太宰本来性情就有比较纤细敏感的部分，即使知道他任务期间的影响最后也是会覆盖到平行世界的现实中，但一想到他任务期间曾经历过的一切某方面来说就只是对于清醒的人来说了无痕迹的梦而已他就莫名有些倦怠与说不上来的疲惫、就连完成任务的欣喜也不怎么能让他恢复精神来，就连此时看到中也后他也没怎么能燃起以往那股互相拌嘴的动力。
　　「对了，中也，你在这个世界看过类似这样的底座吗？」
　　于是太宰也就转移了话题，随手比划了一下大致的形状。中也看太宰的样子还在正事状态，倒也没有不耐烦看他比划，他皱眉盯着太宰的动作，可能是在脑中架构一下他比划过后呈现的图形，他几秒后才点头答道：
　　「见过，那个怎么了吗？」
　　太宰即使猜到中也来这里一年多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肯定会持续去寻找离开的办法，但听到这个代表他送中也回去的计画至少完成了五分之一的消息后，他也安心了些，便简单讲解了要离开必须组装传送台并启动的事情──而让太宰颇感欣慰的是，显然中也的直觉与果断让他每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人工制品都会一一回收，他除了早就知道底座的位置并一直记着以外，其他四个必要零件他也都找到了，就是因为缺乏关键讯息让他没有在找其后组装到底座上，而且他又挂记着还没找到芥川的人的事情、不打算在确认了自己找遍整个异世界之前就轻易离开，不然太宰想大概中也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就好办了，中也，你明天天亮之后带着那四个零件到座台那里组装之后就先离开，剩下那两个人交给我去处理。」
　　太宰立即下了决定，并毫不犹豫地这么说道。而知道了底座的组装方法后，中也倒没有质疑太宰会不会藉机坑他──不完全是因为什么或许不怎么存在的曾经搭档情，而是中也也清楚就算是为了让他好端端地回去以方便侦探社和森鸥外谈判，太宰都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害他，但他却稍微让太宰意外的是他问了些有些难得、像是在关心他似的发言：
　　「要我离开我是没问题，但你那里没人帮忙能行吗？这个世界里不能光凭着智慧打败的生物不少，可不要人没找到却死在途中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他对太宰的武力值不放心，用拐着弯的方式问他要不要他多留一会儿帮忙──太宰难免有些意外地略为挑一下眉，但想想不只对太宰来说中也是在心中一度死别过的熟人，对中也来说可能穿越后大概率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的太宰等人也是未来只能在心中追忆、和死了没两样的熟人，太宰都能因为中也在他心中死过一次而再见面时态度有所缓和，更不用说本来就比较重情义的中也了，他也因此愿意勉勉强强地对讨厌的老熟人释放比以往更多一两分的善意。
　　「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书的助力呢，而且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没那么容易死的──芥川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人好端端地带回去的，你先回港黑那里等着就是了。战后港黑那边事情也多得要命，森先生肯定也希望你能尽早回去帮他。」
　　虽然有些感慨他们现在才终于有几分真诚的搭档情，太宰仍是婉拒了中也的好意，轻轻耸了下肩，这么回答道。而看中也仍是有些不太放心般地蹙着眉头望着他，太宰乾脆转了话题，故意笑嘻嘻地说道：
　　「比起这个，除了玉米以外中也让给我一条鱼如何？玉米好吃是好吃，但光一只根本就不够吃，要是因为这样子明天没力气去找其他人了那可就麻烦了～」
　　「还真难得看到你吃东西吃这么香，拿去──吃饱了明天就给我认真找人去。」
　　中也也知道太宰过去一贯对吃的事情不上心、见状语气略有些古怪地说了一句，但他应该也是猜到太宰这么说是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谈的意思更多，他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略带挖苦地说完这句话后就乾脆地把一串烤好的鱼递给了太宰，也把这个话题给带过了不提。


第174章 
　　既然太宰对于中也留下来帮他的事情表示了拒绝，中也也不是会因为担心而继续婆婆妈妈地多唠叨几句的性格，隔天天刚亮他收拾了下东西也没多磨蹭就毫不留恋地走了──而太宰目送着重新穿上那套他穿越时穿的文明世界衣装的中也在重力的异能作用下如同流星般在空中飞翔的身影远去后，却也没有急着就走，而是在失去了主人而所有东西都变成他可以随意使用的营地里慢悠悠地翻了一会儿，看有什么他可以借用的东西。
　　太宰和中也虽然曾经被森鸥外压着搭档的两人拆夥也有几年了，但就像太宰仍很清楚中也本身的战力一样，中也也依旧比没和太宰并肩作战过的其他人更了解太宰的战力如何，虽然两人拌嘴时中也总会揪着自己少数胜过太宰的武力对他大加嘲讽，中也却也清楚客观来说太宰以横滨的平均水准来说并不是真的弱到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程度、甚至在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来说是很擅长战斗技巧的人了，但即使如此中也仍询问了太宰是否需要他帮忙这点看来，太宰可以判断出这个世界的生物或许以他的能力来说并不容易应付、或者讲直白点要与他们硬碰硬很吃亏──对于搭档在这方面的判断来说，以现在两人不算敌对的状态，太宰还是挺相信的。
　　所以太宰原先是打算也什么都不带地轻装上路，但考量到如果就地取材地为了生存而寻找食物或必需用品花的时间太多、因而提高与永恒领域的生物遭遇的机率对他可能不太有利，太宰就改变了主意，打算从中也这里先拿些旅途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以及适当份量的粮食再启程。
　　但多花了点时间收拾行李完毕后太宰也同样没有逗留太久，他就揹着中也留下来的简单自制包袱就坐上了海洋之椅，启动后穿越到了巨人国世界。
　　虽然第一个子世界一投放就立即遇到中也加海洋之椅这样巧合过头的好事，让太宰多少抱着一点『搞不好到巨人国世界后就又会立刻碰到敦君或芥川也说不定』的盼望──但果然没这样的好事，即使有书干涉而到了巨人国世界降落时的随机地点并不是很糟糕的地形，甚至生怕太宰没东西吃一样一睁眼太宰就看到有一圈浆果丛在他降落的地点为圆心围着，弄得就算是他一时都有点无语，但很遗憾的是却不是在任何太宰要找的人附近。
　　也因此和海难世界匆匆一瞥就因为任务完成而立即离开的情况不同，太宰待在巨人国内待了有一段时间。
　　代表『陆』的巨人国的地图是一片宽广的大陆，地形同样像拼布般将不同的地形硬生生地组装在一起，但和海难世界沙滩丛林还有火山岩地形等的拼凑地形不同，巨人国世界的地形拼盘是各种土壤颜色不太不同的草原森林还有岩石区域荒漠区域等地貌，地形之间的差异乍看之下除了沼泽地形很显然是不同画风般的情况以外，其实乍看之下都相差无几。
　　可能是来巨人国世界的人和中也一样也没有放弃回去的打算，太宰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甚至由于太宰看的很明显是敦变化过的虎爪留下的痕迹以及些许残留的皮毛，已经在见到人前就确认了来到巨人国世界的是敦。
　　──敦君留下来最新的活动痕迹在这附近就没有了，看起来是下洞窟了？洞窟应该是没有光源的，我现在身上火把不太够用了，是要在上面等他还是下去看看呢？
　　在港黑时受过追踪训练、本身观察力又十分惊人的太宰在巨人国也不是无头苍蝇般随便乱晃、碰运气式的找人，而式在发现人的活动痕迹后透过痕迹的新旧差异而沿途一路找了起来──可能是本身没受过和太宰中也在港黑时类似的训练的缘故，太宰一路上都没发现类似营地的痕迹，颇怀疑敦是不是流浪式地一边找食物一边到处漂泊的。
　　而太宰到了新鲜的痕迹中断的地方后，他看着不知道有多深的漆黑洞口，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他其实本心来说更想守株待兔地等在洞口并藉机休息一会儿，但他没忘了书给他的子世界基础规则资料中有提过地下洞窟是有不同洞口间互相连通的，他也不确定敦是否会从这个洞口出来，但他这么多天下来、本来因为怕影响行动而轻装上路的他带的东西就不算太多，此时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正犹豫之时，敦他那浏海参差不齐的白色短发覆盖的头就从洞口冒了出来，太宰一下子没料到也愣了一下，而敦也像是没反应过来般的呆住了，两个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地互相盯着对方沉默了几秒。
　　太宰看敦一脸直白地把『哎太宰先生？这是真人吗还是我待久了终于精神出问题出现幻觉了？』这几行大字全都写在脸上、满脸做梦般的梦幻神色，觉得自己要等敦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幻觉似乎有点太慢了，于是他主动开口，一边朝敦挥了挥手、一边笑咪咪地打了招呼：
　　「呀～敦君～好久不见啊～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
　　「咦？欸？好清晰的声音……不像是幻听的样子。难不成──」
　　敦听到太宰出声后顿时睁大了眼，脸上浮现了不可置信还有点混乱的神色，并且激动地嘴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太宰见状又是好笑又是难得有几分怜惜，于是他笑着说道：
　　「我当然不是幻觉啊──久别重逢，敦君不和我来个拥抱吗？」
