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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厌了这爱情长跑（娱乐圈）
　　作者：白色时空
　　文案
　　燕斐然爱了盛锦八年，不离不弃，等来的是他成为别人未婚夫的新闻。
　　八年的情缘纠缠，仿佛只是一个人的荒唐玩笑。
　　再一次不眠之夜后，燕斐然决定放手。
　　没想到，一向有温润君子之称的盛锦，发起狠来，连他自己都害怕。
　　改通告、变行程，把人关到精心准备良久的婚房里，要拖着对方一起共沉沦。
　　分手？
　　呵，是你点燃了导火索，休想留我在深渊里独自坠落。
　　【两年后】
　　狗仔拍到两人在海岛度假，标题让人震惊：灿影娱乐自产自销，总裁盛锦包养一哥燕斐然！
　　舆论哗然，服务器瘫痪。
　　燕斐然施施然发动态，晒出手上的铂金方戒。
　　盛锦加上结婚证图片转发，配文：亲爱的，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想好了吗？私人飞机喜欢吗？
　　燕斐然回复：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好了。
　　1V1强强，盛锦X燕斐然
　　【风度翩翩病娇偏执总裁攻x敢爱敢恨美强惨顶流受】
　　阅读指南：
　　*开局火葬场，破镜重圆结局
　　*攻爱惨了受，病娇是突发状况，非持续状态
　　*娱乐圈文纯粹虚构，参考业界生态，所有人物角色无原型无影射
　　*现实向架空，有私设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斐然，盛锦 ┃ 配角：楚笳楠，韩漠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厌了就婚呗，还能离咋的
　　立意：坚守本心，经历风雨后才能见彩虹！


第1章 忆初见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少爷？”这句话，将燕斐然从梦中惊醒。
　　恍惚间，仿佛他正容颜灼灼笑容挑衅地看着对面的人，唇齿之间轻飘飘吐出这句话。
　　八年了，每每忆起这个场景，他也不知道是悔，还是不悔。
　　那是两人的初见。
　　彼时，他不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大明星，盛锦也不是近几年新崛起的灿影娱乐总裁。两人风华正茂，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午夜梦回之际，夜色沉沉地浸上来、深深浅浅蔓延。如冰凉的海水泛滥，困住燕斐然的心，令他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日日夜夜都在煎熬。
　　那一缕光，好似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却只能触碰到被岁月呼啸而过遗落的尘埃。
　　灯光斑驳光影混杂的夜市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及炭火硝烟、大声吆喝着生意的老板娘、光着膀子刻意露出花臂招摇过市的小混混、扯着行人衣角卖花的孩子……
　　那是一个躁动不安、充斥着市井烟火气的炎炎夏夜。
　　坐在燕斐然对面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四个大字。
　　修剪整齐的鬓角、打理得恰到好处的发型。身上的白色西装做工精良，定然价值不菲。在此之前，燕斐然只在爷爷珍藏的戏服上见过这等走线的功底。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人。
　　眉眼清俊到了极致，举手投足之间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优雅。眼眸含笑，如同和煦春日。
　　这样的人，往这喧嚣嘈杂的夜市里一坐，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不顺眼。
　　燕斐然忽然觉得，对方坐着的塑料凳绿得是那样的刺眼廉价。地面上的油污水洼、他手里握着的一次性纸杯，就连空气中的味道，好似都在自惭形秽。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少爷？”
　　燕斐然的目光将对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番，眸子里挑衅的笑意显而易见，轻飘飘吐出这句话。
　　这个场景，犹如被撷取的吉光片羽，多年后仍然鲜活如新。
　　从透明的落地窗看出去，城市宛如盘踞在地面的黑色巨兽。人间灯火淹没在其间，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一夜枯坐，再一次。
　　不经意的回忆如藤蔓疯长，越痛，越想触碰。
　　情绪因疲惫而麻木，迷惘、彷徨、倦怠……交织成一张名为绝望的网，将他一点一点蚕食。
　　燕斐然动了动因为坐得太久而僵硬的脖颈，看着天际微微露出的一丝晨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
　　他滑开电量见底的手机，上一次浏览完未关闭的新闻页面弹了出来：灿影娱乐联姻鹰国皇家乐团，股价连续三日涨停板。
　　“呵……”
　　他笑得无力，手抖得差一点握不住手机。
　　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他望着天边那一抹泛起的微蓝光亮，有了决意。
　　打开通讯录，往下拉，找到其中一个的名字，燕斐然仿佛害怕自己后悔一般，迅速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浓浓的一声“喂？”
　　凌晨五点，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
　　燕斐然只觉得满口苦涩，语意却再坚定不过，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道：“你说过的事情，我答应你。”
　　“啊，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他没有说话，只耐心等待着。
　　过了片刻，听筒里重新有了声音，“斐然，斐然！你终于肯答应我了！”
　　对方好一阵欣喜若狂，语无伦次道：“我我……我太激动了从床上摔了下来，哎我说这个干嘛，你答应我我真的太开心了！”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跟他的兴奋相比，燕斐然眸色极其冷静，淡淡道：“我在家。”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没必要再扭扭捏捏。
　　“好好，你等着我这就来……”
　　话还没有说完，燕斐然的手机电量终于是撑不住，直接黑屏关机。
　　耳边重归寂静.
　　他怔忡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旁，抓起浴巾进了浴室。
　　劲瘦修长的躯体被温热的水冲刷而过，水珠沿着黑发往下滚落。燕斐然捂着脸，分不清从指缝中流出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告别吧，告别过往。
　　留不住的，终是留不住，何苦执着？
　　只是，心底仍不见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会轻松的。”燕斐然告诉自己：“只要放下，时间就是最好的解药。”
　　不论人心如何，时光仍然毫不留情往前走着，不管不顾。
　　随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整座城市从夜里苏醒过来，焕发出全新的活力。
　　街道上响起汽车的马达声，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一对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妇，在路口处支起了早点摊子，雾气升腾中，是美食的诱人香味。
　　燕斐然停下跑步的脚步，将兜帽往下拉了拉，把口罩捂得更严实一些，慢慢走了过去。
　　“老板，来份炒肝。”
　　“得嘞！”老板热情地应了，手脚麻溜地捞了一勺腌制好的新鲜肝片起来，放入砂锅的沸水中咕嘟咕嘟煮起来。
　　“小伙子，眼看这天儿已经热起来了，捂着口罩怕是要中暑哦？”老板一边忙活着，一边关心地问。
　　燕斐然算是这个早点摊的常客了。一来二往的，就算他不露脸，只是这对漂亮到了极点的眼睛，也能让人过目难忘。
　　老板夫妇不认识什么大明星，只知道他是附近的住户。因为相熟，便惯常会多关心几句。
　　对这个问题，燕斐然含混地「唔」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些许温度。
　　到了不能戴口罩的夏天，他就只能使用家里的跑步机，或是选择夜跑。倒不是他自恃身份，不过是避免麻烦。
　　一旁的锅里是煮得刚刚好的肥肠，用大葱、蒜片、八角、胡椒去掉腥味，激发出鲜嫩肉香来。
　　两分钟，关火。
　　肝片不能煮太久，用砂锅的温度来保持沸腾。倒入肥肠后，再加入调味用的酱油、鸡精，调色的老抽，分三次加入淀粉慢慢搅拌。直到汤汁变得浓稠后，放进一小碗蒜末，再重新开小火煮上一小会儿。
　　盛出来后，再洒上青翠欲滴的香葱，一碗满满都是料的炒肝便做好了。只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仔细烫啊，您慢走。”
　　燕斐然的手机还放着家里充电，他掏出现金付了，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打包盒子。
　　他是个恋旧的人。
　　炒肝，是他来到这座城市里爱上的第一道菜。他所住的小区，是他出道后公司给他租的第一套房子，后来他干脆连着隔壁一起买了下来，打通后住到现在。
　　品尝过珍馐美味，他更钟爱这样的市井小吃。
　　街道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他都是那么熟悉。
　　这种熟悉，让他有安全感。
　　拎着炒肝往回走，他慢慢放缓了脚步。
　　楼下，是一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影。
　　是盛锦。
　　轻风摇动着树梢，初夏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闪烁跳跃。先是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又抚过面颊，勾勒出清俊如玉的轮廓曲线。
　　原是极其温润儒雅的浊世佳公子，偏偏又有着英挺的眉和习惯性往下抿着的双唇，透出他内心的坚毅执着。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乱我心曲啊，乱我心曲。
　　燕斐然止住脚步，下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扭头往外走。提着炒肝袋子的手指紧了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然，然然！”盛锦追了上来，脚步急促。
　　他一把拽住燕斐然的胳膊，急切道：“然然，你别走！”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神情疲惫，布满红血丝的眼焦灼渴盼，“你放心，我都处理好了。那件事，纯粹子虚乌有！”
　　这几天他马不停蹄，光是来回的国际航班就花了二十多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外祖父暂且搁置这桩婚事，赶紧连夜飞了回来。
　　害怕燕斐然因此生气，还要抗住来自家族的压力。
　　熬了这几天，盛锦只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眯了会儿眼，就是铁打的人也会憔悴。
　　燕斐然看着他，压下心底不请自来的丝丝心痛，神情冷淡：“你的事，跟我有关系吗？”
　　盛锦痛苦地拧着眉，看着他道：“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成不成？我的事，当然跟你有关。”
　　眼前的人，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盛锦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他看，任他予取予求。
　　“是我外祖父自作主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联姻。”他的一颗心里只有燕斐然，怎么肯和别人订婚？
　　哪怕只是一桩基于利益的政治联姻，他也不想要。
　　“放开我。”燕斐然看着盛锦抓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
　　盛锦看着燕斐然，哪怕对方怕人认出而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也能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爱到了骨子里的人。
　　燕斐然的俊美，美得狂野肆意张扬，又极富侵略性。是在人群中不能忽略的存在，是足以让人窒息的、跨越性别的美。
　　而对盛锦来说，他爱的远远不止这张脸，还有燕斐然这整个人。
　　爱过这样惊艳的人，又如何忍受不再拥有？
　　哪怕烈焰灼身，他也绝不放手。
　　燕斐然闭了闭眼，刚想要说些什么，被一道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斐然！”
　　方旭喊了一声，加快脚步朝着两人所在的地方而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正文已完结啦，番外之后姐妹篇《隐婚后总裁他真香了》无缝衔接，从8号起仍然是每天下午6点更新，连载期间绝不断更的！跪求小天使们收藏评论，戳作者专栏可见，爱你们贴贴——
　　《隐婚后总裁他真香了》文案↓
　　1.
　　楚笳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递过来的隐婚协议上竟然是韩漠的名字。
　　他毫不犹豫签了字，原以为这是暗恋成真、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
　　没想到，却是作茧自缚。
　　他歌唱，韩漠：唱我的夺冠曲吸引我注意？
　　他表白，韩漠：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他自虐，韩漠：休想以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
　　行吧，关掉恋爱脑，认真搞事业走花路：代言拿到手软、新歌发行破纪录，对手公司递来橄榄枝、国民影帝顶流巨星的追求前赴后继。
　　其中，名誉伴侣韩漠跳得最高，酸溜溜四处搞针对不说，还打滚撒泼求公开？
　　呵，男人。
　　2.
　　韩漠小时候极度缺爱，在处处都是利益交换的名利场中长大，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总裁机器人，精神身体双重洁癖。
　　可在挑选隐婚对象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纯白少年楚笳楠，于是开始防爆自己的感情。
　　楚笳楠歌唱，韩漠：总决赛他竟然敢唱我当年的夺冠曲，但是他眼里的光好干净。
　　楚笳楠表白，韩漠伤心失望：他怎么和其他人一样，想要爬上我的床？
　　楚笳楠自虐，韩漠：他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注意，他成功了。
　　当楚笳楠突然消失，韩漠连夜千里追踪到海岛，把人摁在沙滩上强制表白：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想逃去哪里？
　　噢！
　　这美妙的爱情啊，真香！
　　小剧场；
　　深夜。
　　楚笳楠突然网抑云：对不起韩漠，我真的好累，再也爱不动了。
　　韩漠看了他两秒：那要不？我来动？
　　楚笳楠咬着被角哭泣：丫的死色狼！把那个冷酷的霸总还给我！
　　——
　　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恋；
　　一次飞蛾扑火的救赎；
　　迎来双向奔赴的爱情；
　　【冷漠无情缺爱攻X飞蛾扑火救赎受】
　　1V1双洁，韩漠X楚笳楠，HE，先婚后爱；
　　阅读指南：
　　救赎文，不是追妻火葬场；
　　受很坚强，不是软弱，前期攻误会受是心机boy；
　　娱乐圈文纯粹虚构，参考业界生态，所有人物角色无原型无影射；
　　（2022.7.14文案已截图）


第2章 修罗场
　　盛锦眼神一凝，朝着来人看过去，猛然一阵心浮气躁。
　　竟然是他，竟然是方旭。
　　方旭，埃珂弥乐器集团这一代的继承者，实乃不折不扣的太子爷。
　　埃珂弥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在乐器这个行业里，却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他们的创始人当年从华国移民到欧洲，凭借精湛的技艺进入生产制造管弦乐器这个行当。从刚开始的家族作坊，到皇室指定，现今已是行业霸主。
　　在管弦乐器的制造上，埃珂弥掌握着旁人无法复制的核心技术，而触角已经衍生全品类乐器。除此之外，更是早在几十年前，便进入金融与投资行业，资产不计其数。
　　所以，方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盛锦和方旭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盛锦心口一痛，不可思议的眼神掠过快步前来的人，进而定格在燕斐然脸上。
　　难道，是因为燕斐然而来？
　　方旭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燕斐然走去，松了一口气道：“斐然，看见你就太好了！你电话打不通，我就怕你出了什么事。”
　　从凌晨接到燕斐然的电话起，方旭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的狂喜，到后来不管怎样也打不通电话的焦急。让他再顾不得其他，扔下马上就要签约的项目，立刻乘坐私人飞机赶回京城。
　　“我能有什么事？是手机没电了。”燕斐然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盛锦出现在这里，他不算意外。
　　当年，还是盛锦做主，在这个安保系统非常不错的小区里，替他租下的这一套房子。
　　但是方旭，他怎么能找到这里，还能进来？
　　是了，只要有钱，想查什么查不到。想进来，对他来说又有多难？
　　想到这里，燕斐然看着方旭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探究。
　　方旭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回避着燕斐然的目光，呐呐道：“斐然你别生气，我这也是担心你，才情急之下……”
　　自去年在慈善晚宴上见到燕斐然的舞台表演之后，他便惊为天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拥有两种最矛盾的气质，共同构成一种极致的吸引力。
　　在舞台上沉浸在音乐中的燕斐然，狂野得不可一世。他身上好像有火焰在灼灼燃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包括他自己的心。
　　表演结束后，燕斐然却有着一种极致脆弱的精致美感，整个人笼罩在哀伤的气质中。说起话来，却分分钟把天聊死，只差没在脸上写上「生人勿进」四个大字。
　　他就像是在荆棘丛中热烈盛放的一抹红，让方旭一见难忘，展开热烈追求。
　　方旭曾以为，以自己的才貌家世，不论追求谁都是手到擒来之事。没想到，却在燕斐然这里一再碰壁。
　　他又以为，燕斐然是在使欲擒故纵之计。后来才知道，燕斐然是真的对他丝毫不感兴趣。
　　而这个原因么，就近在眼前。
　　方旭看了一眼盛锦，仿佛刚刚才看见他存在一般，讶然问道：“表弟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鹰国陪斯宾塞小姐喝茶吗？”
　　他一早就把燕斐然整个人调查的清清楚楚，这个地址当然也不是今天才拿到手。
　　但燕斐然的性格摆在那里，只有在今天接到电话后，他才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这个行为，也是存了试探燕斐然底线的意思。
　　要是对方默许了，他就可以再进一步。
　　而此时提起鹰国皇家乐团的那位斯宾塞小姐，不过是戳盛锦的痛处罢了。
　　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面对情敌，方旭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心慈手软。
　　果然，听见斯宾塞这个名字，燕斐然眼神一黯。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忽地觉得自己很可笑：不是下定决心了吗？此刻又还在犹豫什么。
　　燕斐然转身欲走，盛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道：“然然，你别听他瞎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这几天不在，就是回鹰国处理这件事。”
　　他回头看着方旭，眼神锋利如刀，连名带姓叫道：“方旭，你少跟我攀什么亲戚关系。你信口雌黄也要有个度，鹰国现在是半夜，喝下午茶？？”
　　方旭不以为意。
　　喝不喝下午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燕斐然已经对盛锦失望。
　　要不然，自己又怎么会在凌晨五点接到电话？
　　他嘻嘻一笑，好整以暇道：“你不肯认，这血缘关系也摆在这里，你还是我表弟。再说了，祖父他那么疼你，你怎么好意思伤他老人家的心？”
　　“斯宾塞家族这门婚事，祖父替你千挑万选，对你的事业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就算现在拒绝，也是迟早的事。”
　　方旭这话，每一句都是事实。
　　事实到盛锦就算知道他是在挑拨，想要反驳，也百口莫辩。毕竟，外祖父只是答应他暂时搁置。
　　燕斐然看着说不出话的盛锦，心里如同开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洞，凉风飕飕地吹。
　　除了方旭所说的这些，他更知道，盛锦是一个把事业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
　　这些年来，因为这份感情他进退失据。联姻这件事便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下决心一定要离开，斩断这份纠缠不清的孽缘。
　　看着燕斐然的眸色变幻，盛锦再顾不上方旭，情急之下握着燕斐然的双肩道：“然然，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一次，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斐然，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旭笑得极其舒畅，道：“你既是答应了我，我承诺过的就一定兑现。”
　　“答应他？！你答应了他什么？”盛锦的双目近乎赤红，紧紧盯着燕斐然的眼睛追问。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然然，怎么会答应别的男人！
　　如同撕裂般的疼痛，攫取着他的心，令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知道，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燕斐然一直不曾原谅过自己。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燕斐然也没有离开过灿影，这让他心里总觉得还有希望。
　　盛锦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再加把劲，就一定能够令燕斐然回心转意。两人明明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寻回当初的快乐时光？
　　可是如今，一切都朝着他不可控的边缘滑去，让他身心俱疲。
　　他可以承受所有，只要燕斐然愿意站在他身边。而不是答应另外的男人，这个人还是方旭。
　　怒火烧灼着他的心，让他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加大。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疼痛，燕斐然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比起备受煎熬的心来说，身体上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旭看出了异样，伸手握住盛锦的手腕，沉声道：“你弄痛他了。”
　　盛锦这才察觉出燕斐然的不妥，忙放开手，慌忙道歉，问道：“然然，你怎么样？”
　　燕斐然的右手里还提着那份炒肝。他把左手举起来做了个不打紧的手势，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他实在是累了。
　　盛锦也好，方旭也罢，他都不想再看见。
　　看着他的背影，盛锦举起双手放在自己眼前。看见因为用力而发红的掌心，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给燕斐然带来伤害。
　　方旭紧跟着追了上去，殷勤着要替他把打包盒子拎过来，道：“让我来。你这双弹钢琴的手，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燕斐然此刻情绪混乱，听了这话竟觉出几分可笑来。
　　他的手不能干，难道方旭的手就可以？
　　和自己相比，方旭才是那个更值钱的人吧。此等身份的人，说出这种话，真不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
　　燕斐然躲了一下。
　　他是答应了方旭的提议没错，但在私生活上，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跟方旭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只是方旭根本就不这么想。
　　当着盛锦的面，他偏偏要这样做。就像一头狮子，向另一头雄狮彰显自己领地的所有权。
　　于是，燕斐然一躲，方旭一进，那份炒肝便洒了一些出来，沿着塑料袋淌到地上，香气四溢。
　　燕斐然不悦地抿了抿唇，道：“今天我有通告要赶。答应你的事，再联系。”
　　听了这话，方旭心里一突。
　　明白是自己太着急，惹得他下了逐客令。
　　为了弥补过失，他忙道：“不好意思，害你洒了早餐。我今天接到你的电话就太高兴了，这么着急赶来，原本就想着来接你上班的。”
　　“我知道在这附近有一家越式早茶做得相当地道，要不，我请你喝个早茶当做赔罪，然后再送你去公司怎么样？”
　　在方旭心里，这种市井小吃怎么配得上燕斐然？洒了便洒了。
　　燕斐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瞥得他有些心慌意乱。
　　方旭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在燕斐然面前，自己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过于急切地想要打蛇随棍上，失了平日里的分寸。
　　“不用了。”燕斐然拒绝得干脆利索，淡然道：“我就喜欢吃路边摊，让方少爷见笑了。”
　　他的神色间已是不耐，方旭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说多错多，不如见好就收。
　　对他来说，今天的收获已是足够。
　　余下的，可徐徐图之。
　　燕斐然既是松了口，只要给他时间，他就不信有自己追不到手的人。
　　看着燕斐然进了电梯，笑容浮上方旭的面颊，春风满面。
　　盛锦没有离开，看着方旭走出来，眸色深沉如墨。他原本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此刻看上去整个人都暗了一度，眼神竟然有些阴鸷。
　　“怎么了？”
　　方旭怎么会怕了盛锦，挑衅道：“表弟这是要送我？不用了，我有司机。”
　　盛锦没有搭理他的话茬，冷声问：“你说然然他答应了你，他答应了你什么？”
　　“想知道，你自己问斐然去。”
　　开什么玩笑。
　　以两人的关系，他脑缺了才会把答案主动告诉盛锦。
　　就算这件事盛锦迟早会知道，但看着对方难受，他心里就舒坦。


第3章 耍大牌
　　回到家，燕斐然把剩下的大半份炒肝倒在了碗里，取了筷子放在旁边。却是坐了许久，也没有动筷的欲望。
　　看了眼时间，他把手机打开。
　　刚开机，手机就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老板，然哥，我的小祖宗！”终于打通了电话，助理夏路差点没哭出来，道：“您老人家可总算是接电话了。”
　　“着什么急？”燕斐然内心疲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道：“时间还早，我自己开车过去。”
　　“不早啦，我的哥！”夏路的语速很快，一叠声催促道：“要挑衣服要做造型还要化妆，回头都到了就等你一个，少不得又会惹来些闲话。”
　　“怎么，”燕斐然傲然道：“我不值得等吗？”
　　抛开纠缠不清的感情这档事，他骨子里原是个极骄傲的人。
　　又因为太过璀璨，从出道之日起腥风血雨就从没断过。他什么没经历过，还怕几句闲话？
　　“是是是，”夏路知道说错了话，赶紧认错道：“然哥能去就是给他们脸，多等等那都是应该的，那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了，你把车开上，在节目组等我。”
　　话虽如此，燕斐然并不想过多耽误其他人的时间，他自己开车过去是最快的。
　　这是一个美食节目的通告，燕斐然应邀成为第一期开播的飞行嘉宾。
　　节目组看中的，自然是他自带的庞大流量和话题热度。而对燕斐然来说，他答应去录，是觉得有趣。
　　和其他美食类综艺不同的是，这个叫做《御膳房》的节目最大的噱头，是还原在历史中鼎鼎有名、现在却已经失传，或者很少见到的菜品。
　　同时，根据所还原那道菜品的朝代，所有嘉宾都会用那个朝代的服饰来造型。俊男美女扮起来，自然是十分养眼，也是这个节目的噱头之一。
　　因此，妆发也极为复杂。
　　原定下午两点开始录制，燕斐然一早就应该抵达录制现场。却因为这几天的事心绪不宁，耽误了时间。
　　夏路联系不上他，又知道他的脾气不敢上门来堵。
　　得了准话，夏路这才赶紧给带燕斐然的经纪人崔小茹打了电话，调整人手配合燕斐然的行程。
　　在灿影娱乐，燕斐然是当之无愧的一哥。
　　就是放眼整个娱乐圈，他也是从出道起就红到现在的一线大咖，论实力论才华论颜值，无人能及。
　　公司给他配备的资源、团队，都是最高规格。
　　最好的经纪人、最好的化妆师，就是助理也有两个：一个工作助理正是夏路，另一个生活助理叫做周琴琴。
　　这四人，是属于燕斐然的核心团队。
　　根据不同的行程，还会根据实际情况，来配备临时需要的摄影师、服装师、造型师、保镖等等人员。
　　这么一来，燕斐然常常在出行时，都带着七八个不等的人员，如众星捧月一般。
　　火红色的跑车线条流畅性能优越，个性张扬，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漂亮出众。往录节目的地点前面一停，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是哪个大牌到了？”
　　“你不认识这辆车？燕斐然燕大明星。”
　　“啧啧，高调啊。”
　　“让所有人等他一个，耍什么大牌。”
　　在压低了声音的嗡嗡议论声中，跑车的剪刀门向上延伸，犹如一对天使之翼徐徐展开，露出车里坐着的那个人。
　　燕斐然的唇角分明带着一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气势如同烈日灼身。
　　被他飞扬凛冽的俊美所慑，众人齐齐失声，纷纷躲避他的视线。
　　夏路撇了撇嘴角，在心头腹诽道：一个个的，刚才不是在背后说的挺欢吗？怎么见到正主来了，反而都成哑巴了。
　　他跟在崔小茹身后迎上去，和另外几人一起，簇拥着燕斐然到了公司的保姆车上。
　　“斐然哥，你吃过早餐了吗？”生活助理周琴琴端详着燕斐然的脸色，手里拿着两个保温壶。
　　“还用问？”崔小茹一边将两套衣服放在燕斐然面前让他挑选，一边说：“一看就是没吃！”
　　跟她的名字不同，崔小茹是一位以泼辣著称的经纪人。惹怒了她，就是公司老板盛锦也能怼回去，作风雷厉风行。
　　周琴琴吐了吐舌头，见燕斐然没有反对，便知道崔小茹说的是真，便将右手端着的那壶养胃药膳汤递了过去。
　　她准备了两壶汤，要是燕斐然吃过早饭，就给他另一壶健脾利湿的。
　　周琴琴年纪不大，做事却格外仔细认真。为了做好燕斐然的生活助理，她专门去考了营养师证和护士资格证，从进公司起就一直待在这个团队里，直到现在。
　　喝完汤，燕斐然挑好了衣服，化妆师叶远将他按在汽车座椅上坐好，取出一张急救面膜替他敷上。
　　马上就要进行节目录制，燕斐然的皮肤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为了后续的上妆效果，经得起镜头的考验，这是必须的护理程序。
　　作为灿影的金牌化妆师，叶远的厉害之处不仅仅是化妆。要是时间允许，叶远甚至想给燕斐然先做一次深层的皮肤护理。
　　“我说然哥啊，你就是天生丽质，也不能这样糟蹋不是？”叶远看着燕斐然，一脸痛惜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燕斐然心力交瘁，连眼睛都不想睁，听夏路在耳边说着今天的录制流程。
　　“今天是录制首播，做的是在《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吃过的菜，叫做茄鲞（qiéxiǎng）。服饰参照电视剧组，《御膳房》请了当年拍红楼时的服装师……”
　　昨夜，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便从梦中惊醒，此时夏路说的是极其枯燥的流程，听在燕斐然耳中犹如催眠一样，令他昏昏欲睡。
　　崔小茹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指比了个嘘声的手指，让几人都放轻了声音。
　　夏路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马上就要开始录制节目，可主角却睡了过去，这可怎么办？
　　在保姆车上只是临时休整，接下来燕斐然需要乘坐赞助商提供给节目组的汽车，进入拍摄场地，在节目后台进行整体造型。
　　整个环节，将会由摄影师全程跟拍，是构成节目的一部分，正是真人秀的魅力所在。
　　对观众和明星粉丝来说，就想看见明星私底下的状态。但其实，看起来随意的私服和素颜，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修饰过的。
　　而此时，前面的嘉宾都将这个环节录制完毕，就只差燕斐然一人。
　　夏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崔小茹，崔小茹招手让他下车，说：“让他睡一会儿，我去跟节目组说。”
　　作为灿影的金牌经纪人，崔小茹怎么会不知道最近公司发生的大事？
　　她虽然没有问过，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燕斐然出道前，是盛锦亲手发掘、挖来公司做的练习生。那个时候，公司还不叫灿影，在圈子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公司。
　　整个公司也就几十号人，燕斐然便是由盛锦亲自在带。就是后来，公司迅速扩张后，盛锦也没有假手于人，一直担任着燕斐然的经纪人。
　　后来两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盛锦重金请了崔小茹来做燕斐然的经纪人。
　　刚来的时候，崔小茹以为盛锦是因为公司业务扩张顾不上，而燕斐然又是灿影最不可或缺的顶梁柱，才请了自己。
　　现在她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盛锦和燕斐然两人，分明深爱着对方，却又彼此煎熬难解。
　　对她来说，这两人的感情就是一颗不定时的地雷，一旦炸开，就是一场后果难测的公关危机。
　　时下，才刚刚通过同婚提案，距离真正的实施至少还有一两年。
　　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拿他们看做怪物异端。但那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像燕斐然这样的公众人物，性取向被大众知道后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对他的事业会形成怎样的毁灭性打击，崔小茹想都不敢想。
　　身为经纪人，她左右不了燕斐然，更无法置喙盛锦。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颗雷小心翼翼捂住，用这种方式来保护燕斐然。
　　灿影娱乐和鹰国皇家乐团的联姻，背后其实是盛锦和斯宾塞家族的联姻。灿影娱乐虽然发展潜力巨大，但又怎么会被历史悠久的斯宾塞家族看上？
　　斯宾塞所看中的，无非是盛锦作为埃珂弥集团掌舵者的外孙身份罢了。这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对既有利益做更进一步的深度捆绑。
　　燕斐然再怎么惊才绝艳，又怎么跟庞大的斯宾塞家族相提并论？
　　那位斯宾塞小姐，明面上的身份是鹰国皇家乐团首席大提琴手，实则是乐团创始人的嫡系血脉。
　　想着这些事情，崔小茹只觉头痛。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她都如此，不难想象燕斐然的感受。
　　就让他睡一会儿吧，节目组的事情，她来沟通。
　　燕斐然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不过是半个多小时，便睁开了眼。
　　叶远收回化妆刷，用指尖捏了捏他额前一缕刘海，笑道：“你这一觉睡的正好。”趁这个时机，他替燕斐然做了一个简单的皮肤护理，上了一个素颜妆。
　　“你看。”
　　他把镜子放在燕斐然面前，燕斐然看了一眼，果然比出门前好上太多。只是眼里的苍凉，任是如何高明的化妆技巧，也无法抹去。
　　“谢了。”
　　燕斐然低声道谢。
　　不为其他，只为了替他的粉丝。
　　感情的事就让他自己担着，粉丝没有错，何苦让他们着急。
　　换好衣服，崔小茹带着他坐上节目组准备的车。副驾驶上坐着摄像大哥，旁边是节目组的跟车主持人，问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他微微一笑，露出能让粉丝激动尖叫的惯常笑容，如桃花灼灼。带上面具，将自己抽离，扮演起燕斐然大明星。
　　录制现场，借了恭王府的一个偏殿院落。在古香古色中，透出历史的厚重底蕴。
　　他抵达的时候，其他几名艺人妆发已完成大半。
　　看见他现在才出现，节目组众人都颇有怨言。燕斐然迟到，就意味着会延长收工时间。只是碍于他的咖位，有什么不满也只有忍着。
　　不过，艺人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娱乐圈名利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尤其是年轻气盛的艺人，仗着人气爆棚，谁也不放在眼底。
　　汪彻从化妆台前起身，扬声道：“虹姐总教导我要向前辈学习，是要朝燕前辈学着怎么耍大牌迟到吗？”
　　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声音极大，不仅仅是说出众人敢怒不敢言的心声，更是直指身为燕斐然出道七年的前辈，缺乏职业道德。
　　室内众人纷纷低头，不愿趟这摊浑水。看起来是专心于手上的事务，却在暗暗留意着燕斐然的反应。
　　不过，一个刚出道的小爱豆，燕斐然又怎么会搭理他？
　　他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走向属于他的专属休息室。作为特邀嘉宾，也是节目首播的流量保证，他享有这等特权。
　　跟在他身后的人，呼啦啦地从汪彻身旁经过，连眼风都没有给他一下。
　　一个站着，一个被众人簇拥着。
　　一个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共用化妆室，一个有着专属休息室。
　　一个挑衅，一个没把他放在眼里。
　　对比未免太过惨烈，高下立判。
　　原本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质问，怎么反倒还显得自己幼稚？汪彻只觉得脸上发烧，心里觉得在场每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恨恨地扫过所有人一眼，坐回原位。
　　不能就这么算了！
　　汪彻心头憋着气，没有留意到门口一阵骚动。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盛锦已经站到了他身旁，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漠然问道：“你说谁耍大牌？”
　　都说灿影娱乐创始人盛锦，是这圈子里难得的谦谦君子。
　　可汪彻这会儿却是从头凉到脚，被他的目光牢牢笼罩住，动弹不得。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方才恼羞成怒的反击：“就是你们公司的艺人燕斐然！”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凭着心头一口郁气喊出来：“他能迟到，我还不能说了？！”
　　盛锦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谁说他迟到了？通告里写的就是四点开拍。”
　　“四点？！”汪彻叫起来：“我接到的通告，明明写着两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改流程
　　“那是你们，不是他。”
　　盛锦扔下这句话，慢条斯理地走开，让汪彻愣在当场。
　　这不可能吧？
　　明明是这么多人一起录制的综艺，怎么会偏偏燕斐然就要晚两个小时？节目组就算要区别对待，也不可能做得这样明显吧。
　　汪彻不信邪，拿起妆台上的录制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错啊，从一开始燕斐然就要出场。
　　这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盛锦在信口雌黄？
　　但是，比起燕斐然四点才录制，堂堂灿影总裁会胡扯，是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他想不通。
　　汪彻想不通，当然是因为，盛锦就是真的在信口雌黄。
　　离开休息室后，盛锦径直去找了导演，表明来意。他既然说了是四点，那这就是事实。
　　导演满脸为难之色，道：“盛总，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这节目流程一早就发到每个人手里，艺人那也有。”
　　说着，他把录制流程递到盛锦手里，道：“盛总您看，这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背时运？
　　堂堂灿影娱乐总裁盛锦这尊大佛，驾临自己这座小庙，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一档节目诞生不易，从做选题到立项、再到邀请嘉宾拉赞助。不说别的，自从一部美食纪录片火了之后，大大小小的美食类综艺不知道有多少。
　　既想在这片红海里分一杯羹，又想要标新立异，这才想出了个还原历史名菜的点子。
　　首播的这期，更是重中之重。
　　整个团队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最终确定下来手里这份录制流程。
　　难道，要因为盛锦一句话，而推翻重来？
　　录制在即，可没这个时间了。
　　不止是没时间，燕斐然是扛首期收视流量的大咖没错，但他也要照顾其他艺人的情绪。尤其是常驻嘉宾，他们才是节目是不是能收视长红的保证。
　　关于燕斐然迟到这件事，导演当然知道。更知道，这会儿整个节目组的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看着他怎么处理。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不处理不回应，谁也不得罪。燕斐然的咖位摆在那里，就算有人不满，也不会有人把账算到他身上。
　　有本事，你像他一样红啊？
　　盛锦快速把手里的文件浏览了一遍，轻轻一笑，道：“这不难。燕斐然本就是只出现一期的飞行嘉宾，让他作为神秘嘉宾最后出场，有问题吗？”
　　他指着其中一栏道：“这个寻找食材的任务，就让他最后直接带着关键食材出现，对整个录制流程没有任何影响。”
　　作为灿影的创始人，盛锦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将灿影做到如今规模的创业型总裁，并非是继承家族事业的二代。他对节目制作的关窍，了如指掌。
　　按他所说的那样进行变动，的确来得及。然而，却是得罪人的事。
　　导演听得汗都下来了，连忙推辞道：“是可以，但其他艺人未必会配合。”
　　“哦？”
　　盛锦笑得如同春风拂面，道：“我们泛影正好缺一个美食节目，不知道导演你怎么想？”
　　泛影视频，是灿影娱乐赖以起家的网络视频平台，也是目前市场占有率最大的播放平台。
　　这是互联网时代带来的新变局，而盛锦正是掌握这把金钥匙的人。
　　任何节目，只要能上泛影，可以说就赢了一半。不仅仅是卖版权的费用，还能赚取人气。
　　但泛影对内容把控极其严格，且采用独立核算制度。哪怕是使用了灿影娱乐艺人的作品，也不能凭借这一点来上平台。
　　再加上旗下的泛影影业有一套完善的拍摄系统，囊括了网络大电影、电视剧、自制综艺等各个范畴，从源头生产独占内容，这也是泛影最核心的竞争力所在。
　　如此一来，能分出来的蛋糕就更小，对内容的选择更是优中选优。
　　可以这么说，现在泛影已经成为业内优质内容的代表。别看所上架的视频总量不如其他两家，但对观众来说，更愿意选择泛影。
　　原因很简单，谁都想看见佳作，不想浪费时间。
　　《御膳房》请来燕斐然作为首播嘉宾，也存着通过这条线，搭上泛影的意思。
　　只是，终究要用节目质量来说话。导演原本只是有这个念想，当下还是老老实实拍好内容。
　　没想到，这竟然天上掉馅饼了？节目还没开始录，就能找到一个最好的东家把网络播放版权过给卖出去。
　　导演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这样的好事，问他怎么想？当然是趁着热乎，赶紧答应下来。
　　“盛总盛总，这可是您说的，”导演满脸堆笑道：“您看，我这就让人拟授权合同，可行？”
　　盛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西装领口处轻轻摩挲着，也不说话。
　　导演这才明白是自己太过心急，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道：“我就说，现在的录制流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就按盛总的意思办。”
　　改录制流程？嗨，这才多大点事儿！
　　盛锦这才开口，道：“等这期的成片出来，你再到公司来找我。”
　　他是为燕斐然出头。不过，在商言商，要是内容不行，他也不能因此而砸了泛影的口碑。
　　导演愣了愣，忙满面笑容地答应下来。
　　虽然盛锦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不过是改个录制流程，就能换来要费很大劲才能获得的机会，已是意外之喜。
　　“盛总，那您先休息。我这就去开个紧急会议，把流程给改了。”
　　说完，导演转身就要出去。
　　这事太急，趁现在艺人都还在妆发，得迅速短平快的定下来，通知到整个团队和艺人。
　　哪里知道，他前脚刚踏出门口，盛锦突然叫住他道：“对了，既然是神秘嘉宾，得有个人去请才好。”
　　导演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等他开口。
　　“我看汪彻这个年轻人就很不错，”盛锦抬眼看着他，带着无形之间的压力，“就让他去接燕斐然，怎样？”
　　“行！没问题。”导演一口应下。确定好的流程都能改了，再改一个环节，又有什么所谓。
　　盛锦这才笑了起来，挥挥手道：“去吧！我等着看成片。”
　　导演一头雾水地出来，助理连忙奔上来，小声地将刚才发生的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他虽然知道燕斐然迟到，却不知还有这么一出。
　　原来是这样。
　　汪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得罪燕斐然。谁不知道燕斐然是灿影一哥，被盛锦撞见了，怎会不替他出头。
　　这才只是开始，被盛锦惦记上了，往后的苦头还有得吃。
　　不过，盛锦突然跑来节目组做什么？
　　对这个问题，助理也表示毫不知情。盛锦忽然出现的时候，惊动了现场所有的人。
　　管他来干嘛，总之自己捞到了好处。
　　导演没工夫去想这背后的缘故，这尊大佛既然来了，自己好好伺候着就行，不能让快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一个十多分钟的紧急会议开完之后，节目组每个人都忙到脚不沾地。
　　临时调整录制环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意味着所有的环节都要跟着变。现场统筹、灯光组道具组、PD等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欠奉。
　　汪彻绿着脸瞪着前来通知他的艺人统筹，质问道：“为什么？这和之前的流程不一样！”
　　艺人统筹心头腹诽：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燕斐然？要不然，我们至于这么忙吗？原本只是迟两个小时收工，现在倒好，要重新准备录制。
　　这笔账，她就记到了汪彻头上。
　　“汪老师，不好意思，这是今天早上最新出的流程。因为急，现在才做出来。”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既然盛锦都出头了，大家都只当看不见。
　　在汪彻旁边的是一名女艺人，她不愿搅合到这趟浑水里，用刚做好的手指甲扶着助理的胳膊悄悄离开。
　　整个节目组都知道汪彻得罪了盛锦，她又不傻，干嘛往上凑？
　　有这种想法的，远不止她一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休息室里的艺人就只剩下了汪彻一人。原本人来人往的地方忽然安静下来，就显出那么几分冷清起来。
　　汪彻心里不好受，劈手夺过统筹里面新的流程单，匆匆扫了一遍，眼睛都差点瞪出眶来，“让我去接燕斐然？！”
　　太欺负人了！
　　“不去！”他索性撕破脸，双手抱臂往椅子上一靠。
　　今天他还就不去了，谁能把他咋地？
　　艺人统筹见状也不多劝，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叫什么？
　　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刚冒出头的小新人，真就拿自己当盘菜了？得罪了盛锦还不识相些，就算是他的公司以后想要保他，也很难。
　　见人都走了，汪彻被晾在原地只觉无趣。闹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毕竟是年轻气盛，话都说满了，再要妥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还没待他想个清楚明白，经纪人刘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道：“你就这么没眼色？！燕斐然迟到这种事，旁人都不开口，你个愣头青冲上前去做什么？”
　　汪彻直接被骂懵了，喏喏道：“可是，虹姐你不是说，上节目要主动制造话题……”
　　“制造话题？！”刘虹恨爹不成刚道：“你脑子呢！得罪燕斐然，那不是制造话题，是主动找死。谁不知道得罪燕斐然就等于得罪盛锦，你倒好，一头撞枪口上！”
　　还没等他说话，刘虹又道：“让你去接，你就去接！记得，态度给我放端正些，最好能让燕斐然去帮你到盛锦跟前说几句好话。”
　　“虹姐，我……”
　　“你什么你？还给我委屈上了？”刘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小孩，一个个的不让人省心。
　　挂了电话，汪彻看着燕斐然休息室的那扇门，一肚子委屈无处倾诉。
　　门里，节目组的化妆师正在给燕斐然粘假发套。燕斐然的扮相，正是《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
　　统筹已将新的录制流程拿了过来，夏路正在重新告诉他一些录制要点。
　　燕斐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头发狠想着：我的事，与你何干？这样强行出头，不觉得可笑？
　　正在此时，周琴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笑道：“然哥，老板来探班了。”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一个狠绝、一个炙热。


第5章 弦断了
　　未几，燕斐然眸色中的狠厉一点一点褪去，犹如深渊中不见天日的潭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盛锦心口一痛，只觉呼吸不畅。
　　他的然然，原本是多么骄傲又肆意的人，笑起来如同烈日一样夺目耀眼，任性又张扬。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燕斐然。
　　知他生性桀骜，喜好繁华热闹；知他傲然清高，骨子里却纯良热烈，对自己露出过最柔软的内在……
　　他敢爱敢恨，是个说一不二的暴脾气，却总是因为自己而妥协。
　　但，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他眼睁睁看着，一身鲜活的燕斐然，成了如今这个冷冷清清的模样。可这，根本不是原来的他。
　　在燕斐然身上的这种变化，就连隔着屏幕的粉丝也察觉到了，他们这样形容：
　　刚出道的他是一团热烈的火，热力足可燎原。现在是一块冰，只有细心体会，才能察觉到那一丁点热乎劲头。
　　而这种气质的变化，却和燕斐然那种让人心颤的凛冽俊美形成强烈反差，成为他独一无二的气质。
　　且把才华放在一旁不论，单单这张脸，就能令无数粉丝前赴后继，尖叫流泪。
　　连粉丝都能感受到的事，盛锦又何尝不知？
　　燕斐然不快乐。
　　功成名就，他不快乐。
　　坐拥几千万粉丝，他不快乐。
　　稳稳地站在娱乐圈这个残酷的金字塔顶端，旁观浪潮涌动、新人更迭，他不快乐。
　　盛锦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挽回他的心，让发自内心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
　　能做的、该尝试的，他一直在努力。
　　他甚至不知道，燕斐然的心里还有没有他。
　　这些年，唯一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便是无论发生什么事，燕斐然都一直留在灿影，从未说过要离开。
　　可是，方旭的忽然出现，让这份最后的安全感彻底粉粹。
　　想到他刚刚查到的事，暗色的阴霾在眼底堆积翻滚，层层叠叠。放眼望去，未来布满重重迷雾，再无一丝光亮。
　　他仿佛听见，心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得清脆。
　　“盛总，盛总？”周琴琴一连叫了他好几声，盛锦才好像忽然醒来，定定的看住她。
　　作为灿影创始人，盛锦在公司里却没什么架子。不论是高层的管理，或者是跑腿的实习生，见到他都能自如的说上几句，没有人觉得他是不可接近的。
　　君子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
　　这也是他的管理风格，如春风般和煦。
　　在他身边，总能让人忽略了他的身份地位，轻松得不自觉的想要跟他掏心里话。
　　可这一眼，周琴琴被看得浑身发僵，连指尖都凉了。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盛锦这个样子，阴暗慑人。
　　忽地，盛锦回过神来，恢复了平日里如沐春风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吩咐道：“你们去忙，不用管我。”
　　周琴琴这才喘了一口大气，反手带上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眼了。
　　燕斐然早已垂下眼帘，把目光锁定在自己双手的指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因长期弹奏乐器而起的薄茧，没有丝毫要搭理盛锦的意思。
　　但他能不在意，不代表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能不在意。
　　盛锦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哪怕他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休息室的沙发，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双人布艺沙发，尺寸局促。坐着尚可，若是想要真正休息，却并不舒适。
　　盛锦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阖着双目，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便一屈一伸的撑在地面上。让原本就不大的休息室，显得更为狭窄。
　　他的存在，让在场所有人都加快了手中的工作效率，同时在心里泛起嘀咕来：
　　盛锦是来探班？
　　可他进来后也没有跟燕斐然说过一句话，让人实在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只有崔小茹心头有数，看着盛锦眼底憔悴的青黑色，暗自叹了口气。给夏路使了个眼色，让几人都放低了声音。又找来一张薄毯给他盖上。
　　盛锦这几日不曾安眠，又因着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在这个有着燕斐然的空间里，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燕斐然总算是完成妆发。
　　“然哥，给你衣服。”顾虑着盛锦仍在休息，夏路压低着声音，把手里要换的全套服饰递给燕斐然。
　　燕斐然有个习惯，在工作之外的时间，不喜有人跟着。
　　此外，他从来不会当着人的面换衣服。他刚出道那会儿没有独立休息室，便躲到厕所隔间里去换。
　　知道燕斐然要换衣服，其他人都识相的出去。夏路看着陷入沉睡的盛锦，心头很是犹豫挣扎。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定然会请对方出去。
　　在燕斐然的休息室里，总不能请燕斐然出去找地方换。
　　但这是盛锦，不止是公司老板，还是一个平日里深得员工尊敬的人。
　　看他睡的这样熟，夏路实在是不忍心。
　　燕斐然垂眸瞥了一眼盛锦。
　　他睡得并不安稳。好看的眉峰紧紧锁住。就好像在睡梦里也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令他心忧。
　　罢了。
　　“你出去吧，我就在这里换。”燕斐然低声吩咐。他告诉自己不是心软，只是把对方当做空气处理。
　　夏路这才松了口气，如蒙大赦一般出了门。
　　要让他在老板和老板的老板中选一个人，可要了他亲命了！
　　夏路逃得飞快，几分钟后脑子里才哐当一个激灵：不对啊！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盛总是睡着了，但类似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老板从来都不留情面。
　　他心头疑窦丛生，想了想走回到休息室门口守着。万一要有什么事，老板找不到人差使，还是自己吃挂落。
　　门里。
　　因着是贾宝玉的扮相，虽然正值初夏，这套衣服也有里外三层，十分繁琐。而休息室里，除了一张妆台外，能将衣服平整放好的，就只有盛锦坐着的沙发。
　　燕斐然抿了抿唇，把服饰放到盛锦旁边，修长的手指伸向衬衣纽扣。
　　他的确从不在人前暴露身体，但在盛锦面前脱衣服，却不止是一次两次。两人曾经是那样亲密无间，探索过彼此的躯体。
　　把换下来的衬衣扔到妆凳上，燕斐然扶着妆台，背对着盛锦解开牛仔裤纽扣，弯腰开始脱裤腿。
　　他的身形修长白皙，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劲瘦而坚韧。长年保持着良好的锻炼习惯，让他的肌肉纤长却不夸张，有一种流畅的美感。
　　弯腰的动作，令他的脊背线条漂亮得犹如一张舒展的弓。精致的蝴蝶骨往下折叠着，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隆起，充满着男性的阳刚性感。
　　古代服饰讲究，尤其是像贾宝玉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花了大心思在服装上，纹绣精致。
　　最里面是一套白色中衣，在大红暗纹箭袖袍外，罩了一件金百蝶穿花纱衣，越发将燕斐然衬托得俊美无双，眉目如画。
　　除此之外，还有作为装饰的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及贾宝玉这个角色最具代表性的二龙抢珠金抹额。
　　这两样，燕斐然却是不会系。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下摆，打开休息室的门，让夏路把造型师叫来替他弄。
　　背对着门的燕斐然没有发现，盛锦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悄悄放开了攥得紧紧的拳头。
　　当燕斐然将衣服放在他身侧时，他便已经醒了。
　　哪怕他在睡梦中，又怎么会燕斐然的接近一无所知？朝思暮想的气息就在跟前，然而他能做的，唯有拼命压制自己。
　　前来的，是节目组特聘的红楼剧组服装师。
　　她年纪大了，若不是《御膳房》诚意相邀，这会儿她应是在家中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见到燕斐然的扮相，老人家眼里露出追忆的神色，笑得慈祥，“好孩子可真俊，像极了当年的宝玉。”
　　她拿起那条抹额，感慨道：“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还有再给一位宝玉系上抹额的这一天。”
　　想当年，红楼热播万人空巷，掀起了一波宝玉热。从普通人到演艺圈，人人竞相效仿。
　　然而宝玉又哪里是那样好扮的？
　　能扮好之人，万中无一。
　　没想到，老了老了，她竟然又看见一位如此贴切的宝玉。
　　男子若是要穿红衣好看，容貌须得是顶尖俊美，肤色白皙细腻，燕斐然当之无愧。
　　这身衣服穿在燕斐然身上，不仅有着钟鸣鼎食的世家气度，还穿出了金相玉质的矜贵之气，仿佛他就是那天生的贵公子。
　　金抹额束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束住他那份极富侵略性的锋芒之美，柔和了整个面部轮廓，眉如墨画、色如春晓。
　　而他骨子里自带的那份傲然，令他的身份更加真实可信。
　　“太像了，太像了！”老人家替他整理好长穗宫绦，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快步走了出去。
　　她应邀而来，正是见了节目组提供的燕斐然照片，被他来扮演宝玉的提议所打动。
　　有生之年，能再看见一次宝玉，值了。
　　叶远上前，替燕斐然进行最后的妆容整理，众人便簇拥着燕斐然往着录制地点而去。
　　休息室里重归平静，盛锦缓缓睁开眼睛。
　　他来这里，当然不止是探班这么简单。替燕斐然出头，只是碰巧遇上。
　　他，是来要一个答案。
　　燕斐然肯在他睡着时不避讳的换衣服，难道说？
　　黑沉沉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点光芒。


第6章 换地方
　　“好孩子可真俊。”
　　想着服装师夸燕斐然的这句话，盛锦的心里，比自己被夸还要开心十倍。
　　可不？
　　他的然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俊的男子。
　　休息室外面，节目录制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临时调整节目录制流程带来的忙碌，随着燕斐然加入到节目中，衔接上原有的录制流程，逐渐按部就班起来。
　　导演这才有了点空闲去问一嘴助理，盛锦的去向。
　　这么一尊大佛，可不能怠慢了。
　　助理也忙得跟陀螺似的，被问得一愣，忙差人去找。十多分钟后，才给导演回复说：“盛总去了燕斐然的休息室，一直没有离开。”
　　导演一拍脑门，急道：“赶紧让人拿几瓶水和吃的进去！水果还有吗？去后厨切个果盘。再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求。”
　　是他疏忽了。
　　只不过，谁能想到，盛锦这个大忙人竟然能在他们这里待这么久？原以为只是临时来探个班而已。
　　燕斐然的休息室里原就有节目组准备的小吃和水果，导演又让人拿了许多来，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
　　小睡了一会儿，又因着心里的希望，盛锦的心情缓解了不少。这里虽然狭窄，远不如他自己的办公室，但这里却是燕斐然回回来的地方。
　　待在这里，能人盛锦心安，干脆就地办公起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燕斐然录完一个节目环节，回到休息室里补妆。
　　对于初夏的天气而言，燕斐然身上的服饰美则美矣，却过于厚实。
　　录了这么久，他的后背处被汗迹洇湿成一团不规则的暗红色，鬓角和发尾都挂着汗珠，只有一张脸仍然疏离冷淡。
　　仿佛，那热并不是他自己的。
　　看见盛锦坐在沙发上打开笔电办公，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走到妆台前坐好，闭上眼睛让叶远替他整理着被汗迹浸湿的妆容。
　　崔小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待妆容整理完毕后，说：“还有几分钟时间，斐然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她有意让他们独处，带着人离开的时候，体贴地关上了门。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两人能尽快打开心结。
　　燕斐然没有说话，连姿势也没变，就那样坐在椅子上阖上双目，好像真的就在闭目养神。
　　盛锦看着镜中的燕斐然，极力压制着心里纷乱的情绪，走到他身边。
　　他知道燕斐然最怕热。
　　如果可以，他想要亲手替他拭去汗珠。可惜，现在只能拧开一瓶水递到燕斐然手边，道：“喝点水。”
　　燕斐然没有睁眼，只挥手挡开盛锦的手。
　　“然然，”盛锦语气痛苦，低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吗？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订婚。”
　　燕斐然终是忍不住，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意来，“盛总，别说笑了，你我之间全无干系。”
　　类似的对话，这几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盛锦揉了揉额角，问出他此刻心中最想要知道的事情：“然然，你答应了方旭什么事？”
　　他渴盼着燕斐然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又恐惧着这个答案。
　　燕斐然眉头轻轻一挑，道：“以盛总的能力，会查不到？”
　　“我想听你说。”
　　就算是死刑，他也想被燕斐然亲口宣判。
　　“没什么，”燕斐然的语气格外漫不经心，道：“他想给我投资一个工作室，我答应了。”
　　“你？当真？！”
　　盛锦如遭雷击，踉跄着往后面退了好几步，揪心的痛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心脏，手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痛吗？燕斐然将自己抽离，好似成为旁观者一样，俯瞰着休息室内为爱备受煎熬的两人。
　　挣扎片刻，盛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问：“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有企图？”
　　听他这么说，燕斐然不由笑了。“呵，对我有企图的人，你难道不是？”
　　盛锦呼吸一窒，艰涩道：“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燕斐然坐直了身体，一簇愤怒的火在眼眸深处熊熊燃烧，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辈子我都必须留在灿影，给你做摇钱树，是吗？！”
　　他倏地一下站起来，朝着盛锦步步逼近，目光灼灼，质问道：“盛总，八年了，还不够吗？”
　　盛锦倒退了几步，迎着他的目光，心口一阵痛过一阵，虚弱地问：“所以，你终于要离开我了？”
　　燕斐然却没有回答他，转身坐回妆台前，闭眼调整着心中翻滚的情绪。
　　这场漫长的煎熬，该结束了。
　　房门被叩响，是夏路来请燕斐然重新回到录制现场。这一次，直接录到了深夜，方才收工。
　　再次回到休息室时，盛锦已经离开。
　　燕斐然默不作声，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抑或是有些悔意。
　　换掉衣服，叶远进来替他卸妆，仔细地清洗着头套留下的胶水，叮嘱道：“然哥，你回去记得敷了面膜再睡觉。”
　　燕斐然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录制地点距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上车不久后，燕斐然就在车厢的摇摇晃晃中睡着。
　　在城市忽明忽暗的灯火里，他就像是一只沉睡的精灵，让人不忍惊扰了他。
　　也许是完成了工作的缘故，也许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燕斐然睡的比较长，却不是很安稳。有好几次，他都在恍惚中觉得，怎么还没到家？
　　只不过，他实在太过困倦，始终没有彻底醒来。
　　当他终于醒来时，身体一动，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夏路忙替他拾起衣服，道：“老板，要不你再睡会儿？”
　　燕斐然捏了捏眉心坐起来，才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很是陌生。
　　透过车窗玻璃望出去，不远处是一栋外观典雅的别墅。欧式铁艺的路灯投下片片温黄的光芒，把初夏的夜色越发映衬得静谧而美好。
　　“这是哪里？”燕斐然问。
　　夏路忙道：“老板，刚刚才接到一个紧急通告，明天一早要在这里拍一条广告片。见你睡着，茹姐就做主，先让你过来住一晚。”
　　对艺人来说，紧急通告不常有，却也不少见。
　　对此，燕斐然也早已习惯。
　　这里距离市区更远，崔小茹这个决定，也是替燕斐然的身体着想，让他能获得更充分的休息。
　　燕斐然下车舒展了一下身体，问道：“那你们呢？”除了夏路和司机，他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夏路笑道：“老板你开什么玩笑，你能住，我哪儿够格？”他朝东南方努努嘴，道：“茹姐都安排好了。那边有个青年酒店，我俩对付一宿，明儿就过来。”
　　燕斐然点点头，看着夏路掏出一把钥匙，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知道是忽然抽了什么疯，把时间逼的这么紧。茹姐原本都把这几天的通告给推了，让老板你好好休息的，又给整这么一出。”
　　两人走到门前，夏路继续说：“幸好公司临时借到这座别墅，否则明天还得跑一趟。听说，别墅的主人是老板你的铁粉来着。”
　　夏路替他抱着不平，燕斐然却没有什么感觉。临时通告也好、紧急救场也罢，都不是一次两次，他早已麻木。
　　打开门锁推开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智能灯光感应到人的气息，依次缓缓亮了起来，将室内的装饰布置笼罩在朦胧的灯光中，和外面庭院中的花木相映成趣。
　　夏路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说：“老板，客房在二楼上去第一间，我把注意事项发给你。”
　　随即，燕斐然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道：“行，你先去休息。”
　　已是凌晨一点过，明天还有工作。夏路没有耽搁，干脆利落的道别后离开。
　　燕斐然环顾四周，室内的布置和外观一样典雅：棕驼色的细雕原木，从门廊处一直延伸到旋转楼梯，同时装饰着窗楣，是儒雅内敛的氛围。下沉式的客厅里，由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小牛皮沙发，围成一个开放式半圆的休息区。
　　茶几上摆着一个款式素雅的青玉花瓶，里面容着一束新鲜的火红杜鹃花，正热烈盛放着。花束不大，却令整个空间瞬间鲜活起来。
　　整个装潢设计，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金碧辉煌，处处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造价不菲。
　　这个地方的主人品味不错。
　　燕斐然收回目光，在心里暗自赞了一句。
　　只是借住，他并没有在客厅过多逗留，在玄关找到一次性拖鞋换上，径直去了二楼客房。
　　夏路发来的信息很详细，告诉燕斐然他可以尽管使用客房的所有设施，比如淋浴间和床上用品等，还贴心的标注了水龙头的冷热方向，准备了毛巾浴巾。
　　只是对燕斐然来说，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想要入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这里的房间陈设布置，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燕斐然用电吹风吹着头发，心里琢磨着这事，却没有头绪想不出个结果，索性上床睡觉。
　　睡不着，也得睡。
　　躺在床上，白日里发生的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旋转不去，最后定格在盛锦受伤的眼神上，挥之不去。
　　燕斐然翻了个身，抹去眼角的湿意，强迫自己不再想他。
　　幸好床品质地柔软舒适，夜灯的位置和光线都恰到好处，慢慢的，燕斐然总算是进入梦乡。
　　看着别墅里灯光熄灭，重归安静后，在不远处路边停着的几辆车才重新发动。开到别墅门前停下后，从车上走下来十多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盛锦。
　　他抬头看着别墅二楼的阳台，眸子里是暴风雨后的平静与决意。


第7章 不允许
　　初夏的清晨，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打在庭院里的花木上，洗去尘埃带来喜人的绿意，粉色的花苞在枝头悄然绽放。
　　空气中浸润着凉爽的味道，让人倍感舒适，是个适合安眠的好天气。
　　轻风拂开纱帘，晨光从昨夜忘记关的窗户投射进来，勾勒出燕斐然安睡的轮廓。
　　许是觉得太亮，长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脸埋到阴影里，孩子似的缩到被角之中。
　　床边，一名头发花□□神矍铄、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身着管家制服的五十余岁男人，正端着托盘，看着熟睡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唤醒。
　　托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刚出炉的蛋挞烤得焦黄、玻璃碗里是一份拌好的金枪鱼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奶白色的浓郁豆浆。
　　门开着，盛锦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做了个「让他睡」的口型。管家会意，悄然退了下去。
　　盛锦苦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替他掩上窗户，又拉好窗帘，将日光屏蔽在外。
　　他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分明是可以预见的结果，盛锦忍不住要去想。越想，却越让自己难以承受。
　　他不想面对燕斐然的失望，但更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只有趁他还睡着的现在，两人才可以这样和平共处，自己才可以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幻想一切如往常。
　　他可以不原谅自己，怎么样都行，但自己绝不允许他要离开。
　　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要让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一想到这件事，盛锦只觉得呼吸都是痛。
　　伸出手，他将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燕斐然小半张脸，这张刻入他灵魂、令他朝思暮想魂萦梦牵的脸。
　　今生今世，休想逃脱。
　　驻足半晌，盛锦才离开房间。
　　楼下的饭厅里，是管家准备好的早餐。盛锦原本没有胃口，但不想让从小到大照顾自己的管家担心，便随意吃了几口，道：“我去公司。他醒了，你就告诉他。”
　　管家的脸上颇有忧色，道：“少爷，我就怕……”
　　他没说出口的话，也正是盛锦所担心的。
　　但是。
　　他狠了狠心，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把燕斐然留在自己身边的方式。纵然拙劣卑鄙，胜在有效。
　　管家将盛锦送出了门，看着他远去的车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个都是好孩子，怎么偏偏就闹到这一步？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有什么事情，非得用这样激烈的办法？连他都知道燕斐然的脾气，小少爷他不可能不知道。
　　窗外，细雨渐歇。阳光挣脱层层阴云后的阻碍，将光明带给大地，却被窗帘阻隔，照不进这间客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斐然才昏昏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半坐而起。
　　这是哪里？
　　打量着陌生的房间，他揉了揉眼睛，记忆重回脑海。
　　哦，对了，今天一早要拍广告片。
　　燕斐然彻底清醒过来，现在什么时间了，也太安静了吧？
　　片场从来都是喧嚣的。
　　既然一早要拍，那么摄影、灯光、道具，等等器材都需要在更早的时候运来，搬运、摆放，汽车声、人声……断不会如此安静。
　　就算夏路见自己没有醒，让其他人都放低声音，也不会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他伸手摸向床头，打算拿过手机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
　　燕斐然揉了揉眼睛，没记错啊，昨天睡觉前明明将手机放在这里充电。现在床头柜上，连手机带充电机，均消失无踪。
　　难道，真是自己忘了？
　　燕斐然掀开薄被下床，赤足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寻找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
　　工作时，他的大部分物品都由周琴琴保管存放。
　　但从练习生时开始养成的习惯，让他会把手机、充电宝、备用现金、擦油纸、补妆用的粉饼等等物品，塞到一个背包里，随身携带着。
　　别看他每次出场都是前呼后拥的排面，风光无限，但那只是工作需要。其实，如无必要，他实在是没有差遣人的习惯。
　　可是，在房里转了一圈，就是这个背包，也消失得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真是见鬼了。
　　进贼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不过，这几率也实在太小了。
　　昨天晚上他进来的时候虽然没有注意，但这样档次的别墅，都是配备的顶级安保。
　　伸手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势汹汹扑面而来，令他错愕地用手背挡住眼睛。
　　中午了？
　　燕斐然只觉得，今天这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太诡异了。
　　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轻轻推开房门，满面笑容道：“燕少，您醒了？”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难道说？
　　站在窗前的燕斐然猛然转过身，心头的惊愕无以复加。他那好看的眉头高高挑起，视线定格在管家身上，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陈叔？”
　　是的，眼前这位，可称得上是熟悉的陌生人。
　　盛锦，埃珂弥集团的外孙，世家出身。当年，他母亲因为嫁给了不被家族认可的男人，而被方老爷子逐出家门，唯一跟着她的，就是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男仆，现在盛锦的管家——陈叔。
　　陈叔烧得一手好菜，东西方菜肴无不信手拈来。
　　想当初，两人要好的时候，燕斐然因为嘴馋他做的饭，还被盛锦吃醋。
　　物是人非，好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再见到的一天，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陈叔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这一切的诡异都有了解释。
　　错的并不是他，他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燕斐然的眼里慢慢敛去了惊讶，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嘲弄和讥诮的眼神，看得管家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说吧，他想怎么样？”燕斐然问。
　　管家的两手垂在腹部交握着，恭恭敬敬回答：“少爷吩咐，燕少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就请在这里好生休养身体。工作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处理。”
　　“休养？”
　　燕斐然翘了翘嘴角，手指掠开窗帘，目光投向楼下庭院中正在巡逻的几个陌生面孔的保镖，讽刺地质问：“是休养，还是坐牢？”
　　“燕少，您快别这么说，少爷他是真的关心你。”管家心头着急。燕斐然这句话，让他难受得发慌。
　　燕斐然嗤笑一声，喃喃低语道：“如果这是关心，不要也罢。”
　　他抬头看着管家，扬声问：“我的包呢？还有手机。”
　　“少爷亲手替你准备好了生活用品。”管家避重就轻地回答。
　　燕斐然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管家道：“你们家族的传统，难道是把囚禁这件事，包装得体面光鲜？”
　　管家极其难堪。
　　做这样的事，他也是人生头一回。
　　但这既然是少爷的决定，他除了坚定的支持，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燕少，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下楼用餐。”
　　燕斐然挑了挑眉，问：“我还有下楼的权利？还以为，我就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活动。”
　　管家垂下眼帘，索性挑明了回话：“除了不能离开，燕少您可以随意走动。”诚如燕斐然所说，不管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盛锦的确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燕斐然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睡的浴袍，道：“我的衣服。”
　　昨天晚上他还在感慨，别墅主人的品味不错，且合他的口味。就是给客人准备的房间里，连洗漱用品和浴袍这些细节，都让他用起来很顺手。
　　既然是盛锦所为，那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盛锦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一切的人。
　　“燕少，请随我来。”管家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斐然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既来之，则安之。总要先熟悉了这栋别墅，他才能设法离开。
　　盛锦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他不想陪着他一起发疯。
　　管家带领他去到的，是别墅里最大的一间主卧，宽敞明亮，接近三十个平方。
　　所有的布置，全按照燕斐然的喜好而来。足尖深深陷入的藏蓝色长绒地毯、精致繁复的挂画、铜艺的四柱大床、错金嵌丝花瓶等等，全是他的爱好。
　　自己所钟爱的、毫不掩饰的精致美丽，热闹到了极致的漂亮。
　　是了，一楼和客房的布置，才是盛锦。他所偏爱的，正是这样内敛低调的风格。
　　可笑的是，昨天自己还在想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万万没想到，盛锦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间主卧，才是依照燕斐然的爱好所打造。
　　如果他昨天看见的是这个房间，一定会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管家打开衣柜，恭敬道：“燕少，这才是您的房间，衣服都准备在这里。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他退了出去。
　　燕斐然随手翻了翻，准备得十分齐全。从舒适的家居服、休闲的运动装牛仔裤、到衬衣西服正装，甚至还有礼服，全是合适他的尺码款式。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人最了解他的身体，那一定是盛锦。
　　盛锦亲手准备的衣物，怎么会有错？
　　想了想，他挑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要是在自己家里，他不会这样穿。但现在，他必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不，他厌恶被任何人限制自由。
　　管家准备的午餐，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吃的人，已没了当初的心境。燕斐然现在看着他，心情特别矛盾。念着他对自己的好，又恼他助纣为虐。
　　默默吃完饭，燕斐然把整个别墅逛了一圈，将地形都记在心里。
　　一楼从玄关进来，是客厅、饭厅、保姆房和影音室。再往下，是地下车库和两间杂物房。
　　二楼，有两间客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沿着楼梯往上，是一间装了隔音棉的乐器房和健身房，外面是一个十来平米的阳光房和宽大的露台。
　　一部电梯将这四层楼连接起来，当然，也可以选择楼梯。


第8章 可以吗
　　如果不是当下的际遇，这栋别墅可谓处处都合乎燕斐然的心意。
　　或者换句更直白的话来描述，这是当年两人在一起时，一起描摹的未来蓝图，是属于他们的家。
　　有绿意盎然的庭院，有能惬意品茗的阳光房。灵感来临之际，燕斐然就可以到乐器房里埋头创作；累了，挑一部喜欢的电影，两人窝在影音室里一起观看，哪怕睡着也没关系。
　　晚上，盛锦在书房办公，燕斐然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休息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描绘过、憧憬过。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初的梦想有多热烈，现实就有多冰冷。
　　原是两人的梦想之家，原不该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保镖身影。除此之外，在房屋的前后门，各有两名保镖站得笔挺。
　　这些人的行迹如此明显刺目，根本不想掩藏痕迹。
　　就好像是盛锦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绝不会放燕斐然离开的决心。任由管家说得如何温情脉脉，他被软禁在此地却是赤果果的事实。
　　燕斐然收回目光，信步走进乐器房。
　　钢琴、键盘、吉他、贝斯、萨克斯、黑管，几大件常用的乐器依次陈列整齐，还有些不常见的乐器，如卡林巴琴、空灵鼓等。
　　在靠墙的另一侧，放置着华国特有的传统乐器，各种长短笛、萧、扬琴、二胡、京胡等等。
　　在这件屋子里，不论是从乐器的品质，还是种类齐全的程度，都能比肩顶级音乐学院的设备配置。
　　尤其是西洋乐器，上面全部都有着埃珂弥集团的精致浮雕LOGO，而埃珂弥正代表着乐器制造的顶尖水平。
　　燕斐然却只扫了一眼，走到传统乐器面前，拿起一件花紫竹京胡，掂了掂手感。
　　京胡，他许久没有碰过了。
　　出道之后，他最常用来创作的乐器是钢琴。但是，在这里他却不想碰任何打着埃珂弥标记的乐器。
　　虽然现在身上所穿的正是盛锦给他挑的衣服，但在他心里，就算是说他矫情也好，仍然是不想碰。
　　他坐在琴凳上，将琴杆向左稍倾斜，左手持琴杆按弦。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所拥有的肌肉记忆自然而然的出现。试了几个音，他便右手执马尾弓夹于两弦间进行拉奏。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午后的炙热渐渐消褪，太阳无力地往西边坠去，将世间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斜影。一辆白色的迈巴赫从市区驶出，归心似箭的一路疾驰。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稳定，一颗心却忐忑不安，近乡情怯。
　　越近，越是恨不得立刻抵达，又有一种转身想逃的冲动。
　　两种情绪在胸中反复拉扯较劲，盛锦长长的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执着。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逃避也无济于事。
　　进了大门，他将车钥匙放在玄关处，闻见了饭菜香。
　　管家迎了上来，道：“少爷，燕少在乐器房坐了一个下午，现在还没出来。”
　　盛锦点点头，道：“我去叫他下来吃饭。”
　　浅香槟色的电梯壁光可鉴人，盛锦对着整理了一下领口，在心里做了无数建设，方才迈步出去。
　　推开乐器室的门，明亮饱满又有着浓郁京味的琴声瞬间充斥耳膜，低头拉奏的人沉浸在音乐中，动作幅度夸张疯魔。
　　盛锦驻足，他听出了琴声中的愤怒。
　　弦不成弦，调不成调。
　　燕斐然并非在演奏曲牌，他只是在用音乐宣泄愤怒情绪。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怒火熊熊燃烧，如电一般望向站在门口的盛锦，双唇紧紧抿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下一瞬燕斐然猛然起身，“啪！”地一下将手里所执的京胡用力掼到地上。
　　绷得紧紧的丝弦应声断开，弹到他的手指上，割出几道伤口，血珠飞溅。
　　盛锦一个箭步抢到燕斐然身前，心疼地捧起他的手，“痛吗？”
　　燕斐然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着嫣红的血珠从他伤口处不断冒出，盛锦一阵手忙脚乱，这伤口仿佛割在了他的心上。
　　情急之下，他将燕斐然手指放入自己口中轻轻吸允起来，眼神温柔姿态虔诚。就好像他所捧着的，乃是当世无价之宝。
　　手指处传来温润触感，这种感觉，仿佛回到情浓的当年。
　　燕斐然按下心头情绪，语气冷淡如冰，道：“亡羊补牢，你不嫌晚吗？”
　　盛锦只当做听不见。
　　五年了，终于再次握住他的手，又怎么肯轻易放开？
　　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愿意欺骗自己。
　　管家准备的晚饭，全是按照燕斐然的口味。不用说，这一定也是来自盛锦的吩咐。
　　“然然，你吃这个。”盛锦的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给燕斐然夹了一筷子菜，殷切道：“你瘦了好多，得多吃点。”燕斐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说话，只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盛锦谈笑风生，一如当年情形。
　　燕斐然“啪！”地一声搁下筷子，怒道：“盛锦！你闹够了没有？”
　　盛锦微微一怔，随即又笑道：“说什么呢？我只是想你好好休养几天。这些年，你太辛苦了。”
　　“呵呵……”燕斐然冷冷一笑，道：“我赶通告的时候，紧急救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辛苦？”
　　盛锦哑然。
　　是啊，燕斐然作为灿影一哥，在享受资源倾斜的同时，也承担了最大的压力。他的日程，从来都很紧张。
　　见他不语，燕斐然又问：“你拿工作当借口，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不觉得，太卑鄙了？”
　　卑鄙，盛锦又如何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径的确卑鄙？
　　“然然，”盛锦眼神痛楚，道：“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你为什么要答应方旭？”五年来，他一直在求燕斐然的原谅。而方旭这件事，便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他提起方旭，燕斐然眼神一暗，道：“我知道了，在你心里，始终是灿影排在我前面。”
　　“不是！”盛锦大急，分辨道：“对我最重要的，一直都只有你！”
　　燕斐然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那我问你，如果我让你现在就关了灿影，我就立刻退出娱乐圈，只跟你过日子。你做得到吗？”
　　关了灿影？
　　盛锦心头一阵恍惚。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要知道，当初他离开家族，只身一人来到华国打拼。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挣出如今这片天地。
　　一路走来的心酸艰辛不忍回顾，就连他和燕斐然的这段感情，也因此变得渺茫难测。
　　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现在要全部放弃？
　　燕斐然将盛锦的神态都看在眼底，心底一片荒芜。
　　果然是这样。
　　不管经历了什么事，不管嘴上怎么说，对盛锦而言，刻在心里的仍然只有他的事业。
　　一种深深的疲倦感将燕斐然淹没，让他倍感无力。他站起来，用两手撑着桌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更不想面对眼前的人。
　　看着燕斐然转身离开，盛锦才猛然醒悟过来，快步追上了他，拽住他的胳膊解释：“然然，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要是关掉灿影，在家族就没了立足之地。”
　　“那样的我，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不用说了。”燕斐然拂掉他的手，道：“盛总，你不如想想，我无缘无故消失，你该怎么交代。”
　　作为公众人物和一线大咖，燕斐然被无数人的视线所关注着。在他身上，有品牌代言的合约义务，杂志拍摄、节目通告等等工作在身。
　　盛锦一喜，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你放心，我今天回公司就是处理这些事情。你工作太辛苦，粉丝们一直都担心，现在他们知道你在度假就放心了。”
　　度假？
　　亏他能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太平。
　　“你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燕斐然问。就算是度假，也不能一直在度。
　　这个答案，就连盛锦本人也不清楚。“然然，我们和好，可以吗？”他满怀希冀地看着燕斐然。
　　燕斐然将目光投向在窗外站得笔直的保镖，“这就是你要求和好的方式？”
　　“然然！”
　　盛锦被逼到绝处，茫然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五年了，该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
　　他伸手握住燕斐然的双肩，痛苦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自由。”
　　毫不留情的两个字，击碎了盛锦的伪装的所有想象。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只差一步，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潭。
　　“不！”
　　盛锦额角青筋爆出，决绝嘶吼：“除非我死！”
　　燕斐然闭上眼，只觉心力交瘁。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挣脱这段无望又煎熬的爱情长跑？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盛锦对他的爱意，但也没有办法忘记五年前那件事，无法迈过自己心头这道坎，去原谅他。
　　他们两人，也是真的就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纵然相爱，却注定无法相守。
　　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盛锦颓然地靠在门边，两眼放空。
　　也许，他做错了。
　　但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将燕斐然留在自己身边。


第9章 别想逃
　　“然然，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炒肝，你尝尝。”
　　“然然，我回来啦！你今天写歌了吗？我想听。”
　　“你看这盆杜鹃开的好旺盛，我就喜欢这种红，最衬你。”
　　“……”
　　接下来几天，无论燕斐然是什么态度，盛锦都视而不见，一心营造着两人情浓的假象。
　　能骗得自己一天，就是一天。
　　为了不让消息泄露出去，他让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来照顾燕斐然的起居，所聘请的保镖是和娱乐圈没有瓜葛的陌生面孔。
　　但燕斐然去度假的说辞，能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崔小茹，她再一次来到总裁办公室。
　　秘书看见她，为难地摊摊手道：“崔姐，不是我拦着不让见，实在是这些天盛总没有时间。”
　　崔小茹在鼻腔里「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道：“今天我要是见不到他，我就不走。”
　　每过一天，她就多担心一分。
　　录完《御膳房》之后，她接到盛锦的电话，给了燕斐然一个临时通告。
　　在娱乐圈，临时通告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不管是节目录制、拍戏，还是广告、杂志的拍摄，动辄都涉及到上百人的项目，谁也不能保证每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临时换人、救场，也就屡见不鲜。
　　也因此，当时她并未起疑，按照盛锦的安排，把燕斐然送到了指定的别墅休息。
　　但第二天一早，她却接到盛锦助理的电话通知，不但临时取消了广告的拍摄，还告诉她燕斐然已外出度假，归期不定。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而盛锦的态度，越发让她认为燕斐然度假并非偶然。她要寻找的答案，只有盛锦能给。今天她什么也不干，就较上劲了！
　　秘书无奈，道：“崔姐您坐，喝杯水。”
　　盛总的吩咐是让她拦住崔小茹，但崔小茹的脾气全公司都知道，两头她都不敢得罪。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盛锦埋头处理着公务。签完最后一个字，他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合上笔盖。
　　秘书端了一杯咖啡进来，道：“盛总，她还没走。”
　　盛锦以手撑头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整整一天，崔小茹都守在外面。躲燕斐然的经纪人，这真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
　　“让她进来。”
　　“好。”
　　崔小茹一秒也没耽误，踩着恨天高，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对燕斐然的关心，超过了她对盛锦的尊敬，质问道：“盛总，斐然他在哪里？”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崔小茹毫不客气地反问：“是吗？既然很好，那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接下来的行程我要和他商量。”
　　“没必要。他的日程，我已经重新安排过。”
　　“盛总，”崔小茹两手抱胸，道：“我记得，我才是他的经纪人。您这样，不合适吧？”
　　盛锦抬眼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在你之前，我是他经纪人。”
　　“哈哈，”崔小茹假笑两声，呛声道：“您如果做得好，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盛锦的心。
　　崔小茹并不知道五年前具体发生的事，却歪打正着戳中了盛锦最痛的伤疤。
　　盛锦默然不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显示的来电铃声，脸色大变。
　　这是管家的号码。
　　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管家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打电话。
　　他飞快地拿起手机接通，只听了几句，阴云便不断在他眼底累积，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等我回来再说。”
　　撂下这句话，他便挂了电话，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便往外走。
　　崔小茹大急，忙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盛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盛锦脚步一顿，目光如刀一般森冷，看得崔小茹遍体生寒。
　　当一贯温和的人忽然变脸，比一贯严厉的人更令人恐惧。崔小茹被他的目光定在原地，当再反应过来时，盛锦的背影已消失在电梯里。
　　一路上，白色的迈巴赫风驰电掣，发动机强劲地低鸣着、咆哮着，一如盛锦此刻心头的怒火。
　　越压抑，越崩坏。
　　“滋——”地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盛锦猛然拉上手刹，大步走下车，“嘭！”地一声甩上车门。
　　门口的保镖见他回来，忙上前道歉：“盛总，是我们工作疏忽……”
　　盛锦面色阴沉，径直往里走。电梯太慢，甩开大步沿着楼梯冲上去。管家守在主卧门口，见他来了，忙上前拦着，“少爷，燕少好好的在里面，您消消气。”
　　面对这位照顾着自己长大的老人，盛锦终于停下脚步。
　　“让开。”
　　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管家犹豫了几秒，让开房门，劝道：“少爷，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千万别激动……”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盛锦就像一阵龙卷风刮了进去。
　　燕斐然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不回。
　　正值将黑未黑之际，夕阳在天边褪去最后一丝余晖，微蓝的夜幕如纱一般笼罩万物。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沉。
　　燕斐然站在镶嵌在墙面上的铜纹穿衣镜前，借着窗户投进来的微弱光亮，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和右手上新增的一道长长刮痕，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手臂内侧。
　　你真狼狈啊。
　　他看着镜子笑了起来。
　　这几天，他假装认命，每天按时作息，就连跑步也没落下。正是为了放松盛锦的警惕，博得一个逃脱的最佳时机。
　　这座别墅太大，除了主要出口，其他地方都有保镖按时巡逻。观察下来，在傍晚时两班巡逻人员换班的时候，在别墅东南侧的夹角处有五分钟的视角盲区。
　　只要他能在这五分钟之内抵达夹角，就能借着庭院里花木的掩护溜到别墅外面。
　　时间并不算好，因为只要再过十分钟，管家就会来请他下楼用晚餐。只是通常这个时候盛锦已经回来了，错过今天，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他做好了在卧室里的假象，偷偷溜到他第一天留宿的客房里，用提前准备打好结的床单从二楼的窗户处往下爬去。
　　没想到，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以为自己还像当年一样年轻。
　　爬到一半时，他就感觉手臂乏力。岁月带来的改变，并非靠勤奋锻炼就可以弥补，也不是靠意志就能够转移。
　　五米多的楼层高度，除了手中的绳子，没有任何着力点。
　　他的腰受过严重的伤，核心肌群使不上劲，全靠双手和手臂力量进行支撑。这件事，并非像他主演的电影角色做起来那样轻松。
　　爬到最后，因为乏力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最终双手脱力，令他摔到地面上。
　　幸好此时离地面已不远，沿着别墅周围栽种着一道低矮灌木，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摔伤。
　　只不过，这么大的响动，保镖闻讯赶来。
　　而他自己，还被灌木丛的一道尖利的树枝，在手臂拉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不深，却因为血肉翻滚而触目惊心。
　　镜中的人，容颜绝美面色苍白，听见冲进来的急促脚步声也没回头，直到看见镜中出现另一个人的脸。
　　燕斐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锦。
　　容颜清俊，眼眸狠戾。
　　这是披着盛锦这张皮的、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想逃？！”
　　燕斐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盛锦猛然按到墙上，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这辈子，你都休想逃！”
　　他意图逃跑的事实，狠狠刺痛着盛锦的心，让他失去理智。
　　燕斐然毫不示弱，盯着他缓缓道：“你关着我，想不让我逃，怎么可能？”
　　这句话进一步刺激着盛锦濒临崩溃的神经，一想到他离开的可能性，便不管不顾地将他拥入怀中，两手掐着燕斐然的腰，低头便吻了上去。
　　腰侧是燕斐然最敏感的地方，被火热的大掌一烫，酥麻的电流窜向四肢百骸，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两具久旷的身体，干柴烈火、意乱情迷。
　　燕斐然痛恨自己的反应，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睛里重新恢复清明，用力咬了下去。
　　“嘶……”盛锦往后退了两步，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渗出。舌尖很痛，他却笑得惬意：“然然，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燕斐然靠在墙上，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闻言挑眉一笑，道：“你想多了。论吻技，方旭比你温柔。”
　　“你说什么？！”盛锦浑身一震，瞥见燕斐然手臂处的长长伤痕，怒火将他双目染得血红，“这就是你宁愿受伤，也要逃的原因？”
　　随即他又否定，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燕斐然捂着心口笑得畅快，“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不成？”
　　“啊！”
　　盛锦大叫一声，宣泄着心头苦痛。右手“嘭！”地一拳，重重地击打在燕斐然身侧的镜面上。
　　玻璃镜应声而裂，锋利的碎渣刺破了盛锦的拳头，鲜血顿时从他的指骨处涌出。
　　燕斐然一个激灵，慢慢将脸转过去，看着盛锦那可怖的伤口，心里一阵阵揪痛，快要喘不上气。
　　盛锦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这痛苦，双眼赤红地看着燕斐然，用染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滑过下颌曲线来到滚动的喉结处，语调温柔至极。
　　“燕斐然，要不要，我把命给你？”舍了这条命，就不会痛苦了吧？
　　滑腻的鲜血染红燕斐然的面庞和脖颈，又湿又冷。燕斐然愣愣地看着他，整个人好像被浸入绝望深海，冰凉刺骨的海水一层层蔓延上来，攫住他的心。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而他们两人的爱情，最终成为了互相伤害的彼此折磨。
　　心越痛，越真实。
　　麻木的感觉从指尖往上蔓延，仿佛整个人要冻成冰块，坠入深渊。
　　“好啊，我把命给你。”
　　这是在意识涣散之前，燕斐然在心里浮现出的最后一句话。


第10章 失了神
　　再次苏醒时，还未睁眼，燕斐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这是在医院里？
　　昏迷前的回忆涌入脑海，燕斐然一惊，猛然睁开双眼，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然哥，你醒啦？”守在床边的夏路忙上前按着燕斐然的身体，道：“医生说你受惊过度，要好好静养。”
　　燕斐然看着他，恍如隔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既然夏路在这里，就没事了。
　　不知道，盛锦的伤怎样了。
　　闭上眼，燕斐然仿佛就看见盛锦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和他痛楚的神情。心脏仿佛被揪了一把，喘不上气。
　　他揉了揉额角，把脑中的画面强行驱离。怎样也好，自己总算重获自由。
　　左手打着点滴，燕斐然伸出右手，对夏路说：“把手机给我。”
　　“好。”夏路闻言，便把燕斐然的手机递给他，絮絮叨叨说着：“老板，你说你忽然跑去度假就算了，怎么还遇到意外了？要不是盛总的管家碰巧遇见，你这会儿可上新闻头条了！”
　　燕斐然没有理会他，把手机开了机，无数个消息提示音响成一片，他干脆把手机直接调成震动。
　　“老板，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夏路好奇地问。
　　燕斐然心道，我遇到的事，说了你也不信。还有，明明是他把我关起来，这会倒跑出来做好人，脸皮也真够厚的。
　　“一点小事。”燕斐然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液体，伸手就要拔自己手背上的针头。
　　夏路吓了一跳，忙把他按住，道：“医生说你明天才能出院！老板，身体重要，你就别任性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被助理说任性的一天。燕斐然抬了抬眼皮，说：“我不想在医院。”
　　只是闻着医院这股味道，他就浑身不舒服。
　　正在此时，周琴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见状，忙快走了几步到床前，跟夏路一起劝说着燕斐然：“斐然哥，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有好几个狗仔。”
　　一句话，成功让燕斐然安静下来。
　　这里是私人医院，狗仔进不来。他住院的消息，不论盛锦怎么保密，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动静总有些蛛丝马迹。
　　他如果现在出去，被狗仔拍到又是一阵轩然大波。明星住院，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能被别有居心的人编造出各种猛料。
　　更何况，这背后的原因，还真见不得光。
　　灿影创始人私自软禁灿影一哥，这种事情，就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斐然哥，我给你熬的粥。”周琴琴把保温壶递到燕斐然手里，笑盈盈地看着他，讨巧的笑着：“我熬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呢！”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她燕斐然一向说不出什么硬话，便老老实实接过来，慢慢喝着。
　　手机上的日期还是当日，窗外的天色却已黑透了。
　　“崔姐呢？”喝完粥，燕斐然问。
　　夏路一听，脸色就有些难看，说：“崔姐在处理公关。老板你住院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
　　燕斐然是顶流，然而顶流的位置并不好坐。
　　眼红嫉妒的、时时刻刻想要拉踩他上位的、捆绑营销的、登月碰瓷的……林林总总十个手指头也数不完。
　　要不然，录制《御膳房》的时候，汪彻怎么会上赶着来找不痛快？不就是想要借着燕斐然的庞大名气，来炒作自己吗？
　　周琴琴忿忿不平道：“斐然哥，你不用理会这些无聊的人。”给燕斐然做了这几年生活助理，她仍然看不惯圈子里这些跟红顶白的人。
　　论才华论颜值，和燕斐然同等资历的人，就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又有什么资格眼红？
　　喝完粥燕斐然躺了下来，说：“夏路，你让崔姐安排一下，我今天晚上回家。”想要在现在的情况下安安静静回到家，只有崔小茹有这个本事。
　　周琴琴听了，小声劝道：“斐然哥，明天再走吧？”燕斐然摆了摆手，闭上眼睛。
　　只有在家里这个熟悉的环境里，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独自舔舐伤口。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心里疲惫到了极点。
　　崔小茹果然没让他失望，两个多小时后给夏路打了电话，让他带着燕斐然从医院工作人员专用通道离开，直接从停车场上了一辆临时调来的陌生车牌的小汽车，送燕斐然回到住处。
　　“茹姐，然哥到家了。”夏路给崔小茹打电话。
　　“好。”挂掉电话，崔小茹拨通了盛锦的号码，道：“盛总，斐然安全到家了，没有人看见。”
　　盛锦「嗯」了一声，说：“网上还有爆料，你处理干净。”
　　崔小茹答应了，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说：“盛总，没想到以您的本事，也有处理不下来的事情。”
　　她不知道燕斐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显然，跟盛锦脱不了干系。要不然，怎么会是盛锦的管家把燕斐然送进私人医院？
　　明明好几天都没有消息的人，突然出现在医院里，这背后的人要说不是盛锦，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崔小茹，照顾好他。”说完这句话，盛锦便挂断电话。
　　回到家之后，燕斐然把自己关在家门里想了两天，半步都没有踏出去。一日三餐，都是周琴琴做好了送来，看着他吃完才离开。
　　方旭打来无数个电话，燕斐然把手机调到震动状态，一个也没接。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是否接受方旭的投资有了些迟疑。
　　身体恢复起来很快，却因为内心的纠缠，情绪持续低落，燕斐然始终没什么精神。
　　崔小茹看在眼里，替他做主接了一个长期通告，拿着全套资料合约杀到他家里，说：“你仔细看看，看完签字。”
　　燕斐然半躺在沙发上，用手挡着日光，懒洋洋说：“不想看。”心头发堵，他只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想看，那就我替你签。”崔小茹半点不退让。
　　之前，原本是考虑到燕斐然心情不好，想让他安心休息几天。没想到，越是休息越是颓废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与其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不如让他出去工作。以燕斐然的敬业程度，一旦有了事情做，哪里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那你签吧。”燕斐然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崔小茹拿他没有办法，干脆把这份通告的内容念了一遍。
　　要说华国如今的娱乐圈，可谓是三分天下。老牌的娱乐公司有两家，一家是新世界娱乐，一家是盛辉传媒。后期之秀，便是乘了互联网这趟东风的灿影。
　　新世界娱乐，是老牌娱乐世家，行业跨度极大。从院线实业、到电影电视剧拍摄投资制作、明星制造等等娱乐产业，论综合实力最强。
　　崔小茹替燕斐然接下的这份为期三个多月的长期通告，正是新世界娱乐主办的老牌选秀节目——《全民偶像》。
　　这档节目，沿袭了当年星探的传统，是国内最早的选秀节目。从刚开始时只给公司提供新鲜血液，到现在已经成为圈内新人的出道首选，大大小小的公司都会送练习生、新人参加，寻求出道机会。
　　老牌节目，自然有老牌节目的魅力。纵然不如当初万人空巷的风光，每一季办下来都会获得各方关注。
　　对观众来说，就算每一年都在吐槽，也是年年吐槽年年看，铁打的节目流水的观众。
　　新世界和灿影之间，有竞争，也有合作。毕竟圈子只有这么大，不可能完全割裂。两个公司之间的艺人，也会互相邀请。
　　这几年，《全民偶像》看中燕斐然的热度，一直都在邀请他做选手导师，只是对燕斐然来说，并不差这点做导师的曝光量和热度。
　　节目录制耗时长、耗费心力多，一录就是一个季度的周期。燕斐然嫌太不自由，就没有答应。
　　“崔姐，你怎么替我答应了这个节目？”燕斐然双手交握在腹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自己手背，漫不经心的问。
　　崔小茹看着他没精神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看看你，这才多大点，就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选秀节目里都是小孩，让你去沾沾他们的青春活力。”
　　“我多大，崔姐你还不知道嘛？”燕斐然睁开眼睛，终于有了些认真的神色，问：“我们公司，有小孩去？”
　　“有几个，怎么了？”
　　燕斐然笑了笑，道：“原来，是让我去关照新人。”
　　“想什么呢！”崔小茹气得给了他一指头，道：“关照什么新人，你管好自己吧！”她把合约翻到签字那一页，指着说：“签字。”
　　燕斐然想了想道：“我要签了这个，就去杭城住上三个月，不回来。”感情的事，想不通就不想了，就当出去散散心。
　　“别说住上三个月，你要想住上三年，我也没意见。”看着燕斐然签了字，崔小茹收好文件，说：“我只盼着你好好的，别再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有些事情，她知道也不能说破。盛锦重金请她，只让她带燕斐然一个艺人，她就有对他负责的义务。
　　几年相处下来，她已经把燕斐然当做自己弟弟，盼着他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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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对不起
　　《全民偶像》将于盛夏播出，现在已经录完了前面的海选部分。燕斐然确定加盟，对整个节目组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时间很紧，从他签字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起来。
　　拍完导师宣传片出来，燕斐然被好几个狗仔堵在保姆车前，大有一副今天不采访到他，不罢休的架势。
　　也难怪他们心急，自从传出「燕斐然住院」的消息之后，还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成功采访到他。为了第一手消息，这些人也是拼了。
　　“燕斐然，请问你住院是因为整容吗？”
　　“请正面回应住院的原因。”
　　“有传言你与盛总起了冲突，是真的吗？”
　　好几个话筒伸到燕斐然的跟前，夏路和周琴琴奋力替他格挡着，只是对方人多势众，燕斐然连车门都上不去。
　　一名戴着眼镜的女记者眼尖地发现了燕斐然脖子上的红印，眼睛一亮，立刻问道：“燕斐然老师，你脖子上是和女朋友亲热的痕迹吗？”
　　燕斐然出道以来，不少女艺人对他在明里暗里对他表达过爱慕之情。但除了对方刻意炒作之外，他从来就没有传过绯闻。
　　就连营业CP也没有一个。
　　像他条件这么好的男艺人，私生活一向都是各路媒体关注的重点。女记者这么一问，顿时让众人兴奋起来，就像苍蝇闻到了腥味，话题差点怼到他脸上。
　　“燕斐然，请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公布恋情？”
　　“你女朋友是圈内人吗？”
　　燕斐然干脆不走了，拿眼看了一下提问的女记者，用手指着自己脖子，似笑非笑问：“你说这个？”
　　这是那天他昏迷之前，盛锦的手在他脖颈处留下的痕迹。盛锦并没有太用力，但他皮肤白皙，很容易留下印记。
　　“是，是！”女记者大力点头。
　　“你们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住院吗？”燕斐然扫了一眼众人，看着他们满脸期待答案的神情，缓缓道：“被狗咬的。”
　　——
　　众狗仔齐齐愣住，这是什么敷衍了事的答案。
　　当他们眼瞎吗？
　　要是真被狗咬在脖子上，那还有命在？
　　再说了，这红印怎么看也不像咬痕。两条隐约的痕迹，一道明显一道模糊，印在燕斐然的脖子左侧。非要猜测的话，倒有点像指痕。
　　只不过，以燕斐然的身份地位，谁能掐得了他的脖子？这个推测，他们自己都觉得离谱，哪里知道其实正是真相。
　　女记者满头黑线，心道：燕大明星，你就算是糊弄我们，也找个像样的借口。今天好不容易才堵住他，又白费了。
　　趁他们愣住的瞬间，夏路和周琴琴护着燕斐然上了车。
　　愚弄了这些狗仔，燕斐然靠在汽车座椅上，心情愉悦地大笑起来。果然，崔姐说的没错，与其在家想不通憋着，不如出来工作。
　　要不然，又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笑的事情？
　　周琴琴看了一眼燕斐然，一脸欲言又止，满肚子的问号。
　　燕斐然这会儿心情好，说：“你想问什么？”
　　周琴琴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斐然哥你先歇一会儿，回到公司后还有个访谈。”
　　燕斐然却不依不饶，道：“你不就想问我脖子上这个印子嘛？”
　　几天过去，红印已经消褪很多，呈现出淡淡的浅紫色。再加上化妆做了修饰，如果不是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在医院醒来那天，夏路和周琴琴可都亲眼看见，那几道红印十分明显。记者的问题，也是两人心里憋了好几天的疑问。
　　看着周琴琴一脸期待的眼神，燕斐然冲她招了招手，说：“来，我悄悄告诉你。”
　　一旁的夏路见了他的神情，忙憋着笑转过脸去，就怕影响了燕斐然接下来的发挥。
　　周琴琴果然上当，把耳朵凑过去之后，燕斐然猛然大吼一声，吓得她连忙躲开，伸手揉着耳朵，嘟着嘴埋怨道：“斐然哥，你不想说就算了，干嘛作弄我？”
　　“开心嘛。”燕斐然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角上扬成一条愉悦的弧线。
　　周琴琴夸张地哀嚎一声，叫道：“老板，你别对我放电！”
　　燕斐然实在是帅得过分，笑得来更是要命。哪怕经常见到，也难以免疫于他的魅力。
　　车里笑成一团。
　　燕斐然知道，团队的人都在担心他，才故意逗他开心。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告诉自己：燕斐然啊燕斐然，你就顺其自然好好过日子吧！
　　被留在原地的狗仔们，看着燕斐然的车绝尘而去，面面相觑。不久后，便各自散去。
　　女记者心有不甘，把刚刚所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这些素材都看了一遍，发给了她所在这家八卦周刊的老板。
　　因为互联网的存在，实体杂志没落，更别提他们这样的八卦杂志。时代变了，八卦仍然存在，只不过换了个形式，成为活跃在网络平台上的各类营销号，靠流量变现而生存。
　　对这些营销号来说，原本就没有什么底线。捕风捉影都能成为新闻，更何况这是采访到的视频。
　　老板一看，燕斐然的近距离直拍视频，内容虽然离谱，但不用白不用啊。而且，内容越离谱，越是容易引发关注，立刻就发到网上。
　　他的判断没错，这条视频迅速成了热门，#燕斐然说他被狗咬了#这个话题，空降热搜榜。
　　燕斐然的国民度高，这个词条又很容易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吸引人点开。此外，他长达十余天没有露面，粉丝们一直关注着他的动态，立刻前来。
　　除了粉丝和路人，其他团队的营销号纷纷下场，职业黑子光速赶来，热闹非凡。
　　其他狗仔一看，看着首发视频营销号因为这条视频吸引来的巨大阅读量，顿时捶胸顿足：还是他们太有底线了！
　　不过，现在发也不晚，他们纷纷将手里的图片和视频发出去，还炮制了文章，将燕斐然脖子处的红印在照片上放大标记。
　　燕斐然的车还没有抵达公司，这件事已经在网上沸沸扬扬。
　　崔小茹颇为头痛地看着他，“小祖宗，你不搞出点事，就过不去是吧？”
　　燕斐然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扬了扬眉，眼里都是笑意，“这不挺好的，帮公司省了宣传费。”
　　不知道为什么，事件的主角是自己，他却好像成了旁观者，看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
　　见他有精神，崔小茹暗地松了一口气，道：“采访完了你等我一下，跟你商量一下在杭城的住处。”
　　燕斐然说了录制《全民偶像》的时候就留在杭城，三个多月的时间，总不能一直住酒店，私密性太差。
　　“好。”
　　燕斐然点了点头，进入他自己的房间。
　　在灿影，不论燕斐然有没有来，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当初盛锦让他挑的时候，他挑了一间做练习生时候的训练室，把用得顺手的乐器都搬进去，就是他自己的领地了。
　　房间采光明亮，空间宽敞，不是常见的办公室格局。
　　通常，不需要出外景的拍摄采访，以及短视频录制，燕斐然就在这里完成。
　　这次采访是崔小茹特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对他的正面报道，稀释这段时间对燕斐然的各种传言。
　　应对采访，燕斐然早已驾轻就熟，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
　　为了等崔小茹，他走到爵士鼓后面坐下，拿起鼓槌敲着鼓面。没想过要创作，只是玩玩乐器打发时间。
　　有人推门进来，燕斐然以为是崔小茹，没想到却是盛锦。
　　嘴角的笑意迅速敛去，他看着盛锦挑了挑眉，嘲讽问道：“哟，狗来了？”他说自己脖子上的红印是被狗咬，真相却是盛锦留下。
　　盛锦若不是狗，那还有谁？
　　盛锦的右手裹着纱布，看不见留下的伤痕。燕斐然却能想起，那天这只手鲜血淋漓的场景。
　　“让我看看你的伤。”盛锦没有把燕斐然的话放在心上，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说。那天之后他一直没有见过燕斐然，竟然是在网上看见才知道，自己在他颈侧上留下了印记。
　　燕斐然举起手里的鼓槌，道：“就不劳盛总关心。”说完，他就踩着踏板，鼓声如雷点一般急促响起，看也不看盛锦一眼。
　　打了半个小时，燕斐然累了，盛锦也没有离开，更没有其他人到来。
　　燕斐然索性把鼓槌一扔，站起来看着盛锦问：“盛总，您到底想怎样？”
　　盛锦的目光在他脖颈处转了一圈，才道：“然然，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那天他眼睁睁看着燕斐然昏迷过去，吓得通体冰凉、魂不附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错得这样离谱。明明那么爱他，却又一次给他带来伤害。
　　“对不起？”燕斐然反问。
　　盛锦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我的错。只要你不离开，我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燕斐然用鼓槌拨弄了一下头发，笑得没有任何情绪，“很好，这是你所谓的自由。那我也有个条件，今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然然，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交换条件？”
　　“盛总，那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燕斐然淡淡道：“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第12章 茶话会
　　窗外的光斜斜照在燕斐然的脸侧，让他一半的容颜隐没在阴影中。打鼓打得累了，发根被汗浸湿，额前的黑发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盛锦追问：“怎么，盛总很为难？”
　　盛锦心里发苦，抿了抿唇，做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选择，涩声道：“好，从今天起，我不干涉你的自由。和灿影的合同还有两年，如果你想提前解约，我同意。”
　　比起无法出现在他眼前，盛锦宁愿忍受燕斐然的离开。
　　说罢，他快步走了出去。就怕晚了一步，自己都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燕斐然站在原地，看着盛锦仓促的身影，忽地低头浅笑起来。
　　在网上，#燕斐然说他被狗咬了#这个话题的热度还未褪去，与燕斐然相关的另一个新闻紧接着冲上头条——全民偶像压轴官宣燕斐然。
　　节目录制在即，除了燕斐然之外其他三名导师都已经官宣。现在，正好趁着燕斐然新话题的热度，再添一把火，博取最大的关注量和影响力。
　　这个官宣的节奏，由崔小茹和节目组共同商量制定。除了宣传节目之外，还能顺势把之前对燕斐然的不利传闻给压下去，一举两得。
　　消息一传出，无数粉丝为之疯狂。
　　紧急做好的官宣海报里，燕斐然穿了一件红色亮面丝绸衬衣，面料服帖柔软，中和了他美得凌冽的五官，在他率性洒脱的气质里，增加了一份浪漫优雅。
　　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似笑非笑，配合着漫不经心的眼神。分明红衣似火，他却冷淡如冰。这样强烈的反差让他气质神秘，只需一眼，就沦陷在他的个人魅力里。
　　评论区里，一片鬼哭狼嚎。
　　【啊啊啊这是什么天降撕漫男啊！】
　　【红衣红衣！他是我见过最适合红色的人，没有之一！皮肤真的白到发光！】
　　【燕斐然持颜杀人系列，awsl】
　　直到晚上，粉丝才恢复理智思考。
　　【太好了！我们能看见这么久的新鲜燕斐然】
　　【这个古早选秀我好几年就没看过了，为了燕斐然重开电视机】
　　【《全民偶像》现场观众报名攻略，离得近的姐妹去看看他吧！】
　　【杭城的春天来了！】
　　对粉丝来说，能在节目里看见燕斐然，就是最大的幸福。应节目组要求，燕斐然登录自己的账号转发了官宣博，浏览了一圈评论区，心情越发好了。
　　否极泰来，这句话还真有点道理。
　　第二天，他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和来接他的夏路一起奔赴机场。
　　要离开帝都三个月，这让他的心情莫名轻松，一路上甚至哼着歌。在机场被认出来，他也笑眯眯地跟人挥手打招呼。
　　“老板，你低调点。”夏路扯着他的袖子提醒他，“就我们两个人，要是被堵了就赶不上飞机。”
　　明天开始录制，崔小茹会带着周琴琴和安冬来跟他们汇合。这趟行程，便只有夏路跟他一起。
　　“那有什么？坐下一班呗！”燕斐然心情轻快，看见有相机对着他，甚至还拗了个造型。
　　夏路只觉头秃。
　　自己这位老板人很好，也没什么架子，不像有些艺人会对助理呼来喝去。就是这性情捉摸不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此刻，夏路便在心里一阵哀嚎：老板你到底有没有作为顶流的自觉？！他扯着燕斐然一路疾走，逃命似的进了VIP休息室，
　　燕斐然在沙发上坐好，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角，取笑他道：“怕什么？都是人，还会把我吃了不成？”
　　夏路一脸沉痛地看着他，点点头道：“还真有可能。”他很想问：老板，你是不是没有见过你粉丝发的那些虎狼之词。
　　燕斐然乘坐的飞机还没落地，他在机场的照片就已经发到了网上。
　　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终于可以离开我了吗？
　　盛锦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钢笔，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燕斐然。他才刚离开不到半天，思念已成海。
　　《全民偶像》是个选秀节目，同时也是个真人秀。
　　几十名梦想着成为明星的年轻人在节目里打拼，分下来每个人的镜头时间并不多。在前期录制时，和他们相比，导师的镜头更重要。
　　毕竟，这些陌生的年轻面孔还未开始展露头角，节目组的收视率主要来源于明星导师，尤其是是其中人气最高的燕斐然。
　　从他下抵达录制现场开始，就有摄影师全程跟拍，捕捉他的每一个画面，形成素材供后期剪辑。
　　从节目录制到播出还有大约两周的时间，为了将燕斐然的流量变现，吸引来更多观众，节目组策划了一个《全民偶像茶话会》的直播活动。
　　和标题一样，这真的是在一个户外花园里的茶话会。
　　主持人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说着开场白：“欢迎大家收看《全民偶像茶话会》！这一期的嘉宾，我们邀请到了四位明星导师，你们期待吗？”
　　杭城气候适宜，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蔷薇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白色的欧式桌椅配上透明精致的玻璃茶具、可口又颜值满分的甜点，营造出一种极致浪漫的氛围感。
　　弹幕上疯狂刷起燕斐然的名字，密密麻麻从屏幕上飞过，另外三个名字偶尔夹杂着在里面一晃而逝。
　　四位明星导师，其他三位分别是出道二十多年的歌坛前辈周子画、男团出道以唱跳著称的崔俊、在演员里最会唱歌的孟星悦。
　　这三位的人气不如燕斐然，却也在各自的领域里占据一席之地。毕竟是老牌选秀节目，请来的明星导师阵容可观。
　　主持人介绍完毕，镜头一转，便来到每个人下车的地方。根据节目组的安排，四个人的抵达顺序根据官宣前后来安排，燕斐然最后一个抵达。
　　当载着燕斐然的车停稳，他才刚刚从车上踏出一只脚，屏幕上就立刻尖叫起来。
　　今天的他穿一身剪裁服帖的白色西装，犹如一个行走的发光体。精心修饰后的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演绎着「帅气」这个词。
　　朝着镜头笑了笑，燕斐然举步朝着前面走去。
　　【啊啊啊我受不了他笑！太好看了！】
　　【普普通通走个路，这也太帅气了！今天又是被燕斐然杀死的一天】
　　【崽崽的眼睛真好看，手手也吼吼看】
　　【他好适合白西装啊，贵公子本人】
　　【前面的我笑了，上一次还说他适合穿红衣】
　　【我就问一句，有不适合燕斐然的衣服吗？身高腿长直角肩，天生的衣架子。】
　　弹幕里正聊得起劲，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了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玫瑰，就站在花园的入口处，微笑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燕斐然。
　　黑与红的经典双色搭配，让这个人十分吸睛。更何况，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是混血才有的立体五官。虽不如燕斐然帅得离谱，但也不失为一名举止优雅的美男子。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谁？】
　　【明星？小鲜肉？看着不像啊，还蛮帅的。】
　　【节目组安排的惊喜？】
　　【可能是吧……】
　　守在屏幕前的人议论纷纷，燕斐然却顿了顿脚步，才继续往前走去。这个人，正是方旭。
　　持续了几天的好心情，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
　　方旭堵在入口处，让燕斐然想要视而不见都不可能。
　　主持人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在镜头外面拼命用眼神问着现场统筹：这位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不是他看见过的录制流程。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莫名，纷纷摊手表示不知道。
　　燕斐然用手拂去额前的黑发，整理了一下心情，接过方旭递给过来的花，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这可是直播！
　　厌恶的情绪在燕斐然眼底闪过，他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仗着自己的特权出现在这里，方旭他越界了。
　　方旭低低一笑，道：“联系不到你，我只好来一趟。怎么，你不会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吧？”
　　因为是茶话会，艺人和主持人都没有佩戴耳麦。除了主持人拿着话筒之外，其他人的谈话都靠现场的收音设备来让观众听见。
　　方旭的意外出现，让现场的人措手不及。收音师忙将手里高高举着的收音话筒拿开，两人的声音压得又低，并没有被屏幕前的观众所听见。
　　但就算听不见声音，方旭一身黑、燕斐然一身白，怀里还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
　　两人站在繁花茂盛的花园门口，方旭低头看着燕斐然笑意温柔，比那最浪漫的电影还要浪漫三分。
　　【送花？这是我们崽崽的追求者？】
　　【能追到直播，不简单啊！有没有人知道这是谁？】
　　【啊啊啊两人好甜啊！磕到了磕到了】
　　【配一脸配一脸，请二位原地结婚！】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磕到燕斐然的真人CP】
　　看见屏幕上讨论得越来越欢，盛锦黑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无视会议室里被吓一跳的人，吩咐助理：“给我订一班最快去杭城的航班，我现在就走。”
　　助理忙答应下来，走出去替盛锦安排行程。
　　会议被迫中断，盛锦匆匆吩咐一句：“你们继续讨论，我下飞机时要看到会议记录。”
　　“盛总这是又有了大项目？”看着盛锦走出去，其中一位总监悄悄向秘书打听。
　　秘书也不清楚，含糊了几句，模棱两可应付过去。
　　最近这段时间的盛总，是越来越不像他了。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中断会议这样的事。


第13章 代言人
　　杭城，《全民偶像》直播现场。
　　在镜头之下，为了不引起更多无端猜测，燕斐然借着接过鲜花的缓冲时间，迅速想到一个说法，笑着说：“方总，您需要我给你做品牌代言，只要说一声就好，无需亲自前来。”
　　这会儿，主持人也赶到两人身边紧急救场。
　　他离得近，把方旭温情脉脉看着燕斐然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千万不要在节目开播的直播节目上，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节目需要用炒作博取流量，但那都是提前策划好、在能把控节奏的情况下。而非现在这样的突然意外，谁也不知道失控的舆论将走向何方。
　　听见燕斐然的话之后，忙示意收音师把话筒靠拢，主持人临机应变地笑着接了下去：“原来方总是来请代言人的，看来我们燕斐然老师魅力无穷。”
　　之前两人的对话，由于没有收音设备，屏幕前的观众只能胡乱猜测：
　　【是在表白吗？】
　　【有会唇语的吗？在线等，挺急的】
　　【慕了慕了，这么大一束玫瑰】
　　燕斐然本就自带流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各路媒体关注的重点对象。今天的直播是公开行程，方旭的突然出现，立刻就被嗅觉敏锐的八卦营销号截图配上吸引眼球的标题，发到了网上。
　　崔小茹就在现场，看见方旭抱着花出现的那时起，立刻盯着网上的舆论风向，防止成为热门话题。
　　只是，#燕斐然在直播时被男人表白#这个话题太过劲爆，压了好几次，热度仍然是蹭蹭地往上蹿。
　　直到燕斐然说出方旭前来请他代言、主持人圆场之后，崔小茹才用#埃珂弥集团负责人亲自来请燕斐然做代言人#这个话题，把之前的热度压了下去。
　　方旭既然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就别怪她直接拿他做文章。送上门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不欠谁，就是这么公平。
　　磕CP固然快乐，但饭圈女孩们也都知道，自己磕的CP十有八九都是营业CP，地砖缝缝里抠糖罢了。
　　比起燕斐然被男人追求表白这件事来，人们更愿意相信请他做代言人的真实性。尤其是燕斐然的粉丝，为了维护他的公众形象，看见这个话题一放出来，便立刻配合刷起热度。
　　别人或许不知道方旭，作为灿影的金牌经纪人，崔小茹不可能不知道。看着燕斐然怀里那束玫瑰，她按了按额角，心道：这都是什么事？
　　要怪，就只能怪她家艺人实在太招人了。
　　方旭笑意盈盈地看着燕斐然，接着主持人的话说：“那是当然，燕斐然老师的魅力还用质疑吗？”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再加上别有深意的眼神，怎么听怎么有歧义。
　　火红的玫瑰将燕斐然俊美的面容映上一抹艳色，偏偏在这样极致浪漫的氛围里，他神色冷淡到了极致，看得方旭心里痒痒的。
　　这样的美人要是追不到手，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在镜头下，燕斐然配合节目直播对他礼貌性的笑笑，将抱着的玫瑰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方旭肩头一动，举步就要跟上去，却被主持人拦住，态度极其温和意思却十分坚决：“方总，请您到我们VIP接待室里先休息。”
　　开什么玩笑，不论这个人是什么来头，要让他进去了，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自己这档节目还怎么往下播？
　　如果是录播还好，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节目组不想让你出现，就给你给你「一剪梅」。
　　然而，这是直播啊，直播！
　　什么VIP接待室，这也是主持人临时胡诌的。录选秀节目的现场，哪里来什么接待室。左右摄像机已经跟着燕斐然进去了，这里没有人看见。
　　说完，他便拼命给旁边蠢蠢欲动的工作人员使眼色。于是便上来好几位，想把方旭请走。
　　但方旭是什么人？他又怎么肯这么丢脸。
　　来这里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燕斐然不能再无视他的存在。他要让燕斐然明白，只要自己想找到他，有很多办法。
　　不过是，逼他表态罢了。
　　方旭从容一笑，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有事。”他看着主持人说：“就麻烦你给燕斐然带一句话：这里结束后联系我。”
　　听见他要主动离开，主持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道：“方总慢走。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把话带到。”
　　在娱乐圈混的人，个个都是人精。
　　眼前这位，看长相气质、观衣着品味，再结合燕斐然对他的态度，主持人并不想戴罪人。
　　但「把话带到」是一回事，燕斐然会不会联系他，这就是另一回事。不愧是做了多年的主持人，言语之间相当圆滑。
　　方旭却不在意，他知道，就算主持人不带这句话，燕斐然也会跟自己联系。
　　终于送走这位爷，主持人忙赶回直播现场。
　　在门口发生的事情，让先到的三位导师都看了场免费的热闹。他们心里门清，什么请代言人这完全是在瞎扯，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凭没据的说出去旁人也不信，还坏了自己的口碑。不如做个睁眼瞎，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周子画出道时间久，见过的事情多。再加上她的身份地位，是实打实的前辈。
　　见到燕斐然进来，便主动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了个话题起了个头。孟星悦见状，也附和着聊起来，一派融洽气氛。
　　崔俊偷偷看了一眼燕斐然，想起前不久他听说的一个八卦：汪彻因为在片场说燕斐然耍大牌而得罪了盛锦，现在资源被卡，连拍好的杂志封面都撤了下来。
　　不止于此，他还听说，《御膳房》导演为了讨好盛锦，汪彻的镜头少得可怜。要知道，《御膳房》里汪彻虽然只是副咖，却也是常驻嘉宾。
　　娱乐圈不大，却派系林立。
　　同为男团出道，他的资历比汪彻要深，当然也就听说了这件事。在来之前，经纪人对他千叮万嘱，千万不要得罪了燕斐然。
　　此刻，见燕斐然神情冷淡，他便主动开口打了招呼，请教一些音乐上的事。谈起音乐，燕斐然的目光变得专注，神色渐渐变得舒缓而放松。
　　主持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忙笑着加入话题，将手卡拿出来，和四位明星导师做起即兴小游戏。
　　《全民偶像茶话会》这个直播栏目，原本就是为了节目热度而设置。也是这个老牌选秀节目做到现在，节目组进行的一次创新尝试。
　　观众都有审美疲劳，这个节目又实在太具有年代感。想要吸引年轻的观众，就算有明星大咖加盟，节目本身也需要进行不断创新，才能获得长期的关注度。
　　现在出现在茶话会里的只是明星导师，随着节目的播出，还会请人气选手来到茶话会里做客。
　　既是为各位选手的粉丝提供的解锁福利，也是增加选手的曝光量、保持节目热度的方法，可谓是一举多得。
　　当然，能解锁哪一位选手，就看谁的支持率最高。支持率又怎么直观反映呢？这就要看节目组设置的选手心动榜单里面的数据，谁第一就是谁最高。
　　《全民偶像》深谙选秀节目的魅力正是偶像养成，一定要让粉丝参与选手的成长过程。参与的越多，忠实观众也就越多。
　　在策划案中，茶话会的形式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很灵活。
　　既然是茶话会，那只要是与节目相关的人，从明星导师、到选手和飞行嘉宾，都可以邀请。具体是谁，就要根据当时观众对节目的反馈来调整。
　　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直播的茶话会，做了几个轻松的小游戏之后，主持人又按流程采访了几人对节目的看法，在大约一个小时后结束。
　　屏幕前，看着燕斐然对着镜头挥手再见，粉丝们还意犹未尽。
　　【太短了！一人血书加时长】
　　【他太好看了，我还没看够怎么就结束了】
　　【我去查了节目播出时间，全民偶像要下个月才播第一期，太遥远了让我怎么等】
　　【再来一次直播啊，实在不行花絮也不挑】
　　【还会有直播吗？还会有直播吗？重要的话问三遍】
　　仿佛听见了观众的呼声，节目组很快宣布《全民偶像茶话会》每周一次，固定在现在这个时段直播。
　　这样一来，无论直播里有没有燕斐然，都对观众数量进行提前锁定。
　　直播结束后，主持人和导师进入节目录制现场，才是录制的正式开始。选秀的赛制无论怎么变化，观众投票才是重点，导师的作用主要是点评和帮助选手成长。
　　为了节目气氛，录制现场请来了一百名现场观众。
　　大多数还是练习生的选手，此前仅仅通过节目组曝光的花絮、视频里露面，冲着他们而来的观众不多，大部分是来看明星导师的。
　　而这其中，来得最多的是燕斐然的粉丝。
　　燕斐然在后台换了一套衣服。茶话会里穿白色西装很合适，出现在现阶段的选秀现场，就显得太过正式。
　　出现在现场观众面前的他，一件随性挽起袖子的蓝色条纹衬衫扎在腰间，搭配一条黑色破洞裤。完美勾勒出他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一进场，就引起全场尖叫。


第14章 练习生
　　录制节目从来都不轻松，尤其是在选秀节目的前面几期。
　　对比角逐激烈的后期，现阶段选手数量最多。每一位选手给予几分钟的舞台时间，再加上现场统筹调配等等，长达十多个小时的录制时间，乃是常事。
　　对导师、主持、选手，以及现场观众来说，都是一件辛苦的差事。
　　也因此，很多节目的录制观众，是能领到一份报酬的。但对《全民偶像》来说，因为有明星加持，现场观众的席位变得十分紧俏，也是黄牛牟利的来源。
　　对节目组来说，反而需要对这些观众进行筛选，避免因为主观倾向而影响了对选手的投票结果。
　　不过，在前期来说，因为明星导师而来的观众，是节目组喜闻乐见的。他们粉的偶像是导师，而非选手。
　　这一期的现场观众里，以燕斐然的粉丝最多，其次是崔俊和孟星悦。周子画的歌坛地位摆在那里，路人粉最多。
　　只是在燕斐然入场这一刻，兴奋激动的远不止他自己的粉丝。
　　无他，颜值能打罢了。
　　见到他真人后才发现，那些在网上感慨他颜值的言论，并非夸大其词。
　　美貌是有力量的。
　　对这样的场面，燕斐然却早已司空见惯。在他还未出道前，已经是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是视线中心。
　　习惯了，也就不会在意。
　　但是，见到这么多人因他而欢呼，心情总是愉悦的。他笑着冲众人挥了挥手，走到属于他的导师席位坐下。
　　四个导师，他和周子画的座位在中间，其他两人分在两侧。在论资排辈的娱乐圈里，座位安排、海报的位置，从来都不是随意安排。
　　燕斐然是顶流，周子画是老前辈，两人坐在中间没有任何问题。
　　为了避嫌，崔小茹一早就跟节目组沟通好，安排坐在燕斐然一旁的是崔俊。既然不需要炒作营业CP，那就离年龄相当的女艺人远些好。
　　不止是座位，就是在节目播出的镜头里，燕斐然跟孟星悦的同框镜头也会极少。
　　在崔小茹的考量里，这既是对未来舆论的防患于未然，还是预备着老板盛锦发疯。燕斐然不明不白消失了那几天，她不得不防着一手。
　　这是签进合同的约定。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节目录制。
　　现场观众在起初还能保持兴奋，到深夜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只有在统筹进行调度时，打起精神配合鼓掌。
　　燕斐然却是从头到尾坐得笔直，认真的去听去看每一位选手的演唱和表演。他既然接下这份工作，就不会敷衍了事。
　　眼前年轻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怀揣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也许，有人苦练了十几年，就为了这短短几分钟的舞台。哪怕是淘汰，他也会认真指出选手存在的问题，让对方有所收获。
　　这样敬业的态度，和在音乐上一针见血的点评，不仅让选手和现场观众心服口服，也让周子画对燕斐然刮目相看。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剩下的选手越来越少，录制大厅里的人们越来越疲乏。
　　现场导演见了，便举手示意，拿过麦克风道：“大家都辛苦了！咱们休息一下，喝喝水上上厕所，十分钟后再接着录。”
　　“还有最后十名选手了，都打起精神来！”
　　观众纷纷离座，燕斐然揉了揉额角，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闭门养神。叶远拿着化妆刷冲上来，利用录制间隙给他补妆。
　　燕斐然的粉丝走到离他最近的栏杆处，抓紧时间喊：“燕斐然，我们爱你一辈子！”
　　在出道之初，燕斐然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陌生人，会不计回报的来喜爱另外一个人。明明，那个人只是陌生人，也不可能一一回应。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想：或许，他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寄托。
　　他在镜头下活得完美，尽最大能力做自己所热爱音乐、呈现出精彩的舞台，就是对这个庞大粉丝群体，能做出的回报。
　　所以，无论他的感情多么狼狈，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私事带入到镜头下，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尊重。
　　他终于学会了坦然接受这份热烈的爱意，并力所能及做出回应。
　　比如此刻，他虽然闭着眼睛在补妆，也不妨碍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挥挥手。
　　“啊！他对我挥手了。”
　　“他笑了他笑了。”
　　年轻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活力。
　　燕斐然心想：何止你们把我当做寄托呢？我也在你们这里汲取力量啊。
　　很快，录制再次开始。
　　录制时间越长，对后面出场的选手越不利。导师和观众都看过了许多表演，需要更出色的表演，才能让他们兴奋起来。
　　是极难做到的事，同时也极少见。
　　但此时，燕斐然往前倾了身体，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舞台上的选手，实在太过亮眼。
　　清澈明亮的嗓子，与嗓子一样清澈干净的外表。简单的白色T恤穿在他的身上，略长的头发只做了最简单的造型，就让人想到「阳光」这个词。
　　纯白无瑕，却不灼人。
　　燕斐然看了一眼手里的选手名单：新世界娱乐练习生——楚笳楠。
　　更可贵的是，楚笳楠的舞台，一看就知道经过了极其刻苦的练习，却保留了属于他自己的灵气。
　　这多么难得。
　　通常来说，越是刻苦的练习，越会技巧娴熟。一举一动的肢体，在经过刻意设计训练之后能做到完美。
　　但，也有可能会，完美得像个假人。
　　试问，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又怎能拥有触动人心的力量？
　　这也是大部分练习生都会遇到的问题，在前面的选手中燕斐然就指出过不少。
　　但楚笳楠却不是。
　　他只是将训练的结果融入了肢体和演唱，为他所拥有的天赋锦上添花。
　　燕斐然看着他，仿佛像看见当年的自己。
　　两人从长相到气质，没有半丝相似，但燕斐然就是没有道理的，对这位练习生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表演结束，现场爆发了一阵久违的掌声。
　　精彩的舞台，犹如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情绪都亢奋起来。
　　几位导师不约而同地拿起话筒，又相视一笑，将首位点评权让给了前辈周子画。燕斐然更是用双手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待周子画讲完才拿起话筒。
　　“首先，我很欣赏你的表演。”
　　对于优秀的后辈，燕斐然从来不吝啬他的夸赞。对楚笳楠在表演中的优点进行一一肯定后，他又说：“气息的稳定还需要继续练习，现在唱到高音部分时，有些不稳。当然，瑕不掩瑜。”
　　站在舞台中央的楚笳楠鞠躬致谢，燕斐然所指出的，正是他目前存在的问题。
　　接下来，面对其他导师的肯定和观众的热情，楚笳楠一一致谢。
　　他分明还很青涩，却有一种坚定的自信、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燕斐然望着他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倔强和一往无前的自己。
　　不知道，在楚笳楠年轻的躯体内，支撑着他的信念，又是什么呢？他心里产生了一些好奇。
　　只是说到底，那也是别人的事，他没有窥探的欲望。
　　好不容易录制结束，他回到后台换回自己的私服。录制节目的服装都由服装品牌赞助商提供，需要归还。
　　正在卸妆，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主持人推门进来，一脸笑容道：“燕老师，今天辛苦了！”说着寒暄的话，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看了正在给他卸妆的叶远、和收拾休息室物品的夏路一眼。
　　燕斐然笑了起来，“有话直说。”
　　叶远和夏路都是他团队的核心成员，签了保密协议。否则，要是什么事都还要避着这两人，他这个大明星当得也太没滋没味了。
　　“燕老师，茶话会那位先生让我带话给你，让你结束后跟他联系。”
　　燕斐然面上笑容瞬间化作冷意，瞥了主持人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相信方旭的确是让主持人带话，但作为节目主持人，原不该做这样的事。除非，对方知道了方旭的来头，却又装着什么都不懂，想着要两边讨好。
　　这种小伎俩，他也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慢慢才品出味来。
　　主持人被他看得心头发凉，知道这点小心思被燕斐然看破，忙稳住心神道：“那我就不打扰老师了，下次见。”
　　看见他退出去，夏路才「啧」了一声，“把我们然哥当什么人了，也敢往前凑。”
　　燕斐然哂笑一声，拿起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给方旭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显然迫不及待。
　　“在哪？”燕斐然直截了当问。
　　他的声音因为点评说了太多话，此时显得疲惫暗哑。只短短两个字，便听得方旭心痒难耐。
　　方旭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深情款款道：“我在一楼的清吧等你。”
　　这个酒店，正是燕斐然临时入住的酒店。方旭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彰显他对燕斐然的了如指掌与势在必得罢了。
　　燕斐然轻笑一声，道：“我刚录完节目，你等我。”


第15章 求不得
　　杭城暮春的夜色里，有暗香浮动。
　　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一旁的清吧里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和着酒香花香的桌面上摆放着烛台小灯，营造出暧昧又迷离的气氛。
　　燕斐然远远地看见方旭坐在窗边，脚步顿了一顿，径自走了过去。
　　“你来了？”
　　方旭殷勤地替燕斐然拉开椅子，笑着问：“这么晚才结束，饿了吧？我让厨师准备了今天才空运到的牛扒，这就让他去煎。”
　　说着，他正要叫服务生，燕斐然按住他的手，道：“不用，我吃过了。”方旭的目光在燕斐然的手上流连，反手正要去握，却握了个空。
　　燕斐然往后靠了一下，直视他的眼睛道：“方先生，我不喜欢有人干扰我的工作。”
　　“是是是，以后都不会了。”方旭亲手替他倒了一杯果茶，道：“你喝这个，养胃的。”
　　他知道燕斐然胃不好，特意让人煮了果茶煲好。他自问，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我也是急着想见你，工作室的事，还需要你签字才能进行下一步。”方旭笑道：“斐然，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我计较了，啊？”
　　燕斐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工作室，我不做了。”他想了好几天，终于在刚刚踏入酒店的前一刻，做出了决定。
　　“啊？”方旭终于失态，腾地一声站起来，质问：“为什么？”
　　这个瞬间，在他眸子里掠过狠厉之色。
　　燕斐然把他当做什么人！
　　想他堂堂埃珂弥集团继承人，为了燕斐然不远万里，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他。他倒好，一个电话说答应，刚过去没多久又随口拒绝。
　　“如果是违约金，我替你赔。”方旭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是担心未来发展，我可以加大投资。”
　　燕斐然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缓缓摇了摇头。
　　“那么，”方旭的额角跳动着怒意，“你是在耍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燕斐然诚恳道：“无论方总是否相信，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确实想脱离灿影。”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反悔？”
　　燕斐然沉默半晌，道：“方总，你难道没发现，你对我只是物欲。”
　　在追求燕斐然这件事上，方旭的确表现得热烈又大胆，做出了很多他从没做过的事情，比如亲力亲为的嘘寒问暖。
　　但其实，就像一件顶尖的精美艺术品，方旭看见了、被吸引，最后想拥有。
　　而刚好他又具备这样的能力财力，就付诸行动的去获得。
　　被欲望和占有两者所支配的，物欲。
　　方旭愣在原地，燕斐然礼貌地点点头，道：“晚安，方总。”
　　看着燕斐然起身离开的背影，方旭懊恼地用力对空挥了一拳。如果说在之前，他对燕斐然是出于本能的兴趣，现在燕斐然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挑战之一。
　　他想要得到的人，还从未落空过。
　　不论是谁。
　　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道：“以我的名义发一个邀请函，请斯宾塞小姐安排日程来华国演出。所有费用，由埃珂弥集团承担。”
　　越难，才越有挑战，不是吗？
　　方旭捏了捏拳头，眼里燃起熊熊斗志。
　　绊住燕斐然的，不就是盛锦吗？区区一个在集团里不掌实权的旁支，就算做出了一些成绩，又拿什么跟他这个集团继承人争。
　　盛锦连他自己的婚事，都还没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窗外夜色如墨，凌晨三点的天空，除了城市灯火外，不见星光。
　　盛锦处理完今日所欠下的公事，合上笔电，双手握拳抵住额头陷入沉思。
　　他来了，和燕斐然住在同一所酒店、同一层楼。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甚至不知道就这样出现在燕斐然的面前，会不会看见他厌恶的神色。
　　在和他隔了几个房间的床上，燕斐然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每当独处于夜色中，曾拥有的快乐时光便不断从记忆中跳出来，提醒着他，如今的空虚与孤独。
　　好在再长的夜终会过去，喧嚣的白日再度降临。
　　休息几天后，《全民偶像》节目再度准备录制。在这个时间里，崔小茹已经替燕斐然租到了一栋湖边的别墅，作为居住和团队临时办公的场所。
　　崔小茹知道，燕斐然如今的性子不爱搭理人，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喜热闹。
　　放任他一个人独处，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然哥，然哥。”夏路敲着房门，叫道：“然哥起床了吗？叶远拿着服装到了，等着你挑。”
　　燕斐然闷闷地应了一声，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晚上睡得不安稳，也忘了多久才成功入睡。
　　搓了一把脸，他打开门将不停敲门的夏路放进来，问：“几点了？”
　　“九点了，老板！”夏路风风火火地将他推到淋浴头下，道：“下午三点开始录，我们一点要到，提前跟统筹对流程。”
　　从这里到录制地点有一个小时车程，还要进行妆发造型和午饭，时间很紧张。
　　冲了个澡，燕斐然清醒了不少。
　　下了楼，团队成员果然都在，还有节目组负责衔接的PD。
　　燕斐然接过周琴琴递过来的保温杯，一边舀着杂粮粥吃，一边挑今天要穿的私服和节目录制的衣服造型。
　　录制节目这样的公开行程，就是私服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吃完粥，他也把衣服挑完，坐下来让叶远替他上妆。
　　“然哥，你是不是最近没有睡好啊？”叶远一边替他上着底妆，一边问。
　　夏路在一旁疯狂点头，道：“你问得对。”
　　燕斐然笑了笑，道：“我已经尽早睡了。”他空有一颗想早睡的心，他也不想。
　　节目组PD笑着说：“我看了今天的录制流程，不会像第一天那么晚。燕老师一定要休息好啊，粉丝要是知道你睡不好，不知道该怎么担心呢。”
　　正做着造型，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周琴琴去开了门，捧回来一大束红得像火的郁金香。花束里放着一张卡片，燕斐然轻轻念了：“红色郁金香花语，代表喜悦与热爱。”
　　墨蓝色的钢笔字体遒劲有力，没有落款。
　　燕斐然默然一笑，难为了这个人从小在国外长大，能把方块字写得这么好，算是下过一番苦功。
　　PD好奇地凑过来，问道：“这是谁呀？一定是燕老师的爱慕者。”
　　大明星的生活她不懂，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节目PD罢了。
　　到录制现场，燕斐然刚刚下车，就被粉丝们的热情所淹没。他随手接过来几个本子，匆匆签了几个名，便挥手离去，留下一地尖叫。
　　上一期的节目还未播出，前来录制的仍然以导师的粉丝团体为主。他们来看的不是选手，而是明星导师，给选手投票才是顺带。
　　已经淘汰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这次是让选手三人一组，自行选择队友和演唱歌曲。
　　考验的不止是选手自己的真实水平，还有团队协作能力。或者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情商。
　　三个人的舞台选比自己一个人更难，每个人所擅长的、及性格特点都不一样，甚至南辕北辙。
　　怎样挑选到适合的队友，又怎样能让一加一加一大于三，而不是小于一，对这些年轻人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事实证明，这次的舞台格外参差不齐。
　　让燕斐然有点在意的是，楚笳楠的气质比上次录制时冷了许多，一众选手也在有意无意之间孤立他。
　　不知道具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优秀的人遭遇同类排挤，并非难以理解。
　　轮到楚笳楠这组出场的时候，燕斐然还有点替他担心。但随后他就发现，同组的另外两个人被他压得死死的，彻底沦为了陪衬他存在的绿叶。
　　与其说是三个人的舞台，不如说是一个人的solo。
　　按团队来打分，他们这组的表演当然不会高。在结束后，周子画还出言提醒楚笳楠，让他要注意团队配合。
　　楚笳楠认真听教，燕斐然却在他的眼神中发现倔强的光。
　　这个孩子，可真有趣。
　　很明显，队友并不愿意配合。但他却用超强的实力，压得两人不得不低头，最后用这种方式把团队险险拉过淘汰线。
　　他敢打赌，要不是为了不被淘汰，楚笳楠才不会管这两个队友的死活。
　　分明看起来这么纯白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计较。楚笳楠心头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所有舞台演出完毕，根据现场观众的投票和导师的加分，进行综合计算后，再次淘汰了一小半人。
　　宣布结果的时候，为了保密，统筹已经安排现场观众离开。
　　热闹的演播大厅冷清下来，只剩下导师和舞台上紧张等待结果的选手们。
　　这个环节，在每次播出时都是收视高峰。只要是全程观看节目的人，都想要等待一个结果。
　　那么，自然是要卖关子的。
　　第一期节目宣布淘汰的是周子画，第二期就轮到了燕斐然。
　　配合节目组的流程将淘汰名单宣布完毕，燕斐然摘了耳麦返回休息室。在路上，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鹰国皇家乐团首席大提琴手斯宾塞小姐将不日来华，举办音乐会巡演。


第16章 一棵树
　　斯宾塞来华演出，对古典音乐圈来说是一项盛事，却不是普通人所关心的。
　　燕斐然一向自视极高，又怎么会去关注她的相关信息？
　　这个新闻链接，是方旭转发给他。
　　燕斐然滑开手机界面，冷冷一笑。任由方旭怎么做，他都不会为他动心。
　　至于斯宾塞，燕斐然的眼里划过一抹黯然，随便吧！
　　同样的新闻，方旭也转发给了盛锦，配上一段文字曰：你未婚妻千里寻夫，请问当事人有何感想？
　　盛锦自从来了杭城，就一直留在这里办公。
　　他没有去打扰燕斐然，但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哪怕是这样不见面的默默陪伴，他也觉得心底安稳。
　　但是，既然方旭挑衅式地将这条新闻发给自己，一定也会发给燕斐然。
　　方旭早已离开了杭城，他因为燕斐然而来到华国，同时也接手了家族在此的项目发展。
　　他坐在头等舱的候机室内，等了片刻不见燕斐然回复，又追了一句过去：斐然，红色的郁金香，代表我真诚的爱意。总有一天，你会喜欢的。
　　燕斐然笑了笑，回复了一句：花不错。
　　花不错，言下之意便是人不怎么样。悄悄把斯宾塞小姐请来这事儿，方旭的确做得不地道。
　　但这又有什么？
　　方旭颇为自得地想：竞争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为了最后目的，他不介意用些手段。更何况，斯宾塞这着棋，乃是阳谋。
　　随着节目的不断录制，杭城从暮春到了初夏。
　　湖面上碧波荡漾，翠绿色的荷叶迎风招展，粉白色的荷花在这片绿意中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燕斐然靠在露台栏杆上，收回远眺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贵宾票。精致典雅的封面上，用烫金赫然印着“伊莎贝拉·玛格丽特·斯宾塞古典音乐演奏会（杭城站）”一行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时间地点：就在明天，杭城最高规格的音乐厅。
　　“然哥，我们要走啦。”周琴琴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燕斐然把贵宾票压在露台的花盆下，快步离开。
　　这场演出，他并不打算去看。
　　无论是方旭还是斯宾塞，在两个人的战争里，他们都是外人。如果外人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他们的世界，那他和盛锦才是彻底走到头了。
　　到那时，他便无需再纠结这段不知未来的感情。
　　专注工作，才是打发时间的最好良药。还有三天，节目就要进行半决赛直播。选手们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粉丝，导师的工作除了点评，还要帮助指导选手的舞台。
　　燕斐然对楚笳楠感兴趣，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更没有去干涉节目组的分配。
　　比赛进行到了这里，为了收视率，在剪辑播出时还要留些悬念。但其实四位导师心里都明白，冠军的候选人不超过三位。
　　他知道因为自己流量巨大，一举一动都会更加谨慎。不是怕给自己带来什么非议，只怕给选手压力。
　　在互联网时代，谁也不知道出于好心的举动，最后经过舆论发酵后，会演变成怎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就是对选手最好的保护。
　　他没有表现出对楚笳楠的特别关注，因此，燕斐然拿到手的选手名单里没有楚笳楠的名字也不意外。
　　节目组总要制造一些看点出来，在分组的时候考虑的不止是实力，更是和每个人之间的联系有关。于是，把楚笳楠和两名一直关系不好的选手，分到了同一组里，都由周子画进行指导。
　　在经过训练室时，燕斐然听见了里面的乐声，心中一动。
　　这首歌，已经有好几年没听到人唱过了。没想到，以楚笳楠的纯白气质，竟然能驾驭这样一首炸裂舞台的歌。
　　然而这首歌需要极强的控场能力，不知道他是否能胜任。
　　表演者在彩排时游刃有余，到了现场惨烈翻车的，他不是没见过。
　　节目组人员众多，为了保密，每一名选手在半决赛和决赛时即将来临前，都会选择几首歌一起彩排。
　　不知道楚笳楠现在所练习的这一首，会是在哪个阶段？
　　如果是决赛，他不得不赞一声这名年轻人艺高人胆大。要知道，录播和直播有本质的区别。
　　虽然都是一次性表演，没有重来的余地。
　　但决赛现场的压力，远较常日。
　　燕斐然自己就吃了选秀比赛的红利，以冠军之姿横空出世。那个时候，选秀节目才刚刚兴起，对所有人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如果说在这个节目里有谁最了解选手的心态，非他莫属。
　　到了训练室，他对于分给自己的选手进行了指导，燕斐然直到深夜才离去。选手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尽心尽力？
　　第二日，他又提前抵达，先在半决赛现场的舞台走上几圈后，才对选手一对一手把手的教。
　　从每一个咬字换气，到控制气息，甚至到舞台走位，他都带着每一个选手过了一遍。
　　等到全部指导结束，他又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回到别墅，燕斐然刚下车，便见到别墅前的路灯下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
　　灯光温柔抚过她闪着金黄色泽的长发，夏夜晚风吹过她的裙角，越发将颀长的身姿勾勒得婀娜有致。
　　燕斐然顿住了脚步，对跟在他身边的夏路说：“你们先进去。”
　　夏路看了夜色中的金发美人一眼，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拿着大包小包进了门。
　　“斯宾塞小姐。”
　　“是我。”斯宾塞眨了眨碧蓝如洗的双眸，笑容矜持姿态高贵，道：“我等了燕先生一个晚上，只好来见你。”
　　分明是她在等人，却如同女王驾临般赏来恩赐。
　　偏偏她那高贵的仪态与生俱来，不会让人心生抵触，反而令她多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燕斐然笑了笑，神态疏离：“请问有事？”
　　斯宾塞来华并非他所邀请，演奏会他并未承诺要去。一个方旭，一个斯宾塞，每一个都如此理所当然。
　　给了贵宾票，就笃定了自己一定要去？
　　他们等了，就一定要见？
　　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斯宾塞对他溢于言表的拒绝之情视而不见，道：“燕先生的鼎鼎大名，我早有耳闻。不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意思却表达得准确无误。
　　燕斐然在手机通讯录里调出崔小茹的电话，道：“如果斯宾塞小姐有商务洽谈，请联系我经纪人。”
　　把手机在她眼前停留了几秒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斯宾塞被晾在原地，却也不恼，停留几秒后袅袅婷婷地上车离去。
　　原以为家族替她准备的联姻对象淡而无味，直到看见了关于盛锦的访谈。作为世家千金，她从小家世优渥，对盛锦这样能白手起家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而这份好奇，在盛锦拒绝订婚后达到了巅峰。
　　不是她自恋，一向都只有她拒绝别人，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她？抛开庞大的家族利益不谈，仅仅是她本人，难道不值得？
　　自那之后，她就想来华国一趟，亲自见一面盛锦。收到方旭发出的邀约后，自然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就在两天前，她以家族的名义约见了盛锦。
　　阳光穿过玻璃屋顶投向午后花园，在被冷气充满的冰凉空气中，那个男人如一棵白色的树出现在她生命里。
　　见之，难忘。
　　那个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雪莱写过“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月光在吻着海波：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若是你不肯吻我。”她读过很多次，如今才终于切身领会到诗人的感受。
　　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动心，也是她第一次遭遇拒绝。
　　方旭告诉她，她的情敌是国内顶流大明星燕斐然，这让她头一次对自己身为女人的自信产生了动摇。
　　只是，若是不试一试，她又怎么能甘心？
　　燕斐然既然已经与盛锦分手多年，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她都不能让盛锦重新爱上女人，就再没有别人可以了。
　　距离《全民偶像》半决赛还有一日，燕斐然照常去了节目组，替选手们做最后的调整，也是给他们打气加油。
　　结束后，夏路一路跟着他来到保姆车前，刚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被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吓了一跳，“盛总好。”
　　盛锦态度温和，道：“我正好有空来了杭城，就来一趟接斐然下班。”
　　“好的！盛总。”
　　夏路不明所以，把手里拿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后座，“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什么玩笑，大老板来接老板，一定有要事商谈。他这个小跟班，不趁早匿了，难道还等大老板开口撵人吗？
　　燕斐然的呼吸乱了一瞬，转身欲走。
　　看出他的打算，盛锦道：“你的粉丝还在外面等着你。”
　　在录制节目期间，燕斐然的粉丝都会在必经通道那里接他上下班。白天还好，晚上更是无论多晚，没等到他绝不离开。
　　燕斐然知道他们的担心，为了让粉丝放心后早些回家，有时司机或者节目组临时改动路线不经过那个通道时，他还会让人专门绕回去，打过招呼后再走。
　　盛锦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17章 一整夜
　　燕斐然顿住脚步，随即浮光掠影般笑了起来。
　　行吧。
　　他没有理会拉开的副驾驶车门，钻入了后座。将夏路堆上在座位上的东西胡乱挪了挪，挤出来一个能坐的位置，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盛锦无奈，下车将还开着的车门关好，才重新上车，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经过路旁还等着的粉丝时，燕斐然降下车窗，挂上身为大明星的完美面具，笑着冲大家挥着手。
　　“晚安，早点回家。”
　　盛锦配合他放慢了车速，直到拐过这个弯，才恢复正常车速。
　　用粉丝来要挟燕斐然，确实挺卑鄙一件事，他也不想否认。他想见到人很容易，只是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前，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不是方旭把斯宾塞邀约来了华国，要不是斯宾塞来找了燕斐然，他也不会就这样出现。
　　抵达别墅后，盛锦把车停在阴影里，熄了火。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仿佛燕斐然根本不存在。
　　盛锦从驾驶位上转过头，看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燕斐然，心情五味杂陈。
　　“我们谈谈，好吗？”盛锦的语气如此卑微，直直跌落入了尘埃。
　　“如果你想问关于工作室的事，我拒绝了方旭。”燕斐然淡淡开口，道：“盛总，我可以走了吗？”
　　“你不会离开我了？”盛锦大喜，急急确认。
　　燕斐然语气平静无波，“不会离开灿影。”
　　从八年前的初遇开始，两个人就此种下孽缘，这一生恐怕都无法摆脱。那就这样吧，不死不休。
　　如果他脱离灿影是让盛锦失去理智的开关，他并不愿对方陷入疯狂。
　　他想明白了。
　　但对盛锦来说，燕斐然不离开灿影，就等于不离开他，这是一回事。
　　今夜的这个消息，是意外之喜。
　　盛锦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从驾驶位起身，弯腰跨过中控台来到后座。仗着一双大长腿，姿态虽然狼狈了些，却是轻松达到目的。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燕斐然，恨不得就此将他拆解入腹，占有到天荒地老。
　　盛锦掐了掐掌心，才抑制住这股冲动，用手掠过他的黑发，轻轻地吻了上去。
　　姿态虔诚，宛如朝圣。
　　嘴唇所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冰凉。
　　盛锦瞬间心头发慌，伸手往燕斐然的脸颊摸去。才发现，不知在何时，燕斐然早已是泪流满面。
　　在这片黑暗中，他默默闭目、无声流泪。
　　“斐然，然然！”盛锦叫着他的名字，急急道歉：“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他把额头抵住燕斐然的额头，双手不成章法地替对方擦着眼泪，喃喃追问：“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起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是那么了解燕斐然，却又是那么陌生。
　　两个人，怎么能明明近在眼前，偏偏如隔天涯？
　　眼睁睁看着燕斐然自苦自伤，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事。
　　一阵胡思乱想后，盛锦想到他原本来找燕斐然的目的，忙道：“然然，你相信我，斯宾塞来杭城演出，我完全不知道，更没有想过她会来找你。”
　　“婚约我早就拒绝了。她这次来，我跟她说得很清楚，绝不会娶她做妻子。”盛锦重申，“我认定的伴侣，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听着盛锦的声线慌乱无措，燕斐然心底一片苍凉荒芜。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盛锦对爱情的忠诚，对他的执著，更没有把斯宾塞当做情敌的意思。
　　在这一点上，他以为两人至少有默契。
　　可笑的是，盛锦以为他在乎，才会这样急急辩解。
　　难道，不可笑吗？
　　黑暗中，燕斐然轻笑出声，终于睁开眼睛。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被他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男人，云淡风轻地开口：“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燕斐然轻轻推开他，拉开车门下车。
　　他孤身离开的背影穿梭在树影之中，分明是夏夜，却如同行走在万物凋敝的隆冬。
　　盛锦坐在原处，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眼前，也一动不动。
　　他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别墅二楼的灯光亮起，燕斐然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盛锦下了车，抬头仰望。
　　晚风带来湖水的凉意，遥远的夜空中，一颗不知名的星子若隐若现。
　　随着时间推移，黑夜之神尼克斯带领他的子民退下，阿波罗驾着马车从东方而来。
　　燕斐然推开窗户。
　　即将进入盛夏的清晨，连风都是热的。
　　昨夜守候在楼下的身影，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以为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没想到却成为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两个多月的节目播出，《全民偶像》来到了备受关注的半决赛。
　　由于邀请到炙手可热的顶流大明星燕斐然，再加上节目组加入了「茶话会」等创新因素，这一季的节目重新回到大众的视线。
　　对一个老牌、且好几年呈现疲软势态的节目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也因此，新世界娱乐加大了对节目的投资，原本只在决赛才会使用的直播方式，直接出现在了半决赛。
　　而半决赛的舞台，也从录播大厅里，搬到了杭城的顶级音乐厅里。
　　为音乐而诞生的音乐厅，为了呈现出最极致的视听效果，从屋顶穹度、观众席坡度、音响组的位置等等，无不经过了精心设计。
　　这里也是斯宾塞举办古典音乐演奏会的场馆，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华丽舞台。
　　仅仅是灯光，就足足用上百组之多。音响和中控台，更是采用世界一流的顶级设备。
　　整个舞台由一大两小的三个圆，交叉构成。
　　最中间的大圆是主舞台，左侧的小圆是导师所在的评论席。半决赛为了噱头，还另外邀请了助力嘉宾，和选手进行一对一结伴帮唱。帮唱结束后，助力嘉宾的席位也在这个区域。
　　另一个小圆，则是选手结束演唱后，等待投票结果的区域。
　　现场观众从一百人增加到了三百人，选手的得分取消导师加分，采取现场投票和网络投票各占一半的制度。
　　由于是直播，取消了禁止携带手机入内的规定。现场观众入了场，无不兴奋地举着手机拍摄着四周，和亲朋分享着这份喜悦。
　　和前面的光鲜亮丽不同，后台永远是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到处都是挂着工作牌、手里拿着文件脚步匆匆的工作人员。
　　燕斐然推开选手休息室的门，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
　　到了半决赛，每位导师手里各有三名选手，共计十二名。而今天即将举行的半决赛即将淘汰掉一半，只剩下六位选手进入总决赛，争夺最后的总冠军。
　　能做的能教的，他都已经做完，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信心。
　　“昨天你们都用这个舞台彩排过，”燕斐然语气轻松平和，道：“不用怕，只要唱出你们正常的水平，就没问题。”
　　好的舞台对具备实力的人而言，会成为优越的放大镜，让所有观众不会遗漏任何精彩。但也是一柄双刃剑，任何瑕疵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毒药。
　　对其中某一些选手而言，恐怕这就是他们一生中唱过最好的舞台。
　　紧张，是正常反应。
　　“老师，”其中一名选手举手，道：“我有点担心帮唱环节。”
　　帮唱嘉宾都是节目组请来的明星歌手，日程安排紧张。不可能像选手一样，能有充足的练习时间。
　　大部分选手的帮唱嘉宾都是提前一两天才到，落地就到节目组里和选手进行练习。合唱让整个表演的困难程度直线上升，更何况磨合时间非常紧张。
　　他的担心，正是来源于昨天跟帮唱嘉宾的彩排并不顺利，心里难免忐忑。
　　“没关系，上半场的帮唱只是表演，下半场你们的独唱才是重头戏。”燕斐然耐心解释：“上半场就算砸了也没关系，不计算成绩。你们要一定要记住的是，不论帮唱环节结果怎样，都要立刻忘记。”
　　关于半决赛的规则，选手们早就烂熟于心。但从燕斐然口中再说出来，才有了一种吃下定心丸的感觉。
　　夏路推门进来，看着燕斐然提醒道：“老板，该去妆造了。”
　　燕斐然起身，笑着对三人道：“你们好好准备，记住千万别紧张，我等着看你们的表演。”
　　回到休息室，叶远照样先取出一张急救面膜给他招呼上。
　　“然哥，气色不错啊！”
　　取了面膜，叶远夸了一句，仔细清洗干净面膜，给他进行后续的皮肤护理程序。
　　作为燕斐然的御用化妆师，叶远对他的皮肤状态十分敏感，笑着问：“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在楼下守候的身影从脑子里一闪而逝，燕斐然嘴角弯了弯，又强行压下，道：“你说你一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成天八卦的？”
　　见他心情不错，叶远便开启了话痨模式，一边给他上妆一边从杭城的天气说到了国际流行趋势，从街拍谈到妆面设计。
　　燕斐然时不时说上一句，他就能自己一个人聊到天荒地老。
　　后台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送进来一大束红红火火的木棉花，放在茶几中间。
　　周琴琴取了卡片递给燕斐然，仍然是同样的字迹，写着：木棉花语——珍惜眼前美好，代表美好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8 22:55:46-2022-06-29 15:2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曰小半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半决赛
　　只看了一眼，燕斐然就将卡片随意丢弃在化妆镜前。
　　那个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他并不是没有遇到狂热的追求者，从粉丝到狗仔、再到打着爱慕的旗号锲而不舍的人。
　　自己又不是唐僧肉，哪里来那么多的前赴后继？
　　或许，正因为见惯了因为各种目的而来的人心，一颗纯粹的真心，方才显得如此珍贵难得吧！
　　随着倒计时，音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的追光灯，两名主持人走入人们的视线。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开场语，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依次出现十二位选手的资料和花絮片段。伴随着的选手名字出现的，是现场粉丝大声呼喊着对应的姓名、高举灯牌应援。
　　导师席灯光亮起，四位导师起身，朝着观众席挥手致意。现场气氛在此刻拉到了顶点，热烈而沸腾。
　　在一片欢呼声中，主持人宣布了半决赛的规则后，接下来就是帮唱环节，助力嘉宾与选手结伴出场。
　　都是歌手，燕斐然对每一位助力嘉宾就算称不上熟悉，也都在不同场合见过。有的是点头之交，有些能说上几句话，但更多的则是表面平和背后小动作不断。
　　没办法，谁让他是顶流？
　　蛋糕就这么大，他占了、旁人势必就少了。
　　更何况，他的起点，也许正是别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终点。
　　提升专业能力是一件痛苦的事，相应的，嫉妒眼红是多么的简单轻松。
　　独来独往是燕斐然在娱乐圈的现状，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听完整个上半场，无功无过。
　　选择出现在选秀节目里，助力嘉宾除了通告费外，更看重的是节目收视率和曝光。他们选择的合唱曲目，大多打安全牌，而非为了让选手更出彩。
　　整个帮唱环节，上热搜的却是#半决赛选手在舞台上滑倒#这样才词条，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不只是燕斐然感觉无聊，就是现场观众也有些昏昏欲睡。
　　当新鲜感过去，看到的表演时间长又平平无奇，很难让人持续保持兴奋状态。
　　终于等到主持人宣布上半场结束，开始宣布截至目前为止，所有选手的排名时，才重新吸引了现场和网上观众的注意力。
　　大屏幕上放出来的排名，是选手从参加这个节目起，就挂在心动榜单上的排名。
　　名单亮起来的瞬间，听见一片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只见高高位于榜单第一位的，正是燕斐然内心看好的选手楚笳楠。
　　在比赛过程中，他凭借优越的外形及深情动人的唱腔，收获了一大部分忠实粉丝。节目还未结束，粉丝就组织起了后援会，燕斐然还收到过楚笳楠粉丝准备的应援物。
　　“不过，辉煌的荣耀属于过去，”主持人用高昂激昂的声音继续道：“从此刻起，才是属于你们新的征程！”
　　“接下来积分全部清零，我们将从现在开始到总决赛，重新进行积分。和之前心动榜不同的是，现在的积分将折算百分之三十，计入选手总成绩！”
　　新的规则一宣布，就迎来现场一片嘘声。
　　开什么玩笑，积分清零？
　　那之前粉丝辛辛苦苦投出的票，又算什么？
　　不止是现场，节目直播视频上的弹幕瞬间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疯狂掠过。由于实在太多，弹幕层层叠叠，却也能看出来都是在骂节目组太鸡贼。
　　骂得最厉害的，自然是楚笳楠的粉丝。
　　楚笳楠的损失最大，原本第一名的优势忽然荡然无存。
　　排在后面的也在骂，能累计这么多的积分不容易。清零之后，恐怕名次还不如之前。这次还更要命，竟然计入总成绩。
　　无论观众反应如果，处于暴风中心主持人却仿佛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讯，丝毫不受影响。
　　燕斐然接过周琴琴递过来的养胃汤慢条斯理的喝着。
　　积分清零罢了，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想当初他选秀那会，才是新鲜事一件接着一件，什么没遇到过？
　　那个时候是真正的野蛮生长，从选手、导师，到节目组，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为了收视率，在同一期节目里甚至能改好几次规则。
　　又有什么好在意？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蝇营狗苟都不过只是蝇营狗苟。
　　他一路过关斩将，盛锦陪在他身边通宵练习，又替他经营粉丝、指挥公关团队，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需要把精力放在他所擅长的舞台上。
　　短短的中场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主持人邀请所有选手回到舞台上，进行现场抽签决定演出顺序。
　　舞台上灯光明亮，聚焦在今夜的主角——选手们身上。
　　咦？
　　为了看得更清楚，燕斐然往前倾了身体，将目光聚焦在楚笳楠的身上。一路看着他的比赛过来，对楚笳楠的台风相当熟悉。
　　和优越的外表条件相比，楚笳楠更出众的是他的气质：干净、纯白、挺拔。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笔挺的白桦树，仪态卓尔不凡。
　　但此时，他却微微弓着腰，用左手轻轻揉着胃部，脸色有些苍白。
　　燕斐然眯了眯眼，确认他没有看错。
　　为了现场效果，舞台离观众并不远。燕斐然能发现的事，楚笳楠的粉丝也都先后发现了。
　　“崽崽怎么了？”
　　“你们看见了吗？”
　　“谁带望远镜了，赶紧看看孩子什么情况！”
　　“又不是演唱会，谁带望远镜啊。”
　　“别急，我用相机放大了看。”说这话的，是楚笳楠后援会里的一名前线姑娘。直播不限制拍摄，她把自己的单反相机带了进来，专门给楚笳楠拍视频和舞台图片。
　　她换了个长焦镜头，对准楚笳楠拍了几张，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崽崽肯定是胃不舒服。”
　　“啊？”一众粉丝顿时担心起来。
　　要知道，帮唱只是热场，接下来的独唱舞台才是重头戏。怎么会，忽然就不舒服了？明明上半场还好好的。
　　他们的疑问，也正是燕斐然的疑问。
　　趁现在还只是抽签，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镜头和声音都没有给到导师。燕斐然在耳麦里低声对导演说：“导演，我看楚笳楠不舒服，你们最好查一下。”
　　楚笳楠的眼里，有着对胜利坚定的渴求，一如他当年。
　　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会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合适表演的状态，不可能是临时吃坏了肚子这样的意外。
　　如果不是他自己，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影响节目公平。
　　作为歌手，燕斐然很清楚身体状况对演出会产生怎样直接的影响。楚笳楠第一次登上这样规格的舞台，突发状况加上现场压力，发挥失常也不一定。
　　燕斐然不愿意看见这样优秀的选手，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算计，而止步于此。
　　导演原本没有注意，听见燕斐然这么一说，才察觉出楚笳楠的不对劲。紧急调整了节目流程，让抽完签的选手到后台休息，轮到他们的号码时，再上场表演。
　　对节目组来说，选手舞台的质量直接关系到节目的质量。楚笳楠原本就是冠军候选人之一，又和节目组同属于新世界娱乐，给予适当关照再正常不过。
　　楚笳楠运气不错，抽到的是十号，有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当大屏幕上叫出他的号码，并在播放提前录制好的选手VCR时，现场一片哗然。
　　原来，热搜上爆出一段监控视角下的后台视频。
　　像素很低，却能清晰地看见楚笳楠在和同组选手准备上场抽签时，被其中一名选手绊倒。另外一名顺势推了一把，让他撞到了道具箱突出的尖角上，位置正是胃部。
　　视频一爆出来，迅速就占领了好几个热搜词条。
　　现场和网上骂声一片，那两名推人的选手瞬间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太卑鄙了！比不过就用这种手段。”
　　“呵呵，盛辉的人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他们没有底线的。”
　　“我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盛辉真的手太脏了！”
　　“呜呜呜心疼我家崽崽，他做错了什么？”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我家小艺人就被盛辉害过。做错了什么？太优秀就是错。”
　　作为导师，燕斐然不可能在直播时看手机。扫了现场一眼，他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和楚笳楠有关。
　　看来，竟然被他不幸猜中。
　　该怎么说呢？他并不想料事如神，奈何时光荏苒，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来回回也就那几种罢了。
　　现场的情绪，在楚笳楠出场时达到了顶峰。
　　就算不是楚笳楠的粉丝，观众对这样的事情也嫉恶如仇。他们花时间花精力来录节目，是为了欣赏优秀精彩的舞台，而不是看着选手被欺负而发挥失常。
　　楚笳楠一如往常，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任何不适。
　　他在舞台上站定，深深鞠了一躬。还没等他起身，台下就爆发出一轮雷鸣般的掌声。这是观众们用掌声对幕后黑手表达愤怒，对他表达支持。
　　接下来的表演，他延续了一贯深情悠长的唱腔，用纯净的嗓音将一首经典老歌演绎得婉转千百回，用一个华丽的高音作为结束。


第19章 八年前
　　如果不是之前的风波，完成看不出来他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无论是否在现场，都被楚笳楠带入到他所演唱的情绪中去。后台导演敏锐地捕捉到镜头，把画面给了一名正潸然泪下的观众特写。
　　演唱结束后，全场静默了几十秒，才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比楚笳楠刚上台之前的掌声更响亮，几乎要掀翻屋顶。
　　太精彩了！
　　周子画激动的拿过话筒，开始点评这场表演。
　　不，与其说是点评，不如说是全方位剖析楚笳楠表演的精彩之处。从声音气息的控制、到肢体语言的表达、咬字的处理，最后情绪饱满的高音收尾，一场几近完美的演出！
　　燕斐然暗暗点头。
　　没错，楚笳楠的确进步巨大。就连第一次他指出来的气息不稳的问题，现在也几乎听不见。
　　具备这等实力，身上还有了被下黑手这个标签。当实力与话题热度并存，这一季的《全民偶像》冠军，应该非楚笳楠莫属。
　　果然，在最后的投票环节，楚笳楠以压倒性的票数，实现断层第一，提前获取了直通决赛的门票。
　　半决赛之夜，与楚笳楠相关的话题词条，在前二十的热搜里足足占了七八个之多。
　　还未出道，便收获了众多关注。
　　也不知道这样的现象，对他今后要走的路，是好还是不好。
　　燕斐然默默想着，惊觉自己对他的关心已超出往常。
　　但是，楚笳楠和当年的自己真的太像了，像到他没办法不产生额外联想。
　　今天的半决赛，他并没有唱那天自己在训练室外听到的那首歌。难道，是为决赛那天而准备？
　　放弃自己的舒适圈，要去挑战一个更难的舞台，跟八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在整个卸妆的过程中，燕斐然放任着自己的思绪翻飞，想到八年前，就很难不想起他和盛锦一起熬过的艰难时光，与后面的甜蜜、煎熬。
　　盛锦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到京城大半年。随便找了个地方立足，却一不小心混成了安苏洞附近片区的老大，收了一帮小弟胡乱过着日子。
　　安苏洞位于两个行政区之间，旁边还有一条夏天臭烘烘冬天缺水的小河沟，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住在里面的人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当年他年轻气盛，初来乍到就有人找他的麻烦。打赢了几架后建立了威信，便成了安苏洞最桀骜最亮眼的存在。
　　亮眼到什么程度呢？
　　到了携款回华国创业、刚开了一家小娱乐公司、把手里全部资源都砸进去买了一个网络视频平台的盛锦，为了挖掘具有明星潜力的新秀，都能听说的程度。
　　要怪，只怪他的美太过凌厉，而张口就来的戏腔更是高亢明亮。竟然能让京城票友纷纷赶来安苏洞，只为了听他唱上那么几嗓子。
　　“安苏洞太小，容下下你。”
　　这是盛锦见到燕斐然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老板，老板！”夏路叫了好几声，才把燕斐然从往事中唤醒。
　　叶远已经替他卸妆完毕，休息室里零零散散的东西，夏路和周琴琴两人也都全部收拾好。
　　在回去的车上，燕斐然打开手机，找到关于《全民偶像》半决赛幕后黑手那个词条，点进去把来龙去脉看了一遍。
　　事情并不让他意外，意外的是节目组快速的反应能力。
　　第一个视频发出来的时间，是他发现楚笳楠反常后的半个小时内，独唱的舞台才进行到第七个。
　　半个小时能做什么？也许什么都做不了。
　　查找监控、导出视频、做出舆论公关方案、发布视频，很难想象这一系列的事情，仅仅会在半个小时内完成。
　　他知道节目组看中楚笳楠，或许也想利用这个天然的话题，为节目带来话题讨论热度。
　　但这一切，都不是能如此快速反应的原因。
　　毕竟，幕后黑手这样的事情，不论是谁做的，对节目本身都是一种负面新闻。
　　除非在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楚笳楠一个还未出道的新人，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想不通，燕斐然索性也就不再去想。娱乐圈的事情，想不通的多了去了，若是每一件都要去细究一个清楚明白，那他也不用再做别的事情。
　　半决赛录制完毕后，《全民偶像》获得了这几年来最高的收视率与关注度。作为王牌综艺节目，决赛按惯例在京城体育馆里举办。
　　这也就意味着，燕斐然在杭城接近三个月的行程进入了尾声。
　　崔小茹退了别墅，叶远和摄影师第一批离开。夏路和周琴琴则陪同燕斐然一起，与几位导师一起聚餐后，飞回京城。
　　回到阔别已久的首都，燕斐然知道会有京城的粉丝接机，便没有走VIP通道。果然，刚离开出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情所淹没。
　　几名男粉挤在□□短炮拿着相机的站姐中，人都被挤变了形，仍在声嘶力竭地咆哮，场面可称之为鬼哭狼嚎。
　　“燕斐然，我爱你！”
　　“欢迎燕哥回京！”
　　“京城不是冷宫！”
　　燕斐然忍了又忍，终于是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很想举个牌子，表示这群毫无形象可言的男粉跟他毫无关系。
　　于是，当这段视频被传到燕斐然的粉丝社区里面后，下面一溜都是女粉丝的评论回复：感谢今日男粉的倾情演出，让然哥笑了！
　　天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久，没有见到过燕斐然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呢？
　　粉丝团体，恐怕是最了解明星的陌生人了。
　　他们知道明星的喜好、习惯，他们把每一张图都放大细细观摩、知道每一道肌肉的走向，他们甚至能根据一个背影、一张模糊的步态动图，就能进行准确无误地辨认。
　　尤其是陪伴着燕斐然一路走来的老粉，对燕斐然的变化更是了如指掌。
　　他就算挂上完美的营业笑容，他们也能一眼看出，那笑容下面藏着的冷意。
　　他们刷起了#燕斐然笑了#这个词条，外人看着莫名其妙，但坐在车里的燕斐然却湿了眼眶。
　　原来，无论过了多久，他仍然还是会被人义无反顾的爱着，他也仍然会被这样的爱所感动着。
　　回到家，在门口迎接他的是一大束红色的沙漠玫瑰。捧着花的男人露出脸来，正是有一段时间未见的方旭。
　　燕斐然站定，没有要打开门，更没有要请他进去做的意思。
　　“方先生，”他挑了挑眉，开口赶人：“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以为，我还有追求你的权利。”方旭极有风度地笑了笑，配合他深邃眼眸里的脉脉情意，换个人还真扛不住他的这番攻势。
　　每一次不重样的红色花束，配合相应的花语进行表白。再加上方旭不俗的外表和家世，又有几个人能拒绝？
　　可惜他遇到的是燕斐然。
　　“花我都看见了，你不必花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燕斐然把话挑明，道：“我现在没有离开灿影的打算，也不想谈恋爱。”
　　方旭一脸受伤地捂住心口，“斐然，你对我太无情了。”
　　燕斐然笑了笑，道：“不止是对你。”
　　杭城的风里还能带来几些凉意，京城却已是热浪滚滚。
　　在《全民偶像》决赛开始前，燕斐然回了一趟公司，和崔小茹确定了一下接下来的日程。
　　见他精神状态不错，崔小茹便没有给他接其他长时间的工作，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杂志拍摄、采访，以及广告代言、必须要出席的商业演出等通告。
　　“行，就这么着。”
　　燕斐然又看了一遍日程安排，道：“从九月起尽量不要给我安排别的事情，我把下张专辑的歌给写完。”
　　夏路在一旁听见，眼睛一亮，“哎哟”一声道：“我的小祖宗哎！您老人家可算想起来要写歌了。”
　　天知道，燕斐然的粉丝盼着他的新歌，都快盼成望夫石了。
　　燕斐然给了他头上一个爆栗，道：“干好你自己的活吧！瞎叫唤。”
　　很快，《全民偶像》的总决赛就要到了。
　　只剩下六名选手角逐冠军，在不请助力嘉宾的情况下，就算采取两轮循环赛制，也不够撑满整个节目的时间。
　　半决赛可以制造噱头，但总决赛一定要精彩好看，每一个舞台都需要保证质量。
　　这个时候，导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总决赛开场，会先来上一段精彩绝伦的导师秀，接下来是四位导师的表演时间。先满足了观众的胃口后，才开始紧张刺激的冠军角逐。
　　比选手粉丝更紧张兴奋的，是燕斐然的粉丝。
　　从出道至今，无论围绕着他有多少的非议争议，但有一点是连他的对手、黑粉，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燕斐然的现场舞台，在国内无人能及。
　　而自从去年他开过演唱会之后，眼看今年已经过去大半，却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演出现场都还没有过。
　　全部都跟饿了几百年的饥民一样，几天前就开始奔走相告，又开始猜测燕斐然会唱什么歌。
　　京城体育场能容纳的观众更多，燕斐然的粉丝纷纷报名，只为了能亲眼观看他的舞台。
　　而比他们更迫切的人，是盛锦。
　　为了能近距离地欣赏燕斐然的表演，他想了想，拨通了新世界总裁的电话：“韩总，好久不见，有没有想过我？”