　　半开玩笑地说着，太宰故意动作搞怪地张大了双手，像是真的期待敦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似的──当然这只是作个架势故意搞怪，在敦加入后太宰就特别喜欢时不时逗弄目前社里资历最浅的敦，倒不完全是敦的很多反应很好玩，而是他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就敏锐察觉到敦心底难以抹灭的某种类似自卑的情感，他算是用这种方式变相缓减敦的这些情感并且让他能快一点抹去与其他社员间还不熟悉而有的生疏与隔阂，敦或许也隐约感觉到这点，即使偶尔会被捉弄得哭笑不得，但却没真的把太宰有时候故意装出来的傻样或奇行全部当真。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敦最多是松弛了原先紧绷的情绪苦笑着吐槽一句『太宰先生也真是的』、不会真的上前和太宰来个大大的拥抱，但可能独自一人在异世界艰难求生这么久让敦乍然看到熟人、而且还是很照顾自己的前辈也有些情绪失控了，太宰刚说完就看到敦毫不犹豫地用了异能力让双腿变成弹跳力更强的虎腿并跳了过来、冲到了太宰怀里抱住了他，反而让太宰吓了一跳。
　　「能碰得到──真的是太宰先生！不是幻觉。呜、太宰先生、太宰先生──」
　　敦确认了太宰身影的真实性后立刻就绷不住了，就连太宰都有些意料外地抱着他就嚎啕大哭起来，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不断呼喊着太宰的名字──原先打算让敦冷静点先松开手的太宰感觉到肩头的布料一下子就被敦的泪水给打溼的触感，心底叹了口气，即使多少有些别扭和不自在，但仍把原先把想拍拍敦的肩膀让他冷静点先离开的手放在了敦的背后，像是哄哭泣的小孩子般轻而缓地来回顺了几下，嘴里随意也用像是哄小孩般的口吻哄了几句：
　　「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这段期间一个人辛苦了，能独自一人存活到我来救援，敦君果然和我当初的眼光判断的一样出色。好了好了，别哭啊、没事了──」
　　就在太宰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几句『没事了』之后，敦才终于抽噎着渐渐停下了哭泣，并且也不用太宰提醒，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的他就自己松开了手解除了拥抱状态，脸上的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卖力了还是因为羞赧，但总之因为过于激动又在太宰身上乱蹭而糊了一脸液体，整张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当然被那些泪水鼻涕弄得一团糟的还有太宰肩膀那边的大衣布料。
　　「抱、抱歉、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太宰先生了，一时激动就没忍住──」
　　敦自然也发现了太宰大衣的惨状，顿时尴尬而慌张地道歉，只是说着可能又被勾起了久别重逢前那段时日累积的思念与酸楚情绪，他又看起来眼泪又要掉下来似的，吸了吸鼻子才又勉强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太宰见状就算他心眼再小也没了责怪敦的脾气，更何况他本来就对敦算是另眼相待而颇有耐心，而且他在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是梦境意识体后就明了了他这件大衣一回到系统空间又会变成乾乾净净的版本，因此此时被糊了一大块不明液体也没生气，甚至还好脾气地从怀里拿出乾净手帕来递给敦，有些无奈地笑道：
　　「我知道的，我也很高兴能再和敦君你重逢──不管如何，先把脸擦一擦吧，不然等一会儿被风吹乾了脸上的泪水后会不太舒服的。」


第175章 
　　虽然一见面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但敦和刚加入侦探社时的他相比无疑已经成长了许多，不仅他们侦探社员一起经历的各种经历与战斗磨练了他的心智，来到异世界后这一年多的独自奋斗似乎也让他变得更加坚强。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即使很明显他对于久别重逢的太宰还有因为在相逢的激动加成而放大了他原先就对太宰隐约怀有的那份雏鸟情节而诞生的淡淡依恋，让他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怕一错眼眼前的太宰就会凭空消失般紧盯着他，但却在恢复冷静后就开始和太宰大致说他在遭遇了特异点而穿越到异世界后发生的事情。
　　和太宰推测的一样，由于没有系统学过野外求生的知识，敦是仅凭着异能力给他的强大生存能力一路寻找吃的一路搜索地走过来的──他在第一天晚上因为异能力增加了他的夜视能力而忽视了晚上照明的问题而差点被黑暗中的存在袭击，但幸好他慌张之下为了看清楚到底是谁袭击了他而摸出了之前太宰在教他『侦探的营业专用必备品』而给他的迷你手电筒打开灯光想看清楚情况，在骤然亮起的白光的庇佑下这才逃过一劫，也让他意识到了晚上一定得有光源不然就会被不知名怪物所袭击。而也因为生存危机的逼迫，他很快就研究并掌握了怎么样钻木取火的技巧，甚至研发出了利用异能化的虎爪高速斩像坚硬石头时溅起的火花来点火这样奇葩也说不上到底算不算实用的技能。
　　「也因此最开始来的那段期间我晚上都不太敢睡觉，只有在白天饿着肚子不容易熟睡过头的时候稍微眯一会儿──但那之后我在荒漠的边缘捡到了玻璃瓶，我抓了几只萤火虫关在瓶子里之后才变成晚上休息。不过如果萤火虫死掉了就又恢复白天补眠晚上赶路的情况，直到在抓到新的萤火虫为止。」
　　大概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比起在孤儿院时期不喜欢但早就已经习惯的挨饿，晚上没点火而被袭击的事情更让敦心有余悸，他即使可能也知道这不算重要情报也仍是和太宰半是撒娇半是倾诉地进行了相对详细的说明。而太宰也没点敦的这样的行为，只是笑了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调点评了一句：
　　「怪不得我看你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刚听你说你晚上怕火熄了而不知不觉间被杀死而睡不着，还有点担心呢。看来到这里后你也成长了不少嘛。」
　　被逼着在危机四伏又没有任何夥伴的环境中待这么久，太宰也知道敦肯定累积了许多无法排解的压力与负面情绪──敦又和中也不同，中也这样早就在黑手党见过不少大世面、能爬到干部的位置上本身也不会是性格软弱又抗压力差的家伙，这点太宰倒是不怎么担心，中也也确实适应得不错，精神状态和敦相比非常饱满健康、甚至有精神和人为了一根玉米而吵架，太宰见了就知道在这方面他不用太多管中也，简单交换过情报并告诉他怎么回去后就打发他离开了，但敦却并非如此。
　　太宰看敦这个样子却知道他其实精神状态已经在有点危险的边缘了，刻意夸奖并鼓励他也是希望他能渐渐缓解一下内心失衡的状态与情绪──讲直白点就是增加敦现在心里的正面情绪去平衡那些他这段期间一直强行压下而没有疏散、而是一直淤积在心底的负面情感。
　　而太宰有些刻意的夸赞也起到了相应的效果，敦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能一眼能看得出来被夸赞的喜悦地腼腆微笑了一下，接下来说起其他事情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虽然一边流浪一边露天而宿、没有弄出个营地什么的，但敦却也不是没有一个落脚之所，他偶然在点火时敲开了一个通往地下洞窟的岩石，又发现了洞窟是躲避夏日恐怖的炎热温度的好地方后，他就时常下洞窟来，而且由于在某的地方傻待着不动也很无聊，他也尽可能在地下搜索──结果一搜索就在某个离洞口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不知道是哪个前人留下来的小小营地，有萤火堆、帐篷、烹饪锅甚至还有个居然能用的冰箱的那种，而在那之后敦就以那里为营地开始活动。
　　「这个世界总感觉很多地方都很奇怪或是有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冰箱没有看到电线和插头，也好像没有装电池之类的东西，但是真的可以用。而且我在天气没那么糟糕的时候也不是总在地下活动我有尽可能去探索地面上的其他地方，也发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东西……老实说，我很怀疑像我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以前还有好几个，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而且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存在给他们建立了墓碑，总觉得让人怪不舒服的。而且找了那么久我也没看到芥川和那个港黑的中也先生，我想他们──」
　　这么说着，不知道其实他们三人被分别扔到这个世界范畴内的不同子世界的敦有些忧心忡忡但不太乐观地闭了闭眼，没把他心中认定的猜测说出口，但可能说到这里他刚见到侦探社前辈的激动已经真正平复下来了，因为提及到另外两人，他才终于想起要问太宰是为何而来的事情，立刻有些紧张又忐忑地问道：
　　「对了，我还没有你问……太宰先生，你来这里也是因为什么意外而被卷入异世界的吗？还是说是来找我们的？」