第20章 拍视频
　　每次接到盛锦的电话，韩漠都自动将警戒级别调到最大。别跟他提什么「娱乐圈里的翩翩君子」，那分明就是披了一张人皮的笑面狐狸。
　　“哦？”
　　韩漠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二十七楼外的城市风景，语气冷淡：“盛总，恐怕我还真有点想你，想上次被你中途截胡的那个投资案。”
　　盛锦笑了起来，丝毫没有被当面揭穿的尴尬，道：“在商言商嘛，这种小案子，韩总又怎么会放在眼底，我说的对吧？”
　　“呵，”韩漠冷笑了一声，道：“有事，你不妨直说。”
　　“我能有什么事？”盛锦轻描淡写道：“这不是最近有点累，想去你那个选秀节目看个热闹。”
　　“看热闹？”韩漠的手指在办公桌上不耐烦地敲击了几下，道：“你最好说正事，我还有个会。”
　　其实并没有安排什么会，但他懒得跟盛锦打机锋。有事不能直说吗？绕来绕去也不嫌累得慌。
　　“哎，等等！”盛锦无奈，道：“你这个人，真是古板到无趣。”
　　韩漠不语，盛锦接着说：“灿影有个练习生进了总决赛，我想去看看。”
　　也不知道那位好不容易进了总决赛的练习生，知道了老板拿自己做幌子去看燕斐然，心底又该作何感想。
　　“你当我傻子？”韩漠半点不信。
　　灿影早就不是当初需要盛锦亲力亲为带着燕斐然四处跑资源的灿影，练习生不过是造星环节中的一环，公司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艺人，盛锦亲自过问的就没几个。
　　“行吧，我说实话。最近有部新戏要上，我想去总决赛现场蹭个热度，好发通稿宣传。”
　　盛锦又接着说：“我去现场对你也有好处。难得《全民偶像》这一季火了，你不打算趁机炒作？”
　　和韩漠不同，盛锦白手起家的故事，早就被包装成娱乐圈的传奇。在各个采访通稿中，他儒雅俊朗的君子形象深入人心。
　　他虽然不是明星，但在娱乐圈里热度从来就不低，还有一层神秘的总裁光环。如果盛锦出现在《全民偶像》的总决赛现场，至少提前锁定一个热搜。
　　韩漠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不论盛锦这只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件事对节目来说，有利无害。
　　离总决赛还有两天。
　　体育馆的舞台搭建已进入尾声，六名选手前来熟悉舞台，接受导师对他们的指导。对他们来说，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燕斐然一向敬业，不仅是给选手提出针对性的意见，还盯着耳返、音响等舞台设备调试了一遍。
　　他拥有极其丰富的舞台经验，最知道在实际的演出过程中，哪些地方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选手感激他毫不藏私的指导，彩排结束后都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有人掏出本子来，替亲朋索要签名。
　　毕竟，当总决赛结束之后，他们和燕斐然这样顶流巨星的差距才会体现出来。
　　别看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和他说上话，但在之后燕斐然就是天上的耀眼太阳神，他们是在地面上努力朝着阳光生长的小树苗。
　　在比赛阶段获得的人气只是基础，具体后续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明星，最终还要看他们自己的实力，以及一些不可测的运气。
　　总决赛的舞台美轮美奂，因为有导师秀的关系，从音响到灯光越发精益求精。
　　有楚笳楠在后台受伤这件事在先，整个节目组严防死守，对后台加强了安全措施，避免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
　　导师舞台的彩排在总决赛的前一天。
　　为了保密，将惊喜留到总决赛，现场只保留了必要的工作人员。但选手们被允许留下来，观摩他们的导师在舞台的精彩表演。
　　燕斐然留在最后一个彩排，先是走了一遍位置，才开始拿起话筒演唱。唱到一半时，他作了个手势，在话筒里说“这里的人声可以调大一些吗？”
　　旋律停了片刻后，重新响起，他凝神唱了一句，又道：“可以了，谢谢音响老师。”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两三次，他无一例外地致谢，认真又诚恳。
　　趴在栏杆上看着舞台的六名选手都被震撼到，其中一人戳了戳楚笳楠的胳膊，悄悄说：“我听说燕老师脾气很大，连他们公司老板都骂，还耍大牌。没想到，他不止对我们耐心，对和声、乐队都这么尊敬。”
　　在来参加比赛之前，楚笳楠只闷头练习，不太关心明星八卦，疑惑问：“是吗？老师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
　　要不怎么说，八卦消息信不得。
　　另外几名选手也纷纷点头，娱乐圈里真真假假，对一个人的评价，还是要自己接触了才知道。
　　还有一名选手是灿影推荐来的的练习生，公司给她起了一个很好记的艺名叫做姜红叶。都在同一家公司，比起其他人，她见到燕斐然的机会要多得多。
　　此刻，她冒着星星眼说：“你们不觉得，燕老师现在很帅气吗？！对比一下，我们彩排时简直就是一无所知的猪，啥都听不出来。”
　　选手们纷纷心有戚戚地点头，但仍然抗议：“哎，你自己是猪就算了，别带上我们啊！”
　　燕斐然彩排结束，接过夏路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汗，又拿起周琴琴准备的温水咕噜咕噜喝掉大半。
　　他天性怕热，原本最喜欢喝冰水。但刚唱完喝冰水会伤嗓子，在崔小茹的严格监管下，团队没有人敢拿冰水给他喝。
　　随手把保温杯放在舞台旁边，他走到音控台前。
　　有一个鼓点他听着重了，和贝斯配合起来显得发闷，需要再调一下。这些细节，或许观众们根本注意不到，但既然是他的音乐他的舞台，他就要做到自己的极致。
　　夏路抱着东西在舞台一侧等着，周琴琴在给司机打电话让提前把车开到预定地点等待。
　　趴在栏杆上的姜红叶以为燕斐然还要再彩排一遍，兴致勃勃打开手机进行视频录制。就算因为保密协议，她不能放出这段视频，但这可是燕斐然的珍贵彩排现场！她留着自己看难道不香吗？
　　在明亮的舞台灯光之下，燕斐然如同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谁也没有注意，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摸到了舞台边缘。他手里，拿着一个跟燕斐然使用的保温杯一模一样的杯子。
　　走到舞台边缘后，他迅速将手里的杯子，和燕斐然放在舞台旁边的杯子进行了调换。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盛夏炎热，被舞台灯光烤着，燕斐然后背的衣服被汗洇出深色的痕迹，沿着脊柱往下流淌。
　　他却浑然不觉，举着试音耳机认真听完调整之后的音色，对中控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明天下午还要进行一遍联排，今天的个人彩排就先到这里。
　　看着燕斐然就要离开，姜红叶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机，真是太遗憾了。不过幸好，前两次彩排她都录了下来，回去慢慢看。
　　燕斐然取下腰间别着的接收器连着的耳返递给夏路，自己弯腰拿起之前放在舞台边的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刚喝了一口，他就全部喷了出来，扶着喉咙痛苦地呛咳不止。冷汗涔涔而下，刹那间整张脸苍白如纸。
　　众人大惊。
　　夏路正在整理手里的线路，这下全部掉到了地上，忙扶着燕斐然，语气着急：“快！打110！”
　　他这一着急，连120都说成了110。
　　周琴琴握着手机手不住发抖，吓得牙关打颤，“夏，夏哥……司机已经到了，比120快。”
　　现场的工作人员离得远，这会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部冲了上来。
　　总导演申超一张脸比锅底还黑，简单问了几句，说：“报警。”
　　燕斐然喝的水一向是由他的助理准备，不可能出问题，肯定是被人掉了包。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脚，他务必要追究到底。
　　至于报警带来的后续舆论，那不是他考虑的问题。背靠新世界这个具备强大公关和法务能力的公司，他不怕。
　　夏路和周琴琴分左右扶着燕斐然急急往外走，申超提高声音说：“你们照顾好燕老师，杯子是物证，我留下了。”
　　此刻，两人心里只着急燕斐然的身体，慌得根本没功夫思考这些。申超这句话提醒了他，上车后第一时间给崔小茹打了电话。
　　选手离得远，眼睁睁看见现场乱成一团，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
　　姜红叶第一个跑出来，不过楚笳楠人高腿长，比她更快冲到申超跟前，道：“总导演，我们这里可能有证据。”
　　申超正在让人保护现场，杯子、和能够得到杯子的地方，都拉起了临时的隔离线。
　　一听楚笳楠的话，他转身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楚笳楠指了指姜红叶，说：“刚刚红叶一直在拍视频，很有可能拍到是谁干的。”
　　姜红叶一愣，这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把放在包里的手机掏出来，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刚才在那里，”她指了一下之前趴着的那根栏杆，又指着舞台说：“燕老师在这里。”
　　他们既然专门来看导师彩排，当然找的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既能把舞台尽收眼底，又足够近。
　　“打开看看。”申超说。
　　三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着姜红叶打开视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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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伸援手
　　视频不长，只有几十秒。
　　是姜红叶看见燕斐然走向音控台之后，才打开手机开始录。因为以为还会再彩排一遍，所以拍摄的是舞台全景。
　　由于舞台上灯光明亮，其他地方都几乎处于全黑的背光之下。燕斐然使用的保温杯，就放在舞台边缘，在视频里呈现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
　　到了十多秒的时候，可以看见在黑色的舞台边缘，有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露了下头，很快又消失不见。很快，便看见有一只手伸向了燕斐然的杯子，又迅速换上了另一个，连摆放位置都一样。
　　视频结束后，姜红叶滑动着视频进度条，能看见那个戴帽子的人并非消失不见，而是矮着身子躲着视线。
　　又因为他穿着深色衣服，整个人都躲在黑暗的阴影里，竟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行为。
　　姜红叶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后悔道：“这么明显，我当时怎么就没看见呢！”要是发现了，这个人就做不了坏事，没办法害老师了。
　　楚笳楠自己就有过被害的经历，对这种暗中下黑手的事情深恶痛绝，但这不是姜红叶的错。
　　他开口安慰她：“跟你没关系，我们都在那里却都没看见。现在是知道了，才觉得很明显。”
　　“而且，幸好你录下了证据。”
　　其他的选手也都赶到了，在一旁听见了来龙去脉，纷纷安慰姜红叶。一起录制了好几个月，他们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也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申超拍了拍姜红叶的背，说：“对，跟你没关系。你们都先休息一下，等警察来了配合调查。”
　　姜红叶连连点头，心不在焉就地坐下，托着腮帮子发呆。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燕老师那么好的人，竟然会有人要去害他。也不知道被换过的杯子里装了什么，要知道嗓子可是歌手的生命啊，心思太恶毒了！
　　盛锦和韩漠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消息。
　　韩漠刚挂掉电话，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盛锦的名字，接通电话后干脆利落道：“我已经派了医生过去，你别着急。”
　　娱乐圈就这么大，两家属于竞争关系，比如不久前两人就争夺过同一个优质投资项目。
　　但同时，也有很多合作的时候。自己公司培养的练习生、艺人，总不能只在本公司的项目里露脸吧？
　　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谁也不敢说彻底掌握了某一项资源。
　　和灿影不同，新世界娱乐是好几十年的老牌娱乐公司，产业不止是局限在娱乐圈内，地产、医疗、教育都有涉足。
　　自韩漠接手后，将旗下产业进行了重新洗牌，去芜存菁，留下来的都是精品项目。把精力集中在优势项目上，虽然规模并未扩张，盈利能力却是之前的好几倍。
　　在京城，韩漠名下就有一家私人医院。投入了大量的科研经费，配备顶尖的医疗设备，由一流的医生坐镇，如果有需要还能邀请到国际的顶尖专家一起会诊。
　　新世界在医疗上砸入重金，起因是韩漠从记事起，母亲就一直重病在床。在韩父不断的持续投入下，到韩漠成年后，母亲的身体虽仍羸弱，但已经能和普通人一样行动自如。
　　这家优秀的私人医院，在韩漠手里又新增了几个顶尖科室。由于费用昂贵、私密性强、医术一流，成了明星的首选医院。
　　知道燕斐然出事后，盛锦第一时间向韩漠求助。听见韩漠的答复，他微微松了口气，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韩漠道：“我最看不惯背后下黑手的人。”
　　燕斐然作为灿影一哥，和新世界的一线艺人有直接竞争关系。蛋糕就这么大，有分量的奖项每年就那么几个，燕斐然拿到了，就意味着别人没有。
　　但韩漠有属于他的骄傲，也会在商场上玩兵不厌诈的游戏，却从来不会对艺人本身出手。
　　为了利益丢了做人的底线，他不屑为之。不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事，他都会全力去帮。
　　要战，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去战。落井下石，又算得了什么本事！
　　盛锦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楼下早已被层层媒体所包围。架好了□□短炮，还拉着路过的医护人员进行采访，要抢第一手新闻。
　　才三个月，燕斐然这位顶流大明星又进了医院！而且，这一次还报了警。
　　不仅是在医院外面，还有总决赛的体育馆外面，也堆满了各路记者，无数台摄影机在运转。
　　医院的停车场里也全是记者。
　　为了抢时间，夏路将燕斐然送到离场馆最近的一家医院。这里安保力量有限，没办法拦住这么多无孔不入的狗仔。
　　一见盛锦的车停下，便蜂拥而至，话筒直接怼到了他嘴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盛总，请问燕斐然伤得重吗？”
　　“请谈一下，您对这件事的看法。”
　　“听说有人换了燕斐然老师的杯子，您觉得是谁干的？”
　　每一个问题都有坑，盛锦身经百战当然不会回答，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进了电梯。他此时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赶到燕斐然身边，确认他的情况。
　　因为燕斐然身份特殊，医院给他安排了一个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
　　拨开堵在走廊上的人群往里走，盛锦一眼就看见了穿着高跟鞋、在门口走来走去打电话的崔小茹。
　　见他出现，崔小茹急促的讲了几句收了线，迎上来语速飞快道：“盛总，申导来电话说，已经进行初步检查过，杯子里是辣椒水。”
　　还是浓度很高的辣椒水。
　　怕盛锦发疯，后面这句话她没敢说。
　　崔小茹小心地打量了盛锦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大老板现在的表情，太不正常了。她没指望盛锦还能跟平常一样，但好歹能看出喜怒吧？
　　可盛锦看起来太平静了。
　　“斐然呢，他现在人怎么样？”盛锦问。
　　“幸好他反应及时，虽然喝了一大口，但大部分都吐了出来。已经做了食道冲洗，医生说要预防出现返流性食管炎。另外，周琴琴说在彩排前吃过晚饭。”
　　崔小茹了解盛锦，所回答的每一句，都是盛锦想要知道的。
　　两人都没有提辣椒水是否会损伤到声带，崔小茹知道跟燕斐然这个人比起来，盛锦不在意这个。
　　很快，韩漠派来的医生赶到现场，对燕斐然做了诊治，跟之前医生的结论差不多。只是这里太过吵闹，对病人的休养不利，建议他们转到私人医院。
　　盛锦也是这个意思，没有狗仔能混进那家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而且，燕斐然在这里进行后续治疗，也会妨碍医院正常的救治工作。
　　转院的过程并不顺利，从燕斐然迈出病房的第一步，就是各路媒体的围追堵截，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朝他砸来，吵得他脑仁痛。
　　医院出动了全部的安保力量，加上盛锦的保镖和灿影的工作人员，才将他护着上了车。
　　好一通折腾之后，燕斐然半躺在安静的单人病房里，看着浅蓝色的墙壁放空自己。用来消炎止痛的药水，沿着透明的塑料管，一点点滴入他的静脉血管里。
　　辣椒水入喉的剧痛、清洗食道的痛苦、随之而来的纷扰喧嚣，已经耗光了他的全部精力，让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闻着医院难以忽略的消毒水气味，他身心俱疲。
　　崔小茹要处理因这件事而来的公关，盛锦让夏路和周琴琴先离开。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盛锦守在床前，将燕斐然的右手合在掌心，把头埋在手掌上方，声音里是后怕的颤抖：“然然，你不知道我接到电话时有多害怕。”
　　燕斐然的指尖感受到眼泪的湿意。
　　他微微低头，看着埋着头的盛锦，看着他身上再次露出的少见脆弱，心底一软。
　　燕斐然抽出手，见盛锦茫然抬头，他翘了翘唇角，伸手轻轻抹去盛锦眼下浸出的泪。
　　盛锦反手握住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是个容易掉泪的人，却在燕斐然面前屡屡失态。
　　定了定神，盛锦把姜红叶那段视频打开给燕斐然看。视频早已作为证据提交给了警方，但姜红叶原本就是灿影的艺人。
　　两人看见的视频和姜红叶第一次打开时不同，已经进行了技术处理，尽可能调亮和锐化了图像，能看见那个戴棒球帽的人清晰的身影。
　　盛锦指着那个人，说：“然然，你有没有觉得他眼熟？”
　　为了保养嗓子，燕斐然现在不能开口说话。他仔细分辨了片刻，眼眸里忽地出现厌恶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已经把怀疑对象告诉了警方，现在他们正在调场馆内外的监控。”盛锦寒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平静道：“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知道燕斐然不愿意想起当年那件事，确认了之后就迅速收起手机。
　　看着燕斐然，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万事有我。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告诉我或者崔小茹，都行。”
　　说着，他替燕斐然放平了病床，就要起身离开。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当日就是《全民偶像》的总决赛。燕斐然这里突发状况，他还要去处理关于节目的后续事宜。
　　正要走，燕斐然却拉住了他的衬衣袖子。
　　作者有话说：
　　（1）
　　“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要。”歌词出处《忘记你我做不到》。感谢在2022-06-30 12:58:16-2022-06-30 23:5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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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胜寒
　　盛锦转身，展开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问：“然然，有什么想问？”
　　燕斐然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展示给他看：我的嗓子怎么样？关于这个问题，一直没有人跟他交代。
　　盛锦猛然一顿，笑道：“是我的错，一直忘记告诉你。医生说只要不出现胃酸返流，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
　　胃酸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如果出现返流，极有可能会造成声带受损。
　　声带对歌手来说等同于艺术生命，但燕斐然的团队最紧张的却是他的身体。当医生说他只要好好休息时，众人都松了口气，却在忙乱之间忘记告诉他。
　　对盛锦个人而言，更不在乎燕斐然是不是能继续在舞台上表演。
　　要知道，他当初甚至疯狂到只想把燕斐然关起来，每天只面对他一个人。
　　如果燕斐然不想做大明星了，别说他养得起。就是以燕斐然自己拥有的财产，想要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也容易的很。
　　燕斐然听了，若有所思，放开盛锦的衣袖。
　　他这么一打岔，盛锦却不想走了。
　　趁燕斐然不能开口说话，他俯身下去，给了他一个缠绵难耐的长吻。
　　燕斐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盛锦牢牢握住挣扎不得。一直吻到两人气息不稳，盛锦才松开燕斐然，在他眉间轻轻落下一个晚安吻，声音里柔情满满：“晚安，吾爱。”
　　燕斐然被他吻得眼尾发红，呼吸紊乱。正想开口骂人，却记起自己不能说话。只好两眼圆睁，恼怒地瞪着他，双眸璀璨如晨星。
　　盛锦却看着他抚了抚唇，回味着方才那番甜蜜滋味。
　　燕斐然越发恼了，伸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砸去。心道：我是嗓子受伤，又不是手，你当我不会动？
　　见他恢复了活力，盛锦这才举步离开。
　　自从五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医院就成了燕斐然生平最厌恶的地方。
　　如果可以，盛锦更想在医院里守着燕斐然。但节目的后续和舆论公关他可以交给崔小茹，视频里的那个人，却需要他亲自处理。
　　当年的事情，他以为他们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了。
　　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从昨天傍晚燕斐然被紧急送到医院起，各大新闻版面就被这件突发新闻占据了头条。热搜更是一口气上了七八个，不同的词条换着来，一个比一个看起来更惊悚。
　　警方封锁了消息，但在场毕竟有工作人员。在狗仔的无孔不入之下，有人透露出是燕斐然水杯被换、紧急送医，随后申超报警。
　　到手的消息不多，但不妨碍合理猜测与联想。
　　正规媒体在没有确定新闻的真实性之前不能报道，但各路营销号可以、自媒体可以。
　　燕斐然这个名字就意味着热度，代表着流量。一时之间，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随便打开一个视频平台，都能看见有人言之凿凿、宛如亲见。不管观众是否相信，只要粉丝和播放量蹭蹭蹭往上一直涨就行。
　　灿影和新世界先后发布声明，但都被淹没在这场纷纷扰扰难辨真假的舆论浪潮中，燕斐然的粉丝彻夜难眠。
　　原本正欢天喜地盼着燕斐然的舞台，没想到竟然天降噩耗。
　　燕斐然在医院里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声带有损伤吗？
　　难道，他的艺术生命要就此终结？这是所有粉丝心里最担心的事情。
　　在燕斐然的社区里，有人说「不管怎样，哪怕他转成幕后我也会一直爱他」，有人哭着说「心疼燕斐然，一直以来承受太多」，还有人说「后悔没能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
　　跟粉丝群体里一片愁云惨雾不同，自视为燕斐然对家的粉圈、以及长久以来的黑粉，都开启了奔走相告普天同庆模式。
　　燕斐然一路崛起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就有多少人嫉恨他。
　　这份嫉妒到不了亲自动手的地步，但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又何乐而不为？
　　在他们的努力下，#燕斐然嗓子毁了#、#全民偶像换下燕斐然#等唱衰的话题词条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开始传播洗脑包，把之前的谣言翻出来再诋毁一遍。
　　参加总决赛的选手们做完笔录回到酒店休息，一路上，姜红叶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受害者明明就是燕斐然，为什么还能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她想不通。
　　她只怪自己，当初要是多长一个心眼，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说在之前，她对燕斐然的一哥地位的认知还有些模糊。从今天起，就知道了什么叫以一己之力掀起腥风血雨，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作为灿影一哥，燕斐然出事后受影响的不止是他，整个灿影娱乐的股价都在一日之间直接跌停。
　　楚笳楠在燥热的夜风中站得笔直，唱起了两句老歌（1）：“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要。”
　　他反反复复唱着这两句，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歌声在暗夜中游荡，又随风而逝。
　　还未出道的他们，亲眼目睹了最黑暗的一幕。娱乐圈的光鲜亮丽，被扯下了最华丽的幕布。
　　盛锦几乎彻夜未眠。
　　从警局出来后，他上车回了一趟公司，和崔小茹碰面商议了公关方案。赶往《全民偶像》的总决赛现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都说互联网的记忆是短暂的。
　　新闻就像谈恋爱，治疗失恋的最快办法是寻觅一份新的恋情，让人们遗忘新闻的方式是制造出另一个劲爆新闻。
　　燕斐然的嗓子需要休息，他不会拿燕斐然的身体来冒险。盛锦跟崔小茹商定的公关方案里，燕斐然不需要露面。
　　盛锦庆幸，他之前为了近距离观看燕斐然舞台的这份私心，跟韩漠达成了协议。
　　他出现在总决赛上，就能吸引走一部分舆论视线。再加上今天晚上的总冠军新鲜出炉，新世界也会加大舆论宣传力度，之后的就交给时间。
　　一路走来，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也不例外。
　　既然要出席总决赛现场，盛锦也需要进行妆发。原本他只需要露个脸就行，凭借灿影总裁的身份就能吸引舆论的眼球。
　　但现在，他承担了吸引火力的重任，就不能再按原先的方案来。
　　崔小茹临时给他调来了当季的蓝血限量款高定男装，由叶远替他进行妆造。为了让自己在现场精力充沛，盛锦在妆发时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化妆间里气氛肃然，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向爱开玩笑的叶远也紧闭双唇，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功夫。
　　燕斐然被害，又被齐齐唱衰，让他们整个团队都很气愤。
　　诚然，燕斐然是他们的老板，也是直接影响他们年底红包收入的人。
　　但人和人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燕斐然把他们当做平等的人，当做朝夕相处的朋友。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护着他们。
　　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众人在心底都憋着一股劲，今天一定要让盛锦意气风发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哑口无言。
　　盛锦为人低调，日常所穿的衣服虽然都是价值不菲的高定，但大多色调柔和，越发将他衬得风度翩翩。
　　而这一次，崔小茹替他借到的礼服，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以英版西服为底的倒梯形轮廓，将盛锦宽肩窄胯的体型完美地勾勒出来。掺杂了银丝的黑色布料，随着灯光变幻而闪耀出深浅不一的光泽。
　　右边的窄长衣领采用了大胆的酒红色，如同劈开暗夜的烈焰一般，与左裤腿侧面的酒红色几何图案进行呼应。
　　叶远在打开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条银光闪闪的腰链，挂在盛锦腰间。将坠下来的那颗碎钻，垂到左边裤腿的酒红色之上，熠熠生辉。
　　对盛锦的化妆，叶远采取自然妆面的处理。
　　盛锦的五官本就清俊，叶远只用了与他肤色相近的粉底色号，让皮肤在舞台灯光下看起来更均匀细腻。再用眼影鼻影加深面部轮廓阴影，令整张脸更加深邃立体。
　　叶远把盛锦的头发全部往后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前额。他拿着眉刷，仔细端详了盛锦的眉形后，只在眉峰处添了几笔，就让眉形英挺如剑。
　　发尾处，则配合整个服装造型，精心修饰成桀骜的狼尾。
　　妆造完毕，盛锦站起来舒展身体。
　　因燕斐然而产生的肃杀气质还未褪去，加上这身造型，整个人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锋芒毕露之势。
　　盛气凌人。
　　剥掉温润君子的外衣，露出其凌冽狠戾的内核。
　　是叶远亲手打造这一身造型，此刻也被盛锦的气势所震慑到说不出话。
　　崔小茹急匆匆推门进来，被盛锦眸子里的阴鸷惊得倒退一步，才扶着门道：“盛总，斐然一定要来，我劝不住他。”
　　“他来做什么？”盛锦转身对夏路说：“你去医院守着他。”
　　燕斐然嗓子受伤，《全民偶像》节目组被迫临时改了流程。但之前与节目组的衔接，总不会因此而凭空消失，燕斐然就让夏路来配合节目组。
　　团队的每个人都在为燕斐然的缺席做出努力，医院里只有周琴琴照顾他。
　　崔小茹面有难色，道：“盛总，他已经到门口了。”
　　“什么？”叶远一听就急眼了，道：“这节骨眼儿上，然哥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吗？”
　　盛锦心里的担心更甚，但人都来了，他只好安排崔小茹去接。又细细叮嘱一番，千万不能让人发现燕斐然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爱你们（づ￣3￣）づ╭-m；
　　本文姐妹篇《隐婚后总裁他真香了》讲的是楚笳楠和韩漠的故事，求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呀，文案如下：
　　1.
　　楚笳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递过来的隐婚协议上竟然是韩漠的名字。
　　他毫不犹豫签了字，原以为这是暗恋成真、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
　　没想到，却是作茧自缚。
　　他歌唱，韩漠：唱我的夺冠曲吸引我注意？
　　他表白，韩漠：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他自虐，韩漠：休想以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
　　行吧，关掉恋爱脑，认真搞事业走花路：代言拿到手软、新歌发行破纪录，对手公司递来橄榄枝、国民影帝顶流巨星的追求前赴后继。
　　其中，名誉伴侣韩漠跳得最高，酸溜溜四处搞针对不说，还打滚撒泼求公开？
　　呵，男人。
　　2.
　　韩漠小时候极度缺爱，在处处都是利益交换的名利场中长大，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总裁机器人，精神身体双重洁癖。
　　可在挑选隐婚对象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纯白少年楚笳楠，于是开始防爆自己的感情。
　　楚笳楠歌唱，韩漠：总决赛他竟然敢唱我当年的夺冠曲，但是他眼里的光好干净。
　　楚笳楠表白，韩漠伤心失望：他怎么和其他人一样，想要爬上我的床？
　　楚笳楠自虐，韩漠：他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注意，他成功了。
　　当楚笳楠突然消失，韩漠连夜千里追踪到海岛，把人摁在沙滩上强制表白：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想逃去哪里？
　　噢！
　　这美妙的爱情啊，真香！
　　小剧场；
　　深夜。
　　楚笳楠突然网抑云：对不起韩漠，我真的好累，再也爱不动了。
　　韩漠看了他两秒：那要不？我来动？
　　楚笳楠咬着被角哭泣：丫的死色狼！把那个冷酷的霸总还给我！
　　——
　　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恋；
　　一次飞蛾扑火的救赎；
　　迎来双向奔赴的爱情；
　　【冷漠无情缺爱攻X飞蛾扑火救赎受】
　　1V1双洁，韩漠X楚笳楠，HE，先婚后爱；
　　阅读指南：
　　救赎文，不是追妻火葬场；
　　受很坚强，不是软弱，前期攻误会受是心机boy；
　　娱乐圈文纯粹虚构，参考业界生态，所有人物角色无原型无影射；
　　（2022.7.14文案已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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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想唱 
　　崔小茹离开后, 化妆间的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夏路坐不住，又担心打电话反而会暴露了燕斐然的行踪，便自己出去找了一圈。
　　十多分钟后,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叶远紧张地看过去, 却见仍然是夏路, 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崔姐带了老板走的哪条路，我找遍了都没看见。”
　　盛锦比他们都更冷静, 支着下巴道：“不用担心。”他相信燕斐然，也信任崔小茹的能力。
　　果然，又过了片刻，崔小茹带着燕斐然进了化妆间。
　　跟在后面的周琴琴一脸紧张地把门关上, 拍了拍心口道：“哎呀, 吓死我了！然哥出门连口罩都不戴的，就这么大喇喇叫个车就来了。”
　　燕斐然穿得十分随便休闲, 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和及膝的牛仔短裤。把略长的黑发全都塞进浅驼色渔夫帽里，藏好了漂亮得惊人的双眼, 只露出半个线条流畅的下巴、和略微有些苍白的双唇。
　　他原就体型瘦削修长，乍一看，就跟利用暑期前来打工的大学生似的。
　　崔小茹「呵」了一声, 抱着双臂往化妆镜旁的墙上一靠, 道：“琴琴这就不懂了吧？你燕哥呢，这叫大隐隐于市。”
　　她是个火爆脾气，急了连盛锦也是正面刚。这会儿心疼燕斐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便阴阳怪气怼了一句。
　　“好了。”盛锦抬起右手制止了崔小茹, 道：“人都来了, 不如我们听一下斐然的意思。”
　　燕斐然取下渔夫帽, 用手抓了抓头发。
　　他这么一抓, 被帽子压得柔顺的黑发、和着被捂出来一头汗，有一种半湿的凌乱美感。比平日更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美得精致又脆弱。
　　叶远夸张地捂住心口，感叹道：“然哥，你这个样子，不用化妆都可以直接去拍大片了。现在这一季，正流行这种颓废美。”
　　“唔，那什么破碎感。”
　　燕斐然没有理会他，目光却是在盛锦的一身装扮上绕了一圈，笑了起来。
　　他印象中，盛锦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倒是别有一番新奇滋味。
　　怎么着，不藏着掖着，打算以真面目见人了？
　　见他笑得动人心弦，盛锦的喉头不由紧了紧。若不是在人前，他只想将眼前这人拥入怀中，品尝这份甜美笑意。
　　见他眸色暗沉，燕斐然横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段字，放在中间给众人看：我写了一首歌，想唱。
　　几人愕然抬头，崔小茹率先发问：“唱歌？你嗓子不要了？！”
　　夏路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哀嚎道：“我的小祖宗啊，您可千万别闹了。我才刚刚把流程和PD重新捋完，导师秀都重新彩过了。”
　　原本是四位导师的舞台，因为燕斐然的缺席而重新调整。
　　还是原来那首歌，把燕斐然唱的部分给了周子画和孟星悦，中间加了一段崔俊的舞蹈solo，方能堪堪撑起整个作品。
　　幸好三位都是成熟的艺人，上午抓紧时间重新彩排了几遍，效果还不错。节目组虽然遗憾在总决赛不能拥有燕斐然的LIVE舞台，但总不能拿艺人的事业生命开玩笑。
　　接下来是每位导师的单独舞台，这就简单了。
　　按之前的顺序，是崔俊用一首热力十足的唱跳曲作为开场，直接点燃现场气氛。紧接着孟星悦献唱一首抒情慢摇的Moody Blues，以天生的好嗓子将观众们带入浪漫夏夜。
　　燕斐然原定在第三位出场，他将奉献出一台炸裂天际的摇滚舞台，让全场气氛迎来高潮。最后，则是歌坛前辈周子画压轴，用大气磅礴的歌声作为结束。
　　知道燕斐然是嗓子受伤后，就去掉了他的环节。虽然在节目编排和时长上有些不尽人意，但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此刻，燕斐然却说他写了一首歌想唱，那自然是指想在这个舞台上唱。
　　盛锦看了一下腕表的时间，距离八点总决赛正式开场，仅仅不到四小时。
　　“斐然，你别任性。”盛锦缓缓开口：“你想要舞台，等你养好了嗓子，我给你最好的。”
　　相爱经年，他如何会不知刻在燕斐然骨子里的骄傲？
　　网络上的言论肆无忌惮，而想要击破这些毫无根据的臆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燕斐然按原计划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进行表演。
　　对灿影来说，这也是能立刻让股价停止颓势的最好办法，立竿见影。
　　他是老板没错，但燕斐然是他爱入骨血的人，就算医生说了没问题，他也不会拿燕斐然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更何况，现在他嗓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夏路也在一旁劝道：“然哥，就算你能唱也来不及了。导师秀重新排过，不可能再让大家改。新歌第一次唱，总要彩排吧？舞台、灯光、伴奏，都来不及，连走位都没有试过。”
　　燕斐然不为所动，又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你们先听一遍。
　　随后，他打开软件，从手机的扬声器里缓缓流淌出一段钢琴旋律。神秘而空灵的前奏，仿佛行走于雾气之中的主旋律。分明是舒缓又忧郁的，却又在每一个小节里，听见干脆利落的重音。
　　整首曲子足足有五分多钟，化妆间的每一个人都听入了神。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叶远才一个激灵，搓了搓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道：“然哥这曲子，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算懂音乐，但真正的音乐不需要懂，也能让人坠入其间。
　　盛锦举起双手轻轻鼓掌，道：“斐然，你的才华，总是这样远远超出所有人意料。”这么多年过去，无论遭遇过什么，燕斐然仍然如他初见一般，从未折了锋芒。
　　在这个新人辈出的娱乐圈里，燕斐然能牢牢占据顶流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他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
　　崔小茹作为经纪人，想的更加仔细，连珠炮地发问：“只有曲子吗？你写了多久？打算放进下一张专辑吗？”
　　“有歌词，就写了五分钟。”燕斐然懒得多打字，回答言简意赅：“歌词填的久一些，大半天吧。不打算，就唱这一次。”
　　只唱一次？
　　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这么好的曲子，只唱一次？
　　也太浪费了！
　　这简直不只是任性，是暴殄天物！
　　周琴琴一脸不可思议，盛锦思索片刻，却道：“你是觉得，只有这一次的感觉，是你想要的吗？”
　　燕斐然是歌手，也是艺术家。
　　虽然人们通常很难把流行歌手跟艺术家画上等号，但他的的确确在追求着音乐的极致艺术，从未停止过脚步。
　　同一首歌，他就算唱过上百次，在下一次现场再唱时也能进行当下情景的诠释，唱出不一样的味道。
　　有时就在现场舞台上，他的情绪到了也会即兴创作一段，最后形成一首完整的歌。也有的作品，被他认为只在某种特定的场合才会演唱。
　　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表达。
　　正因为如此，他的粉丝才对他的每一个现场如饥似渴，只因为他的每一个舞台都是独一无二的绝版。
　　盛锦听懂了他的旋律，也明白他的坚持。
　　燕斐然的唇角，终于漾开一抹舒朗的笑意。
　　夏路看不懂两人打的哑谜，道：“但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来不及。还有，老板你的嗓子……”
　　他问的，也正是众人心里疑惑的。
　　燕斐然低头，双手在手机上一阵飞快打字：嗓子没问题，我就是喝口辣椒水呛了一下，正常人被呛到需要住院？矫情。
　　又紧接着打：不用彩排，给我一架钢琴、一束灯光就行，这首歌主要是念白，唱的地方很少，也不费嗓子。
　　不需要伴奏。
　　几个人围在他身旁看他打字，眼睛越睁越大。
　　夏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道：行吧，不愧是你。
　　崔小茹点点头，道：“倒是没有乱来，按这样来唱问题不大。”她抬眼看着盛锦，问：“老板，你觉得呢？”
　　她现在自觉的很，有盛锦在场，有关燕斐然的事，绝不越俎代庖。
　　而且，要再次更改节目流程，就算燕斐然红得发紫，也需要盛锦亲自出面才说得过去。
　　燕斐然也明白这一点，抬眸定定地看着盛锦，倔得好似一株崖边石莲。
　　盛锦被他看得无法，轻轻叹了一声，“行。”
　　他这一生，都不可能拒绝燕斐然。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给韩漠打了一个电话。时间紧张，他直接找韩漠是最快的办法。通话结束后，冲大家点了点头。
　　“快快快！”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崔小茹捋了捋思绪，有条不紊地下着指令：“琴琴，你准备好润喉汤，他一下场就要喝。”
　　“好！”周琴琴道：“我绝对不会再让杯子离手。”
　　如果说姜红叶愧疚于没有发现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十分自责。那么，周琴琴的自责就是她的百倍千倍。
　　这两天，她没有一晚能睡好，闭上眼就是燕斐然痛苦呛咳的模样。
　　虽然团队里没有一个人怪罪她，崔小茹还安慰她说：“以有心算无心，你只是一时没顾上。”但是，她仍然接受不了自己在工作上失职带来的后果。
　　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以往更尽心尽责，绝不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夏路，你让斐然把音频发给你，拿着去找申导。”
　　“好的，崔姐。”
　　叶远不用崔小茹安排，已经把燕斐然按在化妆椅上，敷上一张急救面膜。
　　就算彩排伴奏音乐都可以不要，妆不能省。燕斐然的盛世美颜要是拍不出来，他会心碎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6 17:36:41-2022-07-07 19: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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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改台本 
　　只有妆容显然不够。
　　崔小茹打了好几个电话, 又等了小半个小时，收到好几封邮件回复。
　　她把附件下载到平板电脑里，拿给燕斐然看, 道：“时间太着急, 目前只有这些。”
　　燕斐然刚结束一个红血品牌的服装代言不久, 目前着装自由。国内有好几名顶尖设计师都希望他能穿一穿自己品牌的衣服，除了燕斐然常穿的几个顶级品牌外, 崔小茹和他们也都保持着联系，偶尔会作为私服穿着。
　　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正常情况下，崔小茹会根据燕斐然的舞台, 让叶远提前准备几套服装给他选择。
　　但这会儿燕斐然不仅仅是换了一首歌, 就连整个人的情绪都重置了一遍。为之前那个彩排舞台准备的服装造型，显然就不合适。
　　事急从权, 崔小茹便让能满足时间条件的设计师把服装发来，给燕斐然自己挑。
　　燕斐然坐在椅子上让叶远上妆, 自己拿着平板，一张张图片滑过去看。在滑到其中一张时，他指尖顿了几秒才滑走。最后全部看完后, 又重新滑回来, 指着这种图片说：“就要这套。”
　　崔小茹点点头，拿起手机联系后说，“没问题, 设计师会亲自带着衣服过来。”
　　对国内设计师而言, 燕斐然这个咖位的顶级巨星就是最好的活广告。就算不是代言, 只要能穿上一次, 就能起到给品牌背书的作用, 再加上适当的营销公关，品牌渐渐就能做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蓝血红血都乐意将高定、限定款服装，借给明星出席公开场合的原因。明星赚得一波眼球、提升形象，品牌免费博得一轮超高的曝光量，是为双赢。
　　更何况，燕斐然身材管理有口皆碑、颜值顶尖，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他能驾驭各种不同风格的服装，比模特穿着更有气质。
　　设计师如此重视，也就理所当然了。
　　后台忙忙碌碌，场馆外也排起了长队。前来观看总决赛的观众手里拿着门票，等候着入场。
　　选手的粉丝一脸兴奋，手里举着应援牌，聚在一起讨论今晚的舞台和冠军的归属。今天晚上，就是他们为之打call的偶像的出道之夜，怎么开心都不过分。
　　真人选秀进行到今天，选手粉心里都清楚，只要能进入总决赛，就都能获得不错的资源出道。
　　冠军仍然十分重要，但冠军却不是一切。多的是节目冠军最后悄无声息的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清楚，不如享受当前的快乐心情。
　　但有一部分人，却跟他们截然相反。
　　这些人排着队，却不约而同地低着头，不停地刷着手机上的消息。仔细去看，他们都使用着燕斐然的各类美图作为手机壁纸，手里拿着的、头上戴着的，也都是后援会或者他们自制的燕斐然周边。
　　随着总决赛的时间越来越近，网络上各种言论越发不堪入目。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一张后台的流程图。在这张打印出来的纸上，四个人合作的导师秀舞台，属于燕斐然的歌词被笔划去，改成了其他人的名字。他个人的solo舞台，更是直接取消。
　　这张图一出来，#燕斐然被全民偶像取消舞台#这个词条重回热搜第一，后面紧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不到十分钟，就有了上亿的话题讨论量。每一秒，都刷新出成千上万条的实时消息，众说纷纭。
　　【看吧，我就说燕斐然红不了多久，这下不就被人给收拾了？】
　　【要不是他自己有问题，那么多歌手不害，为啥偏偏只盯着他】
　　【我早就说他太狂了】
　　【刚开始他来全民偶像的时候，粉丝还集体高潮说靠他扛收视，真就呵呵了呗】
　　【来来来都来看，点开这个链接，带你收获一个耍大牌的燕大明星】
　　【我笑了，吹什么盛世美颜，当真就不知道这是人造的呗】
　　【什么大明星啊，就是个安苏洞的小混混。我还跟他打过一架，有什么可吹的。】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更有在里面浑水摸鱼带节奏的职黑，以及一些新仇旧恨。
　　燕斐然坐拥几千万粉丝，平时看起来数量庞大，但在这场舆论狂欢面前，他们发出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
　　队伍里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急出了眼泪。她顾不得抹去，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替燕斐然分辨着。
　　不止是她，当镜头拉远，有更多这样燕斐然的粉丝。
　　他们顾不上酷暑、顾不得自己，来不及享受总决赛在即的欢乐、无法融入现场的热闹、没办法去欣赏即将到来的精彩表演。
　　他们的心里，只装着燕斐然一个人。
　　下午六点，夏日的天空还很明亮。夕阳毫不吝啬地挥洒着余晖，将场馆镀上一层金色轮廓。
　　观众们正在陆续入场，到得早的已经找到座位坐下，扇着风聊着天，期待着一场夏日的音乐盛宴。
　　舞台上不时有工作人员走动，桁架上有人爬上爬下，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观众虽然知道这时明星导师和选手都不会到舞台上来露面，但总是忍不住好奇地朝上面张望。
　　哪怕看见主持人拿着台本上来，也是一件不常见的新鲜事，立刻就有人举起相机、拿着手机进行拍摄。
　　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都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台本重新对着串词，心里在不住骂娘。
　　他们主持过不少节目，录播、直播都有，认真论起来在业内也是个腕儿。但今年这一季全民偶像的总决赛，手里的台本都改了三回了！
　　真要改，早点改也行。这还不到两个小时，节目就要开始直播，竟然还能再大改一回流程。
　　服气，是真的服气。
　　但无论心头再如何腹诽，该做什么两人还是得做。又核对了一遍台本，确认无误后他们才匆匆离去。
　　见主持人离开，观众刚要停止拍摄，从舞台另一侧呼啦啦一下子上来十几名工作人员。其中有几人抬着钢琴，另外七八人拉着一条舞台常见的黑色帷幔，不一会儿就将舞台中央围起来一个区域，钢琴也抬了进去。
　　这是在做什么？
　　观众席里一阵骚动。
　　有经验的观众议论纷纷，正常来说，不会在快开场的时候还会做什么大的调整。
　　正在疑惑间，黑色帷幔内传出来钢琴演奏的声音。只短短一段旋律，却让人想要有继续聆听的欲望。就像悬疑故事刚开了个头，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可是这段旋律只奏响了二十多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规律的琴声，听起来十分单调，响几声又停下，复又响起。
　　这是在做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不得要领，当即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一名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专心听了片刻，迟疑地说：“我怎么觉得，这是在调琴？”但他虽然做此猜测，却连自己都不信。
　　这可是直播，容不得出任何错误的直播。
　　新世界娱乐名声在外，怎么会在马上就要开始的情况下，才来调试钢琴？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是那些草台班子才会干的事情。
　　但他却不知道，他所猜测的正是真相。
　　黑色帷幕中，坐在钢琴后面的赫然正是所有人认为他将缺席的燕斐然。
　　燕斐然的突然回归，让整个节目组忙得不可开交。申超要统筹整个节目顾不上细节，崔小茹便自动请缨临时调来一架三角钢琴。
　　有盛锦在，灿影从来都不缺乐器。这架临时借调而来的钢琴盖上，埃珂弥的浮雕标志低调地闪着金色光泽。
　　琴是好琴，仍需要调试。
　　有燕斐然在，他将要演奏的乐器，他从不假手于外人。
　　坐在钢琴凳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试奏出一个个音符。燕斐然凝神倾听着，要将每一个音调到他满意的完美，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天际的流云缓缓走过，褪去了金粉色的外衣，染上夜幕带来的蓝紫色。
　　节目PD一脸焦急，不停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想要催促却又不敢上前。
　　七点二十！
　　她咬咬牙，正要把心一横，却见燕斐然从琴凳上起来。一旁候着的周琴琴和夏路两人立刻上前，拥着他从舞台后方的台阶离开。
　　PD忙道：“快，把帷幕拆了！把钢琴降下去。”
　　不知道是谁手欠，把临时改的流程图给传到了网上，所有人都被申超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等今天的节目忙完，我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申超咬牙切齿道：“识相的，最好自己来找我坦白。否则被我查出来，我发誓让他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在娱乐圈里混，不管是台前幕后，无论是否签了协议，都要有保密的自觉。更何况《全民偶像》是老牌节目组，就算每年都有新人加入，这都是基本认知常识。
　　燕斐然被人暗算，已经是突发意外。从最初的信息被泄露给狗仔，到现在一波三折甚至连后台流程都能被拍照曝光，申超觉得节目组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怎么能不恼火。
　　PD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手上没闲着，很快就带着人将舞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待正式开场。
　　从头到尾关注这一幕的观众越发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飞机？莫名其妙。
　　有人抱怨说：“我为了录这个视频，举得手都酸了，结果是一无所有。”
　　不过这一切，都跟燕斐然的粉丝无关。


第25章 燕斐然 
　　他们坐在这里, 心里却牵挂着不知道状况的燕斐然。同时，也等待着那一个微小得近乎不存在的奇迹。
　　当初能成功入场的喜悦，演变成难以掩藏的失落。就连大屏幕上响起总决赛的倒计时, 也无法调动他们的情绪。
　　“5、4、3、2、1！”
　　随着屏幕上的倒数来到「1」这个数字, 金色烟花在舞台后方升腾而起, 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带着璀璨的花火徐徐落下。
　　“你们准备好了吗？”随着主持人高亢明亮的声线, 现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中。
　　从舞台绚丽的灯光里，三个身影从干冰制造出的烟雾中出现，从朦胧到清晰。分别是周子画、崔俊、孟星悦三位明星导师。
　　如果说燕斐然的粉丝到现在还抱有一丁点希望的话，舞台上出现的人, 则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
　　同步直播视频上的弹幕，瞬间变得疯狂。
　　【哈哈哈还辟谣呢, 已经实锤了】
　　【一想到今后不用再看见燕斐然的傲慢嘴脸，我就开心】
　　【全民偶像好样的！既然不能唱了就别上台】
　　燕斐然后援会在他的圈子里号召：现在形势不明朗, 我们不要出去争辩，要相信燕哥。
　　相信他。
　　这是燕斐然给他们的底气，出道八年, 他从来没令粉丝们失望过。被全网唱衰的经历虽然都不如这次来得猛烈, 但对他和他的粉丝来说，却并不陌生。
　　【不就是腥风血雨，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燕哥, 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们都支持你, 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安心养身体, 我们等你。】
　　【555抱紧我的然然宝贝, 不要理这些无聊的人】
　　粉丝们无心观看节目精心准备的开场秀，纷纷到燕斐然最新发布的微博下留言评论，表达支持。
　　他们想要让燕斐然知道，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有这样一群人坚定的爱着他、支持他。
　　舞台上是第一个导师的solo舞台，崔俊带来的劲歌热舞引起现场一阵阵激动尖叫，声浪穿过人群，在后台仍清晰可闻。
　　燕斐然坐在道具箱上，微微抿着唇，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手机页面。
　　周琴琴一脸担心的站在他旁边。
　　她知道现在网上的言论有多伤人，但又怕以燕斐然的脾气，出言劝说反而适得其反。
　　正踌躇间，盛锦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在燕斐然身边蹲下，仰着脸看着他，小心翼翼道：“然然，别再看了，可以吗？”
　　他这一身强势又霸道，在燕斐然身边却好似无家可归的流浪狗，露出柔软的内在，语气卑微地祈求。
　　燕斐然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落入一双蕴藏着无上深情的眼眸。
　　他伸手，在盛锦的脸侧轻轻抚了一下。这是两人多年前相处时的习惯，每当盛锦心头不安时，他就这样安抚他。
　　盛锦顿时有些激动，但还没来得及握住他的手，燕斐然却已经收回手去，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我是在为上台做准备。
　　盛锦立刻反应过来。
　　这首歌，燕斐然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出来。现在他看的不止有这些铺天盖地的舆论，还有粉丝给他的留言。
　　他将自己沉浸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中，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这场因他而出现的舆论狂欢，如同蘸了毒的火，掩盖着网络后面冷漠的真相，要将他淹如海底。粉丝给他的留言，这份无条件的爱意，成了他赖以呼吸的氧气。
　　他调动着自己的情绪，以达到最佳的表演状态。
　　盛锦明白后，便没有再打扰他。对周琴琴做了个手势，两人退到不远处守候。
　　孟星悦在掌声中退场，舞台灯光暗淡下来。
　　观众们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期待着周子画的出场。崔俊是唱跳出身的爱豆、孟星悦是跨界歌手，舞台效果当然不错，但要认真论唱功他们都不如周子画。
　　不过，几秒种后舞台灯光仍然没有变化，也没有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什么情况？
　　现场观众和弹幕都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设备出问题了？】
　　【这不可能，这可是全民偶像】
　　【笑死，都想什么呢，你们什么时候见到新世界出过状况】
　　在一片猜测声中，舞台灯光彻底消失，就连场馆里用来照明的灯光，也在刹那间熄灭。整个场馆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灯牌散发着微微的莹绿光芒。
　　现场瞬间骚动起来。
　　就在此时，舞台中间的大屏幕闪了一闪，亮起了一片雪花噪点。随即，舞台两侧的竖屏里也呈现出一片雪花屏，不规律的闪烁着。
　　没有音乐，只有随着雪花屏幕闪烁而起的电子噪音。
　　就在人们的好奇心达到顶点时，舞台上最大屏幕的雪花屏上，出现一个标题——《灼》（1）。
　　这个字仿佛从雪花最深处而来，由小及大。最后字符撑满整个屏幕，又裂为黑色光点，重新组成几行字：
　　原唱：燕斐然；
　　作曲：燕斐然；
　　作词：燕斐然；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燕斐然的粉丝激动得流下眼泪，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双手，尖叫着燕斐然的名字。有的痛哭失声，有的捂着脸让眼泪无声流淌，还有的掐着自己大腿问自己：“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来了吗？”
　　不仅来了，还带来一首完全没有发表过、也没有唱过现场的新歌。
　　一首包揽了作词作曲演唱的新歌。
　　哪怕燕斐然粉丝早已习惯了他的流弊之处，仍然被震惊到，更不提其他人。
　　弹幕彻底疯了。
　　再多的人也阻挡不了燕斐然粉丝的热情。
　　他们一条接一条不停歇的发着，偶尔闪过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又瞬间被淹没。
　　舞台上响起一段缥缈的旋律，仿佛有一个人赤足独行在暗无天日的夜，他一无所有的茕茕孑立。
　　一束冷冷的光从顶棚上打下来，人们才发现在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升起来一架三角钢琴，坐在钢琴后面奏响旋律的人，正是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燕斐然。
　　他开口。
　　为了保护受伤的嗓子，燕斐然一天一夜没有开口说话。现在的声音不同于他以往的清亮明快，有些低哑暗沉，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磁性。
　　全场安静下来。
　　跟随着音符的节奏，燕斐然开口。不是唱，而是语气轻声的念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我的眼睛只剩黑色；
　　似跌进了地底阎罗；
　　好长一段时间  沉默是我的对白；
　　他抬眸看了镜头一眼，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石头。骨节分明的右手重重按下几个琴键，以一个重音作为这一段的结束。
　　一字一句，砸到了每个人的心上。整个场馆鸦雀无声，等待着他继续：
　　世界居民好似无影踪；
　　只余空洞的亭台楼阁；
　　我蹒跚一路找寻一次我；
　　假若我看得见  围观我的人挤满角落；
　　在几个有节奏的音符之后，琴声变得悠扬绵长。左手在黑白琴键上弹奏出有力的和弦，燕斐然身体微微前倾，唱道：
　　我爬出沟壑  将刀刃拾掇；
　　我踩踏孤山  与霜寒蹉跎；
　　既引我入湖泊  又放逐我入篝火；
　　我只是眼里无波；
　　若你并非爱我  妄以沉重枷锁困我；
　　看不见的烈日会将你烧灼；
　　他的歌声犹如从最深邃的宇宙中传来，在人们心头响起，又狠狠刺破那些虚妄的非议。
　　他把咽音运用得出神入化，听起来如诉如泣，偏偏又藏着绝不低头的倔强。不是控诉，是坚定的审判。
　　今天晚上的舞台，燕斐然挑了一件黑白拼接的立领碎花边衬衣。舞台上只得一束光，他坐在冷冷清清的光里，一半是天使、另一半是魔鬼。
　　叶远替他打造的妆容完全符合这个舞台，冷冽又清淡。配上他美得过分凌厉的面容，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已出鞘的利刃，有一种刀锋般的美丽精致，却又脆弱易折。
　　念白加吟唱的表演方式，让所有人都被拉入他所在的世界中，听他徐徐道来，如痴如醉。
　　我在人群里无意探听了太多；
　　笑我不该计较要圆滑的角色；
　　后来我说  假若你看不见我的心如刀割；
　　便可以设计我像心安理得；
　　是非颠倒  无边暗夜做我的高楼；
　　窥视我的人啊  一遍遍地走过；
　　我的傲骨获来评说:
　　“世界的疯子！”
　　燕斐然的双手重重地砸在键盘上，嘶吼出“世界的疯子！”摄影机捕捉到他的眼神，坚定又脆弱，疯狂又清醒。
　　观众席里，燕斐然的粉丝早就哭倒一片。
　　砸出的重音在场馆上空回响，燕斐然的双手在空中定格，整个人就像跑了几千米一样疲累。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将麦克风拉近，开口唱着：
　　我想我是一团烈火；
　　哪怕人们说太过热烈的难以长久存活；
　　任凭所有的好坏纷纭酝酿成漩涡；
　　我却在陆地上行走；
　　隔绝你所有的胁迫；
　　他的声线如游丝连绵不绝，在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投进来一束劈开阴霾的光。而舞台上的他，正是那束执拗的光。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他停止弹奏，轻声念白：
　　如果你爱我；
　　请停下你的自圆其说；
　　这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镜头、没有看观众，却把目光投向笼罩在黑暗中的后台。
　　盛锦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如果你爱我，请停下你的自圆其说。”他在心里一遍遍咀嚼这句话。他知道如果他能懂得这句歌词表达的情绪，他就能重新赢回燕斐然的心。
　　演唱完毕，燕斐然起身，扶着钢琴朝台下鞠躬谢幕，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现场如无人一般沉寂，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鼓掌声、喝彩声、尖叫声，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1）
　　《灼》歌词原创作者：白鸟儿。
　　感谢好姐妹的拔刀相助，我太爱太爱太爱这首歌词了！完完全全就是燕斐然本人！


第26章 好热闹 
　　燕斐然一个人、一架琴、一盏灯, 在这个万人喧嚣的场馆里，完成了一场极致的艺术表演。
　　除了唱歌他没说一句话，带来的震撼却史无前例。
　　舞台下, 燕斐然的粉丝冲到栏杆前, 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燕斐然！我爱你一辈子！”
　　嗓门之大, 甚至能被在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观众所听见。弹幕闪过【不愧是燕斐然的粉丝，这嗓门丝毫不输】。
　　而更多的弹幕, 则是折服于燕斐然的才华。
　　之前唱衰的人集体消失。
　　【555555我然哥流弊！】这是燕斐然粉丝。
　　路人感叹：【的确是美强惨本惨了】；
　　【前阵子太吓人了，我都不敢说话。燕斐然惨的确是惨，强也实在够强，我决定路转粉了！】
　　【前面的, 你还忘了一点, 美也的确够美】
　　【啊你不说我真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美貌不值一提】
　　弹幕就这样聊起天来，又有人发了一条：
　　【哎, 那些说燕斐然不行了的人呢？有本事继续啊】
　　【呵呵，就想问他们一句，脸痛不】
　　一场完美的演出, 成功地替这场纷纷扰扰的舆论战划上句号。
　　燕斐然下了舞台, 周琴琴忙迎上去，将手里拿着的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精心煲制的润喉茶。
　　清凉中带着丝丝回甘, 抚慰着疲惫的嗓子。燕斐然慢慢咽下温热的茶水, 伸手在周琴琴发顶上胡乱抓了一把, 做了个口型：傻丫头！
　　周琴琴心底一酸, 差点就掉下泪来。
　　她老板是多好多温柔的人啊, 是连她的情绪都会照顾到的人。那些人的眼都瞎了吗？这都看不见。
　　“感觉怎么样？”盛锦等在通道上，一脸担忧焦急。
　　《灼》这首歌，远不像燕斐然所描述的那样轻松没难度。一段念白一段吟唱的歌曲结构，随着歌曲层次递进，后半段的念白和吟唱都更加锐利。
　　尤其是“世界的疯子！”这句的瞬间爆发，同时用了怒音和黑嗓。换句话说，就是在正常状态下，也很费嗓子。
　　他原就该知道，燕斐然不是会妥协的人。
　　燕斐然把压抑的情绪都通过音乐发泄了出来，格外的酣畅淋漓。这会儿心情好极了，要不是嗓子不允许，他甚至会轻快地哼起歌来。
　　在光线欠佳的后台里，一双眼眸褪去了在舞台上的冷冽，如晨星一般明亮闪耀。
　　此刻，他口中正包了一口润喉茶慢慢咽着，腮帮子鼓鼓的。哪有在舞台上的炫目光环？分明就是一只可爱到了极致的小仓鼠。
　　对着这样的燕斐然，盛锦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一迭声地催促他赶紧回医院做治疗。
　　燕斐然摆了摆手，指了指台上和侧方正在候场的选手，意思是这是总决赛，而他是导师。
　　盛锦简直快被他气笑了，道：“你又不能说话，做什么导师？我早就跟韩总谈好了，后面的点评我来替你。”
　　在最初的预案里，原本没有燕斐然回归舞台这一环。以盛锦的资历，替燕斐然做总决赛导师绰绰有余。
　　燕斐然的眼神闪了闪。
　　这里好热闹，他是真的不想走。
　　盛锦把周琴琴叫过来，道：“夏路在车上等你们，你陪斐然赶紧回医院。叶远呢？他要是没事，让他跟你们一起。”
　　多安排几个人，燕斐然就不会觉得太孤单了。
　　周琴琴拉着燕斐然就往外走，燕斐然回头看着盛锦，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幽怨。
　　盛锦又好气又好笑又怀念。
　　燕斐然这小孩脾气，他已经很久没见他闹过了。
　　听见燕斐然唱完，崔小茹就赶回化妆间里，打开笔电开始指挥一场乘胜追击的公关战役。
　　不用她出手，#燕斐然好厉害#这个词条已经光速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下面紧接着一溜的词条里，燕斐然就占了五六个：#燕斐然原创灼#、#燕斐然总决赛舞台#、#燕斐然新歌#等等。
　　此前的腥风血雨仿佛一场幻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燕斐然粉丝的狂欢、层出不穷的庆祝。
　　职黑们退场之后，留下来的那些新仇旧恨，力量也就微不足道了。
　　在燕斐然演出前后，舆论形势来了个彻底大逆转。
　　在舞台上，周子画已演唱完毕，在一阵掌声中退场。短暂的中场休息后，主持人出来暖场，紧接是一段乐队表演。
　　三位明星导师换了表演服，踩着鼓点走到舞台上新升起的导师座椅上。
　　在他们后面，盛锦的脚步不紧不慢，唇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施施然走到原属于燕斐然的位置上坐下。
　　“姐妹！那是谁？”
　　同伴一阵茫然，一脸痛心道：“这么霸气英俊的男人，我竟然没印象？”
　　盛锦在业界大名鼎鼎，但他为人低调，并不常在公众面前露面，顶多对他的名字熟悉。在普通人眼里，对他的熟悉程度甚至不如《全民偶像》里未出道的选手。
　　但网络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就有看直播的人查出了盛锦的身份。
　　【omg我发现了什么？！这个男人，竟然就是灿影总裁！】
　　【天惹，从此小说里的霸总有了脸】
　　【同志们，你们难道没发现他坐的是燕哥的位置？】
　　【嗯？不是有传言说燕斐然和灿影老大不和？】
　　【所以，是总裁亲自来给然哥救场？我们崽崽出息了！】
　　不出盛锦的预料，他出席《全民偶像》总决赛的消息，一经传出，便迅速上了新闻头条。
　　和燕斐然的新闻不同，盛锦的消息不仅局限于娱乐圈内。在灿影公关的提前准备下，迅速登上了财经版块，为明天的股市做准备。
　　总决赛的选手投票，仍然由现场观众、网络投票通道、导师评分三方面构成。
　　前来观看总决赛的观众很多，但拥有投票权的，只有五百名经过严格筛选后、不具备选手粉丝属性的观众。
　　六名留在最后的选手在欢呼声中一一出场，站在舞台中央严阵以待。
　　而当主持人宣布完比赛规则之后，《全民偶像》再次迎来重磅新闻：新世界娱乐总裁韩漠，出现在总决赛现场。
　　盛锦看着迎面走来的韩漠，哑然失笑。
　　同为公司总裁，韩漠与盛锦地位相等。但盛锦是代替燕斐然出席，便坐在了导师席。在他和周子画座位之间，新升起来一个更豪华的座椅，正是韩漠的位置。
　　五人的座位面对主舞台，呈现出一个微微的圆弧形，韩漠便是最中间的那一点。
　　盛锦侧过身体，对韩漠低语：“韩总，您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啊？”
　　按原先的计划，如果说盛锦出席总决赛是一则提前预定热搜的新闻，那么韩漠的突然出现，就能直接把总决赛的热度引爆。
　　韩漠的出现，就像一颗巨石被投入平静的湖泊，“砰！”地一声激起千层浪。
　　节目组成了最大的赢家。
　　正在观看《全民直播》总决赛的观众，不论是场内的还是场外的，纷纷表示已经被刺激麻木了。
　　先有燕斐然的绝版现场，再是盛锦的意外出现，最后是韩漠这颗深水鱼雷。
　　要知道，韩漠在成为总裁之前，就是娱乐圈里现象级的歌手。他的现场一票难求，经典舞台至今被人们津津乐道。
　　在韩漠宣布退出娱乐圈的那一晚，有多少人痛哭失声，又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选手还没有开唱，《全民直播》就已经包揽了前二十的热搜。这样的节目热度，堪比当年开播时，盛况再现。
　　韩漠解开第一颗西装扣子，好整以暇地坐下，漫不经心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人情。”
　　第一个，燕斐然进入私人医院。
　　第二个，盛锦出席总决赛，但同时也为节目增加热度，两相抵消。
　　第三个，燕斐然临时决定，回归舞台唱《灼》。在没有进行彩排的情况下，仅仅是提前布置好钢琴的位置和灯光调试，对直播来说是相当冒险的决策。
　　固然有燕斐然以往的现场实力作为背书，但他毕竟嗓子刚受过伤，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这个人情，的确是欠下了。
　　盛锦轻笑了一声，道：“你还是把利益计算得这样清楚。”
　　“在商言商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却冷静无波，彼此在暗自腹诽对方：真是一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很快，选手之间的激烈角逐正式拉开序幕。
　　但这份激烈却与楚笳楠无关，从人气、得票率，他一直保持在断层第一的位置。剩下的选手，竞争的只是第二名的位置。
　　观众为每一个精彩舞台热烈鼓掌，楚笳楠作为第二轮压轴出场。
　　当熟悉的前奏响起，韩漠抚着深灰色西装上的古铜袖口，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眉头。
　　这首歌？
　　盛锦望着舞台上呈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台风的楚笳楠，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韩漠，心道：这难道只是巧合？
　　不是是盛锦，楚笳楠的粉丝也替他捏了把汗。
　　这是韩漠退圈前所唱的最后一首歌，为他夺得了「歌王」的荣耀桂冠。
　　自那之后，韩漠再也没有唱过一次现场。仿佛他天生就是那个坐在高位的总裁，而受万人追捧的歌手韩漠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因此，有很多人暗地里猜测，歌手这个曾经的身份，恐怕成了韩漠触碰不得的逆鳞，这首歌也是。
　　多年来，对这首歌的翻唱寥寥无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圈子里，谁也不想得罪了韩漠。
　　楚笳楠当着韩漠的面，唱起当年替他带来无上荣耀的歌，岂不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8 15:47:46-2022-07-08 21:2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曰小半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曰小半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捡个人 
　　如果燕斐然在场, 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正是当初他路过训练室时，听见楚笳楠正在准备的那首。
　　楚笳楠一改在舞台上的深情王子形象, 放弃了他最拿手的唱腔, 选了这首风格迥然不同的重金属摇滚。
　　玄黑色的发带束在他的额前, 将他一向乖巧柔顺的黑发打造成叛逆的造型。深蓝色的眼线与他澄澈明净的眼神对撞，金属腰链挂在破洞裤上随着他身体的律动而摇晃。
　　少年的歌喉狂野粗放, 带来难以想象的炸裂舞台，点燃夏日热力。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楚笳楠，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了珠玉在前的导师秀，一名还未出道的选手还能丝毫不被影响, 奉献出一台超乎所有人预料的精彩舞台, 属实难得。
　　业内知名乐评人织曲，在这个晚上一口气发了两篇乐评, 一篇给了燕斐然演唱的《灼》，一篇给了楚笳楠。
　　欣赏着楚笳楠带来的惊喜, 粉丝们早已把之前的担心忘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他表现的好，唱一首韩漠当年夺冠的歌又会怎样？
　　盛锦心里想的更多一步：很显然，韩漠跟他自己一样是临时决定出席, 很可能就是在当时那个电话之后做出的决定。
　　节目组为了达到最大的宣传效果, 在之前一直秘而不宣，更不可能去主动告诉选手。
　　这就是说，楚笳楠在决定要唱这首歌的时候, 并不知道韩漠会出现在现场。
　　所以, 这就是真的就这么巧？
　　盛锦微微侧头看去, 韩漠的神情虽然看起来平静, 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冷。
　　实在是有趣。
　　他和韩漠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 十分熟悉对方的风格甚至表情。作为面瘫顶级选手，韩漠一向面无表情，但现在的冷，却带着几分怒气。
　　不过，这跟他也没有关系，甚至还跟有利。
　　全部选手进行两轮演唱后，就进入在公证之下的投票环节。结果出来的很快，总决赛名单由申超上台公布。
　　看着观众们期待的眼神，申超笑得格外爽朗，道：“我猜，你们都知道总冠军是谁，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台下轰然大笑，喊着「楚笳楠」名字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申超打开手里的投票结果对准摄影机，宣布：“《全民偶像》总决赛冠军，是楚笳楠！”
　　与此同时，“砰砰砰”好几声，舞台上的花球炸裂开来，金色粉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将舞台上的选手和嘉宾都笼罩在一片花雨之中。
　　楚笳楠用双手把金色奖杯高高捧起，笑容放松而灿烂。
　　这张照片被摄影师捕捉下来，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成为他出道的起点。
　　台下的观众齐齐欢呼起来，导师们对着镜头挥手，《全民偶像》这一季的比赛，圆满落下帷幕，获得了比预期翻了好几倍的成功。
　　看着直播结束，屏幕前的观众们意犹未尽。
　　总决赛之夜有太多意外的惊喜，值得他们细细体会。这是他们的狂欢之夜，楚笳楠夺得冠军的词条毫不意外直接冲上热搜第一，《全民偶像》的新闻、消息、讨论，铺天盖地。
　　狂欢落下帷幕，燕斐然合上手里平板，眼里透出丝丝笑意。
　　虽然在最后关头他不能陪伴选手，但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一路走来，每一个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这让他心情很好。
　　尤其是楚笳楠，他真的一直很拼命。
　　最后那个舞台真的很棒。
　　周琴琴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笑道：“然哥，这下你放心了吧。”
　　燕斐然啃着苹果，甜丝丝的味道入喉，医院的消毒水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夜空，又做了个要睡觉的手势。
　　夏路明白他的意思，道：“行，那我们走了。老板你刚输完液，不要乱走啊。快十二点了，好好休息。”
　　燕斐然白了他一眼，目光十分嫌弃，意思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实在太唠叨。
　　周琴琴在一旁捂嘴偷笑。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不愧是一流的私人医院，隔音措施做得相当到位，十分适合养病。
　　但燕斐然却觉得，太过安静之后的病房，有一种名为寂寞的东西是空气中流淌往返。
　　按惯例，现在节目组一定在热热闹闹地开庆功宴吧？
　　一想到这里，他就脚趾头痒痒，蠢蠢欲动。
　　但再一想到崔小茹和盛锦，还有团队的其他人，他就想捂脸长啸。他要是真去了，估计不止明天，接下来好几天都别想得清净。
　　算了。
　　他站在窗户前晃了晃头，压上渔夫帽塞好头发，溜出了病房。
　　长夜难眠，不如去飙车。
　　不过，他的车还放在公司的车库里，还得偷偷回去一趟。幸好今天晚上大家都忙，不会担心碰到人。
　　夏夜燥热。
　　或许老爷爷为了庆祝这场狂欢，燕斐然刚把跑车开到地面，大滴大滴的雨水就砸到车窗玻璃上。
　　闷了好几天的热气，终于一扫而空。
　　雨水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并不好闻，燕斐然却兴致高涨。打开了车载音响，手指随着节奏击打在方向盘上，身体轻轻律动着。
　　凌晨一点，城市的夜谈不上安静。灯火和雨水交织，形成一种朦胧的美景。
　　燕斐然也没有目的地，信手打着方向盘，离开了夜里的车流，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街。
　　进来后他才发现，僻静只是假象。两侧开着好几家酒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影在布满雨水的路面上，音乐声穿透玻璃门传出来，颓废又迷醉。
　　大雨倾盆，也挡不住酒吧前的热闹。
　　有人哭着有人笑着，有人蹲在路边打着电话。有人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结伴而行，口中嚎着变了调的歌。
　　那嗓门实在不敢恭维，燕斐然听了一耳朵，却发现唱的是他的成名曲，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欣慰。
　　摇摇头，他准备驶离这条街，却发现前面的人行道上走过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十分眼熟。
　　楚笳楠？
　　这么晚，就算庆功宴结束了，他也不应该一个人走在这里？
　　燕斐然踩了一脚刹车，仔细看去。
　　没错，正是楚笳楠。
　　看他行走的方向，只是经过这条街。可是，从酒吧街出来的那几个醉汉，明显已经看见了他。
　　燕斐然把车停在楚笳楠身边，降下车窗按响了喇叭。
　　楚笳楠应声抬头，眼神空洞又迷惘，流露出浓浓的伤心。他的妆还没有彻底卸完，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整个一失魂落魄。
　　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具年轻的躯体，楚笳楠身上的衣服都被大雨浇透了，透出少年人的单薄体态。
　　燕斐然有些生气，顾不得需要保养嗓子不能开口，皱着眉头低声质问：“你经纪人呢？为什么你一个人大晚上在这里乱走？”
　　楚笳楠这才醒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燕斐然，不由吓了一跳，“燕，燕老师？”
　　燕斐然把手伸到车窗外，不耐烦地拍了拍车门，拍得雨水飞溅，道：“上车！”
　　他懒得再问，但楚笳楠显然不能留在这里。
　　原本是他荣耀的夺冠之夜，他应该和朋友庆祝、应该休息、应该彻夜兴奋，总之不应该一个人胡乱走在凌晨的雨夜里。
　　楚笳楠一时手足无措，“我，我……”他有一种做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又为难地看着自己满身雨水。
　　他的确拿了冠军没错，但他这个娱乐圈里刚刚出道的新人，和燕斐然这样的大明星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晚上，燕斐然奉献了一台令人叫绝的舞台后，就直接离开。他没在后台遇见，也没来得及表达一句对老师的关心。
　　见他犹豫，燕斐然越发不耐烦，“磨蹭什么？！难道我还会把你卖了不成？”他指着那几名越来越近的醉汉，怒道：“你头条没上够？还是愁那些吸血的媒体找不到话题。”
　　楚笳楠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几名神志不清的醉汉，瑟缩了一下。
　　“要我下来替你开车门吗？”燕斐然催促。
　　楚笳楠慌忙鞠躬道谢，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才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要是被这几名醉汉纠缠上，恐怕上的不止是娱乐头条，还有社会版头条。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那些记者会用怎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标题。
　　他规规矩矩挺直身体坐着，不敢碰身后的真皮靠背。燕斐然开的跑车一看就很名贵，而他这一身都是雨水。
　　“燕老师，谢谢你。”
　　楚笳楠在心头庆幸，幸好碰见了燕斐然。
　　燕斐然扶着方向盘转了半圈，将跑车驶离这条街。听见楚笳楠道谢，他懒懒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捡到你，算你运气好。”
　　他以眼神质问着楚笳楠，楚笳楠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心头一阵苦涩。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燕斐然斜了他一眼，问：“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楚笳楠一怔，神色怅然。
　　燕斐然「啧」了一声，还真被他猜中了。
　　“相信我，现在失恋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他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苗子困于情爱，彻底把医嘱抛到脑后，语重心长劝道：“那么辛苦做练习生，好不容易出了道。接下来才是开始，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楚笳楠垂下头，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默然无言。
　　燕斐然叹了一口气。
　　看着楚笳楠现在的模样，让他再次想起自己。
　　他拼命练习的样子、在舞台上绽放光华的样子、此刻为情所伤的样子，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空气安静了下来，车窗外大雨滂沱。


第28章 谈交易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燕斐然问。
　　楚笳楠咬了咬手指, 半晌没有说话。
　　见他犹豫，燕斐然体贴的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楚笳楠大半夜孤身一人在雨夜里行走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习惯。
　　“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可以收留你一晚。”
　　他一会儿还得回医院, 家里空着也是空着，让楚笳楠临时住几天也没问题。
　　“啊, 不……不用了。”楚笳楠慌忙摆手拒绝。他知道自己和燕斐然之间的巨大差距，不敢再麻烦他。
　　想了想，楚笳楠终于报出一个地址，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听见地址, 燕斐然微微有些诧异。
　　那是京里最繁华的地段, 就算是租金，也不是刚刚才出道的楚笳楠能负担的。新世界娱乐的风格他也略知一二, 虽然不会亏待艺人，但如果是公司替他租, 也不会选择那个地方。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半个小时后，跑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燕老师, 谢谢你。”楚笳楠态度诚恳地再次道谢。
　　“傻瓜, 别这么客气。”燕斐然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被雨淋湿的头发已然半干，触感是意料之外的柔顺丝滑。
　　“比赛结束, 我已经不是你的导师了, 叫我斐然就好。”他瞧着楚笳楠亲切, 没把他当外人。
　　楚笳楠有些懵。
　　在他心里, 燕斐然和他的差距犹如天上地下, 哪里敢造次。
　　“斐……斐然老师。”
　　燕斐然失笑，还是老师。
　　行吧。
　　他按开车门锁，冲着窗外寥落的路灯抬了抬下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人生还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燕斐然在车里取了一张名片出来，写上自己的私人号码递给楚笳楠，道：“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尽管找我。联系不上我，就找我助理。”
　　“我知道了，谢谢斐然老师。”楚笳楠再次道谢，双手接过名片，姿态恭敬。
　　他不知道为什么燕斐然要帮自己，也不知道对方亲切的态度从何而来。但燕斐然眼里的好意，他不会看错。
　　雨势比之前弱了好些，但仍然淅淅沥沥。
　　燕斐然从车门处的置物盒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楚笳楠，楚笳楠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跑过去也就几分钟。”
　　还真是客气。
　　燕斐然收回伞，目送着楚笳楠在雨中奔跑的背影，不能免俗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
　　被雨洗过的城市，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随着太阳从东方升起，重新带回夏日的热力。
　　股市刚开盘，灿影的股票就以胜利者的姿态一路走高，呈现出稳定的健康曲线。
　　盛锦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按压这有些疲惫的眼窝。他有轻度近视，只有在办公时才会佩戴眼镜。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放到桌上。
　　后退两步，她看着手里的平板道：“盛总，中午的餐厅已经约好位置。安导约了下午三点，五点半有一名财经记者想采访您，同时泛影有个项目投资会想请您参加。”
　　“采访推了，我去投资会。”
　　昨夜他在《全民偶像》总决赛直播中亮相，今天有记者上门并不意外。但他目的已达，不需要再刻意亮相。
　　看了一眼腕表，他拿上外套出门，驱车去了位于城西一家位于顶楼的花园餐厅。
　　以白色为基调的精致欧式风格，玻璃隔绝了夏日暑气，让置身其中的人们享受着现代科技带来的丝丝凉意。
　　盛锦进了预定的包厢，让侍者先上了一杯红茶，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慢慢品着。
　　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明明是钢筋铸就的水泥森林，偏偏要营造出一种身在大自然中的假象。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继续心安理得。
　　“如果你爱我，请停下你的自圆其说。”
　　这句话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他又想起昨夜燕斐然的舞台：他是白色，其余万物皆黑。天地间只剩下那个人，平静地述说着他的坚持。
　　一个人、一架琴，就撑满整个舞台，唱出人间沟壑红尘纷扰。
　　在燕斐然面前，自己就是个不堪一提的俗人。
　　正沉思间，耳边响起一道婉转的女声：“盛先生，在想些什么呢？”
　　斯宾塞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阳光下，她一头金色长发色泽迷人、白肤蓝眸，仿佛从远古走出来的精灵，高贵美丽。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小会儿，盛锦却丝毫没有发现。看着男人清俊的侧颜，她不禁在心里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迷？
　　盛锦回过头，脸上没有惯常温和的笑，神色疏离又冷淡。
　　“斯宾塞小姐，”他做了个手势让侍者上菜，道：“我点好了菜，希望合你的胃口。”
　　斯宾塞有些意外。
　　资料中显示，盛锦是一个手段温和的人，不会让人难堪。上次短短见了一面，也符合这个形容，是她心目中的绅士。
　　但今日，是他主动约见，点菜却不问过自己意见。
　　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斯宾塞垂眸微微一笑，“我会喜欢的。”
　　她欣赏这份强势。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都经过严格的贵族礼仪培训，在必要时听不见用餐发出的任何声音。
　　比如此时。
　　斯宾塞轻轻抿了一口香浓的蘑菇汤，偷眼看着对面的盛锦。
　　盛锦眼观鼻鼻观心地专注在眼前的美食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姿态从容而优雅，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高高在上的矜贵。
　　这种气质，令她欲罢不能。
　　午餐接近尾声，侍者上了最后一道甜品。
　　待斯宾塞放下手中刀叉，盛锦收回投向天际的目光，郑重其事道：“斯宾塞小姐，我想你很清楚，我有爱人，绝不会娶你为妻。”
　　斯宾塞拿着白色餐巾沾了沾唇角，浅浅一笑，“你们分手了。”她调查过盛锦，知道他跟燕斐然的过往。
　　她抬眸看着盛锦，道：“他能给你的，我可以。我能给你的，他给不了。盛先生，你又何苦如此固执？”
　　“我见过你祖父，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也是睿智的掌舵人。”斯宾塞动作轻柔地放下手中餐巾，道：“我想，他会很乐意我做他的孙媳。”
　　如果可以得到这个男人，她不介意使些手段。
　　威胁？
　　盛锦眯了眯眼，危险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将上半身朝着斯宾塞的方向倾斜，向前舒展着双臂。复又缓缓收回，把胳膊支在桌面两侧，将双手在眼前交叠后撑住下颌。
　　整个过程犹如一头被侵犯领地后、逐渐睡醒的猛兽，盛锦用慢条斯理的语调说：“斯宾塞小姐，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
　　他不想的。
　　原以为，能有一个体面的结局。
　　看来，还是要用斯宾塞所习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斯宾塞讶然睁大双眼，随即灿然一笑，道：“盛先生请讲。若是关于婚后协议，只要不涉及家族利益，我都可以配合。”
　　她放柔了声线，轻声道：“如果是放不下燕先生，我也不介意的。”
　　以家族利益为导向的政治联姻，哪对夫妻不是这样？她能拥有一个自己所喜爱的丈夫，已是难得的幸运。
　　至于丈夫的心在哪里，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盛锦松开交叠的双手，用一根食指冲着斯宾塞摇了摇，道：“实在抱歉，你想错了。”
　　他点亮了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打开一张照片，将手机调转了方向，朝着斯宾塞推了过去。
　　斯宾塞只看了一眼，笑容便凝固在唇角，花容失色。如同一朵开得正艳的花，突然遭遇了寒冬严霜。
　　从容不再，眼里只剩下措手不及的惊惶。
　　照片上并非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一名天真烂漫的金发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一双和斯宾塞一模一样的碧蓝眼眸。
　　她看着镜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漂亮可爱。
　　“你这是什么意思？”斯宾塞声线紧绷，问道。
　　“你觉得呢？”盛锦反问。
　　斯宾塞闭了闭眼，道：“我不明白。”
　　“斯宾塞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必装傻了吧？”盛锦道：“我可以帮她在鹰国弄到合法的出生证明，条件是你去说服我的祖父，不再干涉我的婚姻自由。”
　　斯宾塞脸色苍白，“如果，我说不呢？”
　　盛锦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从容不迫道：“我以为，不必把场面弄得如此难看。”
　　照片中的小女孩，是斯宾塞在大学期间，瞒着家人偷偷生下的私生女。
　　原以为青春滚烫，为爱无悔。没想到女儿刚出生，那个男人转头就上了闺蜜的床，还嘲笑她说：“你们世家小姐，原来这么认真的？”
　　斯宾塞被伤得体无完肤，只好含泪独自面对问题。
　　家族一向规矩很严，你随便玩没问题，但生下未被允许的孩子就大不一样。
　　她不缺钱，藏着瞒着将女儿养大，却因为没办法借助家族的力量来解决出生证明，至今女儿还是个黑户。
　　斯宾塞在这桩政治联姻里表现得如此活跃，看上了盛锦乃是后话，接受方旭的邀请更是顺水推舟。真实的原因是女儿已到了学龄，如今别说贵族学校，她连一个普通的小学也没办法上，不能接受教育。
　　如果能顺利与盛锦成婚，得了一个合心意的丈夫不说，还能在结婚后借领养的名义将私生女堂而皇之地接到自己身边，让她接受最好的贵族教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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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致歉意 
　　斯宾塞的双唇失了娇嫩花色, 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是自己的盘算被看破的恼怒，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曝光的恐惧。
　　她很清楚，一旦她有私生女这件事被家族里任何人所知道, 她立刻就会成为弃子。
　　别看她现在风光无限, 是被家族重点栽培的对象, 又在古典音乐圈里有着响当当的名声。
　　但这些，都是家族为了增加她的资本, 让她能更好的成为一名世家千金、将来的名门媳妇所做的准备。
　　家族能成就她，也能毁了她。
　　说来悲哀，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里，还有这种将女人作为联姻工具的古旧思想。
　　但她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
　　她也反抗过, 天真地以为她可以不要家族的一切, 只要有爱人有孩子，哪怕平凡普通也能活得幸福。
　　结果却是被命运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不得不低头重回命定的轨道。比起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财富、权力, 才是不会背叛她的存在。
　　因此，私生女成为她生命中不能抹去的污点，斯宾塞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敢告诉。她不知道, 在血统纯正论面前, 父母是否会抛弃自己。
　　她决不能，成为家族弃子。
　　斯宾塞银牙紧咬，看向盛锦的目光多了一丝恨意。
　　这个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她分明藏得很好, 就连家族里也没有一个人察觉。
　　迎着她的目光, 盛锦的神态毫无波澜, 眼神里连半点怜悯也无。仿佛他只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而不是会影响到她人生的大事。
　　“行，我答应你。”斯宾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道：“不过，盛先生的祖父，可不是我能轻易影响的人。”
　　盛锦要的不仅是她的退让，还想让埃珂弥的掌舵人放弃拿他做联姻工具。
　　“我相信伊莎贝拉小姐的能力。”盛锦叫着她的教名，笑意温和。仿佛方才亮出的獠牙，只是斯宾塞的错觉。
　　但此时，斯宾塞已经不敢再小瞧他，只能在心里暗自后悔惹错了人。
　　埃珂弥集团在欧洲的影响力远不及她所在的家族，盛锦又只是家族旁支，因为拿不到家族资源才远走华国白手起家。
　　当初，她正是看中这一点，认为可以拿捏住盛锦，才挑中了他。就算知道他有爱人，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绝不会招惹这个男人，惹来一个大麻烦。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会伪装。
　　君子？
　　他如果真的只是君子，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里，创立一个在华国娱乐圈三分天下的灿影。
　　可笑的只是自己罢了。
　　然而她后悔也晚了，只能勉强笑道：“我会做到的。不过，盛先生也要说话算话。”
　　“一个出生证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盛锦看着她，道：“我给你两个月时间，相信足够了。”
　　两个月。
　　斯宾塞心头发苦，但她并没有其他选择。比起私生女被曝光这件事，说服老爷子显然是个更优秀的选项。
　　她拿起手包，起身欲走。
　　前来赴约时有多胸有成竹，现在她离开得就有多急切。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不想再面对这个传言里的翩翩君子。
　　“等等。”
　　盛锦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道：“斯宾塞小姐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斯宾塞脚步一顿，茫然问：“什么？”
　　“在杭城时，你去找过斐然。”盛锦不会忘记，那一夜燕斐然的无声眼泪。
　　斯宾塞苦笑了一下，“你想我怎么做？”
　　她没想到，盛锦对燕斐然是如此认真。世间难觅的真心，她竟然会在一个世家子弟的身上看见。
　　“给他道歉，告诉他你和我毫无干系。”
　　说着，盛锦在手机界面上调出燕斐然的手机号码，放在斯宾塞面前。
　　斯宾塞看了一眼盛锦给燕斐然的备注，心底泛起一股莫名酸意。要是她当初遇到的人像盛锦一样待自己，那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收获幸福？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要怨，就怨自己太过盲目，识人不清。
　　斯宾塞认命地拿起自己手机，打了一串英文，翻译过来就是：“燕先生，我对自己的鲁莽致以诚挚的歉意。与盛先生的婚约是家族意愿，我将全力以赴解除此不应存在的婚约，祝二位幸福。”
　　结尾处落了全名：伊莎贝拉·玛格丽特·斯宾塞。
　　打完她把手机放在盛锦面前，待盛锦点头后她才按下发送键。
　　燕斐然收到这条短信时，正百无聊赖躺在医院里刷着手机。
　　唱完了《灼》，他又任性地和楚笳楠说了那许多话，第二日在复查时嗓子的炎症就有些反复。
　　他不怕被崔小茹骂，就怕面对周琴琴红着眼含泪自责的模样。
　　这么一来，他只好对天发誓绝不踏出病房半步，安心配合医生的治疗。
　　斯宾塞这么一大串的英文，不但用了敬语，更是使用贵族之间的书信交流方式，看起来累赘花哨。
　　燕斐然不算精通英文，日常口语交流没问题，读这种却委实有些吃力。
　　他「啧」了一声，直接把复制粘贴到翻译软件里看了一遍，心道：不知道盛锦又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让这个高傲的金发美人低头服软。
　　这位斯宾塞小姐，看起来并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虽然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却无端端明亮了许多，待在这无趣的医院病房里，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怕他无聊，崔小茹处理完《全民偶像》后续的一些公关，便抱着一大堆来自各方的邀约到病房里，找他一起商议年末的行程。
　　“你看一看，出专辑的时间我单独排了出来。”
　　在娱乐圈里，像燕斐然这样流量与实力兼具的明星并不多。自总决赛之夜他奉献了一场令人叫绝的舞台表演后，唱衰他的人立刻偃旗息鼓、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人气又涨了一大截。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在微博的粉丝数量在一夜之间增加了好几百万。
　　与此同时，广告代言、综艺节目、各大庆典、剧组的邀约等等如雪花片一般飞来。作为经纪人，崔小茹的邮箱和消息都被塞爆，电话更是没有停过。
　　她根据燕斐然的喜好和邀约的品质，筛选出了她认为值得出席的通告。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燕斐然自己手里。
　　像《全民偶像》这样的她先决定的特殊情况，属于特例，极其少见。
　　如今虽然仍在盛夏，但年末的盛典已经开始筹办。盛典是最好决定的，也是艺人每年必须要有的曝光。
　　燕斐然在各式各样的庆典里挑了一圈，定下来两家出席。
　　至于综艺节目太花时间，常驻嘉宾他就都给拒了，只答应了一两个飞行嘉宾的邀约。
　　代言方面，之前的蓝血到期，另一家蓝血又递出了橄榄枝。燕斐然仔细看过合同重点，答应下来，自然有崔小茹去跟进后续细则。
　　“斐然，你看看这个本子。”
　　在燕斐然刚出道那几年拍过一些戏，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市场反响却一直不错。但后来他腰受了伤，就没有再接戏，顶多推不过人情去客串一把玩票。
　　比较可惜的是，影视剧他都拍过，却没有留下叫得出名号的好作品。这和当初他刚出道资源受限有很大关系，后来拍的又少。
　　他形象气质俱佳，又有妖孽般的长相，十分经得起大屏幕的考验。
　　因此，剧组的邀约，从来就没有断过。
　　崔小茹知道他的情况，但仍然郑重推荐这个本子，自然有她的道理。
　　“安导去年和金珙桐奖失之交臂，今年这个本子，是冲着奖项去的。”崔小茹道：“我看过本子，是讲在战争背景下，一名流落在海外的华裔遇见了此生挚爱，最后却因为命运的捉弄，被迫分开的故事。”
　　这是一个双男主的文艺片，讲的是同性之间的禁忌之恋。
　　故事里，有东西方的文化碰撞，展示战争对小人物命运的摧毁，以及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不但符合当下同婚推进的主流，还对人性进行更深层次的解读与诠释。
　　果然就是冲着奖项去的，安朋的野心不小。
　　安朋在圈子里有个称号，叫「新人制造机」，被他捧红的新人不知道有多少。
　　如今半个演员圈里活跃着的，都是在他戏里出演过的演员。
　　导演分很多种，有的能把戏拍的很好，有的会□□演员，而安朋属于既能拍出能拿奖的电影、又会教戏的导演，在圈子里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在他十几年的导演生涯中，早已将国际最有分量的三大奖项囊括手中，国内的更是不在话下。但拿奖这种事，怎么又会嫌多？
　　去年他信心满满，没想到遭遇一匹黑马。今年便重整旗鼓，针对金珙桐奖的特点收了一个本子，打算冲击明年的奖项。
　　燕斐然把故事梗概快速浏览了一遍，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给崔小茹看：「时代的眼泪」。
　　崔小茹失笑，他这个总结虽然简单粗暴了些，却很到位。
　　“这部安导的新戏业内十分看好，公司决定投资。”她道：“没有打戏，战争只是个时代背景板。”
　　燕斐然的腰伤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有打戏的本子基本不会递到崔小茹这里。
　　以燕斐然如今的流量地位和歌手身份，并不缺拍一部戏的片酬。与其去接卖座但口碑未知的高片酬商业片，不如出演这样一部导演用心打磨演技的、奔着奖项而去的口碑文艺片。


第30章 狗男人 
　　燕斐然不需要用拍戏来扩大影响力。
　　换句话说, 他去电影里客串角色，都是被消费流量。
　　但如果能通过这部戏获得在演技上的肯定，他就能巩固口碑, 塑造出一个更加坚不可摧的个人形象。
　　这可是不进则退的娱乐圈, 每一天都有新人涌出。他既然在这个圈子里, 就算是被推着也好，只是不断往前。
　　灿影决定投资, 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利润。
　　这几年来，灿影里赚钱的作品不少，却少了一部拥有国际奖项的压轴电影。要不是因为这部是有可能打水漂的文艺片，安朋也不需要出来拉投资。
　　“我去演这个华裔？”燕斐然继续打字, “我想知道, 是安导的意思还是因为公司投资。”
　　听崔小茹的意思，这个本子递到他手上, 只要他想演就能演。
　　“两者都有。”崔小茹明白他的骄傲，没有刻意隐瞒, 道：“我看过本子后，向安导推荐了你。”
　　“安导怎么说，不需要试镜？”
　　崔小茹道：“需要, 但安导认为你没有问题。”
　　毕竟是冲着奖项去的片子, 这个角色不止是重要的双男主之一，在戏里，故事的主线也是以他的视角展开。
　　安朋再怎么善于教戏, 也不可能不安排试镜。
　　“「你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这是安导的原话。”只要燕斐然在试镜时不出意外, 这个角色十拿九稳。
　　崔小茹加了一句自己的猜测, 说：“我想, 安导是想用一个在国际上新鲜的面孔。”
　　如果要让不懂行的人来说说对文艺片的第一印象，那多半是「看不懂、但唯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唯美」成了文艺片必须具备的要素。
　　除了拍出唯美的光影场景，演员上镜更要美。
　　燕斐然这张脸十分抗打，无论用东西方哪种审美来评价，都是顶级的一张脸。
　　如果说在其他类型的电影里，他还有可能因为太过俊美而让观众出戏的话，在文艺片里就没有这样的顾虑，能把他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同崔小茹所说，之于燕斐然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行啊，你把试镜的时间发给我。”
　　接下来，燕斐然又确定了几项工作，便结束了这个临时短会。
　　周琴琴给他带来晚饭，正要打开食盒开始吃，盛锦推开了病房门。燕斐然的手顿了顿，只瞥了一眼盛锦，便继续揭开盖子。
　　周琴琴连忙起身，问道：“盛总，您吃过饭了吗？”
　　盛锦结束会议后直接从公司过来，他着急见到燕斐然，根本没有这个吃饭的空闲时间。
　　见盛锦摇头，周琴琴道：“盛总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盛锦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会儿自己去吃。”他来这里，只想跟燕斐然说说话，不想把时间耽误在吃饭上。
　　周琴琴听了，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把空间留给两人。
　　燕斐然神态自若，直接把盛锦当做空气处理，自顾自拿起筷子吃饭。周琴琴的手艺不错，一向能把控制糖分热量摄入和口感平衡到最好。
　　他吃得很香、心情很好，绝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盛锦也不打扰他，待他吃完后，还打开装水果的保鲜盒，递了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红艳艳惹人喜爱的圣女果凑到他嘴边。
　　燕斐然斜了他一眼，伸手拿过自己吃了。用纸擦了擦手，又觉得好像自己示了弱，拈起一颗圣女果放到盛锦唇边。
　　盛锦早就被他那一眼勾得魂都没了，当下也不客气，连圣女果带指尖整个含住。一双眼仿佛生了钩子，黏在他淡粉色的唇上流连不去。
　　燕斐然愣了一下，才猛然缩回手。
　　手指的温润触感仍在，他心头颤了颤，不由暗地骂了一句：老流氓！
　　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个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温润君子，实际上是只披着羊皮的老狐狸呢？
　　想当年，自己的初吻就是这么没的。
　　盛锦察言观色见好就收，剖明心迹道：“然然，联姻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打扰你。”
　　燕斐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打字。
　　盛锦又往他的跟前凑了凑，道：“今天下午安朋才来见我，说崔小茹向他推荐了你演他的新戏。我看过本子，很合适你。”
　　燕斐然懒得理他，横竖他现在得遵医嘱，不能开口。
　　“然然，你再不说话，我吻你了？”
　　——
　　这什么逻辑鬼才。
　　燕斐然还没反应过来，盛锦就欺身而上。被灼热的大掌按住双手，紧接着盛锦把右手贴在他腰侧，令他瞬间就软了身子。
　　这该死的狗男人！
　　仗着了解他的敏感带，就为所欲为。
　　盛锦趁机将他扑倒，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两人气息相闻，唇舌交缠，一时间难解难分。
　　燕斐然发现，他的身心都很怀念这个男人的味道，无比诚实。
　　过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身体的力气，把盛锦推开，恼怒地瞪着他。
　　盛锦依依不舍，却也明白不能把他逼的太急。
　　可他现在睁大的眼看起来无辜又诱惑，被吻过的唇红得秾艳，越发美得惊心动魄。病号服过于宽大，这番动作下来被拉扯得变了形，露出他染上绯色的精致锁骨。
　　这TM叫人怎么忍！
　　盛锦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才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离开，轻轻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后，起身去了病房里的卫生间。
　　私人医院的设施原就舒适，燕斐然所住的更是VIP病房，是一个套间。外面有一个临时见客的小厅，里面除了病房，还配了陪床和能沐浴的卫生间。
　　听见里面淋浴用水龙头传出来哗啦啦的声音，燕斐然恨恨地磨了磨牙，抓了一把圣女果塞在嘴里，泄愤似的吃着。
　　没过多久，夏路在门口探了个头，用目光找了一圈，问：“然哥，大老板呢？他助理有事找他，打电话没接。”
　　燕斐然黑着脸，指了指水声作响的卫生间。
　　夏路一头雾水两眼发懵，这大老板来探老板的病，怎么洗起澡来了？
　　“那，大老板出来了，然哥你记得跟他说一声。”说完，也不待燕斐然反应，便缩回头去。
　　嗯，大老板和老板一定有要事相商，就是这样。
　　又过了十多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盛锦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走出来。
　　医院里毕竟比不得在家，他也没有什么可换洗的衣物，将就之前的衣服穿了。没穿外套，衬衣领子只扣到第二粒，半敞着的衣领里水迹隐约可见。
　　纾解过欲望，爬上盛锦耳垂上的绯色还未褪去。平日里清俊隽永的一个人，此刻散发着性感的气息，让人难以抵挡。
　　燕斐然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把剩下的圣女果吃了个精光。
　　盛锦的这个样子，他已经五年未曾见到了。
　　“我好像听见有人来过？”盛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
　　燕斐然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盛锦为了不打扰他，进来就开了静音。盛锦拿起手机一边回电话，一边把用过的毛巾放回卫生间。
　　那条毛巾是我的！
　　燕斐然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发现不能说话还真是格外不方便，影响他发挥。
　　回完电话，盛锦在他跟前坐了，道：“然然，我看过你的行程，这个周末比较空闲，我陪你回家看奶奶吧？”
　　“我记得，你很久都没有回去过了。”
　　燕斐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上半年他过得鸡飞狗跳又过于颓废，他认真反省之后，决定下个月得把存过的demo整理出来，挑出能发行的进行填词编曲，然后进棚录制制作成歌曲，做出一张完整的专辑。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他也没必要每一首都自己填词编曲。但他自己的音乐从来不假手于人，他才是起主导作用的那个人，工作量很大。
　　一旦开始制作专辑，他就会废寝忘食专心做完，才有心思干别的事情。专辑录制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和崔小茹商定的那些工作行程，还有因为做专辑而积累下来的零零散散通告。
　　如果现在不回去看望奶奶，要是真接了安朋的新戏，说不定就得明年了。
　　盛锦的这个提议，刚好踩在了时间点上，踩在燕斐然心头。
　　不过，他可不愿轻易让盛锦得逞。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会让奶奶担心。
　　盛锦笑得如沐春风，道：“我进来之前问过，医生说再休养三天，你就可以正常说话了。只要下个月不过度用嗓，就不会影响恢复。”
　　如果是其他人，医生不会多叮嘱一句「过度用嗓」。正常人在生活中说话，都不存在过度用嗓的情况。
　　因着燕斐然是歌手，在演唱时需要用到各种技巧，如头声、混音、假声等等，他的歌又是出了名的难唱，医生才多叮嘱一句。
　　燕斐然的团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接下来三个月都没有给他安排任何演出。算算时间，到专辑需要正式录制的十一月，他的嗓子早就恢复如初。
　　狗男人！
　　当真是什么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燕斐然不服气，伸了个懒腰，摸过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自己回去，不要你。
　　“我给你开车。”盛锦一脸讨好：“回去得开三个多小时呢，别把我然然累着。”
　　还真是得寸进尺。
　　燕斐然暗地腹诽，要是给他按个尾巴，估计就能摇起来了，简直是活脱脱大型犬既视感。还不是温良的大金毛，得是黑白相间的西伯利亚雪橇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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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年前 
　　燕斐然伸出手, 把这张凑到他跟前的大脸推开。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渐渐落下去的夕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没有反对, 盛锦便当他答应了, 只差没手舞足蹈。于是, 便自顾自安排起来，“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周六一早我来接你。”
　　刚说完，他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开了静音，但室内安静，仍能听到明显的振动声。
　　燕斐然回过头, 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鸦羽般的睫毛染上了金粉色, 中和了他那份过于凌厉的美，美好得想让人感叹一句人间值得。
　　他指了指盛锦手里闪个不停的手机, 不耐烦地做了个让他快走的手势。
　　盛锦的日程一向很紧张，比他这个大明星还要忙碌。上班的社畜还能盼着到点下班, 他这个总裁除了时间自由一些，却是没有所谓的上下班时间，工作狂无疑。
　　“那就这么说好了！”盛锦道：“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中午一起吃饭, 庆祝你出院。”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第二日中午盛锦也没有出现，赶来的是他的助理。“燕哥, 盛总临时飞去沪城了, 我来替他接你。”
　　燕斐然意兴阑珊地点点头。
　　一个小时前, 他接到了盛锦的电话。知道他不方便说话, 盛锦让他只听着, 解释了一番他必须要去沪城的原因。
　　末了，又发了个消息过来道歉。
　　诸如此类的相似情形，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多到燕斐然已经麻木，无法提起应对的情绪。
　　他知道盛锦白手起家不容易，就算到了今天，盛锦还保留着当年事事亲力亲为的习惯。就怕一个不小心导致决策错误，满盘皆输。
　　当年，他所欣赏着、所爱着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在工作上无比专注的男人。
　　但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诺呢？
　　明知道随时有可能发生变化，又来招惹他做什么？
　　他缺的，是有人接他出院吗？
　　只是嗓子受伤休息几天而已，算什么大事。他有手有脚，就算真缺人开车也还有夏路或者司机。
　　燕斐然心头不痛快，全程都抿着唇，脸庞好似雕塑一般没有温度。
　　盛锦的助理动作很利索，几下就把他在病房的东西收拾完毕，和夏路周琴琴一起，拥着燕斐然上了车。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沪城，盛锦刚下飞机。
　　“盛总，”比他先到了两天的秘书上前，汇报道：“我们已经把人送进警局，但他不肯认罪。”
　　盛锦脸上毫无表情，只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还真能跑。
　　在换了辣椒水当天，这个人就连夜从京城跑路。还以为他会找个什么旮旯角落里猫起来，要真那样，找起来还要花些功夫。
　　没想到，终究是舍不下大都市的繁华热闹。
　　来沪城的真实目的，他没有跟燕斐然说实话。眼看两人的关系正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但伤害了燕斐然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任由他逍遥法外？这些手段，他来就行了。
　　出了机场，盛锦马不停蹄直奔警局。
　　人是他找到的，同时作为受害者的上司，他有要求见嫌疑人的权利。
　　肖竹大喇喇地坐在审讯室里，把两腿一分，将铐着的双手搁在桌子上。见到警察推门进来，紧接着盛锦出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已经在审讯室里待了一晚上，神情憔悴，却是一脸满不在乎。
　　“肖助理，”盛锦沉声道：“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三年前，他亲手把肖竹送进监狱。算算日子，他出来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又再次找上门来。
　　肖竹的动了动大拇指，懒洋洋道：“盛总果然客气，就连我自己都忘了肖助理这个称呼。”
　　想当年，他在娱乐圈里不说呼风唤雨，也是响当当的角色。
　　作为盛辉传媒大股东汪桐楷的特别助理，他能间接影响到决策层。有好几部获奖影片的立项，就是在他手上发起的。
　　具有这样的影响力，从导演到演员，抱着钱来找他的、自动送上门来倒贴的，数不胜数。
　　他是讲究人，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必须得合了心意。
　　肖竹跟着的汪桐楷更不是什么清正人物。
　　用汪桐楷自己的话来说，“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我不信有谁能清清白白。如果有，那只是给的价还不够。”
　　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称得上是各取所需，肖竹替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娱乐圈嘛，不是求财就是求名，没什么要命的大事，两人一直合作无间、顺顺当当。
　　谁知道，会凭空杀出来一个不要命的燕斐然。
　　只要一想到这里，肖竹就恨得牙痒痒。
　　越是想起曾风光无限的日子，他心里越是怨恨。明明生活优渥，这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一直这么过下去。就算将来年纪大了，也能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可这一切，都终结于五年前。
　　如果说燕斐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那他老板就疯得更加彻底。
　　从那件事之后，盛锦表面上忍了这口气，实际就像疯狗一样盯上了他和汪桐楷两人，处处找他们的麻烦。
　　肖竹想不通，当年灿影远不如盛辉，不知道盛锦哪里来的勇气，要来跟盛辉大股东作对。
　　但他竟然成功了。
　　隐忍了两年，盛锦终于抓住机会，翻出来汪桐楷的一桩陈年经济案。因为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事情一经爆出便难以压制。最终汪桐楷获罪入狱，被判了十五年。
　　到那时，他们才明白过来，盛锦这个人心机之深沉，是走一步算好几步的主。
　　他明里暗里的针对，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盛辉其他股东袖手旁观，又让他们分出精力应付。而这些，竟然都只是烟雾弹。
　　因为被盛锦盯上，两人收敛了不知道多少倍。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不说，还怕一个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身败名裂。
　　这些都是两人使惯了的手段，所以才会不管走到哪里都防着这一手。
　　没想到，盛锦的目标，从来都是这桩大案，一招就让他们毫无翻身的机会。盛辉是上市公司，案件一披露出来，愤怒的股民恨不得把汪桐楷给手撕了。就算将来他出狱，也大势已去。
　　肖竹是当时的经手人之一，作为从犯被判了三年。经济犯罪在狱中不算重罪，他又表现积极，便获得减刑提前半年出狱。
　　被关了两年半，出狱后早已物是人非。
　　怎么能让肖竹不恨？
　　他被葬送了前途，自然也要把他心中的罪魁祸首燕斐然拉下水。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被抓的时候，肖竹正在夜总会里醉生梦死。权势是没了，但这点钱还是有的。如果迟早有一天会被抓，他不想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一见到盛锦，新仇旧恨便涌上心头。
　　肖竹不觉得自己有罪。
　　如果有错，只错在他做的时候不够隐蔽。
　　盛锦看着他，心头的恨并不比他少。要不是因为他和汪桐楷在五年前做下的事，自己和燕斐然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更何况，旧仇未消又添新恨。
　　在他对面坐下，盛锦笑了笑：“肖助理，如果我是你，就痛痛快快招了。”
　　肖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我招什么？盛总你莫不是贵人做久了，就容不得我等屁民有点个人爱好？”
　　“我就爱往自己杯子里装辣椒水，就好这口了，你想怎么地？”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肖竹就想好了。辣椒水又不是什么违禁药，就算被抓到，只要他咬死不认，也没办法让他入罪。
　　被监控拍到又怎么样，他换一个保温杯而已。
　　他这套说辞，早就在肚子里打过无数次腹稿。审讯时讲了一遍，这会端的是纯熟无比。
　　只要定不了罪，二十四小时内就必须释放他。
　　算算时间，到凌晨也就能出来了。到时候，他还能继续接着嗨，半点不耽误。如果说在之前他内心还有点忐忑的话，经历过审讯的他就肆无忌惮，气焰嚣张。
　　盛锦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似笑非笑道：“你看见墙上的大字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肖竹「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盛总，您当我是吓大的？”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一名警察走了进来，将证物袋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一脸严肃。
　　“肖竹，现在我们有证据怀疑你多次□□、携带违禁药物，雇佣网络水军煽动舆论，毁坏他人名誉。根据治安条例，多罪并罚，拘留三个月。”
　　什么？
　　肖竹顿时急了眼，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按回了原位。他在座位上挣扎起来，挣得脸红脖子粗，奋力道：“我没有！我没做过！这都是他诬陷我！”
　　他才不想刚出狱，又进看守所。
　　想也知道，这次进去盛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本以为盛锦奈何不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轻轻放过这件事，反而抓了他其他一些微不足道的把柄。
　　和之前的手段如出一辙，让人防不胜防。
　　盛锦轻轻一笑，指着证物袋的手机道：“这可是你的手机，我半个指头没有碰过。”
　　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厉声喝道：“嫌疑人肖竹！到了现在你还不思悔改，罪加一等！”
　　肖竹原本胸有成竹甚至想戏耍众人，前后的落差太大，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捂着脸喃喃道：“这不可能，我明明都删干净了……”