　　「当然是来找你的啦～战争都已经结束啦，侦探社那边也终于能够平静下来找失踪的你了──这可费了我们很大的功夫呢，还欠了异能特务科好些人情，你回去可要卖力工作啊～要重整侦探社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由于和中也一样，敦也是在两方阵营都还没有人员频繁死亡的胶着时期失踪的，太宰一样微笑着假装自己这方是毫无伤亡的大获全胜般的口吻这么回答着，不仅语气轻快，甚至还顽皮地对敦眨了下单眼──而看到太宰表演出来这副模样，果然敦毫无怀疑地相信了他这句话中传递的讯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并放松下来，也回以笑容，说道：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呢，一定是那边都没问题了、也都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来找我的。说实话，我刚才还担心太宰先生是因为用奇怪的方式自杀失败所以也来到这个世界里的，也跟我一样之后都会被困在这里了。」
　　听了敦的猜测，就算太宰都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知道敦是担心他也是遇到其他人引发了类似状况的袭击、只是觉得直说不好才故意用太宰日常到已经快被麻木的其他侦探社社员当成搞笑的自杀活动的说法来掩饰他对这类太宰也遭遇相似意外的担心，也因此他只是弹了下敦的额头，佯装恼怒地说道：
　　「哦呀、在你眼中的『太宰先生』会是因为这种方式就简单死掉的吗？放心吧～就算要死掉，我也不会在我还有事情必须要做的时候试图自杀的，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预料和准备的，你可以不用太在这种小事上担心。」
　　这番话到是不完全是真话，但以太宰的头脑来说他确实做很多事情都不是没有准备的，真的预料外的事情对于头脑已经到他这种程度的人来说都不是很多，但就算有太宰也有自信自己能化险为夷，也因此他这样的保证说得十分自信。
　　「太宰先生……你别这么说，就算是比喻，但死掉什么的，还是等年老了之后再去考虑这样的问题比较好吧。而且就算太宰先生你都做完你认为你必须要做的事情，其他人肯定也还有人在乎你、不希望你就这样子轻率地结束自己的性命的。」
　　听到太宰的回答，敦也知道太宰猜到了他的潜台词，不由得面露苦笑，不过可能是在异世界的这段时间让敦思考了很多关于死亡与生命的事情，他对于太宰的说法没有像以前那样习以为常地过滤掉而忽略，而是望着太宰认真而又真诚地这么说道。
　　「说起来，敦你见过多边形模样的木制底座、还有一些类似这几种形状的零件吗？」
　　敦属于少年特有的真挚目光以及直率话语偶尔会让太宰有难以招架的时候，太宰在察觉到敦目光中的郑重后怔了一瞬，但他没有正面回答敦的话语，而是岔开了话题，问道，同时稍微比画了一下零件大致的形状──但和与太宰就算互相不对盘但也有奇妙默契的前搭档不同，敦显然没看懂太宰在比画什么形状，他就连劝太宰珍爱自己性命时维持的严肃表情都没维持住，卡了一下后才乾巴巴地回答道：
　　「呃、那个、太宰先生你说的底座我是有看到过，但你说的那几个零件我不太确定，我看不太懂你在比什么形状。」
　　大概是以前曾有过太宰对他比什么手势结果敦没看懂乱猜而因为鸡同鸭讲的沟通而闹出不少笑话的经验让他也学乖了，敦不像以前那样还会乱猜一通才终于肯问太宰到底他的动作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而是迅速投降了。
　　最后太宰也只能随手掰一根树枝在地上大略勾勒出几个零件的图案，不得不说如果不让自己以艺术发挥的方式画画，太宰单纯勾勒出具体形象还是图样之类的还是挺不错的──至少这次敦顺利认出了她说的零件是什么样，并表示他看到过、只是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所以基于谨慎他并没有随便拿。
　　「看到过就好，敦君，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仔细听我说──」
　　事实上只要不放弃探索，似乎这些东西都是挺容易发现的，于是太宰点了点头，就开始告诉敦那个底座和零件的重要性以及该怎么组装的方法，以及组装好的东西是什么这类他也和中也解释过的讯息，敦也听得很认真，而最后他确定了敦确实都记住了之后，便说道：
　　「敦君，我还要再去找组装传送到另一个子世界的传送器去找芥川，你都记住的话接下来就尽快把零件都找到之后先组装脱离世界的传送器先回去──」
　　太宰故技重施，想先把人送走再说──他不得不承认天人五衰接连收到夥伴死去的讯息对他还是造成了一点心理阴影，即使他理智上知道他这些夥伴如果不是命运恶意捉弄，他所认可的同伴几乎都是有在正常情况下足够应付他们会遭遇的事情的人、都不是弱者，但现在还是下意识地想把他们排除在危险的事情之外自己来应付他要做的事，就是怕再一错眼没注意就又听到了他们的死讯。
　　当初的织田作也很强，强到当杀手时光他一个人的行动力与战斗能力就足以让不知内情的外界误以为是一个不小的组织动的手，也因此那时候他的死其实给太宰很大的冲击、也留下了诸多影响，撇开其他或好或坏的影响不提，其中就有类似这样的心理阴影，而天人五衰时接连的死亡通报则让这样原先不算特别深的后遗症又更进一步加深了──不然太宰也知道既然中也做出了他独自在永恒领域行动可能不会太顺利的判断并问他要不要帮忙，他理智上明白自己应该放下无谓的顾忌与自尊之类的问题答应下来是最保险的，但他还是选择让中也先离开一样，他也仍是无法摆脱这种深藏在他心底深处、很少被人察觉的那份在那件事情之后有的感情上不理性的恐惧。
　　「不行──这个世界很危险，我不认为太宰先生独自一个人去找其他人是正确的决定。如果我先回去了，但太宰先生却在我没看到的地方遇险而我却因为不在身边而无法及时帮助的话，我之后会内疚一辈子的！请让我跟着你去找其他人，要回去的话就大家一起回去！」
　　但和看太宰拒绝他帮助后就懒得多说而乾脆选择直接走人的中也不同，往常就算偶尔会吐槽但基本上还算是个很听话的后辈的敦此时却激烈地提出了反对，而他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太宰让他们离开时的心态换了说词说出来一般，因此太宰不由得一怔，一时也没能立即反驳。
　　而就在这个空隙，敦又接连不断地举例这个世界生物的危险之处，像是想藉此强调这个世界并不安全的事实并藉此说服太宰一样──即使这都是太宰看过图鉴而大致有了了解的事情，但他主要是看敦那双对此执着得惊人的双眼，发现自己要说服对方有些困难，而且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在第二个任务世界中他离开前少女敦因为他受伤在自己眼前的事情而流下来的眼泪，就不由得心软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吧，你跟着我就是了──但我话说在前头，我目前就只剩下芥川还没找到人，等和芥川会合之后你可不要和对方吵架啊，可以做到这点吗？」
　　答应是答应了，但太宰虽然平日里挺喜欢围观两名少年彼此竞争时各自都展现出平时少见的性格特徵的活力，只是两人凑在一起的噪音听久了确实也会有点儿吵──大概是几个任务世界下来太宰因为各种缘故都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同位体的吵闹声了，此时一想到还要重温难免耳朵有点不适应，久别重逢后太宰比起看两人吵架、更想和睦点好体会一下失而复得的温情。
　　而且太宰这几个世界下来由于空闲的时候多，在看到不同模样的芥川后他也多少有些反思自己年少时没耐心而多少有些粗暴的教育中有的缺陷和疏失，再加上他确实发现了钻石打磨理论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和敦有了交流后其实就太宰的观察中芥川也渐渐有了好的改变，这些因素多少让太宰萌生出一点『等再看到我们这边的芥川对他稍稍温和一点吧』的念头，也因此才难得对敦与芥川间的交流表达了希望他们两个能暂时和平共处的意思。


第176章 
　　大概没想到虽然太宰没用他的好口才劝敦回去才是正确的之类的，却提出了这种附加条件，敦心情显然相当复杂而且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下来──别的世界姑且不论，在太宰的世界里敦和芥川在太宰过去各种冲突之后两人是真的不对盘，当然太宰不得不说当初为了快速让两人对对方引起注意力、太宰稍微在其中起了点说出来会迎来他人异样眼光的作用，这就暂且不提了。
　　要去最后剩下的哈姆雷特世界即使系统中的图纸已经解锁，但要制作的话需要的材料却还要寻找。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三人似乎因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异界人的缘故，看系统中被抓到永恒领域的该世界现实侧人们似乎都有一个辅助他们生存的制作系统，让他们即使是个才不满十岁的小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至于缺乏基础的生存手段而短期间内立即死去，但敦他们却没有，太宰要不是有以书为基底的系统当外挂、其实他也很难在无人打听也没有留下更多书面讯息的情况下知道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一些独特的物品以及仪器的制作方式，而包括一些材料会用在哪里也很难自行摸索出来。
　　海洋之椅只能在海难以及巨人国两个子世界间跳跃，要去哈姆雷特的话只能制作天空之椅──哈姆雷特所需要的三样材料都不算是好弄到手的东西，梦魇燃料需要在理智低落出现幻觉时击败在永恒领域这个特殊场地而具现化的梦魇怪物，活木需要斩杀砍伐过度树木时愤怒现身的树精，而关键的核心道具、也就是代表子世界基石的『炫彩喷雾罐』则需要寻找代表『空』的子世界的遗落物并在找到后破坏并取得藏在内部的喷雾罐。