第32章 回老家 
　　“删干净了。”盛锦勾了勾唇, 道：“肖助理，你怕不是对现在的技术手段有什么误解。”
　　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愚蠢。
　　或者, 是自作聪明。
　　在高位待久了, 被人捧着走路久了, 难免会生出一些对自己不切实际的高估，以为那是自己的实力。这一点, 坐了牢也没改半分啊。
　　说来也是，肖竹是因为经济罪入狱，又是从犯。而且，他根深蒂固认为是惹了燕斐然才导致盛锦出手。
　　是太倒霉, 而不是自己蠢。
　　这一点, 从他明知自己行迹败露，还敢混迹于风月场所就能看出来。
　　把享受放在第一位的人, 最难受的或许不是坐牢，而是这辈子以后都没办法享受。上一次坐牢让肖竹失去了地位, 这一次就让他连金钱也失去。
　　肖竹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也不见之前的嚣张气焰。
　　盛锦起身离开，在他经过肖竹时, 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肖助理, 这次你可不能怪我。汪桐楷指使你去犯事，横竖他也出不来，倒霉的只是你。”
　　肖竹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把燕斐然杯子里的水换成辣椒水这个主意, 的确是汪桐楷写信给他。信里还说：你就看着燕斐然如日中天？辣椒水又不犯法。
　　肖竹想过买通他人之手实施。
　　奈何燕斐然团队水泼不进, 申超又严控人手, 迫不得已只好由他自己出手。作为曾经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他对节目后台了如指掌，伪装成保洁混进去，找到机会成功得手。
　　“你好好想想，”盛锦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他有损失吗？对他来说，你只不过是一把刀。”
　　离开警局，沪城的风里携着雨丝而来。
　　盛锦走在风雨里，身姿挺拔一往无前，在路上留下属于他自己的印迹。
　　随着飞机降落飞起，他马不停蹄回到京城。
　　已是凌晨两点半，城市的夜空笼罩在一片橙黄色的光雾之中，不见星空。
　　盛锦驱车来到燕斐然楼下，抬头往上看去。属于燕斐然的那层楼，暗沉沉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然然，我想守护你啊。
　　我想带你去看巅峰的风景，我想让你拥有无所顾忌的自由，我想纵容你肆无忌惮的恣意。
　　可这一切，怎么就这么难呢？
　　寂寥的午夜，地上多了几个烟头，一道孤独往返的车辙。
　　周六一早，盛锦准时出现。
　　“然然，我到了。”
　　燕斐然推开窗户，低头看着楼下站在车旁的人。
　　因为是周末，盛锦难得的换下了正装。一件米白色的POLO恤搭配白色休闲长裤，再加上一顶白色的棒球帽，越发衬得他身高腿长，整个人清俊如玉。
　　哪怕是从俯瞰的角度看，盛锦也拥有无法忽视的独特帅气。
　　不期然地，燕斐然想到奶奶说过一句老话：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三分孝。可这一身白穿在盛锦身上，何止是俏。
　　他没让盛锦久等，略作收拾便下了楼。
　　盛锦会爽约，他不会。
　　燕斐然的老家，是一座北方的小镇。不算很偏僻，从京城出发，往西北方向开上两个多小时，再拐进去国道行驶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盛夏尚未过去，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周末的高速车流量大，走走停停，难免会让人心浮气躁，更不时有些擦挂事故，导致路途更堵。
　　盛锦却恨不得这条路更长一些。
　　车内空间狭窄，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堵车也是甜蜜的。
　　燕斐然一路上都很沉默，分明是美到了极致的容颜，却是充满倦怠的神色。若是叶远在这里，怕不是又要感叹一声，这是一张不用化妆就能直接去拍杂志的高级脸。
　　盛锦心里知道，他是在因为自己没能履行接他出院的承诺而情绪不高。可是，他又不愿让燕斐然为这种事情而伤神。
　　肮脏的事情，自己来就行了。
　　不能污了燕斐然的眼。
　　快到国道出口时，前方又排起了长长的车队。盛锦看了一眼地图实况，发现已经堵成了紫红色。
　　他拉了手刹，看着燕斐然道歉：“然然，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个词，燕斐然不知道听见盛锦说过多少次。
　　他缓缓开口，眉眼之间容色冷淡，“盛锦，你知道吗？这是我最不想听见的这三个字。”
　　“以后不会了。”盛锦心头懊恼，保证道：“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燕斐然嗤笑了一声，认真看了他一眼，道：“盛总，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才是。”狼来了太多次，他肯信才是傻子。
　　盛锦正想说话，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起了喇叭催促。堵塞的车流正在缓缓往前蠕动着，他只好收回目光，往前慢慢开着。
　　不过，他却将右手覆上了燕斐然放在身侧的左手。
　　燕斐然没有挣开，望着窗外单调的风景出神。
　　拐上国道后，前面一路畅通，眼前的景色也变得丰富起来。
　　高高低低的小屋形成一个个村落，田地里栽种着长势喜人的大豆、番茄、油麦菜等农作物。玉米地里一片郁郁葱葱，农人正顶着烈日忙碌在其间。
　　窗外的一切正在变得越来越熟悉，燕斐然的神色渐渐柔和起来。
　　白色的迈巴赫驶入小镇，引来一阵孩童的追逐玩闹。盛锦下了车，从后座上拎出一个装满糖果的铁盒。
　　他蹲下来，把糖果分发给这些孩子。
　　燕斐然远远站着，看着一身白衣的盛锦对着这些孩子笑意温柔，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小镇上的孩子不似城市里的孩子个个收拾得粉雕玉琢，他们在野地里像风一样跑动，头发里后背上都是亮晶晶的汗迹。脸上的尘土被汗冲出一道道的痕迹，小花猫似的脸颊上绽开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曾经，他自己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员。
　　野生，野长。
　　生命力如同野草一样蓬勃茂盛。
　　一身精致的盛锦被孩子们包围着，将五颜六色的糖果分别放在他们的小手掌心里。领到糖果的小孩在一旁欢呼雀跃，有的剥开糖纸仰着头把硬糖放进口中。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眼前的场景却意外的和谐。
　　燕斐然默默想着：八年了，他就好像是走入了凡尘的仙子，不复当年在夜市里的格格不入，能和当前的环境融为一体。
　　进了小院，却发现大门锁着。试着叫了几声，也不见人影。
　　他一直想接奶奶进京里住，奶奶却怎么都不愿意，直说如今的京城变化太大，她住不惯。
　　于是，燕斐然便将家中的祖屋翻修了一遍，在保留了院子的基础上，起了一栋在整个镇子里最漂亮的三层小白楼起来。
　　院子里种着的葡萄熟了。一串一串似珍珠一般，挂在层层叠叠的藤蔓里。
　　燕斐然从廊下拖了两把藤椅出来，一把给盛锦坐，一把自己踩着去够架子上熟透了的深紫色葡萄。
　　盛锦哪里肯坐，用双手扶好燕斐然站着的藤椅，一脸紧张：“你小心点，哎，小心蜜蜂！”
　　燕斐然的手指被深色的藤蔓映衬得如同玉雕一般，浑不在意被葡萄的甜美吸引来的蜂蜜，灵活地摘下好几串，垂下手臂朝着盛锦递去。
　　盛锦一脸为难。
　　他想要扶着藤椅，但燕斐然递来的葡萄又不能不接。
　　燕斐然居高临下看着他，忽地绽开一个极其明艳的笑容。盛锦看呆了去，只觉得眼前的人比葡萄还甜，比夏日更灼热。
　　“傻瓜！”
　　燕斐然弯腰，直接剥了一颗葡萄放在盛锦口中。盛锦条件反射地含住他的手指，温热的舌卷过敏感的指尖，燕斐然只觉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后脊梁升起，直窜天灵盖。
　　他正恼怒，院子外传来一道热情的乡音。
　　“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毛贼，原来是然然回来了！”穿着凉快大褂的中年妇人手里摇着扇子，冲着燕斐然道：“你奶奶闲不住，去地里忙活了，我刚刚路过还瞧见她来着。”
　　说着，她往东头指了一指。
　　燕斐然点点头，从藤椅上跳下来。把手里拿着的葡萄放在水槽下冲了冲，递给盛锦一串，警告道：“你别乱来。”
　　盛锦一脸无辜，心道：我那是本能反应。
　　他当然不会去跟燕斐然争辩，乖乖接过燕斐然手里的葡萄，剥了一颗圆滚滚透着翡翠果冻绿的果肉出来，递到了燕斐然口边。
　　被燕斐然斜了一眼后，又放入他摊开的掌心里。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串葡萄，一边走一边吃着。在路上葡萄皮不好扔，盛锦就伸出手，把燕斐然剥下来的皮都接着，握在手心里。
　　果汁粘腻，又是走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显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燕斐然没有说什么，眼神却多了几分柔和。
　　到了地里，两人已是走得满头大汗。在炎炎烈日下，不论你是怎样的人、拥有何等相貌，都难以逃脱这份热力。
　　然而，好看的人，纵然是流汗也是好看的。
　　亮晶晶的汗迹沿着燕斐然耳前的鬓发往下流，经过脖颈，淌进精致的锁骨，在T恤上洇成一块汗迹，随即消失于衣领深处。
　　看着燕斐然咽下一颗葡萄，带着汗的喉结随之滚动。盛锦也忍不住狠狠滚动了一下喉结，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脑中那不可描述的念头无法抑制地疯狂滋长。
　　那原是他最熟悉的一切，如今却遥不可及。
　　“奶奶。”
　　听见燕斐然的声音，地里弯着腰的老妇人直起身子，用手搭了个凉棚朝着燕斐然仔细看了，才乐开了花。
　　“然然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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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见奶奶 
　　老妇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当她把腰板挺直后，才觉出来身材高大而精瘦。微微有些佝偻，却不影响整个人的精神矍铄。
　　她头发花白, 用一根老式的木头簪子盘在脑后。一对小巧的翡翠珠子耳环贴在她耳垂处, 一身蓝白碎花的绵绸被她穿出了和普通乡镇妇人不一样的气质。
　　仔细看去, 燕斐然的五官轮廓和她极为相似。由此可见，年轻时的奶奶, 是怎样一位姿容出众的美人。
　　燕斐然剥了葡萄喂到奶奶嘴边，笑嘻嘻道：“奶奶，大夏天的有什么好补，来吃葡萄。”
　　“你这倒是借花献佛。”奶奶嗔了他一眼, 张口吃了葡萄。
　　“锦儿也来了？”奶奶跟盛锦打了个招呼, 道：“好久没看见你，前儿我还在跟人念叨。”
　　“他有什么可稀罕的, ”燕斐然拉着奶奶又喂了她两颗葡萄，道：“您只要念着孙子就行了。”
　　奶奶被嘴里的葡萄堵得说不出话, 囫囵吞枣咽了，往燕斐然的背上虎了一巴掌，道：“你个皮猴儿！好久没收拾你, 皮痒了是吧？”
　　燕斐然嘻嘻一笑, 身手敏捷地跳到一旁，摊了摊手。
　　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盛锦道：“你们等一下, 我摘几样菜回去做午饭。”
　　自家种的菜足够新鲜。
　　奶奶年纪虽大, 却耳聪目明, 就爱在地里忙活, 看着自家的菜园子颇有成就感。燕斐然怕她累着劝过几次, 见她乐在其中也就不再干预。
　　现在虽然不缺钱，但老人家有件事做，当做寄托也是极好的。
　　两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两串葡萄，这会儿怀里堆满了又红又大的西红柿、翠生生水灵灵的小白菜、紫皮大茄子、圆滚滚的土豆。
　　奶奶的手里还拎着两根绿皮苦瓜，表皮上疙疙瘩瘩。
　　燕斐然看着苦瓜便耷拉了脸，奶奶伸手就用苦瓜拍了他一下，道：“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吃苦瓜，长大了也不爱。”
　　“苦瓜多好啊，清热消暑的。”她看着盛锦，说：“锦儿，你替我说说他。大夏天就该多吃苦瓜，去火。”
　　盛锦笑眼弯弯，道：“奶奶，然然不爱吃就甭吃了，换别的蔬菜也不错。”
　　奶奶轻轻「啧」了一声，道：“你就惯着他吧！”
　　燕斐然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不用你替我说话。
　　三人一路说笑着，回到了家。
　　奶奶掏出钥匙开了门，让他们把蔬菜都放进厨房，自己打开冰箱拿了牛肉牛骨出来准备做菜。
　　因为抱着蔬菜回来，盛锦白色的POLO恤上留下好些泥土的印子，奶奶见了便说：“你不用在这里，去洗洗手换个衣服。”
　　盛锦站在一旁，一边把手里的葡萄皮慢慢弄进垃圾桶里，一边应着。
　　燕斐然见状扭头想走，奶奶拿眼一瞪，道：“你也是客人吗？来帮我切番茄。”
　　“我身上也弄脏了。”燕斐然不服气，委委屈屈嚷了一句。只有在奶奶面前，他才会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奶奶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那衣服颜色深看不出来，就不算。再说了，打小就是个泥猴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燕斐然睁大了双眼，还能不算，这什么逻辑？
　　搞区别待遇呢。
　　盛锦看着祖孙二人互动，只觉得心头暖暖的，洗干净手去车上拿行李。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把他和燕斐然的行李箱都放进房间里，换了一件浅青色的冰丝T恤。
　　进了厨房，燕斐然正把切成小块的西红柿放进备菜盆里，一见他便取笑道：“盛总是不是逃避劳动啊，总穿这么浅色的衣服。”
　　盛锦笑了笑，道：“我带了好几件的，多换换就行。”他的衣服大多都是浅色，正装更多。
　　燕斐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果然是有钱家小少爷的作派。”
　　盛锦也不分辨，走到奶奶身边，帮她把洗好的土豆从洗菜盆里拿出来。
　　见两人拌嘴，奶奶连头也不抬道：“锦儿，你可得多让着然然。那孩子，从小被他爷爷给惯坏了，脾气野的很。”
　　“没有，然然脾气好着呢。”盛锦忙道。
　　燕斐然听在耳朵里翻了个白眼，把小白菜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着根部的泥巴。
　　奶奶又道：“你可没见着他十多岁的时候，简直就是个野猴子。他爹拎着一根赶鹅杆，哗啦啦从村东头撵到西，又从西头撵到东。竹竿一响，整个村子里都知道然然要挨揍了。”
　　“你没见过那赶鹅杆，一根圆的长竹竿，下半截用柴刀给劈成十多根细条子，一动就哗啦啦响。然然小时候，我们家就靠那根杆子放鹅赶鹅。”
　　“奶奶，”燕斐然等她说完才道：“他是没见过，但这事都听你说过八百遍了。再说，我也不是调皮，是我爸不许我跟着爷爷学唱戏。”
　　奶奶拿过那块牛肉，一边利索地切成肉丝，一边说：“不怪你爹。他是小时候见到你爷爷成天被批判，被吓怕了，怕你也走你爷爷的后路。”
　　盛锦知道燕斐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便趁机岔开，问：“奶奶，这次来怎么没有见到叔叔阿姨？”
　　燕斐然的爷爷在他初中时就已经过世了，奶奶便和唯一的儿子一家人住一起。不过，因为那时家境并不宽裕，燕斐然的父母长年在外务工，寄钱回来补贴家用。
　　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也更亲厚，同父母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父亲反对他学戏，在整个青少年时期，父子关系都相当紧张。
　　“他爹前两天接到一个什么工友的电话，就带着他娘出门了，说要去访友。”
　　燕斐然听了，却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和他爸起冲突，但父子俩在有限的见面次数里，不愉快的居多。
　　小时候，他爸不许他学唱戏。
　　长大后，对他在安苏洞混日子更是深恶痛绝，斥责他有手有脚不好好工作，再次不欢而散。
　　就算是后来他拿了冠军出道，也被视为不孝子，没有正经工作。
　　燕斐然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爸满意，给钱不要、买房子不要，还是因为奶奶才松了口愿意把祖屋给翻新了。
　　这顿午餐虽然接近一点才吃到嘴，却很丰盛。
　　一锅闻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番茄土豆牛骨汤、一盘炒得香喷喷的青椒牛肉丝。把茄子蒸好用麻油小葱生抽凉拌了，还有蒜蓉小白菜，以及燕斐然最不爱吃的凉拌苦瓜。
　　奶奶做的饭菜，不管过去了多久，都是燕斐然所馋着的味道。
　　燕斐然拿了碗筷出来，坐到离苦瓜最远的位置上。
　　没想到，奶奶第一筷子就夹了几片苦瓜到他碗里，说：“这么大个人了，可不许挑嘴。”
　　看着燕斐然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苦瓜给吃了，盛锦夹了好大一筷子苦瓜到自己碗里。
　　只要自己把苦瓜都吃了，然然就不用吃他不爱的菜了。
　　奶奶一见，笑眯眯道：“然然，你看锦儿多听话，再看看你。”
　　——
　　两人头上同时冒出问号。
　　燕斐然横了盛锦一眼：就你爱表现。
　　盛锦内心默默道：奶奶你可把我给坑惨了。
　　吃完饭，盛锦抢着把碗筷给收了，回头看了一眼抹着桌子的燕斐然。仿佛两人一直都这么默契，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起做饭、一起收拾的日常，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抹完了桌子，燕斐然打开水龙头，把洗碗布从盛锦手里拿走，说：“洗碗还是我来吧。不是怕你累着，是怕你把碗给洗坏了。”
　　没了洗碗布，盛锦也没走，就站在旁边喜滋滋道：“我怎么会把碗洗坏，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干活。”
　　说着，他拿起一个盘子放进水槽。
　　没想到盘子里全是油，手一滑，便摔到了水槽里。裂了条缝不说，还溅得四处是水。
　　站在水槽正面的燕斐然被浇得胸口都湿透了，顿时不说话，只冷眼看着盛锦。
　　盛锦呐呐道：“我也不想的。”
　　“你还是出去吧，别添乱了。”燕斐然把他推出了厨房门，扬声对客厅里正扫地的奶奶道：“奶奶，他说要来陪你唠嗑。”
　　奶奶冲盛锦招招手，道：“锦儿来，别理他。”
　　“您老人家这胳膊肘，是往外拐啊。”燕斐然的声音从厨房里远远传来。
　　吃过午饭，老人家需要午睡。
　　大夏天的出门就是滚滚热浪，在这小镇上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小镇虽然偏僻，老年人大多不爱上网，但年轻人却都知道燕斐然的大名。
　　为了避免出去被人围着参观，他就在屋子里窝了一下午，找了副旧扑克，跟盛锦玩起了无聊的钓鱼（1）。
　　盛锦倒是无所谓，不出去正合心意。只要能和燕斐然在一起，做什么他都不觉得无聊。
　　难得的周末休闲时光，他为了这两天把所有的工作都提前安排了，保证不会临时有事打扰他们。
　　偷得浮生半日闲，也莫过于此。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光了。
　　一睁眼就想着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制定当日行程。评估项目、看财务报表、投资决策，听取各子公司的工作汇报、发掘优秀好苗子、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没有一刻敢停下脚步。
　　在五年前和燕斐然分手之前，纵然忙碌，也有爱人相伴身边。
　　之后，却成为孤独的小行星，沿着轨道枯燥地往返，日复一日。
　　他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想要给他幸福的人，却渐行渐远。
　　就像此刻，两人如同五年前一样相处着，平静里却是藏着疏离。他想要靠近燕斐然，两颗心却隔着鸿沟。
　　他摸不着，抓不住。
　　追不上。
　　作者有话说：
　　（1）钓鱼：
　　不知道看书的小天使们在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这个两个人的扑克游戏，规则很简单：把牌平均分配，然后按照顺序每人出一张牌，排成一个长列。谁出的牌与上面长列中的某一张牌相同，就可以把这两张牌之间的所有纸牌收入囊中，到游戏结束的时候，谁手里的纸牌最多，谁就获胜。


第34章 时光里 
　　头顶的吊扇呼呼地吹着, 奶奶端着冰西瓜出来，笑容慈爱的招呼着：“来，吃西瓜。”
　　“奶奶, ”燕斐然拿了一块西瓜啃了一大口, 腮帮子里塞得鼓鼓的, 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奶奶唔给你安空调吧，夏天太惹了。”
　　此刻的燕斐然, 丝毫看不出大明星的模样来，就是一个在奶奶面前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孩子，不用有丝毫顾忌。
　　这样的他，看起来格外的轻松自在。
　　瞧他把西瓜吃得满手是汁, 淌得到处都是。盛锦满眼宠溺, 扯了纸巾替他擦着手上脸上的西瓜汁，又把垃圾桶往他那里摆的更正了一些。
　　奶奶坐在藤椅里摇着扇子, 说：“夏天该热就要好好热，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天天吹空调, 没毛病都给吹出毛病来。”
　　她见盛锦好一通忙活，又说：“锦儿，你别老顾着他。你也吃, 啊？”
　　盛锦「嗯」了一声, 又扯了张纸递到燕斐然手里，自己才拿起一块西瓜吃起来。
　　太阳西斜，渐渐拉长了院落中的树影。
　　奶奶拍了拍手站起来, 道：“走, 跟我去河边转转, 回来顺道去地里摘点菜, 就可以吃晚饭了。”
　　小镇边上有一条蜿蜒的小河。
　　夏天是水量最丰沛的时候, 这条小河却丝毫不见湍急，安静地倒映出河边树林草丛，不疾不徐地往前缓慢流淌着。
　　阳光给河面上洒上一层金粉，孩童在水边打着水仗，童真的嬉闹声让空气也变得活泼起来。
　　奶奶背着双手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燕斐然想要扶她，被她嫌弃地赶走：“去，去！你俩自己走，别搭理我这老婆子。”
　　燕斐然哭笑不得，只好和盛锦走在后面。
　　一路上碰到好些奶奶的熟人，一见这架势，纷纷上来打招呼。小镇地方小，彼此间都能认识。
　　“大孙子回来了？这可敢情好。”
　　“是然然呢，好久没瞧着了，这回多住几天再走啊？”
　　“那个，然然啊，我家孙女想要跟你照个相，晚上我带她来？”
　　“然然哥，帮我签个名？”
　　刚开始还好，这越往前走，便越多人知道燕斐然回来了。小镇虽小，也架不住燕斐然名气太大。
　　越走，便越走不动道。
　　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燕斐然认命的停住脚步，开启了大明星的营业模式。脸上挂起在镜头前的惯常笑容，接过各种各式的笔，在不同的本子、照片上开始一阵龙飞凤舞地签名。
　　盛锦被远远挤开，奶奶笑眯眯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孙子，瞧着差不多了才上去撵人。
　　“都走，都走！”她挥着手里的蒲扇赶着人，说：“我家然然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别围着了！咱们自个都没唠够嗑呢！”
　　那些年轻人也不惧，笑嘻嘻地散开了。
　　老人们却是不感兴趣。
　　他们也不怎么上网，对镇子里出了个经常能在电视上见着的大明星虽然与有荣焉，但毕竟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觉得有多稀罕。
　　太阳慢慢朝着天际线落下，暑热还未褪去。
　　三人从自家地里出来，手里捧着拎着新鲜蔬菜。回到家，仍然是奶奶主厨，燕斐然在一旁做帮手，淘米洗菜切菜熟稔无比。
　　盛锦自觉没用，早早就就将碗筷在桌上摆好，站在门口和两人漫无边际的聊着天。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也觉得很轻松。
　　不用想利益得失、不用思考对方听见之后的反应、不用计较情绪言辞是否得当。
　　这种感觉，除了在他自己的父母跟前能如此，就算在他爷爷面前，也在不断斟酌言辞。更别提，在家族里必须谨言慎行，在商场上更是连表情都需要管理。
　　吃完饭，盛锦把给奶奶带来的一大箱礼物从车尾箱后面搬出来。有四季的衣物、有老人家吃的保健品、有按摩仪等等，放在客厅里十分显眼。
　　“奶奶，这些都是然然替您准备的，您可一定要收下。”
　　奶奶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大孙子的孝心，怎么能不欢喜？
　　燕斐然撇了撇嘴，蹬蹬蹬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又蹬蹬蹬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首饰匣子，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奶奶，还有这个。”
　　说着，他斜了盛锦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意思是：这些只要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有什么可稀罕？
　　你自己让人买来就算了，别拖上我。
　　果然，奶奶一见这匣子，顿时神色激动起来。双手颤抖着抚上匣子上的刺绣锦缎，眼中隐隐有了泪意，“然然，你……你这是怎么找到的？”
　　燕斐然一见奶奶想哭，顿时慌了手脚。
　　长腿一迈，他半蹲在奶奶跟前，用手去揽住老人的胳膊，道：“奶奶你别哭啊，找到了这不是好事儿么？”
　　“京里还有些爷爷辈在，我托了他们留意着。上半年有了消息，我找了几处，终于是找到了。”
　　奶奶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整套鎏金点翠头面。好几十年过去，未曾想还能有再看见这套头面的一天。
　　这套头面做工精良，看得出来经过精心保养。即使到了现在，也看不出来太多岁月留下的痕迹，在灯光下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匣子共有两层，分别放着挑心、分心、掩鬓，还有三支发梳、钗一对、步摇一对、耳环一对。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十来件，是当年燕斐然爷爷在下聘时的彩礼。
　　几经辗转，终于又回到了原主人手里。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丽不减当年。
　　想当年，爷爷是京里备受追捧的名角儿。
　　一登台、一亮相，便是满场喝彩声。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钗环，透过泛起的光泽，仿佛看见了当年芳华正茂的自己和卓尔不群的他。
　　燕斐然没有打扰老人的回忆，悄悄起身坐回椅子上。
　　那个混乱又荣辱并存的时代，那个麻木又振奋人心的时代，如今只能通过这些旧物，而窥见一鳞片爪。
　　窗外响起了高高低低的蝈蝈叫声。
　　刚开始是一两只的唧唧声，再来逐渐汇成一片海。如同奏响一篇大自然的乐章，共同唱着一曲仲夏狂想曲。
　　燕斐然以胳膊做枕，平躺在院子里的长条石凳上。看着夜空中的淡淡星河、点点繁星，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当仰望星空，自身的那一点爱恨纠缠，好像都不重要了。
　　盛锦在门旁默默看了他半晌，又走了回去。
　　奶奶在二楼给他们收拾房间，换上了夏天刚晒好的褥子和床单，为了防蚊还洒上了花露水。这栋小白楼起好之后，燕斐然虽然很少回来，但奶奶每天都替他打扫房间，跟有人住着并没有不同。
　　“然然，睡觉了！”奶奶趴在栏杆上喊着：“你在院子里发什么呆呢？！”
　　过了一会儿，燕斐然才回答：“来了！”
　　上了楼，他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去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洗漱淋浴。回到房间，看见盛锦已经换好睡衣，正倚在床头，翻着一本燕斐然中学时留下的课本。
　　奶奶念旧，屋子是翻修了，但以前燕斐然读书时的书、奖状都好好留着，整理成册放在书柜里。
　　燕斐然劈手夺回了课本，冷着脸问：“你怎么在这里？”
　　盛锦一脸委屈，“那我睡哪？”
　　他的然然还在课本上画胖嘟嘟的小人，太可爱了。
　　“我管你啊。”燕斐然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也不看他一眼。
　　盛锦拿过毛巾，细致地替他擦着耳后的水滴，温言细语，“然然，你讲讲道理。要是我俩分开睡，奶奶会担心的。”
　　两人在五年前分手，但都有默契地并没有告诉奶奶。
　　老人家的确身板硬朗，可作为晚辈又怎么能拿自己在感情上的事情，去烦她呢？于是，在奶奶眼里，两人还是原来和和睦睦过日子的那一对儿。
　　这五年里，盛锦曾多次提出陪燕斐然一起回来探望奶奶，但都被他拒绝。奶奶知道盛锦开公司事情忙，孙子又是大明星，两人的时间不对付也很正常，从来都没有起疑。
　　然而，这会儿两人到了眼皮子底下，要是还不睡在一个房间，老人家一定会怀疑的。
　　盛锦看着燕斐然的脊背僵了一下，赶紧趁热打铁：“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我……我只想抱抱你。”
　　就像这样替他擦着头发，闻着他沐浴后的清新味道，他都觉得现世安稳。
　　只要能抱着他入眠，就心满意足。
　　燕斐然没有理会他，但也没有再赶他出去。待头发差不多都干了，他抢过盛锦手里的毛巾扔到角落，上床把毛巾被整个一裹，翻身睡觉。
　　放在墙角的落地大风扇呼啦啦吹着风，盛锦把半湿的毛巾拿出去，又取了一条干净的进来。坐在床头，温柔地替他擦着还未全干的头发。
　　燕斐然不耐烦，把他的手扒拉开。
　　“然然，你别任性，全干了才好。”盛锦轻声哄着，“夏天要是着凉了，自己难受。”
　　他放低了声音，在这夏夜里、在这虫鸣和着风扇呼呼吹动的背景音中，如水一般柔和、又如春风一般和煦，让人心安。
　　盛锦的唇角挂着笑意，眼底温柔如水，仔仔细细地替燕斐然擦干头发，又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迷迷糊糊间，燕斐然好像又回到了两人的热恋时期。
　　那会儿他年轻气盛，还不懂什么叫荣辱不惊。遇到什么好事便兴奋得睡不着，网上有人骂他，他也会回怼，然后气鼓鼓地睡不着。
　　盛锦便耐着性子，像这样哄他入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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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赤道圈 
　　见他睡着, 盛锦也跟着躺下，从背后将他轻柔地拥入怀中。燕斐然动了动，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沉沉入眠。
　　院子里的灯光透过窗帘投进来, 燕斐然的黑发衬着一截瓷白的后颈。怀里的人瘦削却并不单薄, 从盛锦的角度看过去，手臂肌肉纤长性感, 环着的腰肢坚韧有力。
　　盛锦的眸色变得暗沉，轻轻在他后颈上落下一吻，抱着他努力忽略着某种本能，命令自己睡着。
　　天际微微泛起了浅蓝色的微光, 随即迎来一声响亮的鸡啼。随着第二声第三声的呼应, 紧接着整个镇子里都醒了，鸡鸣犬吠, 宣告着新一天的来临。
　　燕斐然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头往枕头下钻去。
　　盛锦还不清醒, 却调整了一下姿势，条件反射地伸手替他捂着耳朵。
　　过了片刻，燕斐然却是彻底醒了, 被热醒的。
　　大夏天没有空调, 风扇怎么抵得住两个成年男人散发出的热力，更别提盛锦又用手捂住他的脑袋。再说了，他又不是木偶, 盛锦那里如此明显,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他正要起身, 想着去先冲个澡, 凉快一下再换衣服。
　　没想到盛锦迷迷糊糊地伸手将他拉得一歪, 又猛地一下将他扑倒在怀里，凑上来胡乱吻着。不仅如此，两只手直摸得他心浮气躁。
　　“然然，然然……”
　　这个晚上，盛锦就没怎么睡着，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捱不住睡意。这会儿睡意朦胧间，又有燕斐然在身侧，便直接当成了两人还在热恋期间的时候。
　　燕斐然用手抵住他的脑袋，抑住一声轻喘，咬牙切齿道：“盛锦，你给我清醒一点！”
　　盛锦浓密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眸色里，一点一滴恢复清明。
　　他浑身僵住，随即唇边浮现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正要道歉，又想起燕斐然说最不想听见的便是「对不起」三个字。眼前这情形，也实在辩无可辩。
　　他拿过毛巾被，想要捂着自己出去。
　　燕斐然却伸手一拽，将他拽了回来，在他耳畔哑声道：“点了火，你就想走？”
　　盛锦心头一喜，翻了个身，将胳膊撑在他耳侧，给了彼此一个火热绵长的湿吻。
　　燕斐然往后仰着，躯体如弓一般舒展开来，脚趾头紧紧蜷起，陷入这久违的热情。
　　开了通宵的电风扇，仿佛不堪这重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太阳还未来得及将热力洒向大地。清晨的风拂动着窗帘，悄悄窥探着这一方征战未休。
　　日上三竿，奶奶早已出门遛弯。
　　盛锦下楼走到厨房里，见到桌上浅蓝色的纱罩之下，罩着两碗玉米粥、几个包子馒头，还有两个咸鸭蛋。
　　只是现在都已经凉了，他便把包子馒头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现在是夏天，玉米粥倒是刚好能入口。
　　他端着饭菜上了二楼，放在床头柜上。
　　“然然，吃点东西。”
　　燕斐然冲干净了身子，这会儿正歪在床头刷手机，整个人都是软的。就着盛锦递过来的粥喝了，又一口气吃掉两个包子一个鸭蛋，才觉得力气回来了一点。
　　他瞪着盛锦，“你真属狗的？”
　　好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杆就能顺着往上爬，把他给折腾的不轻。
　　盛锦怎么会恼？如成功偷到腥的猫，笑眯眯的心情好极了。
　　把这位爷伺候舒坦了，才收拾了碗筷下去吃早饭。
　　到了中午，两人和奶奶一道做了饭吃后，才道了别才驱车离开。小镇在后方越来越远，周末返程的路仍然是走走停停。
　　抵达京城时，已然是华灯初上。
　　“我们吃了饭回去，还是回去点外卖？”盛锦扶着方向盘问。
　　燕斐然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平静道：“谁跟你是「我们」？你把我送到楼下就行。”
　　盛锦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
　　他以为会有些不同，没想到回来后燕斐然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没有软化的迹象。那周末的一天一夜，又算是什么呢？
　　沉默片刻，他道：“先吃饭吧，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好。”
　　不能急，他说服着自己。
　　晚上回到一个人的大房子，盛锦打开手机，熟练地点进去燕斐然的圈子里。刷了几下，看见一个贴子被顶了上来。
　　【天呐我要疯了！我昨天回老家看爷爷，人品大爆发遇到燕哥了！还跟他合了影！（我太丑就不露脸了哈，不能影响了我们然然的绝世美貌！】
　　随文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背景是昨天围着燕斐然要签名合影的人群。
　　只不过，左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用一个大大的猫头挡住了脸。
　　右边是燕斐然，他唇角微微带了点笑，抬眼看着镜头。在夜色即将降临的天光里、在拥挤的人堆前，他美得如此卓尔不群。
　　另一张是燕斐然被人围着签名的画面，他低着头，只看得见嘴角温柔的弧度。这张的拍摄角度比较远，在照片的右上角，盛锦的身影悄然入镜。
　　天色不够明朗，再加上他又不是主角，看不真切。
　　有这两张照片，底下一群人立刻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发个不停。评论数量更是看着往上涨，聊什么的都有。
　　【LZ这运气我真的慕了啊！跟然哥一个地方，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也太会投胎了！】
　　【又是燕哥持颜杀人的一天，这才是生图直出，也太能打了！】
　　【我们不要打扰然然哦，这是他的私生活哦——】
　　【我没有打扰他啦，看见好多人围着他才上去的。然哥好温柔的，没说什么话，但给每一个人都签了名。今天我问了爷爷，说他已经走了才把照片发上来的。】
　　【美颜暴击！我死了不用抢救！】
　　【话说，你们难道没发现，右边那个人有点眼熟？】
　　自从盛锦在《全民偶像》总决赛上盛装亮相之后，在这个用颜值就能霸屏的互联网时代，他的身份和过往的采访纪录迅速被扒了出来。
　　比起幕后的一个名字，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在这里，再加上有图片有访谈，盛锦整个人顿时变得立体，在微博的粉丝数量直线上升。
　　因为他替燕斐然救场，一干燕斐然的粉丝都对他极有好感，纷纷对以往两人不合的传言表示了怀疑。
　　他在照片里出现，被人发现后，立刻就有人把他在总决赛的视频找了出来，截了一张差不多角度的图片来做对比。
　　【前面的姐妹，佩服你的眼力。是我们盛总，怎么能不眼熟？】
　　【天哪！真的是他！】
　　【我去，这什么情况。我们家然然回老家，盛总咋跟着去了？】
　　【难不成，也是盛锦老家？】
　　【不是都听我说，你们仔细看，盛总站在那里的角度，是看着燕哥的。一定是燕哥没能参加庆功宴心情不好，盛总就陪他回去，啊好甜呐！这对CP我磕了】
　　【太甜了太甜了！我站嚣张跋扈燕美人攻VS清冷俊美盛总裁受，年下什么的最香了】
　　【大佬，这也太带感了！笔给你，快出书！】
　　盛锦原本看得乐滋滋的，直到看见这个回复。而且，这个回复里面还不断有人继续评论，甚至写起了连续剧，不由神情一滞。
　　什么燕斐然把他压在身下一番不可描述，什么他穿着围裙光着腿……燕斐然的粉丝，都这么奔放的吗？！
　　你们这都什么眼光，攻受都分不清？
　　刚回家那点愁绪一扫而空，盛锦反手先把燕斐然那两张照片给存了，注册了一个小号，把头像改成燕斐然的美图，登录上去就开麦。
　　【爱然然一万年：你们什么眼光，明明是总裁攻VS美人受】
　　这一条刚发出，就被淹没在万千评论之中。原因很简单，他这小号实在太小了，等级低头像新，连个铁粉标志都没有。
　　盛锦不死心，跑到每一个站他是攻的评论下回帖，终于被人注意到了他。
　　【姐妹们注意了，这个「爱然然一万年」的ID等级太低了，我看了一眼他的主页，是今天才注册的新号。多半是来养号的批皮黑，大家不要搭理他】
　　盛锦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把手机扔到一边，洗澡去了。
　　接下来两人重回之前的生活轨迹。
　　燕斐然结束了手头几项零散的工作后，便闭关开始写歌，准备新专辑。盛锦依然忙碌，同时数十年如一日的给燕斐然发着早晚安。
　　除此之外，盛锦还多了一样新的爱好，上小号跟一众粉丝激情对线。
　　时间一长吧，总算众人也看出来了，“爱然然一万年”还真不是什么批皮黑，就是刚入坑的新粉，只是脑子好像有点问题，过于狂热了。
　　俗称：脑残。
　　这么一来，众人也对他生出了一些呵护新粉的怜爱之心来，转了一大堆饭制视频、美图、同人文给他。
　　盛锦如同发现了新世界，看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又愤怒地发现，和燕斐然组CP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人眼花缭乱。而他自己，简直是沧海一粟。
　　白手起家的灿影盛总，又怎么会被这一点小事给难倒？
　　他天赋异禀地发现，网上有一种东西叫约稿，可以约各种各样的稿。从二次元CP头像到同人文，应有尽有。
　　嗯？这就不怪他施展钞能力了。
　　于是，燕斐然圈子里的粉丝们慢慢发现，出现了一个叫「盛世美燕」的CP名，正是盛锦X燕斐然。
　　而且吧，这个CP不仅建立了专门的圈子，还产出众多。从美图到同人文，甚至还有视频，简直是赤道圈。


第36章 陈年事 
　　盛锦放下手机, 心满意足。
　　如今，他可是圈中大佬，磕CP这件事, 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过几天不发帖, 还有人跑到他之前的动态下面发：年年妈, 饭饭，饿饿饿。
　　他当然不会把所有产的粮都用「爱然然一万年」这个ID来发, 能把营销公关玩得风生水起的人，混个CP圈操作起来当然不露痕迹。但就算如此，他也是CP圈里的超级大佬。
　　爱磕CP的人都知道了，圈里来了这么一位有钱的金主爸爸, 只磕「盛世美燕」, 疯狂约稿、给钱极其痛快。
　　在盛锦的大力支持下，燕斐然的其他CP逐渐式微, 渐渐形成了「盛世美燕」一家独大之势。
　　嗯，这就很不错。
　　盛锦对目前的发展表示满意, 给燕斐然发了张图片过去，消息里面说：然然，你看这张图, 是那会儿在剧组里被拍, 在你粉丝那看见考古出来的。
　　燕斐然一看，果然是张陈年旧图，久远得他差点都要忘记。
　　他刚出道那会儿, 为了快速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几乎什么通告都接。仗着年轻身体好, 行程无缝衔接。
　　除了做音乐, 他还拍过好几部电视剧, 从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一直演到男主。现在粉丝常用来剪辑的视频素材里，大部分都是他拍戏时候留下的影像。
　　事实证明，做演员确实比纯歌手更能吸粉。
　　音乐毕竟是很个人的审美，他自己所喜欢的只会吸引与他兴趣相投的、懂得他的。演员就不同了，一部剧、一个角色，只要演技到位了，受众面极广，更没有什么需要共同爱好的门槛。
　　燕斐然生性骄傲。
　　在音乐上的天赋他与生俱来，做演员却并非他所长。
　　为了演好角色，让盛锦给他找来最好的老师，磨练演技。从配戏的角色开始，在剧组里观摩学习，是每天第一个到又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要拍打戏，他便一边跑通告、一边跟着武行师父学拳法。
　　做演员，他并非最有天赋的，却是最肯下苦功的。
　　跟着他一路走来的老粉都知道，燕斐然现在获得的成功、他能红得发紫，所凭借的绝不仅仅是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
　　这张照片，正是他当年在剧组受伤时所拍。
　　那是一场雨后打戏，他扮演的少侠角色和反派在屋顶上有一场激烈的对战。戏拍完了，他正要从屋顶上下来，却脚下踩到雨后的青苔一滑，直接摔了下来。
　　幸好威亚还没取，武行的兄弟眼疾手快拉住了。但是，他整个人却是斜着摔下来的，拉伤了手臂和腰侧肌肉。
　　照片里，盛锦正一脸着急地扶着他。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半抱着。
　　而他，虽然痛得脸都快变了形，但看向盛锦的目光却是安抚的、柔和的。雨丝为他们展开帷幕，两人之间有一种无法被打扰的默契在其中。
　　恍惚间，他仿佛穿过这张照片回到了那个满天大雨的片场。
　　导演为了把这场戏拍得逼真，特意在山中等到大雨时才开机。满眼都是雨水，视线也被影响得模糊不清。
　　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当肋下撕裂般疼痛传来的同时，盛锦扔掉伞拼命冲过来想要接住他的样子，一张清俊的脸都焦急得变了形。
　　真是让人怀念。
　　那时奋不顾身、又炽热天真的爱情。
　　燕斐然放下照片，在黑白琴键上敲响一个音符。随即，更多的音符仿佛受了感召，如水银泻地一般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这首歌，被燕斐然命名为《雨井烟垣》。
　　苍凉荒芜的意境、将断非断的旋律，用了传统的五声调式和琵琶丝弦之声。然而，他却用了最炙热、最直白，不加任何演唱技巧和修饰的人声唱法，祭奠那段滚烫的、逝去的青春。
　　这首歌，并不是专辑的主打曲，却是收获了最多赞誉、乐评，与争议的一首歌，也是在平台上播放量最高的一首歌。
　　燕斐然写完整张专辑之后，就交给制作人，进行编曲等后续工作。
　　在进录音棚之前，崔小茹替他约好了安朋，燕斐然特意抽出时间去试镜。
　　与公开的试镜不同，这次更像是一次私底下的会面。
　　安朋的工作室并不依附于任何一家娱乐机构，而独立存在。他具备这个能力，方才拥有这份自由。
　　他可以和任何一家机构、一名演员合作，不被资本所裹挟，自由度极高。
　　也因此，他才能最大因素的排除其他干扰项，拍出他心目想要的电影，追求着大银幕的极致艺术。
　　在刚开始时，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当他用奖项证明自己后，便成为各家机构想要拉拢的座上宾。
　　工作室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是安朋斥巨资买下一座两进院子改造而来，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推开院门，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古意悠然的岁月里。
　　满院子花木扶疏，金黄色的菊花迎着秋日阳光开得耀眼。淡黄色的小雏菊、将细长花瓣长长垂下的白菊、饱满丰盛的红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开着。
　　风掠过枝叶，满院菊花香。
　　听见院门被推开，一名套着工装马甲、戴了一顶休闲帽的中年男人于花丛中直起腰，转身看见是燕斐然，爽朗一笑。
　　他手里还拿着花剪，戴着一双修剪树枝的手套。
　　燕斐然快走了好几步，接过安朋手里的花剪，笑着赞道：“（1）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安导好雅兴。”
　　安朋将手套脱下来，拿在手里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笑道：“我哪敢跟五柳先生相提并论？个人的小爱好，不值一提。”
　　两人进了屋，安朋招呼着燕斐然在乌木茶桌前坐了，煮了一壶水，转身拿起一旁的剧本，递给燕斐然道：“你先看看。跟第一版改了不少，尤其是你的戏份。”
　　燕斐然用双手接过来，快速浏览起来。
　　剧本很厚，但眼下他显然不可能细细去看，仅先挑了跟他有关的部分。
　　一看之下，果然改了不少。
　　之前的那个剧本的版本里，他所饰演的角色是一名在那个时代挣扎求生的青年，因缘际会之下才流落海外。更多的反映在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无奈与心酸，生存的艰辛。
　　但这次，他的角色成了在京城里戏园子的一名颇有名气的旦角。
　　台上的光鲜、浮光掠影的纸醉金迷，枪炮声下勉强维持的和平、硝烟时代的悲怆底色，与个人命运的身不由己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部通过爱情视角的文艺片，讲述的却是史诗般波澜壮阔的时代。
　　燕斐然合上剧本，站起来对安朋鞠了一躬，“谢谢安导。”
　　这个本子，一看就是安朋根据他的自身优势所改写而来。太符合了，他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能改得这样契合，甚至于升华了原来的主题，所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安朋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你不用谢我。是崔小茹向我推荐你之后，才让我有了灵感。”
　　京剧作为国粹艺术，燕斐然打小师从他爷爷学戏，才能练得一把好嗓子，身段手势样样不落。
　　拍电影要让观众信服，演员若是只有花架子，很容易让人出戏。这也是为什么一名好演员在拍戏前，会根据人物设定去体验生活的原因。
　　只为了，演得像。
　　安朋用夹子洗了一个新的茶杯，给燕斐然倒上红茶，说：“果然，改之后的本子我更满意。我也想让京剧走出国门，让我们的文化被世界知道。”
　　他看着燕斐然，认真地问：“斐然，你能做到吗？”
　　燕斐然被他这一席话点燃了心头傲气，只觉有一团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美得锐利的眉眼，此刻全是沉静，眸子却黑得发亮，犹如钻石般闪耀又坚定。
　　“我会努力。”他回答。
　　娱乐圈虽大，这样一个角色却是为他量身打造。他如果演不好，辜负的不是别人的期望，是他自己。
　　安朋翻了下本子，指着其中一段戏，道：“这一段，你现在试试。”
　　燕斐然「嗯」了一声，捧着本子专注研读，揣摩着人物的心理，想着该用怎样的肢体和情绪来表演。又默默背着台词，在心里模拟着台词的节奏，需要重读的字和断句。
　　安朋没有打扰他，自顾自端着青瓷小茶杯，慢慢品着口中红茶的味道。
　　窗外秋景正盛，阳光如金子般纯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燕斐然虽然拍过戏，也在大银幕客串过角色，但主业仍然是歌手。在安朋看来，他和新人并没有两样。
　　如果说在之间，安朋还有些担心的话，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顾虑。虽然还没试戏，但他会教戏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教戏，那也得挑人。
　　演员自身的天赋、外形条件、态度，缺一不可。而燕斐然，显然正具备着一切，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
　　对燕斐然来说，这次的试戏是一个久未经历过的考验。
　　和他受邀去《全民偶像》做导师不同，音乐是他沉浸在骨子里的东西，又拥有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对音乐的见解信手拈来。对尚且青涩的选手来说，燕斐然的点评极其宝贵。
　　而演戏，一来他好几年未曾出演过男一号；二来，他曾经收到的剧本与现在手里的本子，相差甚远。
　　安朋临时指给他的这段戏，更是之前的本子里没有的。
　　等于他需要重新建议一个新的角色，再表演出来。虽然他适合这个角色，但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并非易事。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魏晋陶渊明的《饮酒·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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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场戏 
　　燕斐然将自己完全沉浸到角色中去, 沉浸到了那个爷爷口中讲述过的岁月。
　　秋高气爽的天空碧蓝如洗，悠悠然几朵白云走过，在大地上投出阴影。风轻轻摇晃着枝叶, 让菊花的香味弥漫开来, 令随着阳光跳跃着的金色光斑都染上了馥郁。
　　安朋倒掉已喝得乏味的茶, 另煮了一壶水，准备泡第二壶茶。
　　燕斐然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
　　“安导，我可以了。”
　　安朋的眼里是压不住的赞赏。
　　如今的年轻演员，似燕斐然这样能彻底专注研读角色的人，已不多见了。他的等待, 一定是值得的。
　　他放下手中茶叶, 站起来示意，道：“你可以开始了。”
　　这一场, 是燕斐然所饰演的角色，经历惊变之后, 从外面回到家中。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跟随师父离开京城，就此告别戏台, 告别他所热爱的京剧。另一条, 是应下一名刚认识不久的、外国年轻友人的邀请，告别祖国，乘船出海离开家乡。
　　动乱的年代、不可测的未来, 与两难的抉择。
　　是整部电影里面, 最关键的几个场景之一。安朋指了这场戏让他试, 也存着考验的意思。
　　简单的戏试不出深浅, 也试不出燕斐然的极限。
　　最重要的, 安朋想要通过试镜看出燕斐然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演技不到位他可以教，最根本的理解如果出了问题，那就怎么教都不对。
　　在安朋的目光中，燕斐然放下剧本，大步离开房间。
　　再进来时，是一名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的年轻人。他虽然拥有绝美容颜，此刻却仓皇无助到了极点，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脚步虚浮。
　　哪怕是不知道剧本的人见了，也能看出这个人目前的绝望状态和极致情绪。
　　彷徨、痛苦、绝望、伤心，种种极端的复杂情绪在他身上糅杂成为一种特殊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心底的痛楚、割裂，与难以抉择。
　　燕斐然并没有使用十分夸张的表演手法，而是充分揣摩了人物的内心，用细微的面部肌肉控制、以及肢体语言所展现出来。
　　很克制。
　　安朋的眼里闪过激赏。
　　若不是不愿打断他的情绪，他甚至想要为他鼓掌。
　　就在燕斐然出去的短短几分钟里，他用打开院子里用来浇花的水龙头，接了水在手掌上，将头发搓乱，又将泥土和着尘拍打在衣服上、脸上。
　　一名合格的演员，要懂得因地制宜地使用各种道具，来让自己入戏。
　　这一点，安朋给燕斐然打满分。
　　而燕斐然能成功把握住角色的情绪和心理，更令安朋十分意外。这是非常成熟的演员，才能做到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努力想要稳住身体，又有看不见的手在不断推搡着他。
　　勉强走了几步，他终于不再挣扎，乏力地跪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痛苦地抱住头一动不动。
　　只有通过身体微微的起伏、和年轻人放在黑发上正神经质抖动的双手，才看得出他内心的痛苦与不安。
　　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个被拉到变形的长方形。除此之外，室内静物都隐藏在黑色的阴影之中。
　　年轻人正在这块被阳光照耀之地，年轻的躯体被阳光勾勒上一层金色轮廓。他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线条、与修长有力的手指，形成完美的三角构图。
　　光与影的相遇，阳光中的那个人，美得好像艺术家笔下的油画。
　　而在这份美丽之中，年轻人在空中被风吹乱的黑发凌乱又不驯，奏响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太知道，如何让自己更美丽，甚至巧妙利用了光影。
　　不论这是天赋，还是经过努力的习惯，他显然很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时间都仿佛停止了，空中的浮尘静静飘荡。
　　年轻人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
　　下个瞬间，他猛然将十指在脑后交扣，上半身陡然从地上长身而起，把头朝后仰起，发出无声的呐喊。
　　姿态极美，又极具张力。
　　从头发到侧脸、到凸起的喉结曲线，再到坚韧的腰肢和跪着的腿，整个人形成了一张被拉开的弓，镜头张力拉满。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咬字清晰又饱含情绪的一句台词，因着强烈的肢体语言和画面，而成为了年轻人对不公发出的拷问，对命运的怒吼。
　　燕斐然利用自己对声音随心所欲的控制，让这句在文字描述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又是在整个场景中唯一的台词活了过来。
　　他使用介乎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声音，将被打击后的绝望和对未来迷惘的情绪包裹其中。有技巧的发音和咬字，让这句几近喃喃自语的台词清晰可闻。
　　表演结束。
　　燕斐然却仍然未从情绪中抽离。
　　就像他在舞台上的表演一样，不仅仅是用嗓子在唱，他还把自己的情绪沉浸在身心中去演。
　　才会让每一次的现场，都成为不能被割舍的绝版现场。
　　越进入，便越难抽离。
　　安朋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又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燕斐然把瓶子拿在手中，却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嘴角缓慢地扯开一个笑容，道：“抱歉，我……”
　　见他已逐渐清醒，安朋轻轻鼓掌，笑容中除了导演的职业审视，更是多了几分慈爱。
　　那是在年轻人身上发现潜质时，想要呵护的爱护之意。
　　“你做得很好，超出我想象。”安朋感慨道：“我没想过，一场临时的考验，你能完成得这样好。”
　　被一名享誉国际的大导演这样称赞，燕斐然难得的有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毕竟好几年没有正经演戏了。”
　　客串的角色戏份少台词少，大多都只需要他去露个脸就算完成任务，很难看出演技。
　　这一场，好的本子加上量身定做的角色，成功激发了燕斐然久违的好胜心。交出了一份令人叫绝的答卷。
　　安朋很满意，非常非常满意。
　　燕斐然离开后，他就迫不及待给助理打电话，让他赶紧通知崔小茹商议片酬，签合同走流程。
　　北方的金秋格外漂亮。
　　燕斐然给崔小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试镜的结果，便开着车往录音棚里走。
　　除了行程需要，他很少把大事小事都交给助理。
　　尤其是音乐，所有的衔接都是由他亲自跟进。棚里知道他今天在试镜，发来消息说最后一首歌已经完成编曲，他如果来得及就可以来听听，方便修改调整。
　　燕斐然打着方向盘拐出巷子，看着前面缓慢行驶的汽车尾灯，无奈地踩下刹车。
　　手机响了起来，连接在蓝牙上的屏幕上出现「方旭」两个字。燕斐然微微皱了皱眉，点了接听按钮。
　　他不是逃避的人，方旭也不是他想逃避就逃避的人。
　　“斐然，”方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深情，道：“我刚回国，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
　　燕斐然握着方向盘，冷静又淡漠。
　　“还真是无情呢。”方旭低低地笑了起来，说：“就算是朋友，也有权利邀请你吃顿饭吧？”
　　“不好意思，我很忙。”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燕斐然的语气中，却毫无歉疚之意。
　　被他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方旭也没有生气，只是说：“斐然，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告诉我呢？你知道，我有多着急？”
　　好一番真情实感。
　　别说他在国外了，如果真有心，会连个问候的消息也没有？果然是，非常着急。
　　“呵，让方总着急了，是我不对。”
　　“斐然，不说笑了，我这次找你是真有事。”方旭收了笑意，换了一种正经的语调，道：“上次你在节目里提到的代言人的事情，我知道只是个玩笑。但你都提了，我就要替你完成心愿。”
　　“方总，我想你误会了，那并不是我的劳什子心愿。”
　　“斐然，别闹。”方旭又换了一种宠溺的口吻，听得燕斐然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这个男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他拒绝还不够直截了当？
　　燕斐然看着前方的车流，道：“这是公事，请方总联系我经纪人崔小茹。”
　　商务上的事情，他一概是不理会的。他出道后一共就只有两个经纪人，一个是盛锦一个是崔小茹，都是他信任的人。
　　“我当然知道。”方旭道：“斐然，你知道的，我不只想跟你做朋友。这次回国我也是为这件大事，敲定了全球代言人才敢回来见你。”
　　“难道，这都不值得一顿饭吗？”说这话的时候，方旭的确有些委屈。
　　代表着乐器顶尖工艺的埃珂弥集团，在这之前从来就没有请过明星做代言人，他们也并不需要代言人。只要是学音乐的人，无论是否拥有，都听过、并渴望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埃珂弥乐器。
　　埃珂弥全球代言人身份，多么的弥足珍贵。
　　燕斐然向来都能敏感的察觉到对方情绪，这次也不例外。他沉默了片刻后道：“方总，如果这件事你只是想用来讨好我，于公于私，都请你慎重考虑。”
　　一个顶级的乐器集团，如果继承人是个只懂得公器私用的纨绔，前途实在堪忧。
　　“斐然，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留情面。”方旭苦笑了一下，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
　　他虽然是继承人，但事关品牌形象，又怎么会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


第38章 流浪汉 
　　燕斐然这个性格, 让方旭真是欲罢不能。
　　作为埃珂弥太子爷，会如此直言不讳对待他的，也就燕斐然一人罢了。其他人, 哪怕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就算不明说, 也会想方设法地替他圆了脸面。
　　可燕斐然，方旭自问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仍然未能靠近半分。
　　他通常追人的手段，送花送车送东西，打动不了燕斐然半点。这些东西，燕斐然自己就拥有, 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于是他便换作利诱。
　　出资做工作室、给代言人, 燕斐然仍然不为所动。
　　就连斯宾塞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来了一趟华国, 一无所获地匆匆离开，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告诉他。
　　他再联系, 她只是有礼节的完美应对了，对其他事却只字不提。多问几句，斯宾塞的语气就变了, 语含威胁。
　　方旭当然不会想和斯宾塞所在的家族有什么龉龌, 看来，这颗棋子是废了。
　　俗话说威逼利诱，那么威逼？
　　方旭一想到五年前发生过的事, 吓得一个激灵, 赶紧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那会儿燕斐然还不像今天一样如日中天, 脾气却如出一辙的暴烈。如果真把他给逼急了, 方旭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软硬不吃的性格, 配上那一张绝美又冷漠的脸，越发勾得方旭心痒难耐。
　　实在没有把握。
　　说不得，就别怪他卑鄙了。
　　方旭挂了电话，视线集中在手边的一沓资料上。那里，正是他离开之后，燕斐然的行迹动向。
　　盛锦陪燕斐然回老家一事，令他十分在意。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缓缓浮现成形。
　　既然急不来，他总要在他们两人之间制造出裂隙，方能乘虚而入。是他低估了盛锦对燕斐然的影响力，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盛锦拿什么跟他争？
　　不过一个家族旁支，手里的集团资源不过是一些边角余料，还被迫远走到华国来创业。只要自己认真起来，盛锦根本不是对手。
　　方旭却没发现，随着他付出的越多，他对燕斐然的态度，早已不只是感兴趣想追到手玩玩而已。
　　人的一生总有许多际遇，燕斐然的出现，对方旭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窗外，华灯初上。
　　城市的夜色总是以灯火为主角，穿梭在其间的人身影模糊，只是这片天地间活动着的点缀。
　　确定了编曲，燕斐然站在录音棚的落地玻璃窗往下望去，心头生出一些感慨。他随口哼出一段旋律，用手指在窗台敲击着节奏。
　　录音棚的老板，也是燕斐然合作已久的音乐制作人庄毅走上前来，凝神听了一会儿，说：“不错的旋律，想不想做出来？”
　　业内人都知道，燕斐然从来不缺音乐灵感，更不缺DEMO，他的手机里就不知道被他存了多少个。
　　写歌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旋律即兴更是简单得犹如吃饭喝水。至于后续他要不要做出来，让更多的人听到，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分享的欲望。
　　燕斐然回过头，摆摆手说：“随便哼了几句而已。”
　　庄毅面带遗憾，道：“你这是暴殄天物。”
　　燕斐然笑了起来，说：“你倒是和叶远不谋而合，他也常说这句话。”
　　庄毅「啧」了一声，“你就仗着自己有天赋，使劲作吧！你自己不唱，拿给你们公司别的歌手也很好啊？”
　　燕斐然却笑着摇头：“他们唱不了。”
　　从出道到现在，他陪着燕斐然一路走来。看着燕斐然从一名歌手成长为如今的顶流大明星，他自己也摇身一变成为金牌音乐制作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了解燕斐然，比盛锦更甚。
　　毕竟，言由心生，对创作者来说，最代表他本真的是他的作品。
　　在燕斐然这里，就是他的音乐了。
　　庄毅懂得他在音乐上的坚持与表达，在长达八年的合作里，两人培养出了超强的默契。已经到达了只要燕斐然给他一首DEMO，他就能知道编曲方向的地步。
　　旁人只看到大明星燕斐然，粉丝知晓燕斐然的喜好，而庄毅更了解的，是燕斐然的敏感细腻程度。
　　万物皆可作歌。
　　万事皆有旋律。
　　这就是燕斐然独有的音乐之路，先有感悟后有音乐。而这感悟，又因他的敏感，随时存在着。
　　他能将这份敏感和音乐结合起来，随心所欲地应用，于是就成了他独特的天赋。
　　可这份天赋，却是一柄双刃剑。
　　成就了燕斐然，也让他内心煎熬。只因他看得的、所感受到的，比常人更多更丰富。很多事情对他内心的影响，一旦留下印迹便很难消除。
　　这也是为什么燕斐然无法原谅盛锦的原因，他迈不过心头那个坎。
　　“早点回去，明天还得来录歌。”庄毅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对燕斐然说：“给我好好睡一觉，啊？”
　　今天燕斐然的状态原本不错，联系他要来录音棚里听编曲时，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心情飞扬。不过，当他抵达之后，情绪却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作为音乐搭档，庄毅无法干涉燕斐然的私人感情，但看着他的状态，仍然忍不住担心。
　　燕斐然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低低「嗯」了一声，离开录音棚。
　　连庄毅都看出他情绪不对，他自己又怎么不知道？方旭的电话，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压在他心头的，仍然是他和盛锦的感情。
　　就是盛锦所不明白的，他明明只要放下过往，就能和一直在守候的盛锦重新开始。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盛锦为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他释然而苦恼，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内心的情绪主观又玄妙，连他自己也无法左右。
　　他只知道，感觉不对就无法勉强。快乐只是一时的，身体的欢愉更是短暂的，他没办法做到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毫无芥蒂的热恋中。
　　刚到家，他又收到了盛锦发来的晚安。只看了一眼，他就把手机扔到一旁。
　　事情既然无法解决，他只能让自己放空、逃避。
　　新专辑的录制很重要，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爱情。他的音乐，是他的心血。
　　专辑的录制，出乎意料的顺利。
　　连着好几天燕斐然都没有离开录音棚。饿了就让庄毅点外卖，周琴琴来过几回都被他赶走。脏了就随便冲一下，累了就在外间拉开沙发床暂时对付一下，不分昼夜。
　　幸好庄毅早已熟悉了他这种状态，全力配合着。
　　沉浸在音乐中，让燕斐然进入了一个精神的乌托邦，让他远离现实喧嚣、情绪困扰。
　　待整张专辑录完，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
　　看着镜子里的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自己，燕斐然不禁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心头升起一个坏心思。
　　“咦，我手机呢？”
　　他把整个沙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棚里一个工作人员探了个头进来，说：“燕哥，你忘了吗？你把手机放在毅哥那里了。”
　　燕斐然「哦」了一声，想起在刚开始录音的时候，因为不想被打扰，就把手机给关了放在庄毅那里。
　　庄毅从外面进来，把手机扔给他，说：“喏，给你，充好电了。”
　　燕斐然把手机给开了，不管那一连串的各种消息提示音，对着镜子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一张看起来最邋遢的发了个动态。
　　配文就三个字：流浪汉。
　　这个动态一发，底下的评论瞬间就炸开了锅。
　　【好帅！不刮胡子不理发的男人也能这么帅的，燕哥你独一份】
　　【我不管我不管，打滚撒泼求多来几张】
　　【这样的流浪汉，请给我来一打！】
　　【你们这群颜狗，难道没发现这个镜子后面的背景，是在录音棚？然哥背后左下角这个茶几、还有上面放的那个烟灰缸，都是录音棚的东西】
　　【！！姐妹你好强！显微镜女孩实锤了】
　　【谢赞，我是男粉】
　　【OMG我们然然在录音棚！求新歌求新专，然然看看麻麻吧！】
　　【此处@燕斐然工作室 @灿影娱乐，燕斐然新专gkd（1）！宣传，宣传跟上，好好干活！】
　　接下来，一溜烟的评论都在艾特，短短一分钟就有了成百上千的转发。
　　燕斐然本来乐滋滋地正捧着手机看回复，看到这里就知道不妙。
　　他光速关了手机拎起外套，把自己的东西呼啦啦塞到裤兜里，扯着嗓子喊：“庄毅我走了！崔姐要是问我，你就说不知道！”
　　留下录音棚里好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庄毅这才拿着手机从里间出来，看见他们这幅模样，问：“燕斐然呢？我刚才还听到他的声音。”
　　所有人都把手指向门外。
　　庄毅无奈，对着听筒说：“崔姐，他刚刚走了。”
　　崔小茹在电话那头磨了磨后槽牙，咬着牙齿说：“我知道了。”
　　这是又得意忘形了，时不时就会整这么一出心血来潮。
　　说了多少次做明星要维护形象，脸和身材都是自己的品牌、是生产力。公开行程没有上妆必须戴口罩，发生活照也要先给她看过。
　　燕斐然倒好，直接素颜出境不说，还专挑了邋里邋遢的来发。
　　要是就这倒也算了，横竖他颜值能打，生图素颜也挡不住帅气，还另外有一种沧桑的气质。
　　但被粉丝猜出来他在录歌这件事就严重了。
　　新专辑宣发有一套系统的步骤和节奏，而且从燕斐然录完歌到制作完成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远远没到预热阶段。
　　他倒好，一张照片就让粉丝猜到了真相，打乱了所有的宣传计划。
　　作者有话说：
　　（1）gkd=搞快点，网络用语


第39章 太不巧 
　　崔小茹不得已, 紧急召开团队会议商量预案。如果说有什么比物料偷跑更让人深恶痛绝的，那一定来自正主自己的爆料。
　　燕斐然粉丝知道后，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各大营销号、自媒体闻风而动。
　　谁让燕斐然是顶流, 而他自从《全民偶像》总决赛之夜后, 就在大众面前失去踪迹呢？燕斐然的路人盘很大，他新专辑的消息从来都是爆点。
　　试问, 流量密码谁不爱？
　　崔小茹焦头烂额，燕斐然却把手机一关，还从庄毅那里溜走，丢给她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看见她面色不善地挂掉电话, 夏路小心翼翼道：“崔姐, 找不到燕哥，他奶奶来了这事儿他还不知道。”
　　崔小茹冷哼一声, 道：“是我们不想告诉他？横竖是他自找的，等他回家就知道了。”
　　夏路缩了一下脖子, 又问：“按预案，燕哥还得拍一套新专辑的宣传图。”但现在燕斐然直接关机。
　　这原本是月底的行程，但因为提前泄露了消息而被提前到现在。眼下的情势, 先把整套拍好, 再放出去一两张进行预热，把粉丝先稳住。
　　眼下，专辑名字没敲定、MV没拍、上线平台没确定、主打曲没定、发售方式未知……除了歌录完了, 这一大堆工作都还没开始。
　　而这一切, 都需要根据专辑制作情况再来具体调整时间, 好多都必须要燕斐然自己来定。
　　崔小茹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你去他家门口堵人。”
　　夏路顿时成了苦瓜脸, 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啊？”燕斐然最讨厌公私不分，跑到他家里去堵人，肯定会挨上一顿骂。
　　崔小茹拿眼看着他，夏路只好认命地摸摸鼻子，“行吧，我这就去。”说起来也不是他理亏嘛，谁让燕哥关手机呢？他这是为了公司。
　　默默做着心理建设，夏路出发了。
　　不到一小时，#燕斐然新专辑#网络上已传得有鼻子有眼。崔小茹怎么会放任其他人蹭燕斐然的流量？
　　这么高的热度，不用白不用，就当是给专辑预热了。
　　工作室发了声明，晒出一张在庄毅那里要来的一小段后台音轨图，表示燕斐然专辑正在制作中，请大家耐心等待。
　　没办法，实在是没有宣传图，用没发过的老图肯定会被细心的粉丝们发现，只好用音轨图顶上。
　　又通过后援会安抚粉丝，表示新专辑刚刚才录完，很多工作正在进行，需要大家配合等待。
　　但就算是这样，仍然有不理智的粉丝开怼，骂工作室敷衍不作为，妄想用一张音轨图打发粉丝如此等等。
　　夏路在半道上刷到这些消息，无奈叹气。
　　我们也想按计划来，可你们燕哥不配合啊？没事没事，哪个顶流的工作室不挨骂，你说是吧？
　　夏路在心里唱着大戏，看着缓慢蠕动的车流更加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哪哪都不顺。就敢问一句：京城到底几点不堵？高峰期堵、上下午堵，晚上也堵。
　　燕斐然却是已经回到小区停好车，吹着口哨转着车钥匙进了电梯。
　　他本意并不是要透露专辑录制的事情，但关机之后，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无端端心情飞扬。
　　开了门，他一愣。
　　这不是他隔了好几天没回来的家。
　　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就连他随手扔到沙发上的游戏手柄、茶几上的杯子、数据线等杂物，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团队的人都清楚他的好恶，就算有备用钥匙，也不会在明知他在录音棚的情况下，进他家里收拾。
　　所以是……
　　“盛锦？”燕斐然疑惑地叫了一声。
　　自从他们分手之后，从最开始决然的失望之后，他再也没有允许盛锦踏入过家门半步。盛锦守候过、恳求过，他都从未动摇，盛锦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一回，他想明白了？
　　燕斐然心里，半是疑惑、半是期待。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出现的人却不是盛锦。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却高挑的身形，不是奶奶是谁？
　　“奶奶？！”
　　燕斐然快走几步，冲到奶奶跟前一把扶住老人家，连珠炮发问：“奶奶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是来几天啦？”
　　奶奶慈爱又怜悯地地看着他，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说：“我还没老，不需要你扶。你看看你都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要不是我来这一回，你都还瞒着我。”
　　燕斐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嗨，我没啥事儿。这不刚从录音棚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暗自吐了下舌头。
　　奶奶这来得可太不巧了。
　　家里没有怎么收拾不说，关键是他连着好几天没着家，头发胡子一把抓的，瞧起来委实有些颓废。衣服也没换，他自己闻着都有一股味道。
　　急着回家，他也是想要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有心情来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跟粉丝开玩笑是一回事，他可不愿意让奶奶瞧见这幅模样。
　　奶奶就着燕斐然的手缓缓坐下，拉着他的胳膊说：“然然，你是奶奶打小带大的孩子，有事没事，我还看不出来吗？”
　　“你瞧瞧你，要不是心头不舒坦，至于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奶奶看着孙子萎靡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你最爱干净了。被你爹撵着揍的时候，你都还顾着身上的衣服不能弄脏。”
　　“不是，”燕斐然哪里舍得奶奶担心，急急分辨道：“我真刚从录音棚里出来，不信你可以问崔姐！问……”
　　说到这里，他忽然灵机一动：盛锦一向最能讨奶奶欢心，就先把他搬出来用一下。
　　“奶奶你问盛锦啊，他最清楚了。”
　　一边说，燕斐然一边摇着奶奶的胳膊撒着娇。奶奶最吃他这一套，只要能把奶奶哄高兴，他无论到了什么年纪，也不介意再彩衣娱亲一下。
　　没想到，他一提起盛锦，奶奶的脸色越发不好。叹了口气，她一脸郑重地看着燕斐然，说：“然然，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俩是不是掰了？”
　　——
　　这话问得燕斐然猝不及防，身体一僵，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奶奶看在眼里，便知道事情不假，语重心长道：“然然啊，你这打小就是暴脾气，一点就着。”
　　“那会刚刚满十八岁，你愣是要到京城来，我也是担心的。”
　　说起当年的事情，奶奶唏嘘道：“但我知道，你跟你爷爷一样，是个心气高的。要让你在我们那个小地方窝上一辈子，怕是不甘心。”
　　“所以啊，我担心归担心，也没拦着。为着这事儿，你爹一直埋怨我。”
　　燕斐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走之后，跟奶奶的关系最亲厚。和他父亲原就一年到头见不得几面，每次一见又都是鸡飞狗跳，亲子关系实在紧张。
　　他爸最担心的就是燕斐然会走爷爷的老路，对他学唱戏、到京城都一直很反对。但燕斐然听不进去他的意见，也就奶奶说的话才能有用。
　　可奶奶没拦着，他爸知道后还跟自己母亲生过一场气。
　　“奶奶，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事儿，咱不提了啊？”燕斐然怕奶奶不开心，道：“我爸他就是老古板，不懂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您看，我过得好不是？现在他也不提了。”
　　“你过得好？”奶奶提高了声音道：“你刚出来那两三年，我这是吃不香睡不着。直到锦儿陪你回来，我看见他才安心了。”
　　在奶奶这里，同性恋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在戏班子里长大，在戏园子里见惯了类似情况。在那个时代，京剧也有了女演员，却也是「男女不同台」。
　　有女演员的剧团里全都是女性，称为「坤班」，剧种的男性角色，也是由女演员来扮演。反之，由男性出演的女性角色，则是乾旦。
　　既然是同性同台，演员们所饰演的自然就都是假凤虚凰。
　　可是在戏台上，要用心去揣摩角色，演出那一出出爱恨纠缠、恩怨难解的大戏，难免就会模糊了性别。
　　特别是一个戏班子里，搭档都是固定的。在戏台子上日日上演着对手戏，下了场又日夜相对，想要不动情，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在这个相对狭窄的世界里，因戏生情，同性恋人的比例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又因时代动乱，互相护持的事情更多。
　　不是奶奶思想观念开放，实在是她司空见惯不以为奇。
　　他们老燕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又如何？只要孙子能把日子过得快活，他爱跟什么人在一起，奶奶都支持。
　　“他脾气好，又真心爱着你，事事以你为先。我给你爷爷上香时就说啊，我们孙儿有人疼了，你就放心吧。”
　　燕斐然越听这话头越不对，按下心头疑惑，继续听奶奶说下去。
　　“结果呢？”奶奶道：“我这才安心了几年，你就又闹上了。要不是锦儿私底下让人来找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说说你这事儿，唉。”
　　奶奶的最后一句话，如针扎一样刺在燕斐然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问：“奶奶，你说什么他让人来找你，我怎么听不懂？”
　　“然然，你就别想继续糊弄我了。”
　　奶奶叹了一口气，道：“上一回你俩回来，还一起瞒着我。后来他又让人来送了一次东西，让人问我如果你生气了该怎么哄？”
　　“我一听这话不对，追问下去才知道，原来你俩都分了好几年！”


第40章 签名照 
　　燕斐然一听, 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了个兜底透心凉。
　　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也确实是盛锦的一贯作风, 不算很意外。
　　燕斐然的唇边浮起一抹惨白的笑意, 搁在奶奶胳膊上的双手却是出奇的稳定, 他声线平静，说：“奶奶, 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就是前几天我跟他吵了一架，才去录音棚里住的。”
　　“不过，我俩真的没有分手, 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闻言, 奶奶半信半疑，“要是没分手, 他会专门让人来找我？”
　　盛锦是个让她放心的孩子。
　　如果不是真有什么事逼急了，不会这么做。
　　“奶奶, 他让谁去找的你？”
　　奶奶回忆了片刻，说：“一个年轻人，姓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说话很客气。”
　　那没错了。
　　姓詹的助理, 正是盛锦身边的助理之一，主要负责对接集团各大版块的财务和项目动态跟进。
　　燕斐然见过他，是个能干又会来事儿的人。
　　他站起来, 说：“盛锦最近有些忙, 估计是没交代清楚。奶奶您等我一下, 我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 就开车带您去公司, 找他吃个午饭。”
　　“见到人，您就不担心了。”
　　见他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奶奶心底那最后一点疑虑也都打消了，一脸嫌弃地看着大孙子说：“你这一身，是该好好收拾一下。”
　　燕斐然进了卧室，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淋浴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借着哗啦啦水声的掩饰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夏路。
　　夏路正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地方把车扔下，坐地铁过去还快一些。否则，崔小茹的夺命三连call就要来了。
　　接到燕斐然的电话，夏路大喜，连珠炮道：“然哥，然哥！你在哪？崔姐说赶紧回来开会，把新专辑的发行计划定下来。不开会也行，要拍封面和宣传图，明天你来公司定一下？或者，先把摄影师确定了？”
　　他语速太快，直到他说完燕斐然才找到了缝隙，说：“我待会就回公司。”
　　“啊！那太好了！”
　　夏路条件反射地想要手舞足蹈，碍于自己在开车，只好压住这股兴奋之情，“那我来接你？都快到了，就是太堵车。”
　　老板这次怎么忽然变得好说话起来，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不用，我自己过去。”燕斐然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我先问你，我奶奶怎么会在家里，她什么时候来的？”
　　“老人家是大前天到的，给你打电话关机，就给我打。”夏路说：“崔姐让我把钥匙送过去开了门。本来打算请老人家吃饭的，她愣是不要，我就买了些拖鞋毛巾米面送上去。”
　　燕斐然是个把公私分得很开的人。
　　如果不是奶奶来了，他又恰好不在家，崔小茹也不会让夏路拿了备用钥匙去开门。
　　听他问得这么细，夏路心里忽然有点忐忑，“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燕斐然道：“我挂了。”
　　“哎等等！”夏路连忙追了一句：“那我跟崔姐都在公司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燕斐然「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他洗了一把脸，望向镜中的自己。
　　如果说拍流浪汉那张照片时，他虽然胡子拉碴没有收拾，却多了磊落不羁的沧桑感。现在的他，脸色苍白而缺乏生气，五官轮廓再好看也掩饰不了精神的疲惫。
　　他伸出手，拨通了盛锦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盛锦惊喜的声音：“然然？”
　　燕斐然淡淡应了一声，问：“你在公司？”
　　“在，在开会。”
　　“奶奶来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盛锦从来不会拒绝燕斐然的请求，又问：“奶奶怎么来了？这次来住多久，要不要找人陪她好好在京里玩一圈？”
　　“她怎么会来你难道不清楚？”燕斐然没有等盛锦回答，说：“派谁陪她去玩，那个姓詹的助理？”
　　“然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盛锦你够可以的。”说完，燕斐然心头发冷，直接挂了电话。
　　盛锦站在落地窗边，缓缓收了手机，眉间有些困惑。他给秘书发了消息让她定好餐厅，才回到会议桌前，示意众人会议继续。
　　这件事，有哪里不对。
　　但多想无疑，得先见到人再说，他现在也分身乏术没办法去处理。
　　他强迫自己把心思集中到眼前的会议上。
　　一个多小时后，燕斐然带着奶奶出现在公司。他刮了胡子，头发没时间理就简单梳了一下，穿着很随意的牛仔裤黑T恤。
　　出了电梯，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姜红叶远远看见他，兴奋地朝着他挥手。总决赛之夜后她正式出道，趁着人气不停地跑通告，还没再见到燕斐然。
　　看见她活力四射的模样，燕斐然笑着挥挥手，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夏路已经回到公司，知道他来了忙迎上来，一脸笑容灿烂地跟奶奶问好。奶奶对他很熟悉，也不拘束，一起走进燕斐然的房间里。
　　“老板，我这就把拍摄计划拿给你看看，你挑一个？”
　　燕斐然摆摆手，说：“不急，等下我陪奶奶先吃个午饭。”
　　夏路顿时一张脸成了苦瓜，奶奶看在眼里，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问：“小路啊，我们家然然前几天在录什么音？”
　　“奶奶，然哥在录新专辑呢。您不知道，有好多人都盼着等着想听呢。”
　　奶奶点点头，又问：“现在录完了，是不是很忙？”自家孙子没有撒谎骗她，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是啊是啊！”夏路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心道：本来不至于忽然这么忙的，都是你孙子作出来的。
　　但这话，他也只敢暗地腹诽，哪敢说出来。
　　“行了。”燕斐然皱了皱眉头，对夏路说：“跟奶奶说这些做什么，我哪天不忙？”
　　夏路察言观色，忙道：“那是。奶奶您不知道，喜欢然哥的人可多了，挨个排队的话那地球都得绕上九十九圈。”
　　“他唱歌好听啊，又会自己作曲写词，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男女老幼看见他，都走不动道。”
　　“还长得帅！奶奶年轻时一定很漂亮，这基因太强大了。”
　　夏路这一顿不带重复的夸，把奶奶直夸得眉开眼笑。要讨老人家欢心，最快的办法莫过于夸她孙子，屡试不爽。
　　他做了多年助理，娱乐圈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都能应付过来，想讨一个关心孙子的老人家欢心，那还不不容易吗？
　　见得奶奶乐得脸上皱纹都舒展了，燕斐然心道：算这小子会说话，年终加个大红包。
　　正说着，夏路从一旁的键盘上拿过一摞燕斐然的照片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催促道：“老板，快签名，奶奶好带回去。”
　　老板经常把签名照拿给家里，夏路对此熟悉的很。
　　“嗳，你不说我都忘了。”奶奶笑着对燕斐然说：“你爹上次出门，把家里签好的照片全都带走了，一张都没剩回来。快签，快签！”
　　燕斐然颇为无奈。
　　他爸嘴上一直骂着不孝子，却总是随身放着他的签名照，逢人就给。
　　盛锦推门进来，瞧见这番热闹，便拔掉一支油性笔盖子递过去给燕斐然，动作熟稔自然。
　　燕斐然心头膈应，碍着奶奶在这里，接过来咔咔一顿签名，行云流水般签了好几十张。
　　盛锦挨着奶奶坐下，笑道：“奶奶，我定好了餐厅，中午一起吃饭。您这回来，多留一段时间可好？然然最惦记您老人家了。”
　　“我瞅着，你们都忙。”
　　奶奶看着闷头签名的大孙子，说：“我听小路说，在录什么专辑忙着呢。我可不想在这碍事，还是回去自在。”
　　她瞧见盛锦和燕斐然的互动很自然，心想应该是自己误会了。不过跑一趟也不碍事，瞧着两人和和美美的，她才安心。
　　夏路暗暗心道：大老板和老板的奶奶关系也太好了吧！不是那种客气，就是很亲昵的感觉。不知道的人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是大老板的亲奶奶。
　　燕斐然一口气签完这叠照片，放进夏路递过来的信封里，递给奶奶说：“走，我们去吃饭。”
　　一转头，见夏路眼巴巴地望着他，「啧」了一声道：“行了，我吃完就回来开会。”
　　一顿饭，表面上是宾主尽欢。
　　燕斐然为了让奶奶打消疑惑，对盛锦的态度柔和不少。盛锦虽然是心里打鼓，但燕斐然主动示好又怎么会错过，明里暗里占了不少便宜。
　　最开心的当然是奶奶了，看着两人和谐，她当然也不会再提之前不愉快的话题。
　　吃完饭，奶奶便执意要走。
　　她看见夏路着急的样子了，明白只要她留在这里，孙子就会先考虑她的感受。
　　燕斐然无奈，便说：“奶奶，您要走也不急在一时。回家收拾一下，我开车送您。”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夏路的来电。
　　“我送奶奶回去吧。”盛锦道。
　　燕斐然踌躇片刻，道：“行，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再好好把新账旧账都算过一遍。
　　盛锦这个人纵有千般不是，由他送奶奶回去，燕斐然还是放心的。
　　“等我回来。”盛锦冲他点点头。
　　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奶奶心头美滋滋的，摸了摸燕斐然的头发，说：“然然，你都好好的啊。多大的人了，别闹小脾气。”
　　“春节要是有空，就回来，啊？”
　　燕斐然应了，看着两人离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第41章 相信我 
　　回到公司, 燕斐然跟团队开了一下午会，确定了发专辑的计划日程。新专辑名字他挑了一个《流火》，又自己想了一个《行于途》, 暂定下来。
　　关于专辑的封面和内页、宣传图拍摄, 共同确定了一直以来合作的摄影团队, 敲定了种种细节。
　　再抬头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燕斐然看了一眼手机。半个小时前, 盛锦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崔小茹头也不抬，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说：“去吧。”
　　夏路跟着他出来, 问：“然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上楼。”
　　看着电梯往上走的数字，夏路心头狐疑：老板这是去找大老板了？不管了不管了, 大人物的事情，他不懂。
　　灿影如今已不单单只是一家娱乐公司，不再昼夜不分, 有了相对固定的上班时间。但在娱乐圈这个高压环境下, 此刻仍有很多人的工位上灯火通明，正在电脑前奋战。
　　燕斐然经过外面的办公区，走到盛锦的办公室外, 没有敲门, “砰！”地一声推开。
　　听见声音, 盛锦从电脑后抬起头来, 摘下金丝眼镜站起身子, 问：“然然，你吃过晚饭了吗？”
　　为了送奶奶回去小镇，来回一趟七八个小时，他正在处理下午积压的工作。
　　燕斐然冷冷一笑，道：“盛锦，你别在我面前装聋作哑！”
　　盛锦快步朝着他走去，分辨道：“在路上我问过奶奶了，我根本没有派人去过。”
　　他见着燕斐然的情绪有些奇怪，便留了个心眼。而且这事儿，多半跟忽然出现在京里的奶奶有关。
　　奶奶从不会干涉燕斐然的事情，这是头一回连电话都不打就突然出现，背后必定有古怪。
　　果然旁敲侧击之下，盛锦在奶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拿话安抚住了奶奶后，他就知道回来会面临燕斐然的暴怒。
　　“你还有脸问奶奶？”燕斐然半点不信，扬声道：“那个詹助理，不是你下属？你就别在这里跟我叫屈，自己做下的事，心头有数！”
　　“我真没有。”盛锦解释：“我明明知道你怕奶奶担心，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是更让你生气吗？”
　　燕斐然冷哼一声，道：“盛总身上长了八百个心眼，我怎么知道你图什么？”
　　“行，你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把詹助理找来，我们当场对质。”
　　盛锦脸色发苦，道：“我在回来路上就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已经让人去找了，至今还没有消息。”
　　“呵。”
　　怒火如冷焰一般，在燕斐然眼底熊熊燃烧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犹如藏了淬过火的刀子。他一字一句道：“盛锦，我一直在给你机会。”
　　“我知道。”盛锦朝着他伸出双臂，“然然，你相信我。”
　　燕斐然拍掉他的手，笑意伤痛。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你明明是听见安苏洞里有我这号人才来寻，却伪装成一场邂逅。”
　　“我想帮你，没日没夜的练习、出道、跑通告。”那是两人最艰难的时光，却也是并肩走过的甜蜜岁月。
　　“而你呢？”燕斐然颤声质问：“在你眼里，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
　　“上一次，周末陪我回去看望奶奶，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放下工作。结果……”燕斐然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不过是图个乐子！”
　　“然然，我不是！你这么优秀，我怕配不上你。”盛锦伸手去拉他，语气恳切：“我想要变得足够强，才能和你一起站在巅峰。”
　　燕斐然再次拍开他的手，眼尾微微发红，精致的容颜和略长的黑发，令他看起来如同精致的瓷娃娃一般易碎。
　　“是吗？”
　　他的眼角隐约泛起泪意，“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五年前，我又怎么会跳车？！”
　　“然然！”
　　盛锦一把将人拽到自己怀里，心疼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拍着燕斐然的后背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不想了，啊？”
　　“伤害你的人，我都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想到害过燕斐然的人，盛锦神情阴鸷。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燕斐然从他怀里挣脱，恨声道：“付出了代价，伤害就不存在了吗？”别的不提，单说因为跳车而受到的腰伤，他这辈子都不能拍打戏。
　　“盛锦，我没办法原谅你。”说完，他摔门离开。
　　盛锦保持着原样站着，怀里尚有余温，如今却只得空气。
　　往事会随着时间推移，却终于淬炼成了最伤人的利刃。一旦从岁月的烟尘里浮现，就扎得他体无完肤，一寸寸凌迟着他的心。
　　燕斐然快步经过办公区，坐了电梯直抵停车场，把自己摔到驾驶位上，闭着双目一动不动。
　　盛锦的办公室隔音，却挡不住燕斐然的怒意。
　　外面办公区的人听不见具体内容，却能知道是在争执。又见燕斐然冷着脸大步流星离开，一干人等噤若寒蝉。
　　燕斐然和盛锦不和的传言，再次悄然流传开来。
　　詹助理看着手机上不停跳动着的公司小群消息，脸色很不好。他截了几张图发给方旭，问：你的目的达到了，答应我的事情呢？
　　方旭很快回复：你放心，明天就有人跟你联系。我都安排好了，你爸能接受全世界最好的治疗，出国和治疗费用跟当初说的一样，我全包了。
　　詹助理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机“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提起笔电狠狠地往地上掼去。
　　看着屏幕摔得四分五裂，心头的恶气也没减少半分。
　　背叛老板的滋味，比想象中更加难受。
　　就连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
　　为了父亲的病，他也只好豁出去。相应的，这辈子他都没办法回国发展，葬送了大好前途。
　　身为助理，他太清楚盛锦的手段。
　　盛锦，绝不是外界评说的温润君子。他有底线，不屑于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私手段。但惹到了他的逆鳞，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而燕斐然，就是盛锦的逆鳞。
　　假装被盛锦所派去燕斐然奶奶这件事，本身并不高明。盛锦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前因后果。
　　但方旭所要的，并不是让詹助理长期冒充下去，只是挑拨离间燕斐然和盛锦的关系。
　　方旭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如果他俩没有间隙，他的挑拨又怎么会起作用呢？
　　燕斐然在家里关了几天，让周琴琴给他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上面除了工作团队，他没有存其他任何人的号码，包括盛锦。
　　两人好不容易和缓下来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
　　拍完专辑封面，燕斐然又搬去录音棚里住了几天，亲自盯着每一首歌的后期制作。听完成品后，又把积压的通告给处理完，就飞到钟表之国的雪山底下，进组拍戏。
　　崔小茹不放心他，让夏路和周琴琴两人都跟了来。
　　从还未完全入冬的华国，陡然来到平均气温为零下的雪山，周琴琴给燕斐然准备了好几件厚实的羽绒服，把他给裹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颀长，哪怕是裹成了球，一眼望去也比当地人的体型小上一两圈。
　　帽子周围一圈白色的长长绒毛被风一吹，越发将他一张脸淹没其中，只露出一双冷冽醉人的黑色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投出一片美丽的阴影。
　　“噢！天哪！”
　　一名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金发男子朝着他走过来，夸张地向天空伸展着双臂，用英语感慨道：“太漂亮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他五官立体英挺，笑容灿烂而明朗。在这有些阴郁的天气里，是如同阳光一般热情的存在。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能驱散阴霾。
　　燕斐然见过他，在电影屏幕里，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男演员。为了金珙桐奖，安朋这次在另一名男主角的人选上，没有挑选一张白纸的新人。
　　“你一定是安导常常提起的燕斐然吧！”他走上前，给了燕斐然一个极其热情的拥抱，说：“太神奇了！一位美丽又神秘的东方男人。”
　　“他们描述得都太含蓄了，”拥抱之后，他摊了摊手说：“燕，你比照片和视频里更美！”
　　面对如此直白又大胆的热情，燕斐然颇有些不适应。
　　他虽然从小就被人夸赞好相貌，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所长大。出道后，更是坐拥几千万粉丝，每天都会收到各种表白。
　　但是，这样毫不掩饰的称赞，却是头一回。
　　和金发男子的热情相比，燕斐然只是点了点头，显得格外的冷漠。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介意，拉着燕斐然往里面边走边说：“燕，自我介绍一下，安德烈·劳顿，你可以叫我安迪。”
　　拍摄营地里，不断有人扛着器材来来去去，为接下来的拍摄忙碌准备。见到燕斐然的外国人不免多看他几眼，来自华国的工作人员却都是认识他的，纷纷打着招呼。
　　安朋钻出了帐篷，见到两人并肩走来，搓了搓手说：“快进来，外面冷！”
　　进了帐篷，一杯暖洋洋的红茶下肚，燕斐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里面暖气烧得足，他脱了羽绒服，取掉围巾。
　　安德烈望着他，手里捧着咖啡都忘了喝，不断感叹：“太美了，燕，你太美了！”
　　燕斐然裹着羽绒服的时候已经足够令人惊艳，现在露出全貌，更是让他挪不开眼。安德烈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折服于这份上帝的杰作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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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雪山 
　　燕斐然敛了眼眸, 垂目看着手中茶杯里的浮沫，有些头痛。
　　安德烈毫不掩饰的热情，偏偏他眼神干净, 又不像其他追求者一样于赞美中带着占有欲, 没办法冷下脸直接拒绝。
　　这种情况, 他很不擅长处理。
　　偏偏，对方还是双男主之一, 占据了绝大部分对手戏。
　　安朋看出了他的尴尬，把安德烈拉着坐下，笑眯眯道：“安迪，你太热情了。我们东方讲究一个含蓄和循序渐进, 你们今天才刚刚见面。”
　　安德烈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道：“噢，上帝！燕, 对不起。如果吓到你了，我给你道歉。”
　　“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燕斐然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安朋打量着两人，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 暗暗点头。
　　帐篷狭小, 又放了一些拍摄设备、道具，和一摞装订好的剧本。人能活动的地方也就几个平米，距离很近。
　　燕斐然如冰, 安德烈如火。
　　一个安静, 一个热烈。
　　光与暗的碰撞与交融, 注定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越看, 安朋越觉得这次的选角是正确的决定。
　　一部好电影正式拍摄的周期, 常常跟筹拍时间相差无几，有时候筹拍的时间还会成倍增加。挑剧本、打磨剧本、选角，就奠定着能否拍摄出一部好作品的基础。
　　安德烈所饰演的这个角色，当初安朋手里有好几名备选。最终定下安德烈，是因为安朋先决定了由燕斐然来出演电影里的华裔。
　　根据燕斐然的气质，选了和他反差最大的安德烈。
　　为了拍到符合季节的雪山景色，安朋决定先拍电影后半部分的场景。
　　这部分，是戏中两人在海外重逢后，到雪山脚下躲避战乱，自给自足的一段。生活物质艰难、生存不易，却远离战火硝烟，又有爱人相伴，精神世界极为丰富。
　　不止是对于戏中的两人，就是对整个时代而言，大雪山都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
　　然而，是梦，就总有梦醒的一天。
　　是琉璃屋，就有破碎的时候。
　　大雪山终究不是世外桃源，无法庇佑命运飘零的普通人。
　　相聚相伴的平淡幸福有多弥足珍贵，生离死别就有多残酷惨痛。恒久矗立的大雪山又见证了一次人类的悲欢离合，默然不语。
　　“斐然，剧本都看完了吗？”安朋问。
　　如果说拍戏有难易程度的话，像现在这样从剧情中间开始拍，无疑是困难的。
　　两人未曾经历初遇、相识、心动的阶段，没有前期的情绪酝酿，就直接来到了重逢的意外之喜、情浓的相守，直至最后的撕裂。
　　也就是安朋艺高人胆大，笃定能教好戏，才敢这样拍。
　　关于剧本，每个导演的风格也不一样。有些导演习惯边拍边改，剧本作者必须进组，常常临时改戏加戏，甚至会拍着拍着多出一个角色来。
　　而有的导演则会反复打磨剧本，力求尽善尽美，安朋就属于这一种。
　　如果剧本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他会提前做好，比如根据燕斐然的特质进行大幅度调整和修改。紧跟着定好了安德烈之后，又将整个剧本从头到尾细修了一遍，让人物表现和台词更符合演员特点。
　　有了完善的剧本，安朋就已经心中有数，想要的镜头都已经在脑中构造好。拍摄阶段，只不过把他预先想好的场景进行忠实呈现。
　　当然，定下来的剧本也不是完全不能改。在拍摄时，遇到演员临场发挥极其出色时，他就会保留精彩的部分，进行适当调整。
　　也因为这样，安朋常常在开拍前还在改剧本。他这么问燕斐然，正是因为剧本的最终确认版，刚刚发过去两天。
　　燕斐然点点头，说：“看完了。”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交给安朋。
　　安朋打开一看，眼中露出激赏之色。
　　这个本子，正是安朋发过去的剧本。燕斐然让夏路打印出来装订好，从出发前就一直捧在手里，利用候机和长长的飞行时间，一边研读一边做笔记。
　　有了之前剧本的基础，他读起来也很快，重点看修改过的地方。
　　这次拍摄的重点是电影的后半截，燕斐然在通读剧本后，在后半部分做的笔记格外详尽。重点部分和他有些疑惑的地方，都做出了相应说明和标记。
　　厚厚的一个本子，因为被他经常翻阅和笔记的缘故，整个书页显得更厚了。
　　安德烈看见安朋翻动燕斐然的剧本，伸出大拇指说：“燕，我看错你了！你不止漂亮，你还很厉害！”
　　他看不懂方块字，但不妨碍他从剧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批注中，看出燕斐然的用心。
　　“谢谢。”燕斐然对他的夸奖道了谢，又拿出一个稍薄的本子交给安朋，道：“安导，我尝试着做了一个人物小传，您看看理解的对不对。”
　　这个小传，是燕斐然拿到第一次剧本时就开始写，又根据后来修改的内容进行调整后，打印出来而成。
　　研读了最终的剧本后，他又根据新的理解进行修改。蓝黑色的字迹在黑色的打印字体中间，显得格外灵动有神。
　　燕斐然的字跟他的脾气相似，落笔疏狂不羁，如笔走龙蛇。
　　对待这部戏，燕斐然格外认真。这不是他能游刃有余的音乐，也不是玩票似的客串，他既然答应了安朋，就要竭尽全力。
　　他很清楚，在表演上欠缺的很多，于是只能借助最笨的办法，希望勤能补拙。
　　安朋看得连连点头。
　　且不论燕斐然做的对或不对，他的这份认真，就能拍出好戏。他不怕□□演员，最怕的是演员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浮在表面上沉不下去。
　　“现在还在布景，看情形后天就能开拍。”安朋说：“趁这两天功夫，你们两人好好熟悉一下对方和剧本，把第一场戏好好对一下。”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读剧本。”
　　两人都答应了，一起出了帐篷。举目望去，雪山壮丽辽阔，湖水静谧。
　　安德烈比燕斐然早来两天，便带着他熟悉营地。
　　“你看那里。”燕斐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栋原生态的小木屋坐落在湖边，搭出来一个临时码头，栓着一条小船。
　　这个场景，他在剧本里看见多次，不用安德烈再做介绍，也知道这是雪山这段戏里最主要的拍摄场景。
　　安德烈带着他走过去，一路踏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如同踩在地毯上，一脚踩上去就深深陷入，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
　　这就是实景拍摄的魅力。
　　人工搭置场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样真实的反馈。或许说来有些玄妙，但这些细微之处却常常能影响演员的表现，不只是为了入画的风景美妙。
　　站在这里，呼吸着千百年来的纯净空气，整个人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内心充盈又空灵。
　　“燕！”
　　安德烈叫了他一声，燕斐然回过头。
　　他还沉浸在大自然的魅力中，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平静。唇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个柔和的幅度，眼底倒映着湖光山色。风吹乱了他左侧的黑发，他就像是被大自然孕育而生的精灵，神秘又悠远。
　　安德烈的手机，将这个画面定格下来，激动地大叫：“太美了太美了！噢原谅我的词汇贫乏，我只想得到这个词。”
　　“燕，你就是为大屏幕而生的。”安德烈又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竟然没有像样的电影作品，这实在太遗憾了。”
　　他走到燕斐然身边，伸长手臂举高手机说：“燕，我们合影一张，祝我们合作愉快，怎么样？”
　　他连姿势都摆好了，燕斐然于是配合他合照。
　　安德烈一顿咔咔乱拍，然后挑了两张出来，询问道：“我能发到我的社交账号吗？”
　　“这要问安导。”
　　每一部电影，哪怕只是在拍摄阶段也会有自己的宣传计划。有些是持续预热、不断曝光演员选角、定妆照、拍摄花絮等等，始终维持着曝光度。
　　而有一些，则秘而不宣，顶多曝光导演和电影名字、类型，直到定档后才开始大幅度宣传。
　　燕斐然不确定安朋的打算。
　　如果是后者，演员私自在社交媒体上透露了拍摄信息，将会影响整个宣发计划。这个后果，可比他那张暴露了新专辑录制的自拍照，要严重的多。
　　毕竟电影动辄上亿的投入，光是成本就不一样。
　　安德烈毕竟不是新人，进过好几个组，明白每个导演的喜好不同。他先征求了燕斐然的意见，然后就跑去找安朋。
　　安朋看了他手机里的照片，尤其是燕斐然那张单人照，赞道：“技术不错。构图、光影，和人物情绪的抓拍都很棒。”
　　安德烈顿时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
　　要知道，安朋可是摄影师出身的导演。能得到他的肯定，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那我可以发吗？”
　　安朋想了想，说：“发吧，正好做个预热。”
　　他原本打算开机仪式时发一轮新闻通稿，现在有好的照片，由演员的个人身份提前透露一下，引发期待也不错。
　　正式拍摄后，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允许媒体来探班，保持一点曝光度。
　　不过，他并不打算靠持续曝光来维持热度，要保留电影本身的神秘性和新鲜度，让观众获得观看的最佳体验。
　　文艺片不同于剧情片、悬疑片，更不同于卖座的商业大片。对观众来说，首次的沉浸式观影体验，非常重要。
　　安德烈一听，喜滋滋地登录上账号，把他和燕斐然的两张合照，和那张燕斐然的单人照都发了出去。