　　「那个叫梦魇燃料的、我好像知道哪里可以取得……在洞窟再下一层更深的地方还有空间，那里这种东西掉得满地都是。不过那里很危险，太宰先生待在营地等我把燃料拿回来就好了──只不过如果太宰先生看到地面上有奇怪的动静还是有发光的果子一样的东西出现，请部要靠近它并可以的话先到地面上避难，我回来看不到你的话会上去找你的。」
　　敦听太宰大略讲了永恒领域的结构并说明如果要去下个子世界找芥川需要先准备好什么后，比初来乍到的太宰更熟悉这个世界的大致地形的他立即自告奋勇地要去拿取噩梦燃料──不过和中也一样，他似乎对于巨人国世界地下二层的危险程度的评分也很高，至少他不认为就算是可靠的前辈、但属性点更多点在智力上的太宰能够从容应付，几乎是差点儿说『遇到甚么不对就赶紧跑』这句话了地反覆强调着。
　　「永恒领域的怪物真的有那么凶残吗？一个两个的都不放心我去应付，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弱吧？」
　　太宰倒没有真的因为这样的评价而生气，不过倒是有几分好奇了起来，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这么问道。而可能敦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身为后辈的立场，不免有些尴尬地搔了搔下巴，不过太宰在进了侦探社后一向走平时没有什么架子的亲和、甚至是有些言行举止有点傻的怪人前辈路线，他的世界的敦也不像是第一个任务世界的少年敦那样被捡回港黑接受黑手党上下阶级严格的教育，虽然察觉到了自己后辈的立场倒也没有太过畏缩和害怕，而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补充解释道：
　　「我当然不觉得太宰先生很弱，只不过虽然要说很强也就只有一些体型特别大的怪物比较厉害，但这里的很多生物都是成群结队行动的，太宰先生要应付单独行动的敌人的话我想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遇到一群出现的就比较危险了……地底二层那边成群结队的敌对生物比较多，太宰先生要应付会比较困难，所以让我来就行了。」
　　数量啊、确实是个问题──就算我现在身上有枪，子弹也不是无限的，更何况我没有，看来也只能不去地下二层看看了。
　　太宰闻言衡量了一下也略带遗憾地收起好奇心不再去在意地下二层的情况了。
　　太宰从以前就知道总体而言自己就算带了武器也没办法靠武力辗压他人、相对擅长用头脑与言语来应付难题，所以就算有练过枪法但也只在需要的时候直接从身边人身上借枪来用，更重要的是他不太耐烦去保养枪械，港黑再后来开始有钱了他就算身为首领偏爱的『怀刀』、但也只是会被森鸥外管束的下属，就算叛逃前做到了干部的地位也不适合把枪当成和自己的衣服一样用完就扔了直接换新的。
　　浪费是一回事，但关键是枪不比衣服这种无害的东西，乱扔了被有心人捡走会有很多后续麻烦，所以太宰一直没能养成随身带枪的习惯，最多是偶尔推算接下来短期内有必要用武器震慑他人才会暂时从所待的单位借把枪、用完也不会留着而是会还回去，所以他的意识体中自己理应持有的随身物品中很遗憾地并不包含枪械──而考虑到自己的体力和腕力都只算一般，就算头脑聪明到能计算出不逊色于高手的应对方式、但他的身体条件却很难配合脑袋想出来的招式，体术上即使是靠着本能而非学习后的技巧乱打一通的敦都因为身体因素的缘故而比他强，太宰也不怀疑敦会故意夸大地下二层的危险性，想到或许自己硬要跟上去可能只会变成碍手碍脚的累赘，他也就老实放弃了也下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不过要让太宰真的乖乖地待在营地里不动他也闲不下来，于是在敦去捡恶梦燃料时太宰也离开了洞穴、前往他前段时间追踪敦时在地上有看到但不想在找人时带着增加行李负重而只记着大概地点就放着不管的活木──或许敦以前为了生活而过度砍伐时也曾遭遇过树精，但活木这种东西就是长了人脸般的纹路、一戳还会发出幽灵般的哀鸣声的奇怪木材，敦大概是有些忌讳而放在原地没有去动，而过了这段时间似乎也快忘了，也幸好太宰追踪敦时路过有察觉到，不然要唤醒树精并打倒它收集足够的活木也不太容易。
　　而等太宰扛了几根活木回去后，敦也捡了足够量的梦魇燃料回来了，而接下来就剩下彩罐喷雾了。
　　喷雾罐的寻找意外才是最花时间的部分──由于就算一直试图外出探索未知地点，但敦的搜索方式相较之下没那么细致，似乎总有些疏漏的地方，也因此敦是真的不知道藏着关键道具的遗落物（看系统资料似乎是损坏的热气球缆车）到底在这片宽广的大陆的哪一处，也因此两人费了一段时间搜寻后才终于在一个不算偏僻但由于太普通、没有特殊物资所以很容易被忽略的岸边找到了东西。
　　而之后以隐藏着自然之灵的活木为骨、以恶梦中流躺的能量为燃料，以彩罐喷雾为核心的天空之椅又是花了些时日才搭建完毕──几乎已经过了一个秋季，他们才终于可以前往哈姆雷特世界了。
　　如果真要说三个世界的文明度的话，巨人国世界虽有不知多久以前毁灭的梦魇王朝遗留的遗迹以及物品，但整体来说生存方式还算原始的话，那哈姆雷特其实就已经有西方中世纪那会儿感觉的城镇与商店了──但诡异而又让人费解的是，在整齐美丽的城镇之外却紧接着混乱而原始的热带雨林般的密林或隐藏着无数昆虫生物的草原，这些自然景色色泽秾丽斑斓的色彩与城镇相较之下内敛的建筑色彩以及规划整齐的大片郊野草坪相比之下，色泽到风格对比都十分强烈，几乎有些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三个世界下来，即使第一个世界只是走马看花地匆匆一瞥，太宰也察觉到了这种不自然地将原先应该格格不入的景物强行拼贴在一起似乎就是永恒领域这个地方的特色了──或许这和系统介绍这方世界是介于梦境与现实间夹缝而诞生的空间也有所关联，梦境总是乍看自有一套逻辑但细想却和现实该有的逻辑相比来说荒诞而不合理的规则，而身处于其中的生物都对这套规则的违和感毫无所觉地接纳，而这或许也是其中一种表现。
　　也因为有城镇在，即使城镇是由穿着衣冠楚楚的猪人们为主导者，但这也代表这个世界中的生存规则有别于另外两个子世界、更接近现代社会金钱至上主义而有的生存法则──简单来说，就是芥川光衣着与吃穿用度来说是三个人中看上去这段期间生活品质得最好的一个。
　　太宰和敦来到城镇时，敦还满脸惊叹地望着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人造建筑物要说什么，他们就看到拎着一袋东西的芥川从转角那里走了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惊讶。
　　芥川很显然也和另外两人一样意外于太宰的出现，他微微掩嘴、双眼也略微睁大，只不过和敦和中也两位情感相对外放的人来说，芥川一直以来除了少数时候以外情感表达都比较内敛，他倒没有和敦一样扑上来就抱一张口就是哭，只是停下脚步来难掩激动地望着太宰、但张了张嘴却又像是满腹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首先说哪句才好般反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177章 
　　而太宰也略有些惊讶，不过他惊讶的点在于和直接一条草裙应付的中也、与衣服早就破到和当初他被赶出孤儿院时那身破旧到袖口都磨损到布料都有点烂掉的衣着相差无几的敦不同，芥川一身除了设计复古点以外和他来之前习惯的黑大衣搭白衬衫的穿着相差无几的礼服，礼服非常崭新，甚至在袖口还有还挺讲究的金线绣纹，他的样貌本来太宰看着就很像古典西洋人偶那样笔画深刻到即使色彩单调也仍让人感觉鲜明的脸孔线条，穿着这样一身有点时代错误的男士礼服看起来真的是合衬到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否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贵族少年般自然透着与衣着相符的优雅与矜贵──虽然太宰透过资料早就知道哈姆雷特世界的特质肯定能让借穿不至于像另外两人那样因为生活条件有限而穿着习惯有渐渐往野人化的变化，但芥川这身打扮之精细也还是略超出太宰的预料范畴。
　　看来芥川是比起和服更适合穿这类衣服的类型呢，这点上倒是和小银相反──小银是气质和纤细柔弱的五官线条比起这类衣服，其实更适合和服的类型，明明两人是兄妹五官样貌也有几分相似，但印象却全然不同这点还挺有意思的。
　　太宰心底琢磨着，但看敦显然对于同样是掉落在异世界但芥川和自己的境遇落差之大到让他震撼到无法言语的模样，而芥川则是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敦嘴巴微张的模样（不然以他两的关系他肯定会开口嘲讽）、而是看起来正努力在想要怎么开口来和久别重逢的太宰打招呼但却一时想不到适合台词而僵住般的芥川，他想了想仍是挂起笑容来打了招呼，打破了沉默：
　　「呀、芥川──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太宰先生。」
　　而这时芥川也像终于回过神那样，他轻声低低地唤了一声，没说好久不见，不过太宰从他眼瞳中透着和当初的敦一样有疑似怀疑自己在梦中般的几分恍惚与朦胧，倒也猜到可能芥川此时有些奇妙的低声回复比起是回应他的招呼，或许是更像是怕自己太大声会惊扰到自己而梦醒、眼前的人霎时就会当着自己的面消失般的呢喃自语，心下无奈，不过芥川没和敦一样扑上来大哭这点确实让他心底松了口气──虽然这本来就不像是芥川的行事作风，但就算是他突然被丢到全然陌生的异世界、还极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的情况下，想必情绪和心态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就连中也和太宰刚见面时也愿意坦率说句以往和太宰一样是撕烂嘴也不会对搭档说出口的『见到你很高兴』这种话了，更不用说是本来就对太宰情感复杂但总体来说算十分在意太宰的芥川了，情绪激动之下会有一些反常的举动也并非不可能。