第43章 干个架 
　　安朋这部新戏名为《伴世》, 在波澜壮阔的大时代背景下，演绎两个小人物横跨大半个世纪的情缘。
　　在这硝烟弥漫的乱世，每个人都走在浩渺的人世间, 随命运沉浮。若有爱人片刻相伴, 即为永恒。
　　在此前, 只有业内知道《伴世》的消息，安朋并没有向外界发布。
　　所以, 安德烈的照片发布后，引来惊叹称赞无数，却无人知晓他们所在的地点。只有通过远景里的道具箱等等拍摄设备，推出他是在剧组里。
　　作为安德烈社交账号里出现的第一张亚洲面孔, 燕斐然美得不似真人。
　　精致的面部轮廓, 细腻如瓷的皮肤，黑发黑眸透出的神秘气质。因为过于美丽而产生的凌厉感, 与他在照片中沉静悠远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内敛的特别魅力。
　　安德烈的粉丝纷纷留言, 风格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天呐，太美了！】
　　【神秘的东方美男子】
　　【安迪，这是你的爱人吗？】
　　【前面的, 都说这是在剧组了, 一定是安迪的新戏。期待·星星眼】
　　【我们安迪是直的！直的！】
　　【竟然今天才看见这样的美人，二十多年我白活了】
　　【两个人看起来好搭，我家安迪还是这么有魅力】
　　【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真不是电脑CG做出来的？】
　　安德烈在华国的粉丝少,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很快, 这几张照片就被搬运回了国内, 发到了燕斐然的圈子里。
　　【燕哥什么时候出国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断网了？】
　　【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
　　【可是好帅！又是我们家然然持颜杀人的一天】
　　【他是美神降临吧！这365度无死角的颜值】
　　【欸，我觉得他越来越冷了。】
　　【何止是冷，都快结冰了，还跑去那么冷的地方】
　　【弱弱地问一句，然哥都跑去国外了，新专辑还有戏嘛？】
　　【论燕哥谜一样的社交圈】
　　【出现在别人动态里的然哥，啥时能发个自拍？】
　　【外网猜是在拍安导新戏，和那个金发帅哥是搭档】
　　【安导？！天降好饼】
　　【科普一下安导的成品作和获奖作品。姐妹们，演员圈和歌手圈不一样，请大家静待官宣】
　　安朋在国内的知名度可谓是家喻户晓，每一次新戏都能引发极大的关注度。
　　而这次，偏偏他悄无声息，连新闻发布会也没有开，直接去了国外拍摄。粉丝们动用了全部的热情，把全网都翻了一遍，除了只找到《伴世》这一个名字外，并无任何消息。
　　但如果燕斐然当真被安导所挑中出演主角，对他的星途将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安朋是出了名的会教戏。
　　这一点，让燕斐然的粉丝们光是想想，就激动无比。
　　他们一直觉得，燕斐然这么一张绝世美颜，只做歌手未免太过浪费。众所周知，安朋最会拍人，最能挖掘演员的内心特质。
　　在安朋的镜头下，大屏幕上又会呈现出一个怎样的燕斐然呢？这很难不让他们万分期待。
　　因此，就算消息并没有得到证实，更非官方发布，只是从安德烈的照片中推论而来。#安朋新戏燕斐然#这个词条，却因为巨大的讨论量和发帖速度，而被顶上了热搜。
　　后援会发了好几次内部声明，让燕斐然粉丝不要参与讨论，也遏制不住这份热情。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燕斐然已经是顶流巨星，再有安朋加持将会如何？这一次，燕斐然挡的不仅是歌手的财路，还有和他同龄的演员艺人。
　　除了期待，同时涌来的还有各种冷嘲热讽，职黑熟练地甩出洗脑包。
　　【燕斐然会演戏？我真的笑死】
　　【接戏？什么事都要参一脚，他是不是缺钱啊，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安导的戏会找他一个唱歌的？想太多了】
　　【他又不是新人，安导凭什么找他】
　　【啧啧，他粉丝好大脸啊，什么消息都没有也敢往上贴。打脸的时候，就问一句痛不痛？】
　　【我觉得，就算真的上了安导的戏，也就是个客串。】
　　【路过，客串这个猜测还靠谱些。】
　　【前段时间不是还在说他要发新专辑吗，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拍戏】
　　【说的也是，我看过一些歌手的采访，光是写歌就得大半年吧，还有后期制作】
　　燕斐然粉丝忍不住开麦回应：“那是别人，不是我们然哥。他写歌，快的话一天能写三首，发专辑很难吗？”
　　这句话辐射范围未免太广，立刻就被营销号截图，引发了其他歌手粉丝的不满。
　　【哈，我说是谁这么嚣张，原来又是燕大明星。】
　　【你们主子了不起，宇宙第一歌神对吧？】
　　【怎么地？上次没被毒哑，下次肯定就跑不掉了。姓燕的得罪太多人。】
　　这些言论，瞬间掀起一轮新的骂战。
　　燕斐然粉丝上次压着的一口恶气还没出，现在又遇到差不多的同一批人。于是不甘示弱，挽着袖子激情开麦对线，大战一天一夜。
　　总决赛那次，燕斐然进医院的噩耗来得太过突然，很多粉丝都被打懵圈了。一多半都处于心疼伤心的情绪中，丧失了战斗力。
　　事后复盘，总结了一通经验教训。这一次再来，便火力全开。
　　粉圈事态越闹越大，崔小茹不得不紧急联系后援会。粉丝的热情不能伤害，可明星的路人缘也很重要。
　　燕斐然性子冷，不爱交际。偏偏脾气又直，不愿拐弯抹角地说话。这么多年下来，也没结交到几个真正的圈中好友。
　　这就导致他一旦遇到事情，愿意公开替他撑腰说话的艺人，几乎没有。全靠在公司的支持下，崔小茹带着公关团队替他维持路人缘。
　　然而，就算有后援会主持大局，粉丝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架，又哪里听得进去？
　　无奈之下，崔小茹只好联系远在大雪山下的燕斐然，让他自己发个动态，平息这场纷争。
　　燕斐然正埋头研读剧本，听夏路讲了一通来龙去脉，索性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剧本照片，征求安朋同意后便发了出去，配了一句话：爷正在看剧本，有事？
　　镜头对焦了剧本的前景。在照片中，除了剧本最近景的几句话是清晰的，其余全是虚焦。桌面上的油灯、帐篷的内景，模糊可见。
　　这是一张构图很美的照片，在油灯的光线下，景物泛着柔和的光晕。剧本右侧露出的手指，更是好看得宛如玉雕。
　　但照片再美也挡不住燕斐然这句话，实在是嚣张至极。
　　随便怎么读，都充斥着不耐烦的味道。
　　从照片里可以解读出他正在剧组，证实了之前他在拍戏的传言。却并没有交代他是在拍什么戏，更无法证实和安朋的关系。
　　整个网络仿佛静默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更热烈的反扑，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的欢呼雀跃、黑粉趁机大做文章，职黑更是火上浇油。
　　最兴奋的，莫过于围观的路人。
　　有的说好久没看见这么刚的明星了，好感值拉满。有的感觉燕斐然高高在上，直接路转黑。
　　总之，比燕斐然发博前更热闹，#燕斐然看剧本#这个词条直接冲上热一，话题里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
　　崔小茹黑了脸，把手机一扔，深深吸了一口气。
　　燕斐然这么任性，真不知道是生来就这样，还是盛锦这些年给惯出来的。她强烈怀疑是后者。
　　行吧，燕斐然不想要路人缘，她还想要年底奖金。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被接起，却是夏路的声音。夏路捂着手机听筒溜出帐篷外，蹲在火炉便接电话。
　　“崔姐，老板正在跟导演开读剧本会。”
　　崔小茹简直被气笑了，合着他都算好了，留个烂摊子让自己收拾呗？
　　“什么时候开完？”
　　“崔姐，然哥说他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夏路小心翼翼地转述着燕斐然的话，说：“他说他在乎的，只有他的人。”
　　崔小茹无语凝噎。
　　平心而论，燕斐然并不是挑事的人。他言行率性，并不存在对错之分。
　　但或许，红就是原罪，自带腥风血雨体质。在网络这个放大镜下，做什么都能被断章取义截取出来作为攻击素材。
　　事已至此，还不如正面硬刚。
　　崔小茹买了推手下场，把燕斐然的演技拿来逐帧逐帧的分析，从不同的角度撰写文章、评论，发到各大平台上。
　　谁规定只能让人买黑，不能正面夸赞了？
　　横竖她有安朋这张底牌兜着，怎么也不怕把这张牛皮给吹破了。
　　一时间，网上斗得旗鼓相当、如火如荼。
　　大雪山脚下，正开着剧本围读会。在和钟表之国同一块大陆上，盛锦刚刚下了飞机，坐上一辆黑色宾利走VIP通道离开机场。
　　大半个小时后，这辆车出现在通往埃珂弥家族庄园的专用道路上。
　　驶进铁门后，却没有往主宅而去，绕了小半个圈子停在一栋蓝色屋顶的别墅前。
　　室内装潢以蓝白色调为主，透出一种地中海式的浪漫情怀。
　　此间的女主人却与之相反。她气质干练、身体高挑饱满，眼角眉梢都是英气。分明是极其火辣的身形，还有一头充满性感的咖啡色大波浪长发，却让她看起来更加飒爽。
　　她抱着胸站在水晶灯下，气场全开。看见盛锦进来，微微一笑，道：“盛锦，好久不见。”
　　“方婵，好久不见。”
　　方婵，埃珂弥掌舵人方老爷子嫡亲孙女，方旭大姐。
　　不止是方旭的大姐，还是方家所有的孙辈中的大姐。目前掌管着集团财务，以埃珂弥CFO的身份，活跃在金融市场和投资界。


第44章 卑鄙者 
　　盛锦在别墅里停留了半个多小时, 离开后到了主宅，见到方老爷子。
　　华裔能在陌生的国度立足，所经历的坎坷难以想象。所依靠的, 从来不是什么亲情纽带, 而是冷酷无情的利益取舍, 与一点点运气。
　　一代代传下来，最终形成了集中资源, 重点培养嫡系的策略。这让嫡系有多辉煌，旁系就有多落寞。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对普通人来说, 已经是人上人的有钱人生活。
　　盛锦的母亲方颐, 原本是衣食无忧的嫡系大小姐，唯一的使命就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 完成家族的联姻使命。替方家的商业版图，添砖加瓦。
　　她却为爱出走, 跟一位颇负盛名、对家族却毫无帮助的艺术家盛长歌热烈相恋。
　　方老爷子为了逼她回来，断了她的所有经济来源，还放话出去要断绝父女关系。这么一来, 等于断了方颐的所有社会关系, 还将盛长歌的事业逼入低谷。
　　没想到，方颐看起来柔弱，内心却十分坚毅。
　　两人举办了一场没有亲友见证的婚礼, 方颐如愿嫁给盛长歌。
　　没有祝福, 两人就依靠自己的双手, 给自己祝福。没有家族支持、经济受到钳制, 盛长歌就去做流浪乐手, 给人当枪手作曲。
　　他们居无定所，却紧密相依。
　　盛锦的出生，令他们的日子越发拮据。但就算这样，盛长歌也把方颐保护得很好，在最艰难的情况也不让她外出打工挣钱，就怕她因为过于貌美而受到欺负。
　　他没有责怪方颐导致自己事业陷入困境，更不会迁怒到刚刚出生的儿子身上。是一名称职的丈夫、合格的好父亲。
　　盛长歌只觉得对不起母子两人，给不了方颐曾经的养尊处优。
　　在盛锦的儿时记忆里，金钱的贫穷与精神的富有交织出现，他在爱意和父母的期盼中成长。
　　他看见，分明面临着交不上房租就要被赶出去的困境，母亲也抱着他哼着歌，在街头的琴行里，用他的小手去触摸黑白琴键、去演奏出一曲欢快的乐曲。
　　这种困境，随着盛长歌再次名声大噪而结束。
　　方老爷子认回了方颐，重新接纳了他们一家人。并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盛长歌的名声，而打算重新利用方颐这一着废棋。
　　第一次跟随父母回到方家，盛锦就很不习惯这种冷冰冰的气氛。成年后，他终于明白母亲当初为何会出逃。
　　不止是为了爱情，也为逃离被利益纠葛的人生。
　　世人只看见埃珂弥的成功与财富，谁又会知道他们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每一个家族成员的牺牲与付出，那些不得已和身不由己。
　　嫡系有嫡系的重任，旁系有旁系的使命。
　　如果想要反抗，就要做好被家族放弃的准备。像方颐一样勇敢果断，又有盛长歌不离不弃的人，屈指可数。
　　或许是儿时贫困的记忆太过深刻，盛锦仿佛有一项天赋与生俱来：能左右逢源、挣钱的能力。
　　在方家，因为母亲的叛逆，让他注定只是不受重视的旁系。
　　他却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能争取到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但在华国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也成为在方家、在方老爷子面前能说上话的人。
　　这才有方老爷子的联姻安排，有斯宾塞递来的橄榄枝。
　　盛锦站在油画旁，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清俊出尘。
　　方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地，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伊莎贝拉要解除婚约，还跟我讲不要用婚约束缚你，是你的意思？”
　　“是的，外公。”
　　方老爷子眯了眯眼，“在方家这么多年，我承认之前对你是有所亏欠。但你别的不学，偏要学你母亲。”
　　“这桩亲事我问心无愧，对你大有好处。”因为方颐的事情，他给盛锦择偶的时候相当谨慎。
　　平心而论，这桩婚事的确有为家族利益的考量在其中，但更多的是为了盛锦将来的发展。有斯宾塞家族的相助，他的事业将不仅仅只局限在华国。
　　“爷爷，”盛锦声线稳定，道：“如果要用婚姻做交换，不一定就只有好处。斯宾塞想借助我进入华国，我不想被掣肘。”
　　“我的事业、婚姻、人生，我要自己做主。”他神态很平静，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方老爷子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方颐。
　　一身傲骨，不肯屈服。
　　若是逼得紧了，恐怕又是第二个方颐。他年纪大了，这样的折腾再来一次，经不起。
　　盛锦的事业他给予的帮助并不多，他能在华国白手起家，是他自己的本事。盛锦的事业重心也在华国，眼下看来无意海外。
　　罢了罢了，就当方家没有这一脉。
　　方老爷子终于感到有些疲惫，道：“随你吧，今后别回来跟我叫苦。”
　　“不会的，谢谢外公。”
　　方家终究是他的外家，得到方老爷子的认可，将来的路会顺遂很多。顶着方家外孙的这个身份，很多事情都能顺其自然。
　　“你说，还有别的事？”
　　盛锦点点头，将一份财务报表递给方老爷子，翻到最后一页道：“外公，以埃珂弥的实力，进入华国后的市场表现，差强人意。”
　　“嗯？”
　　方老爷子按下心头疑惑，先看了报表结论，又翻看前面的数据作为印证。越看，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是方旭报上来的财报。
　　“这份报表，你从哪里拿到？”
　　按上市公司的规定，财报必须定时披露。方旭所上报的、及方老爷子所看见的，是同一份财报。
　　如果盛锦拿出来的财报是真，那么，方旭就涉及财报造假，是大忌。
　　“我就在华国，”盛锦平静叙述：“我看到的事实与所公布的财报不符，告诉方婵后，这一份是她查到的。”
　　方婵有这个能力，老爷子毫不怀疑。
　　方老爷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勃然大怒。把红木拐杖往地上一掼，地板被砸出一个小坑。
　　盛锦巍然不动，他知道这份怒气不是冲着他。
　　“外公，我虽然身在华国，心里也惦记着您。鞭长莫及之处，是我能力不达。在华国，我所能注意到的，就一定不会隐瞒。”
　　方旭打着开拓市场的旗号在华国逗留，却并没有把心思都花在业务上。一边享受着离开家族后的自由，一边追求着燕斐然。
　　他既然胆大包天敢在财报上造假，就要做好被拆穿的准备。
　　从头到尾，方旭都低估了盛锦。
　　“你想要什么？”方老爷子平息了怒气，双目紧紧盯着盛锦。
　　方旭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有不被查出来的把握。这背后，就算有方婵出力，也绝不是盛锦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拿到方旭隐瞒起来的真实财报。
　　盛锦淡淡一笑，道：“外公，我想要接手埃珂弥在华国的经营权。接下来几天，我都会留在东疆，等您的答复。”
　　他习惯了谋定而后动，不打无准备的仗。
　　商战时如此、斯宾塞如此、方旭亦如此。
　　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决战前，收集对手信息、掌握制胜关键，是盛锦的一贯作风。
　　然后，一击必杀。
　　方旭对燕斐然的反复纠缠、甚至收买他的下属进行挑拨离间，还把事情闹到燕斐然奶奶跟前。
　　种种手段，过于卑鄙。
　　但正如诗中所言：（1）“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谴责卑鄙，对卑鄙者来说无关痛痒。
　　方旭的权势来源于方老爷子，作为被精心栽培的继承人，他手里掌握了绝对的资源，盛锦无法与他旗鼓相当。
　　但是，盛锦却可以通过与方婵合作，抓住他的把柄，把他赶出华国。顺势，接手他留下来的集团空白权力真空。
　　釜底抽薪，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一劳永逸。
　　方家的继承人，可不止方旭一个。
　　任何人忽略了方婵，都将付出代价。
　　多留几天，是给方老爷子查证的时间。盛锦相信，一旦查证了财务报表的真伪，方旭一定会被收回在华国的权利。
　　至于会不会交给他，方老爷子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不是吗？
　　方家在华国最强的人，只有他盛锦。
　　他一定要变得更强、站得更高，才能无视所有人的阻碍，才能保护燕斐然。他不想让燕斐然受到任何委屈，更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跟方老爷子谈完，盛锦没有继续留在方家庄园，驱车离去。
　　比起冷冰冰的方家，哪怕是临时落脚的酒店，也比这里更有人情味。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斯宾塞正在不安等待。看见盛锦出现，她对这个男人又惧又慕。
　　“盛先生，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盛锦只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斯宾塞激动得双手颤抖，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出生证明。她的女儿终于有了出生，她也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但至少她会对女儿的生活负责。
　　盛锦正拿着手机给燕斐然发着消息，等斯宾塞看完，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拿斯宾塞的女儿来要挟她，实属无奈之举。
　　斯宾塞却不以为意。
　　毕竟，在豪门世家里，利益交换乃是常态，真心真情才是妄念。
　　她站起来打算离开，目光却瞥见了盛锦的手机屏幕，不由愕然。片刻后，她涩然一笑：“盛先生，之前你给燕先生的那个备注，是特意让我看见？”
　　盛锦没有否认，颔首后离开。
　　作者有话说：
　　（1）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出自北岛的《回答》。感谢在2022-07-21 18:42:34-2022-07-23 15:3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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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日与月 
　　雪山脚下, 剧本围读会刚刚结束。
　　一众演员从安朋的帐篷里鱼贯而出，燕斐然走在最后一个。周琴琴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夏路说：“然哥, 大老板说明天来探班。”
　　明天是安朋定下来的开机仪式, 将有一个简短却正式的媒体群访环节。盛锦作为《伴世》的主要投资商, 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燕斐然点点头，回到帐篷。
　　盛锦给他发过消息, 他没有理会。对于两人的关系，他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
　　网络上关于他的争议纷纷扰扰吵到现在，他懒得搭理。除了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其余陌生人的言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看了一下崔小茹请来的大批水军上演一场激情对线大戏, 却把他给整笑了。有人会不喜欢你, 却没有人会拒绝钱。只要钱给够了，无论是黑是夸, 都能扯出一篇论文来。
　　第二日，开机大吉。
　　安朋新戏《伴世》在大雪山脚下开机, 接到邀请的媒体少而精：两家专业的电影刊物、一家国际知名的业内杂志，互联网媒体仅邀请了灿影娱乐下的泛影视频，来做独家采访。
　　盛锦来得很早, 开机仪式尚未开始。
　　他和安朋寒暄了几句后, 便来到燕斐然的帐篷前，看见周琴琴端着餐盒从里面出来。
　　“盛总。”周琴琴喊了他一声，说：“然哥在化妆。”
　　盛锦点点头, 弯腰进去。
　　燕斐然、安德烈、安朋, 他们三人今天是开机仪式上绝对的主角。由于安朋并不打算发布定妆照, 这次通过专业媒体发布的造型, 就是正式亮相。
　　在剧组, 要根据导演的要求来进行造型。燕斐然便没有让叶远跟来，用了剧组自己的化妆师。
　　他现在的造型，是戏中角色初到海外时，第一次登台表演的造型。
　　繁复华丽的蕾丝立领白色真丝衬衣穿在他身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优雅贵气。一件黑色暗纹收腰马甲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再往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优越的身段，加上一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容颜，以及眉宇间淡淡的倦怠感，让他成为人来人往的帐篷中最夺目的存在。
　　盛锦默默地注视片刻后，随即离开。
　　现在是工作时间，且人多口杂。
　　下午两点半，一切准备停当，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天公作美，笼罩多日的阴云在此刻散开了些许。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来，形成美妙的丁达尔效应，犹如神迹。
　　阳光下，安德烈的金发尤其抢眼。他所富有的热情魅力与活力四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在安朋另一侧的燕斐然，却截然相反。就算在阳光下，他所具有的沉静冷郁仿佛让时空为他停滞，步入一个被寂寥月色笼罩的安静空间。
　　日与月，多么截然相反的两个角色。
　　到场的都是专业媒体，不会像八卦杂志一样询问花边问题，却也对燕斐然的出现感到好奇。
　　尤其对华国之外的电影记者来说，燕斐然是从未出现过的新鲜面孔。偏偏又如此迷人，忍不住让人看了又看。
　　待安朋介绍完电影主旨、拍摄内容和两位主演，话筒便递到了燕斐然跟前，邀请他回答问题。
　　盛锦坐在会场里，看着台上的燕斐然。
　　他就应该像此刻一样高高在上、被万人簇拥着，释放迷人魅力。可他的神色不该倦怠、眼底不该忧郁。
　　他，原本是多么灿烂夺目的一个人，比旁边的安德烈更加耀眼。
　　不是表象的热情外向，是骨子里的热烈，如野火一般的、能席卷一切的、蓬勃的生命力。
　　开机仪式结束后，到场媒体一致以「太阳之子」来称呼安德烈，替燕斐然起了一个「月光王子」的雅号。
　　这是两人给他们最直观的感受，也是安朋在选角时想要达到的效果。
　　燕斐然让人在波澜壮阔的阳光里，感受到属于月色的潮汐，果然是神秘又美丽的东方男人。
　　在场的媒体很快就写好在网络上发的新闻稿，安朋一一看过之后，又挑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发布出去。
　　这是《伴世》的第一次亮相，安朋非常重视。
　　既然不打算走持续维持热度的曝光路线，那每一次在人们面前的展现，都十分重要。
　　为了配合安朋的宣传节奏，泛影的采访视频里只保留了安朋介绍影片的几句话，和对主演及饰演角色的介绍。其余都用美图配上音乐，来满足网友的好奇心。
　　换个角度说，这是个信息量极少的采访视频，除了关键信息再无其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短的视频，却在国内引起爆炸性新闻效应。
　　关于燕斐然的争议，就在消息发布前还如火如荼，泛影的采访视频一上线，顿时形成一面倒的局势。
　　嘲讽他演技的、讽刺燕斐然粉丝痴心妄想安朋这张好饼的，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瞬间哑火，不得不偃旗息鼓。
　　与之相对的，是燕斐然粉丝的普天同庆。
　　视频弹幕上全是「哈哈哈」，燕斐然的圈子里开始抽奖庆祝，崔小茹提前准备好的影视大V开始发布高质量的博文。
　　很快，燕斐然工作室发布声明，正式官宣他出演安朋新戏《伴世》的消息，饰演唐别尘一角。
　　【燕哥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是吧？】
　　【别闹，你们家燕爷爷正在看剧本】
　　【安大导演慧眼识珠，好期待我们家然然拍文艺片】
　　【就想问问有些人，打脸不？】
　　【别酸了别酸了，然哥基本操作罢了，有事？】
　　【作为燕斐然粉丝，我很骄傲】
　　几乎是同时，外网对《伴世》的报道被搬运进来，「月光王子」这个称呼，立刻获得了粉丝的认同。
　　【也太会夸了，我家然哥的气质，可不就是月光王子么？】
　　【唉，他以前不这样的】
　　【啊真的吗真的吗？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
　　【老粉表示，然然刚出道的时候，敲可爱敲热情，当然怼人也更厉害】
　　【来来来，甩个链接你们自己去看】
　　【看完回来了55555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什么，才会这么大变化】
　　【我感觉他没变，只是倦怠了、看透了】
　　粉丝们议论纷纷，一边庆祝一边心疼。
　　CP粉重出江湖，磕起了燕斐然和安德烈的CP，表示「光与暗、日与月」的CP，实在太好磕了！
　　雪山脚下，结束了开机仪式之后，营地里忙忙碌碌，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拍摄。
　　燕斐然手里拿着剧本，信步走到小木屋前延伸到湖水的木桥上。阳光下的湖面安静美丽，倒映出他的身形。
　　雪山脚下的风冰凉冷冽。
　　置身于这份寒冷之中，燕斐然喜欢这份让人清醒的冷意。
　　湖水幽深，倒映着雪山森林。浮冰随着水面静静移动，好似从亘古存在至今，且将一直存在。
　　不知从何时起，极爱热闹的他，爱上了这份独处的孤独。
　　人世间的一切令人疲惫，不如和大自然对话，树木不会欺骗你、湖泊会聆听你、风不会背叛你。
　　然而，他注定璀璨，又怎会被遗忘？
　　“燕！”
　　安德烈热情的声音传来，朝他挥舞着双手，活力满满道：“燕，我找你好久了！我们去把明天那场戏再对一遍，你有时间吗？”
　　“好。”
　　燕斐然应了，往回走去。
　　明天开拍的戏并不复杂，是安朋特意安排的一场戏，能让整个剧组和演员都快速进入角色。
　　有了两天的相处时间，又有详细的剧本围读会，燕斐然和安德烈迅速熟悉起来。按两人过往的拍摄经验和现在对角色的理解，这场戏拍起来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但安德烈看起来大大咧咧，对拍戏却是非常认真。每一个能成功的人，都不是侥幸。
　　和燕斐然本行是歌手的情况不同，这部戏如果能拿奖，安德烈的演艺生涯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即将走到营地的时候，盛锦迎面而来。
　　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一个高大如雄狮、一个挺拔如修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登对。想到网上正被粉丝热衷的日月CP，眼底便有阴云掠过。
　　他们两人才认识多久，如今就走得怎么近？近到能私底下如此亲密？
　　盛锦知道他不应该这么想，双男主理应多接触，才能拍好对手戏。但嫉妒的藤蔓，仍然无法遏制地疯长起来，不管不顾。
　　安德烈和方旭不同，燕斐然对他并不排斥。
　　“然然。”
　　盛锦一把拽住从自己跟前经过的燕斐然，低声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燕斐然的伤心和愤怒，让他不敢面对。直到设法把事情彻底解决，他才再次出现在燕斐然面前。
　　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想得心都痛了。
　　燕斐然垂着目，看着被盛锦握住的手腕，冷冷道：“放手。”
　　“你听我解释，上回的事情是误会。”
　　“盛总，”燕斐然轻声道：“你不觉得，你的解释太多了吗？”
　　盛锦一怔，只好默默放开他。
　　是啊，在燕斐然面前，他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解释。一直都在补救，却将两人越推越远。
　　安德烈当然知道盛锦的身份，视线在两人身上好奇地来回转了几圈。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察觉的燕斐然的情绪越发低落。
　　燕斐然感激他这份体贴，扬了扬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走，我们先去对戏。”
　　不知怎地，安德烈却从他这个笑容里尝到一种心酸的味道。
　　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觉揪心。
　　那么美，又那么脆弱。


第46章 不信任 
　　安德烈停住脚步, 认真看了燕斐然几秒，说：“燕，你不要为难自己。”
　　燕斐然一怔, 没想到他如此敏锐。
　　但如果能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他又为何内心郁结难解？
　　燕斐然垂了头, 轻轻「嗯」了一下。
　　因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燕斐然低头后, 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在黑发的掩映中，显得格外精致又易碎。
　　让人升起保护欲。
　　安德烈伸手揉了一把燕斐然的黑发，笑声爽朗热情，说：“我比你大两岁, 你就给我当弟弟好了！有什么事别自己心头憋着, 我可以给你做树洞。”
　　燕斐然被忽地揉了一把，有些愣怔。这种亲昵又不带任何欲望的举动, 很少人对他做。
　　尤其在他成为灿影一哥之后，圈中人看见他大多都既敬且畏。比如《全民偶像》里他带过的那些选手, 在他面前都规规矩矩，把他当做前辈。
　　而跟他同辈的艺人，能维持普普通通的点头之交就不错了。在背后, 还指不定是人是鬼。
　　燕斐然生性敏感, 对人有天然的分辨能力，往往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有时他甚至会想，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生糊涂最难得。
　　说起来, 安德烈是第一个把他当做弟弟的同行。
　　虽然诧异于他的热诚, 但这份亲善做不得假, 燕斐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站在原地的盛锦, 看见两人的亲昵举动，眼底的阴云越积越盛。
　　两人对完明天的戏，结束时，已是星汉灿烂。
　　没了城市的灯光污染，满天繁星如钻石一般洒在黑丝绒的天幕中，静静闪烁着光芒。就连月亮，看起来也格外的近。
　　燕斐然吸了一大口冷入心脾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唐别尘这个角色，命运漂泊浮沉，内心几经磋磨，性情复杂。内敛、执拗，骨子又里有一种偏执的疯狂劲头，到最后形成了强烈的自毁倾向。
　　要将这个人物演绎好，就要不断地沉浸入唐别尘的内心，用心去感受他的情绪。
　　燕斐然天生对情绪敏感，想沉进去不难，但恐怕会给他的精神带来负担。
　　他喝了好几口热茶，让觉得自己从心到身都暖和起来。把保温杯递给周琴琴，摆手让她回去休息。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工拍戏。
　　走进帐篷，一盏挂在顶棚的油灯光线温黄，盛锦坐在帐篷的阴影中。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抬眼看着他，双眸似墨一般暗沉。
　　这个瞬间，燕斐然忽然失去了力气，连开口都觉得累。
　　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
　　“然然。”盛锦站起来，轻轻拥住他。温暖的双手捂上燕斐然冰凉的耳侧，他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别这样。”
　　盛锦的声音藏着苦痛，道：“我明天就走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燕斐然木着脸，被他拉着到桌子前坐下。
　　灯光下，他的肌肤如玉一般泛着光泽，眼里却不见星光。宛如一个木雕美人，美则美矣，却失了生气。
　　看见这样的他，盛锦只觉内心一抽一抽的痛。
　　盛锦轻轻握住燕斐然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一定要说给你听。詹助理不是我派去的，是方旭收买了他，目的就是要挑拨离间，然后从我这里抢走你。”
　　燕斐然的唇角渐渐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来，“抢？你们当我是什么，战利品吗？”
　　“不是！”盛锦连忙否认，又道：“我昨天回了一趟主宅，彻底解除了婚约，以后外公也不会再干涉我的婚事。”
　　“还有，方旭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了。外公将他召回，并把埃珂弥在华国的市场交给了我。”
　　方老爷子做事雷霆手段，只用一天就查证了方旭在财务报表造假的事实，做出了判断。方旭自顾不暇，更知道这必定是盛锦的报复。
　　为了燕斐然，他已经失去了华国市场。现在更有方婵露出了手段，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住继承人地位。
　　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燕斐然不想知道。
　　他眨了眨眼，看着盛锦认真问：“盛锦，你觉得我们的问题，是方旭的问题吗？”
　　如果他们像五年前一样亲密无间，莫说一个方旭，就算来十个，也休想离间他们分毫！斯宾塞也好、方旭也罢，他们都只是表面问题。
　　在核心问题得不到解决前，盛锦解决掉一个、还会再出现一个、到最后疲于应付。两个人的距离，仍然是渐行渐远。
　　盛锦握着他的手颤了颤，“然然，那你说，我们的问题是什么？”
　　他问了，却又害怕答案。
　　“是我不信任你。”
　　盛锦的手再次猛地一颤，燕斐然却自顾自往下说着：“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原谅你。”自五年前那一天之后，他的心结横亘难解。
　　“然然！”
　　盛锦听着，只觉一颗心被生生劈成了七八瓣，疼痛得难以呼吸。无数情绪在胸中来回往返，最后却涌出一句话：“你不信我，所以去信刚认识几天的安德烈？”
　　下午诞生的嫉妒情绪，在这一刻滋长成魔。
　　伤人、伤己。
　　燕斐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悲伤犹如实质般流淌下来。
　　他闭上眼，轻声说：“盛锦，你出去。”
　　（1）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星光交错，静默无言。哪管这人间爱恨纠葛，四季风霜。
　　《伴世》开机后，拍得非常顺利。
　　事实证明，安朋选角的目光堪称毒辣。燕斐然和安德烈的对手戏一场比一场更精彩，整个剧组忙碌着，却也因进展顺利而人人神情舒展。
　　盛锦再没有出现在燕斐然面前。
　　早晚安的消息一日未曾落下，燕斐然却再也没有回复过。
　　一个多月后，大雪山脚下的戏份拍摄完成，这里的气候也日益寒冷，正式宣布进入隆冬。
　　接近零下十度的气温，捂得再严实仿佛也不起作用。
　　燕斐然走在雪地里，细碎的雪花洒落在他的黑发上、蓬松的围巾上，整个人如雪雕般美丽精致。他呵了口气，搓着手快步走向安朋的帐篷。
　　明天就要离开了，不到两个月的短暂时间，他的收获却比过往所有拍戏生涯加起来都多。
　　进了帐篷，当先给了他一个熊抱的，是安德烈。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安德烈表达善意的方式。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眼神却纯净得毫无杂质。
　　燕斐然很少遇见这样的人，对他只是纯粹的赞美和欣赏，不含其他任何目的。
　　不愧是安朋选出来的人。
　　“燕，下个月再见。”安德烈松开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雪山脚下的戏拍摄完毕后，这片大陆的气候已经不再合适继续。接下来，就是回华国拍摄电影前半部分，最后再补一段安德烈的镜头。
　　《伴世》的结尾是一个悲剧。
　　两人在雪山下被迫分开后，安德烈所饰演的角色孤独游荡半生，四处寻找唐别尘踪迹。没想到，那个记忆里惊艳的人早就逝去。
　　最后，两鬓斑白的老人在大雪山脚下的墓碑上，献上一束代表着永恒思念的三色堇。
　　不过后面的镜头只有安德烈的部分，燕斐然只需要完成在华国拍摄的部分，属于他的角色就杀青了。
　　“下个月见。”燕斐然笑着说：“等你来了华国，我请你去吃安导最爱吃的火锅、喝安导最爱喝的茶。”
　　“好！就这么说定了！”安德烈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咂嘴道：“对你们国度的美食，我馋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
　　安朋笑道：“斐然你请客就请客，捎带上我做什么？”
　　燕斐然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是要看安导吃辣的能耐。我听说京里新开了一家火锅，他们去吃过了，连川人都夸特别正宗。”
　　圈中好友都知道，安朋喜辣，可惜却没有一个能吃辣的胃。每次都一边吃得大呼过瘾，一边被辣得汗水眼泪直流，吃完还得拉上几天肚子。
　　安朋一听，便禁不住有些神往。再一瞧燕斐然促狭的神情，便拍了他一巴掌，道：“行啊，既然你说了，那就是你请客。”
　　“请！”燕斐然豪气地一挥手，道：“安导您把时间定一定，开机前我把那火锅店给包了，请剧组上上下下好好吃一顿。就当，给安德烈接风了。”
　　安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开机前请客，诚心不想让我拍戏是不？”
　　燕斐然一乐，道：“是我考虑不周，那就请杀青宴，总该没有顾虑了吧。”
　　“这才像话。”
　　又闲扯了几句，燕斐然就要告辞。他明天一早先走，京城还等着他开新专辑发布会。
　　安朋却把他单独留下来，问：“斐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拍摄期间，燕斐然由于入戏太深，有好几场戏出不来。安朋便调整了拍摄计划，把最轻松的戏安排到了最后几天，帮助他逐渐舒缓情绪，恢复正常。
　　现在看起来颇有效果，至少在表面上，燕斐然看起来很正常。
　　安朋却知道，像燕斐然这样心思细腻、以情绪调动演技的演员，想走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唐别尘是一个非常矛盾、内心复杂的一个角色。又有好几场戏，都是情绪特别激烈的场景。
　　“安导，您放心好了，我没事。”
　　燕斐然知道安朋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至于情绪调节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应该让导演跟着操心。
　　安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你要爱惜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泰戈尔《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第47章 挡了枪 
　　一趟长长的国际航班, 燕斐然在飞机上昏昏然，也不知道究竟是睡着还是没睡。
　　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一会儿是决绝到燃烧生命的唐别尘、一会儿是刚刚出道意气风发的燕斐然。盛锦在他的梦里忽尔出现忽尔消失, 飘忽不定。
　　好累。
　　活着好累。
　　也许, 像唐别尘一样, 在最灿烂的年华里死去，才是最美的选择。
　　唐别尘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角色, 在一场场的演绎中，已渗入他的精神。唐别尘的自毁倾向，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他。
　　周琴琴见他脸色不对，睡梦间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便叫醒他吃东西, 燕斐然却是没有胃口, 只勉强吃了一点。
　　梦中的阴霾挥之不去，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临到飞机快降落时，他才终于从混乱中彻底清醒过来。
　　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看着镜中神情疲惫的自己，燕斐然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恢复些精神。
　　镜中的人, 俊美得没有生气, 一双眼睛黑沉沉地颓丧。
　　“拿张面膜给我。”
　　燕斐然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
　　周琴琴的包包里从来不会缺了急救面膜。听他声音不对，先递了保温杯给他, 才拿出一张面膜, 担心地问：“然哥, 你精神好差, 会不会感冒了？”
　　燕斐然喝了一口温水, 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一些。
　　他打开面膜贴上，往后倒在椅背上，才说：“没事，别担心。”
　　养了养神，又贴过面膜，自我感觉好了不少。下飞机的时候，他戴上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幸好是冬天，只要他捂得够严实，就没人发现他精神状态很差。
　　离开两个月，回来时他知道会有很多粉丝接机，特意没有走VIP通道。
　　“燕哥！欢迎回京！”
　　“然哥然哥我爱你！”
　　“燕斐然，我们等你新专辑！”
　　“然然，我们永远支持你！”
　　也许是一段时间没见到他，燕斐然总觉得今天来的粉丝人数格外多，也格外热情。
　　在他们的热情呐喊声中，燕斐然放缓了脚步，挥手致意。无论什么时候看见他们，都能给他带来力量。
　　为了新专辑的事情，夏路比他先回来几天。
　　这会儿，夏路从人山人海里挤到燕斐然跟前，说：“老板，我们上楼，从出租车的停车场走！”
　　出口堵满了各路记者。
　　其实这里也有，只是陷在燕斐然的粉丝中，到不了他跟前。
　　燕斐然没有问原因，看见粉丝拉起了人墙，他在夏路和周琴琴的护持下，快步乘坐电梯离开。
　　显然，就在他长途飞行的期间，发生了事情，且跟他有关。
　　上了车他才问：“什么事？”
　　夏路喘匀了一口气，说：“老板，你还记得沈令原吗？”
　　听见这个人，燕斐然皱了下眉头，说：“你不提我还真想不起。”
　　沈令原，跟他同期出道的练习生。曾经在比赛时为了名次，买了水军四处散布他当年在安苏洞生活过的经历，还添油加醋进行抹黑。
　　出道后，两人南辕北辙再无交集。
　　燕斐然一飞冲天红得发紫，沈令原却始终不瘟不火。拍过几部电视剧、发过两张专辑，也有一些死忠粉丝。
　　这种情况在近两年有了改变，随着沈令原在综艺节目上频繁露脸，混了个豪爽仗义的人设，有了不错的路人缘。
　　在这个基础之上，他接了很多唱OST的通告，终于运气好遇上一部大火的电视剧，传唱度很高。
　　到目前，他没法跟燕斐然比，却也比一干十八线艺人强了不少，在圈中属于二线往上走的明星。继续维持这个势头下去，能去够够一线的位置。
　　两人说话间，周琴琴已经用手机滑开网页，看着铺天盖地的消息心里骂了一句，腹诽道：跟我然哥八竿子打不着的二线艺人，塌房了跟我们有一毛钱关系？！
　　她是这么想的，很显然也是燕斐然粉丝的心声。来接机的粉丝比以往更多更热情，也是为了替全体粉丝表达出对燕斐然的支持。
　　夏路这边接着跟燕斐然解释，说：“昨天下午有人发小作文，声称是沈令原的女朋友。谈了四年半恋爱，最近才发现自己被渣了。”
　　刚爆出来的时候，沈令原就遭到大众声讨。但粉丝表示不信，还跑到对方微博下辱骂私信，讽刺是想蹭他们家哥哥的热度来炒作。
　　“今天一早，女方就贴出来聊天截图、两人亲密合照，沈令原在拍戏期间时女方在酒店长住的证据。”
　　周琴琴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这叫求锤得锤。”
　　“光这样就算了，”夏路继续说：“紧接着有好几名网红和模特发帖，原来沈令原在有女朋友期间，同时在和她们交往约会。营销号趁机放出了手里的黑料，拍到沈令原多次出入夜总会和酒店的视频和图片。”
　　这么一来，群情激昂。
　　网友们才发现，原来人们印象里那个豪情仗义的人，只是他演出来的一个角色啊！真正的沈令原，贪色无度，活脱脱当代海王！
　　令人刮目相看，高喊塌房。
　　燕斐然靠在汽车椅背上，揉了揉额角，疲惫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原本是和我们无关。”夏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燕斐然，说：“但营销号爆出来的那个酒店和夜总会，就在安苏大街上。”
　　八年时光过去，京城里日新月异，很多地方都改头换面。
　　其中，也包括安苏洞。
　　当年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如今随着河道的治理与绿化，摇身一变成为酒吧风情一条街，建了高档酒店和夜总会。夜里灯红酒绿，无数红男绿女出入其间，买醉享乐。
　　“沈令原为了转移视线，中午就有营销号不断爆出来然哥当年在安苏洞生活过的事。还有几个人跳出来佐证，自称跟老板干过架、喝过酒。”
　　人这一生，都在为过去买单。
　　燕斐然并不认为他当年的经历有什么不对，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概没有做过。不就是初来乍到时被欺到头上，而他没有退让，狠狠干过几场架嘛。
　　难道，要让他认怂，老老实实被欺负？
　　那会儿燕斐然跟父亲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正处于特殊的青春迷惘期，年轻冲动的荷尔蒙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
　　有人找茬，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上。
　　说起打架这回事，那都是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仗着跟爷爷学戏时打下的武生底子，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爆裂脾气，打起架来有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当年跟他打架的小混混，现在大多数仍然是混混，除了活出年纪外，没什么长进。
　　燕斐然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但阴沟里老鼠的心思，正常人揣测不到。燕斐然成了大明星，他们自然就会滋生出嫉恨之情，偏要拉他下水。
　　只是，当年在燕斐然答应做练习生之后，盛锦就把他在安苏洞留下的生活痕迹全给清理干净。让他们想要找茬，也只是口说无凭。
　　但只要有任何对燕斐然不利的消息传出来，他们就会跳出来落井下石。
　　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娱乐圈里风风雨雨向来不断，何况是对高处不胜寒的燕斐然。
　　没有视频、照片等证据，但有人证。只要有人来问，这些小混混向来知无不言，再添油加醋。
　　时间久了，燕斐然出身安苏洞这段过去，已成为被默认的事实，只是没有被刻意提起。
　　他现在的光芒太过耀眼、才华太过出众。
　　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粉丝知道也不在意。但不在意归不在意，如果这件事被刻意渲染夸大，如果燕斐然强行被安上小混混出身，他的个人形象将大打折扣，甚至会影响他现在身上的代言合同。
　　事情从中午开始发酵，闹到现在已经是沸沸扬扬。
　　网友们早已习惯了燕斐然的腥风血雨体质，在感慨没想到这件事也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同时，纷纷表示搬好小板凳准备吃瓜。
　　比起沈令原被锤死的瓜来说，燕斐然的过往经历显然更牵动大众的心。
　　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上午还在群情激昂地声讨渣男，现在就集体开启了吃瓜模式，一水的@燕斐然 @燕斐然工作室 @灿影娱乐，要求正面回应，期待后续。
　　燕斐然拿出手机刷了几页，问夏路：“崔姐怎么说？”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被人问到这段经历，他会大大方方的讲出来。在安苏洞生活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现在他有一个团队、背后还有公司，《伴世》正在拍摄、他所代言的广告正在播出、新专辑已制作完毕……
　　林林总总的利益关系网，一个不小心就牵连甚广，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崔姐说然哥刚回来，回家安心休息倒时差，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夏路说：“这段时间最好别上网、不要接任何媒体的采访，事情就交给她和公司来处理。”
　　对燕斐然来说，这属实是无妄之灾。
　　沈令原打得一手好算盘，成功转移了大众的视线。只要网络上的讨论热度下去，过段时间之后他还能再找个机会悄悄复出。
　　他又没犯法，海王的确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但他又不是法制咖，只要脸皮够厚就还能继续留在圈子里捞钱。
　　至于燕斐然嘛，他一直都看不顺眼。
　　凭什么同时出道，姓燕的就能一直顺风顺水，他好不容易才混出个人样，还被爆料塌房？
　　拉燕斐然来挡枪这件事，他做得十分熟练。


第48章 通讯录 
　　回到家里, 燕斐然头痛欲裂。
　　在雪山脚下时他就一直强撑着，不愿让他人担心。在飞机上陷入混乱的梦魇，让他精神更差。
　　刚下飞机, 又听到这样的消息, 让他原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雪上加霜。
　　崔小茹让他回家休息, 不要管这事。
　　其实，就算他想管, 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他拒绝了夏路和周琴琴要在家里照顾他的好意，胡乱冲了个澡，倒在沙发上就沉沉睡去。
　　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中, 这一觉他没有再做梦。醒来后却觉得浑身发冷, 嗓子异常难受，连咽口水都伴随着刺痛。
　　自己生病了。
　　长期良好的运动习惯, 就算因为工作而导致作息不规律，但他的身体底子好, 很少生病。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问题也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精神。
　　燕斐然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只觉得浑身酸痛。撑着身子找出医药箱, 把温度计放在腋下夹着，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一觉他感觉很漫长，其实才过了七八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三点过。
　　哪怕是在繁华热闹的京城, 此刻也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冬夜总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冰凉又枯寂, 哪怕身处温暖的室内, 将暖气开到最大也难以抵御入侵体内的寒意。
　　格外孤寂。
　　尤其是此刻、尤其在此刻。
　　燕斐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通讯录, 无视那些陌生的讯息、未接来电，滑过崔小茹、夏路、周琴琴、叶远，滑过方旭等人，在盛锦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忽然灼灼，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烧出一个洞来。末了，却化作唇边逸出的一声叹息。
　　就在他要将手机屏幕摁熄灭的一瞬间，突然进来了一条消息：斐然老师，您还好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是楚笳楠。
　　他刚从录音棚里出来，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裹紧大衣，打了个喷嚏。身后的助理忙快走几步追上，把手里拿着的围巾替他围上。
　　出道后，如今楚笳楠是新世界娱乐的后起之秀，重点培养对象。也是娱乐圈一颗闪亮新星，星途坦荡。
　　公司替他配备了金牌经纪人团队，第一个锁定目标是今年的新人奖。
　　今夜是他录制第一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闷头录制完成后，才发现网上闹得沸沸汤汤的消息。
　　无数人在要求燕斐然给公众一个交代，不知真假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去扒了燕斐然在出道前的私生活，也有燕斐然的粉丝死命维护他。
　　莫名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总决赛前夜，围绕着「燕斐然」这个名字所产生的风风雨雨，以及总决赛燕斐然带来的惊艳舞台。
　　在这个男人身上，鲜花掌声与风刀霜剑共存。
　　围绕着燕斐然的是非争议，从他出道之日起，从来就没有断过。早在做练习生之前，楚笳楠几听过他的名字。
　　而那个雨夜，燕斐然笑得那样风轻云淡，事后他想起来，却总觉得那笑意里藏着极哀的艳。
　　燕斐然和他素不相识，甚至在比赛时也没有直接做过他的导师，两人甚至都不相熟，他却总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楚笳楠后来才知道，半决赛他被撞伤那次，第一个通知导演组的也是燕斐然。
　　他把燕斐然的号码珍而重之地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来没有想去打扰对方。本就不是同一个公司，娱乐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两人竟是再也没有碰见过。
　　每次在网上看见燕斐然的消息，他都替对方捏把汗。又看见他安然度过，心里越发敬佩。
　　而这一次燕斐然做遭受的无妄之灾，实在太让人窝火。楚笳楠想了又想，才发过去一句问候的话。
　　他想：燕老师是灿影一哥，连助理都有好几个，怎么会需要我帮忙。现在时间又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不过没关系，只要他醒了能看见，知道有人在支持他就够了。
　　没想到，他刚上车，手机就「叮」的一声。
　　楚笳楠低头看去，竟然是燕斐然回复的消息：你方便给我买一盒退烧药过来吗？并附上一个地址。
　　“好，老师你等我。”
　　手忙脚乱地回了消息，楚笳楠把地址跟司机报了，说：“先不回家，去这里。路过药店时停一下，我买点药。”
　　助理诧异地问：“楠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有朋友生病了，去照顾一下。”
　　楚笳楠没有透露其他的信息，更没有提燕斐然。他不清楚燕斐然现在的情况，但既然老师在凌晨三点回复他，而不是通知别人，那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且，怎么会发烧了？
　　楚笳楠一颗心都揪紧了，恨不得立刻就能到。看见24小时营业的药店让司机停下来，自己奔过去买了退烧药、感冒冲剂、体温计等林林总总一大堆。
　　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白日里开上两小时都不一定能到的路，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楚笳楠提着药下车，回头跟助理说：“你们不用管我，明天我自己回去。”
　　老师都发烧了，他当然要留下来照顾。
　　“楠哥，已经是今天了，中午你还有通告。”助理不放心。就算现在楚笳楠回家也休息不了多久，何况还要照顾病人。
　　她跟在楚笳楠身边大半年了，还没看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难道是，女朋友？
　　想到这里她又赶紧叮嘱了一句，“楠哥，你和公司有合同，在没拿到奖之前不能有绯闻。”
　　楚笳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道：“不是女朋友，是位前辈。”说完他挥挥手，“明天我会准时到公司。”
　　进了小区，楚笳楠给燕斐然发了消息过去：斐然老师，我在您小区楼下了，马上到。
　　“好。”燕斐然回复。
　　小区环境幽静，有点闹中取静的味道。但看得出来，尽管设备设施维护的不错，却也有些年头了。
　　从楼下停着的车辆就能看出，这里生活着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并无显贵。
　　没想到，燕老师竟然住在这里。
　　在楚笳楠的想象中，燕斐然所居住之地就算不是豪华别墅，也是安保森严的顶级小区，就像他现在所住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有烟火气的一个普通居民楼。
　　上了楼，燕斐然提前开着门。
　　楚笳楠进了门正准备换鞋，听见一道暗哑又疲惫的声音，“不用换了，我这儿没准备。”
　　燕斐然公私分明，家里除了朋友没什么人来，自然也就没准备给客人用的拖鞋。
　　他也没什么朋友。
　　燕斐然倒在沙发上，冷漠地想着。楚笳楠小朋友算是撞上了，不知道会不会嫌他烦。
　　楚笳楠却仍然是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横竖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
　　回身关了门，他来到燕斐然跟前。
　　在楚笳楠的记忆中，燕斐然从来都是强大的。
　　而在此刻，他穿着一套黑色真丝家居服，领口就那么大喇喇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黑发凌乱，嘴唇干得起了皮、更是苍白得没有血色，却又因为发烧瓷白的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在黑与白之间，这抹红竟然透出一种哀艳到了极致的美，越发惊心动魄。
　　楚笳楠只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专心拿着药，问：“老师，您量过体温吗？”
　　“39度5。”燕斐然把体温计拿给他，唇角浮起一抹笑意，问：“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
　　楚笳楠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和他的关系不远、不近。
　　近了，难免让人担心。而因为白天发生的事，他工作团队的人难免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帮不上忙，也不能给大家添乱。
　　远了，他摸不清对方的脾性，不愿添上一笔人情债。
　　他姿态随意，楚笳楠却吓了一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老师！这么高的温度，我们去医院吧！”
　　燕斐然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不去，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你帮我倒杯水来，把退烧药吃了就差不多。”
　　楚笳楠又劝了他几句，实在劝不动，就去找杯子给他倒水吃药。吃完退烧药，问过一些症状，又给他冲了一杯冲剂、吃了两片消炎药。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还挺会照顾人。”
　　“我一个人在外面嘛，”楚笳楠回答：“不照顾好自己，就怕家里父母担心。”
　　看着他一脸纯白乖巧的模样，燕斐然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问：“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刚录完专辑。”说起音乐，楚笳楠黑眸亮闪闪的，有些激动：“最后一首歌了，我想一口气录完，没发现时间晚了。”
　　“斐然老师，您的新专辑也快了吧！我好想听。”
　　燕斐然点了点头，接着眼神微黯，说：“原计划下周预售，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场风波没有下去之前，新专辑发行计划将暂时搁置。
　　说起这个，楚笳楠义愤填膺替他抱不平，“姓沈的太可恶了！他自己出事，偏要拖老师下水。”
　　“这有什么，他本来就是那么一个人。”燕斐然随口应了一句，越看他越可爱，忍不住又薅了一把楚笳楠的头发，道：“别叫老师了，显得太生份。叫我哥，亏不了你。”
　　在圈子里这么久，他不会看错。
　　楚笳楠心思纯净善良，现在看来也没有改变。冲着这份深夜送药来的情谊，他也想力所能及的多护住楚笳楠一些。


第49章 白的夜 
　　聊了几句, 楚笳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用手捂住嘴。
　　“这么晚你肯定困了，快去客房睡。”燕斐然问：“今天还有工作吗？”
　　楚笳楠揉了揉眼睛, “我不困, 我是来照顾斐然哥的。”和舞台上的他不同, 此刻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
　　“我倒时差呢，现在正清醒。”家里多了个人, 顿时觉得有了生气。头痛嗓子痛的症状没有缓解，燕斐然的精神却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楚笳楠摇摇头哪里肯依，嘴里不停嘟囔着要照顾他，身子却不听使唤, 头一歪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录歌本就是一件极耗精神的事, 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燕斐然不由失笑，果然是年轻人, 说睡就能睡着。
　　接下来便有点为难。
　　他现在正病着，浑身乏力。想要把这么个成年男人弄到床上去, 不是件容易的事。索性算了，左右开着暖气也不会着凉。
　　燕斐然把楚笳楠的双腿搬到沙发上，拿了靠垫给他当枕头, 又抱了床毯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 他累得有点喘气。
　　唔，若让他年轻几岁，不过是生一场病, 又如何会虚弱至此。
　　灭了灯, 燕斐然坐在凌晨漆黑的夜里。幸好还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个瞬间, 他忽然有所感应似的, 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往下望去。
　　果然，在相同的位置，一辆白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车灯雪亮，在这黑沉沉的夜里，投射出前方一片光明地带。
　　干净又纯粹的白，最能疗愈人心。
　　楼下纯白的车、屋中睡着的纯白少年，仿佛构建了一座白色的宫殿，而燕斐然正置身其中。
　　分明还是那个冗长的冬夜，他的心境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阳穴仍然是突突地跳着痛，但燕斐然却觉得大脑清明，值得高歌一曲。
　　他推开窗，让室外冷冽的空气涌入，带走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身体温度。终究是病着，被寒风一激，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情，你越想隐瞒越欲盖弥彰。（1）
　　怕惊扰了熟睡的楚笳楠，他回到卧室，待咳嗽停止后才重新走出来。右手里，拎着一把木吉他。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呼吸着冬日的冰凉空气，垂眸看着白色车顶，轻轻拨动了琴弦。
　　这是一段他从未弹奏过的旋律，舒缓、悦耳。
　　如爱人在耳边的低声呢喃、又如东方吹来一缕温暖的风在这冬夜里轻轻拂过。如阳光在清泉上闪耀着光泽、又好似幽幽空山里传来的第一声鸟雀啾鸣。
　　境由心生。
　　迈巴赫开着天窗，副驾驶上放着的笔电屏幕还亮着，手机还放在盛锦掌心。他手指却已然松开，男人靠在驾驶位的头枕上，不知于何时沉沉睡去。
　　伴着这琴声，楚笳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让身体更加舒展。睡梦着，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阳光的花园，有小精灵在花瓣草尖跳跃嬉闹，有清风拂过。
　　燕斐然把这段旋律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东方泛起了浅浅的晨曦。太阳还未跃出地平线，已经给人间带来光明。
　　他取出录音笔放在窗台上，将这段旋律记录下来，取名为《白》，发布动态。
　　随着第一趟早班地铁的开动，拉开了城市里一整天忙碌的序章。
　　路灯悄然熄灭，早餐车上冒出腾腾热气。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走出家门、妈妈手里牵着背着书包的孩子走在斑马线上、环卫工人清扫着昨夜的落叶。汽车从各个小区鱼贯而出，汇入车水马龙的大街。
　　楚笳楠迷迷糊糊醒来，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摸过手机一看，还没到他设定的闹钟时间。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好了两层，隔绝了外面的日光。
　　他忽地清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着前，好像这窗帘还开着。
　　楚笳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心头懊恼。
　　明明是要来照顾老师，除了买药来却什么也没干嘛。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毛毯、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发现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而且，昨晚睡得可香了。
　　楚笳楠嘟了一下嘴，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毛毯叠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捧着清水漱了口，这才有功夫打量室内。
　　燕斐然的家，华丽又舒适。
　　客厅中间铺着一大块厚厚的长绒地毯，他就算只穿着袜子走在上面也觉得柔软舒适。用鸭绒填充的宽大沙发，是精美繁复的洛可可艺术风格，绒面布料带来温暖舒适的触感。
　　复古的原木吧台隔开一个餐厅的空间，一盏用几何线条构成的纸雕灯，把这方空间妆点得好似艺术馆。
　　就连客卫里的墙壁也不是常见的瓷砖，而是由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马赛克组成，华丽精美。
　　只是，楚笳楠摸了摸鼻子，华丽是足够华丽了，却连个杯子都找不到，更别提一次性的牙膏牙刷等用具。
　　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显然燕斐然并不在这里起居，也没有让客人留宿的打算。
　　自己贸贸然闯来，委实是唐突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主卧，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床上有隆起的身影曲线，显然燕斐然睡得正熟。
　　不知道老师病好些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进去。在客厅进门处找到钥匙，戴好帽子围巾，捂严实后下楼买了早饭，不忘给自己买了套洗漱用具，又在用完后打包带走，在客厅的茶几上面给燕斐然留了一张纸条。
　　老师显然并不习惯家里有人住，他还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楚笳楠离开的时候，燕斐然还在沉沉睡着，浑然不知他在凌晨发出的一首音频，让网络上再度闹翻了天。
　　第一时间发现燕斐然这条最新动态的，当然是他的粉丝。
　　昨天，就燕斐然在安苏洞的经历闹得沸沸扬扬。他的粉丝凝聚一心，通过不断发布新的内容贴，如视频文字等等正面内容，试图稀释被带歪的舆论风向，努力维护着他的数据和形象。
　　除了他们，还有崔小茹指挥下的公关团队，潜移默化地引导着人们的讨论内容，为下一步公关做准备。
　　奋战了一个通宵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依然亮着。
　　忽然，数据监测软件亮了一下，接下来是一道高高扬起的曲线。意味着在这个瞬间，有无数人涌入燕斐然的微博，给予评论和转发。
　　电脑前坐着一名短发女孩，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点开另一个网页，看见燕斐然发布的最新动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忐忑。
　　她记得很清楚，崔姐说过燕斐然不会回应任何媒体，让他们按照定下来的公关策略执行。
　　可是，在社交媒体公开发布动态，算不算回应？
　　看了一眼趴在电脑前睡觉的人们，短发女孩连上耳机，点开了《白》这个音频。
　　短短一分多钟的音频，没有人声没有其他乐器，只有单调的木吉他琴声、以及背景中时强时弱的风声。
　　但很奇异地，琴声和风声格外和谐地交融，互为伴奏。
　　更奇特的是这段旋律，比轻松愉悦更舒缓，又比平和从容更富有节奏感。她不太懂音乐，竟然也听出了阳光、清泉、鸟雀，想到一些美妙的回忆。
　　熬了个通宵，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竟然因为这段音乐而被注入新鲜活力。
　　太神奇了！
　　有类似感觉的，显然不只是她一人。
　　在通勤或上学的路上，在忙碌又带着困倦的清晨，无数人们因为这道旋律而彻底苏醒，戴上耳机感受到生命中的小美好。
　　树梢上抵御着严寒的最后一片叶子、手中暖洋洋的热可可、陌生人的一个善意笑容、弯腰将废弃塑料袋拾进垃圾桶的孩子……
　　哪怕身处严冬，只要我们拥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这是燕斐然的心情，在冬夜被治愈的情绪被他用音乐传递出来，让人们也能被这份美好感染。
　　怀揣着这种美好的心情，燕斐然发布《白》这条音频的动态的评论和转发量，以一个恐怖的几何指数直线上升。
　　同时，随着各路营销号自媒体的转载，也让更多人听见了这段能让人发现美好的旋律。
　　音乐是有力量的。
　　【啊我今天早上本来很倒霉的555，听了这首曲子，整个人都好了】
　　【我一直不明白燕斐然为什么能红这么多年，今天算是明白了，活该他火】
　　【燕哥救我狗命！要不是我停下来拿耳机，就会摔到坑里去！】
　　【已经单循了，今天是心情愉快的一天】
　　【0.5倍发现新大陆！55555好听哭了，像在做梦】
　　崔小茹的公关团队全力加热着#燕斐然白#这个词条，另外#燕斐然新旋律好听哭了#这个词条也悄然冲上热搜。
　　甚至不需要崔小茹主动邀约，在业界知名的乐评人们先后发布乐评，品评这段旋律。
　　仅仅一段粗糙未经加工的旋律，甚至不是一首完整的曲目，能获得这样的热度与一致好评，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事。
　　有媒体猜测，燕斐然是以这样一段音乐来回应外界对他过去的挖掘。
　　也有业内人士认为，燕斐然是想展示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拥有平和的心态，来平息事态。
　　毕竟，创作者的音乐骗不了人。
　　当然也有人觉得，他这段旋律是以前创作的，只不过挑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放出来作为回应。
　　看着这些言论，崔小茹冷冷一笑，他们都太不了解燕斐然的骄傲与任性。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长篇小说《洛丽塔》。


第50章 坦荡荡 
　　回应？
　　她虽然没有见到燕斐然, 也不知道这首曲子他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而创作。
　　但她能十分肯定的一点是，这绝不是燕斐然的所谓回应。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创作只是兴之所至, 信手拈来。想分享给他想要的人听到, 就发出来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何来动机。
　　别的方面不提, 在音乐上，崔小茹自问十分了解燕斐然。
　　他也是多么任性的一个人，她曾多次替他的任性收拾烂摊子。可是这次燕斐然的任性，却是恰到好处。
　　你们不是质疑他的出身吗？
　　来听听他的音乐吧, 来听听从这样一位艺术家手里随兴流淌出的一段音乐, 听听他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此前，崔小茹还担心过燕斐然的精神状况的话, 现在这个担心已烟消云散。
　　同样的，压在盛锦心上的石头, 也终于被挪开。
　　燕斐然是他放在心尖尖的人，无论两人是热恋还是争吵、甜蜜还是冷战，他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人、这段感情。
　　说他卑鄙也好、无赖也罢, 他都要使出浑身解数, 把燕斐然留下。
　　他当然知道燕斐然在《伴世》时难以出戏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也不会在凌晨开车到燕斐然的楼下。
　　明知道见不着触不到, 仍然默默守候。
　　他不知道《白》的诞生和他有关, 但听见旋律后, 便知道他不用担心燕斐然的精神状况。
　　创作是一件十分个人的事情, 从音乐中最能反映出作者本身的心声。就像古诗中所说「为赋新词强说愁」一样, 人的心情在作品中，根本无法掩饰。
　　盛锦松了一口气，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这座城市，对着手机听筒说：“崔小茹，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崔小茹的高跟鞋声便在门外响起，随后推门进来。
　　“盛总。”
　　盛锦点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她，说：“你仔细看一遍，之后我将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是时候了。
　　燕斐然从来不避讳他的出身，在安苏洞也并没有不可对人言说之事。甚至，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浓墨重彩。
　　在那样脏乱差的环境中，少年如同美丽的鸟妖，引颈高歌。终于飞上九天云霄，成为被万人瞩目的金翅凤凰。
　　但是这段经历，无论是燕斐然、还是灿影，都不会主动去告知公众。并非见不得人，只是太过刻意，感觉太奇怪。
　　就像一个家财万贯的有钱人，非得抓住一个普通人说：嗨，你听我说，我以前在夜市摆过地摊。那个时候，我卖的货全夜市最好，还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不是很奇怪吗？
　　是以，时间一长，许多人就真以为燕斐然自觉那段经历不光彩，才不会主动提及。也成为流言的滋长地，让那些心怀嫉妒的人有机可乘。
　　这次闹得这样大，却是一个天赐良机。
　　崔小茹坐下，越看越惊讶，眼睛越睁越大。
　　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别说其他人，就算是她，也从不在燕斐然面前提起安苏洞。就怕是触碰了对方的忌惮，惹来不快。
　　没想到，真相是如此的坦荡荡。
　　当年，盛锦为了怕别有用心的人造谣生事，抹去了燕斐然在安苏洞里生活过的痕迹，却防患于未然，把证据都整理好，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些整理好的资料里，有票友们特意赶来，请燕斐然在临时的高台上唱京剧的视频；有燕斐然在打工的过程中，顺手帮了人，对方的联系方式。
　　不止于此，关于那几次打架背后也另有原因。
　　比如有一次是燕斐然正在洗车，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脚步匆匆神色仓皇。在他们后面，一伙人紧追不舍。是他将女人孩子请进洗车店里，又将那伙人赶走。
　　在黑白的监控视频里，那伙人临走时还在叫嚣，让他出门小心点，总有一天会弄死他！
　　安苏洞这样三教九流混杂之地，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穷人和弱者就活该被欺负。
　　燕斐然的出现，无疑挑战了这里的地下秩序。
　　他不服管教、不惧强权，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凭借少年血勇和一身从小练就的功夫，想管的闲事，伸手就管了，不问理由、更不在乎回报。
　　哪怕因此丢掉工作、哪怕被人指着鼻子威胁，少年的脊梁也没弯过。
　　因为这个，他几乎是常年带着伤，工作更是过几天就换一个，最长的也没干到一个月。他刷过碗、洗过车，在网吧守过夜、替人看过门。
　　这样一个美丽又桀骜的少年横空出世，当然也有人打过他的主意。但还是那句话，混的怕不要命的，他打起架来如穷途末路，最终都被他吓退。
　　小混混老泼皮的目的，无非就是求财，欺压弱小只是顺手为之的恶趣味。这么一个打不过又难缠的人，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再找燕斐然的麻烦。
　　渐渐的，在他身边团结了一批人、庇护了一批人。
　　人们开始尊他一声「燕哥」，更熟悉的喊「然哥」。他却无意于此，每天仍然是打点零工养活自己，拒绝收工钱之外的任何钱财。高兴了就唱上一嗓子，让一干人等惊掉下巴。
　　活得肆意洒脱，仿佛从未想过将来的路。
　　盛锦正是听见了他的名声，才特意寻访而至，才有了后来的大明星。
　　但是，盛锦时常想着，像燕斐然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哪怕身处市井也熠熠生辉的人，迟早会成为星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
　　他自己的存在，并不是必要元素。
　　相反，是他有了燕斐然，灿影才能成为今天的灿影。哪怕到了今天，燕斐然在灿影的地位也无可动摇，就像上次他传出嗓子受伤后，灿影的股价应声而跌一样。
　　燕斐然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他想要保护的人。
　　而这一次，就换他们来回报了。
　　哪怕燕斐然本人并不在意，更从未想过索取回报。
　　《白》的音频发布，获得高度评价后，燕斐然获得了一致称赞。剥离了那些是非争议，人们再次想起他的天赋才华。
　　如果顺其自然下去，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提起安苏洞。
　　可是，正如盛锦所预料，有人一定会旧事重提。在他们眼里，这么好能掀出燕斐然老底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于是在午饭之后，网上的舆论又卷土重来。
　　【请燕斐然正面回应，放一段音频算什么意思】
　　【就像我问你吃饭了吗？你说今天真冷，问A回B】
　　【我早就说了，是心里有鬼，谁不知道安苏大街原先是个什么地方啊？说不定，我们的燕大明星当年做过鸭头也不一定】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一定要去安苏洞，啧啧啧……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错过了真可惜】
　　借着互联网的掩护，披着一张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皮，便能随便意淫猥琐发言，无端揣测他人隐私。
　　面对如此毫无底线的言论，燕斐然粉丝被气得两眼通红，随即又转化成无边怒火。一边掉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和早晨在《白》这段旋律的感受到的纯净美好相比，这些粗俗恶鄙甚至下流的语言，显得格外的恶心，触及了广大网友的底线。
　　【这都是什么人说出的话？太恶心了】
　　【我不是粉丝，但也没办法忍受一位艺术家遭受这种侮辱】
　　【呵呵，这就是写出这么美妙音乐的人，收到的回报】
　　【看不下去了。】
　　【燕斐然，这次我站你】
　　【燕斐然，这次我站你】
　　【……】
　　在崔小茹的意料之外，#燕斐然这次我站你#这个词条，迅速登顶。污言秽语仍在，却已不是主流。
　　形势一片大好。
　　公关团队又传来喜讯，他们根据盛锦所提供的联系人通讯簿，挨个打了电话。
　　只要是能打通的电话，只要报出燕斐然的名字，对面的每一个人都激动热切，纷纷表示：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
　　和燕斐然相比，他们都是普通人，都是受到他帮助的普通人。
　　认真生活、默默在最底层挣扎求存，习惯了被欺压和剥削。如果不是遇到燕斐然，他们的人生或许还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燕斐然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让他们看见一个毫无背景的少年，只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执著，就能在安苏洞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挺起脊梁。
　　帮助他们，燕斐然只是顺手为之。或许他都不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对更多的人只是一面之缘。
　　但对求助者来说，他们每一个都记得燕斐然帮助他们的瞬间。那是在他们曾经的灰暗记忆中，最亮眼的色彩。
　　燕斐然就像一颗耀眼的流星，短暂又夺目地划过安苏洞的天空。却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诸多不起眼星星的星轨。
　　这些星星，他们在后来再听见燕斐然的名字时，会默默在心中为他送上祝福。燕斐然发专辑，他们会是最忠实的一批听众；他拍的电视剧，他们会认真地去写下评论。
　　他们如愿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摆脱黑暗成为普通人，就实现了他们最大的愿望。
　　他们不是燕斐然的粉丝，却成为一直仰望着他的存在。他们不愿为了过去的事情去惊扰他，更不会去寻机攀旧日情想要获得好处。
　　燕斐然是耀眼的巨星，他们帮不上什么，只能做力所能及。
　　而此刻，燕斐然需要他们了！
　　他们受够了那些人的肆意诋毁，终于能站出来，替燕斐然正名。


第51章 大逆转 
　　于是, 在这个午后，替燕斐然抱不平的人们惊讶的发现，在网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他们身份各异。
　　有今天刚注册的新号、有认证过身份的大V、有在自己领域施展一技之长的匠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都是当年在安苏洞里被燕斐然帮助过的普通人。
　　【燕哥应该不记得了, 但我不会忘记他带我吃的那顿饭】
　　【楼下那个泼皮老是纠缠我妈，是燕哥把他打走的】
　　【要不是然哥把人贩子拦下, 我现在可能正在断手断脚的乞讨】
　　【我这一生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和燕哥一起，打跑了来面馆收保护费、还调戏老板娘的小混混】
　　【我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所以更珍惜现在。我这条命是然哥救的, 我没夸张。】
　　随着一条又一条留言出现, 人们惊讶的发现，关于燕斐然的曾经, 非但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过去，反而是明珠蒙尘。
　　丝丝缕缕, 都散发着光芒。
　　有人把这些零零散散的发言进行收集并截图，根据时间线，拼凑出了燕斐然在安苏洞里一年多的生活经历。
　　通过串联起的时间线, 大众窥见了那个十八岁少年所留下的痕迹, 他从到安苏洞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不断面对欺压和反抗的过程。
　　更可贵的是，他哪怕人在雨中, 好不容易有了一把伞, 也会替人撑开。明明自己刚到手的一点工钱, 看见更困难的人也毫不吝惜。
　　种种可贵之处, 让这名少年仿佛闪着光。
　　而他, 是非功过任人评说，却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事情，来博取公众的好感，更让众人好感倍增。
　　被燕斐然帮助过的人们出现在网上，让之前就替燕斐然撑腰的人，越发理直气壮。更让他们觉得，燕斐然值得所有人的维护。
　　他是一名艺术家，又不仅仅只是艺术家。
　　换了旁人，莫说在出道前帮助了一群人，哪怕是扶老奶奶过个马路，怕不是也会营销得风生水起。
　　但燕斐然没有。
　　粉丝更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他们所热爱着的这个男人，每一次对他的发掘都是新的惊喜。
　　眼见舆论出现一面倒的趋势，有些人怎么肯甘心？那些心底深处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些恨毒了的嫉妒，都化作恶意诋毁而出现，开始带节奏。
　　【百万公关啊，小混混也能包装成大英雄】
　　【买的吧，要不然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他团队的公关一直都很厉害，你们才知道？】
　　【笑死，随便买些号就能发声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真能编故事】
　　【灿影一哥了解一下，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
　　面对这些质疑，被燕斐然帮助过的人们丝毫没有犹豫，在网上晒出了自己的证件照、在安苏洞的老照片、现在的工作地点等等来进行佐证，并表示他们作为素人不怕被网暴，但不能诬陷燕斐然。
　　在越来越没有隐私的网络环境下，他们敢于这样暴露自己，勇气让所有人佩服。
　　随着真实证据的大批量涌现，灿影娱乐也用官方账号发布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收集了对燕斐然进行恶意诋毁侮辱的账户ID，并且已经通过律师取证，进入司法程序，提起他们诽谤及损害他人名誉的诉讼。
　　对于这个举动，人们拍手称快。
　　纷纷表示：干得好！发什么律师函啊，直接告，往死里告！要让这些在网上随便胡说八道的人付出代价。
　　燕斐然粉丝更是齐齐转发，附上一条「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的评论。
　　另一条，则是燕斐然在安苏洞生活的时候，引得票友闻风而动的即兴表演视频汇集。
　　这些视频，是盛锦当年花钱买下来，一直珍藏至今，没想到还有需要用到的一天。只是碍于当时的技术有限，这些视频画面粗糙、又因为是现场的随手录制，杂音噪音都混在里面。
　　崔小茹让技术部的人尽最大努力修复了视频，去掉无效的镜头后，进行重新剪辑放出来。
　　在视频中，镜头晃动、人流繁杂。
　　那舞台，也不能称之为舞台。没有灯光、没有音响、没有麦克风，可能是一座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也有街边一个石墩，更多的，则是少年随意踩在一张廉价的塑料凳子上就能开嗓。
　　就算经过技术处理，现场的嘈杂仍然明显。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燕斐然一亮相、一开嗓，那声音便如撕金裂帛般，直入九霄云外，声压万物。
　　仅仅是清唱。
　　这样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天呐，我知道他强，没想到出道前都这么强了】
　　【我哭了，这真的是神仙吧！】
　　【燕斐然就是天生的大明星！谁不服来辩！】
　　【他不出道是全人类的损失！】
　　【保护天才，人人有责】
　　【燕斐然不火，天理难容！】
　　不仅是路人，就是燕斐然的老粉都没见过他这一面。燕斐然在选秀节目里出道，他们认识他也始于他在节目的第一次亮相。
　　一边把黑子告上法庭，一边放出燕斐然出道前的视频，双管齐下，网络上对他的恶意攻击终于彻底消停。
　　取而代之的，是粉丝的狂喜，与大众对燕斐然的重新认知。
　　当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将就此圆满落幕时，第二天京城市公安局发布了一条公告，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公告里说：因为燕斐然维护治安，多次见义勇为，经过调查取证后，给燕斐然颁发「荣誉好市民」称号。鼓励好人好事，倡导社会正能量。
　　要知道，“荣誉好市民”听起来只是一个没有实际好处的称号，却都得是给京城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才能获得。
　　有了这个荣誉，等于获得了官方颁布的「好人卡」，在日常生活中能获得不少便利。
　　更重要的是，这则官方公告意味着燕斐然在安苏洞的经历，比那真金白银还真。谁要是再质疑，就是质疑官方。
　　燕斐然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是首位能获此殊荣的明星。
　　一时间，网络热度居高不下。“燕斐然荣誉好市民”这条新闻，占据了各个网络平台最显眼的位置，更是包揽了热搜前十，提前预定下「年度最热门人物」。
　　市局局长办公室，局长正讲着电话，语气恭敬。
　　“是是，这是应该的。”
　　“您放心，一定会保护好证人。”
　　“好的，没问题。”
　　放下电话，局长在心里唏嘘：谁能想到，现在的市长竟然也是曾经被燕斐然救下众人中的一员呢？
　　九年前，市长还不是市长，是安苏洞紧邻行政区的区长，一名已到了不惑之年仍然心怀壮志的官员。
　　他知道安苏洞的情况后，进行明察暗访。
　　谁知道不小心被当时的地头蛇所察觉，把他从临时居住的旅馆里拖出来，一阵暴打。
　　那个时候燕斐然已经在安苏洞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名号，立刻就有人去通知他。那是燕斐然打的最大的一场架，也救下了现在的市长，并把他送到医院急诊。
　　为了伪装身份，他身无长物，就连挂号费都是燕斐然垫付。之后他的秘书赶来后，却已经找不到救命恩人。
　　作为官员，市长必须考虑到社会影响，只好把这段往事埋进心里，却从未忘却。
　　现在有了机会，他终于可以借助舆论的力量顺势而为，给燕斐然颁下这份荣誉。这也是在他心里认为，燕斐然非常值得的称号。
　　燕斐然这个名字，一跃成为社会正能量的代表，他的影响力除了在娱乐圈内，也为更多的人所熟知，社会地位直线上升。
　　各种邀约、采访纷至沓来，崔小茹接电话接到手软。
　　正在合作的品牌代言纷纷表示，要升级燕斐然的代言头衔，从品牌代言人到全球代言人。
　　不止是她，更有人找到了盛锦，要他还人情。比如韩漠，就直接问他燕斐然的档期，要让燕斐然出席每年由新世界主办的年中盛典。
　　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的，盛锦掂量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告诉崔小茹排进日程。
　　燕斐然大出风头，灿影的每个人都与有荣焉。就连走路，都格外昂首挺胸，走路带风。
　　姜红叶给楚笳楠打电话，叽叽喳喳兴奋个不停，“楠楠你知道的吧？我们一哥可太厉害了！你看过视频了吗？他不是大明星谁是啊！”
　　“他还救了那么多人呢，好A好man！啊啊啊我好想穿越时空回去啊，他那个时候一定很帅！”
　　“啊我不跟你说了，催我上妆了。你要不要我们家然哥的签名照啊，回头我去找琴琴姐帮忙，她可温柔了。”
　　她一通输出，根本就不需要楚笳楠回答。直到挂掉电话，楚笳楠才摸着发烫的手机，略微有些尴尬。
　　无他，实在是姜红叶过于兴奋，嗓门又大，哪怕没开免提也能被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在楚笳楠旁边坐着的，正是燕斐然本人。
　　见到楚笳楠神情，他忍不住揉了一把对方柔顺的头发，才笑着说：“我那个时候哪里帅了，每天都鼻青脸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然哥，”相处了两天，楚笳楠终于不再喊他老师，改口跟着众人叫然哥。他好奇地问：“你那会儿，怎么想着要救人呢？”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年做过的好事，在今天终于得到回报。
　　“怎么想，这是一个问题吗？”
　　燕斐然笑了笑，用了一个夸张的形容词：“你让我看见有人受欺负，却不去帮助他，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是真没想过，这对他来讲就不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年盛气强，该出手时就出手。
　　作者有话说：
　　“荣誉好市民”称号是我编的我编的，这段剧情纯属虚构，千万不要当真啦——