　　太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咕噜的鸣响，太宰和芥川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往敦那边那边望去，而可能也没料到自己丢脸地在这种时候发出肚子饿的声音的敦脸都尴尬得红了，而芥川的眼神也从彷佛觉得不真实般又像是没回过神来略带茫然的目光在终于注意到敦后迅速地转为谁都看得清楚的嫌弃，他用挑剔而又不爽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敦有失体面的衣着，像是十分不悦般地说道：
　　「终于能梦见太宰先生是好事，但为什么人虎这家伙也出现在梦里了──而且还是这样子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就算在下手中拿着料理，也没有必要让梦里也出现一个要乞讨食物、穿着破烂的乞丐这种多余的角色登场。」
　　「芥川你搞清楚！这又不是你做的梦！！还有谁是乞丐了！？一见面你就是这种失礼的发言你是想打架吗！？」
　　也不知道说是被太宰钦点为未来新双黑的组合和已经差不多解散的前双黑组合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在异界重逢后太宰第一句话就是对中也的打扮大肆嘲笑、芥川对敦的第一句话就是针对他破旧打扮的挖苦，而敦也和中也一样气到面色不善地准备如果搭档再有不识相发言就要开打，太宰看一向敦厚的敦面对自己搭档的气人发言一反常态已经把袖子撸起来了、而怎么看芥川也是绝不会像他一样软化态度用『很高兴再见到你』这样的话转换气氛的，顿时无语的心情盖过久别重逢的感动，让他扶了下额头望了下天。
　　「敦君，你忘了我你答应过我什么了？还有芥川，敦君说得没错，你现在确实不是在做梦──详情要说明比较花时间，不只是敦君，我也有点饿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并先吃点东西再说？」
　　太宰觉得自己之前提出的让敦别和芥川吵架的要求实在是过于有先见之明了，虽然真吵起来太宰也不太会去管，但实在是太久耳边没这么吵闹过了、如果两人真吵起来他一下子有点适应不来，于是他先是略有些无奈地出声制止了握紧了拳头、看起来虎爪已经蠢蠢欲动的敦，并微笑着对芥川说道。
　　芥川原先盯着敦时身上的衣物已经开始微微地无风扬动、也是一副准备要打架的模样，但听到注意到这点的太宰故意说的一句『我也饿了』的发言后他怔了一下，和中也同样也知道其实太宰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且对饥饿的忍耐度颇高而经常快饿昏了才让人察觉到他对食物需求的芥川显然误以为了太宰是真的饿到受不了才开口说这样的话的，立即重视了起来，抛开了和久违的搭档两人比试一下的意图，他一脸严肃与郑重地说道：
　　「太宰先生来这里一定是无视了许多琐事并花费了大量时间才来的，没考虑到太宰先生的状态是在下疏忽了──请跟我来。」
　　说着，虽然说完后芥川向敦丢了一个『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的责备眼神，但他可能也注意到了太宰不希望两人一见面就大打出手的意愿，来到异世界独自生存不仅是敦成长了许多，芥川似乎也有所成长──至少太宰觉得现在的芥川比起来之前更加独立成熟了些，或许是异世界生存的艰难与挫折让他的心性受到了磨练的缘故，他的表现与气质更加沉稳了，至少这次他没有把眼神想表达的那些说出来肯定敦会和他吵起来的话直接讲出来、让两人间的争执误了对他来说优先顺序更高的其他事情。
　　而敦如果不是他人挑衅，以敦的性格其实不太会没事找事地找人麻烦，太宰刚才提醒了一声、而芥川之后也没再继续说些让他理智燃烧的发言，他也不会故意去激芥川那边的火气，虽然看懂了芥川的眼神后他似乎有点火大，但他也没怀疑太宰说自己饿了的事情──姑且不论在原先的世界，来到饥荒世界后太宰对于饥饿的感受就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敦本来因为年幼时挨饿的事情而特别重视吃饭的事，即使他不像芥川和中也那样清楚太宰曾有过轻度厌食的状态，但把吃饱喝足当成人生头等大事的他也和芥川选择了先休战，并没有因此就跳起来要和芥川决斗。
　　芥川带他们回去的地方是在这个世界里他购置的房产──太宰由于来这个世界前看过系统给的每个子世界的基本资料，大概预料到了这点而不太意外，不如说假使芥川在这里混了一年多却连个弄到像样的住处的能耐都没有，太宰反而会感到很失望。
　　但什么也不清楚、只听太宰说明过必要的事情的敦，却很显然对于自己在野外求生到衣服越来越接近破布的时候芥川却穿新衣买宅邸的事实大受震撼，特别是芥川把从商店买来的无花果派端出来时，可能是强烈感觉到同样是被扔到异世界但两个人间遭遇的巨大反差，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没有料到需要招待他人，只买了这个派，也不知道合不合太宰先生您的胃口，但还请您先垫垫肚子。」
　　但芥川也没管到底敦的心情复杂不复杂，他无视了敦并略带歉意地对太宰说着，就拿着橱柜中取出来的金属餐刀俐落地将散发着温暖香气的火龙果派切成三份──最大分的那半他毫不犹豫地放到了太宰面前，而剩下的一半芥川用很勉强的表情切了只比拇指盖大一点的部分并分给了敦，这样不平衡到了极点的分配让原先应该也没打算抱怨的敦没忍住吐槽了起来：
　　「我做为一个吃白食的照理来说也不应该抱怨，这样的分法也太不公平了吧！？芥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也不至于偏心成这个样子吧！？你以为我的胃只和麻雀一样大、所以这点就够让我吃饱吗？」
　　「少啰嗦，都知道自己是吃白食的你就老实点接受这种分配──再抱怨我就把你扔出去！」
　　芥川不太耐烦地说着，冷冷地朝敦斜去一眼──敦紧抓着叉子看起来就要跳起来，最后还是太宰又一次提醒了敦过后，重新分配了派才算把这个小风波给度过了。当然最主要是就算最大块的给太宰，太宰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如公平点地均分来平息事端。
　　而接下来的谈话不时这样因为奇怪的细节而两个人又差点吵起来了无数次，到了最后太宰也终于放弃了调停或是期待一下两人能够和平共处超过十分钟这样过于不切实际的愿望，乾脆让那两个人要吵就吵、反正他卡在两人真的要都卷起袖管打起来之前再把话题扯回正题上就是了──但可能是随着和敦之间的有活力过头的拌嘴数次之后，芥川原先以为看到两人是在作梦的不真实感也随着这样的争执吵闹而随之消散，他也不算完全不清楚事情轻重缓急的性格，也渐渐不再和敦吵架而是也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他需要获取的讯息上，一开头非常不顺畅但到后面谈话反而顺利了些。
　　「──所以和天人五衰间的争斗都已经落幕了，所以太宰先生才过来这里把我们给带回去了，是吗？」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芥川微微垂下眼帘，露出几分思索的模样，不过和中也多少猜到这个可能性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以及敦松了口气的状态不同，芥川听到这个告知后似乎反而心情不是很好，表情有些沉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没想到因为那次意外，按照太宰先生计画应该派上用场的在下在中途就离席了──虽然并非本意，但在下因此成了这场战争中的逃兵这点确实让人不耻，在下深感惭愧。」
　　大概挺在意自己原先被太宰吩咐要与敦一起按照他的计划去对抗敌人、结果他们两人因为意外而没到关键时刻就一起连同那时候也在场的中也一起穿越的事情，也对于自己没能派上用场就没用地退场这点感到悔恨，或许本来芥川寄盼着自己能藉由这次太宰寄予厚望的安排而终于能获得一直以来想要的彻底认可，芥川的表情与他话语中所流漏的懊悔并没有半分虚假，反而弄得就连同样也算逃兵的敦也稍微尴尬了起来，情绪也显然低落了下来。
　　「虽然确实你们三人的失踪造成了一点困扰，但如果就只是这样子就没有备用的可行计画的话，我也就不是『太宰治』了──而且某方面来说，当初你们三人的失踪现在看来正好，至少战力保存了下来，假使我那边没有顺利达成最佳的结局的话，在异世界而被留存的你们的战力此时就能够派上用场，你们也不用对于中途被迫退场的事情太过在意。」
　　太宰看他们是真的在意这件事情，他也就没有说些虚言安慰并把事情带过去就算了，而是以客观的态度冷静地说着──当时三个主要战力的失踪不可否认地确实给太宰带来了一些麻烦，虽然就和他说的一样，没有个好些备用方案来应对这样的可能性、他就不是有能耐在港黑以最年轻的年纪就混到干部之位的太宰治了，他也没有被打乱了阵脚与安排，要不是费奥多尔作弊的方式太犯规、直接把太宰这边的人行动骰子都锁定在注定大失败的状态下，其实就算少了这三人会有点头疼、但太宰未必不能达成他理想中最好的结果。
　　但太宰在那个以惨胜的方式落幕的未改写现实结局发生后，他却由衷庆幸着他们三人都被扔到异世界，这样至少无论命运重归正轨而改写了局面后被修正命运的其他人结果会是如何、被太宰从异世界捞回来的这三个人都肯定都会存活──这对原先原以为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太宰来说，这就是莫大的安慰了。
　　况且本来他们三人的穿越都是特异点引发的意外而非刻意避战，而且太宰本来就没有因为这点而要责怪他们之中的谁的意思，于是他说完后看着两人都不约而同情绪消沉地垂下头，太宰话锋一转，稍稍宽慰了一句：
　　「至少你们在离开战场前已经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完美达成了，光是这点我就认为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去责备你们──而且比起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事后怎么样补救，回去之后你们可都要好好用心去做被吩咐的事情啊，横滨乱成一团，为了我们所在的城市每个人可是都要出一份力去修复因为我们与敌人的争斗而变得残破的它，你们与其为了这件事情而后悔不已，不如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努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太宰转移了他们两人思考的问题焦点，而这次两人也没有谁有异议，都默默地点头应了下来。


第178章 
　　就像是某种流程一样，太宰接下来准备告知芥川关于传送台以及其零件的大致样貌──但同样的讯息反覆说了三遍任谁都会厌烦，而像太宰乱步这样没有说明癖的聪明人都对于要把自己认为不是那么难懂的事情非得拆开来细说的说明工作都不太耐烦，更不用说要说明的还是这种已经说过了几次的话语再反覆重复多次，而既然敦当初没有听太宰的话先离开而让太宰因为是独自一人而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耐心去做这样麻烦的工作，这样子光荣的说明工作就被太宰交给了敦去处理。
　　至于中途会不会吵架到打起来这点太宰就不管了，反正不管是性格温和到有些时候有些懦弱的敦或是在正常情况下性格沉默到有些阴郁程度的芥川来说，两人争执是他们难得抛下性格上的某些不太正面的特质、有活力地用力释放自我的时候，既然真的无法以相对安静的方式来表现这种性格上的碰撞而有的活力，那就乾脆让他们自己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去相处了──就像当初太宰和中也之间的小打小闹纠纷森鸥外也没怎么管一样，要不是两人武力差距悬殊，太宰想森鸥外或许连吩咐两人不许打架这样的唯一限制都不会说出口来干涉年轻人间的相处方式。
　　但敦和芥川他们两人的情况又和当初的太宰中也不同，年少时的中也如果气极了真的一记重拳打下去可能太宰有很大的机率就能直接跳到梦寐以求的死亡怀抱之中了，就算没到那种程度，太宰少见的聪明头脑被打坏了森鸥外也会痛惜少一个使用得顺手的得力工具，而太宰以自己受重伤了为藉口而理直气壮罢工也会让他头疼，所以当初才有这个限制被加诸在两人身上──但芥川会下狠手敦却皮糙肉厚，敦会手下留情而正好芥川体质较弱本来就比较让人担心，两人一方有收敛而一方不怕打的情况下还真的不容易真正打出问题来，既然如此太宰也就不怎么管两人吵着吵着就真的动手开打的事情了。
　　而不出所料，果然敦说明着两人又因为沟通不良而吵闹了起来──但总算是因为两人都有要赶紧回去的共识与急迫感而没有真正进行互殴活动，绊绊磕磕地总算是顺利传达了必要的情报。
　　和敦一样，芥川也注意到了以某方面来说相当醒目的状态被放置在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的零件有见过的印象却因为不清楚是否有取得的必要而放在原地没去拿取，于是商议过后，由于哈姆雷特是三个子世界中最危险的，芥川也不赞同太宰为了他们这些可以也本该自己去做的事情而奔波──于是大致讨论后，由芥川和敦兵分两路分别去不同的地点取来传送台零件，而太宰则是看他是想要稍微休息还是到处逛逛、总之在两人拿到东西前先自由活动，而等两人回收过传送台零件后在三人一起去密林深处的底座那边组装好传送台并一起离开。
　　而真要论危险度，其实和芥川说的一样，在三个永恒领域的子世界中确实是哈姆雷特对于生存者更加不友善──虽然乍看有代表文明存在的城镇可以靠赚取钱币去换取更优质的生活，但在初来乍到没有钱币、只能在野外求生的时候，乍看遍地都是但其实不可再生的食材代表了不赚钱或是像中也那样种田的话会渐渐陷入无东西可吃的窘境，而在其他世界或许成群结队的敌对生物有但不算太多，哈姆雷特却不是，这里对人类有敌意的生物几乎都是成群结队地出没或是在很密集的地点扎堆出现，或许单个来说战斗力不强不过当数量到达一定数目后造成的威胁力却再也让人难以忽视。
　　太宰在上个世界和敦一起遭遇过定期袭击的狗群，算是深刻意识到为何不管是中也或是敦都对他的武力值在这个世界行动都感到担心的原因了──先不说别的，光是那个足足有快一个人高的巨大黑狗对讨厌狗的太宰来说就已经十分挑战他精神的承受能力了，更不用说来一群那种视觉上的巨大冲击力，太宰一个人的话，在缺乏有效的对敌武器的情况下实在是应付不来。
　　而光资料中算是常规的普通怪物的猎狗群都是如此了，更不用说其他攻击力更强的生物了，牠们的体型更加剧大也更难以应付，可以说在这个异世界的现实侧被抓到永恒领域之中的人如果没有额外外挂，要生存下来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这边的世界意志也是基于平衡之类的理由才给被抓进永恒领域的人系统外挂。
　　也因此芥川和敦两人各自忙碌时，太宰也只是在城镇里走一走看一看，不得不说见惯了人类为主宰的城镇，哪怕太宰真的穿越到了西方的中世纪时代即使他知道和现代社会的西方景色不太一样但也不见得会觉得有哪里特殊，但看到衣冠楚楚的猪人们装模作样地摆出绅士淑女的架式与彼此交谈、并成为代表文明的城镇的主宰物种就相当有意思了──换做太宰年轻一点的时候，搞不好对于这样几乎是有点反讽的设定会发出长篇大论的感想与延伸思考的内容，但太宰现在却也已经过了还会对各种事情那么较真的年龄了，比起想那些可能让自己心情不经意间变得糟糕、但却对他的人生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意义的问题，太宰会有兴致参观一下猪人城镇更多是看个热闹跟图个新鲜，多余的感概也都只是浅浅冒个头就被他熟练地扔到脑后了。
　　由于不管是芥川或是敦都是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后行动力就挺高的人，太宰在逛腻猪镇前他们两人都已经找到了各自被分配要找的零件，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撞见彼此时还因为芥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告诉了敦有偏差的错误零件位置而吵了一架，让太宰远远地还没见到人影就先听到了他们高声叫唤的声音。
　　而找到了必要的零件后，太宰他们三人没有继续多耽搁还是在哈姆雷特世界多停留几天──据芥川的说法是温和季快结束了，进入潮湿季后再去丛林深处的途中那些因为潮湿的雨水而孵化的萤光瓢虫很麻烦，再加上先不论太宰，另外两人意识到自己能回原本的世界后都归心似箭，不管是因为思乡的情绪还是有其他的考量，对他们来说看腻了的永恒领域风景似乎已经没有了半点留念，一旦确认了脱离条件达成后他们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等待一会儿了，而是选择立刻启程去底座所在的地方。
　　组装传送机械意外地容易──事实上，根本不用太宰指挥芥川他们如何建构机器，当芥川用罗生门、敦用月下兽清理了守卫底座的自动机械守卫后，一靠近底座并把零件堆上去，它们就像是受到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牵引般自动组装成型，然后只要等他们启动机器，在异世界漂泊的冒险就会在此落幕，他们的人生会随着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回归正轨。
　　「这样子就可以回去了吗？事情解决得太轻易，总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三个人望着随着组装成功而自动浮起的彷佛在讥笑什么般的头颅状零件，或许是想缓和一下激动的情绪，也可能是对于这外型多少透着一点诡异的机械的不信任让他们都不约而同先多看几秒来评估使用的风险，一时三人都没有动作，而敦望着悬空的零件部分，神色稍微有些恍惚与迷茫，似乎对他原以为永无止尽的异世界漂泊这样简单就可以结束了的事情有些难以置信。
　　「并不简单，人虎。假使我们三人中有谁愚蠢到来到了陌生的世界后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不去探索也无法在太宰先生到来之前得知这些东西的所在之处，只怕还要再更花时间──而且刚才来到这里途中那些被清理掉的追杀者你是一点力都没出吗？居然和我说来到这里很轻易？」
　　也用深邃得几乎给人会吸收光线般错觉的漆黑双眼凝视着传送机器，芥川连个鄙夷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敦，只是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着，语气很冷淡──但可能是这次芥川的话语在敦听来也确实有道理，他语气不算很好但却也没有用会刺激人的挑衅言词，敦听了虽然表情略有些不爽、但这次却没有和芥川又争执起来。
　　「是啊……事情终于走到这个地步可不容易，别看我来这样子轻轻松松的，但之前可花了不少时间在前置的准备上，终于可以回去并且好好放松精神休息了，就算是我也有点感慨了。」
　　太宰也难得有些慨叹，他顺着芥川的话说了一句，芥川和敦大概以为他说的是指他在战后帮忙收拾残局以及为了能来这个世界而和异能特务科周旋而借用了什么特殊道具之类的，敦想像了一下后对太宰充满感激的说了一句『辛苦了』、芥川表情线条放缓了些也微微向太宰点头并同样说了这句话──但太宰指的却是他在不同的任务世界（梦境）中度过的时间度过的人生，只不过对于两人误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而说的话他也没详细解释而只是微微一笑就接受了。