第52章 不怕吗 
　　“可是, 你不怕吗？”
　　燕斐然往后一仰头，发丝飞扬，唇角的笑意肆意洒脱, “其实也怕的, 但那会儿年轻嘛, 没想那么多。”
　　他这一笑，如同春光乍然绽放, 晃得楚笳楠花了眼。
　　楚笳楠不由呆愣住，喃喃道：“然然哥，你好好看。”
　　闻言，燕斐然哈哈大笑起来, 半晌才止住笑, 说：“小傻子，你自己也很好看, 不知道吗？”
　　这句话却不知道触及到了楚笳楠哪里，他垂下头, 捻着自己衣角说：“不，我太普通了。”所以，那个人才会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傻瓜。”
　　燕斐然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拿起已经凉好的冲剂咕噜咕噜全喝了, 才把嘴一抹，道：“不管那个人是谁，都是他的损失。”
　　楚笳楠这么好的孩子, 是瞎了眼才会看不见。
　　“啊, 没有……”楚笳楠连忙否认, 他不愿因为自己, 对方被指责。
　　“好吧, 我不说就是。”
　　燕斐然见过他在雨夜失意的样子，知道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摇了摇头说：“总之，你别犯傻。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楚笳楠点了点头，心里却说：我尽量。
　　他如果能管住自己的心，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昨天他结束通告之后，因为惦记着一个人生病的燕斐然，就买了东西又到了燕斐然家里。
　　燕斐然内心郁结虽解，又吃过药。却因为任性，在半夜开窗吹着冷风弹吉他，感冒越发加重。头倒是不痛了，鼻涕却止也止不住。
　　楚笳楠到的时候，他正在呼噜鼻涕，茶几旁的垃圾桶里堆满了一篓使用过的白色纸团。看着他鼻头微红，眼角湿漉漉的样子，很难跟在网上因为《白》获得高度评价的艺术家联想到一起。
　　燕斐然却一脸泰然自若，丝毫不觉得需要维护一下形象，看着楚笳楠手里拎着的食盒问：“有什么可以吃？”
　　好久没有生过病，他都忘记了感冒是这么难受的滋味。幸好没有再发烧，只是时差还没有倒好，整个人又昏昏沉沉，他和楚笳楠的时间刚好日夜颠倒。
　　正好楚笳楠这几天也没有太要紧的工作，索性就在他家里住下，方便就近照顾。
　　网上这场因为燕斐然而高潮迭起的大戏，楚笳楠就在他家里从头到尾围观了。燕斐然却仿佛主角不是他，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在意，让楚笳楠十分佩服他的定力。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场病因心结而起来势汹汹，燕斐然养了好几天，才总算是好了不少，时差也终于调整好了。
　　他不在意旁人评说，却对在这时候愿意站出来的人们心怀感恩。翻着手机里保存下来的照片，他一张张仔细看着当初同伴的模样，说：“好几个我都不记得了。看见他们过得不错，真好。”
　　楚笳楠道：“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一定会活得更努力。”好不容易才从黑暗里爬出来，不好好努力，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想写首歌送给他们。”
　　燕斐然感受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哼了一小段旋律，说：“你来弹吉他，我们一起写。”
　　都是音乐人，楚笳楠一听便来了兴致。
　　这个傍晚，冬日的太阳斜斜地悬在西方的太空，努力温暖着世间万物。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进这方被旋律充盈着的小天地里。
　　楚笳楠年轻的脸庞染上一层金粉，眼里闪闪发亮。拨弄着吉他琴弦的手指修长，如蝴蝶一般翩跹翻飞。
　　燕斐然姿态随性，半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长腿旁放着一本打开的五线谱，勾勾画画。
　　他时而随着旋律哼唱，时而在谱子上记上几笔，连脚尖都在打着拍子。
　　沉浸在音符与旋律中的两人，丝毫没察觉夜幕已悄然降临。待整首作品完成后，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楚笳楠看了一眼窗外猛然醒了过来，从沙发上蹭地一下跳起来，道：“我去煮面！”他不吃没关系，可然哥还在生病呢！
　　在这里住了几天，对燕斐然家里他已经很熟悉。
　　为了避免总是出去买东西被人发现，楚笳楠在前几天一口气买了各种食物，堆满了燕斐然家里空荡荡的冰箱。
　　凑巧两个人都档期空闲，窝在一起这几天，玩音乐、打游戏、看电影，除了燕斐然还需要按时吃药之外，一切简直完美。
　　燕斐然跟着奶奶长大，做个饭不在话下。楚笳楠练习生出身，父母都不在京城，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两个人凑在一块，做不出什么大酒店里的饭菜味道，胜在新鲜家常，不会出现什么把糖当成盐来放之类的低级错误，很能过日子。
　　楚笳楠去下面，燕斐然便戴上耳机把整首曲子重新听了一遍，在电脑软件里做了基础编曲，发给崔小茹，说：这首歌我想感谢他们，录制的时候邀请他们所有人到现场录和声。另外，要全平台发。对了，是我和楚笳楠一起写的，版权方面，崔姐你帮忙问问。
　　短短几行字，却把崔小茹看得头大。
　　“他们”是谁，不必燕斐然言明，她当然知道。以燕斐然的性格，用音乐作品来表达这份谢意，她也非常理解和支持。
　　从崔小茹的角度来进行综合考虑，还能趁热打铁替燕斐然再刷上一波好感度。这是他实打实做过的好事，为什么不让更多人知道？
　　现在可是网络时代，早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了。燕斐然是艺术家，不在乎名声这样的身外之物，但她作为经纪人，必须替他、也替公司考虑。
　　「燕斐然」这三个字，早已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还代表着他的个人品牌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本身就是一个产品。
　　维持热度的手段，燕斐然本人可以不在意，但她必须时时刻刻进行维护。有毫无争议的正面营销事件，她不好好利用才是失职。
　　但是！
　　找一群完全没有声乐基础的普通人来录和声，这是什么鬼啊！
　　简直闻所未闻，他燕斐然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能现场教会几十个人唱歌？
　　录音、录和声，可不是去KTV唱歌，拿着麦只管吼就行。只要尽兴，也不用理会是不是唱得好，会不会跑调等问题。
　　但进录音棚可不行，哪怕是几十人的和声，只要有一个声音不对，放进整首歌里立刻就能听出问题。
　　任何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还有，楚笳楠又是怎么回事？
　　燕斐然不是才刚回国几天吗？因为沈令原转嫁视线这事，自己让他不要回应，就好好在家倒时差。
　　就短短几天功夫，打哪儿冒出来一个楚笳楠？
　　还一起作曲？
　　崔小茹心头的问号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更疑惑。
　　新世界就算不是竞争对手，那也是另外一家大牌娱乐公司，对楚笳楠这位新秀肯定有一整套打造的包装计划。
　　虽然从咖位上来讲，楚笳楠和燕斐然的合作一定是楚笳楠沾光，但也得看对方乐不乐意。蹭热度，并不是什么讨喜的人设。
　　燕斐然这贸然横插一脚进去，版权问题让人头秃。
　　崔小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问：“斐然，全平台发行虽然困难，但我会去争取，问题不大。”
　　燕斐然的音乐版权属于灿影旗下的泛音音乐独家代理。
　　灿影做到现在，各个子公司财务独立结算，就算是盛锦也不能一句话就能全平台发行了。除了泛音让出版权，还有其他的音乐平台需要协商，是一个综合考虑后达到平衡的结果。
　　不过，这毕竟是一首有背书的正能量歌曲。其他的音乐平台或许会趁机争取一点利益，但根据她的经验，发行问题的确不大。
　　“但是，你想找他们来录和声这个想法，是不是轻率了？”崔小茹问。
　　电话响起的时候，燕斐然正在吃面，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才说：“这个没问题，我都想好了怎么录。”
　　“行吧。”
　　音乐上的事情，燕斐然自己打了包票，崔小茹也就不再过问，道：“你什么时候和楚笳楠混在一块儿？”
　　“楚笳楠啊，”燕斐然的语调里有些笑意，道：“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吃面呢！”
　　崔小茹一惊，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燕斐然这个人，不说是独行侠吧，在圈内还真没什么能自由出入他家里的好朋友。
　　他是很矛盾的一个人。
　　明明喜欢热闹，却又公私分明的很。
　　只要没有工作行程，私底下团队的人都不敢打扰他，他也从不会随意指使人帮他处理私事。周琴琴明明是他的生活助理，他却习惯了什么都自己动手，没有一点顶流巨星的架子。
　　他明明对人都很有心，还很会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却偏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轻易不让人靠近。
　　刚出道的时候，燕斐然拼命赶通告。在几乎是连轴转的行程情况下，没有结交朋友的空闲时间还能理解。
　　可现在他已经能掌握自己的休息节奏，除了和盛锦那说不清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之外，却仍然独自一人，不见对谁例外。
　　直到，楚笳楠的出现。
　　燕斐然好不容易有了一名能让他认可的朋友，哪怕是对手公司、哪怕曾经他是导师楚笳楠是选手，又如何呢？
　　区区版权问题，就交给她！
　　崔小茹一怔之后，忽然涌起豪情万丈，拍着胸口保证：“好！新世界那边我去协商。”
　　燕斐然的音乐经此一事后，更上了一个档次。他想在作曲一栏加上谁的名字，那都是对方求之不得的好事，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第53章 播放量 
　　挂掉电话, 楚笳楠一脸惊讶地看着燕斐然，问：“然哥，你真的要把我写在作曲栏里？”
　　吃面前燕斐然跟他提过这事, 他也没往心上去。
　　没想到, 燕斐然的经纪人专门打电话来说这件事, 原来然哥对待这件事是这么认真的。
　　“为什么不？”
　　燕斐然喝了口面汤，说：“是你和我一起写的, 有你的名字不是很正常。”
　　楚笳楠愣住，眼睛似小鹿一般无辜又明亮。
　　已出道大半年，对圈子里那些利益交换、捧高踩低，他不说司空见惯也算是管中窥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代言, 也会引来明争暗斗, 让曾经的兄弟反目。
　　可是，在燕斐然这里, 那些计较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他所做的一切，都秉承本心, 该怎样就是怎样。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之后，一切都变得直白又理所当然的简单。
　　自己参与了作曲，于是就把名字写进作曲这一栏里去, 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可是, 他明明知道，圈子里没有几个人会这样做。
　　这让楚笳楠心里感动，眨了眨眼, 纤长的睫毛便挂了泪意, 一对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被水洗过之后越发闪亮。
　　“哎, 怎么哭了。”燕斐然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角, 笑道：“我可没欺负你。这要是让你粉丝见了, 还不得心疼死。”
　　他口中「啧」了一下，又道：“我才不背这锅。”
　　楚笳楠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已经把自己武装成铁石心肠，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被触动。
　　他可以不在乎冷言冷语，却在燕斐然的真心呵护里感动得流泪。
　　吃完了面，燕斐然收了碗去洗，楚笳楠收到一封邮件。仔细看了一遍后，他走到燕斐然身边说：“然哥，明天我就不能来了。”
　　“嗯？”燕斐然一边洗着碗一边说：“新专辑要准备预热了，是吧？”
　　楚笳楠点点头，说：“明天要先去拍宣传海报，还有专辑图片。然后，有几个采访要做，还要去录两期综艺、做飞行嘉宾。”
　　行程很密。
　　燕斐然十分理解，这都是在出专辑前要做的配套宣发工作。他的经纪人这样安排，说明公司给的资源很不错，相当重视。
　　“好好做，我等着听你的新专辑。”
　　“然哥，”楚笳楠的眼里流露出依依不舍，低声说：“我舍不得你。”
　　燕斐然失笑，擦干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哄小孩的口吻说：“傻孩子，我一直都在这儿。你要是想来，就给我打电话。”
　　“可是……然哥还要进组拍戏。”楚笳楠捻着衣角说。
　　“就算进组，你有空了、想来了随时联系我就成。”燕斐然笑得洒脱，说：“我说的「在这里」，是说我一直都在，不是指地方，明白吗？”
　　“然哥……”楚笳楠抬头看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如同小兽一般，依恋着自己的长辈不愿离开，眼里又泛起泪光。
　　燕斐然最怕看见他哭，连忙一阵手忙脚乱地安慰，又从书房拿出一叠照片来，哄着他说：“姜红叶不是想要我的签名照吗？我现在就签，你拿去送给她，送别人也行。”
　　这就是让楚笳楠拿他的签名照去做人情的意思。
　　要是让姜红叶知道，自己拿不到同一家公司一哥的签名照，反而要让新世界的艺人送给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楚笳楠破涕为笑，“然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燕斐然挠挠头，“嗳，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很亲切，像弟弟一样。”他没说出来的是，他看见舞台上的楚笳楠，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楚笳楠开始忙碌，燕斐然也不例外，他接下来的行程比楚笳楠更紧张。
　　《伴世》剧组已经回到了国内，因为天气严寒，先在棚里拍室内的戏。结束后差不多就到了初春，有两个主要的外景要拍。
　　而在剧组筹备期间，还有十来天的时间，燕斐然要完成一系列工作。
　　新专辑的发行工作、新签代言的广告拍摄、杂志采访和封面拍摄、录制一个访谈节目，以及其他零散的代言视频提前录制。还有他新写的那首歌，需要进棚录制。
　　在他进组之后，这些提前准备好的物料将根据实际情况而逐步释出，以保持他在公众和粉丝面前的持续曝光。
　　作为当红艺人，他不能从人们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工作日程排得很密，显然今年是无法回家过春节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奶奶，奶奶在电话那头细细叮嘱他要注意身体，父亲在一旁喝骂“都多少年没回家过春节了！你那个工作有那么重要吗？”母亲则劝着父亲：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要生气。
　　电话那头热热闹闹，他这边也吵吵嚷嚷。
　　埃珂弥的全球代言人，从《全民偶像》的茶话会直播时，因燕斐然随口遮掩了一句，而在网上传开。
　　去年方旭又拿着这个头衔来诱惑他，直到盛锦接手了埃珂弥华国市场之后，才终于成为现实。
　　今天，燕斐然正在埃珂弥的广告拍摄现场。
　　他收了电话，叶远一边用化妆刷给他上着鼻影，一边问：“然哥，今年又不回去过年啊？”
　　燕斐然无奈：“你看看，我是能回去的样子吗？”
　　叶远轻笑一声，说：“您可是咱灿影一哥，那可不得忙一阵。你看我也回不去，要去春节晚会跟妆。”
　　在圈子里，叶远是叫得出名号的化妆师。燕斐然有行程的时候，他优先燕斐然。燕斐然没有行程，公司也会给他派别的活。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要发一个相拥而泣的表情包。”
　　因为正在化妆，燕斐然脸上不能有表情，这句开玩笑的话由他绷着脸说出来，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叶远忍俊不禁，道：“然哥也会说笑话了，看来最近心情不错啊。”
　　燕斐然的确心情不错。
　　准确来说，自从写出《白》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保持在一个微妙的愉悦状态。
　　有无数粉丝和网友前来询问《白》会不会正式发行，崔小茹也问过他。但对他来说，这段旋律写出来后，就已经完成了使命。
　　不需要完整成一首歌、不需要填词，《白》就应该是那样简单直接的存在着，无需任何修饰。
　　当然，也就不会发行。
　　说这是属于艺术家的追求也行，说他任性也可以，总之他不想发。
　　完成妆发后，燕斐然来到摄影棚里。
　　埃珂弥集团财力雄厚，为了拍这个广告，不但租用了一个最大的摄影棚，还搬来了全系列全音阶的乐器。
　　比如萨克斯，不但有倍低音、上低音、低音、中音、次中音、高音萨克斯，还分E调、B调等等，更有直管和弯管之分。
　　一眼望去，堪称震撼。
　　灯光打在林林总总的乐器上面，泛出柔润的光泽。管乐类金光灿灿、弦乐是低调奢华的木质柔光，纯白色的三角钢琴如同王者傲立其间，等待着人的演奏。
　　这就是一个乐器王国。
　　任何一个音乐人到了这里，都没办法做到心情不好，更何况是燕斐然。
　　化完妆，他接过周琴琴手里的杯子，就着吸管喝了点水，保持嗓子湿润。这则广告不但需要他玩乐器，还需要他唱上一段。
　　而众所周知，燕斐然哪怕是拍广告也不会对口型，他必须真唱才能带出情绪。
　　燕斐然抿着水，看周琴琴一脸喜形于色，放开吸管后问：“遇到啥好事，乐傻了？”
　　周琴琴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把屏幕摁亮后放在他眼前，说：“然哥，你看！”
　　燕斐然定睛一看，原来是灿影放出的他出道前的那个视频合集。
　　“这有什么好看？”他纳闷。
　　周琴琴着急地跺了下脚，说：“然哥，你看左下角那个播放量！”论娱乐圈哪家能像他老板一样，视名利如粪土。
　　燕斐然凑近仔细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问：“过亿了？”
　　周琴琴使劲点头，兴奋不已道：“这还不到十天！然哥，你也太厉害了！”又能写歌又能唱，长得还这么美。就算她每天跟在他身边习以为常了，也时不时被暴击一回。
　　一个出道前的视频，要啥没啥，全靠燕斐然这个人撑起整个场子。短短时间内，就能播放量过亿，这是何等的魅力！
　　轻轻松松再破一个纪录，这实绩，旁人拍马也追不上。
　　燕斐然却很平静，评价说：“这有什么好看，连灯光都没有。年底这么多舞台他们不看要看这个，是太拉胯了吗？”
　　每年年末，各种颁奖盛典层出不穷，舞台表演更是不缺。
　　以往他也会出席一两个，只是今年他在大雪山脚下拍下，一律没接。
　　周琴琴一听，心道：不愧是燕哥，一开口就能得罪大半个娱乐圈，幸好没人听到。
　　她连忙把话题扯回来，在手机上调了几张图出来给燕斐然看，“然哥，你看这是后援会给你做的喜报，你喜欢哪张？”
　　短短几天播放量过亿，是一件值得认真庆贺的事。
　　然而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大事，工作室出喜报不大合适，显得太过张狂。由后援会来做，就再合适不过。
　　这几张都是用了燕斐然之前的舞台照片，再加上相应文案。
　　喜报嘛，自然是喜气洋洋，以红色为主。
　　燕斐然看了看，却挑中一张白色基调的海报，说：“我看这个不错。”
　　周琴琴应了，去跟后援会的人回复。
　　拍完广告，夏路拿出日程表，还有好几个简单的视频要拍。这种视频都是给不同的广告品牌说几句话，比如节气的促销优惠，还有春节祝福等等。


第54章 丧家犬 
　　这些简短的视频, 通常都搭着一次广告或者杂志拍摄的妆和棚，放在一块一次性地拍好，效率最高。顶多, 就换一件衣服, 换点配饰, 来保持新鲜感。
　　现在也不例外，而且因为燕斐然即将进组, 就把进组前后的视频都一道拍了。夏路手里拿着十几页纸的台本，对应着不同的内容需要。
　　当燕斐然在休息室里把这堆短视频拍完，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收拾东西，陆续散去。
　　天色已尽黑, 风中吹来细碎的雪花, 带来冰冷凉意。
　　出了摄影棚，夏路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 燕斐然一边走一边回着手机里的消息。周琴琴走在他身边，讲着明天一早的安排。
　　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忽然, 从路边低矮的灌木丛中冲出来一道黑影，直奔燕斐然而去。
　　三人一惊，夏路条件反射地挡在燕斐然面前。周琴琴吓得一声惊叫, 燕斐然伸出胳膊把她拦在身后, 往前走了一步，跟夏路并列。
　　“谁？！”夏路厉声喝问，抱着一堆东西的手紧了紧, 心想：急了也能挡一挡。
　　那人却矮着身子往前一扑, 抱住了燕斐然的小腿, 声音颤抖：“燕斐然, 燕哥……你替我求个情, 让盛总放过我吧！”
　　“是我的错！”他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害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每天给你磕头！”
　　“燕哥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拿我当个屁就放了吧！”
　　水泥路面空旷、路灯昏黄，灯光下雪花乱舞，照映出一张憔悴而虚浮的面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他两眼充血、头发乱糟糟的反射着油光，状若疯狂。身上的大衣面料还能勉强看出昂贵的模样，却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肖竹。”
　　这是一个陈述句。
　　看清楚来人后，周琴琴胆子大了一点，问：“然哥，你认识？”
　　燕斐然垂眸，神色冷淡不辩悲喜，微微颔首。
　　他怎么会不认识，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这个五年前的帮凶、五年后仍然企图用辣椒水来毁他嗓子的人。
　　夏路腾出手，想要将他驱赶离开，“我管你是谁，别挡路！”
　　肖竹不管不顾，抓紧了燕斐然的裤腿，砰砰砰一通磕头，道：“然哥，盛总最听你的话，你就说一句……就说一句，啊？”
　　“他那么爱你，只要你开口，他就会放过我了，求求你了……”
　　夏路和周琴琴两人瞳孔地震。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明明看起来凄惨又落魄，但听上去，竟然跟然哥和盛总都是熟识？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听到了什么，盛总爱的是然哥？
　　这这这，这个「爱」是他们理解的字面意义上的「爱」？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再怎么重视，也不能用上「爱」这个字眼吧？
　　等等，盛总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去年新闻里报道的那个出身名门的未婚妻，听说也解除了婚约。
　　还不止是他，然哥他出道快九年了，连一次绯闻都没闹过。各种女艺人凑到跟前也好、登月碰瓷也罢，眼风都不会给一个。更别提录各种节目时，都会避免跟她们同框。
　　所以，盛总和然哥才是一对？
　　在这种情形下，周琴琴脑中竟然自动冒出来「盛世美燕」这四个大字，这是燕斐然圈子里目前最火热的CP。
　　夏路觉得脑子里如同被塞了一团乱麻，被肖竹这句话引发了巨大的信息爆炸。往日盛锦和燕斐然的一些相处时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并非无迹可寻。
　　肖竹不管他们两人有什么想法，只管抱着燕斐然的腿一阵哀求。
　　燕斐然凝视了他片刻，终于开口问：“他做了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最后一次看见肖竹还是在五年前。此外，就是嗓子受伤后躺在医院里，盛锦拿出姜红叶拍摄的视频给他看过，让他辨认。
　　肖竹一听，又是嫉妒又是痛恨，一阵咬牙切齿。
　　盛锦把燕斐然未免也保护得也太好了，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事情都盛锦自己给担了。
　　燕斐然他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现在的一切？
　　但此时形势比人强，是他在求人，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央求道：“他把我弄进拘留所，还找人来让我染上赌瘾！我现在全副家当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们总该满意了吧？能放我一马了吧？”
　　此刻的肖竹，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当初被问话时的嚣张模样？
　　进看守所时他就知道不妙，一直防着盛锦花钱买凶打他。他思忖着里面什么人都有，真要是打群架误伤了他，就连弄残也很容易，到时候就算满三个月出来了，痛苦的也是他自己。
　　因此，他一直防着这招。
　　谁知道，他日防夜防，一片风平浪静。
　　非但如此，还有人跟他交上了朋友，称兄道弟不说，还把一身赌技倾囊相授，约好出去后一起发大财。
　　肖竹比那人先出来，自觉身怀绝技，等不及就找了两个地下赌场试手，果然百试百灵。刚开始还有所顾忌，见到来钱如此容易，比他当年在盛辉时更容易，便起了贪婪之心。
　　直到最后，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他赌红了眼，已然失去理智。把房产证、基金、备用的存款，甚至是之前购置下的奢侈品等等一切能变卖的，统统换成现金。
　　在赌桌上，输赢转瞬而逝。
　　当他反应过来后，非但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下了三百多万高利贷。
　　整个人都懵了。
　　对一个重物欲重享受的人来说，没了钱还被人追债，这是比让他坐牢更痛苦的事情。
　　为了躲债，肖竹在路边睡了几天，大冬天差点没被冻死。浑浑噩噩地从流浪汉堆里醒来时，他才忽然惊觉，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盛锦，你真的太阴了！
　　从最开始汪桐楷和他因经济罪入狱、到他被其他罪名而拘留，再到在看守所里染上赌瘾。
　　盛锦的每一步棋，都下得他防不胜防。
　　在失去所有后，肖竹终于后悔了！他不认为他做错，只后悔不该惹错人。
　　如果五年前没有替汪桐楷助纣为虐，如果去年从牢里出来不被汪桐楷说动去报复燕斐然，他就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那个所谓教他赌技的人，到后面让他尝到甜头的赌局，竟是环环相扣的局。从开始到最后，把他的人生砸得稀巴烂。
　　仗着以前留下来的资源，哪怕他坐过牢、哪怕他没办法再进入娱乐圈捞钱、哪怕他下辈子都不工作，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
　　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更可恨的，他完全没有证据是盛锦所为。虽然有证据他也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也算输得心服口服。
　　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来找燕斐然。
　　解铃还须系铃人，燕斐然是这一切的起点、源头，也是盛锦报复他的动机。
　　以他对这两人的了解，只要燕斐然能说句话，盛锦他再疯，也不会再咬住他不放。而且，三百万而已，对当初的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钱，对燕斐然就更不算了。
　　为了将来的日子，他认怂了，低头了。
　　肖竹觉得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不就是想看他凄惨的下场吗？就让他们看！他还要好好哀求，让燕斐然心里爽了，就会让盛锦放过他。
　　只是，燕斐然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冷淡。
　　他都说了这么多，燕斐然只淡淡地问：“你赌博，是盛锦让你去的？”
　　能说什么呢？肖竹只好摇头。
　　“那跟他有什么相干，”燕斐然直起身子，语气淡漠如冰，一字一句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才让肖竹认为自己会以德报怨。
　　这一切，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
　　会染上赌瘾，难道不是因为太贪婪，想要图个不劳而获？
　　肖竹一愣，这跟他预料的相差太大。巨大的落差令他情绪瞬间激动，胸腹间涌上一口恶气，恼羞成怒。
　　“燕斐然！”他仍是跪趴在地上，却把头高高仰起，目露凶光。两眼恶狠狠地盯着在路灯下俊美无匹的男人，威胁道：“你如果不帮我，我会让你永无宁日！”
　　“我会时时刻刻跟踪你、骚扰你！”
　　肖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阴恻恻说：“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下半辈子被毁了，你也别想好！”
　　“哦？”燕斐然勾了勾唇，问：“那如果我放过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肖竹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油嘴滑舌地阿谀道：“至少我不会来骚扰你嘛。而且，燕大明星，你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对不？”
　　“那种时候，你就叫我来嘛。”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完全可行啊，是条新路子，“我不怕脏了手，而你嘛，就当养了条好用的狗，只要给够钱，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有道理。”燕斐然点了点头。
　　肖竹大喜，整个人从地上蹦起来，“那就这么说好了，你答应我了！”
　　燕斐然垂眸看着他，眼神怜悯，慢条斯理道：“你说的都对，但是，我拒绝。”
　　“你说什么？！”肖竹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姓燕的，你别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他扭头看向神情紧张的夏路、周琴琴二人，咧开嘴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燕大明星私底下的样子。”
　　肖竹缓缓收回视线，笑里藏刀，“呵，你说要是你的那些粉丝们知道，你就是个被盛锦压在身下的浪货，会怎样？”


第55章 行于途 
　　闻言, 夏路和周琴琴二人大惊，对视了一眼。
　　之前肖竹所言已经让他们足够震惊，这会儿更是因他露骨的言辞而惊骇。惊骇之后, 是愤怒。
　　夏路手上抱着东西, 伸腿朝着肖竹踹去, 喝道：“你算个什么狗东西！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滚！”周琴琴从燕斐然身后钻出来，拿起手里的包包, 劈头盖脸地就冲肖竹砸过去。
　　肖竹一边躲着两人的攻击，一边笑得越发癫狂，看着燕斐然问：“你怕不怕，啊？燕大明星呢, 还不是一样被人压！”
　　紧接着, 更是一番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燕斐然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黑发被风吹拂着, 雪花温柔地降落在其间。望着被追得鸡飞狗跳的肖竹，他的唇边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我好怕啊, 你只管去说。”
　　当他第一天出道、第一次被威胁？
　　还在安苏洞的时候，类似要挟就不知道听了多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生得美, 觊觎他的人只多不少。偏偏他又是块硬骨头, 看他不顺眼的人什么法子都使过。
　　当年一无所有时他都没怕过、五年前不怕，没道理现在会怕。
　　网络上黑他的人多了去，各种离谱的谣言都有, 也不差这一条。再说了, 他和盛锦的确在一起过, 没什么见不得人。
　　“我走了, 你随意。”
　　燕斐然冲潇洒地肖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朝夏路和周琴琴招了招手，说：“走了，跟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好玩？”
　　上了车，两人放好了东西，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今天晚上听见这么个大新闻，那人还口出恶言，连他们听了都生气。
　　然而燕斐然却好像丝毫没受影响，哼了几句旋律后，竟然还兴致颇高地吹起了口哨。
　　看见肖竹倒霉，他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知道盛锦使了什么手段，才把肖竹逼到现在这幅模样。不得不说，实在是解气。至于那些脏话，难道还要记在心里不成。
　　被人骂几句不痛不痒的，肖竹的日子却是实打实的惨。
　　送上门来的开心，他当然开心。
　　看见燕斐然头也不回上了车，肖竹心头窝火至极。在原地吐了口唾沫，寻思着该怎样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想求着对方原谅的想法，已经被他抛诸脑后，现在只想报复回来。但燕斐然和当年一样软硬不吃，实在是难办。
　　他落魄至此，就算逢人就抓住对方说燕斐然被盛锦压，也得有人愿意相信才行。大概率，他会被人当做疯子。
　　思来想去，还真像燕斐然所说的，他根本不怕。
　　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肖竹知道一则消息想要获得爆炸性的效果，时机、爆料人、推手都很重要。他现在连钱都没有，还有什么能力去爆料？
　　但他仍然不甘心，掏出手机在网上四处发贴。果然，就像雪花落入沟壑，悄无声息。
　　第二天，燕斐然到了公司。
　　专辑的预热已经完成，这一天是实体专辑、数字专辑同步发行的大日子。开售时间定在下午，燕斐然会做一个同步直播，进行新专辑拆箱。
　　他的专辑从来不愁售卖问题，除了庞大的粉丝群体外，还有令其他歌手艳羡的路人盘。
　　通常都是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然后再进行缺货登记，根据登记情况来确定第二批发行数量。
　　做直播开箱，是为了回馈粉丝。
　　上完妆做了个简单的造型，燕斐然坐在他自己房间里，开始直播。
　　不是面对公众的商演，也不是给品牌代言。面对自己的粉丝，他就像在自家一样，他一向轻松随意。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就穿了一件黑色印花短袖T恤，配了条破洞牛仔裤。那样率性地往鼓架后面一坐，摆开两条大长腿，气质洒脱不羁，偏偏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路按下直播按钮，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
　　“Hello大家好，我是燕斐然。”他熟稔地跟镜头打着招呼，露出一个营业微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涌入，又瞬间被顶上去，刷刷刷往上滚动着。一条评论刚发出来，就被完全淹没。
　　开播还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大关，仍在不断上涨中。
　　【然然今天好帅！】
　　【美死我了】
　　【燕哥燕哥，专辑我都买好啦，专门来看你】
　　【然哥这是在公司吧，我认识这个鼓】
　　【音乐生表示，这个鼓好贵哒！我然哥竟然拿来放专辑，不愧是他】
　　【看看燕哥这腿、这腰，我手里的炸鸡顿时就不香了】
　　【妈粉变质】
　　【然然这手指也太好看了！看他拆专辑简直是种享受】
　　这张新专辑，被燕斐然正式命名为《行于途》，共收录了十一首歌。不像大多数专辑一样有一个主题，反而曲风多变，从流行到摇滚、雷鬼，从爵士到蓝调、抒情。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被教化，不循规蹈矩。
　　都是燕斐然兴之所至而作曲，大部分的词也都是他自己填的。就像专辑名字，是他在人生路途中的感悟，想到哪写到哪儿，记录一些心情罢了。
　　随着专辑开售，很快弹幕的内容就发生了变化，开始讨论内容。
　　【燕哥这张新专辑绝了啊，我听完回来了，必须要来夸一句燕斐然厉害！】
　　【《雨井烟垣》直接听哭了，好伤感的一首歌】
　　【55555我也是，有一种绝望的伤心，但是旋律好美！】
　　【我好喜欢那首雷鬼，太上头了】
　　【我的最爱还是《灼》，庆幸然哥首唱的时候我在现场】
　　【现场+1】
　　【一拳一个现场怪！】
　　【好想看这首摇滚的现场啊，燕斐然你什么时候开演唱会！】
　　看着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燕斐然也时不时跟大家聊上几句，回答大家的问题。和粉丝聊音乐，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聊到有了兴致，他也会随手拿起鼓槌，敲击一段作品中的旋律出来，立刻引发一片尖叫。
　　最后，夏路接过直播间的主持人位置，燕斐然在评论区里抽了三张亲签专辑、三张签名照，在粉丝们的依依不舍中，结束了这场直播。
　　周琴琴推门进来，说：“燕哥，崔姐在办公室等你。”
　　看着燕斐然离开的背影消失，周琴琴才压低了声音问夏路：“路哥，你说老板这事儿，真的假的？”
　　她知道不该在背后议论老板，但这么大的事，她都憋了一晚上，现在还怎么按捺得住好奇心啊！唯一能说的人，也只有是夏路了。
　　夏路收拾着在鼓面上散开的专辑，看了一眼门口，才低声说：“我觉得，多半是真的。”
　　周琴琴心里也有同感，但当这个猜测被证实后，却心头一慌没了主见，问：“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夏路毕竟比她要老道些，说：“该怎样就怎样，你就当从来没听见。”
　　周琴琴一愣，“还能这样吗？”
　　“那不然呢？”夏路反问了一句，说：“老板最讨厌公私不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只管干好手头的事就行，其他的也管不上。”
　　那是老板和大老板的事。
　　昨天他回去后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个名堂。如果说老板是和大老板在一起吧，看着实在不像。说没有吧，又好像有点什么。
　　周琴琴听了，心有戚戚然地点点头。那的确是管不着，索性抛开不想。
　　他们两人可以这么想，崔小茹却不行。
　　作为经纪人，她必须了解燕斐然的真实情况，才能在事情发生时知道如何应对，不会手忙脚乱，更不会方向错误。
　　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开口来问燕斐然这件事。她早已猜到两人的感情纠葛，更隐隐察觉到他们中间出了问题。
　　燕斐然再怎么任性，却从来没有胡作非为过。盛锦更是她所见过老板中最好的，对员工奖惩标准分明、福利好，他自己更是一刻不敢松懈。
　　这两个人不管怎么闹，崔小茹都觉得他们有分寸。
　　但现在事情到了跟前，她不得不管。
　　燕斐然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捋了一把头发，说：“崔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打开几个新闻页面放在崔小茹跟前，“昨天晚上出现那个人叫肖竹，以前是盛辉传媒汪桐楷的助理。”
　　崔小茹看着汪桐楷、肖竹获罪的新闻，内心激荡。
　　她虽然在五年前成为燕斐然的助理，这些旧事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汪桐楷当年在盛辉如日中天，燕斐然居然得罪过他？
　　而且，看这意思，汪桐楷肖竹二人坐牢一事，还和他脱不了干系。
　　燕斐然自顾自往下说：“去年他刑满释放，在《全民偶像》总决赛前一夜，假装工作人员混入后台，用辣椒水换掉我的杯子。”
　　“是他？！”崔小茹愕然。
　　燕斐然点点头，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说：“在看守所染上赌瘾，出来后输光了全部身家，昨天来找我，威胁让我帮他。”
　　他省略不少细节，只说了关键信息。
　　饶是如此，也让崔小茹心神震荡。从他简短的描述中，她可以窥见幕后的错综复杂。就算燕斐然不提，她也能想象得到，这背后少不了盛锦出手。
　　快速交代完往日恩怨，燕斐然神色平静，坦然道：“盛锦发掘我出道，五年前我们一直在一起。”
　　换句话说，他们五年前分手。
　　这个事实，和崔小茹内心的猜测相符：两人分手后，盛锦不再做燕斐然的经纪人，才花大价钱请了她来。
　　“五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事？”她问。


第56章 几叶锦 
　　五年前发生的事……
　　燕斐然闭上眼, 那些不愿再想起、却无法忘怀的回忆呼啸而来。
　　盛典开始前两人松开的手、他的不耐和盛锦的歉意，肖竹自以为是的嘴脸与威逼利诱、汪桐楷肮脏的算计，他跳下车后从耳边掠过的风声、眼前景物的混乱、刺耳的刹车声、腰骨传来的刺痛……
　　以及, 最后醒来时, 医院里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道。那是他长了二十多年的第一次住院, 印象深刻。
　　崔小茹在他脸上看见伤痛之色，又转瞬即逝。
　　“都过去了。”
　　燕斐然睁开眼, 神情平静，说：“他们现在威胁不了我。”跟崔小茹说起曾经的事，是为了让她有所了解，才好防备。
　　肖竹现在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无赖, 连脸都不要了, 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来。就算掀不起什么浪花，先防着一手总没错。
　　“我明白了, 最近我让公司调两个保镖跟着你，你自己出门也要多注意安全。”
　　见燕斐然点点头应了, 崔小茹便把这件事撂开手，问：“《几叶锦》全平台上线的时间已经初步确定了，你来得及吗？”
　　《几叶锦》正是燕斐然和楚笳楠在冬日阳光里一起写的那首歌, 名字最后是燕斐然定的。意思是人们的善意纵然微小、小得像叶子一样微不足道, 连起来却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锦绣。
　　温暖的曲子，感激的心情，和这个标题放在一起相得益彰。
　　“来得及, 明天就录。”
　　夏路已经把所有伸出援手的人都约好, 把这首歌录制完毕, 燕斐然就要进组了。这一次进组, 直到拍完《伴世》才会出来, 得待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当年的人们，在网络上替燕斐然发声时并没有想过回报。
　　当夏路以燕斐然工作室的名义联系到他们时，每个人都既惊喜又意外。燕斐然现在和他们的差距，比当年更加遥远，没想到他还顾念着旧情。
　　而且，燕斐然居然为了感谢他们，还专门为他们写了一首歌。这份心意，让他们感到燕斐然还是他们当年所熟悉的那个少年郎。
　　同时，虽然夏路在电话里保证了，也挡不住他们内心的忐忑。
　　他们都听过燕斐然的音乐，就算不懂，也从各种访谈花絮中了解到燕斐然对他自己音乐的执著。
　　让自己这群完全不会唱歌的人来唱和声，这真的可行？
　　不过，所有的疑虑都在见到燕斐然时被忘记。
　　录音棚第一次涌进来这么多人，燕斐然仍然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少年面容精致，唇角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叫不出品牌的黑色长袖，领口处的不锈钢项链垂下来一个翅膀吊坠。
　　时光仿佛格外优待于他，未曾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穿着，也与旧时无异。
　　他的模样，让等候众人心头的不安和局促一扫而空。
　　一名穿着卡其色格纹羊绒裙的女人上前一步，惊讶地问：“燕哥，这条项链你还留着？”
　　燕斐然一扬头，笑道：“是晓妍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我当然要留着。”
　　被叫做晓妍的女人红了脸，垂目不敢再看他。
　　当年她正在读初三，父亲因为欠了赌债被人打上门，母亲不得不带着她东躲西藏。幸好遇到燕斐然，才让她能继续念书。
　　考上高中后，她一边读书一边找地方打工。领到工钱时，她分做了三份，两份交给母亲、一份给燕斐然精心挑了这份礼物。
　　她还记得当初的脸红心跳，和等待对方收礼物又害怕拒绝的忐忑心情。
　　少女的心思如春天的嫩芽一样萌发，眼前的少年美得如同蓬勃的烈火。让她想要表白、又自惭形秽；想要靠近、又害怕被灼伤。
　　没想到少年接过了她手中的礼物，神态自若地拆开戴上，眼神纯净得好似一泓清泉，坦坦荡荡。
　　这份记忆，支撑着她读完高中、又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她将少年藏在心底，遇到的其他人再也进不了她的眼。
　　如同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1）。
　　她庆幸，再见时，她亦体面。
　　她感动，这条项链仍然燕斐然身边，现在挂于他脖颈。
　　晓妍不想在他面前失态，眼泪汪汪地捂住嘴退下，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她怕耽误久了，下一秒就会痛哭失声。
　　开了个头，燕斐然熟络地和众人寒暄起来。他叫出记忆中的一个个名字，哪怕忘记了也毫不尴尬，大方询问。
　　又让夏路拿来他提前准备好的签名专辑和签名照，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轨，这次见面后，或许再不能相见。他珍惜这样的机会，他能为众人所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么多。
　　正式录音前，燕斐然让他们呈扇形站好，拿着话筒教他们怎样去唱这段和声。
　　“我写的这段旋律，是两个节拍的不断重复。你们不要紧张，别想着是唱歌。只要张开嘴发出「啊」的音，喊出来就行。”
　　这段和声，是燕斐然专门设计，就是为了能把他们每个人的声音给记录下来，留到这首歌里。
　　世事易变，人情冷暖。
　　但这份温暖，他却想要用这样的艺术形式保留下来。哪怕他不在了，所有人都消失在岁月长河里，当这首歌响起时，他们的声音还在。
　　他带头领唱了一句，又进行现场教学，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人们压住心头感动，认真地跟着他一句一句地唱。
　　进度比燕斐然想象的更快，一个多小时后，就进行了正式录制。
　　离开录音棚时，燕斐然挨个拥抱了每个人，站在原地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周琴琴把误工费发到他们手中，不容他们推拒。
　　看见人们眼里泛起的泪光、流下的眼泪，燕斐然也忍不住眼眶发热、鼻头酸涩。
　　录制工作完成，《几叶锦》进入后期制作阶段，接下来通过网络就能和燕斐然进行确认。
　　燕斐然带着周琴琴进了剧组，夏路先留下来处理专辑及《几叶锦》的后续工作。
　　《行于途》在燕斐然直播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就被抢购一空，直接打破了平台纪录，现在已经开启了第二批预售。工作室发了喜报，并将专辑送到各大有分量的音乐奖项组委会手里，参与今年的奖项角逐。
　　一进组，燕斐然就切换到唐别尘的状态，从冬天到初夏。
　　期间，《几叶锦》的全平台发行再次引起轰动。
　　#燕斐然楚笳楠一起写歌#的词条高居不下，足足挂了两三天。一个是灿影一哥、一个是新世界力捧的新秀，两人加在一起的能量，远大于二。
　　除此之外，从业内到粉丝，都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业内看见两人的合作，就想到了两家公司的关系。粉丝则直截了当得多，从此多了一对CP可以磕，并纷纷表示燕斐然一定是美人攻。
　　由崔小茹主导的公关团队再次出动，配合单曲发行进一步提升燕斐然的品牌形象。从这首歌诞生的始末、那长长和声人员名单的解析，到音乐本身的赏析、歌曲价值的分析，进行全网营销。
　　公众对燕斐然的好感度，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几叶锦》，替燕斐然在安苏洞的生活经历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让他的路人盘扩大并且牢固。
　　此时，如果燕斐然再次遭遇全网唱衰，为他抱不平的将不再是他的粉丝，更会受到公众的抵制。
　　蔷薇花在枝头摇曳、空气中飘起了茉莉花的淡雅清香。一朵云悠悠从天边走过，风摇晃着树叶，把初夏的阳光洒落在林荫道上。
　　几个月没剪头发，燕斐然已是长发齐肩。
　　他戴着棒球帽，黑发从帽檐下桀骜不驯地冒出来，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刚走出机场出口，就被粉丝的热情所淹没。
　　“燕斐然！燕斐然！我们想你了！”
　　“燕哥！你好帅啊！”
　　“然然，我们等你开演唱会啊！”
　　他缓步走过，微笑着冲粉丝们挥手，点头致意，引来更大声的尖叫。
　　《伴世》唐别尘这个角色已经杀青，安德烈还有剩下的戏份需要出国拍摄。接下来是属于导演的剪辑工作，与他有关的就是配合后期进行配音调整。
　　在现场拍摄的时候，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收音达不到导演满意的标准。也有的是在后期剪辑中，发现这句台词需要另一种情绪。
　　这个时候，就需要请到原先的演员，对自己演绎的角色进行二次配音。比起长达半年的拍摄工作量，后期配音这点工作量算不得什么。
　　燕斐然杀青了，整个剧组还没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赶赴下一个场地。
　　而在这之前，燕斐然也终于可以履行他迟来的承诺，在京城包下一座两层楼的火锅店，请整个剧组吃火锅。
　　原本是冬日就应该做的事，却因为他一下飞机就被挖出安苏洞的生活经历、紧接着又是一场持续几天的感冒、和繁忙的日程表所耽误。
　　不是周末，这家口碑排行前茅的火锅店仍然生意火爆。
　　为了不耽误人家做生意，燕斐然让夏路把聚餐的时间定到了中午。剧组的人刚从上一个外景回来，正好在睡一个安稳的懒觉后，吃一顿火辣辣的火锅。
　　作为东道主，燕斐然这里不光是夏路和周琴琴到了，崔小茹也到了。
　　楼上楼下摆开了好几十桌，只要亮出周琴琴发给他们的二维码，就能进店。不仅仅是主演配角，就是场务、摄影助理等等，也都接到了邀请。
　　一顿火锅不值什么，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金庸的小说《神雕侠侣》。


第57章 投资商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 铜锅中化开的红色牛油块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火红辣椒和青色花椒，椒香扑鼻。不一会儿, 油锅咕噜咕噜地开了, 人们把各色食物下了锅, 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
　　“安导，这可是京里最正宗的巴渝火锅, 不许您再念我不厚道了。”燕斐然眼里有着促狭的笑意，用公筷夹了一大片红汤中的肥牛放到安朋碗里。
　　安朋苦着脸，闻着这满屋子辛辣香味，口舌生津。
　　理智上告诉他, 吃完就得拉上好几天肚子, 《伴世》还有几场戏没拍。但碗里的食物，看起来实在太诱人了！不吃简直是种罪过。
　　“安迪, 你头一回吃火锅得控制一下，顶多就吃几片, 知道吗？”安朋试图拉一个同伴，有人陪着总比他一个人忍受这诱惑要强得多。
　　结果一回头，看见安德烈已经吃得满头大汗, 面前的碗已是空了, 正艰难地握着使用不熟练的筷子，准备捞第二碗。
　　“好辣，好麻……”安德烈端起冰凉的啤酒灌了一口, 又两眼放光看着锅里, 完全没有听见安朋的叮嘱。
　　自己这片好心, 都喂了狗！
　　安德烈这是第一次来华国, 刚到就直接进组拍戏。剧组条件艰苦, 哪怕是导演和主角，都和所有人一起吃盒饭，区别在于盒饭里的菜色更丰盛一些。
　　他所眼馋的那些美食，还一样都没吃到嘴里。这顿火锅，鲜香麻辣，谁不让他吃就是他仇人！
　　为了照顾吃不了辣的人，每一桌火锅都点了鸳鸯锅。
　　燕斐然去过巴渝之地，知道这家火锅为了适应京里人的口味，已经做了很多改良。红彤彤的辣椒看起来吓人，用巴渝的标准来衡量，只能叫微辣。
　　他既然是请客，当然不是奔着要把安朋和安德烈都害得拉肚子去的。
　　“来，喝汤。”
　　燕斐然盛了两碗松茸鸡汤起来，分别放到安朋和安德烈跟前，说：“可以解解辣。”
　　清亮的鸡汤泛着油光，冒着袅袅白烟。
　　这能解辣？
　　两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燕斐然。
　　“真的，你们别不信。”燕斐然笑着说：“这是巴渝人才知道的解辣办法，喝冰水只会越喝越辣。”
　　他用勺子在自己的汤碗里来回搅动释放热气，轻轻舀了一勺起来，低头慢慢喝着。
　　长过眼睛的刘海垂落下来，掩住了眼眸的冷冽，只余下优美弧线。在这片热闹非凡的喧嚣中，他动作优雅从容，好似置身于月光下的庭院，美得遗世独立。
　　安德烈直看呆了去。
　　因为拍对手戏，两人相处了好几个月。说起来已是非常熟，但他仍然时不时会被燕斐然的美貌所惊到。
　　盛锦走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阴云在眼里滚了滚，他才微微一笑，跟安朋打了个招呼。
　　“盛总怎么有空来？”
　　安朋连忙起身，崔小茹让人在燕斐然旁边加了一张椅子，周琴琴拿来一副干净碗筷。
　　“好久没见到安导，我来看看。”盛锦坐下，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般，手背搭上燕斐然所坐的椅背，看了安德烈一眼。
　　从周琴琴的角度看过去，他就好像把燕斐然搂在怀里，霸道地宣誓主权。
　　周琴琴手一抖，滑了一支筷子下去。
　　她蹲下身去捡筷子，却看见桌布下面，盛锦把右脚放在燕斐然双脚之间。
　　这下不止手抖，她连心都抖了。
　　一定是这里人太多，才让她呼吸不畅。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内心咆哮：天哪，「盛世美燕」竟然是真的！
　　而且，盛总看起来多温润的一个人啊，没想到在两个人的关系上，这么霸道强势的吗？！
　　可惜这件事她只能烂在心里，一腔激动之情无处述说。
　　自从知道了盛锦和燕斐然的关系，她就暗暗期待着两人同框的一天。奈何燕斐然进了剧组，一拍就是好几个月，也没见盛锦来探班，连她都替两人着急。
　　现在盛锦总算是出现了，一出现就这么强势。原来那个翩翩君子的盛总，还真的是攻啊！
　　想到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CP图和同人文，她的脑子就刹不住车，跑马似的胡思乱想。捡了筷子起来随便擦一下，开启了闷头吃饭模式，不敢再看两人一眼。
　　随着盛锦的手搭上自己的椅背，燕斐然脊背一僵。
　　自从在大雪山脚下不欢而散后，两人再未独处过。盛锦不是手段激烈的人，此刻却出现得不讲道理。大腿更是紧贴着自己放着，传来的热力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偏偏安德烈对两人的暗涌一无所知，按燕斐然教的方法喝了几口汤后，惊讶地睁大双眼，笑容灿烂，“燕，这个办法好！你们这里的美食太好吃了，我要多留几天。你说过的啊，要带我吃遍京城啊。”
　　崔小茹察觉到盛锦的脸色不对，忙接过话头，笑道：“看起来，安德烈先生需要一个美食向导。”
　　燕斐然正想说话，盛锦放在椅背上的右手落了下来。借着桌布的掩护，滑进他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抚了一把。
　　他身子一酥，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压住这声闷哼。
　　表面上，盛锦将左手手肘支在桌面上，用手指托住下巴，正微笑着倾听众人说话。
　　衣冠禽兽！
　　燕斐然暗骂了一句，想要拿眼瞪他，又顾虑着大庭广众之下，怕被人瞧出端倪。只好垂下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盛锦的大腿。
　　盛锦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连挂在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问：“斐然请客，怎么不叫我？”
　　燕斐然冷冷反问：“我请剧组的人，你是吗？”
　　“我怎么不是？”盛锦凑近了他的耳畔低语：“我是投资商。”男人的呼吸温热，撩拨着他的心神。
　　燕斐然却扯出一抹如刀的笑意，低声问：“那么，投资人先生，您是要潜规则我吗？”
　　盛锦一怔，败下阵来。
　　随后，他恢复了正常，和安朋聊起电影的档期安排和发行计划。
　　崔小茹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从盛锦忽然出现起，她就揪着一颗心。以女人敏锐地第六感，她察觉到盛锦对安德烈的敌意，就怕会闹出什么事来不好收场。
　　幸好，盛总还是那个有分寸的盛总。
　　一场热闹，燕斐然也喝了几杯，酒酣耳热。他酒量不错且不上脸，只有耳后的肌肤在此刻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被长发盖了，除了盛锦没人发现。
　　何至于此。
　　盛锦默默饮下半杯啤酒，想着燕斐然酒后的身体，有一种冲动越发压抑不住。
　　越平静、越是渴望。
　　越压抑、越是昂扬。
　　聚餐进行到尾声，人们先后来打了招呼，慢慢散了。
　　安德烈喝得有点多，他的助理扶着他离开时，他还在大着舌头跟众人挥手：“等你们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说话算话！包吃，包吃，包住，啊？！都给我……嗝……嗝，听见没有？”
　　燕斐然把安朋送到门口，笑着道别。
　　“等安导回来，我再请你去吃烤鱼。”他眉眼里都是笑意，语气真诚：“那家烤鱼吃了，一定不会拉肚子！”
　　安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答应下来：“好啊，你请客我一定来。”
　　燕斐然回头，跟周琴琴交代了一声：“我去一趟卫生间，你们在楼下等我就行。”
　　“然哥，你没事吧？”周琴琴见他喝了酒，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儿！”燕斐然笑了起来，“这才喝多少。”
　　为了保护嗓子，他很少喝酒，但这不意味着他酒量不行。今天刚刚喝至微醺，不醉，却飘飘然很舒适。
　　他穿过大堂朝卫生间走去，经过正在收拾桌椅的服务员。
　　人都散了，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刚点的盘香袅袅升起蓝色烟雾。他站定，放完水拉上裤链，正要离开，却被一股大力推着进了最近的隔间。
　　男人的大掌贴上腰间，烫得他心口一跳。
　　“你疯了吗？！”
　　燕斐然喘了口气，用手抵住盛锦的胸膛，抬头质问。却心猿意马地想着，这胸肌的弹性手感真不错。
　　“我是疯了。”
　　盛锦握住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哑声道：“我这里，想你想得都痛了。”
　　手掌下，传来男人结实有力的心跳。
　　砰砰！　　砰砰！
　　看着燕斐然耳后那片绯红，盛锦伸手揽过他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在肌肤相贴的一瞬，盛锦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错了，错得彻底。
　　他怎么能忍受足足半年不见燕斐然？身心在此刻发出渴求的咆哮。趁着酒意，他把燕斐然压在门上，索取一个狂风暴雨的吻。
　　燕斐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手脚都失去力气。若不是被他箍着腰，恐怕已经滑了下去。
　　狭小的隔间内，两人呼吸粗重。酒气散发出来，气氛暧昧火热。
　　盛锦把头埋在燕斐然的脖颈处不肯离开，口中呢喃着：“然然，我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燕斐然的日子，他每一天都过得像缺了水的鱼，在窒息与溺亡的边缘徘徊。他知道燕斐然还在生他的气，他搞砸了一切，可他不能没有他的然然。
　　他忍了又忍，忍住潮水般的思念、忍住不出现在他面前、忍住不要去打扰他拍戏。
　　好不容易等燕斐然回到京城，心中的渴望驱使着他来到这里。他必须立刻见到燕斐然，否则就会渴水而亡。
　　而在这一刻，这份被压到了极致的忍耐迸发出来，化作无边的饥渴将他掩埋。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贪婪地吸吮着瓷白的脖颈，留下一个个红印。


第58章 太刺激 
　　“我艹……”
　　燕斐然骂了一句, 却发现自己连尾音都在发颤。
　　盛锦把他抱得喘不过气，他不得不往后仰着头才能获取一点自由的空间。盛锦却尝到了甜头紧贴而上，吻到了他的喉结。
　　“然然, 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燕斐然被他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连推开他的力气都失去。大脑一片混沌, 身体却越发火热。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夏路探头进了看了一眼, 没看见人，便试探性地问：“老板，老板？你在里面吗？”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燕斐然下楼。崔小茹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毕竟有肖竹的前车之鉴, 便让夏路上来看看。
　　听见夏路的声音，燕斐然一个激灵,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酒意瞬间消失，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
　　他漂亮的眼睛半阖着, 罩上一层迷离雾气。瓷白的肌肤染上让人心醉的绯色，美得不可思议。
　　偏偏盛锦仿佛听不见外面动静似的，大掌探入腰侧, 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窜去四肢百骸。
　　夏路就在外面, 燕斐然不得不咬住下唇，才避免被他听见。
　　“然哥，老板？”夏路又叫了好几声, 仍然没人回答, 他自言自语道：“咦, 然哥难道走楼梯下去了？不行, 我得去看看。”
　　等到夏路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燕斐然才松了一口气，尽力推着身前的人：“盛锦！你放开我！”
　　“不放，”盛锦将他抱得更紧，“这辈子，你都休想我放开你。”
　　“你真疯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只要我能抱着你，哪里都行。”盛锦豁了出去，说：“我做错事说错话，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能不理我。”
　　燕斐然恨得牙痒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耍无赖的盛锦，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翩翩君子的模样来。
　　“我受够了。”盛锦哑着声音说：“没有你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燕斐然定了定神，对着近在咫尺的脖颈咬了下去。
　　盛锦吃痛，箍住他的双手终于松开一条缝。燕斐然抓住机会，两手猛然一挣，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烈火，好似在他眼里熊熊燃烧着，燕斐然的双眼亮得吓人。
　　他定定地看了盛锦一眼，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然然……”
　　盛锦站在原地，缓缓伸出双手环住自己。手上还留着他的体温。仿佛这样，人就还在怀中，未曾远离。
　　他好像又搞砸了。
　　楼下，夏路找了一圈没找到燕斐然，让崔小茹和周琴琴都跟着紧张起来。
　　三人正打算分头寻找，却看见燕斐然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冲下来，连发梢都带着怒气。
　　“然哥。”
　　夏路忙迎上去，问：“然哥你刚刚去哪儿了？我上去找你来着。”燕斐然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经过他们，朝着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在燕斐然经过的瞬间，周琴琴眼尖地发现他脖子上可疑的红痕，忙扯了一下夏路的袖子。
　　刚才聚餐结束送客时，也没看见盛总，所以这痕迹是？
　　等等，红痕。
　　周琴琴忽然想起来，去年然哥从医院出来后被狗仔堵着问脖子上的痕迹，他说是被狗咬的？
　　原来是这样！
　　她觉得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天呐！这么刺激的吗？！
　　然哥和盛总，这这这……这比盛世美燕的同人文刺激多了！
　　从来不磕CP的她，忽然觉得这对CP好好磕，毕竟这可是放在她面前的真人CP啊喂！可她竟然没地儿说去，唯一能说的夏路又不是姐妹，只好揣着这份激动的心情上了车，偷偷打量燕斐然。
　　这一看，就发现了更多细节。
　　不止是脖子，耳后和露出来的锁骨上，也有红色痕迹。头发也乱了，衣服下摆多了好几道褶皱。
　　噢，住脑！
　　不能再想下去了。
　　周琴琴赶紧收拾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崔小茹所说的工作内容上来。
　　“刚拍完戏，斐然先好好休息几天。”崔小茹说：“下个星期有几个通告，发到群里了，你们都仔细看看。”
　　燕斐然看着车窗外，方才的怒气已消失无踪，表情冷得像一块冰冻千年的石头。
　　这几个通告，都是他拍戏时积压下来的工作，比如杂志访谈和封面拍摄、所代言品牌的新广告、录制一些贺词。
　　见他心情不好，崔小茹也没多说，只让夏路和周琴琴两人详细看了。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张节目的海报进群，说：“这是泛影今年新推出的S+恋综，刚签了总冠名合同，不过……”
　　她看了一眼燕斐然的神情，硬着头皮说：“广告主有个附加要求，斐然必须出镜。”
　　燕斐然如今形象正面、路人盘大，和这个品牌主打的产品形象正好契合。常驻嘉宾已经宣了，但对方不够满意，一定要燕斐然出现。哪怕是飞行嘉宾，只要他能出境就行。
　　对方打的好算盘，单独请燕斐然做品牌代言人太贵，品牌挚友、大使等头衔又与燕斐然目前的咖位不匹配，灿影肯定不会同意。
　　相比之下，冠名一整季的综艺节目，再要求燕斐然出镜就非常划算。既能节省下来代言费，还能让产品和燕斐然同框，还有那么多常驻嘉宾的粉丝和节目粉。
　　听见这句话，燕斐然缓缓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冰渣来，“呵，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连合同都签了。”
　　既然是品牌总冠名的附加条件，在签合同之前，就应该找他确认是否出席。现在却把合同签好之后，才通知他。
　　“是他们市场部的问题，谈这个合同的是一个刚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当时谁也没想到他真能把这单给谈下来，他又怕金主跑了，签完才告诉他们老大。”
　　说起这件事，崔小茹就颇为头痛。
　　“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但合同就是合同……”泛影市场部的部长拿着合同求到她跟前，那个小新人更是只差下跪了。
　　但这件事，实在太过分。
　　周琴琴忍不住插嘴说：“崔姐，签合同这么大的事，审合同的人也没发现吗？”
　　灿影集团里有专门的法务部，无论是哪个子公司的合同，都会提交审核。像总冠名、品牌合作这种成熟的合同，更是有专门的固定模板，根据实际谈判情况进行条款的增加或调整。
　　内容有问题的，是申请不下来公章的。
　　“合同本身没问题，附加条款也很常见。”崔小茹说：“那个小新人为了能签下这笔大单，胆大包天。谎称已经获得我同意，法务那边也没有细问。”
　　这可是价值过亿的总冠名，签下来后，光是提成就能让他躺着吃上三年。
　　如果是换了老成持重的销售，知道燕斐然脾气的，一定不敢这么干。偏偏这是个新人，想着既然是一个公司，合同里又只要求出镜，就大着胆子先干了再说。
　　崔小茹说完具体情况，燕斐然一直没有说话，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片刻后，夏路开口：“崔姐，我们然哥不去！凭什么他们捅的篓子，要我们来擦屁股！真当我们好欺负。”
　　“就是！”周琴琴附和：“谁签的合同，让谁去。”
　　燕斐然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黑沉沉的眼珠动了动，问：“崔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夏路和周琴琴两人，说的都是气话。签好的合同一旦不能履行，不论是全部还是部分，都会付出相应的违约金。合同金额越大、违约金数目也越大。
　　如果他真不去，就只剩下协商解决一条路可走。
　　但如果广告主不愿意协商，一定要泛影履约的话，到手的总冠名飞了不说，还会因此而闹上法庭。
　　如果说娱乐圈里有什么禁忌的话，和金主打官司一定称得上其中一条。
　　流量、人气、明星的身价，如此种种，最后都需要有人买单才会变现。而冠名、代言，是最快的变现方式。
　　没有人会和广告主过不去。
　　崔小茹一脸为难。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答应这件事。
　　从头到尾都是泛影操作不当，燕斐然要不要接一档通告，不能由销售倒逼过来。他的档期、形象、费用，都需要由她先把关，再问过燕斐然本人的意见。
　　这样的违规操作，一旦破例，就怕做业务的人尝到甜头，以后都来个先斩后奏，她这个经纪人没法做了。
　　于私，先不提档期等等问题，这本身就是对燕斐然的不尊重。她做了这么久燕斐然的经纪人，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而伤害了他们之前的感情。
　　想了想，崔小茹说：“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去回了。”至于后果，再想办法吧，总不能把事情强加到燕斐然头上。
　　燕斐然轻笑了一声，倦怠的神情重新回到他脸上，说：“行，我去。”
　　他连具体的信息也没有问，比如常驻嘉宾、节目形式、具体时间等等，连海报也没有看，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然哥……”周琴琴欲言又止。
　　燕斐然伸出手摇了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类似的事情，他在这八年间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那个新人敢这么胆大妄为的原因，无非也是看着有先例在前。
　　公司利益摆在那里，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至于他是否喜欢、是不是想去，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那些细节，就更不重要。
　　他这个灿影一哥，哪里有任性妄为的资本。
　　工具人、摇钱树罢了。
　　毕竟是盛锦的公司，是两个人打拼下来的事业。
　　而他，总是不忍。


第59章 我愿意 
　　听他就这么答应下来, 崔小茹又是意外，又觉得果然如此。
　　不了解燕斐然的人总觉得他任性妄为，说话做事毫无顾忌。她却知道, 他这份任性总有边界, 从未真正做过损害公司利益之事。
　　在面临选择的时候, 他又总会做出对公司有利的决定，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一旁。
　　这样的燕斐然, 总让她有些心疼，却又说不出口。
　　到底是什么，会让这样惊才绝艳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心甘情愿付出至此？
　　崔小茹隐隐觉得, 这跟盛锦脱不了干系。可瞧着目前两人的状况, 又何来半丝浓情蜜意。
　　燕斐然虽然答应下来，夏路和周琴琴仍是面有不忿。事情落到最后, 还是他们家然哥受了委屈。
　　“斐然，”崔小茹认真道：“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燕斐然唇角浮起如同薄雾一样的笑容, 淡淡道：“不必了。”归根结底，跟那个小新人有何相干。
　　不过是，他自己愿意。
　　他虽然这样说, 崔小茹却不会同意, “不行，他做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车厢里响起一声轻笑, 是燕斐然在笑。
　　“崔姐,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种想法……”他看着窗外流离的夜色, 神情晦暗不明：“是不是天真了些。”
　　这个世界上, 如果真的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还会有这许多不公吗？
　　“别的我管不着，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的事情，我还是能管一管的。”崔小茹如是说。
　　第二日，崔小茹踩着一双酒红色恨天高，气势汹汹杀进了泛影市场部。
　　“崔姐，崔姐。”
　　“崔姐，我们老大正在等你。”
　　“崔姐来了，快请进。”
　　“崔姐这口红色号太好看了，跟你好配。”
　　“崔姐，老大订了要豪华海鲜套餐，中午您一定要赏光啊！”
　　“才几天不见，崔姐更漂亮了。”
　　市场部的人闻风而动，纷纷上前跟她打招呼拉近乎，恭维的话不要钱的流出来，无论年纪大小都叫她一声姐，热情洋溢得仿佛是在什么明星见面会现场。
　　崔小茹走到大办公区中央，猛地刹住脚步。
　　身边围着的人顿时一阵东倒西歪，又不敢碰到崔小茹，忙就近扶着办公桌、或互相扶了一把接力，才免于摔倒。
　　崔小茹站定，伸手把香家的最新限定款墨镜往下一拉，露出画着斜长眼线的双目。她掠起眼皮，视线扫缓缓过众人头顶，冷声问：“苏海霖，是谁？”
　　人群分开，露出后面站着的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规规矩矩的蓝色衬衣，头发茂密面容青涩，神情局促、一双手更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事实上，他还没有毕业。今年大四，目前正在泛影实习。
　　崔小茹眯了一下眼，心道：长得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面孔，怪不得连法务部的人都被他给骗了去。
　　“跟我来。”
　　崔小茹抛下这句话，朝着市场部部长的办公室走过去。
　　她还没走几步，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名穿着剪裁合体深灰色西装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身材微丰，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此刻正笑容满面。
　　她叫莫清，是泛影视频副总，兼任市场部部长，也是众人口中的老大。在灿影还没改名时，她就替盛锦跑广告拉业务，一直做到现在。
　　“小茹来了？”
　　莫清往前快走了几步，亲亲热热地挽上崔小茹的胳膊，吩咐助理：“冲杯拿铁进来，三分糖。别放甜了，你崔姐不爱喝。”
　　她的出现，让紧张的空气为之一松。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回到原来的工位上，开始忙碌。
　　苏海霖有点茫然的站在原处，不知道该跟上，还是不该。
　　莫清瞥了他一眼，说：“愣着干嘛？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全部拿好进来。”
　　“哦，呃。”
　　苏海霖一阵手忙脚乱，走到之间工位面前时，还差点绊了一跤。才拿起一个文件夹，跟着进了办公室。
　　室内，崔小茹坐在沙发上，两手抱胸。
　　莫清一脸赔笑，道：“小茹，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小朋友不懂事做错了，请你大人有大量，多多包容。”
　　作为老员工，她跟着公司一步步成长。可以这么说，没有燕斐然、就没有今天的灿影。她手底下的员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她得负首要责任。
　　事已至此，燕斐然接了这一桩通告是减少损失的最好办法。但是，这天大的委屈，就得看愿不愿意咽下去。
　　“这事真是我求你了。”莫清道：“泛影做出来的这档恋综，是接去年那个真人秀。因为是第一季，招商是真的困难。”
　　崔小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不用跟我卖惨。我们家斐然这些年替公司做牛做马，赚的还少吗？”
　　“你们倒好，反手就把他给卖了！”
　　苏海霖被吓得一个哆嗦，把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好似鹌鹑一般缩在旁边。
　　莫清翻看文件夹，说：“小茹快别生气，你先看看。”
　　文件夹里有这档综艺的所有内部资料，包括立意、目标收视人群、节目剪辑风格等等，以及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客户是国内第一位的奶茶品牌甘蜜，一直打造有机、原味、纯天然的品牌形象，和综艺的风格高度契合，没有任何负面新闻。”莫清顿了一下，道：“他们老板其实一直想请咱们燕哥做代言，问过好几次价。”
　　“呵，”崔小茹不屑地笑笑，一针见血道：“又不想给代言费，又想斐然跟产品同框，想的真美。”
　　“谁说不是呢？”莫清把助理刚端进来的咖啡递到崔小茹手里，道：“这种客户我们见得多了，都没到你这里，我就给回了。”
　　“这回小孩闯了祸，我就想着，也是个让甘蜜见识一下燕哥影响力的好机会，你说对吧？”她指天发誓说：“我绝对不是为了包庇他啊，咱们遇到事，也不能光想最差的，小茹你说对吧？”
　　不愧是老牌业务，莫清这一整套下来，姿态端正恭敬，又把利弊分析了一通。在她口中，这一件违规操作反而成了大好机会。
　　崔小茹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朝站着的苏海霖抬了抬下巴，说：“你说得轻巧。这个口子一开，那是不是下一次谁都可以？闭着眼睛签嘛，反正有斐然兜底。”
　　“你先拿个处罚办法出来，我们再谈下一步。”
　　苏海霖一听，紧张得手心里满是汗。
　　他总觉得，这事他虽然做错了，但总归是给公司带来了巨大利益。要不是他谈下甘蜜进行总冠名，到下周节目开始录制时，都还没招商结束。
　　燕斐然那么大个明星，明年能挣那么多钱。多接一个通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灿影的人，不至于要跟他一个小人物过不去吧？
　　莫清看了他一眼，说：“小苏，你先回去工作。”让他站在这里，是让崔小茹见一下人，顺带消消气。接下来要说处置，他在这里就不合适。
　　苏海霖呐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内心忐忑不安。
　　“小茹，这事儿的首要责任在我。”莫清先表态，说：“要罚，第一个受罚的人也该是我。”
　　她管着整个市场部，要是拿新人不懂规矩来搪塞，就太没有诚意。
　　崔小茹低头喝着咖啡，等待她的下文。
　　“我会就这件事面向全集团出一封警告信，对苏海霖进行重大警告一次，再犯辞退。我本人处罚一个月工资，另外这次总冠名的业绩提成，你们工作室拿一半，怎么样？”
　　莫清觉得，她已经足够有诚意。
　　只是，崔小茹听了冷冷一笑，道：“莫清，看不出你还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这个方案看起来严格，其实根本无伤大雅。
　　一个月工资而已，对拥有泛影股份的莫清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至于警告信，更是不会触及实际利益。唯一肉痛的，就是割舍出一半的提成金额。
　　到了这一步，莫清还想着要保住苏海霖。是看他还没转正就能签下这么大的单子，将来一定是个业务好手，就想要把人留下来。
　　崔小茹看着莫清的眼睛，缓缓道：“你们看起来损失了一半，其实是拿斐然去换了五成的好处。”
　　“没有他，你们也签不成这个合同。”
　　她神情冷淡地站起来，“既然这样，也就不必再谈下一步了。”
　　“哎，小茹！”莫清忙追上来，陪着笑脸说，“那你说，怎样才能满意？”
　　崔小茹头也不回，踩着恨天高「噔噔噔」离开。
　　莫清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心里却自有计较：合同已经签了，随便你怎么闹都行。下周就要开录了，最后公司总会来协商解决，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离开泛影，崔小茹坐电梯上了顶楼。
　　盛锦正在开会，她便在外面候着。盛锦的助理见了，上前把她请到会客室里坐下，端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还去茶水间里切了一个小果盘出来。
　　作为燕斐然的经纪人，崔小茹在灿影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自从知道燕斐然和盛锦两人曾经的关系后，崔小茹并没有向盛锦求证过。燕斐然也说了两人在五年前就已经分手，她如果提起反而显得刻意。
　　但这次来，她并不是要因这段私情来找盛锦。
　　燕斐然的事，就是灿影的事。他在灿影受到不公的待遇，作为经纪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替他讨回来。
　　等了两个多小时，助理推门进来，笑着说：“崔姐，盛总请您过去。”


第60章 不可能 
　　在盛锦面前, 崔小茹收敛了所有锋芒。
　　或者说，她所有的强势，都是展现出来给人瞧的。比如刚刚在市场部、又比如她在跟各方斡旋的时候。
　　她代表的不止是她个人, 更是燕斐然的利益、灿影的利益。
　　在娱乐圈里, 经纪人如果表现的不够强势精明, 艺人是真的会遭受明里暗里的欺负。这个，跟咖位还没有关系。
　　而在盛锦这里, 她就没必要强势。
　　盛锦开了一上午的会，揉着两眼之间的睛明穴，听崔小茹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崔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个口子开不得。”崔小茹最后说：“不是我护着斐然, 对其他艺人也一样。”
　　盛锦看起来很平静，拨了个电话给莫清。电话只响了一声, 莫清就接了起来，语气在恭敬中夹杂着一些忐忑, “盛总……”
　　“综艺合同的事情，你去跟客户解释清楚。我们官宣里没有燕斐然，他不会出现在节目里。”盛锦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莫清一听就慌了。
　　她设想过各种可能, 最坏的就是把总冠名的提成全部让出去。却没料到, 盛锦一开口，就是替燕斐然拒绝。
　　“盛总，我们合同都签了, 现在反悔就是违约。”莫清艰涩地开口：“我沟通过, 客户很有诚意, 是真的很想让燕斐然出镜。”
　　盛锦不为所动, 道：“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 这个道理你会不明白？谈冠名拉赞助，是让你们就现有的资源去谈，不是让随便一个人来，都能空口画大饼。”
　　“那个苏……”盛锦想了一下，没想起具体名字，索性就说：“那个实习生你还想留着？现在就让他去办离职手续。”
　　“老板……”莫清有点懵，只听见盛锦继续说：“他还没转正，就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让所有人给他善后。如果再尝到甜头，你觉得他以后会怎样？”
　　“根子不正，能力越强破坏性越大。”盛锦下了结论，道：“这个人灿影不能留。”
　　莫清听得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角度。盛锦说得没错，但她被这个过亿的总冠名大单给蒙蔽了双眼，只看见苏海霖出众的业务能力。
　　“我知道了。”莫清捧着电话答应下来，又说：“但是，那个合同已经签了，盛总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就这么放弃了，实在是心有不甘。
　　“甘蜜这个客户我们一直在接触，好不容易才有了结果。”莫清说出她的打算：“我计划把他们发展成长期客户，能不能让燕斐然出一次镜？哪怕就说几句话也行。”
　　她说得简单，但真要是出镜，全套的妆造都做了，怎么可能就说几句话。
　　“不可能。”盛锦断然拒绝。
　　他护着燕斐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去受这么大的委屈？别的事情都不行，更何况在他自己的公司里。
　　莫清挂了电话，往后倒在椅子里失魂落魄。
　　过了好一阵，她才缓过神来，从一堆资料里翻出一个地址来，提起包包就走。
　　离开前，她把助理叫过来：“我出去一趟。今天下午，你让人事把苏海霖的离职手续办了。”
　　助理一惊，疑问道：“莫姐？”
　　这个决定来得未免太过突然。
　　苏海霖看着人很老实，平时话也不多，做事积极。他谈下来这么大的单，在部门里也是恭喜他的人居多，由此可见人缘不错。
　　在此之前，他们都认为苏海霖虽然捅了篓子，但莫清会把他保下来。
　　莫清冷了脸，道：“我让你去办事，不是来问我。”
　　助理连忙答应下来，
　　出了大楼，莫清开着车朝五环外的一个创意孵化园而去。她刚刚查到的地址，正是燕斐然今天广告拍摄的外景地。
　　燕斐然的行程对外保密。莫清作为泛影副总，能查到集团里广告项目的具体信息。
　　她可以开除苏海霖，但节目总冠名和甘蜜这个客户楠`枫她仍然想保住。她正是凭着这股韧劲，办成了许多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情，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事到如今，燕斐然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抵达的时候已经中午。
　　莫清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面包牛奶，就当做是午饭了。一边吃，一边朝着拍摄地点赶过去。
　　这是在年初就谈好的代言，因为燕斐然进组《伴世》一直没时间拍，才拖到现在。等这个广告拍完，他才能好好休息几天。
　　订的盒饭到了，导演便示意停下，让工作人员先吃饭。
　　燕斐然回到了保姆车上，周琴琴给他拿来提前准备好的营养餐。刚吃了几口，便听见夏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来做什么？”夏路的语气充满警惕。
　　“小路啊，”莫清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她道：“好久不见了，我来看看你们。”
　　周琴琴往外面看了一眼，不屑道：“什么来看看，就是想找然哥。话说的这么好听，有什么用？”
　　燕斐然用筷子头敲了一下她的碗，说：“专心吃饭！”
　　周琴琴快速把饭给扒拉完，下车反手拉好车门，看着莫清说：“莫姐，然哥吃完饭要休息，下午还要拍摄。”
　　莫清好脾气地笑笑，把在便利店买的饮料递给两人，说：“没关系，我等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夏路和周琴琴纵然知道她来的目的，但她现在什么也没做，也没办法冲她发火。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大地被夜幕给彻底笼罩，广告拍摄才收工。工作人员收拾着现场道具，摄影师整理着灯光箱。
　　夏路跟着燕斐然往保姆车上走，周琴琴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
　　燕斐然接过杯子边走边喝，莫清从旁边快步跟上。整整大半天她都待在这里，只安静地等候，并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直到现在拍摄结束，她才出现在燕斐然面前。
　　走到车前，燕斐然停住脚步，看着她说：“莫姐，这件事你不该来找我。”他昨天就已经答应了，莫清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其他人不同意。
　　“斐然，”莫清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最看重公司利益。犯错的苏海霖我已经开除，提成我可以全部给你的工作室，我只想保住甘蜜这个客户。”
　　“一旦违约，我们不但要赔付巨额违约金，更重要的是会失去业界口碑。”莫清一脸诚恳，“这些你也很清楚。”
　　的确，她所讲的，燕斐然都很清楚。
　　他不是一出道就是大明星，盛锦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利润，始终都是公司最重要的一项指标。
　　他垂下眼眸，微不可几的叹了口气，问：“你想我做什么？”
　　莫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给盛总打个电话，就说你同意。”
　　“莫姐，你这太过分了！”周琴琴忍不住插嘴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我们然哥没关系，是你们自作主张答应客户，还要让然哥自己去跟盛总说同意？”
　　昨天在车上崔小茹说起的时候，燕斐然就已经表态他愿意。现在莫清找来，肯定是盛总在替然哥出气。
　　啊啊啊好甜啊！
　　周琴琴脑子自发磕起了盛世美燕，这是什么神仙CP！
　　“琴琴，我也不想斐然受委屈。”莫清一片诚挚，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这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是啊，只要他肯，所有的困难就迎刃而解。
　　为什么不呢？
　　燕斐然自嘲地笑了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给盛锦拨过去。
　　接到他的电话，盛锦十分意外，又很高兴。他没想到，经过昨天那件事后燕斐然还会主动联系他，“然然？”
　　燕斐然开门见山说：“那个综艺我同意了，你不要再为难莫姐。”
　　盛锦一听，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去找你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都不如我去录一期简单，正好也有档期。”说完，燕斐然不再给盛锦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掉电话。
　　听他讲完电话，莫清神情为之一松，她终于寻来了转机。
　　夏路黑着脸开始赶人，“莫姐，您请吧。”
　　莫清连连道谢，随后离去。接下来的事情，她会再跟崔小茹商量，根据燕斐然的行程来看具体去哪一期。
　　第一期肯定是来不及了，否则燕斐然作为首播飞行嘉宾出现，客户的满意度会直接拉满。
　　盛锦看着挂断的电话，怅然若失。
　　在这个瞬间，他对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产生了动摇。
　　他想要变得更强，想保护燕斐然不受任何委屈。但是，以燕斐然目前的咖位和灿影的实力，就连在自己公司里他都保护不了他。
　　纵横交错的利益网层层叠叠，就算他想，其他人也不愿意。是不是，只要燕斐然留在这个圈子里一天，就身不由己？
　　手机再次响起，是崔小茹的电话。显然，她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盛锦坐回到电脑后，打开项目计划书详细看起来。作为决策者，他之前看重的是项目带来的利润和风险评估，而现在他看得认真仔细的却是节目规则与详细内容。
　　在电脑屏幕上，《心动的旅程》的海报做得甜美清新，粉红色的恋爱泡泡透过屏幕冒出来。已官宣的六位常驻嘉宾下面有一句话：这个夏天，跟我们一起在旅途中寻找心动的感觉吧！
　　恋综。
　　在泛影报上来立项的时候，盛锦怎么也没想到，燕斐然要去录制这个节目。以他的咖位和个人实力而言，根本没有必要通过这样的综艺形式来吸粉。
　　而且，恋爱综艺，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的然然，怎么能去跟别人谈恋爱？假的也不行。


第61章 真人秀 
　　作为泛影今年全新推出的S+综艺, 《心动的旅程》无论是从创意还是拍摄团队，都诚意十足。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恋综也就应运而生。从最古早的相亲节目到现在带着父母相亲, 和这几年涌现出的素人恋综, 都有一大批固定的观众。
　　而在《心动的旅程》里, 打的则是「边旅行边恋爱」的牌，把恋爱和旅游结合起来、取消了观察嘉宾。
　　让观众在看俊男美女谈恋爱的同时, 还能欣赏到美妙的风景和当地的文化、跟着节目品尝美食。
　　不止如此，这还是一档把明星和素人放到一起的恋爱综艺。
　　目前常见的恋综是通过任务卡等等模式，来让嘉宾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最后自由选择牵手对象。看点在于男女嘉宾互生好感的过程、观察嘉宾对他们的预测和分析。有的素人展现出人格魅力赢得爱情, 也有的因为作死作妖被大众熟知。
　　《心动旅程》则是采取素人和嘉宾1：1的模式, 在节目开始时，就会通过抽盲签的方式来决定这一期的临时契约情侣。
　　因为拥有足够的创意, 泛影在报这个项目时很有信心，他们想做的就是一档轻松愉快的、能让人们心情放松的恋爱旅游综艺。
　　但终归是第一季, 却因为过于创新，在招商上遭遇困难。
　　毕竟，要拍摄旅游外景, 一来耗费的成本比室内高上不少, 二来容易遭遇各种不可预知的意外。抽签契约情侣的方式虽然新颖，却也过于冒险。如果两人互动缺乏看点，将陷入平庸的流水账记录。
　　要拍好这档综艺不容易, 泛影动用的是最好的摄影团队, 和最善于把握旅游节目节奏的导演。
　　泛影有把握在这第一季推出之后, 就能凭借良好的口碑和收视率, 续订第二季。等到那时, 根本不愁招商。
　　节目已在上周官宣，一共六位常驻嘉宾：三男三女，也是三位明星三位素人。
　　其中一位男明星是和燕斐然一起做过《全民偶像》导师的唱跳歌手崔俊，另外一名新生代小花唐瑶、喜剧女演员叶瑞晓。
　　三位素人也是节目组经过多方挖掘而来，颜值智商在线的两男一女。
　　在第一期剪辑完成，泛影把节目送到集团评估后，泛影就在这个综艺上砸了大量宣发。随着第一期的播出，获得大波好评，尤其是女性观众的喜爱。
　　明星自带粉丝流量，当然就少不了各种女友粉、老婆粉。受邀来恋综的当然都是单身，粉丝的心情大多很矛盾，一方面接受不了自家偶像婚恋，一方面又疯狂磕各种CP。
　　无形间，《心动的旅程》成了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磕CP还不担心偶像恋爱的出口。观众都知道他们是每一期抽签配对的临时契约情侣，磕起来毫无压力。
　　这就导致节目播出后诞生了大批CP粉，视频图文的二创频出，让节目获得了比预期更高的热度。
　　而这个热度，在节目官宣燕斐然为第三期飞行嘉宾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热程度。要知道，燕斐然出道后从未有过绯闻，更没有上过这类型的综艺节目。
　　【谁也别拦着我，我要看燕哥谈恋爱！】
　　【好奇我家然然的画风】
　　【那还用问，一定男友力MAX】
　　接下来，就是一顿关于燕斐然CP对象的盲猜，从节目里猜到节目外。
　　作为一个恋综，飞行嘉宾必然是成对出现，而节目官博只宣了燕斐然。另外一名的海报只有个黑色剪影，看轮廓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按节目的风格，燕斐然是明星，另外一名应该就是素人了。然而和之前不同，这名素人的身份，一直到第三期快要播出时都未揭晓。
　　【然哥会抽到谁呢？我好激动！那个甜甜的妹子不错啊】
　　【弱弱地说一句，我能期待一下盛世美燕嘛？】
　　【姐妹你清醒一点！虽然我也很想，但那是不可能的，盛总怎么可能来拍什么综艺】
　　【srds（1）盛总其实也是素人？】
　　【好有道理！】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在众人的翘首期待中，《心动的旅程》第三期终于在周末准时开播。
　　既然是拍摄旅行，那就要从出门前就开始拍。
　　燕斐然不愿摄制组到家里来拍，提前一天拎着行李箱住进了市区的酒店。
　　六个常驻、两个飞行，一共就分了八个摄制组，后期通过剪辑放进前十分钟里。这一期开始，观众跟随着摄影师的镜头穿过酒店走廊，并不知道目的地。
　　字幕：早上七点，房间门铃准时响起。
　　燕斐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才去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打开房门。
　　他没有录这种节目的经验，也不知道开门这个环节是他在节目里的第一次露脸。《心动的旅程》为了拍到满意的节目效果，力求真实，燕斐然只知道大概流程，并没有台本。
　　经常录制的艺人通常会在此时设计一个小环节，比如刷着牙去开门、皮肤状态不好的会敷着面膜去开门等等。
　　但燕斐然没有，他就很正常的起床、洗漱、开门。
　　打开酒店房门后，就看见一架手持摄影机怼在他眼前。燕斐然蹙起眉头，有些不快地看了镜头一眼，才后退让出路来。
　　在镜头里，他略长的黑发凌乱微湿，眼神冷若冰霜。偏偏肤色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微红，让美丽精致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色气。
　　冷傲又脆弱、禁欲又性感。
　　燕斐然身上的气质总是矛盾得令人着迷，在这个早晨的摄影机镜头里，尤为突出。
　　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得起怼脸直拍的。
　　摄影机会放大脸上每一个微小的瑕疵和表情，经常会有艺人被嘲皮肤管理不好或者表情管理不到位，导致五官乱飞。
　　但当整个屏幕被燕斐然的脸占据时，观众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美颜暴击！
　　还是素颜暴击！
　　弹幕瞬间疯狂，密密麻麻从右边飞过，多到根本看不清。
　　【awsl（2）啊啊啊】
　　【这让人窒息的美貌！】
　　【我一直以为他粉丝吹牛，没想到这颜值是真能打】
　　【姐妹们！燕哥这一眼看得我灵魂发颤啊！】
　　【我不行了我死了不用抢救】
　　【这个男人怎么连不耐烦都这么好看！】
　　【素颜！原来然哥早上起来是这个样子，天呐太色气了我受不了了】
　　【不行我要冷静，我是妈粉！】
　　【是心动的味道】
　　《心动的旅程》没有主持人，嘉宾们就是镜头的焦点。
　　跟着摄像来的节目PD叫翁佳，是一名三十来岁的资深老综艺人，穿着方便跟拍的休闲装运动鞋。她只会出现在镜头边缘，给嘉宾和观众介绍流程。
　　翁佳跟拍的真人秀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开门环节更是多得记不清。但燕斐然这个开门，愣是让她在原地呆住，几秒后才缓过神。
　　她一直都知道燕斐然颜值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明星见多了，他们身上的光环自然也就不好使了，很多经典的美图都是靠妆容、灯光、修图。
　　可燕斐然这朴实无华的开门，一张素颜经得起任何挑剔的目光。从轮廓到皮肤状态，都找不出任何瑕疵。
　　镜头外，翁佳定了定神，才跟着燕斐然走到室内，笑道：“燕老师，今天我们先集合，抽完签后再出发。”
　　说完，她提出：“可以看一下你的行李箱吗？”
　　这是流程里就有的，燕斐然打开行李箱，让摄影师对着拍。
　　他的东西很简单，跟普通男生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为了能有足够的剪辑素材，翁佳就没话找话：“燕老师，你看过我们节目吧？”
　　“没有。”燕斐然回答得干脆利落，八风不动。
　　他对真人秀从来就不敢兴趣。有那个时间，他不如看场电影打个游戏、或者跑步，实在不行睡觉也挺好。
　　翁佳一窒，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正常人就算没看过，正在录节目呢，也会给个面子说看过一点什么的吧？
　　弹幕里一阵「哈哈哈」飞过：
　　【燕哥，不愧是你】
　　【哈哈哈心疼PD小姐姐一秒钟】
　　【然哥表示：我还没睡醒，并不想跟你说话】
　　【燕·聊天聊死·斐然】
　　【然然你是不是没被人打过】
　　短短几分钟镜头，观众先是被美颜征服，紧接着哈哈哈一通，节目效果拉满。
　　开箱环节拍摄结束后，周琴琴和叶远从酒店别的房间过来，带来早饭、服饰，替他上妆。
　　燕斐然身上有服装代言，私底下无所谓，公开行程需要穿这个品牌的衣服。叶远拿来的是当季新款，主打夏季清爽干净的休闲风，很适合这个节目的风格。
　　一套白色拼接花纹的运动服，搭配白色高帮运动鞋。叶远给他上了个日常妆，简单修饰了一下头发。潇洒帅气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二十八岁。
　　作为真人秀，燕斐然上妆这一段，节目组当然不会播出来。
　　紧接着，镜头切给了其他嘉宾的开门环节，各有看点。可是直到最后，最后那名神秘嘉宾一直都没有露面。
　　【嗯？是我看漏了吗，只有七个人】
　　【你不是你没有，我认真数了，真的只有七个】
　　【我去，这是谁啊？比我家然哥都大牌呗？】
　　【那个剪影我是真的看不出，而且最后一个应该是女生吧，我怎么越看越像男的】
　　【不可能吧？节目组这么野的嘛？】
　　同婚虽然已逐渐被整个社会所接纳，但至今还没有恋综敢于涉足。根据常驻嘉宾三男三女的合理推测，最后一个没露面的嘉宾，理应是一位女生才对。
　　作者有话说：
　　（1）srds：虽然但是，网络用语；
　　（2）awsl：啊我死了，网络用语


第62章 超载了 
　　镜头一转, 来到了抽签的地方。这里就是泛影的一间大会议室，毕竟节目的重点是旅游，把抽签地点搞得花里胡哨意义不大。
　　嘉宾陆续到了, 崔俊见到燕斐然后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去年夏天他们同一个节目里做过导师, 比起其他人, 他们两人更熟悉一些。
　　互相见了面，节目组又把三名素人给燕斐然引见了一下：长相甜美的竖琴手彭菲儿、不爱穿格子衬衫的理工直男程序员吴怀、年轻有为的游戏公司创始人黄信彬。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 素人也有了自己的粉丝。他们本来就是节目组从各个领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才能在和明星成为契约情侣后毫不露怯。
　　燕斐然坐下后，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垂眸等待着下一个流程。
　　在场众人中他的咖位最高, 除了崔俊外其他人都跟他不熟。打过招呼后, 见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上去找他聊天,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燕·冷空气制造者·社交障碍能力者·然】
　　【可是我家然然就这么坐着，都好好看啊嘤嘤嘤】
　　确实, 燕斐然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坐着，也很好看。他皮肤本来就白，这套白色运动服穿在他身上, 更是白到发光。
　　看见工作人员拿了抽签筒进来, 弹幕开始讨论：这都快抽签了，第八人总算要出来了吧？
　　只是节目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签都已经抽完, 第八人连面都没露。燕斐然对面的位置空空如也, 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和讨论。
　　在PD的带领下, 镜头展示了每个人的抽签过程。
　　在前两期里, 因为节目刚开播, 为了让观众尽快熟悉规则，并没有请来飞行嘉宾。六个人里，把男嘉宾和女嘉宾分成两组进行抽签。
　　明星和素人打乱，按性别各拿三个号码牌，两个编号相同的，组成临时契约情侣。也就是说，男嘉宾抽到的人，必然是女嘉宾。
　　但这期却不一样，不按性别分组，抽签筒里一共有八个号码牌，比以前多了一组。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只要一细想，区别就太大了！
　　【是不是漏了一个环节，不分组抽签了？】
　　【卧槽！不是吧不是吧！】
　　【不分组直接抽，那不是可以男女、男男、女女？】
　　【沃日，玩这么大？！】
　　【太刺激了！】
　　观众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期待成真，纷纷睁大双眼，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节目组没让他们失望。
　　崔俊再次抽到了新生代小花唐瑶，在第二期两人时就是临时契约情侣。两人年纪、咖位相当，又是经典的俊男靓女组合，吸了不少粉。
　　喜剧女演员叶瑞晓的号码牌是「3」，当她举起这个号码牌时，素人彭菲儿迟疑地举起手里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一个「3」字。
　　弹幕轰然炸开。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搞事情搞事情，我宣布《心动的旅程》节目组为年度最佳搞事情节目组】
　　【刺激！】
　　【叶瑞晓和彭菲儿一对儿，那这期如果没有飞行嘉宾，就是吴怀和黄信彬一对了！】
　　【gkd（1）我要看燕哥的CP！】
　　黄信彬性格开朗，一看这场面，大大咧咧把自己手里的号码牌亮出来，说：“我这期想跟吴怀组一对，不知道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个愿望呢？”
　　吴怀被他cue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号码，无奈地翻开放在桌上，“还真被你说中了。”
　　“我靠！”黄信彬从原地蹦起来，兴奋道：“还真可以啊？！”
　　不止是他，此刻的弹幕也是一溜的「还真可以啊」。
　　【我还挺喜欢吴怀的，高智商谁不爱呢？】
　　【话说，他俩组CP这画风还可以啊，冷静面瘫学霸VS沙雕阳光男】
　　【不是吧不是吧，那我们燕哥就跟神秘嘉宾是一对儿了啊】
　　【结果还是跟常驻没关系，这飞行了个寂寞】
　　【我还想看然哥跟彭菲儿组CP呢】
　　镜头终于切到燕斐然手里的号码牌，正是写着个「1」字。而不用再抽，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抽签筒里最后剩下的必然也是「1」。
　　只是，这个「1」的持有者、神秘的第八人，究竟是谁呢？
　　正当大家猜测不休时，镜头对准了门口。会议室的门打开，切进来的镜头却是一双白色皮鞋。
　　随着镜头的逐渐上移，米白色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裤侧放着的手指骨节分明而修长。同色系的西装和浅杏色衬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近乎完美的宽肩窄腰。
　　【卧槽卧槽这是谁！】
　　【真实心动ing】
　　【有这身材，还要什么脸啊？】
　　【前面的姐妹冷静，脸咱们还是需要的】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这第八位嘉宾是个男的？！】
　　【啊啊啊omg！我才反应过来！】
　　镜头再往上移，是扣到第一颗纽扣的衬衫衣襟，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引起弹幕里一片鬼哭狼嚎。
　　紧接着，是完美的下颚曲线、噙着笑意的唇、温润柔亮的眼眸。镜头终于拉远，呈现出一张如空谷幽月般清俊的容颜。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惊恐·jpg】
　　【盛锦！麻麻啊9命！】
　　【盛世美燕的好姐妹呢？！快出来快出来！】
　　【那位说盛锦也是素人的预言家呢？给你加10086个鸡腿！】
　　【我真实哭了，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竟然真实发生了】
　　除了弹幕，更疯狂的是「盛世美燕」CP圈。燕斐然要和盛锦在《心动的旅程》里组成临时契约情侣的消息，爆炸式的刷满了整个屏幕。
　　要知道，如今盛世美燕CP可是日活上万、每天都有太太产出的赤道圈。不止是在燕斐然的粉丝里，甚至在整个CP圈都小有名号。
　　因为太过活跃、产出过于丰盛，而常常有其他冷圈粉丝跑来代餐，还因此引发过几起纠纷。
　　这个消息一传开，立刻出圈。
　　【我不知道说什么，实名羡慕盛世美燕fan】
　　【让我也梦一回，万一就成真了呢？】
　　【这两人颜值实在是高啊，哥哥对不起了，我默默爬个墙】
　　【盛世美燕出息了！我们再也不用从地砖缝了抠糖了！给我同框！给我拉手！一起做饭散步亲亲都安排上啊喂！】
　　【前面的姐妹你太含蓄了，给我同床！】
　　一旦开了个头，接下来就是更多的虎狼之词，永远不要低估了cp圈的产出能力。节目这才开始播，两人才刚刚见面，评论里的小作文已经写到了他们洞房花烛你侬我侬。
　　更有不少人去跑去@爱然然一万年，留言：年年妈快出来，你磕的cp成真了！我们等你的同人图和视频啊！
　　@爱然然一万年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他早就准备好了同人图和视频产出，节目一播出就立刻放了出来。
　　产出里，用的都是两人在这一期节目里的服装造型。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质量之好，令人咋舌，再次炸翻盛世美燕CP圈。
　　【年年妈从不让人失望】
　　【这什么神仙太太，我先跪为敬！】
　　【今天过年了】
　　【是做梦都会笑出来的幸福感】
　　随着消息迅速传开，盛世美燕CP粉及各种前来看热闹的CP粉大量涌入《心动的旅程》节目，一瞬间泛影视频几近瘫痪。
　　【MD卡成ppt了我！】
　　【我也……】
　　【不要影响我磕盛世美燕啊啊啊】
　　【泛影你不行啊，这都能卡】
　　【我以为是我手机的问题，看见你们都卡我就放心了】
　　其他观众表示莫名其妙，就好好看个节目，怎么还能卡？又不是第一天看视频了，就没遇到这种怪事。
　　别说他们没遇到过，就算在泛影，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信息技术部在周末紧急加班，《心动的旅程》节目组发公告称：因短时间内涌入大量用户，导致服务器超载。在这里，节目组为给大家带来欠佳的观影体验而道歉，将会放出第三期花絮特别剪辑版，敬请期待。
　　这个公告，表面上是在道歉，看在同行眼里，每一个字都在嘚瑟。
　　对盛世美燕来说，卡顿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好心情。甚至，他们为能把一个这么大的视频平台挤到超载而开心，这是什么惊人的影响力！
　　节目太卡没法看，观众们便转移阵地，跑到网上去吐槽发泄。很快，关于这件事的讨论量就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热度，让路人也好奇的点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于是，随着公告的发布，#泛影崩了#、#心动的旅程公告#、#盛世美燕过年#等等词条，轮番冲上热搜，让节目彻底出圈。
　　《心动的旅程》总导演潘奕看着蹭蹭往上涨的收视率，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波他成为最大赢家。
　　谁也没想到啊，刚开始并不被金主看好的节目，在第三期能迎来如此爆炸性的增长！
　　作为总导演，潘奕虽然嘴上说不在乎第一季的招商结果，只要他把节目拍好把口碑做好，第二季根本不愁。
　　但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做出来的项目被嫌弃，就像被人骂自己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一样，明明滋味难受，偏偏还要绷住面子不能让人看出来。
　　而现在，《心动的旅程》一跃成为今年夏天最现象级的综艺，要求追加赞助合作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潘奕的心啊，就像大夏天吃了冰西瓜，那叫一个爽！
　　不过，潘奕心头跟明镜似的，这都多亏了燕斐然肯将错就错。
　　泛影视频内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临时租用服务器来解决问题。大半个小时后，节目总算恢复正常，可以流畅观看。
　　观众把进度条拖到卡顿之前，也就是盛锦刚刚进来，还没有拿起属于他自己号码牌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1）gkd=搞快点，网络用语。感谢在2022-08-04 18:56:36-2022-08-05 23:4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inny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嗑拉了 
　　盛锦刚踏入门口, 室内坐着的艺人便一下子站了起来。素人们不明所以，但看这情形，显然出现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大人物, 立刻跟着起身。
　　光鲜亮丽的明星, 在代表着娱乐圈三分之一的灿影娱乐帝国的创始人面前, 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房间里，唯有燕斐然不动如山。
　　镜头捕捉到他微微抬了一下眼, 随即又垂下，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唐瑶是灿影的艺人，朝盛锦的方向走了两步, 压着心底的讶异, 笑着问：“盛总，您是来？”
　　这里毕竟就是泛影的会议室, 是灿影的地盘。盛锦作为总裁，出现在哪里都不意外。但现在是录节目, 难道盛锦就是最后那个未揭晓身份的神秘嘉宾？
　　她的疑问在脸上明明白白，镜头再次给到盛锦。仿佛是回答所有人的疑问，剪辑做了一个定格, 旁边用字幕标注得明明白白：盛锦、飞行嘉宾、灿影娱乐CEO。
　　弹幕就是在这个时候疯狂起来, 屏幕里盛锦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般和煦、又如从城堡里走出来的王子般优雅高贵。
　　“不好意思，我有个会, 来晚了。”他和众人打过招呼, 神态自若地走到燕斐然对面, 弯腰朝他伸出手：“斐然。”
　　燕斐然抬眸看了盛锦一眼, 才轻轻抬手, 用指尖跟他握了一下。
　　【啊啊啊世纪同框！】
　　【盛世美燕的第一次握手！】
　　【燕哥流弊透了，见到老板也这么冷酷的嘛】
　　【一直有人说他们关系不好，这样看着是真的？】
　　【不！我们盛世美燕好着呢，你们都是啥眼神？没瞧见盛总一脸宠溺？】
　　【我家然然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盛总真的来录综艺，太离谱了】
　　盛锦坐下后，PD在一旁报了流程，把抽签筒拿到他面前：“盛总，刚才已经抽完签，您的签在这里。”
　　燕斐然看着他把最后那支写着「1」的号码牌拿出来，暗自腹诽：明明就是让节目组暗箱操作过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的确，盛锦并不愿意燕斐然来录制这个节目。但他既然要来，自己也只好跟来。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让燕斐然跟别的什么人组临时契约情侣？
　　抽签分组完成，加上两名临时的飞行嘉宾，一共组成了四对。除了崔俊和唐瑶之外，竟然都是同性。
　　弹幕沸腾不休，话题讨论热度高居不下。
　　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四组人分别乘坐赞助商提供的汽车离开，前往机场。几段在车上的片段之后，镜头来到VIP候机室内。
　　为了让素人的表现更加自然，节目组都提前安排好，这里除了他们外并没有其他人。
　　嘉宾们都很具有营业精神，这会儿不用人安排，都按抽到的对象两两结伴而坐。
　　唐瑶把行李箱刚放好，崔俊替她拿来了饮料。两人在上一期就合作过，现在默契十足，看得屏幕前的观众心满意足。
　　黄信彬不知道讲了一个什么笑话，让一向稳重的吴怀笑得前仰后合。
　　镜头转到叶瑞晓和彭菲儿这里，两人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彭菲儿很明显并不适应目前的身份，低着头、两手交握着一声不吭。叶瑞晓就算是喜剧演员，拿这种情况也没辙。
　　燕斐然挑了一个最角落处坐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两条大长腿搁在地面上，姿态率性而慵懒，旁若无人。
　　同样是不说话，他就算在不起眼的地方，也是天生的发光体。其他嘉宾虽然都做着自己的事情，目光却忍不住都被他吸引。
　　盛锦从背包里拿了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出来，放在燕斐然手边。然后，挨着燕斐然坐下，打开笔电开始办公。
　　——
　　【这是我然然的杯子！为什么在盛总这里！】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好甜啊啊啊】
　　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明明燕斐然和盛锦并没有说话，却总觉得他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头，就像一道笼罩着两人的磁场，把他们和其他人分别开来。
　　不是尴尬的沉默，反而像多年老友一样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较之下，彭菲儿和叶瑞晓之间的尴尬氛围简直就要溢出屏幕。彭菲儿忍不住朝燕斐然多看了几眼，方才懊恼地收回目光。
　　天知道她在看见官宣燕斐然成为飞行嘉宾后有多激动！
　　她家境优渥，从小就凭借过人的外貌和良好的学习成绩，远远凌驾于同龄人之上。从音乐学院毕业后，她如愿留在首屈一指的乐团中做竖琴手，身边追求者不断。
　　当节目组找到她时，她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因为恋综而火爆的素人不少，她也是有野心的人。但彭菲儿有她自己的骄傲，被不认识的观众评论也就算了，绝不愿意自己的表现还有观察嘉宾来评说。
　　《心动的旅程》的节目形式很吸引她，同时还承诺她不会恶意剪辑。录制之后，也的确如同节目组对她所描绘的一样，她凭借良好的教养和在音乐上的才华，吸引了一批粉丝。
　　可是这些，当确定燕斐然会前来录制后，都变得不重要！
　　如果有一张「最想嫁的男艺人」名单，那么燕斐然一定排在最前面。长得美、身段优越，才华过人、还特别有钱，虽然都说脾气不大好，但胜在出道至今都没有绯闻。
　　天赐良机！
　　尤其在看见网上的评论说，期待燕斐然跟自己组CP的时候，彭菲儿一颗少女心连连悸动不已。
　　四分之一的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呢？
　　如果能在这个节目里和燕斐然组了CP，谁说就不能假戏真做？
　　她对自己的优秀十分自信，燕斐然不谈恋爱，一定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都说娱乐圈里水深的很，她作为圈外人，又和他有音乐这个共同话题。
　　彭菲儿越想越可行，立刻恨嫁起来。
　　她好不容易盼了这一期，谁知道节目组搞事情，这次竟然不按性别分组，她抽到了叶瑞晓。
　　看见自己号码牌的时候，她死的心都有了！就算不是燕斐然，她也绝对不想组成女女，影响她之后的择偶。
　　要不是正在录节目，还需要维持自己的人设，她当场就想摔门而去。
　　不过没关系，彭菲儿坐在位置上想着：都是契约情侣，只要是一起录节目，她就一定有机会！
　　上了飞机后，他们的座位被分开。换登机牌的时候就按两两一组，分布在商务舱各处。
　　四组中，燕斐然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全程都跟着节目组的安排走，安静得仿佛是刚出道的小明星。
　　但谁又敢真正把他当成小明星呢，哪怕他一句话不说，该给他的时间一秒钟也不会少。哪怕他连镜头都不看，只要坐在那里就让人赏心悦目。
　　燕斐然，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这次的目的地是国外高纬度地区的一座山脉，景点不算很热门，却很适合拍摄，风景优美独特。
　　山脚下还是如绿色绒毯一般铺开的草甸和灌木丛，往上走就是高大挺拔的针叶林。不时能看见松鼠出没在其间，好奇地看着这一队陌生人。
　　往上抬头极目远眺，则能看见常年被积雪和冰川浸蚀的山川，如刀刃一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不过，他们只是拍一档轻松的旅游恋综，目的地并不是征服冰川。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在山脚的小镇上休整了一天后，开始正式录制。之间这段时间，就用字幕和几个有意思的镜头交代过去。
　　PD发给每组一张任务卡，主要任务都是在下午四点钟抵达山上的树屋营地。第一组抵达的，会有大餐奖励，并且拥有优先挑选房屋的选择权。
　　之外，每一组还有自己的支线任务。
　　比如唐俊这一组，他就需要找到一朵花，并给唐瑶戴上。燕斐然要在路上创作一段全新的旋律，并在晚上的篝火晚会上单独唱给盛锦听。
　　叶瑞晓和彭菲儿需要学会一段双人舞、吴怀和黄信彬要排出一个小品来表演。
　　这一期情况特殊，节目组的任务并不暧昧。如果不是有契约情侣这个前置因素，这些就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合作任务。
　　恋综嘛，只要有同框互动，要磕CP的人，怎么着都能磕起来。
　　工作人员把登山的装备挨着发给每个人，各组开始商量对策。既然是节目组给出的任务，众人的配合程度都很高，各自聚在一起商量怎样才能拿到奖励。
　　镜头一转，盛锦拿了一件红色冲锋衣给燕斐然裹上，又仔细替他整理袖口。
　　录制时，华国已经进入夏季，这里的气温却只有十多度。而且，越往上走越冷，众人都加了衣服。
　　在远处冰川的映衬下，燕斐然如同一座用冰雪精雕细琢而成的雕塑，美丽而冰冷。
　　他没有拒绝，却也没有任何表示。任由盛锦替他穿好，又围上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
　　周围闹哄哄的，盛锦的眼睛里却只有燕斐然一人。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仿佛面前的人是他一生的珍宝，怎么呵护都不过分。
　　【这是什么偶像剧！】
　　【盛世美燕szd（1）！有眼睛就能看见好吗？！】
　　【天哪盛总好温柔啊！】
　　【磕拉了磕拉了，我宣布盛世美燕一生一世！】
　　【这还是我们见过的那个盛总嘛，原来你是这样的盛总】
　　燕斐然老粉表示，这些都是小场面。随即甩出盛世美燕那张经典的双人图，淡定发言：
　　【我们然哥出道的时候，盛总就是他经纪人，照顾了他三年多】
　　【竟然是这样吗？我悟了】
　　作者有话说：
　　（1）szd=是真的，网络用语。


第64章 喝奶茶 
　　盛锦气质矜贵, 被他这样认真对待的燕斐然，更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就算是不磕CP的人见了, 也觉得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舍不得移开视线。
　　弹幕纷纷感慨，明明就是一个恋综, 因为两人的气质和颜值，活生生拍出了电影的既视感。
　　穿戴完毕，四组人按照节目组提供的地图，朝着半山腰的树屋营地出发。
　　从小镇到营地有两条路, 距离相似、风景不同。
　　一条从东侧上山, 会经过一个幽静的高山湖泊。另一条是东南侧，能将一大片冰川尽收眼底。
　　“然然, 你选哪条？”盛锦问。
　　“我都可以。”
　　盛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收音的麦克风握在掌心, 借着给他整理衣领的机会，在他耳边轻声道：“然然，别闹。”
　　燕斐然往后躲了一下, 避开盛锦随便找了一条路, 抬脚就走。
　　【盛总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听！】
　　【姐妹们，然然不理人的样子，像极了跟男朋友吵架后的自己】
　　【燕哥走了, 盛总你快跟上！】
　　【急死我了】
　　盛锦在原地愣了一下, 迅速拿着背包跟上。他换了一件轻便的白色羊绒外套, 走在这方天地中, 走出一种疏离的冷清感。
　　看见他俩从东侧那条路上山, 假装收拾行李的彭菲儿迅速将包背好，急急地跟上去。全程被她忽略的叶瑞晓正在检查随身带的食物，见她走了，赶紧拿上两根登山杖快步跟上。
　　四组人中，吴怀和黄信彬动作最快，他们的背影已经在东南侧的道路上成了两个小点。
　　唐瑶蹲在门口，正在把草地上分类放着的装备一样一样往背包里拿，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要，这个带上……这个饿了可以吃，这个算了占地方……”
　　崔俊早就收拾好，背着一个户外双肩包站在原地等她。他身高腿长，站在唐瑶身边格外引人注目。
　　【啧啧，彭菲儿当她是谁啊，什么态度？】
　　【心疼叶瑞晓，是路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略过分】
　　【崔俊好有风度，i了i了】
　　【吴彬组合效率好高，不愧是理工直男+创始人组合，行动力MAX】
　　待唐瑶收拾完，抬头时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出发。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连累你了。”
　　虽然只是录节目，但既然有奖励规则，谁都不想输。
　　崔俊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关系，路上都是好风景，何必在意结果？”他指着两条路说了一下各组的选择后，问她：“你想走哪一条？”
　　唐瑶歪着头想了片刻，说：“我们去东南侧那条吧，我想看看冰川。”
　　事实上，是她不想遇见彭菲儿。从抽签那一刻开始，彭菲儿的表现就非常令她在意。如果她的直觉没错，彭菲儿选那条路是因为燕斐然。
　　“行。”
　　崔俊答应下来，最后一组也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是冷冽。
　　薄薄的雾气不知在何时出现，将山路上的青苔浸润得青翠欲滴，又阻碍着人们的视野。往两侧望去，森林幽深、松涛阵阵。薄雾穿行在其间，犹如到了另一个世界。
　　燕斐然走得极富节奏感，脚步称不上很快，却从未停歇。盛锦走在他身侧，轻松自如。两人一路上并未有太多交谈，仅有的对话也只是盛锦在说，燕斐然偶尔会「嗯」一声。
　　不过，这都不妨碍弹幕里磕CP磕的欢乐。
　　两人专注赶路，把跟拍他们的摄影师累得气喘吁吁。摄影器材分量不轻，还要照顾到镜头，不是件轻省活。
　　盛锦见了，便对燕斐然说：“我看地图前面有个休息站，到那里歇会儿再走，行吗？”
　　燕斐然原本并不想搭理他，却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答应来录这个节目，是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一劳永逸。但他没想到，录制时盛锦竟然以第八位素人的身份出现。
　　没想到，盛锦竟然也有公私不分的一天。还暗中做手脚，让两人分在一组。
　　最初的震惊之后，燕斐然说服自己：跟谁录都是一样，他拿出敬业的态度来对待就行。但他毕竟是盛锦，在如此近距离的相伴之下，他一颗心难免起起伏伏。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将自己武装起来，用冷漠来应对。
　　休息站不大，除了他们还有几名外国游客在此落脚。除了提供座位让人休息外，还出售汉堡、热狗、咖啡、薯条等快餐食品。
　　现在还不到中午，两人并不感到饥饿。
　　薯条这样高热量的食物，燕斐然一向是不吃的。至于饮品，常常日夜颠倒的作息，让燕斐然的胃受不了咖啡的刺激。
　　盛锦从背包里取出热水壶，拿了一杯甘蜜出来。
　　在节目还没录制时，甘蜜愿意进行总冠名，正是因为产品的属性和《心动的旅程》所主打的恋爱、旅游这两大属性非常契合。
　　和街边现做现卖的奶茶店不同，甘蜜的主打产品正是盛锦现在手上所拿着的这款杯装奶茶，十分便于携带。
　　通过提前配备好的奶茶粉、珍珠、方糖等原料，只要用热水冲泡就能获得一杯香甜的奶茶。在旅途中，喝上这么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无疑是一件让人感到惬意的事情。
　　甘蜜的包装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走的是甜甜蜜蜜的风格。以粉色为基调的杯身上，还有一对白色的翅膀、以及心形的点缀，少女心满溢。
　　盛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这样一杯奶茶，反差感拉满。
　　只见他有条不紊地挨个撕开内袋包装倒入杯中，把方糖掰开、只放进去三分之一，紧接着加入保温壶里的热水，再用勺子一丝不苟地按顺时针方向搅拌着。
　　一连串动作下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优雅，如行云流水一般。
　　仿佛他冲的不是奶茶，是遵循华国古法茶道礼仪，在一场茶宴上进行的隆重表演。
　　几分钟后，他把冲泡好的奶茶放在燕斐然手里。
　　雾气升腾，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燕斐然双手握着奶茶，热腾腾的雾气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流连不去，蒸得他眼下的皮肤微微发红。
　　如同精致的瓷娃娃，沾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我都不敢呼吸，就怕打扰了盛总泡奶茶】
　　【瞬间理解了颜狗，我再也不鄙视你们了！】
　　【然然不说话，乖乖喝奶茶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叭！】
　　【盛总太细心了，爬山还带着热水壶。】
　　【最喜欢看见我家燕哥被人照顾的样子，艺术家就要好好保护】
　　【看然哥喝奶茶，我也好想喝啊！让我暂停康康，他喝的是什么口味】
　　后期剪辑仿佛提前预见了这一幕，适时弹出来字幕：甘蜜奶茶为您的旅途带来甜甜暖意，快来get燕斐然同款抹茶口味吧——
　　【姐妹们再见！暂停买奶茶】
　　【我今天刚喝完甘蜜抹茶就看见燕哥喝了，双厨狂喜】
　　【忽然对甘蜜有了兴趣】
　　节目是录播，在剪辑完成后，就根据内容做过相应的预案，如节目热搜词条、品牌热度等等。
　　甘蜜的总冠名本就冲着燕斐然而来，品牌中心一直等着燕斐然的出现。这一期刚剪出来，就跑来后台看了，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时机？
　　屏幕上的字幕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是蓄谋已久。
　　于是，就在节目同步播出时，甘蜜掐着时间在各个宣传平台上发出了燕斐然喝甘蜜的视频、图片，以及同款抹茶甘蜜的产品文案，并附带网购链接。
　　抹茶并不是甘蜜目前的主打口味，相反还因为口感不够草莓、香草口味来得香浓，一直处于产品销售链的倒数位置。
　　但盛锦选择这个口味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相比之下，抹茶这款含糖量低、口感有着独特的清香。
　　作为品牌总冠名，不止在节目开播前、结束时有广告、在播出时有角标、在口播时也会反复提及，还在承包了整个节目组的奶茶，各种口味都绰绰有余。
　　明星和素人嘉宾来参加节目，合同里并不会规定一定要喝甘蜜，但其他作为竞品存在的饮料品牌，就算出现镜头里，也一定会打上马赛克。
　　节目组既然有免费的奶茶提供，嘉宾也不会那么麻烦，非得要跟节目组对着干，在录制中喝奶茶的镜头不少，节目组择优剪进成片里。
　　在前两期节目播出后，甘蜜的销量和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5.7%，喜得品牌中心走路带风，连连在公司各项会议上拍胸脯保证：只要第三期播出，肯定销量爆炸。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燕斐然来了、热搜上了，可服务器也瘫痪了。绝大部分观众在恢复正常后才重新开始看，就让甘蜜掐着点发出去的宣传孤零零挂在那里，显得格外冷清。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谁会没事儿去关注一个品牌宣传动向？
　　但碍于之前在内部吹牛吹的太过，品牌中心的负责人如坐针毡，只觉得面上臊得慌。连办公室的门都不敢出，就怕被销售部的人见到了，头都抬不起来。
　　事后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把这大半个小时熬过去的。
　　就在这时，他一直盯着的销售实时数据忽然有了变化。刚开始微微往上扬了一点，安静了片刻后，呈现出一个笔直往上的漂亮线条。
　　这意味着，在每一分钟里，产品的销量都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数据。是在正常的销售过程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线条曲线。
　　他瞬间瞪大双眼，激动地控制着鼠标，点进销量明细中查看：果然，抹茶的销售曲线远远凌驾于其他产品口味之上！


第65章 太甜了 
　　“Yes!”
　　他猛地一拳击在办公桌上, 对手上传来的疼痛视若无睹，打开了品牌官博。
　　果然，之前无人问津的博文, 如今已获得上千条转发, 并且正在持续增长中。快速翻阅了评论区, 果然都是燕斐然粉丝前来打卡。
　　在粉丝群体中有一批核心数据粉，他们会主动维护艺人形象, 对品牌方发出的示好通常会积极响应。
　　因此，哪怕燕斐然并没有代言，只是在节目里喝了甘蜜。但既然甘蜜官方主动营销，还专门发了燕斐然的个人视频, 他们也会给品牌一个面子, 做些热度出来。
　　很多时候，品牌看见粉丝的配合程度高, 也会反向促进品牌对艺人进行代言的意向。
　　这一波，是销量和品牌影响力的双丰收。负责人总算吃了颗定心丸, 心满意足地往后靠在椅子上，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趁热打铁。
　　不过两个小时后，这个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
　　甘蜜抹茶口味的销量在这之后, 进行爆炸式的增长, 达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地步。因为提前看见过节目剪辑，在他的建议下，公司对原本销量普通的抹茶口味进行了提前备货。
　　节目从晚上七点五十开始播, 燕斐然喝奶茶这个镜头出现在八点半左右。加上服务器瘫痪的时间, 大部分人看见的时候是九点过。
　　这个时间, 早就过了正常的销售时间, 抹茶口味却在短短一小时内, 先后在各电商平台断货。
　　没有别的原因，只能是因为燕斐然带货。
　　销售火爆远远超出了甘蜜内部的预估，下一步的计划，自然就成了如何与燕斐然实现合作升级。
　　甘蜜在品牌宣传上一向精打细算，但有这庞大的销售数据作支撑，一切都不是问题。
　　节目里，经过短暂的休息后，燕斐然正打算要离开，彭菲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镜头中。
　　她一向以优雅聪慧自居，很少进行户外活动。为了追上前面的燕斐然，她憋着一股劲闷头爬山，好不容易才走到休息站，双腿顿时像灌铅了一样，再也抬不起来。
　　看见燕斐然的背影，她顾不得细想许多，用手撑着双膝，抬头扬声叫道：“燕……燕斐然！你等等我。”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燕斐然大概率不会理会她。但在镜头之下，他不愿让一位女生难堪，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问：“有事？”
　　虽然在同一个节目组，但因为分组拍摄的关系，他和彭菲儿顶多称得上眼熟，并无其他交集。
　　他这么一问，却把彭菲儿给问住了。
　　叶瑞晓出现在台阶另一端，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上前。她站在原地拧开一瓶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到现在，唐瑶都看出来的心思，和彭菲儿一组的她怎么会没察觉？
　　叶瑞晓在心里暗笑彭菲儿的痴心妄想，圈内人谁不知道燕斐然的脾气，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贴上去。就连打擦边球炒绯闻这种事，都无人敢做。
　　也不知道彭菲儿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看着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的燕斐然，彭菲儿内心颇为激动。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她当然不想放弃，立刻抛出她提前想好的话题，说：“我好喜欢你的新专辑，一直想问《雨井烟垣》里面副歌的伴奏里，是不是有竖琴？”
　　这是她精心准备过的问题，既能和燕斐然聊起音乐这个共同话题，又能彰显出她竖琴手的身份。
　　只要开了头，就能继续聊下去了。
　　放眼整个节目组，能跟燕斐然聊音乐的除了她还有谁？就算是那位盛总，是灿影CEO又如何，商人懂什么艺术。
　　彭菲儿骄傲又自负地这样想着，等待着燕斐然的回应。
　　弹幕早就炸了：
　　【这个什么彭菲儿，亏我前两期还对她挺有好感，结果她一路拿晓晓做工具人，拼死拼活爬上来就是为了燕斐然啊！】
　　【她对叶瑞晓和对燕斐然的态度完全是两个人，太恶心了】
　　【燕哥别理她！】
　　【呔！哪里来的小妖精，也敢打我然然的主意！】
　　【我真的要笑死，盛世美燕世纪同框不需要第三者】
　　没想到，燕斐然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举步离开。他的黑眸如琉璃一般，仿佛看透了彭菲儿的心思。
　　彭菲儿被燕斐然看得一颤，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盛锦朝着她走来，语气温和：“彭小姐，《雨井烟垣》整首歌用的都是华国传统乐器，没有竖琴。”
　　“怎么可能？”
　　如果说燕斐然的态度让她深受打击的话，盛锦的话就让她生出愤怒和委屈来，“这不可能！我从六岁就开始学竖琴，那肯定是竖琴的声音。”
　　“盛总，您懂音乐吗？”彭菲儿自信地挺起胸膛，咄咄逼人道：“您知道竖琴有多少根弦吗？”
　　盛锦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怜悯，欲言又止。
　　彭菲儿被他笑得心底发毛，硬撑着问：“怎么？盛总回答不上是吗？”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她就还不信了。
　　就在此时，距离他们原有七八步远的燕斐然快步走了回来，神情比那冰川还要冷三分，不耐烦地冲彭菲儿问：“你知道箜篌有多少根弦？”
　　说完，他拉着盛锦就走：“走了，让你瞎好心。”
　　“箜篌？”彭菲儿怔在原地，一脸不敢相信，神情迷惘又无措。
　　不得不赞一句，节目组很会挑人。彭菲儿站在山间微光里，五官清婉如画，眉宇间的愁绪让人生怜。
　　假如，没有之前那一幕的话。
　　叶瑞晓看了一场好戏，慢悠悠地把瓶盖拧好放回背包里，向前走去。
　　事已至此，她也懒得再和彭菲儿维持表面的平和。开什么玩笑，彭菲儿一个素人，凭什么给她脸色看？
　　她脾气好，不代表她是泥菩萨。
　　至于节目，和和美美是节目效果，撕破脸也是。说起来，爱看互扯头花的人，还要更多一些。
　　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偏偏彭菲儿要自寻死路，这就怪不得她了。
　　弹幕早就炸了：
　　【哈，彭菲儿是白痴吧，埃珂弥家族出身的盛总会不懂乐器？】
　　【她疯了吗，什么态度！气死我了！】
　　【音乐生路过，来科普一下：竖琴和箜篌都源于波斯，一个向西传播到爱琴海变成竖琴，一个向东传播到华国成为箜篌，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弹弦乐器，确实很像就是了】
　　【竖琴和箜篌都分不清，还立什么音乐家人设？】
　　【其实吧，我很理解彭菲儿，谁不想嫁给咱燕哥呢？但是她太没诚意了，燕哥在采访里说过好几次，《雨井烟垣》里用的全是传统乐器。】
　　【对啊，多花些心思就能知道的事情】
　　【无知又自信，原来「普信」不分男女，我算是见识了】
　　前面都在吐槽彭菲儿，到了燕斐然过来后，弹幕画风陡变：
　　【啊哈哈哈，我然哥实力护夫！】
　　【燕斐然：我可以不理他，但你不能欺负他】
　　【你知道箜篌有多少根弦？哈哈哈笑死我了】
　　【燕哥A爆！】
　　【盛总给然哥冲奶茶，然哥替盛总怼人，盛宴夫夫请原地结婚吧！】
　　【弱弱的说一句，叶瑞晓脾气真好】
　　节目继续进行，休息站之后，镜头切到了崔俊和唐瑶这一组，他俩的画风是最正常的。
　　针叶林中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崔俊摘了其中一朵下来，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到其他花朵。光这一点，就让他赢得不少好感。
　　唐瑶是小家碧玉型的美女，崔俊把这朵粉白色的小花替她别在耳后，越发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屏幕上弹出字幕：崔俊X唐瑶，任务二完成！
　　除了他们，其他三组人的任务都没有动静。尤其是叶瑞晓和彭菲儿的双人舞，对目前已经分道扬镳各走各的两人来说，看不到有任何完成的迹象。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林间小路蜿蜒，路上游客稀少。为了照顾摄影师，燕斐然放慢了脚步，和盛锦并肩，缓步拾阶而上。
　　两人仍然不见什么互动，连聊天都很少。
　　但莫名的，就透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仿佛只要看着两人这样行走在静谧幽深的山林间，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当镜头从燕斐然脸上，观众们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神态。明明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化，却觉得他的眼角眉梢处无端端柔和了不少。
　　忽然，燕斐然问：“有乐器吗？”
　　他的任务是要在路上创作一段旋律，这是崔小茹在看过节目流程后替他改的。
　　既然来了，不妨让燕斐然多展示一下他的才华。同时，也是为了满足粉丝的好奇心。懂音乐的粉丝毕竟是少数，对一首歌是怎么创作出来充满了兴趣。
　　节目组当然准备了乐器。
　　在路上，吉他键盘小提琴等乐器，虽然能够携带，但未免显得太过刻意。PD拿出来的，有长笛、口琴、葫芦丝，还有卡林巴琴、曼陀铃这样的网红乐器。
　　燕斐然一一看过去，手指在口琴上停留了几秒，又随即拿开，凝眸不语。
　　他有一段旋律，但眼下这些乐器，都不符合他想要的音色。实在不行，也只好拿口琴勉强代替。
　　【然哥选乐器好像在选妃！】
　　【乐器：选我选我选我！看我花容月貌音色纯正，定能满足爷的需求】
　　【然然的即兴！节目组太会了！】
　　正当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到口琴时，盛锦递过来一个八孔梨形陶埙。镜头下，燕斐然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个度。
　　【啊啊啊还是盛总懂我们然然】
　　【这是什么默契！盛世美燕一生一世一起走！】
　　【太甜了太甜了】


第66章 艺术家 
　　屏幕里, 燕斐然接过陶埙。
　　试奏了几个音后，他信步走到山林里，一段空灵悠远如天籁, 又质朴淳厚如自然之音的旋律, 被他吹奏而出。
　　乐声在幽静的空山中袅绕绵绵不绝, 风声为其伴奏、鸟鸣成为装饰。明明是美如精灵般的人，偏偏吹出了抱朴守拙的乐音。
　　埙的音色原本古朴苍凉, 在燕斐然这里，却广袤悠然。音符与大自然浑然一体，旋律构筑出一方纯净的音乐世界。
　　在这一刻，他身上在发光。
　　盛锦站在原地, 不舍得将眼睛从燕斐然这里挪开分秒。他专注吹奏的神情、被风扬起的发丝、站立的姿态、吹奏出的天籁……
　　盛锦只想让这一刻永恒停驻, 他想大声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爱人，我的骄傲！
　　乐声响起之时, 屏幕内外都安静如鸡。
　　当燕斐然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他收起埙走回来时, 在场的人无论是摄影师、PD、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是经过的游客，都自发鼓起掌来。
　　音乐不分国界，音乐没有门槛。
　　哪怕不懂原理不懂乐器, 同样可以被音乐所打动, 在音符所承载的世界中沉醉徜徉。
　　盛锦鼓着掌朝燕斐然走去，伸出双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燕斐然这次没有避让, 头靠在盛锦的肩上, 拿着埙的手回抱了他。
　　弹幕这才反应过来：
　　【55555我听哭了谁懂我！】
　　【我们燕哥啊, 纵然经历黑暗, 奏出来的音乐也是治愈系】
　　【明明可以靠脸, 偏偏要靠才华的奇男子！】
　　【燕斐然大艺术家我说累了！】
　　【盛宴夫夫szd 你们看，他们最懂得彼此：燕哥明显对节目组提供的乐器不满意，盛总懂他！】
　　【我发誓，我在盛总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情！】
　　【这才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燕斐然流弊！他真的什么乐器都会啊！埙很难吹的，他随随便便就吹了，还即兴作曲！】
　　正如崔小茹所料，燕斐然只要展露出他的才华，就能轻轻松松收割一大批好感。这也是燕斐然区别于爱豆、能屹立乐坛不倒的根本原因。
　　节目还没播完，燕斐然的微博粉丝已经涨了好几万，眼看就要迈过十万大关。
　　同时，年初发行的新专辑《行于途》，早就被抢购一空的第二批实体专辑迎来一大批缺货登记。而独家发行数字专辑的泛音，出现一个销售小高峰。
　　这些全都是因为《心动的旅程》而来。或许，真人秀的魅力正在于此。
　　互联网出现后，让拥有共同爱好的人更容易相聚，形成一个个爱好圈。可是，也让彼此之间更遥远，圈子和圈子之间形成壁垒。
　　千人千脸技术的出现，在满足人们兴趣的同时，也狭窄了视野。
　　真人秀综艺节目的崛起，正是在无形中破了壁。或许，有的观众是因为唐瑶而来，发现了燕斐然这个宝藏。也有燕斐然粉丝因为看见叶瑞晓的好脾气，而去看了她所主演的电影。
　　燕斐然极少出现在音乐之外的综艺里，短短一期飞行嘉宾，让粉丝和观众都更了解到真实的他，看见他信手拈来万物皆可成曲的、金子般的才华。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音符，就像有人质疑他不过是提前写好的旋律，在节目上作秀。但经过安苏洞一事之后，质疑燕斐然的声音再也难成气候，不会有大规模的转发、引起什么风浪来。
　　对这些人，燕斐然一概是不予理会。
　　山川的风景很美，高山湖泊安静得就像一颗碧蓝色宝石，镶嵌于苍翠的群山之间。可惜雾气正浓，只有当流动的风吹动时，才能窥见一点原貌。
　　犹如雾里看花，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
　　叶瑞晓叹息了一声：“如果是晴天就好了。”
　　盛锦却道：“风雪雨雾，各有各的美，不必强求。”
　　燕斐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原来盛总也懂得「不必强求」四个字。”他往湖边走了几步，迎着风打开双臂。感受到冷冽的风拂过手指，闭上双眼。
　　片刻后，湖畔再次响起悦耳的乐音。
　　和燕斐然上次在山林中吹奏的相比，这次多了一些淡淡的忧伤与凄艳。
　　分明是极相似的旋律，如果说之前是不着一物的空灵，现在就是品尝过人世间酸甜苦辣后、想要释怀而不能的惆怅。
　　盛锦怔怔地看着燕斐然，从乐声中，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们走到树屋营地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吴怀和黄信彬早就到了，一见到他们出现，黄信彬就兴奋地挥舞着胳膊，“我们都到了好久了！你们怎么才来。”
　　也不知道他是在凡尔赛，还是在认真抱怨无聊。总之，有他加入后，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他往后面望了片刻，好奇地问：“晓晓，菲儿呢？”
　　他对彭菲儿一直颇有好感，可惜节目都录到第三期了，他也没能如愿跟她分到一组。上一期他和叶瑞晓是CP，虽然并不来电，但彼此熟悉了不少。
　　叶瑞晓大方一笑，道：“她在后面。”
　　黄信彬还想再问，吴怀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说：“喂！你别忘了，现在你和我才是CP。”
　　“啊，对不起。”黄信彬挠了挠头，坐回到吴怀身边，一起等着最后一组人的出现。
　　崔俊和唐瑶一组姗姗来迟，众人纷纷朝他们投去了谴责的目光。考虑到爱护女士的原则，这目光几乎是崔俊一个人接受了。
　　他也不恼，摊摊手道：“风景太美了！你们走这么快，有意思吗？”
　　崔俊拿起手里挽着的单反相机，打开给他们看：“你们看看这冰川，是不是很壮美？反正我是看见了就走不动道。”
　　唐瑶连连道歉：“都是因为我。”
　　事实上，的确是因为她在美景中流连忘返，才耽误了赶路。
　　崔俊却一力承担下来，接受不明真相的众人对他各种追打，闹成一片。直到此时，彭菲儿才脸色难看的慢吞吞出现，独自坐在一旁，谁也不搭理。
　　见人都到齐了，PD拿出四块画板，上面分别是每一组今天晚上将要入住的房间。有双层豪华阳台树屋、有浪漫星空房、有双人帐篷房、还有山景露台房。
　　因为是临时契约，每间房全都配备了两张床，不可能真让嘉宾睡到一张床上去。
　　看见都是双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仔细一看，黄信彬第一个哇哇大叫起来，指着画板上的房型说：“名字起的都很好听！这这……这……”
　　他卡壳了半天，真情实感着急道：“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吴怀望着他一阵无语，后期给他脑袋旁边P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不认识他」。
　　盛锦捂脸偷笑，燕斐然压了压嘴角，最终还是翘了起来。
　　叶瑞晓站起身来，叉腰指着他，笑得快岔了气：“你，你们是第一名，有什么好不满的？”
　　“啊，对！”黄信彬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说你们在笑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弹幕早就笑疯了。
　　【啊哈哈哈没想到今日的欢乐是wuli彬彬给的】
　　【他真的是创始人？】
　　【打扰了打扰了，我们老板的智商又下线了】
　　节目里的四个房间，只有那间双层豪华阳台树屋是实打实的名副其实，给第一名的奖励。其他的，都不知道节目组从哪里找来。
　　所谓浪漫星空房，是真的没有屋顶，确实是非常之浪漫。在这个随时会下雨的高山里，晚上休想能睡踏实。
　　双人帐篷房有屋顶，但实在是有些狭窄。别说是两个成年人，就是睡两个孩子都嫌小。
　　山景露台房拥有一个宽阔并开着鲜花的大露台，赏景自然是极好的，睡觉却只有木头床，连床垫都没有。
　　不过，几人却丝毫不慌。
　　当条件差到无法满足基本住宿的时候，他们就都不慌了。节目组一定还有什么后招，不至于让他们真睡到一半被雨淋醒吧。
　　果然，PD先让获胜的吴怀和黄信彬组合挑选房屋后，宣布其他三组只要完成几个小游戏，就能获得相应的房屋扩展道具包。
　　黄信彬搓着手走到树屋房间的画板旁，嘿嘿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正伸手要取下钥匙，一直没出声的彭菲儿忽然开口，声音婉转动人，“黄哥，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待会儿可能做不动任务。这个房间能不能让给我呢？”
　　【我去，彭菲儿你能不能要点脸】
　　【这是几个意思，她不是对燕斐然有好感吗？】
　　【把黄信彬当工具人呗】
　　【她以为她是谁啊，一点不遵守规则，凭什么大家要让着她？】
　　然而彭菲儿原本就甜美可人，这么一示弱，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黄信彬一愣，拿钥匙的手就停留在了半空。
　　人家女孩子都求到他跟前了，他不答应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没有绅士风度。更何况，他一直就对彭菲儿有点好感。
　　只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房间，还有吴怀。
　　黄信彬将目光投向吴怀，迟疑道：“吴哥，我其实没问题，你呢？”他这句话直接代表了同意，却把难题交给了吴怀。
　　说完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忙补充了一句：“啊，我的意思是我都可以，你来决定就行。”
　　这句说完，还不如不说，意思变得更明确了。黄信彬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不再说话。
　　彭菲儿一双杏眼看向吴怀，水灵灵的惹人心动。
　　不止是她，在场其他人大多也看着吴怀，期待他会怎样处理这个难题。
　　叶瑞晓则抱胸看着彭菲儿，燕斐然垂目看着手上的一片树叶、游离在整个场景之外。


第67章 星空房 
　　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 吴怀也没有什么紧张局促的情绪。只见他点点头，起身走到画板旁，将钥匙取下握在手里, 对黄信彬说：“走了, 去看看房间。”
　　他们是第一名, 不需要做后续的任务，当然可以现在就离开。
　　只是, 彭菲儿的目光一直就停留在他身上。看见黄信彬取下钥匙时，还以为他会将钥匙拿给自己，露出欣喜的神情。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的笑容就彻底凝固在脸上。
　　看见她的神情, 黄信彬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对吴怀道：“要不，还是把钥匙让给她吧？我们两个男人, 睡哪儿不是睡。”
　　吴怀斜了他一眼，问：“她是第一名？”
　　黄信彬摇头。
　　“那就对了。”吴怀认真道：“游戏规则就像写代码, 既然制定了就要遵守。否则，就会出bug。”
　　说着，他看了彭菲儿一眼, 就好像在看一个bug。
　　【噗, bug这个形容好绝】
　　【彭菲儿脸都绿了】
　　【黄信彬还是心太软，他真的是创始人嘛？公司怎么活下来的】
　　吴怀这个形容实在是很精准，精准到黄信彬哑口无言。既然队友不同意, 彭菲儿这个请求又的确是违反规则, 他也无话可说, 和吴怀一起离开。
　　彭菲儿长这么大, 不说众星捧月, 但一直都顺风顺水。
　　在录制前两期节目时，众人因为不熟也都客客气气。上一期和她组CP的正是吴怀，除了太一板一眼外，跟她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也因为这样，这次先被燕斐然视若无睹、再被吴怀当众拒绝，才让她格外觉得接受不了。
　　凭什么啊？
　　就算她不是第一名，让让她又怎么了？
　　她这么优秀，燕斐然凭什么拿她当空气啊？
　　彭菲儿越想越委屈，眼圈一红，便掉下泪来。她泪眼朦胧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走到燕斐然跟前问：“有纸吗？”
　　她仍然不死心。
　　眼泪一向是她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她就不信燕斐然真能无动于衷。
　　【啊我真的服了，她跟然哥之间还隔着三个人呢！】
　　【贼心不死，想拆散我家盛世美燕】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个女人究竟想干嘛啊，她不会真以为这样燕哥就会看上她吧？不会吧不会吧？】
　　燕斐然一阵莫名，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清楚了，她居然还会找上门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树叶，把手伸进了裤兜。
　　彭菲儿一喜，一丝笑意在嘴角稍纵即逝，却被镜头捕捉下来，立刻有眼尖的观众发现。
　　【她在窃喜！】
　　【看的我好生气啊，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女人存在。】
　　【然哥别理她，搁这儿卖惨呢！】
　　燕斐然把手缩回来，却不是如彭菲儿所愿一样拿着纸巾，却掏出来一条耳机线。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捋好耳机线，然后分左右耳朵戴好。
　　——
　　录节目的第一步就是没收手机，所以就算有耳机线，燕斐然也不可能听见音乐。
　　盛锦就坐在他旁边，扰得他一颗心浮沉不定，他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更遑论搭理彭菲儿。
　　他的耳机里的确不可能有音乐，塞进耳朵的目的只有一个，告诉对方：我听不见，别跟我说话。
　　【哈哈哈然哥这也太绝了，比bug更绝】
　　【燕哥，不愧是你】
　　【那么大个人杵在面前，然然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戴上耳机的，我想要学习一下】
　　彭菲儿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再顾不上哭得是否好看，非常的真情实感。这次，连盛锦都没有看她一眼，神态自若仿佛眼前的人不存在。
　　最后还是唐瑶见她下不来台，才把她拉到一旁，拿了纸巾給她擦眼泪。
　　接下来就是这三个组依次选房间的环节，从第二名开始选。盛锦、燕斐然，以及叶瑞晓，他们三人在第二批同时抵达，但因为彭菲儿最后一个到的原因，叶瑞晓只能在第四个选。
　　弹幕里不少人替叶瑞晓抱不平，吐槽彭菲儿不把规则放在心上。
　　在剩下的三间房中，燕斐然表示无所谓，盛锦选了浪漫星空房。
　　唐瑶和崔俊选了山景露台房，剩下的双人帐篷房自然就属于叶瑞晓和彭菲儿。
　　节目组给出的小游戏并不困难，都是双人合作类游戏，比如你画我猜这种类型。只要答对了足够的分数，就能顺利获得扩展道具包。
　　在这一轮中，盛锦和燕斐然默契十足，率先达到条件。
　　有的题甚至燕斐然只做了一个手势、盛锦就猜出了正常答案，盛世美燕、盛宴夫夫的弹幕刷的密密麻麻。
　　崔俊和唐瑶只比他们慢一些，很顺利就通过了。
　　最差的，无疑就是叶瑞晓和彭菲儿。两人本就起了间隙，在做游戏的时候果真毫无默契可言，一直到晚饭时都还没完成。节目组不得不给她们放了水，才勉强达成。
　　【不想玩就别来录节目，看得我心好累】
　　【菲儿小姐能不能敬点业】
　　【她那个态度，我们晓晓还全程配合，真是太难了。】
　　这期节目还没播完，彭菲儿的观众缘已经快跌到谷底。没有台本的真人秀，不管怎么剪辑，仍然能看出每个人的真实性格。
　　在树屋餐厅里吃完晚餐，营地中放了一个电炉模拟出篝火的效果。在烟头都不能乱扔的大山里，用木柴来点燃一堆篝火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这样的篝火晚会却是树屋营地的特色，除了四组嘉宾外，还有当天晚上的游客也一起参加。
　　在跳跃的火光中，人们拍手而歌，随心笑闹着，为这一场在旅途中短暂相聚的缘分。
　　原定要在这时表演的双人舞，因为彭菲儿的不配合而告吹。但叶瑞晓献上一支古朴热情的民族舞，赢得大家的掌声。
　　令人意外的是吴怀和黄信彬编排的小品。因为在国外，他们的小品也采用了英文来演出，幽默十足，把人们逗得前仰后合。
　　燕斐然压轴出场。
　　在高山环绕中，青年长身玉立。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按在陶埙上，吹奏出一段令人心旷神怡的乐曲。
　　【还是那段旋律对吧？我怎么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这种感觉好神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哥晚上吹的这段，听起来要欢快很多】
　　【能用音乐把情绪表达得这样登峰造极的地步，只能用天才来解释了】
　　【路转粉，燕斐然宝藏男孩！】
　　一个节目、同一段旋律、三种不同的情绪，再加上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只要不抱着偏见，想要抗拒对燕斐然产生好感，实在是太难了。
　　这种情绪，直观地体现在燕斐然陡然激增的粉丝数量，以及《行于途》的再次大卖上。
　　一曲吹奏完毕，燕斐然放下陶埙，撞上盛锦明亮又专注的目光里。两人视线胶着，周围的人都成了虚焦中的布景。
　　几秒之后，热烈的掌声响起。
　　营地里的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他们的喜爱，有的鼓掌，有的把手指放在口里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气氛热烈而欢乐。
　　【我酸了我酸了，这是燕哥的现场！】
　　【魂穿工作人员】
　　【魂穿篝火】
　　【我就不一样了，想魂穿然然之前手里的树叶，想被他握在掌心】
　　【魂穿甘蜜！燕哥喝了我吧】
　　【我真的要一天天你们笑死，球球你们有点追求，至少穿个人】
　　【今天又是为了然然不做人的一天呢】
　　一场欢乐的篝火晚会结束，各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节目组已经将扩展的道具包安装到位，四间房各有特色。
　　双人帐篷房，外面直接搭了一个新的帐篷出来。彭菲儿直接进了最里面的帐篷后，就再没露面。
　　唐瑶趴在露台上朝下面的叶瑞晓挥手，高兴地分享喜悦：“晓晓，我们这里床垫放好啦，还多了一间房！”
　　“这么好！”叶瑞晓说：“我上来看看。”
　　山景露台房原本就是一个套间，只是节目组为了前后的反差效果，故意撤走床垫、又将套间里面那扇门给封了，让它看起来是无法住人的样子。
　　变化最小的，要数浪漫星空房。
　　这间房原本就是营地里最热卖的房型之一，是情侣打卡圣地，躺着就能看见灿烂星空。此时，房顶已将透明的电动帘子安回来，如果下雨就能直接合拢。
　　距离入睡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外面有人在树下喝起了啤酒。节目组尽职尽责地拍摄着，收集素材。
　　燕斐然半躺在沙发上，把两条大长腿搁在床边，双手放在腹部交握着，看着头顶的满天繁星。
　　楼下院子里的彩灯忽明忽暗，灯光温柔地拂过他精致的面颊轮廓。从英气的眉、挺拔的鼻梁到饱满的双唇，性感的喉结一半隐藏于黑暗之中，锁骨的形状若隐若现，是属于上帝的完美造物。
　　他安静得像一幅画，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如果不是窗边的纱帘被风轻轻吹动着，还以为这只是一张图片。盛锦从门外进来，燕斐然的目光投向了他，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累吗？”
　　盛锦走到他身边坐下，黑眸专注，轻声问候着。
　　“还好。”
　　外面的人声让室内显得越发静谧，而燕斐然显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盛锦也就陪他在房间里，打开笔电远程处理积压的工作。
　　弹幕开始激动起来。
　　【盛世美燕给我支棱起来！】
　　【盛总上啊！大好机会不把握住，你会后悔的】
　　【晚上了晚上了，我好激动！】
　　【我想说，盛总是工作狂吧？这么浪漫的星空房不用，处理什么工作啊！】
　　【真是急死我了，盛总你这样会失去我们家然然的】


第68章 大盛典 
　　无论弹幕怎么着急, 屏幕里的画面，仍是不疾不徐。
　　过了一会儿，燕斐然从沙发上起身去洗漱, 再出现时, 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空灰的丝质睡衣。衣服服帖地勾勒出他劲实的胸腹线条, 惹得弹幕连连尖叫。
　　还没让观众看过瘾，盛锦起身把一件外套抛到了摄像头上, 屏幕顿时一片黑暗。
　　【嗷嗷嗷，盛总好小气！】
　　【哼，我录屏了】
　　【这样的燕哥我从来没见过，好色气好想扑倒】
　　节目播出到现在, 已经接近尾声。之后便接了第二天日出的镜头, 和各位嘉宾下山离开树屋营地、登上飞机的画面。
　　随着结尾的旁白，镜头在每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结束的字幕从屏幕底部从右到左滑过，紧接着是下期预告。
　　观众意犹未尽, 直到彻底结束，才关掉屏幕，转战到燕斐然圈子和节目官博。
　　【节目组争气点, 把燕哥签成常驻啊！】
　　【我就想知道摄像头变黑后, 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看不够啊啊啊，说好的花絮一定要有！】
　　【盛世美燕szd！我哭了】
　　已是深夜十二点，盛锦把《心动的旅程》第三期看了两遍, 才关掉电视。别墅里灯光温暖, 他却觉得空荡荡的格外孤寂。
　　究竟到何时, 才能拥着他入眠？
　　盛锦起身回到装潢华丽的主卧, 戴上耳机, 燕斐然在节目里用陶埙吹奏的三段旋律在耳畔响起。
　　他想：如果我能听懂这三段音乐，就能明白他的想法。
　　窗外，夏夜燥热，蝉鸣蛙叫。
　　不知何时，夜空中云层厚厚地压下来，挡住月色、不见星光。终是化成豆大的雨滴砸下，到了天明时分还未停歇。
　　燕斐然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崔小茹，“斐然，甘蜜想请你做品牌代言人，你的想法是？”
　　刚上班，崔小茹就接到甘蜜品牌中心负责人的电话。她在网上搜索了甘蜜抹茶口味奶茶，不出意外的发现全部断货。
　　这个代言来得毫不突兀，但考虑到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于是她第一时间征求燕斐然的意见。
　　燕斐然喝了一口红茶，语气淡然道：“我拒绝。”
　　没必要委屈自己。
　　他同意去录制是为了救场，不给公司造成损失。但这不意味着他脾气好到不介意，他还真不差那点钱。
　　“行。”崔小茹没有异议。明星是需要广告主买单没错，但以燕斐然如今的咖位和流量，代言不是给钱就接。
　　“安导回来了，下个月要留几天出来去重新配音。”崔小茹转而说起近期工作，“这个月还有两个杂志采访、一个广告、两个品牌活动、一个探班，我发过来你先看看。”
　　作为灿影一哥，燕斐然一举一动都是流量。去给同公司的艺人探班，也是为了宣传。
　　崔小茹安排的日程没得挑，当把这些工作都完成后，已是八月盛夏。
　　由新世界牵头主办、十余家权威媒体联合举办的年中盛典，声势浩大地开始预热宣传。
　　按说，新世界自己就是娱乐公司，评定奖项未免有又当裁判又当选手之嫌。但在当年，娱乐圈远不如当下火热，新世界作为行业龙头开启这个盛典并延续至今，已成为圈中权威奖项之一。
　　尤其在年中，是唯一星光云集的盛典。
　　连续三天的官宣名单里，囊括了影视歌坛的巨星大咖、后起之秀，网上粉丝迎来一年一度的狂欢。
　　红地毯、镁光灯，严阵以待的保安、在栏杆旁拥挤尖叫的粉丝。
　　一流的明星、一流的主持人、一流的媒体、一流的场馆，这就是娱乐圈里所有人对「年中盛典」的印象。
　　让粉丝们最高兴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粉的艺人接到了年中盛典的邀请函，足够让他们作为实绩记入大事记。
　　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赞助商的黑色轿车在盛典的红毯前停下。
　　盛装的艺人走下车，在红毯微笑停留、挥手、拍照，接受主持人的简短采访后，步入会场。
　　越重量级的嘉宾，出场得越晚。
　　当燕斐然一身白色燕尾服出现在红毯上时，夕阳投射过来的光显得格外温柔，耳边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挂上营业专用微笑，缓步朝前走去。
　　相机「咔咔」的快门声密集响起，闪光灯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哪怕蒙着眼也能走完这段红毯。
　　栏杆外趴着的人群他通常是不看的，谁知道都是谁的粉丝。还不如看直播的镜头，那里有他的粉丝在守候着。
　　【啊啊啊然然麻麻爱你】
　　【燕斐然好适合穿白色，帅疯了！】
　　【太帅了真的】
　　【你一个实力歌手，这么帅真的好吗？】
　　【本颜控偷偷动心了，想爬墙】
　　【我然哥又是一个人走红毯】
　　走到主持人所在的位置，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燕斐然开始接受媒体的第一波拍照。
　　“燕老师，麻烦看一下镜头。”
　　“看这边，看这边！”
　　“燕老师能看一下我这里吗？”
　　进行短暂停留后，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会场。璀璨的水晶灯光芒闪耀、价值过千万的音响里流淌出舒缓欢快的乐曲，新世界一如既往的大手笔。
　　今天晚上，他有一个颁奖的任务，还有几个奖项提名。
　　令人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在燕斐然看来，不过是一场沽名钓誉的虚假繁荣。谁知道，在这样的光鲜亮丽后面，又暗藏着哪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镜头每每扫过他的脸都忍不住要停留片刻，偏偏他艳光如刀、神色如冰。
　　不言不语，亦能吸引所有视线。
　　六年了，六年了。
　　六年前的年中盛典，是他的荣耀时刻，亦是从天堂坠下的转折点。
　　当年，在台下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出的狂喜时刻，又怎么会料到，有一张网正朝他张开？
　　会场内星光熠熠，每一位明星都光彩照人、笑语晏晏。又谁知道这些笑颜背后，有多少算计、多少得意，又藏着多少嫉妒，多少心酸？
　　大幕拉开，主持人洋溢着热情的笑脸、声线高亢又热情，大屏幕上出现一个个奖项的提名。
　　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人喜不自禁，就有人黯然神伤。
　　燕斐然在名字在大屏幕上出现好几次，如《几叶锦》入选年度十佳金曲，他获得最受欢迎男艺人、年度最具话题男艺人提名。
　　这些奖项虽然好看，却没什么分量。他上台领了十佳金曲的奖项放在前面的茶几上，继续等候。
　　重量级的奖项都在后面，如影帝视后、又如最佳男女歌手。
　　又一轮奖项颁发之后，主持人邀请周子画上台。她打开手里的信封，道：“现在我们要颁发的是——年度最佳专辑奖，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五位候选者专辑的VCR，其中就有楚笳楠今年发行的新专辑，压轴出现的是燕斐然今年发行的《行于途》。
　　“让我们一起来念出，年度最佳专辑——《行于途》！”主持人高声道：“恭喜燕斐然！请燕斐然上台领奖！”
　　“恭喜燕斐然！”周子画带头鼓掌，场内响起掌声一片。
　　镜头切到燕斐然，他微微点头示意，轻轻拥抱了两侧的嘉宾，伴随着场内音乐的鼓点，甩开大长腿步履如飞般朝着台上走去。
　　【燕哥淡定的一匹】
　　【一个最佳专辑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不愧是然哥，连走路都卡点】
　　【我们然然穿得这么帅，表情像路过】
　　【路过哈哈哈笑死】
　　【恭喜燕哥今天获得第二个玩具】
　　周子画是燕斐然的老熟人了，作为歌坛老前辈，她成名之时燕斐然还未出道。而两人又在去年的《全民偶像》中有过合作，她对燕斐然颇为欣赏。
　　组委会请周子画来给燕斐然颁奖，可谓是诚意十足。
　　同时，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在歌手里的压轴奖项大概率与燕斐然无关。
　　“《行于途》自从发行以来，获得好评无数。上线仅一小时，就打破平台月销售纪录、年度销售纪录，实体专辑发行获得双白金殊荣！”
　　周子画念完颁奖词，笑容满面地将水晶奖杯颁发给燕斐然，又从礼仪小姐的手里接过一捧鲜花交到燕斐然手里。
　　燕斐然弯腰接过奖杯和鲜花，与周子画轻轻相拥：“谢谢周姐。”
　　周子画鼓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听过你的专辑，很好。”
　　接下来，周子画和主持人给他让开奖台前的位置，这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很开心能拿到这个奖。”燕斐然举起奖杯，对着镜头道：“感谢我的制作团队、感谢我的公司，最后要感谢的是我的粉丝，是你们给了我走下去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大屏幕上的容颜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他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任由荣誉加身。
　　【天哪他说感谢我们】
　　【55555我哭了】
　　【燕斐然好宠粉啊，我酸了】
　　【有一说一，他一个歌手比很多演员都好看，这合适吗？】
　　拿着奖项回到座位上，燕斐然把最新领到的奖杯放在十佳金曲奖的奖杯一旁，两个亮闪闪的奖杯引人注目。
　　过了没多久，耳麦里传来节目统筹的声音：“燕老师，请到舞台后台候场，还有两个奖项就要颁发年度最受欢迎男歌手。”
　　燕斐然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朝着后台走去。
　　这才是组委会邀请他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第69章 颁奖礼 
　　几个压轴的奖项, 年度最佳电影电视剧、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歌手，都放在最后才颁发。
　　年中盛典跟其他奖项不同，不分电影、电视、歌曲的类别, 而是集中在一起颁奖。论专业程度, 不如年底的分类大奖, 但因为历史原因，权威性十足。
　　在后台候场的时候, 叶远冲上来替他补妆，燕斐然听见最佳女主角提名里有唐瑶的名字，但毕竟资历还是浅了些，最终无缘大奖。
　　灿影有好几部影视作品都在下半年才播出, 在盛典的奖项上收获不丰。
　　听见主持人说“有请著名歌手燕斐然上台, 为我们颁发年度最佳男歌手。”时，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举步上台。
　　架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从他上来的第一步就开始拍，高清的大屏幕上, 出现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他的眼眸如同黑色琉璃一般，倒映着华丽的璀璨灯光。忽地，他朝着镜头挑眉一笑, 只听见现场一片骚动声。
　　好似万年冰山的人笑起来, 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场馆里席位上坐着的都是明星，不过明星也是人，也招架不住这样的美颜暴击。更别提受邀的嘉宾、媒体、VIP客户, 以及在屏幕面前观看直播的观众。
　　【awsl不用抢救, 这个男人的笑容能杀人】
　　【又是燕哥持颜杀人的一天】
　　【姐妹们！谁懂我！那一笑我真的呼吸不上来！】
　　【然然宝贝, 你听我说, 咱一实力歌手真的没必要这么帅】
　　走到台上, 燕斐然打开信封，按照里面的台词念完提名后说：“请看大屏幕！”有一个提名让他有些在意，于是也侧身看向大屏幕。
　　为了营造悬念，一段简短的VCR之后，礼仪小姐才送上来装着获奖人员的信封。
　　主持人在一旁用串词热场，燕斐然接过信封后打开低头看着，一抹笑容慢慢爬上他的唇角，在面容上绽放开来。
　　如最热烈的夏花，明艳不可方物。
　　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让现场足足安静了一瞬，可见杀伤力之强大。
　　弹幕更是瞬间疯狂。
　　【啊啊啊我死了！】
　　【然哥还是别笑了，太勾人了我心脏受不了啊啊啊】
　　【他眼睛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好奇信封里的名字是谁，能让然然笑】
　　【前面的姐妹你好冷静】
　　“本年度最佳男歌手，”燕斐然顿了一下，扬声道：“楚-笳-楠！”
　　灯光和镜头瞬间转向楚笳楠，燕斐然在舞台上笑着替他鼓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楚笳楠！”
　　楚笳楠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会是他？
　　他去年的这个时候才出道，短短一年时间，仅发行了一张专辑，最佳男歌手的桂冠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在聚光灯下，他有些茫然地起身，机械性的跟座位左右的嘉宾拥抱，朝台上走去。
　　在心里，他仍然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好事。
　　要知道今年他团队的目标是冲击最佳新专辑奖项，但燕斐然所发行的《行于途》成绩实在太过亮眼，他只获得了一个提名。
　　另外，「乐坛年度最佳新人奖」也很不错，但是没有「最佳新专辑」更有分量。
　　在最佳新人被其他人获得时，楚笳楠原以为今年的收获就是这两个提名，不会获得奖项了。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奖在等着他。
　　不止是他，楚笳楠获得最佳男歌手，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如果他和燕斐然的奖项对调一下，更能让人信服。
　　但颁奖正是如此，评审会有作为自己的考量。
　　或许是想要鼓励乐坛的潜力新人，或许是燕斐然不差这一个奖，又可能是因为《行于途》不拿最佳专辑奖实在不像话，才和楚笳楠互换了奖项。
　　评奖，很多时候都会进行综合考虑，不单单只看实力。
　　不可否认的是，楚笳楠出道后就成为乐坛现象级歌手，成为一颗闪闪发亮的明星。他所取得的成绩，连很多资深歌手也比不上。
　　用新星来形容他，未免有些委屈。
　　弹幕里吵成一片，有意外的、有替他高兴的、有眼红的，等等不一而足。
　　【是我眼花吗？这么重要的奖，怎么发给一个出道才一年的？】
　　【我记得刚出道是要先拿新人奖的吧？】
　　【我们楠楠流弊！直接跳过新人奖拿最佳男歌手！就问还有谁？！】
　　【他一个小新人凭什么】
　　然而，不论是非纷纭，这个颇有分量的「年度最佳男歌手」奖项，落到了楚笳楠的头上，成为他星途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恭喜你。”
　　燕斐然微笑着，拍了拍楚笳楠的背，说：“你很棒。”
　　楚笳楠有些手足无措，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回抱他还是先鞠躬好。腰弯到一半，手拿起又放下，澄澈的双眼无辜又慌张。
　　这一切，都被大屏幕忠实地呈现出来。
　　【哈哈哈楠楠好可爱啊】
　　【别说，这个小新人还挺可爱的，长的又乖巧好看】
　　【一秒七个假动作了属于是】
　　【楠楠啊，你紧张啥？你不是还和老师一起写了歌嘛，又不是不熟】
　　“别紧张。”燕斐然笑着放开他，牵着他的胳膊来到领奖台前。依次拿起奖杯和鲜花放在他手里，说：“跟支持你的人说句话吧。”
　　他语气温和，楚笳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才觉得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安稳了下来。
　　【啊哈哈哈刚刚燕斐然像不像是在牵一个幼儿园小盆友】
　　【太乖了太乖了】
　　【燕哥和楚笳楠同框，画面好美啊】
　　【组委会有心了，还让燕斐然来给我们楠楠颁奖】
　　楚笳楠吞了一下口水，才觉得干涩的嗓子得到滋润。最初的惊讶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喜悦。他兴奋地举起奖杯，向所有帮助过他的人致谢。
　　少年的心真挚又热忱，如金子一般明亮。
　　这已经是最后几个奖项，很快盛典便到了尾声。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直播结束。
　　但直播结束，并不意味着明星就能下班。
　　所有拿到奖项的艺人，都依次前往后台进行媒体群访。虽然每一位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但因为总人数多，暂时没轮到的，就在组委会安排的冷餐会上做短暂停留。
　　这个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的冷餐会，也可以叫做资源交换会。
　　在盛典上未露面的经纪人、制片人、导演等等幕后的人员纷纷出现，在觥筹交错间，交换彼此的信息。
　　别看这个冷餐会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却是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无他，只因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云集于此，平时难得一见的导演、手握上亿资源的制片人、圈中金牌经纪人，济济一堂。
　　只要能在年中盛典里混上一个奖项，就能获得冷餐会的入场券。在过往的历史中，不乏有原来十八线的小艺人，成功获得大导演青睐，此后星途坦荡的真实事件。
　　燕斐然进了冷餐会，随意端了一杯鸡尾酒，却连嘴唇都没有沾湿。
　　连敷衍都欠奉。
　　从很久之前起，他就学会了不在类似的地方吃喝任何东西。
　　他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看见安朋，便径直朝着崔小茹走去。崔小茹手底下还有几个小艺人，这会儿正跟刚刚拿了「年度最佳电影奖」的导演相谈甚欢。
　　燕斐然走过去，导演看见他十分热络，“听说安导的戏在后期了，下次有档期记得留给我啊。”
　　这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他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应了。
　　具体的细节，如剧本、电影类型、拍摄团队配置等等，等到时候崔小茹会进行跟进详谈。
　　到了他如今的咖位，并不是什么戏找来都会接的。倒是崔小茹手下另一个小花，立刻就谈到了一部还不错的戏，出演女二号。
　　燕斐然人在这里，心思却游离。
　　熟识的人、合作过的人、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不断有人上前和他寒暄，他也只是公式化的客套，谁都能看出他的疏离。
　　他这份疏离，常常被解读为冷傲、狂妄，也是他在圈中没有好友的原因。
　　然而他却无意解释，在有意无意之间保持着这份距离感。
　　楚笳楠的出现，让他唇角挂着的笑容显出真心来。对方刚从群访会里出来，或许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耳朵红红的，显得越发乖巧可爱。
　　“燕老师。”
　　楚笳楠一见到他，第一反应是鞠了个躬。
　　燕斐然失笑，怎么就这么乖呢？横竖现在也没有镜头，他也不用再管住自己的手，直接伸手在楚笳楠柔顺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说：“怎么又叫上老师了。”
　　“呃，有点紧张。”楚笳楠腼腆地笑了笑。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就有工作人员来请燕斐然前去群访。
　　燕斐然「嗯」了一声，叮嘱楚笳楠道：“去找你经纪人，这里的糕点酒水，你都别碰。”
　　楚笳楠眨了眨眼，满脸都写着「不解」两个字。
　　“听话，”燕斐然忍不住又揉了他一把，往他经纪人的方向指了一下，说：“去那里。”
　　看见楚笳楠的背影往他指的那个方向去了，燕斐然才收回目光，跟着工作人员前往媒体群访现场。
　　工作人员忍不住说了一句，“燕老师，您跟楚老师的关系真好呀。”
　　燕斐然原本不想回答，心念一动，颔首道：“是不错，我拿他当我亲弟弟。”
　　在娱乐圈这个物欲横流的名利场，他难得能和一个人投缘，能护一点就是一点。他不愿意看见这个纯白的少年，要走他当年曾走过的路。
　　别小看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有自己的圈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10 23:16:15-2022-08-11 18:3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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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夜色里 
　　自从《几叶锦》的作曲一栏写上楚笳楠的名字后, 就有不少人猜测他和楚笳楠的关系。毕竟分属不同的娱乐公司，彼此之间还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
　　对于他俩关系好这件事，两家的粉丝都乐见其成, 其中不乏磕CP的粉丝。
　　燕斐然粉丝觉得, 只要能让他真心笑出来的人都是天使, 都值得感激。而对楚笳楠的粉丝来说，同样都是歌手, 能跟乐坛顶流+实力歌手搞好关系，怎么算都不亏。
　　可在业内，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猜疑燕斐然此举是看好楚笳楠的潜力，替灿影挖人。有人认为燕斐然是仗着老师和前辈的身份, 欺压楚笳楠。
　　更有甚者, 怀疑楚笳楠付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代价，才获得燕斐然的提携。
　　总之, 心若是肮脏了，看什么都以为是脏的。
　　这些流言蜚语燕斐然隐隐约约都知道一些, 他自己无所谓，但楚笳楠刚出道不久，他不愿因此影响了对方的前途。
　　他告诉这名年中盛典的工作人员, 正有借他之口, 从侧面来澄清这件事的意思。
　　圈内都知道他很冷漠，工作人员问了之后原也没有指望他能回应，闻言微微错愕了一下, 才道：“我知道了。”
　　媒体群访, 燕斐然再驾轻就熟不过。
　　在这等规格的盛典上不会问越界和敏感的话题, 无非就是几个常规的采访问题, 如下半年的工作安排, 拍摄安导新戏的感想，对获奖的感想等等。
　　燕斐然一一回答完毕之后，又加了一句，说：“你们问我获奖的心情，其实我颁奖更开心。”
　　趁媒体微微错愕之际，他不疾不徐道：“看见乐坛有楚笳楠这样优秀的新人，我很高兴。”
　　能说的，他尽量说了。
　　不愿相信的人，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相信，他也不会在意。
　　实在不行，他想要护住楚笳楠并不困难。
　　从群访现场出来，他没有打算再回冷餐会。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冷餐会，对他来说只是鸡肋罢了。
　　给崔小茹发了个消息，他信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出场的时候他按要求乘坐赞助盛典的品牌商专车，夏路随后就将他自己的车开到了停车场，方便他随时能离开。
　　不愧是新世界选中来举办盛典的场馆，就连停车场也灯光明亮、整洁如新。
　　他朝着夏路发给他的车位号走去，越近，脚步越慢。
　　就在他的红车跑车旁边，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如外表一样低调优雅、又足够奢华。
　　燕斐然挑了挑眉，顿时一阵心浮气躁。
　　这个夜晚、这段时日以来的，所有的心神不宁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走到宾利驾驶位的车窗旁，燕斐然敲了敲玻璃，弯腰撑着车顶等待。灰色玻璃无声降落，露出一张清俊之极的面容，是盛锦。
　　燕斐然微微勾唇，懒洋洋问：“等我？”
　　“我来接你。”
　　燕斐然弯下腰，黑发垂坠在额前，容颜绝美眼神挑衅：“盛总贵人事忙，怎么会有时间来接我一个艺人？”
　　“是了，来接我还不敢出现。”他放在车顶上的手指敲了敲车顶，道：“盛总在怕什么？怕人认出你？”
　　盛锦常开的是那辆白色迈巴赫，并非眼前这辆。
　　“然然，你能不能……”盛锦涩然一笑，低声道：“能不能不这么跟我说话？”他后面的声音太低，近乎自言自语，燕斐然并没有听清。
　　“我能不能怎样？”燕斐然冷冷一笑，道：“只要是盛总您开口，我一定照办。”
　　盛锦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你莫不是贵人多忘事，我现在自己有车。”燕斐然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傲然而立。
　　盛锦打开车门下来，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然然，就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两人的眼里，都藏着伤痛。
　　燕斐然原地站了几秒，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腔郁火在心中左冲右突，想要找寻一个发泄的出口。
　　“行！”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大踏步绕到副驾驶旁，拉开门上车。
　　宾利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水马龙。
　　窗外灯火辉煌，夜正阑珊。
　　燕斐然撑着胳膊望着车窗外，眼神里仿佛住着一个秋天，黯然无言。城市的繁华从他眼眸里掠过，不留一丝痕迹。
　　谁也没有开口，空气安静得有些寂寥。
　　太多过往横亘在两人之间，有太多话无从说起。
　　盛锦平稳地开着车，解释了一句：“我开这辆车来接你，是因为刚刚结束了一个投资人会议，不是你想的那样。”
　　公务在身时，通常是司机替他开这辆黑色宾利。也就是说，他来不及回去换车，就直接来到了会场。
　　燕斐然没有理会，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大半个小时后，宾利抵达目的地。
　　智能系统识别到车牌号，黑色的欧式铁艺大门徐徐打开。夏夜的花园里暗香浮动，花木在幽静的夜色中舒展身姿。
　　燕斐然不禁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盛总，这是打算再关我一次？”
　　眼前的别墅，正是盛锦用来限制他自由的那栋。
　　“然然，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家。”
　　这栋别墅是盛锦六年前所买，按照两人向往中的爱巢模样进行装潢。所有的图纸是盛锦亲自定夺，大到颜色、小到一个摆件，都亲力亲为。
　　买的时候，两人正是情浓之时。
　　盛锦瞒着燕斐然买下，想要装修布置完毕后给他一个惊喜。怎料到，才刚刚收到设计图纸，燕斐然就离他远去，再也没有回来。
　　两人的爱巢，装满了一个人的孤寂。
　　燕斐然一声轻笑，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摩挲着嘴唇：“盛总快别说笑了。您这么矜贵，我一个艺人哪里配得上。”
　　“至少，也得是姓斯宾塞，你说对吗？”他明明是笑着，笑意里却藏着锋刃。
　　“然然，我真的有话想对你说。”盛锦神情痛楚。
　　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人成了现在这样呢？他不知道该拿燕斐然怎么办才好。什么法子都使过了，燕斐然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
　　尤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记忆的尘埃翻滚不定，在他们之间形成无形的屏障，再难打破。
　　燕斐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地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台靠近盛锦，在他耳畔轻声道：“你只是馋我身子。”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让盛锦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盛锦压住怦然作响的心跳，伸手扶住他的肩道：“然然，我不是你想的这样。”
　　“不是吗？”
　　燕斐然露出一个魅惑到了极致的笑容，大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到了盛锦身上。驾驶位本就狭窄，这么一来，他前面是盛锦、后面是方向盘。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燕斐然弓着腰低着头，用手从盛锦的鬓角轻轻滑到他的喉结，听见他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还说，不是？”
　　“然然！”
　　盛锦胸中犹如一头困兽要咆哮着脱困而出，手掌一紧掐住燕斐然的腰，猛然朝着自己拉近。
　　腰部两侧，是燕斐然的敏感地带。
　　被男人的双掌这样强势的掌控住，他整个身子往下一塌，无力地伏在盛锦肩头。
　　一声低喘，控制不住地从他口中逸出。
　　盛锦哪里禁得住，顿时心头大热，扣住燕斐然的后脑勺迫使他侧过脸，勾着下巴吻了下去。
　　车内的空气迅速变得滚烫炙热，这个吻让两人都有些失控。
　　盛锦的眼眸幽暗，看着燕斐然染上绯色的眼尾，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就这样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残存的理智却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提醒他不能这样做。
　　他要的，不是和燕斐然的一夕欢爱。他逼着自己，结束了这个热吻。
　　燕斐然睁开眼看着他，眼里的湿意仿佛被细雨洗过，朦胧又迷惘。被吻过的唇红得秾艳，让盛锦差点再次把持不住。
　　盛锦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趁着此刻气氛旖旎，深情款款问道：“然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燕斐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明明仍然是暧昧缠绵的姿势，冷意却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让车内迅速降温。
　　“不好。”
　　燕斐然冷冷拒绝，道：“你要是缺人陪，尽管潜规则我就是，我不会反抗。”
　　“你别这样说……”盛锦伸手去触碰他的黑发，却被一手拨开，只听见燕斐然嘲讽道：“盛总要是没这个意思，带我到你家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方便办事？”
　　“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家。”
　　他只想，唤回两人曾经的浓情蜜意、找回那些共同拥有的美好时光。
　　燕斐然替他理了理激情时弄皱的衣领，冷淡道：“堂堂灿影总裁，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真没这个意思，现在就送我回去。”
　　说完，他从盛锦身上下来，坐回副驾驶位置，冷得好似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盛锦无奈，只好重新发动汽车，送他回家。
　　唯一能让他欺骗自己的是，燕斐然现在还留在灿影。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面临方旭开出的大好条件，他最终仍然没有离开。
　　他一定还爱着我。
　　他舍不得我。
　　我还有机会。
　　盛锦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里乱七糟八的情绪，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今天晚上的颁奖礼，怎么样？”他问。
　　燕斐然斜了他一眼，反问道：“能怎样？颁奖领奖，都是家常便饭。”


第71章 他像我 
　　车窗外夜色正浓, 燕斐然刚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说起来, 最佳男歌手是楚笳楠这件事, 你不会不知道吧？”
　　任何奖项, 只要是人评审出来的，就不会存在所谓的绝对客观公正。可影响的因素, 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国外的奖项，或许还无能为力。
　　但这是在国内，作为年中盛典的压轴奖项之一，要说灿影娱乐的总裁不知道, 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听燕斐然语气平常地谈起工作, 盛锦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正常交谈，聊什么都好。
　　“我当然知道, ”盛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说：“这么好的胚子, 只可惜不是我们的人。”
　　“想挖他？”燕斐然说：“我可以替你约。”
　　楚笳楠现在发展势头正好，但他虽然没有问过，却隐隐觉得对方过得并不开心。这其中, 一定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情。
　　如果真能把人挖到灿影来, 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能放心了。
　　不过他和盛锦能看出来楚笳楠的潜力，新世界也不傻。想挖人, 违约金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还是本人意愿。
　　对于他的主动, 盛锦颇有些意外, 问：“你愿意？可以先替我问问他的档期。”挖人急不来, 先试着合作几次。
　　燕斐然笑了笑，果然一谈到工作，盛锦就立刻还是那个盛总，能立刻忘记所有。
　　“你不觉得，他跟我当初很像吗？”燕斐然反问，意味深长道：“如果你亲自出马，说不定立刻就事半功倍了。”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剑指九年前盛锦到安苏洞发掘他一事。
　　盛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只是工作。”
　　如果不是燕斐然提起，他从来就不觉得燕斐然和楚笳楠两人很相似。
　　一个热烈如火、一个纯净如白，何处相似？
　　燕斐然说话算话，很快就问到了楚笳楠的档期，还和他约好了一顿午餐。接到电话的时候，楚笳楠还有些意外。
　　不过，他相信燕斐然，欣然赴约。
　　可是呢，就连燕斐然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真的想替灿影挖人，还是觉得楚笳楠跟自己很像，所以才想要去试探盛锦，看看这个人的真心。
　　挂了电话，他闭上眼睛任由叶远给自己上妆。
　　不管怎样，总之他会护住楚笳楠就是。
　　这顿午餐他就没打算要到，取而代之的是盛锦。原本他只需要燕斐然打听楚笳楠的档期，可是他却手脚麻利地约好了人，并通知到自己。
　　盛锦不能不来。
　　在约好的包间里看见盛锦，楚笳楠很是意外。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笑着问：“盛总好，请问斐然哥还没到吗？”
　　盛锦起身，体贴地替他拉开椅子，微微一笑：“然然让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忽然有了临时通告，但又约好了你，只好拜托我来。”
　　楚笳楠心头狐疑。
　　他本质纯良，但并不傻。燕斐然不能来很正常，但一个电话就能取消的午餐，何必让盛锦代他赴约？
　　一个是新世界的艺人，一个是灿影总裁，两人原不该在私底下见面。
　　楚笳楠并没有坐下，说：“那我给斐然哥说一声，下次再约。”他这是为了避嫌。
　　盛锦伸手拦了他一下，笑道：“你不用紧张。这个餐厅是会员制，不会被记者发现。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要是让你饿着肚子离开，回头然然该怪罪我了。”
　　他的语气让楚笳楠更觉得奇怪。
　　燕斐然固然是灿影一哥，但论起来盛锦才是老板。斐然哥又怎么敢怪罪于他？这关系，好像反了。
　　看出他的疑惑，盛锦解释道：“然然从还在练习生的时候，就在灿影了。那个时候我是他的经纪人，而他和你现在一样拼命。”
　　盛锦露出怀念的神色，语气柔和。恰到好处的态度让楚笳楠觉得，如果他现在就这样离开，将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
　　楚笳楠抱着警惕心坐下，然而让他感到安心的是，盛锦从头到尾并没有说什么让他为难的话，这顿饭吃得很舒服。
　　从头到尾，盛锦完全不像是对手娱乐公司的总裁，反而就是一个代替朋友赴约的谦谦君子。反而让楚笳楠心里有愧，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
　　一顿饭结束之后，盛锦目送楚笳楠离开，回到包间里给燕斐然打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夏路，见到来电显示是盛锦的号码，忙接了起来，说：“盛总，然哥正在拍杂志封面。”
　　自从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夏路每次见到盛锦都很不自然，恨不得自己会魔法，变成透明人于原地消失。
　　“好的，我知道了。”
　　燕斐然的日程都会在盛锦那里进行备份，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碰运气。
　　如果燕斐然在补妆，或者摄影师在调整灯光，就正好能接了。
　　夏路忙道：“那我请然哥结束后给您回电话过来。”
　　盛锦刚挂了电话，楚笳楠的电话又进来，夏路心道：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还好楚笳楠也没有问什么，知道燕斐然在拍杂志后就挂了电话。
　　这次燕斐然拍摄的是一家国内权威时尚杂志九月刊的封面。更难得的是，他上的不是男刊，而是主刊。
　　在杂志界，有「金九银十」的说法。
　　通常在每年的这两个月，都是上了神坛的、重量级的女星登场，如拿过国内三金、国外奖项的女星。
　　哪怕她们的粉丝并不会用购买杂志的方式来证明实力，但时尚杂志更乐意邀请她们，而不是时下热门的小花和爱豆。
　　男星能在九月份登上封面的，屈指可数。
　　在燕斐然之前，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男星无缘在这个时间露面。
　　一流的服装师、一流的化妆师、一流的摄影团队，杂志主编亲自督阵，从早上一直拍到落日西斜方才收工。
　　燕斐然从夏路手里接过手机，问：“有人给我电话吗？”他人在拍摄，闲下来后却立刻惦记起今天中午那顿，在他安排之下的午餐。
　　“有的，”夏路道：“盛总和楚笳楠都给然哥来了电话，还都是中午饭后那个点儿。”
　　“是吗，我看看。”
　　燕斐然接过手机滑开，第一眼就看见了盛锦发过来的十来条信息，内容极其详尽。从他几点到餐厅、楚笳楠几点来又几点离开，两人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
　　他压了压自己的唇角，给楚笳楠回拨过去。
　　“楠楠，很抱歉啊。是我约了你，又放你鸽子。”燕斐然说：“我实在是走不开，才让盛锦来替我。”
　　楚笳楠忙道：“斐然哥，你不用对我说抱歉的。下次你有事，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找人来替。”
　　“这怎么行？”燕斐然的语气懒洋洋地，道：“让他来才能证明我的诚意。”
　　正说着电话，摄影师扬声道：“燕老师，您能来看一下片子吗？”
　　他已经挑好了几张能作为封面的照片，趁燕斐然在场，先征求一下的意见。当然，封面并不是燕斐然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会进行综合考虑，由主编根据当期主题来决定。
　　燕斐然朝对方点点头，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说：“好，稍等。”
　　楚笳楠在电话里听见了，连忙说：“斐然哥你先忙，我没别的事，你不用管我。”
　　挑完片子，夏路和周琴琴跟着燕斐然往片场外走去。刚走到一半，夏路忽然说：“然哥我有东西忘记在片场了，你先走。”
　　燕斐然「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周琴琴连忙就要跟上，夏路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给她做了个眼色。
　　“啊，啊……”周琴琴一个激灵，忽然反应过来，“然哥我，我陪夏路去找一下，他老是丢三落四的。”
　　她看着夏路，做个一个口型：“盛总？”
　　夏路一阵猛然点头。
　　就在几分钟之前，盛锦给他发了短信，说要来接燕斐然下班。夏路不知道大老板为什么会单独给他发短信，但既然发了，他当然会识趣不去打扰。
　　两人看着逐渐走远的燕斐然背影，夏路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周琴琴看。
　　周琴琴一脸激动，在原地跳了会脚，无声尖叫了好半天。
　　啊啊啊盛宴夫夫真的好香！
　　磕真人CP实在太快乐了！
　　她以前不懂CP粉的快乐，是她太肤浅了！
　　虽然这份快乐无人能分享，夏路又不能理解，仍然阻挡不了她这份狂热。夏路一脸莫名的看着她，实在是理解不能。
　　周琴琴搓了搓自己的脸，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声问夏路：“夏哥，你说盛总怎么会给你发短信啊？”
　　以前盛锦就算来接燕斐然，但也从来没有这样操作过。
　　夏路想了想，说：“我觉得，盛总知道我们知道了。”这句话说得很绕，还没说完，但周琴琴一秒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是的，只有这个解释。
　　所以盛总在他们面前才不伪装了吗？
　　这么正大光明的吗？！
　　周琴琴觉得自己又要疯了。
　　夕阳往西边沉下去，带走了白日的辉煌夺目，在天际线留下粉紫色的温柔，拉出长长的人影。
　　霞光满天，燕斐然走在这样的光影之下，仿佛从油画中走出来一般，身姿飒然。
　　盛锦靠在白色迈巴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心里一点一点被充实起来。
　　燕斐然在他跟前几步站定，轻笑了一声，道：“我说怎么夏路和周琴琴都要回去找东西，原来又是你啊。”
　　“盛总，你到底要让我见识多少手段？”


第72章 一定会 
　　“然然, 你别这样。”
　　盛锦上前一步，轻轻拉着他的胳膊，蹙眉苦涩道：“我做什么都不对吗？我只想见见你, 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燕斐然看了他半晌, 淡淡道：“那天晚上我说过了, 盛总如果对我有什么想法，只管明说。不用玩什么你侬我侬的游戏, 浪费时间。”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盛锦心上，仿佛连呼吸都痛。
　　无力感侵上心头，盛锦喃喃低语：“我们怎么会是游戏？我的心, 你真的不明白吗？”
　　望着他微红的双眼, 燕斐然心头一痛，别开眼去。
　　短暂甜蜜的爱情, 带来的却是互相折磨和加倍煎熬。两个人的痛苦纠缠，究竟如何才能解脱？
　　他不知道答案。
　　漫天的霞光渐渐敛了, 夏日的夜色来得格外的缓慢。藏蓝色的天幕低垂，如岑寂的磁场弥漫开来。
　　两个人的车内，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燕斐然紧闭着双唇, 害怕自己一开口, 就是伤人伤己的言辞。
　　盛锦想要说话，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不会惹来锋利如刀的反击。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崔小茹通知燕斐然接下来的日程变更。《伴世》终于剪辑完成, 将进行后期配音。
　　跟现在常用爱豆出演、后期配音的电视剧不同, 这部戏里全部使用演员原音。用安朋的话来说, 那些连台词都不过关的演员, 不能称之为演员，应该叫流水线上的产品。
　　《伴世》在拍摄时，采取现场收音的方式。
　　在演出状态下，演员的台词情绪最饱满，也最为完美。但既然是现场收音，就有许多不可控的因素，如因为忽然来了一阵风的影响导致收音不够清晰，但表演完美的情况。那当然会保留下这个镜头，在电影剪辑完成后，再由当时的演员进行重新配音。
　　也就是说，通过后期配音的方式，来进行查漏补缺。
　　安朋一向对质量要求很高，在问过大概的工作量之后，崔小茹给燕斐然前后挪腾出了整整十天，来进行这一项工作。
　　在录音棚里，整个剧组再次集合。
　　见到曾经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人们，即使以燕斐然的性子，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安德烈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熊抱，还好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热情，回抱之后用英语笑着说：“安迪，你还是这么热情。”
　　“好久不见了嘛，你怎么又瘦了？”安德烈放开他，认真打量了一会儿，道：“燕，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一个陈述句。
　　燕斐然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忘记了，安德烈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又敏感。面对真诚关心自己的人，他现在有些不敢面对，又不愿随口应付了事。
　　只好沉默。
　　“燕，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安德烈顿了一下，说：“我只希望你记住，如果有任何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他们在《伴世》里出演一对生死契阔的同性恋人，在戏外，安德烈对燕斐然却是热烈的欣赏，不带任何欲望。
　　“我会的。”
　　燕斐然点头答应，说：“一定会。”
　　见他回答得认真，安德烈这才松了一口气，和他一起走进录音室。
　　这次配音前后持续了一周多，戏份少的配角基本上一两天就完成，他们两位主角留到了最后。
　　最后一天，当完成所有工作后，录音棚里所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为终于完成了一部好作品而庆祝。
　　安朋朝着燕斐然和安德烈举起手，三人击掌相庆。
　　因为安朋喜辣，燕斐然让周琴琴在京里一家滇南的酸辣菌汤锅订好了位置。他们抵达时，正是人流高峰期。
　　为了不引起骚动，大堂经理从店里出来，引着他们三人从员工电梯直接到了位于二楼的包厢。
　　落座之后，服务员给他们斟上茶水后，忍不住频频偷看。目光控制不住的，在燕斐然和安德烈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明星和素人有壁。
　　哪怕是在电视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放在现实生活里都比同龄人明显优越，更何况是这两人。
　　而能成为明星的人，绝不仅仅是五官出众。作为公众人物，他们长期曝光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这样的经历注定会产生不一样的气质。
　　每个人都拥有喜怒哀乐，明星又怎能例外？
　　互联网带来的改变有利有弊，明星吃到了流量的福利，就要面对经年累月的网暴。所谓的不在意，不过是习惯了、麻木了。
　　生而为人，又怎能百炼成钢？
　　如果比气场，燕斐然比安德烈还要更甚一筹，他是在华国坐稳了乐坛一哥位置的男人。以知名度来论，安德烈远不如他。
　　这样一位容颜气质绝佳的男人，仅仅只是出现一位还罢了，偏偏还是两名。两名也就算了，还各自帅的方向不一样！
　　包厢还不到十个平方，近距离的接触，让服务员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她赶紧退到角落里，脸红得不像话。
　　菌菇汤沸腾起来，诱人的香味飘荡在室内，令人口舌生津。
　　“可以吃了。”服务员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安朋低头吹开浮在表面的油荤，浅浅地舀了一勺尝了，竖了个大拇指，“真不错！”
　　菌菇的香味融入用鸡羊做底料熬出的浓汤里，再加上恰到好处的香茅、以及一点刺激味蕾的小米椒，整个汤色清亮、味道独特，鲜香酸辣。
　　他和安德烈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吃得顾不上说话，大呼过瘾。
　　直到服务员上来添了第二次汤，安德烈才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说：“燕，华国的食物太神奇了！”
　　“我要是生活在这里，非得变成一个大胖子不可。”
　　安朋笑道：“你真吃胖了，粉丝非得找燕拼命。”
　　安德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燕斐然也乐了，举起酒杯笑道：“你要是胖了，我陪你一起胖。”
　　“这可是你说的。”安德烈又盛了一碗汤，举起来跟燕斐然的酒杯碰了碰，豪气干云道：“来，干杯！”
　　一顿饭吃得酒酣耳热，就算有空调，三人也吃得身上冒了汗。只是这感觉和在烈日下又不同，热得非常爽。
　　安朋有些好奇：“斐然，我在京城待的时间也不短，怎么没找到这么多好吃的？”
　　他喜辣又不耐辣，偏偏燕斐然带他吃过的店都能在满足他的口腹之欲外，还不会拉肚子，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如果是之前他对燕斐然的欣赏，还仅仅停留在演员本身，现在已经上升到整个人。
　　没错，燕斐然并未刻意经营讨好，却用自己的真诚获得了这份友谊。
　　接下来几天，燕斐然带着两人转遍了京城，吃遍大街小巷。要不是考虑到他们是公众人物，目标实在太过明显，他能有更多地方可去。
　　在这期间，还收到一个好消息。
　　《伴世》拿到了在华国的播放许可证，这就意味着，不仅能到国外拿奖，还能在国内院线上映。
　　近几年，随着对同性恋的认知不断提高，大众也不再视为洪水猛兽。同婚正在逐渐合法化，对影视作品的尺度也逐渐放宽。
　　《伴世》讲的是一场跨越地域及文明的爱恋，却也不仅仅是爱恋，更是一出时代的悲歌。
　　除此之外，更是把国粹京剧展现得淋漓尽致，完美的融入到剧情之中。
　　综合以上种种，《伴世》获得了宝贵的上映机会。就算是因为文艺片，不如商业片卖座，但只要能上院线，就能获得跟预期完全不一样的曝光量。
　　毕竟，之前的基础可是零。
　　“斐然，你方便替我约一下盛总吗？我想拜访一下他。”安朋放下筷子，脸色郑重。
　　灿影飞速发展到现在，旗下的院线虽然不如新世界多，也不如盛辉传媒，但凭借盛锦精准的眼光和魄力，打造了一条能让观众获得极致视听享受的精品院线，异军突起。
　　既然是要在院线上映，安朋当然想要争取最理想的档期和排片率。
　　十月有七天大假，各路大片扎堆上映。安朋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上，文艺片很显然不合适这样的全家欢和朋友聚会。
　　但排片率，当然是越高越好。
　　安朋自己也能越到盛锦，但那是通过盛锦的助理，公事公办。灿影是一个娱乐集团，不会因为有旗下艺人参与演出而对某一部戏进行特别优待。
　　燕斐然是灿影一哥，如果通过他来联络，就能打打人情牌。
　　“好啊。”
　　燕斐然神色自如地夹了一筷子爆炒腰花，答应下来。
　　除了灿影，安朋还需要和新世界、盛辉进行谈判。作为大导演，他自有门路。
　　燕斐然要约盛锦，那自然是极容易的。
　　安朋带着宣发人员按约定时间到了灿影，燕斐然陪着他一起上到顶楼。
　　“安迪回国了，可惜我没能去送他。”燕斐然道。
　　“你有心了。”安朋笑眯眯的，说，“我拍了不少戏，双男主也不是第一次，像你俩这样能相处得这样好的，实在不多。”
　　他没选错人，燕斐然和安德烈都有一颗赤诚之心，才能演出《伴世》里这样极致又浓烈的情感。
　　到了盛锦办公室，燕斐然敲了敲助理打开的门，对着盛锦点头道：“盛总，安导到了，你们聊。”
　　安朋微微有些诧异，问：“斐然，你不留下来一起聊聊？”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燕斐然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笑得率性，道：“我只会唱歌演戏，商业上的事情我也不懂。”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还有个通告要赶，安导，先失陪了。”