　　虽然三个任务花的时间加起来也差不多四年左右，但是他经历了太多不同面貌截然的世界、而每个世界都有着自己认识的人不同身分变化的同位体，他现在回想起自己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居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受。
　　说起『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的不真实感，其实太宰心里这样的感觉远比敦还要更强烈，但与此相对的，终于能放松下内心紧绷着的情绪与对不知自己是否能成功达成目标的不安，太宰内心欣慰与终于能安心下来的松弛感也远比敦还要更加浓厚。
　　不过比起不知道后面的战况变得有多惨烈、多少知道名字甚至有过交情的人都阵亡的情况，单纯只是等待着回归并补回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少出的那份力而做事的敦和芥川，太宰现在心底却也仍有一个他们不会有的挂虑与紧张──那就是他即使能推演但也无法确定最终系统在修正过所有人被扭曲的命运后、最后呈现的结果会是如何的局面。
　　──好了，终于要去看看正确的命运中我们在天人五衰后会是怎么样的情况了。嘛、不管是好是坏，在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保证至少我所在乎的人们不会死去的情况下，想必不会太糟糕。
　　太宰察觉到自己内心因此而升起的忐忑不安情绪，他给自己鼓了鼓劲──是的，由于不清楚『书』会如何修正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以及战争的走向，太宰在开始任务累积改变世界的能量前就已经先付出了代价来让他至少有『在乎的大家都会活着』的保底条件，这也是他开始任务之前无意间知道这点的贤治那么生气、让镜花推着他的轮椅去找太宰并难得态度强硬地试图阻止太宰的原因。
　　但太宰并不后悔──为了他所希望看到的所有人都活着的局面，他为了改写原先糟糕的现实而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不后悔。
　　而现在似乎已经到了去验证他所牺牲与付出的一切是否能一切如愿的时候了，即使到了亲眼看见之前他难免也因为未知而有几分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但即使混合着不安但更多仍是雀跃。
　　太宰招呼了另外两人一声，三人一起启动了传送器，与此同时太宰眼前似乎一瞬间闪现过系统总结的面板画面，但不等他细究就开始了传送──
　　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第179章 尾声　命运正轨
　　微风吹动着病房窗户挂着的浅色窗帘，屋内因为窗外投射的阳光而有的光影也随着掀动的窗帘不断变换──数次被明亮的日光照在眼睑上的太宰被这样子忽闪忽现的光影而弄醒了，他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头，才缓缓睁开眼。
　　太宰睁开眼后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用视线确认了一下周围──他的视线在手上挂着地点滴、以及床头柜上疑似侦探社的人送来的慰问礼物中特别显眼的布制兔子玩偶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昏睡前的记忆才缓缓在脑中浮现，他阖上眼来，深深地吐了口气，开始回想带着敦和芥川回到自己原本世界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由于一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中，太宰在最开始和与书进行连结的系统订下的契约、也就是说好要有保底结局而被预订的代价就立即被收取了，也因此他是当着那两人的面前突然倒下的──然后被还没来得及为了回到熟悉的横滨而欣喜、就先因为太宰毫无预警的倒下而恐慌的两人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之中。
　　──太宰当初为了保底局面、除了让自己的熟人都能活下来以外也还有支付了修复侦探社两位年幼少年少女身上的残疾而付出的代价，是他即使伤痕累累但依旧活到现在也让他仍活蹦乱跳的『健康』以及不管自杀几次都无法死去的顽强『命运』。而为了方便任务的执行，代价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取，而是按照约定等太宰结束一切回归原本世界后收取，太宰的倒下就是因为这两个导致原先的他不管自杀几次都没死成的因素被骤然收走的缘故。
　　也因此关于命运回归正轨的局面相关的情报，是太宰躺在病床上听侦探社以及其他他熟悉的人的探病时的人口中一点一点试探出来的──顺道一提，在其他人看来，太宰突然的倒下是因为在天人五衰争斗期间受到的伤势太重而导致身体的根柢亏损后而有的正常情况，而太宰带着芥川等人回来则是因为在和港黑谈好交换条件后不顾身体而擅自趁着其他人无暇顾及到他时逃出医院、利用书前往异世界把人带回来的行为，也因此他是在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国木田带着担心与责备的怒骂声中被勒令之后得在医院老实休养的。
　　原先几乎所有人都躺入坟墓的结局如太宰所希望的被修改掉了──修正后的命运线在开头的部分似乎和太宰原先知道的差不多，但在太宰接到他们死讯的死劫时刻在被修正后的命运却是他们因为出奇的好运而被突然冒出了的援军救援、不然就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没能当场去世而是留着一口气被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总之人活下来之后的很多事情上的走向与趋势就与太宰知道的争斗后续走向完全不同了，经过一番曲折离奇的展开后，他们依旧是险胜了天人五衰，不过这次太宰所熟悉的人们或许或多或少受了点伤、却奇迹般地没有任何人死亡，甚至就连会导致残疾以及严重伤痕的重伤都没有，几个伤势比较严重的也在与谢野的异能作用下毫无副作用与后遗症的恢复了健康。
　　而战后横滨混乱的局面则是相差无几，但这次多了侦探社和港黑几个人员几乎很少折损、又被暗地里钦定为横滨秩序管理者的组织帮忙收拾，比起太宰开始任务之前的糟糕局面来说已经算是恢复得很迅速了，或许在没多久太宰印象中表面上美丽而又平静的景色会再次在已经不知经历过几次危机但依旧屹立不摇的横滨中恢复。
　　──除了太宰在其他人眼中『受了伤及根本的重伤』而恢复后变得体弱以外，其他人都活着，并且精神奕奕地为了各自需要做的事情而在阳光下行动，这对太宰来说，是比什么都要完美的结束。
　　「哎哟～真的是，果然没了『健康』后体能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变糟糕了，才这么一点路就喘得不行。」
　　终于被允许出院后，太宰穿着早已成为自己一部分般的沙色风衣，第一时间就到了那个可以看见海的山丘上，熟悉的墓园、但这次他需要拜访的墓碑不再是好几座而是只有已经多年以来会拜访的那一座，他先是喘了口气并有些受不了自己骤然变得软弱无力的体能般擦着汗嘟嚷了一句，像是向谁抱怨一样，然后太宰站直身体后才对着已经许久不见的洁白无字墓碑，脸上浮现放松而柔和的微笑、语气轻松地打了招呼：
　　「呀～织田作，好久不见，抱歉隔了这么久才又来看你，之前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说着，手上拿着装了逛便利店时意外发现的咖哩罐头和辣椒酱的太宰熟门熟路地在墓碑前放下，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
　　「这是咖哩罐头～虽然肯定不是织田作你爱吃的辣咖哩相同的味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将就一下吧。」
　　说着，太宰绕到墓碑背后的地方倚着冰凉的石碑坐下，感觉到背后熟悉的触感后，太宰放松了肌肉让自己就这样子靠着墓碑，望着眼前的大树上方缀着浓密树叶的枝丫出神了一会，才像很久很久以前在熟悉的酒吧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几乎不怎么主动说话的友人说起自己想要分享的见闻般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变化后的大家的情况。
　　例如说──双腿恢复健康的小少年、还有恢复美丽容颜的小少女们和他期望的一样，忘记了他们曾知道太宰付出的代价，以健康完好的身体精神地在侦探社活动着，并被缺乏人手的前辈们支使得到处跑。
　　例如说──安吾虽然因为私自动用书并且因为天人五衰期间一些不当的行为而接受了惩处，但有传闻说等处罚过后他反而会在知道一切后支持安吾行动的长官提拔而再次升官，所以最近他目前停下所有手边工作等待结果的期间反倒像是变相休假一样，就连以往几乎很难去掉的隐约黑眼圈颜色都淡了不少，感觉反而比之前正常工作的忙碌时期看起来更加精神饱满了。
　　例如说──同样是因为繁重工作而颇有未老先衰姿态的人，森鸥外因为骤然增加的事务而已经开始有了秃头的倾向，最近就连爱丽丝都很少放出来让她在他身边团团转了。而且即使他接受了太宰以『帮忙把掉落到异世界的重要成员带回来』的人情抵销之前港黑帮助侦探社时欠下的人情，但仍是臭不要脸地又问了太宰要不要回去继续当他的左右手这样不知道是故意恶心人、还是忙过头开始怀念过去的好用工具人而发出的有几分真心的邀请。
　　例如说──侦探社里的中心、了不起的名侦探，乱步似乎一眼看出太宰之前做了什么好事了，虽然没有毫不留情地对其他人揭发这点并逼问细节，却接连好几天看到太宰都脸色不高兴地骂了他好几次笨蛋，以往用点心贿赂并哄人开心的办法这次似乎也不灵光了，太宰今天有空出来找他，还是因为乱步很不高兴地说这几天不想看到太宰把他轰出侦探社、变相给他放假休息的缘故，而非像以前那样是太宰在工作间的空隙忙里偷闲地溜过来的。
　　然后，太宰又说起了任务到其他平行世界中一些他觉得织田作大概也会感兴趣的事情──
　　例如──他养了另一个世界过去的自己、终于能稍微体会到织田作当初养孩子时那种不经历过很难理解的心情，以及对于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那种微妙的牵挂之情。
　　例如──在另一个世界，安吾的同位体为了保护自己居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大胸美女，导致他刚看到时完全被吓到的事情。以及被那个安吾暗中偷偷照料但一直找不到适合时机道谢的小小遗憾。
　　例如──同样在安吾装大胸扮美女的世界里，织田作收养的那几个孩子的同位体们也精神地活着，都是一如织田作所说的那样顽皮到有点让人吃惊程度的活泼性情，其中咲乐还曾因为和其他同学夜游的时候遭遇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来找太宰他们委讬帮忙调查。
　　例如──居然有个世界的织田作真的开始写小说了，还受到那个世界的自己的资助。虽然很好奇那个织田作写的小说会是怎么样的故事，但由于怕看了之后就舍不得离开那个和平又温暖的世界了，所以忍痛拒绝了这样的诱惑而在任务结束后没待太久就离开的事情。
　　说着说着，在身体的健康当作代价给出去之后，不仅变的体力差、也变得容易疲倦而比以往嗜睡的太宰的声音逐渐轻微，他脑中突然跳出自己变成这样时不时都会突然想睡而好几次都不自觉一眯眼就睡着了的状态、要不要趁着横滨恢复和平的这件事为契机提前退休的这个严肃的问题，不自觉因此而停下话语认真思索了几秒，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树梢间摇曳的光景发了一会呆，他突兀地转开了话题，用比先前更加低沉的声音说了：
　　「织田作──其实，这次改变命运的时候，我也有稍微想过要不要趁机也想办法让你复活的。」
　　风吹拂过树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但依旧除了他的声音以外只有宁静，而他低垂的眼帘也和这份宁静一样静得不透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但我想，就算复活了你，我又能拿什么留下你呢？」
　　沙沙。沙沙沙。
　　「和其他人不同，这次争斗中死去的人就算无怨无悔，但真得要选择的话，他们谁也不想死──但织田作，当初是因为一心寻死才去赴约的。」
　　沙沙。沙沙。沙沙沙。
　　「我当初留不下已经不想活了的你，这次就算趁机也把你复活了，你会不会怨恨我呢？会不会我一个没注意又再次从我的眼前消失并毅然赴死呢？」
　　沙沙。沙沙。
　　「──我很害怕。只有织田作你、我永远都无法正确地预料到你的想法。」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所以──对不起，只有你的墓碑依旧还留在这个山丘上。我这次没能够也一起复活你。」
　　伴随着树叶枝条在风中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太宰似是感到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深深疲惫般、他声音逐渐微弱，眼皮也慢慢地阖上──他没有流泪，泪水早就不知道在多久以前就已经乾涸，偶尔他也会觉得悲哀，为了自己就连以眼泪凭吊友人都做不到而悲哀。
　　像是陷入了沉睡般、太宰闭上眼后呼吸逐渐轻缓了下来，而风吹拂着他的脸颊、有些凌乱的短发，以及沙色的外衣没被压住的边角。
　　闭上眼的太宰，并没有看到他停下话语后，树干后方有了点细微的动静，深红色的发梢被风吹拂而在树干后露出些许，而再过了一段期间，有个原先隐藏在树干后的另一个人影有些迟疑、但动作逐渐坚定地慢慢从树干后移动到了能看见太宰的地方。
　　那个人是──
　　END


后记
　　写完啦～～☆我真为了自己感到骄傲。
　　这篇是目前我写过的同人中最长的一篇，也因为我在此之前还真没写过整体架构这么大的小说、而后半部分因为逐渐开始有心无力而最后面开始选择快进并尽快在我自暴自弃地坑了之前完结，其实有在追连载的人可能会发现我到后面其实第三个任务世界收尾比较仓促与随便，其实认真来说前后的节奏没抓得很好、而且前后肯定有些逻辑经不起推敲的矛盾之处被已经有点写到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鬼的我所忽略了，而附加任务其实是有点大纲流地飞速完结，很多原先想过要不要有适度互动剧情填充的部分都被我一刀切了，可以说是虽然完结了但真要说这一部是完整的写完的可能还是欠缺了一些东西而不是那么圆满。
　　还有是大长篇肯定有错字还有奇怪段落的问题，我实在是没精力细修了，就这样子吧，希望大家看的过程中发现了大量错字请多多包涵地忽略过去。
　　说是后记但总说些感想可能也有点没意思，于是我大概讲一下实际上写之前我对于美个任务世界的大致构想──虽然写着写着就变样了，几乎没有按照我最开始的构想来就是了，也因此只是说出来搏君一乐。
　　○　第一个任务世界（森鸥外，末日世界）：
　　其实我最开始对于第一个任务世界到底想写什么故事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构想，我只是想让森鸥外成为任务对象，并想写太宰在任务最开始跳河捞另一个世界过去的自己的画面就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坑了再说，简单粗暴决定是类末日世界后就开写了，至于该写什么故事就边写边想，但以结果来说，我个人来说反而最喜欢第一个世界自由发挥后的结果──无赖派的相处，还有可爱的少年太宰，小镜花虽然少但都很喜欢的出场片段，各方面来说喜欢的片段大概是第一个世界最多。
　　○　第二个任务世界（坂口安吾，几乎全员性转世界）：
　　开坑前其实我构想最多也绝对要写的就是这个全员性转世界了，原先那个朦胧且还没定型的构想其实男扮女装的不是安吾，而是敦，想写写那种GALGame里那种女校男生邂逅了梦中情人的那种风味的故事，然后一开始不知道同寝室的太宰也是男扮女装的敦各种脸红心跳的剧情之类的，然后还有双双掉马后的惨叫之类的想得很愉快（？）
　　而按照最开始的模糊构想，关于男性反抗军相关的剧情应该占的比例与着墨的部分会更多，也会有稍微严肃一点的反抗军入侵女校并引发一些比较严肃的思考问题之类的构想。
　　但是这么写的话，有很多地方都挺有问题的，而且这样一搞就变成弄不清楚要设定哪个人是需要被拯救的死者会比较适合了（事实上我考虑过要不要设定为敦还是芥川，但因为逻辑不通畅而被我自己否决了），最后我把要拯救的人设定为安吾后就开始思考该怎么设计安吾的死因比较合理，一思考整个故事线就完全变了样了──虽然和上个任务世界一样，身为被拯救的对象反而戏份特别少，其他角色和太宰往来的戏份更多就是了。
　　○　第三个任务世界（太宰治，科学风味魔法少女世界）：
　　其实对于第三个世界要写什么题材我有过很多构想，例如那种以前在新番看过的那种只有女性歌姬引发魔法的世界啦～设定那个世界的太宰是公主也是歌姬，守护公主的骑士中也因为保护他而死所以要人去拯救之类的，但因为男扮女装的构想和上个世界重复而这个方案被毙了，况且我觉得中也的命挺硬的，应该不至于简简单单就挂掉，所以也觉得这个拯救对象有点扯。
　　然后毙掉了西幻魔法风世界后，我则是想到了要不要写有魔法少女的世界，但我又不想写那种由于太火而一堆人写过的魔法少女小圆设定的魔法少女，而就想起了以前看天罪的魔法战骑浪漫谭中充满科学风味的魔法少女设定，决定就用这个世界观来写了。
　　只是写到第三个世界我就已经有点想摆烂不写了，原先打算是让性转后的太宰被织田捡到后两人先和平同居（这个设定下的织田和这个世界的太宰并不认识）一段时间后，太宰先是透过接触学校里的敦等人然后才接着知道太宰的失踪以及魔法战骑的事情，然后最初构想太宰不是因为空想力的侵蚀而生命力被夺走而虚弱、但又不想接受不人道的治疗而逃走，而是因为空想力的缘故被侵蚀而变成了和黑之机关同样的『女王』也就是最终BOSS一样只能打倒而不能在没有能消除特异能力的人间失格的前题下被拯救而悲惨被中也所杀死的，而太宰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后续会发现这个世界的学生中也是保留了杀死学生太宰的那一周目记忆『重生』的人，然后这样那样的故事。
　　但因为想砍大纲赶紧完结，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这个任务其实是虚假的，是学生太宰自导自演后发布的任务，这个转折其实有点硬来，魔法战骑也变成了没什么存在感的背景设定，说真的有点浪费了，但浪费也总比我坑了还好，于是就这样子了。
　　顺道一提，原先关于系统与任务的设定其实我没想这么复杂，就单纯是系统存在即合理、太宰也不管那么多做完任务回去就完事了的感觉，但不知不觉越写脑洞越发散，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大致上就是这个样子了，真要说和我写到之前的预料相差无几的反而是尾声，能写完老实说我也挺感慨的──写小说算是我个人自我满足同时也是自我挑战的行为，这次的挑战能顺利达成，再重复说一遍，我真的为我自己感到骄傲，即使这篇的成绩不怎么样，但至少它打破了我过去的纪录，在字数篇幅以及写作时长上的各种纪录，这让我想夸一夸我自己真了不起，我居然真的坚持到了最后。
　　就这样子了，那么这一篇就到此全篇落幕，谢谢大家能一路相伴地陪伴我到这里。
　　2022 ／09／25　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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