第73章 点映会 
　　其实, 他并没有什么通告要赶，只是不想留下来罢了。
　　一个多小时后，安朋满面春光地从盛锦办公室离开, 跟身边的宣发说：“太好了！没想到能谈得这么顺利。”
　　盛锦不仅给他们承诺了排片率, 还对年底的上映影片进行了的粗略分析和建议。他这里的资讯, 比安朋所拿到的更齐全。
　　宣发松了一口气，道：“我见燕老师不肯留, 还以为关于他们不和的传言是真的。”当时他真有些担心，就怕因此而影响了电影的上线。
　　安朋听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我倒觉得, 有可能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宣发不解。
　　安朋卖了个关子, 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如果不是真正相熟，又怎么会如此随意, 而且盛锦并没有丝毫在意。
　　更重要的是，对一部文艺片来说, 盛锦给出的排片率都快够到商业片那条线。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结果。
　　虽然这里面还有灿影是主要投资商的原因，但安朋隐隐觉得, 燕斐然和盛锦的关系并不一般。
　　安朋在心里估了一下, 在新世界和盛辉可能拿不到这么好的排片率。事实证明，他这个想法没错，新世界还要稍微好一些, 盛辉那边拿到的可谓惨淡。
　　和团队商量之后, 他把《伴世》的档期定在十月末、十一月初, 前有七天长假后有元旦, 这个时间正是电影淡季。
　　不过, 淡季也有淡季的好处，对文艺片来说，却是最合适的时间。
　　选择在这个时候上映，还能角逐年末的各大奖项，明年二月份送去参与金珙桐奖的争夺。
　　决定了上映档期后，安朋剪了一支片花出来，同时开始着手准备电影海报和朝前点映会。
　　拍摄期间要低调，不意味着电影就不需要宣发。
　　片花发布后，燕斐然仔细看过两遍，随手转了。他的转发，将一部冷门的文艺片，直接送上了热搜。
　　灿影与剧组进行联合宣发，请了多个资深影评人发文：燕斐然跨界之作、安导新作、中西文明的交融与碰撞、让人耳目一新的国粹京剧……各种溢美之词，赞不绝口。
　　对燕斐然的粉丝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
　　【我们然然好美！】
　　【啊啊啊我要疯了，然哥的台词好苏，听得耳朵要怀孕】
　　【他也太好看了叭，流泪·jpg】
　　【疯狂期待中，我现在就想看了】
　　【片花里的音乐好有咱燕哥的感觉，难道说，主题曲可以期待一下吗？】
　　【期待期待期待！】
　　【文艺片的排片经常很虐的，姐妹们要有心理准备】
　　热热闹闹的七天大假之后，《伴世》第一场媒体点映会在京城电影院里进行。这里属于灿影旗下的院线，安排了一家视听效果极佳的影厅。
　　到场的除了相关媒体，还有剧组重要成员、业界资深影评人、各院线经理等，这是一场能影响到接下来排片率的点映会。
　　如果效果足够好，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排片率，反之亦然。
　　被邀请前来的嘉宾们都在同一个人际圈子内，互相之间几乎都认识。几十个人寒暄起来，影厅里一时热闹非凡。
　　和到场嘉宾打过招呼后，安朋和燕斐然坐在第一排中间。
　　燕斐然心情激动。
　　不同于他在舞台上游刃有余的演唱表演，这是他第一部 担纲主演的电影，对电影领域的一次全新探索。 
　　自从配音杀青之后，他还没完整地看过一次整部电影。
　　未知的成败，让他尝到了久违的忐忑滋味，而这种未知让人着迷。
　　灯光逐渐熄灭，恢宏的音乐声渐响。在特意设计过声场的立体环绕式影厅里，通过杜比音响放大后出来的音效逼真，还原真实，很快就将观众拉近电影营造出的氛围中去，充满期待感。
　　在一段雌雄难辨的吟唱声中，一句高亢明亮的戏腔崛地而起，牢牢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与此同时，屏幕上跟随旋律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他在不同的地方扎马步、旋转跳跃、错步，时而伏地、时而无声痛哭、时而容光焕发……
　　不是舞蹈，却比舞蹈更优美。是京剧，又比传统京剧更吸引人的视线。
　　渐渐地，他的身影旁出现另一个人，或坐着凝视于他、或热烈相拥、或深情款款的对望。
　　一道溢彩的流光始终伴随着两人，最后在画面淡去，定格为「伴世」两个行楷大字。
　　在座的都是专业电影人，整个观影过程安静而专注。
　　接近两个小时的电影，观众跟随着主人公来到那个硝烟四起、人命如草芥的风云时代。看见唐别尘颠沛流离又传奇的人生。
　　惊才绝艳的他，原本应该在舞台闪耀光彩，却因为不愿屈从被军阀压迫欺诈，甚至想要将他献给敌人玩弄人命的军官。
　　他好不容易在旁人的帮助下逃出来，发现戏班子被毁、师父被吊死师娘惨遭毒手。其余的师兄弟师姐妹流离失散，不知所踪。
　　这一刻，他失去了全部。
　　他的艺术生命、他的亲人、他从前曾拥有过的渺小的快乐。
　　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的他，甚至没有其他谋生能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继续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这一幕，安朋直接用了燕斐然试镜时的构思，在电影里进行了更优化的处理。
　　二十七岁的燕斐然在戏里出演十八岁的少年唐别尘，非但毫无违和感，还少年感满满。
　　当绝美的少年在光影里跪倒，于无声处绝望呐喊。
　　一半是光，飞扬而起的发丝在阳光里是近乎透明的白金色，侧颜美得令人心颤。
　　一半是黑暗的影在伺机而动，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少年摇摇欲坠。
　　强烈的对比和反差，令这一段无声的表演极具张力。观众仿佛成了戏中人，感受到那份心如死灰的绝望、无能为力的哀恸，连呐喊都只能压回心底。
　　以及，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唐别尘的心里认为，如果不是他，师父师娘就不会死去，戏班子也不会毁于一旦。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有重要的人被他连累。
　　假如他屈服了，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然而，以他的骄傲，又该如何屈从？
　　他是不是，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人生没有如何和假设，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更改。从那个时候起，自毁的倾向就深埋入他的灵魂中。
　　那个骄傲又恣意的少年、那个在戏台上光芒万丈的花旦，再也回不去了。
　　天使折翼、傲骨尽碎。
　　有人说过：真正的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1）。
　　影厅里原就安静，这一刻更是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人被这扑面而来的悲怆命运给死死地压倒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变得细微。
　　无论是谁，快来救救他吧！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观众内心发出怒吼，一声低低的啜泣声在一片安静中响起。
　　大银幕上，少年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砸入地面的尘埃里，随即消失不见。如同少年的人生，再也寻不回。
　　仿佛是为了回应观众的心声，安德烈饰演的角色急急踏入这个满目凄凉的院落里。他的视线急急巡了一圈，发现了跪在光影里的少年。
　　“唐，我听他们说你逃出来了。”
　　他说着拗口的中文，却能准确传递出内心的焦灼和担忧。看见少年的模样，他伸出双臂想要将人拥进怀里，却忍了忍，轻轻虚抱住，万千言语化成一句话：“你还好吗？”
　　少年抬起眼，眼神里一片空白，荒芜一片。
　　几秒之后，他仿佛忽然从梦中醒来，急切问道：“你之前说过要带我走，是吗？现在，还可以吗？”
　　他想彻底逃开这一切。
　　说他懦弱也好、逃避也罢，总之他无法面对现在的事实。再怎么惊才绝艳，他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这混沌的乱世里身如浮萍。
　　由于过于急切，少年的手指骨节都泛出了青白色，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襟。
　　“好，可以！”
　　一头金发的外国青年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看到这里，影厅座位上的观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激烈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两名相熟的资深影评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在眼里看见彼此的心声：这场心理戏，燕斐然实在太出彩了！
　　安德烈固然很棒，但这场的主角是燕斐然，他也没有辜负安朋的信任。
　　他真的只是歌手？
　　太难得了。
　　大银幕里剧情仍在继续，来到海外的唐别尘在金发青年的鼓励下，终于可以重归舞台。他将华国的京剧带到了西方文明，让观看过的西方人惊呼赞叹。
　　他们并不懂这门艺术，却看得懂少年无与伦比的精彩演出。
　　流落海外，唐别尘只有一套带出来的戏服。没有锣鼓班子、没有搭戏的演员，甚至没有舞台，但他却凭借一个人、一把好嗓子，让所有人都赞一声艺术家。
　　这一点，和燕斐然当初在安苏洞的经历何其相似！然而安朋在进行剧本修改的时候，燕斐然的经历还没有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安朋凭借对燕斐然特质的把握改出这段剧情，不得不赞一句超强的洞察力。也因此，燕斐然在演这一段时，格外的得心应手。
　　随着唐别尘渐渐拥有了一些名气，跟他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朝着他聚集而来，终于凑齐了整个戏班子可以进行一场正式演出。
　　金发青年一直陪伴在少年的身边，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支持他。
　　可是，就在万事俱备之时，命运再次开起了恶毒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1）
　　原句出自鲁迅创作的杂文《再论雷峰塔的倒掉》“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也有说是莎士比亚，但我没找到确切的出处。


第74章 唐别尘 
　　沉重的过去, 像一座山压在唐别尘的心头。他常常自责愧疚，从噩梦中惊醒后再难入睡。
　　台上惊艳众人的少年艺术家背后，是一颗破碎的灵魂。
　　唐别尘的挣扎痛苦, 只有金发青年才知道。他竭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爱恋, 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对方的精神状态。
　　原以为, 一场几经周折最终顺利完成的戏台，能让唐别尘痊愈。金发青年准备了鲜花和戒指, 想好了在演出圆满落幕时向唐别尘求婚。
　　可是，演出还没开始，当年在华国导致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敌军的军官带着人马出现，想要掳走唐别尘。
　　枪声再次响起, 人群仓皇, 不断传来哭喊声和绝望的尖叫声。
　　唐别尘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他甚至没有要逃离的意思, 直到金发青年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从后台逃跑。
　　他眼里的最后一个镜头, 是一名老琴师中了流弹倒在地上，鲜血从他口中汩汩而出，染红了花白的胡子。
　　老人望着唐别尘, 做着无声的口型：“快走！”
　　唐别尘瞬间红了眼, 悲痛交加。
　　老人是为了这场戏而来，要不是因为自己，怎么会死？！
　　他站定了身形, 要奔向这场混乱的硝烟, 眼里的决绝让人心悸。
　　让我死吧！
　　让我去死吧！
　　每一个观众都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绝望痛苦, 那种急需发泄出来的、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决然。
　　让人窒息的命运。
　　幸好, 金发青年死死地拖住了他, 不论他如何挣扎，终于将他带离。
　　离开之后的唐别尘，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
　　他丧失了一切情绪能力，不会哭不会笑，就连吃饭睡觉也需要在金发青年的照顾下，才能勉强维持。
　　眼看他渐渐丧失着生命的活力，金发青年将他带到大雪山脚下。在大自然的浸润之下，他终于渐渐活了过来，眼里有了一点生气。
　　这段剧情长达十多分钟，观众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无聊。
　　大自然的风景美丽静谧，湖面纯净雪山壮丽，影片里的音乐如风一样抚慰着人们的心灵。
　　镜头下的两人与世隔绝，只有彼此，相依相伴。
　　每一帧，都是一副浑然天成的油画。
　　但是，金发青年却有一天在大半夜里惊醒，发现唐别尘不在身边。当他慌忙穿衣出去，发现唐别尘脸色苍白的站在木桥上，两眼黑幽幽地盯着水面，下一秒就要跳进去。
　　他吓得赶紧一把将人抱住，摇晃着唐别尘毫无生气的躯壳，却触及不到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该怎样做，干脆吻了上去。
　　热切又滚烫的爱恋，终于将唐别尘唤了回来。
　　在深夜的雪山湖泊旁，唐别尘美得如同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和他拥吻的青年金发在夜色中仍灿烂如昔。
　　两人激情相拥交缠。
　　一边是愿望得偿，一边是全身心投入这场欢爱、渴望能借助这样激烈的情感来逃脱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遥远的雪山传来微光，与湖面水光交错。
　　在不确定的光影中，两人呼吸着寒冷的空气，迸发出足以灼烧暗夜的热情。
　　之后的每一天，唐别尘的状态肉眼可见好转起来。
　　两人一起爬山、散步、寻找食物，清晨的每一个吻、夜里的相拥，美好得像一场梦。仿佛他们的后半生都能在大雪山的庇佑下，就这样平淡的幸福下去。
　　这段剧情让观众心情平静的同时，又总觉得头上还悬着一柄利剑。一旦掉落，就会将一切劈得粉碎。
　　这份不安，终于在一则消息传来时被放大。
　　面对金发青年的担忧，唐别尘笑着安抚他，主动吻上对方的唇。在一场激情之后，金发青年沉沉睡去，唐别尘却拿好之前就收拾好的简单行囊离开。
　　他只带了一天的食物，离开大雪山。
　　两行脚印在雪地上蜿蜒向前，朝着红尘而去，毫不犹豫。
　　此后的许多年，金发青年再也没有唐别尘的消息。他寻遍了整个大陆，找过唐别尘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重回曾经满目疮痍如今换发新生的华国。
　　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他。
　　直到偶然间他翻到一则地方史料，那名敌人军官死于一名年轻人的刺杀。在语焉不详的记载中，他透过岁月风尘看见了唐别尘的身影。
　　原来，他很早就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和玩弄他的命运道别。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桌面上，视线模糊不清。
　　金发早已花白，在窗外阳光的照映下，老人泣不成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唐别尘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往时，是为了要保护自己呢？
　　在大雪山脚下得到消息时，唐别尘不愿再连累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他。
　　大雪山静静伫立，放在墓碑前的三色堇被风轻轻拂动着枝叶。老人站在墓碑前，尽力挺直了腰板。
　　他变卖了所有财产，买下当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小木屋。
　　镜头渐渐拉远，三色堇、老人、墓碑，都成为画面其中一个小点。天地辽阔悠远，如镜面一般的湖泊倒映出雪山白云。
　　画面慢慢淡去，最后化作烟雾散去，不留痕迹。
　　伴随着旋律，一道空灵的男声响起，英文歌词浩渺苍茫，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丝毫找不到电影中一直徘徊不去的阴郁感。
　　就好像是唐别尘最后的心境，他和仇人同归于尽，他终于解脱了。替师父师娘和被无辜牵连的人报了仇，保护了生命中重要的金发青年，他可以含笑九泉。
　　随着音乐的响起，从屏幕下方往上滚动着结束后的字幕，长长的人员名单足足放了两分半钟之久。
　　可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离开座位。所有的观众都在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平复着因为电影而涌动的心情。
　　燕斐然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流泪。
　　脸上泪痕交错，他却没有去管，仍由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曾全身心沉浸进去唐别尘这个角色，险些因此而出现精神问题。现在加上音乐剪辑等等视听语言完美结合起来，完整地看一遍整个故事，他的内心再次受到震撼。
　　不过，却不似之前那样危险的状态，而跟唐别尘一样，获得了一种彻底的解脱。
　　戏内的唐别尘付出了生命，现实中的燕斐然获得新生。
　　受邀嘉宾在滚动的字幕里，发现燕斐然的名字不仅出现在演员一栏中，还有音乐。他操刀了整部电影的音乐，以及主题曲、片尾曲的创作和演唱。
　　这让还沉浸在电影中的媒体人惊觉，燕斐然原来是一名优秀的音乐人。
　　当结尾的字幕放完之后，影厅灯光重新亮起。
　　掌声热烈而持久，送给这场精彩又让人回味无穷的电影，为这接近两小时的精彩鼓掌。燕斐然掏出墨镜戴上，和安朋等剧组创作人员一道站起来，回身致意。
　　在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显得意犹未尽。
　　《伴世》媒体点映会的消息不是什么保密的消息，安朋拿来冲奖的大作，之前一直保持神秘，让业内非常关注。
　　除此之外，由于燕斐然的参演，当时还未官宣他的角色时就在网上引起过轩然大波。当剧组一放出片花后和点映会的消息后，除了燕斐然的粉丝外，还有不少人关注这部电影的后续消息。
　　点映会结束时差不多深夜十点，各路影评人在大受震撼后来不及休息，马不停蹄出了观影报告。
　　影评集中出现的时间段在零点前后，直接把#伴世媒体点映会空前成功#、#燕斐然演技震撼#、#伴世旷世之恋#、#伴世音乐制作人燕斐然#等等几个相关词条顶上热搜。
　　在以影迷剧迷为主的影视社交类app里，几名影评人观看《伴世》点映会后的影评报告被顶到了最热门的位置。
　　他们在影评中对燕斐然有各种溢美之词：
　　在这之前，我认为安大导演终于走了眼，竟然启用一名歌手来出演角色。
　　我必须对燕斐然道歉，他配得起「演员」这两个字。
　　《伴世》！本年度一定要看的电影！强烈推荐！
　　燕斐然演活了唐别尘这个角色，让我分不清戏里戏外，他就是唐别尘、唐别尘就是他。
　　坐在电影院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燕斐然是用整个生命在演戏，从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到一个背影，连头发丝都在演戏，都在表达情感。
　　很棒的电影音乐，竟然全部是由燕斐然操刀制作，他打破我对流行歌手的认知。
　　《伴世》成功让我忘记了这是一部文艺片，情绪之饱满、感情之浓烈，只有坐在电影院里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专业的影评人和普通观众不同，他们受邀提前观看点映，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在用他们的名字发布面对大众的影评时，不会进行详细剧透。
　　除了剧透会影响观影体验之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被剧透。
　　这更让所有对《伴世》感兴趣的人们心里痒痒到不行，恨不得立刻就穿越到上映那一天。
　　有一些在影视有相关从业经验的人，就会想办法去申请下一场点映会的入门券。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伴世》还会举办五场面向人群相对更为广泛的朝前点映会。
　　和媒体点映会不同的是，剧组人员不会再出席。
　　相同的是，《伴世》这部电影获得了一致好评，其中燕斐然的表演惊艳了所有看过的人。
　　种种口碑好评叠加之后，在app里面的想看人数直接冲破十万大关，一路狂奔不回头。宣发效果好到超出预期，安朋趁机提高了在各大院线的排片率。


第75章 告诉你 
　　点映会结束后, 燕斐然看了下档期，让崔小茹给他挪出了几天时间。
　　作为当红巨星，他只要想接, 就会有接不完的通告。尤其是《伴世》虽然还未上映, 口碑热度就已经爆棚, 片约不断。
　　关于要不要继续走演员这条路，崔小茹和他有过一番讨论。燕斐然的意思是不强求, 贵精不贵多。他能演好《伴世》，并不意味着能胜任其他角色。
　　如果有能看对眼的本子，片酬都排在第二位。毕竟他是歌手，不需要用片酬来证明自己。
　　对燕斐然主动要假期这件事, 崔小茹并不意外。每年他都会给自己随机安排一些休息时间, 而现在刚好没有重要的事。
　　有了假期，燕斐然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拿上护照，坐了六七个小时的国际航班, 前往他在印度洋买下的一个小岛度假。
　　年轻时，他爱极了人世间的繁华热闹。
　　到了现在，他更爱一个人在大自然里独处。
　　十多岁的时候他看过一本武侠书, 里面有一句话他记忆深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 有恩怨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1）。
　　那个时候他不懂，现在却宁愿不懂。
　　坐在海边的木屋露台上, 他把一双大长腿架在白色栏杆上, 看着眼前这碧蓝色的清澈海水, 海天一色。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海风的味道, 回忆着点映会结束时的奇妙感受。
　　重获新生。
　　心中的郁结消散不少，就连想到盛锦，也不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迷雾。
　　或许，他们真有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当燕斐然重新回到公众视野中时，最先发现他变化的，是燕斐然的粉丝。
　　【然然最近去哪儿了，看着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说不上来，就感觉轻盈了很多】
　　【唔，怎么形容呢，虽然燕哥冷冷样子的特别酷帅，可我更喜欢现在这个他】
　　燕斐然很早就到了公司，坐在一堆打印出来乐谱前整理着。秋日独有的金色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他照映得好似古希腊的美男子，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
　　他所整理的是《伴世》原声音乐，想要发一张单独的EP出来。有人声的主题曲和片尾曲他都应安朋要求有现成的录音棚版，现在只需要把纯音乐整理好，就能发行了。
　　发行时间，他希望能跟《伴世》同步。
　　并非想要蹭电影的热度，而是他太了解自己的粉丝，他们一定能发现自己是电影的音乐制作人。音乐，是他能回报他们的最好方式。
　　盛锦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然然。”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又是一段时间未见，他想念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他。心头的思念如潮暗涌，让他的脚有自己的想法。甚至他连借口都还没想好，人就已经到了燕斐然跟前。
　　看到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再次不欢而散？
　　堂堂灿影总裁，商场上令人警惕的对手，在面对埃珂弥掌舵人时仍能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唯一能让他忐忑的，这世上唯有眼前一人而已。
　　听见他的声音，燕斐然微微抬头。在阳光的笼罩下，他的眼眸如金子一般干净剔透，不染尘埃。
　　“你来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没有反问、没有质问，也没有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冷淡。
　　“来的正好，”燕斐然使唤起他无比顺手，扬了扬手里一页乐谱，说：“帮我找找下一张。”
　　在电影里，配乐根据剧情需要进行。
　　或舒缓、或激昂、或轻快、或压抑的旋律，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以片段的方式呈现。但要出EP就需要有完整的乐章，纯音乐也是一个完整的叙述表达。
　　燕斐然让夏路把他写过的这些乐谱都打印出来，现在进行逐一整理和补充。除了已经打印出来的，他手边还放着一沓空白的五线谱，遇到不完整的地方就一边弹琴一边补充。
　　这项工作说复杂也不复杂，就算是只有片段的旋律，这些片段也是每个乐章的精髓，是主旨。有了核心，再使其完整，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说简单不简单，除了他没人能做。就是助手，也需要在音乐上具备一定的造诣才能帮上忙。
　　夏路和周琴琴显然都帮不上忙，燕斐然将两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在屋子里摊开架势，一地都是稿纸。
　　不过，盛锦就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燕斐然都认为盛锦在音乐上的天赋不比自己差。
　　毕竟是乐器之家、名门之后，本世纪最富盛名的音乐家盛长歌的儿子。母亲方颐哪怕在最困顿的日子里，都未放弃过对音乐的热爱。
　　盛锦在娘胎里就开始接触音乐，拥有凡人难及的音乐审美。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各类乐器的理解，甚至高于燕斐然。
　　要不是他更热衷于经商，一定能在音乐届大放异彩。
　　整理曲谱罢了，那简直是手到擒来之事。
　　燕斐然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地位、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总之这个人既然送上门来，没道理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他走上前，把手里拿着的乐谱往盛锦手里一塞，道：“你帮我把这个乐章找齐。”说完，他走到钢琴前坐下，着手完善其中一个乐章的前奏。
　　盛锦冷不丁地被他手里塞了乐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好像都白做了。他所担心的都没发生，燕斐然不但没有赶他走，还给他安排了事情。
　　这让他心头一阵恍惚。
　　上一次和燕斐然一起共事，还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像这样和平相处过。
　　而且，燕斐然对自己的音乐一向亲力亲为，整理乐谱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有能力一个人完成。
　　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盛锦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只要燕斐然愿意让他留在这里一起工作，就比什么都重要。
　　盛锦的情绪一向内敛，外人很难从他的微笑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但现在他内心激荡，整个人容光焕发。任谁见了，都知道他眼下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高兴的情绪是会传染的，燕斐然瞥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盛锦情不自禁朝他走了几步，随即又止住，低头看起手中的曲谱来。他识谱很快，一边看一边哼唱起来。
　　男人的声音温暖又富有磁性，充盈在秋日阳光的房间里。把这个摆满了乐器的空间，更赋予了金色的艺术气息。
　　这是燕斐然亲手谱写的旋律，他当然非常熟悉。跟着盛锦的哼唱声，他轻声和起了高音部。
　　两道旋律同时响起，一中一高地在空中唱和着，为这段旋律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燕斐然猛地一顿，轻轻将双手搭上黑白琴键。
　　他闭目沉思了片刻，又忽然睁眼。右手高高上扬，又如羽毛般轻轻落下，落到琴键上时，却是一连串的重音。
　　紧接着，他的左手也加入进来，伴随着右手，弹出一段欢快激昂的全新旋律。片刻之后，双手才重新落回键盘，奏响同一个音符作为结束。
　　燕斐然的上半身朝着钢琴俯下，随即又随着音符缓慢扬起，如同一条优雅的鱼。他偏着头，看着阳光下的盛锦释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
　　“是你给我的灵感。”燕斐然嘴角噙着笑，“还有《白》。”
　　盛锦站在原地，被燕斐然的笑容晃花了眼，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获得的待遇。他有些愣怔，这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而做的一场幻梦？
　　燕斐然从钢琴后起身，走到盛锦跟前，“沈令原拿我来转移话题的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盛锦脸色一紧，正要说话，燕斐然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道：“我倒时差，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想给你打电话，却没打。”
　　“然然……”盛锦喉头发紧。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只待在楼下。
　　“那个时候我心情很差，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燕斐然自顾自往下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楚笳楠的消息进来，我让他给我买药来。他来了，说是要照顾我，却睡得很快。我看见你的车停在楼下，我看着你的车顶，弹出了《白》。”
　　“盛锦，”燕斐然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我明白你对我的意义，你始终是不同的。”
　　盛锦想着那个夜晚，燕斐然刚刚才从《伴世》剧组回京，还没落地网络上对他的攻击就甚嚣尘上。他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处理这件事，他却一个人在家里生病发烧。
　　盛锦难过得红了眼眶，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我做的不好，才让你受苦。”
　　“不怪你。你一直在帮我解决问题，从前是、安苏洞那件事也是。”燕斐然顿了一下，道，“你一直在保护我。”
　　燕斐然现在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原本是个活泼的人，在奶奶面前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任性、傲娇、放肆，偶尔毒舌。会照顾他人的感受，却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遇到事情一定会怼回去。
　　但他出道实在已经太久，当一言一行都会被公众用放大镜来研究时，沉默就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沉默久了，竟然融入了他的性格。
　　很多事他不屑去分辨，很多话他不想说，也没指望对方能懂。
　　但现在，他却有了强烈的倾诉欲望。他忠实地把当时的想法都说出来，那是他曾经以为不会告诉盛锦的事。
　　“然然，”盛锦的眼里闪着光，“我竟然不知道，《白》与我有关。”
　　作者有话说：
　　（1）出处：金庸《笑傲江湖》


第76章 最珍贵 
　　燕斐然语气肯定, 道：“与你有关。不止你，还有楚笳楠。”
　　对他来说，创作是一件跟他心境息息相关的事。心随意动, 旋律就自然而然喷涌而出, 几乎不需要他思考。
　　《白》的诞生, 跟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有关，其中最主要的两个人便是盛锦和楚笳楠, 他们二人缺一不可。
　　说完，燕斐然走回钢琴前，将刚刚弹过的旋律重新弹了一遍。结束时，他一抬手, 就接到了盛锦递过来的空白五线谱。
　　他抓起放在琴盖上的笔, 不假思索地在纸上一阵龙飞凤舞。笔下的音符仿佛有了生命，一个个在纸上活泼泼的跃跃欲试。
　　不到一分钟的样子, 燕斐然就记完成了这个乐谱，又龙飞凤舞地在右下角签了名。在盛锦诧异地目光里, 将这几页撕下来，放在他手里，说：“送给你。”
　　“送, 送给我？”盛锦紧张到口吃。
　　“送给你。”
　　燕斐然微微一笑, 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如秋水潋滟，看得盛锦心头一热。
　　盛锦伸手接过曲谱, 下一瞬握住燕斐然的手指, 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拥入怀中。但燕斐然今天的变化太大, 大得让他不敢造次。
　　言语在口中打了几个滚, 盛锦终于开口：“然然, 你愿意和我从头开始吗？”刚刚问完，他又忙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燕斐然始终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看看你，你把他都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这样的盛锦，和九年前初遇的那个天之骄子真的是一个人吗？
　　任何人都逃不过时间。在时间的利刃下，有多少棱角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如是、盛锦如是、唐别尘如是。
　　逃不过的，不如坦然接受。
　　他抬起未被握住的左手，充满怜悯地轻轻抚过盛锦的脸侧，轻轻说：“盛锦，我要你做你自己。在我面前，你不必小心翼翼。”
　　“其他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真的吗？”盛锦的神情迷惘得让人心酸。他苦苦求了六年，在燕斐然面前的卑微已成习惯。
　　燕斐然看在眼里，告诉自己不必着急。
　　这六年，他一直被困在过去煎熬，就算有一时的快乐也转瞬即逝。现在他才发现，被煎熬的不只是自己，还有盛锦。
　　他们两人，究竟谁更痛苦更受折磨？这是一个无法被回答的问题。
　　他想要改变了。
　　虽然心结无法消失，他仍然很在意，但至少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
　　燕斐然指了指盛锦用力到骨节泛起青白色的手指，提醒道：“你快把纸给攥破了。”
　　盛锦忙低头一看，不知道在何时起，他无意识地将手指越收越紧，手中的乐谱被抓出了折皱。
　　他松开手，珍惜地将乐谱重新展平，道：“你等我回来。”
　　这是时隔六年燕斐然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还是这么珍贵的音乐曲谱，他想要先好好收藏起来。
　　燕斐然明白他的想法，笑得十分包容，“好。”
　　可是，你最珍贵的，难道不是眼前的人吗？几页曲谱有什么要紧，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写。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本末倒置。
　　不过，他要不是这样做，倒也不是盛锦了。
　　燕斐然回到钢琴前，续写这之前那个乐章。他专注在音乐里的时候，总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才过了一会儿，盛锦就再次出现。
　　事实上，盛锦不止是将曲谱放回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还把这一天的工作都做了重新安排。
　　他不知道燕斐然具体有多少曲谱需要整理，于是提前预留了一整天的时间。被耽误的工作，他可以通过晚上加班来弥补。
　　有了盛锦的加入，燕斐然的速度加快了好几倍。原计划要花好几天才能整理完的曲谱，两人工作到深夜，就全部做完，只剩下最后的录入和打印工作。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音乐中渡过。
　　盛锦所起的作用绝不止是替燕斐然收集整理，还会很快地帮他找到最合适的乐器和音阶。
　　燕斐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所有完成的曲谱分乐章归好类，盛锦拿过订书机挨个装订成册。
　　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交给夏路去安排。燕斐然最后要做的，就是检查最后的成品，并进行录制。
　　“坐累了吧？”
　　盛锦放好曲谱，很自然地伸手替燕斐然捏着肩颈。他的力道刚刚好，让因为僵硬而发酸的脖子得以舒缓。
　　燕斐然把头往后仰着，用一个十分困难的姿势看着盛锦，反手捏了捏对方的肩。
　　盛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实在没忍住，吻了下去。
　　燕斐然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全身心地投入这个吻，久违的甜蜜浓情，舒服得他整个人都要化了。
　　有欲望，却又不仅仅是欲望。
　　六年，他觉得自己浪费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来跟自己过不去、跟盛锦过不去。
　　一个长吻结束，盛锦的眼睛里满载喜悦。他抚着燕斐然长及肩胛骨的发丝，满足的喟叹一声。
　　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用说，只需紧密相依。
　　片刻后，燕斐然问：“饿了吧？走，我请你吃宵夜，犒劳你。”
　　盛锦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这一天的好运还没结束？
　　他呆愣的样子，让燕斐然不禁乐出了声，踮起脚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去吗？”
　　“去，去！”盛锦忙不迭地点头，“当然要去。”
　　窗外已是深夜，城市灯火如昔。
　　燕斐然开着比烈焰还要红的跑车，在深秋的风里目的明确地朝着安苏大街而去。自从离开安苏洞之后，他们都很忙碌，再也没有一起回来过。
　　当年弥漫着烟火气的夜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大街、闪烁着霓虹灯的酒吧、金碧辉煌的酒楼。
　　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两人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燕斐然打了转弯灯，拐进旁边一条不知名的小巷。
　　跑车在这条小巷里十分显眼，甚至会不断蹭到旁边所搁置的物品。
　　燕斐然却没有丝毫心疼的意思，神色自如地朝着前面开去。硬是将一辆风驰电掣的跑车，开出了慢吞吞的蜗牛效果。
　　甚至在离开这条小巷时，左边的后视镜上还套了一个粉色的、破了一半的塑料袋。
　　盛锦刚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坐在副驾驶上，现在已经因为憋笑憋得浑身颤抖。燕斐然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伸手将那个塑料袋拨开，说：“你想笑，就笑吧。”
　　话音刚落，盛锦便哈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不能自己。
　　“有这么好笑？”燕斐然想不通。
　　但他表情越是平静越是不解，盛锦便越觉得好笑。半晌后，他才终于停下这场大笑，用手指揩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忍俊不禁道：“然然，你真的太好笑了！”
　　燕斐然把车靠在路边停好，手扶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盛锦，认真问：“盛锦，你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盛锦一怔。
　　被他怎么一问，他甚至想不起来。
　　怎么可能？
　　盛锦不信邪地搜索起脑子里的记忆来，才发现这几年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工作之外，是想着怎么才能重新赢回燕斐然的心。
　　这两样，哪一样都不轻松。
　　上一次大笑，还是和燕斐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在街头，却被狗仔认出来，为了不被拍下，燕斐然拉着他一阵发足狂奔。
　　那会儿两人都还很年轻，脚下仿佛生风了一般，跑起来就停不下来。到最后，根本就忘记了狗仔那回事，一直跑了两条街才因为体力耗尽不得不停下。
　　他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眼前的街道跟现在这条有点类似。两人撑着膝盖呼呼喘气，对视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陌生的街头这样肆意奔跑。
　　他在方颐和盛长歌的教导下长大，哪怕在最贫穷的时候，也会严格遵守贵族的礼仪规矩。
　　说话是永远的轻言细语，遵循着谈吐的规则。吃饭喝水一定不会发出声音，更别提穿着西装皮鞋在街道上狂奔。
　　这样的经历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如同燕斐然这个人一样，令他深深着迷。
　　可是，他和燕斐然相恋三年，那样的快乐却并不多。
　　到了第三个年头，两人时常因为工作产生争执。改了名字后的灿影搭上了互联网这班飞速发展的列车，正是一往无前的时候，一切都摸着石头过河，每天都有新变化。
　　盛锦的工作量，大到不可想象。而燕斐然作为灿影力捧的艺人，说是靠他一人撑起整个公司半点不为过，档期排得密密麻麻。
　　在这种情况下，盛锦依然坚持要当燕斐然的经纪人，把所有的工作都在见缝插针间完成。
　　因为如果不这样，两人一旦各忙各的，就算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然而，随着盛锦越来越忙碌，他不得不放弃陪在燕斐然身边的时间，让助理陪同燕斐然出席各项行程。
　　而这个无奈的现实，不仅让他们见面时间骤然减少，还无端端多了不少隔阂与争执。
　　直到六年前年中盛典那一天，发生了让盛锦后悔终生的那件事，两人的关系戛然而止。从此以后，他真的就没有再开怀大笑过。
　　被燕斐然这么一问，盛锦才察觉到这个事实。
　　见他一脸茫然，清俊的面容仿佛被掩上迷雾，燕斐然颇为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发尾，认真说：“或许，我们现在有时间，一起吃个宵夜？”


第77章 简单点 
　　感受着颈侧处传来的温柔触感, 盛锦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他的眼睛出卖了一切。
　　燕斐然也不等他回答，将跑车缓缓停在路边。
　　这个地方比他刚开出来的小巷子要宽一些, 靠着墙根处停着一长溜的车, 有人穿着收费的制服。在这个繁华的京城, 哪怕是当初无人问津的安苏洞，也到了只要有个地方就能停满车的地步。
　　盛锦下了车, 燕斐然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指了指前面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排档。
　　当年的夜市是再见不着了，但这条街上摆着好多临时的摊点，立着各式各样的吃食招牌, 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人们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燕斐然用手指着的地方，正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在街角处拥有一家固定的门店。摆出来的桌椅板凳满满当当，一直到了人行道上。
　　眼前的景物与当年在恍惚间重叠, 让盛锦一阵视线模糊。好半天，他才寻回自己的声音，问：“你来过吗？”
　　“没有。”
　　燕斐然摇摇头, 道：“我也好多年没有回来过, 今天想来看看，就来了。”他不过是兴之所至，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很意外。
　　“走。”
　　燕斐然拉低了头上的棒球帽, 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朝着盛锦伸出了摊开的掌心。
　　盛锦心头一跳, 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他掌心。
　　两人来到大排档, 就在外面找了一处空着的桌椅坐了。燕斐然丝毫不担心会有粉丝将他认出来, 毕竟粉丝总是默认自己的偶像不食人间烟火，更别提出现在这样的平价大排档。
　　盛锦去点菜，燕斐然坐在原处，将用塑料封套密封好的碗筷杯子拆掉，摆在两个人面前。
　　盛锦对燕斐然的口味喜好烂熟于心，也不用担心他点的不合口味。或许会不合他自己的口味，但一定是燕斐然所喜好的。
　　大排档里客人很多，每一桌都专注于眼前的美食，谁也没有注意到燕斐然这样的大明星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坐在人群中。
　　在他们隔壁，是一个坐了十多个人的大圆桌，一群有男有女的年轻人在喝酒猜拳，热闹得不得了。
　　燕斐然喝了一口大排档免费提供的茶水，朝着盛锦举起茶杯，微微一笑。
　　他自从拍完《伴世》头发长了之后，就一直留着，现在已经长及肩颈。这会儿为了避人耳目，他又戴着棒球帽压低了刘海，越发显得黑发白肤，脸型小巧精致、唇形饱满。
　　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与食物烧烤的烟火气中，燕斐然这一笑，直接让盛锦心脏漏跳了一拍。
　　现烤上来的食物很香，烤串上滋滋地冒着油花，辣椒与青葱在一起激发出诱人的香味。不同于高档酒店里被摆得花团锦簇的食物，它们连盛放的器具都是如此随意，却蓬勃又鲜活，就像他眼前的人。
　　两人吃得并不多，燕斐然必须要考虑热量摄入，而盛锦一向饮食清淡。
　　燕斐然买了单，两人站起来时还让其他人多看了他们几眼。两人都身高腿长、气质优越，哪怕此刻认不出来，在人群中也非常出众。
　　“你看，那里有章鱼小丸子！”
　　这是他当年最爱吃的食物，买一盒捧在手里，边走边吃。后来一起吃的人多了盛锦，分享让食物更加美味。
　　燕斐然兴致勃勃地跑到食摊前，买好一盒小丸子。他拿了一根竹签给盛锦，托着盒子放在盛锦跟前，“喏，一共四个，我两个、你两个。”
　　盛锦只觉得这一整天都像在做梦，叉了一个小丸子吃在口中，明明是咸香味的小丸子，偏偏被他吃出了甜蜜的滋味。
　　夜已深了，燕斐然将盛锦送到别墅花园外。
　　“你明天还有工作，快回去吧！”燕斐然说完，打开了车门锁。
　　盛锦望着他，不肯走。
　　燕斐然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盛锦仍然是欲言又止。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碎了这个梦。他更害怕，燕斐然所做这一切，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告别仪式。
　　燕斐然叹了一口气，道：“你如果有话要说，就说吧。”
　　“然然，我……”盛锦顿了一下道，“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燕斐然凝望了他片刻，没头没脑地说：“地球的寿命是四十六亿年，人类的出现不到五百万年。人类创作生命、又扼杀生命，创作艺术、又毁灭艺术。”
　　“从拍《伴世》时我就在想，每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意义？比起地球和庞大的宇宙，一个人的存在渺小得让上帝发笑。”
　　燕斐然的话，听上去有明显的自毁倾向，这让盛锦立刻神情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指，道：“然然！你的存在当然有意义！你写了这么多优秀的音乐作品，还有这么多喜欢你的人，包括我。”
　　“我知道。”燕斐然认真点头，“但我不依附于任何人活着，我存在也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在点映会我把完整的《伴世》看完之后，我就想，我要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活着。”
　　“十多岁的时候，我想要活得轰轰烈烈，要让全部人都看见我，不能忽视我。现在，我只想要简单点。”
　　孩子最容易做到的简单纯粹，对燕斐然来说，却并不简单。
　　他的敏感细腻让他的心装了太多东西，又有太多过往与现在的利益纠葛，让他就算想任性一回，也不得不考虑各方面的反应。
　　可是，现在他只想活得简单点。
　　“我问我自己，我喜爱音乐吗？答案是喜欢。”
　　“我又问我自己，我爱你吗？答案是爱。”
　　“然然！”盛锦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我也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六年来，他无数次地问出过这句话，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而现在，盛锦觉得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在他热切深情的目光注视下，燕斐然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爱你，但我不想勉强自己。”
　　“那你想要什么？”盛锦追问。他并不感到失望，重要的是燕斐然愿意跟他分享心情。
　　“在我没想好之前，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可以吗？”燕斐然看着他问。
　　他知道盛锦同样爱着他，但六年前的事情太过深刻，两人都缺乏足够的信心。或许，这需要一个契机，但至少他不会再将盛锦推开。
　　“好。”
　　面对这样的要求，这样一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燕斐然，盛锦怎么可能不同意。
　　“我可以吻你吗？我吻你会给你带来快乐吗？”盛锦问。
　　燕斐然没有说话，缓缓闭上了眼镜。浓密微翘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着，他表现得像一个从未接过吻的大男孩。
　　盛锦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五指强势入侵直到十指交缠，又一根根抚触过去。如电的触感在指尖绽放，燕斐然张口轻喘了一声，绯色从耳后染上眼尾。
　　“看着我。”
　　盛锦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压抑，他轻轻放倒驾驶位的桌椅，鼻尖对着燕斐然的鼻尖。
　　燕斐然睁开眼，在迷离中撞入盛锦如海的深情眼眸。盛锦温柔地吻住他的唇，在呼吸相闻间浅尝即止，又再次深入，探索着彼此的热情。
　　缱绻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锦才撑着胳膊，艰难地把自己和燕斐然拉开距离。
　　“你就是馋我身子。”
　　同样一句话、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可是燕斐然此刻说出来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他嘴角噙着笑意，意有所指。
　　盛锦有些狼狈地起身，在铁一般的事实下，反驳的力道显得那么微弱：“我没有。”
　　他吸了一大口气，道：“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强迫你。”
　　“可是你勾引我。”燕斐然无辜地眨了眨眼，挺了挺腰。
　　盛锦倒吸一口凉气，十分无奈地看着他。眼下这情景，到底是谁勾引谁？
　　“想回家吗？”
　　纵然燕斐然没有来住过一天，但盛锦一直把这栋别墅当成两人的家。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燕斐然愿意，他当然愿意继续下一步。天知道，他所有的渴望和热情都只会留给燕斐然一个人。
　　“现在还不想。”
　　燕斐然把盛锦推开，调直了座椅，无情地提醒道：“你该走了，盛总。”
　　盛锦拧着眉头苦恼地看着他，怎么又叫盛总。
　　“行了，锦儿别耍小孩脾气。”燕斐然拿奶奶的称呼来唤盛锦，语气极其宠溺，笑得更是促狭。
　　盛锦这才放开他，心甘情愿地下了车，又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怎么了？”燕斐然靠在桌椅上，慵懒地看着他问。
　　“以后，你会回我消息，对吧？”
　　听他这么问，燕斐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不会故意不回。”说完他发动了跑车，用尾灯画出一个潇洒的弧线，在盛锦的注视中离开。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后，盛锦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下死力掐了一把大腿肉。
　　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回到别墅里打开音响，燕斐然的音乐作品从里面流淌而出。在他的音乐里，盛锦感到安心。
　　他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只在音乐声中回味着今天的一切。从整理曲谱、到宵夜，再到车内的热吻。
　　时间静静流逝，他估计燕斐然差不多应该到家后，给他发了一个消息：然然你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晚安。
　　燕斐然没有骗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过来：刚到家，晚安。
　　盛锦握着手机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爱你，晚安。
　　这一次燕斐然没有回复，但盛锦知道他心里明白。关于这件事，两人毫无争议。


第78章 零点场 
　　北方的秋日总是格外的秋高气爽, 天空高远辽阔。金灿灿的阳光给大地镀上一层金粉，就连影子都变得温暖。
　　这个周四零点，是《伴世》正式上映的第一天。为了看到首映, 不少人早早就在网上预约好, 让深夜的电影院里迎来一波人流。
　　对一部文艺片来说, 简直不可思议。
　　除了奔着口碑而来的文艺片爱好者，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安朋和燕斐然的名气而来。灿影的院线里, 无一例外地排满了零点场，影迷的众多让院线经理都惊诧于《伴世》的号召力。
　　安朋守在工作室里，等待着首映的票房统计。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用他认为最合适的演员拍好一部戏, 用合适的办法进行宣发, 在前期做好点映的口碑。
　　每一部新电影就像他自己新生的孩子，他亲手孕育、让其诞生, 后面的路却要靠电影本身的质量来说话，他能做的就不多了。
　　在观影软件上登记的「想看」人数不论是多少, 最终还是要看观众是否会掏钱买票。
　　燕斐然坐在他对面，意态闲适地拿起茶杯递给他，笑道：“安导, 来喝茶。”
　　安朋一拍大腿, 问：“你怎么就不急呢？”
　　“您老人家不是常说，要平常心吗？”燕斐然的笑容里有一丝俏皮，开玩笑道：“没想到堂堂安大导演, 竟然也有着急的时候。”
　　安朋接过茶水一口饮了, 道：“我自己的娃, 我着急有什么问题？”
　　导演的名声和演员一样, 都是靠一部一部戏的口碑堆积而来。演员如果接了烂片还可以推到导演和编剧身上, 导演却不行。
　　再怎么大牌的导演，如果连接几部片子都不行，市场就会对他失去耐心，再难获得投资商青睐。
　　这么多年，晚节不保的导演安朋又不是没见过。
　　所以，每一部新戏上映，他都会紧张。哪怕他自认已经拍到最好，哪怕点映好评如潮，在真正的答案未曾揭晓时，他都忐忑。
　　“我记得安导说过，《伴世》只要能入围金珙桐，票房无所谓。”燕斐然语气轻松。
　　安朋瞪了他一眼，道：“我说无所谓，你还真信啊？我还以为在国内上不了呢！票房，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伴世》是冲着金珙桐去的没错，但谁又会嫌票房多呢？
　　燕斐然低低笑了一声，如老友一般拍了拍安朋的肩膀，道：“安导，等着也无聊，不如来看看我的评价。”
　　《伴世》的EP与电影同步上架，在泛音发行。电影观看完需要接近两小时，EP则不用。
　　说着，燕斐然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界面，凑到了安朋跟前。
　　这张EP一共有六首音乐作品，除了主题曲片尾曲之外，其他四首都是纯音乐。
　　燕斐然的粉丝，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入坑，最后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音饭。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实力音乐人做偶像，在潜移默化之下，这个群体对音乐的了解也比常人多。
　　当EP还没上线时，仅仅是在点映会上的结尾字幕上透露出的燕斐然操刀电影音乐的信息，他的粉丝就炸了一轮。
　　正式预告后，燕斐然粉丝更是喜大普奔、奔走相告。
　　而且，比起零时到电影院看电影，在家用手机听歌显然是种更容易实现的事情。
　　于是毫不意外地，《伴世》EP一上线，播放量就节节攀升。为了回馈爱音乐的粉丝、同时对《伴世》进行推广，这张EP由燕斐然做主，整张免费。
　　粉丝们当然是兴高采烈，对燕斐然有好感的路人、纯粹冲着音乐而来的爱好者，更是有了一饱耳福的机会。
　　安朋接过燕斐然的手机，看着评论区被飞速刷新着，一阵眼花缭乱，抱怨道：“你这让我怎么看？”
　　燕斐然乐了，打开主题曲的界面往下拉了拉，把评论都固定住，“喏，这样就可以了。”
　　【嘤嘤嘤燕哥高产，年头一张专辑年末一张EP】
　　【做燕斐然的粉丝太幸福了！】
　　【好好听！我们家然然唱的太好了，作曲流弊！】
　　【好喜欢然哥的咬字，对每一个字的处理】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张EP的感觉和《行于途》完全不一样？】
　　【我正在电影院看《伴世》，太好看了！燕哥的音乐绝配！】
　　【姐妹，你看电影还惦记着来评论呢，是我们燕哥的颜不够吸引，还是安朋拍的电影不够好看？狗头·jpg】
　　【别冤枉我！这事都怪我男朋友，买那么一大杯奶茶，我在WC摸上来评论的】
　　【嘶……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评论里讨论得异常欢乐，甚至聊起天来。
　　安朋看了一通，忽然反应过来，斜着眼看着燕斐然问：“你这是在炫耀？”
　　燕斐然摸着下巴笑了起来，“您才发现呢？”
　　安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又颇为欣慰道：“斐然哪，我瞧着你比之前的状态好太多了，就这样挺好的。”
　　他至今记忆犹新，燕斐然试镜时留给他的惊艳。
　　而在那份惊艳背后，安朋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冷郁和压抑。如果是那个时候的燕斐然，怎么还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呢？
　　燕斐然点点头，笑眼弯弯道：“多亏了《伴世》。”
　　如果不是拍这部戏，让他在戏里经历了唐别尘曲折坎坷的一生，他也不会收获后面的顿悟。
　　安朋感慨道：“拍戏的时候，我还担心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没想到是以毒攻毒了。”
　　说完，他继续去翻看手机上的评论，现在电影刚刚散场，评论里多了很多与电影相关的评论。
　　正看着，安朋忽然眉头一皱，说：“这些人怎么说话的？”
　　燕斐然凑过来看了看，笑道：“这多正常，我见多了。”
　　和刚才一片欢乐的评论区不同，现在多了好多不和谐的声音，显然不只是燕斐然的粉丝。
　　【发免费EP，燕斐然把宽宏大度的人设立得飞起，也不想想那么多小的音乐人怎么活】
　　【呵呵，版权时代他来个免费】
　　【他有钱啊，哪管底层的人辛辛苦苦挣那点钱】
　　【我看他就是用免费来吸粉，最后再割韭菜】
　　这些声音，迅速被燕斐然的粉丝所淹没，但时不时总会出现那么阴阳怪气的一两句，看了让人心头很是添堵。
　　安朋作为幕后导演，虽然知道现在网络舆论环境对艺人不友好，但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燕斐然把手机给拿过来，说：“既然安导看着不开心，我就把这些评论给删了。”
　　如果只是他看见，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他经常看见粉丝用一个叫「酸鸡跳脚」的词来形容这些人，深以为非常之精准。
　　不招人嫉是庸才。
　　他是庸才吗？显然不是。
　　所以，又有什么好值得在意。
　　但安朋是燕斐然所敬重的长辈，虽然这些评论删掉还会有人发，图个爽快不好吗？
　　紧接着，在安朋的目瞪口呆下，燕斐然一顿操作猛如虎，刷刷刷把现在能看见的膈应人的评论全部删了个干净。
　　“你能删？”
　　安朋把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手机，又看看燕斐然，一脸的不可置信。燕斐然能随意删除音乐评论这件事，超出了安朋的理解范畴。
　　在他的理解中，只有发帖人和平台才有删贴权限，但EP显然不是发帖，而是音乐。就算是平台删帖，也有一套复杂的举报核实等等流程。
　　燕斐然看着他吃惊，露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道：“安导，你莫不是忘了，泛音是灿影的产业？”
　　“从我第一次发专辑开始，我就有这个权限。”
　　那会儿他脾气急，一言不合就要在网上干架怼人。盛锦拉不住他，干脆在平台给他开了个权限，只要是在他专辑下面的评论，看谁不爽就可以直接删。
　　只不过这个权限，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燕斐然解释了一通，安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你们公司也太惯着你了。”
　　“那是，”燕斐然把头一扬，傲娇道，“我不值得吗？”
　　“值得值得。”安朋连连点头，他还头一回看见燕斐然的这一面，只觉得这孩子可太招人疼了。
　　被燕斐然这么一搅合，安朋也忘记了内心的忐忑，看他越删越熟练，不得不承认说：“这是挺爽的。”
　　两人玩得正开心，安朋的助理敲了敲门，一脸喜气洋洋，道：“安导！零点场的数据统计出来了！”
　　“多少？！”
　　安朋和燕斐然同时抬头朝他望过去，助理被看得一阵紧张，晃了晃手中的数据，说：“两百九十六万！”
　　“什么？！”安朋猛然站了起来，揉了揉耳朵。
　　这个数字他并不是没见过，如果拿他自己以往拍摄的商业片来说，甚至是太低了。
　　可这是《伴世》，是一部从来都不扛票房的文艺片啊！
　　《伴世》虽然是波澜诡谲的大时代背景，却把镜头聚焦在燕斐然和安德烈所饰演的两位主角身上，深入讨论战争与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并以此探讨人性。
　　并非大投入大制作的商业片，也不具备快节奏高刺激的快感。
　　比如在大雪山脚下长达十多分钟的剧情，聚焦于唐别尘的心理状态，讲述他的挣扎与苦痛。这样的叙事结构，并不符合大部分人的观影需求。
　　在安朋预期的设想中，《伴世》的总票房能有五百万就已经超出预期。
　　零点场两百九十六万是什么概念？
　　换句话说，几乎所有排了这部电影的影厅，都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上座率。这对一部大制作的商业片不难，对《伴世》来说，却是安朋从未想过的好成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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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们家 
　　“Yes！”
　　安朋朝着天空用力挥了一拳, 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太好了！”
　　燕斐然举起手，在空中与安朋击掌相庆。这是他第一部 担纲主角的电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 怎么能不高兴？ 
　　有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香槟开了, 安朋工作室里热热闹闹地庆祝着, 每个人都容光焕发，丝毫不见熬夜带来的疲惫。
　　作为主角, 燕斐然和安朋都喝了好几杯香槟，就连碰杯的清脆声也充满着喜悦的气氛。
　　燕斐然看了一眼时间，放下酒杯说：“安导，我得走了, 明天下午还有一个通告。哦不, 是今天了。”
　　安朋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拿起一旁的外套, 说：“走，我送你出去。叫代驾了吗？”
　　“有人来接我。”
　　出了秋意盎然的院子, 安朋陪着燕斐然走到巷子口，一辆白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车内驾驶位上的人清俊如玉，朝着他们的方向望来。
　　“盛总？”
　　安朋诧异, 侧脸望了燕斐然一眼。
　　燕斐然却只是微微笑了, 很自然地往前走去，「嗯」了一声说：“安导没认错，是他。”
　　见安朋亲自把燕斐然送出来, 盛锦打开车门下来, 笑着招呼道：“安导, 我们家然然多亏你照顾了。”
　　我们家然然……
　　燕斐然是灿影一哥, 盛锦又曾经是他的经纪人, 这么说原也没错。只是，安朋听在耳里，总觉得有一种暧昧不明的意味。
　　“行了，”安朋拍了拍燕斐然的肩，笑着说：“既然盛总亲自来接，我也就不送了，明天等我的好消息。”
　　两百九十六万只是零点场，首映日全天的票房才是更为重要的数据。
　　上了车，燕斐然系上安全带，身体放松地往后靠着。他喝了酒，这会儿有点微醺，绯红色将整个耳廓都染红了，在车窗外的灯光照映下如同红玉一般。
　　把盛锦看得心头大动，忍了又忍才收回目光，发动汽车。
　　凌晨的街道总是让人感到空寂，玉兰柱状的路灯和二十四营业店铺发出的灯光，衬得空无一人的大街越发寥落。
　　然而，车内的两人却神情松弛，盛锦一手扶在方向盘上，右手越过中控台握着燕斐然的手指。
　　燕斐然也没有挣脱，上涌的酒意让他有些困倦，昏昏欲睡。
　　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触感，盛锦把车开得非常平稳。半个小时候，白色迈巴赫缓缓停在燕斐然楼下。
　　都说灯下看美人，正是此情此景。
　　燕斐然微微侧着头，睡得正香。盛锦的目光从他额前稍嫌凌乱的黑发，到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再到隐没于阴影中的喉结、与被衬衫衣领遮挡了一半的锁骨。
　　那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轮廓，在盛锦眼里都美得如此无懈可击，勾人心魄。
　　盛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当下的美好。
　　燕斐然确实是累了。
　　绷了好几年的心神一旦放松下来，才能睡得如此香甜。
　　盛锦开了天窗，从后尾箱拿出一张薄毯来轻轻给他盖上，把两人都手机都调成静音模式，打开笔电仔细阅读这个月的财报。
　　秋夜的空气微凉，空间静谧。
　　直到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开始啾鸣，街道上逐渐出现了人们活动的痕迹，燕斐然才眨了眨眼醒来。
　　他用手掌根揉了下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在何处。
　　刚睡醒的燕斐然看起来懵懂又迷糊，象牙白的皮肤在晨光中透着浅粉色，十分可口。
　　为了守着他睡个好觉，盛锦一夜未眠，这会儿看起来却是精神奕奕。见燕斐然醒了，他合上手中的笔电，靠近他在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早安，我的然然。”
　　“我怎么睡着了？”
　　燕斐然坐起来，把椅背调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色，道：“你也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正香。”盛锦不以为意。
　　“你没睡？”
　　“你就在我身边，我舍不得睡。”
　　盛锦的情话信手拈来，听得燕斐然心头一暖。他在原位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时间说：“还早着呢，我再上去睡一会儿。”
　　两人从安朋那里离开的时候接近凌晨三点，现在还不到五点，满打满算燕斐然也才睡了两个小时。
　　“然然……”盛锦忙抓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燕斐然佯装不解，斜了他一眼。
　　盛锦一脸可怜巴巴，道：“我这一晚上没睡，现在开车回去肯定很困，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半天？”盛锦一咬牙，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自打六年前两人彻底掰了之后，燕斐然就再也没有允许他进过自己的家门。
　　“那，”燕斐然故意顿了顿，“如果我说不能呢？”
　　盛锦的眼神顿时暗淡下去，手却仍然固执地抓住他不放。
　　燕斐然拍了一下他的手，“抓痛我了。”
　　盛锦一惊，放开后果然看见在燕斐然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他愧疚地垂了眸，黯然道：“对不起，我看你上去后就回去。”
　　燕斐然打开车门下去，却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关门。他侧身看着盛锦，招了招手。
　　盛锦有些茫然，双手条件反射地抓牢了方向盘。
　　“来吗？”燕斐然不耐烦地点了点脚尖。
　　“来，来。”
　　盛锦大喜，一个箭步就下了车，反身关了车门，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
　　“你没拿车钥匙。”燕斐然站在原地提醒。
　　“哦。”盛锦如同在做梦，欢喜得整个人都傻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重新打开门拿上车钥匙才离开。
　　燕斐然走在前面，压住唇角的一抹笑。
　　进了门，燕斐然在鞋柜里找了找，说：“只有一双楚笳楠穿过的拖鞋，我想你介意？”
　　“介意。”
　　盛锦眼神一暗，楚笳楠什么时候和他的然然关系这么好了？能登堂入室就算了，竟然还能拥有一双拖鞋。
　　他默默不做声地脱了皮鞋，穿着袜子径直往燕斐然的主卧而去。
　　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燕斐然有些好笑，快走几步追上去说：“嗳，我答应收留你，可没说要借自己的床。”
　　“我不睡客卧。”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客卧一定是楚笳楠睡过的。
　　燕斐然这套房子盛锦再清楚不过，虽然是买了两套用来打通改造，房间并不少。但燕斐然只保留了一间客房，其余都做了琴房、影音室等用途。
　　他才不要睡楚笳楠睡过的床，哼。
　　既然进来了，燕斐然就休想把他赶出去。
　　想到这里，盛锦不由加快了脚步，推开主卧的门进去。只见他动作利索的除掉领带、脱掉西装外套裤子。
　　没有睡衣，他索性就光着两条腿穿着衬衣，把被子抖开就钻了进去。
　　一气呵成。
　　燕斐然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的人。
　　盛锦略略抬眼，感受到他的视线后，干脆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我睡定这里了。
　　燕斐然无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丝质睡衣，去主卫里洗漱。他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这会精神正好。
　　洗完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吹到半干的湿发，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看见盛锦已经睡着。
　　盛锦好不容易再进了燕斐然的家门，原本想要撑到他洗完上床，奈何一夜未眠，眼皮子打架睡了过去。
　　燕斐然蹲在床边，用手拨开盛锦额前的黑发，露出他清俊的眉眼。
　　这个男人，着实让他爱让他恨、让他煎熬，又舍不得。
　　盛锦醒来的时候，有一种在梦中的幸福感。怀里不再空虚，抱着的正是此生最心爱的人。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把燕斐然捞到了怀里，现在正从背后环抱着他。燕斐然的睡衣在梦中被他扯乱，露出白皙的后颈和大片线条流畅的肩背。
　　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诱惑。
　　盛锦看在眼里，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忍不住贴了上去，轻轻吻着。
　　被越来越滚烫的躯体这么坚硬的贴着，燕斐然哪里还睡得着？颈后传来的温热亲吻，甜蜜又让人沉溺，盛锦的手也开始不老实。
　　燕斐然往后仰了头，反手环抱住盛锦的脖颈，把自己转了一圈吻住盛锦的唇。盛锦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两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然。”
　　盛锦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恨不得将人揉到自己骨血里去。他喘着气，克制住心底渴望问：“你愿意吗？”
　　在火热旖旎的气氛中，燕斐然勉强找回一丝头脑清明，拒绝道：“不行，我下午还有通告。”
　　盛锦闷哼一声，惩罚性地在燕斐然的喉结处咬了一口，一双手更如铁箍一般将他牢牢捆住，燕斐然几乎要喘不上气。
　　又闹了一阵，盛锦才将燕斐然从怀里放开。
　　燕斐然好不容易才让呼吸平稳下来，走到卫生间一看，不禁骂道：“盛锦！你真是属狗的？”
　　他站在明亮的镜前灯前，镜子忠实地纤毫毕现，只见他脖子和肩颈锁骨处，都是可疑的红色痕迹。
　　盛锦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高领T恤出来，“要不要我给你换上？”
　　燕斐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服，“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
　　盛锦摸了摸鼻子，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查看消息。
　　两人其实没睡多久，现在也才不到十一点。他手机里多了十来个未接来电，还有一通未曾查看的消息。
　　因为他昨晚将两人的手机都调到了静音模式，直到此刻才被他看见。
　　这不正常。
　　盛锦滑开手机，仔细看了消息，却不禁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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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饿了 
　　正看着, 燕斐然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夏路。
　　盛锦想了想，随手接了起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 您老人家可算是接电话了！”夏路语速极快, 自顾自说道：“泛音《伴世》EP的评论是不是然哥你删的啊, 网上都炸锅了，快给我个准话, 我好跟崔姐讲。”
　　大半夜里燕斐然删了很多评论，因为时间实在太晚，刚开始那些人还没察觉，以为是系统bug。到了早上, 就都陆陆续续反应过来, 开始在网上询问。
　　这一问，就得到了很多回复, 才发现不止是一个人的评论被删除。
　　有句话叫做「沉默的大多数」，就是指在同一件事、一首歌、或一本书的评论区里, 沉默的始终是大多数。无论喜好或厌憎，都不会去发表自己的看法。
　　凡事都踊跃积极发言的人，其实只是少数。在这少数又少数之中, 更有一些看什么都不顺眼, 眼里只能看见负能量的一部分人，对他们来说，网络就是最好的宣泄口。
　　在《伴世》EP下面发那些负面评论的人, 大多属于这种类型, 还有好些是燕斐然的顽固黑粉与职黑。
　　燕斐然删了他们的评论, 不啻于捅了马蜂窝。
　　#泛音删评#、#燕斐然不让人说话#、#燕斐然歌霸#等等话题迅速被顶上热搜, 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燕斐然粉丝趁机安利。
　　偏偏, 这事的起因连崔小茹也一头雾水。
　　什么删评、什么歌霸，她怎么不知道？
　　一个EP的音乐区评论而已，她从来就没有安排人去公关过。燕斐然是歌手，粉丝属性绝大部分是音饭，对燕斐然的音乐向来都很看重，评论区里就算有人发什么负面评论很快就能压下去。
　　哪里值得特意去删除，留人话柄这种事？
　　莫说一张电影EP，就是燕斐然正儿八经的专辑，也没干过这事。
　　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联系燕斐然，而是泛音。但从泛音反馈回来的消息，他们也一脸懵逼，并不知道这件事。
　　让技术部查了之后，追踪到删除评论的ID是燕斐然。这才想起来，好几年前盛锦就让泛音给燕斐然开了这个权限。
　　只不过燕斐然太久没使用，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包括崔小茹在内。
　　在盛锦收到的消息里，一大半也是因为这件事。
　　听夏路一口气说完，盛锦轻笑一声，道：“没啥大事，删了就删了。”
　　夏路直接愣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接然哥电话的会是盛总啊！
　　“啊，呃……”夏路直接语塞，大脑信息量爆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燕斐然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见盛锦拿着他的电话，给了他一个白眼，把手机夺过来，道：“是我，什么事？”
　　“嗯，是我删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看着不顺眼就删了。”
　　讲了几句，燕斐然就挂了电话。夏路拿着手机一脸茫然，看着手机半天不吭声。
　　周琴琴抱了一摞《伴世》EP的海报过来放在桌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夏路，问：“你咋啦？中邪了？”
　　夏路迷惘地抬眼看着她，机械道：“崔姐让我联系然哥，问删帖那件事是不是他做的。”
　　周琴琴「嗯」了一声，问：“然后呢？”这多正常的一件事，不至于让夏路变成木偶。
　　“然后……”夏路猛地一拍脑门，“然后是盛总接的电话！还说删了就删了，没啥大事。”
　　——
　　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周琴琴只想表演一个原地螺旋360度升天！
　　然哥下午有通告，盛总一上午没到公司，也就是说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盛总接了然哥的电话，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在一起！
　　omg！
　　作为盛世美燕的忠实cp粉、盛宴夫夫的热烈拥趸、唯一能近距离磕到真人cp的女人，这忽如其来的刺激，让周琴琴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还有还有，“删了就删了”这句霸气十足的话，怎么听，都怎么宠溺啊！完全看不出，盛总还是个隐藏的霸道总裁。
　　从此总裁文的男主都有了脸！
　　啊啊啊为什么刚刚给然哥打电话的人不是自己！这样，就能亲耳感受来自霸总的暴击。
　　想到这里，周琴琴不禁用鄙视的眼神瞥了夏路一眼：呵，男人。为什么是这个一无所知的男人接到这个宝贵的电话！
　　夏路被周琴琴看得莫名其妙，问：“你干嘛？”
　　周琴琴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咳了两声，明知故问：“啊，没事，为啥然哥的电话是盛总接？”
　　夏路还是那副如遭雷击的神情，无奈地摊了摊手，他怎么知道？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那你跟然哥说了吗？今天的通告地点临时改了吗？”周琴琴问。
　　“啊！”
　　夏路猛地一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周琴琴，“完了，没说。要不你再给然哥去个电话？”
　　周琴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出息。”
　　她压抑住内心雀跃，把电话拨了过去，暗暗期待着要是盛总接电话就好了。可是电话很快被接通，是燕斐然的声音，“喂？”
　　周琴琴一阵失望，迅速把新的通告地址告知后说：“然哥，夏路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要不要我们来接你？”
　　“不用，”燕斐然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懒洋洋说：“我自己开车过去，你们在那里等我。”
　　挂掉电话，燕斐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斜了盛锦一眼，“盛总，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电话都敢接了？”
　　这个男人，属实蹬鼻子上脸，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盛锦摸了摸鼻子，只笑着不说话。他深知占了便宜不能卖乖这个道理，尤其是在燕斐然面前。
　　他身上的衬衫被睡得皱皱巴巴，扣子散到第三颗，露出结实的胸肌线条。凌乱的黑发、随意套着的西装裤，与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他相比，有种雅痞般的不羁魅力。
　　燕斐然扫了他一眼，暗暗骂了一句：狗男人，不得不说这幅模样还挺性感。
　　他看了一眼夏路发过来的地址，说：“我要一点才走，你不去公司？”说着，他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准备随便做点当成午饭。
　　一看他打算动手做饭，盛锦就跟在沙发上生了根一般，说：“然然，我饿了。”
　　天知道，他有六年没有吃到他的然然亲手做的饭！
　　今天他说什么都不会走，赶也不走。
　　燕斐然瞪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几个番茄，到厨房点燃了煤气灶，往锅里加足了水，说：“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面。”
　　盛锦来到厨房，两眼放光的卖惨，“然然煮的面那么好吃，我都好久好久没吃到过了。”
　　听他语气可怜，燕斐然脸上不为所动，手上却极其麻溜地准备着蒜蓉、香葱等配料，另开了一个炉灶，放上炒锅。
　　待炒锅被烧热，再关成小火，加了一大勺花生油，把蒜蓉和葱头都放进去爆炒了，厨房里顿时飘起鲜美的蒜香味。
　　盛锦不禁被馋得吞了一下口水，看着燕斐然手上娴熟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问：“要不要我帮忙？”
　　燕斐然三下五除二把提前洗好的番茄切成小块，放进炒锅里和着炒香的葱蒜一起炒着，把火关到最小，耐心地等着炒出番茄汁。
　　听见盛锦的问话，他歪着头看了盛锦一眼，调侃道：“小少爷别添乱就行。”
　　大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他下了两把面条进去，用筷子迅速在水里搅了几圈，让面条四散开来。
　　这会儿功夫，番茄汁也炒出来了，见盛锦实在是无所事事，他说：“拿两个碗出来。”
　　盛锦连忙应了，拉开抽屉找了两个面碗出来，放在洗碗池里洗净，摆在灶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燕斐然。
　　燕斐然轻轻「啧」了一声，“怎么，洗两个碗要夸吗？”
　　盛锦连连点头，他好好地把碗洗好了，没摔也没磕破，夸一下怎么了？受不了他那眼神，燕斐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发顶，夸道：“真能干。”
　　被他这么随口一夸，盛锦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仿佛亮了一个度。
　　燕斐然拿起炒锅，把炒好的番茄均匀分到两个面碗里，迅速在洗碗池里把锅刷净，重新放了油，开始煎蛋。
　　当面条煮好，两个鸡蛋也煎成外焦里嫩的金黄色，光是色泽，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加面汤、挑面条、盖上煎蛋、洒上十几颗青翠欲滴的香葱，最后再倒一小勺生抽调味，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煎蛋面就做好了。
　　盛锦迫不及待想去端，刚碰到碗就被烫得「嘶」地一声缩回手。
　　“你小心点啊！”
　　燕斐然口中埋怨，却一把拉过盛锦，开了冷水把他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着，问：“痛不痛？”
　　盛锦低头看着他，满眼盛满温柔，“不痛。”
　　他放松了身体，整个人的重心都依在燕斐然身上，把头埋在他肩头，胸中被满满的酸涩感涨满。
　　“怎么了？”见他忽然不说话，燕斐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角泛起的湿意，鼻头微红。
　　盛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没事，我就是觉得，太幸福了。”
　　这种平常的幸福，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了。
　　他知道，燕斐然还没有彻底原谅他，却愿意接纳他。这对两人的关系来说，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番茄煎蛋面很香，盛锦吃得相当认真。
　　这不是一碗面，而是两人曾经的美好时光，与他将来一定会再次获得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3 19:58:18-2022-08-24 18:2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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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见面会 
　　吃完面之后, 两人分头出发。燕斐然赶去通告地点，盛锦回家换了衣服后，才到公司。
　　网上关于泛音删评论这件事, 仍然讨论得如火如荼, 燕斐然跟没事人一样, 该干嘛干嘛。
　　盛锦批复完一堆文件，打开手机一看, 网上还在讨论这件事。
　　他想了想，登上自己万年不用的长草微博号，发了一句话：你有自由发评论的权利，我就有自由删评的权利。
　　这一句话, 就将燕斐然删评这件事揽到自己头上。
　　事情的确是燕斐然所做, 但他不适合再站出来刺激大众的神经。换成盛锦就不一样了，连整个泛音都是他的, 删个评论又怎么了？
　　至于用户体验，正常的用户并不会受到影响, 被删的都是网络喷子。
　　盛锦这个账号，头上顶着被官方认证过的蓝V标志，身份认证上写着灿影集团CEO, 简单明了。
　　不过, 对于大众而言，他们或许会在泛影看视频、在泛音听歌、喜欢灿影旗下的艺人，却不会对一个公司总裁感兴趣。
　　但自从盛锦在《全民偶像》总决赛上公开露面之后, 他的粉丝蹭蹭蹭直线上升, 来了一大批被他圈粉的颜粉。
　　随着盛世美燕cp的日益火热, 和《心动的旅程》播出, 他的粉丝突破了五百万大关。虽然没办法跟新世界的总裁韩漠相比, 但韩漠那属于特殊情况，非人类正常总裁。
　　盛锦的账号里，除了一些转发公司年报、重大项目之外，他自己发的内容屈指可数。这么一来，这条最新的动态就格外惹眼。
　　很快，在网上要找燕斐然讨个公道的人，和燕斐然粉丝都发现了这条博，被疯狂转发。
　　盛世美燕们立刻原地过年：
　　【哈哈哈盛总霸气！】
　　【莫名有种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既视感】
　　【正面刚！盛总实力护夫】
　　【盛总：你们骂我可以，骂燕斐然不行】
　　【这些喷子是该有个人出来管管，看了就心烦，还我们一个安静的听歌环境】
　　【盛宴夫夫请原地结婚！】
　　另一方也毫不示弱，见到有人站出来回应，立刻拿起键盘干起喷子的老本行：
　　【什么叫删评的自由？这叫平台对普通用户的霸凌！】
　　【我们要公平！】
　　【唱的不好听还不允许人说了？】
　　【泛音作为音乐平台，还搞这种特权】
　　【走，联名去给泛音打一星】
　　战火从泛音而起，烧到微博，又燃到应用商店。
　　无数人如潮水般涌到，有打一星的、也有专程来打五星的，两方面竟是势均力敌。两个小时过去，泛音的评分巍然不动，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到了快下班时，泛音官方忽然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里说，将为在泛音上线的国内外音乐人提供管理员服务，管理员资格可由歌手本人或经纪公司提出申请，认证通过后就能对评论区自行管理。
　　同时，为了避免恶意删评、以及错删误删现象，为被删评人开设投诉通道。平台经查证后可恢复评论，并对管理员警告一次，积累十次警告永久取消管理员资格。
　　公告的最后一句是：“以上，是我们为反对网络暴力所做出的努力，祝大家获得美妙的音乐体验。”
　　这则公告一发，无数人拍手称快。
　　对「沉默的大多数」而言，他们只想看见好的作品，并不想在评论区里看见影响人心情的负面言论，更别提这些言论大多都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对整个娱乐圈而言，这一个极小的举措，却是一次极大的变革。
　　以前，明星作为公众人物，被默认应该承受所有善意或恶意的批评，被网暴导致情绪崩溃的不是个例。
　　泛音这则公告等于告诉所有人，歌手作为创作者，拥有同样公平的权利。
　　很快，在泛音有着版权的歌手纷纷转发这条动态。除此之外，属于新世界的著名歌坛老前辈周子画转发时还加了一句话：早就该这样了。
　　有了周子画的表态，接下来大半个娱乐圈的歌手陆续转发，#泛音公告#、#自由删评的权利#等等词条空降热搜，让吃瓜路人啧啧称奇。
　　明星歌手亲自下场，在越来越严苛的舆论环境中，越来越少见。这场盛事，堪称难得一见的大事件。
　　他们的粉丝当然也不甘示弱，紧跟而上。
　　一时间，网络键盘侠们纷纷隐匿，不得不在大势所趋中销声匿迹。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燕斐然卸完妆出来，周琴琴跟在他后面抱着东西，开心地问：“然哥，你看见网上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
　　“泛音发公告说歌手可以申请管理员啦！”
　　周琴琴眼里冒着小星星，心里想的是盛锦发的那则动态。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那些评论明明就是然哥自己删的！
　　盛总太宠了太宠了太宠了！
　　燕斐然的唇角微微扬起，说：“看见了。”在卸妆的时候，他就用手机回消息，当然也围观了网上这场热闹。
　　盛锦对他的维护和偏袒，让他心里十分受用。
　　第二天，《伴世》的首映日票房统计完毕，剧组率先发了喜报，庆祝《伴世》首映日票房高达1.2亿！
　　1.2亿，对一部文艺片来说，简直是奇迹。
　　安朋特意给燕斐然打了电话，在这1.2亿里，燕斐然无论是作为主角贡献精湛演技、还是作为明星的票房号召力，都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是燕斐然让文艺片走出了小众的魔咒，让更多人从了解到热爱。
　　正在国外拍戏的安德烈也打了越洋电话来祝贺，憧憬了一番金珙桐奖的盛况。确实，有这么强大的票房作为支撑，获奖的筹码得到增强。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忙碌的路宣工作。
　　《伴世》拿到的上映档期是一个月，前半个月是院线最集中上映的时候。《伴世》剧组将在这一周内，奔赴国内各重点城市进行宣传，举办影迷见面会，以此拉动票房。
　　安德烈因为正在拍戏无法加入，剧组参加见面会的主要成员就是安朋和燕斐然两人，还有几位出彩的配角。
　　日程安排得相当紧密，基本上每天一个城市。晚上出席见面会后，即刻赶往机场，飞往下一个城市做准备。
　　这样高密度的连轴转，让燕斐然想起了他刚出道的第一年。为了抢资源和获得足够多的曝光度，他辗转在一个又一个通告之间，只不过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盛锦。
　　“最后一站了。”
　　在即将进入杭城见面会现场时，安朋笑着对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外界常常传闻燕斐然耍大牌，他看到的却是一位极其敬业的艺人。以燕斐然目前的咖位而言，他原没必要每一场见面会都参加。
　　“安导都不喊辛苦，我怎么敢？”燕斐然开了个玩笑，跟随工作人员一起进入影厅。他们入场时，这场《伴世》刚刚放映完毕，工作人员对场地进行了简单布置。
　　他一出场，见面会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尖叫声。
　　“燕哥！”
　　“燕斐然我爱你！”
　　“然哥好帅！”
　　“老公！”
　　“宝贝你演的好棒！”
　　全是冲着他而来的粉丝，他们手中举着燕斐然的手幅、灯牌，激动的尖叫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这家影院属于盛辉传媒旗下院线，剧组申请到一个IMAX厅用来做见面会场地，能容纳两百人的座位如今座无虚席，还有不少购买了黄牛票入场的粉丝，坐在临时提供的塑料方凳上。
　　他们刚刚看完一场旷世爱情悲剧，还沉浸在电影的悲伤氛围之中，乍一看见作为主演之一的燕斐然，爆发出了全部的热情。
　　见面会并不长，回答了几个当地媒体采访的问题后，又随即抽取了几位观众上台进行小游戏互动。
　　场面热热闹闹。
　　正在见面会快要结束、剧组人员起身准备离开时，一名穿着院线工作服的男人猛地冲向还没收起的话筒架，恶狠狠地扫了众人一眼，大吼道：“燕斐然是gay！”
　　“你们听到了吗？！”
　　“燕斐然能红，是因为包养他的人是盛锦！”
　　他吼得过于用力，以至于话筒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现场一片哗然。
　　媒体在震惊之后露出兴奋的目光，这可是个大新闻，比见面会这样不痛不痒的娱乐新闻有价值得多！
　　燕斐然粉丝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其中一些眼冒金光，心想：盛世美燕是真的！
　　维持秩序的保安反应迅速，好几人上前把他抓住。
　　燕斐然定睛一看，不禁笑了，自言自语道：“怎么又是你。”安朋一听，便问：“你认识？”
　　“当然认识！”
　　周琴琴在一旁气愤地跺脚，道：“这个人叫肖竹，去年《全民偶像》拿辣椒水想害燕哥！”
　　肖竹被保安控制住，仍然不住挣扎，神色狰狞地叫道：“你们以为燕斐然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一个被盛锦天天艹的贱货！”
　　夏路冲到了他跟前，怒道：“肖竹！去年你就换辣椒水害然哥，现在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肖竹闹事的地点正在话筒架前，这样他才能将所说的话让整个影厅的人都听见，这是他知道燕斐然要来参加见面会后就有的打算。
　　既然他的日子不好过，他当然要燕斐然也不好过！
　　在网络上发帖没人搭理，他选择到现场来。正好这里属于盛辉传媒，他再怎么落魄，混进影厅的门路还是能找到。
　　见面会多好啊，有媒体有观众有粉丝，只要事情一闹大，一传十、十传百，他大闹现场之后，就不信还不能把燕斐然拉下来！


第82章 高跟鞋 
　　肖竹选择的时机很好, 是剧组人员正起身离场、却又尚未完全离开之时。这个时候他扑到话筒架前，的确能让他所说的话，被全场所有人听见。
　　然而, 他却忘了, 别人说的话这里的人也能听见。
　　当夏路愤怒的声音传遍整个影厅, 所有人在震惊之后，群情激昂。包括媒体在内, 都把镜头对准肖竹一连拍了好几张。
　　燕斐然嗓子受伤一事，在去年夏天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在座的人全部都知道。
　　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他？！
　　现在没有人去细想肖竹究竟是谁, 但都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慨。有他害燕斐然的先例在前, 他所说的任何话，都变得不可信。
　　来参加见面会的人, 即使不是燕斐然的粉丝，也对他对电影抱着好感, 当然毫不犹豫地都站在了燕斐然的一方。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妈的气死我了，害了燕哥的人怎么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好想打死他！”
　　“原来是这个大傻逼！人肉他！”
　　“我艹他怎么敢的！”
　　这等事态发展，是肖竹万万没想到的。在他的设想中, 这些人都应该对燕斐然刨根问底才对, 上演一套脱粉回踩全流程。
　　怎么被人人喊打的，反倒成了自己？
　　他被几名保安按在白色的桌布上动弹不得，两眼却死死地盯着燕斐然, 恨不得用目光从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燕斐然！你这个gay不得好死！”
　　“你和盛锦两个狗男男！一起下地狱吧！”
　　恶毒的诅咒从肖竹的嘴里疯狂地吐出来, 让整个影厅的人都怒火中烧, 所有人都离开了座位, 往前涌去。
　　为了这场见面会, 除了影厅的保安，剧组还临时外聘了安保人员，总共有十多人来维持秩序。
　　但肖竹这么一闹，安保一方面要控制住他，另一方面还要派人手把剧组成员和肖竹以及观众隔离开来，人手就难免有些不够用。
　　肖竹正喊得带劲，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红色高跟鞋，“砰！”地一声脆响，鞋跟正中脑门。
　　他被砸得眼冒金星，口中的污言秽语自然也就停了。人群仿佛受到了启发，随即又有好几只鞋朝着肖竹砸去。有砸中的、也有误伤的。
　　像极了奸臣游街示众时，被愤怒的围观群众砸臭鸡蛋青菜叶子的情景。只是前来看电影参加见面会的观众，当然不可能揣着这些东西，于是鞋子就成了最好的攻击武器。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场面极其混乱。
　　安朋已经让助理报了警，但失控的现场却让他眉头紧皱，一时没有别的办法。
　　肖竹闹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到场的媒体也就这几家，新闻怎么报道都可以沟通。然而现在是两百多名情绪激动的人，如果发生推搡踩踏，就会上升成社会事件。
　　一部正在上映的电影，如果跟社会事件挂上钩，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斐然已经不复之前看戏的淡定，他所担心的是不要有人在这场闹剧中受伤。无论是否他的粉丝，他都不愿看见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拨开拦在他身前的保安，往漩涡中心走去。
　　“然哥！”
　　周琴琴拉了一下，没把他拉住，连忙跟上。
　　他的举动，当然也让所有人愣住。
　　有人的手里正拿着鞋子要砸、有人正在脱鞋，有人正在往前走，有人高举着手臂表情愤怒……
　　在燕斐然走出来的这一刻，画面近乎定格。
　　每个人的动作条件反应般顿住，视线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就像在新闻里或者电影里所演的一样，在这种时候，明星不都应该在一堆保镖的簇拥中，留下失控的现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吗？
　　燕斐然走出来干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想说什么？
　　每一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周琴琴一颗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紧张得手心出汗。
　　别看现在所有人都对肖竹喊打喊杀，谁知道肖竹的言论对他们有没有产生影响？然哥就这么走出去，只要有人起个头，光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给淹死了。
　　为什么？
　　他要将自己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
　　燕斐然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所思考的是在场所有人的安危。
　　在众人的注视中，以及肖竹的怒吼声中，燕斐然随手拿起一支话筒，凑到嘴边说：“很感谢大家前来参加《伴世》见面会，很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让大家感到不愉快。”
　　说完，他就像在舞台上演唱结束时谢幕一样，把话筒放在背后，面向被安保人员奋力拦住的观众群体，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们忘记了愤怒，安朋忘记了担忧，甚至连肖竹都忘记咒骂。
　　燕斐然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
　　几秒之后，他起身，握着话筒说：“安导已经报警，见面会已经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开。”
　　观众里一名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带着哭腔喊道：“燕哥你怎么这么好！”她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在担心我们。”
　　“安导报警了，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就不要给他添乱了。”
　　“燕斐然！我爱你一辈子！”
　　燕斐然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走到被按住的肖竹跟前。肖竹一张脸涨得通红，「呸！」了一声闭上眼睛，以后会迎来燕斐然的报复。
　　然而燕斐然看也没看他一眼，俯身捡起地上那只红色高跟鞋。随着他的动作，观众齐齐发出“哇！”地一声惊叹。
　　那可是刚刚还穿在别人身上的鞋。
　　燕斐然作为众人膜拜的偶像、高高在上的明星、平日连见一面都很困难的巨星，竟然会不嫌脏去捡砸过来的鞋？
　　偏偏燕斐然的动作十分自然，还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透出骨子里的优雅来。
　　红色高跟鞋就那样被他握在手里，仿佛是什么新代言的产品广告。
　　人群中一名穿着杏色衣裙、打扮干练职业的女性“呀！”地一声捂住面颊。她一张脸红到了耳后，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中偷看，一颗心激动得就快要跳出胸腔。
　　她是燕斐然的九年老粉，从读书时就开始喜欢他，燕斐然的音乐伴随着她走过了人生最好的青春年华。
　　燕斐然来到她所在的杭城开《伴世》见面会，她好运地在后援会里抽到这个宝贵的名额，下了班就赶过来参加。
　　没想到一场好好的见面会，竟然混入了一颗老鼠屎。
　　情急之下，她脱掉右脚的高跟鞋砸向肖竹，没想到还砸中了，总算替燕斐然出了一口恶气。
　　当时砸鞋的时候有多豪气干云，现在的她就有多羞赧。
　　那可是她穿在脚上的鞋，就这么被燕斐然握在手里，怎么想怎么害羞。
　　眼看着燕斐然拿着高跟鞋朝着拦着观众的保安走过去，看起来是要让保安代为转交的意思，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捂着脸大喊了一声：“然哥！签个名！”
　　因为燕斐然的举动，场面早就缓和下来，人们都看着他。影厅内虽然不如电影放映时那样安静，但并不嘈杂。
　　她这一嗓子，立刻将自己变成了视线中心。
　　前后左右的人都转头看着她，好奇刚刚那第一个砸出高跟鞋的人究竟是谁，这让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社死现场！
　　可是，她心里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
　　为了亲签，社死算什么？
　　周围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旁边的一对情侣起哄道：“燕哥燕哥，给她签！”
　　“给她签，给她签！”人们随即附和。
　　之前剑拔弩张的失控局势仿佛是场幻觉，不过在短短片刻之间，竟然就成了热闹轻松的粉丝见面会。
　　燕斐然忍俊不禁，朝着她挥挥手，问工作人员要来一支油性签字笔，把笔夹在握着话筒的手指缝里，笑着问：“我签在哪？”
　　高跟鞋的主人还在观众群里，也没办法提供能让他签名的东西。燕斐然正想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台子上找一张电影海报来签，却听到一道近乎破音的女声：“就签在鞋子上！”
　　刚喊完这句话，她就把脖子缩起来双手抱头，好想立刻变成一只谁也看不见的鹌鹑。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燕斐然在笑声中，潇洒地在红色高跟鞋的侧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离他最近的保安，说：“麻烦你递给这位女士。”
　　在众人又羡又爱的目光中，高跟鞋的主人面色通红的接过鞋子，侧身弯腰穿上。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燕斐然的现场，仅仅是演唱会就去过好几次。但谁能想到，原以为一场普通的见面会，竟然有这么不一样的收获呢？
　　这只高跟鞋，她一定会好好珍藏起来。
　　就在燕斐然签名的这会儿时间里，后来紧跟着砸下来的那几只鞋也被保安捡起来，物归原主。
　　完美控场之后，燕斐然便拿着话筒开始主持疏散工作，帮助保安和工作人员让两百多名观众有序离开影厅。
　　燕斐然粉丝在离开的时候纷纷给他比心，又叮嘱他要好好休息等等，他都笑着一一回应。
　　原本不是燕斐然粉丝的观众也被他的举动折服，在心中暗道：燕斐然能火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么一位有才华、演技好、生得俊美，偏偏还能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的明星，他不火才是没有天理。
　　从头到尾，燕斐然都没有看过肖竹一次。
　　肖竹被按在桌面上，之前的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干脆直接放弃，只拿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燕斐然。


第83章 有默契 
　　比羞辱更让人觉得羞辱的, 是彻底的无视。
　　就像燕斐然直接把肖竹当成空气。
　　肖竹想不通，他闹出这么大动静，用尽了他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他, 燕斐然怎么能无动于衷？
　　观众已散尽, 安朋和媒体进行着沟通安抚, 让助理各封了一个大红包。明天的娱乐新闻里，不会出现肖竹闹事的消息。
　　警察已经到了, 将肖竹铐上，采集现场证据、询问证人。
　　因为是影迷见面会，剧组在前后各放了一个摄像机进行现场录制，打算在这次见面会结束后, 剪辑出一个见面会花絮出来。
　　这就省了不少功夫, 警察直接把视频拷贝了一份，作为调查证据。
　　肖竹来闹事之前, 就做好了被抓的心理准备，这会儿他脸上看不见一点畏惧之色。反正他一无所有, 还有什么好怕？
　　监狱他蹲过、拘留所他进过，比起在外面被高利贷追杀，说不定在监狱里的日子还好过一些。
　　但是, 他原本以为豁出去闹这一场能把燕斐然的名声搞臭, 让他从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成为人人唾骂的存在。
　　没想到，只是一场无用功。
　　他双手被反铐着, 盯着燕斐然阴恻恻道：“燕斐然, 你们会有报应的。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燕斐然正往外走, 直接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
　　夏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道：“你就放心吧, 我然哥站得可稳，不劳你操心。”
　　这都什么人啊！
　　然哥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他自己凑上来找事，说得还多委屈似的。
　　幸好这是法治社会，否则他都想冲上去把这个无赖胖揍一顿，揍得他连他妈都不认识，看他还敢不敢来找燕哥麻烦。
　　有这个念头的，显然不止夏路一人。
　　一行人出了影厅，刚上车燕斐然就接到盛锦的电话。
　　“然然，你怎么样？”盛锦声线紧绷。
　　是他的问题，没有把肖竹的事情彻底处理好。原以为欠下巨额赌债的肖竹朝不保夕，不可能有精力再去骚扰燕斐然。
　　谁知道肖竹却是只打不死的小强，见缝插针要凑上来找麻烦。
　　“我没事。”燕斐然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的粉丝拿高跟鞋砸他。”想到这里，燕斐然就忍不住乐了起来。
　　见他姿态放松，盛锦立刻就笑了，道：“行，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我跟崔小茹说了，你在杭城多留几天，配合律师提起诉讼。”
　　肖竹大闹见面会，往大里说是在公众场合寻衅滋事，能以危害公众安全来入罪。往小里说，他不过是胡说八道，并没有造成任何后果。
　　但盛锦这一次要让他尝到厉害，今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跟公司法务紧急磋商之后，决定派出金牌律师团队前往杭城，以燕斐然受害者的角度，用个人名义对肖竹提起诉讼，告他诽谤、损害他人名誉、危害公众安全等，数罪并罚。
　　燕斐然有京城「荣誉好市民」傍身，哪怕是在杭城，也能获得一些官方优待。
　　而入罪，才是刚刚开始。
　　这一次肖竹休想把监狱当成避风港，他将尝尽苦头。
　　紧接着，燕斐然又接到了崔小茹的电话，沟通接下来的公关方向。
　　同婚法案的确在推进中没错、cp玩梗很常见也没错，但这并不难代表人们对于同性恋真实的接受程度。
　　燕斐然的性向，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在目前就像薛定谔的猫，谁也不知道打开后结果是什么。
　　于公于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在都不是一个曝光的好时机。
　　对燕斐然来说，并不想进行辟谣或者反驳。他的性向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进行澄清就是对公众和粉丝的欺骗。
　　看在安导的面子上，被剧组邀请而来的媒体不会有问题。但毕竟现场有两百多名观众，还有其他工作人员。
　　有这么多人的现场，想要彻底保密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发生后，崔小茹就临时召集公关团队，准备了两个以上预案。可让人奇怪的是，晚上十点左右发生的事，直到深夜网上也没有半点消息。
　　就好像燕斐然只是参加了一场很正常的粉丝见面会，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
　　群体性的集体缄默，太令人惊讶了。
　　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拥有了一个共同的默契，把肖竹的话当做从没说过一样，替燕斐然保守秘密。
　　而在崔小茹所不知道的地方，却就此事讨论得热火朝天、激情澎湃。
　　在燕斐然后援会的核心群里，燕斐然朝着观众鞠躬、手里拿着高跟鞋、在高跟鞋侧面签名的几段视频不断被上传、播放。
　　现场的很多粉丝都拍了视频，从不同的角度。有全景、近景、拍到高跟鞋主人的反应，拿着单反的站姐拍了燕斐然的高清大图……
　　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放出来，都能引起一阵鬼哭狼嚎。
　　【啊啊啊我燕哥帅爆了啊！】
　　【是谁被帅晕了我不说】
　　【天呐他也太宠粉了！我TM一个爆哭，感动死了！】
　　【这个男的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我要被气死了，MD！】
　　【姐妹不气，你看咱然然连正眼都不看他】
　　【来来来看帅哥，他手里握着高跟鞋的样子，也太宠了吧9命】
　　【可是，他说的是真的吗？】
　　【呵，我绝对不相信然然是被包养，从他出道时盛总就是他经纪人，还有人不知道吗？】
　　【就算燕斐然是同性恋又怎么样，那是他自己的私事。再说了，他是不是，都不是我们能得到的男人】
　　【弱弱的说一句，盛世美燕如果是真的也很好】
　　【糖糖你就别捂着脸了，你有勇气要亲签，咋不敢看镜头呢 @糖果爱燕哥】
　　【！高跟鞋的主人在我们群里？！】
　　【柠檬精上线】
　　【柠檬精+10086 @糖果爱燕哥】
　　【砸高跟鞋·jpg 糖糖今天帅爆了！守护我方燕斐然 @糖果爱燕哥】
　　【我激动死了！啊啊啊今天太幸福了啊！】
　　粉丝群里一边激动，一边还不忘互相提醒，所有的图片视频禁止出群，他们要好好守护燕斐然。
　　深秋的杭城有些潮湿，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后，愈发让人感到初冬的到来。
　　燕斐然留了几天，配合律师提供相关证词后，就返回京城。
　　盛锦开着车来机场接他，随行的夏路和周琴琴一看见白色迈巴赫，就知趣地告辞。既然燕斐然不坐，两人蹭蹭他的专车也不错。
　　年底一向是各行各业最忙的季节，娱乐圈也不例外。
　　如今盛锦手里除了灿影，还要负责埃珂弥在亚太地区的经营，手头的事务只多不少，在短短半个月内就飞了好几个国家。
　　能拨出时间来接燕斐然，完全里见缝插针。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燕斐然忙着出席年终各大盛典，领奖、颁奖、演出、品牌活动等等。
　　因为《伴世》在票房上取得的巨大成功，今年接到的邀约不止限于歌手圈，这让他比以往几年都更忙。
　　甚至，还领了两个最佳男主角的奖项，获得一项新的头衔——演员中最会唱歌的，歌手中最会演戏的。
　　《伴世》剧组更是横扫了国内多项大奖，安德烈也终于抽出空档来到华国，几人小聚了一番，接下来又各自忙碌。
　　燕斐然忙到连吃饭都得在交通工具上临时解决，盛锦也不例外。
　　掐指一算，两人自从上次盛锦来接机后，就再也没能见上一面。虽然盛锦每天都在给燕斐然发消息，但两人刚刚能和睦相处，发发消息怎能解思念的渴？
　　到了十二月底，燕斐然的通告总算告一段落。
　　热热闹闹的圣诞歌曲在各大商场响起，雪花、圣诞老人、圣诞树、拉着雪橇的小鹿和包装得五彩缤纷的礼物，装点着大街小巷。
　　圣诞了啊。
　　燕斐然站在窗前往下望去，入目之处满是喜庆。现在刚刚入冬不久，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正合适人们借着节日的借口进行着各种约会和庆祝。
　　藏蓝色的天幕缓缓垂下，黑夜开始统治大地，都市里软红十丈、灯火灿烂。
　　燕斐然滑开手机，无聊地刷了刷各大app，每个地方都在过圣诞节，显得他一个人特别冷清。
　　他好不容易才休息下来，团队人员都以为他会在这个节日有所安排，非常识趣地连一个消息都不来打扰他。
　　真无聊。
　　盛锦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消息，此刻他正在泛影解决一桩麻烦，很抱歉没办法陪他过圣诞节。
　　不就是圣诞节嘛，我不在意。
　　燕斐然这样告诉自己，拿出游戏手柄开始打游戏。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平常的手感全无，连一个普通BOSS都打不过。
　　更可气的是，他退出界面想要换另一个游戏玩，就连游戏的应用商店都在做圣诞优惠促销。
　　这家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外面那样热闹，热闹得他脚指头痒痒。
　　燕斐然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原想漫无目的地游游车河，没想到还没拐进主道就堵得死死的。
　　圣诞夜堵车，简直是传统艺能。
　　把车内音乐声打开，燕斐然默默地拿起车中常备的棒球帽戴上。
　　他要是不戴，按这个被堵得动弹不得、行人、自行车、电瓶车在车辆旁穿梭的现状，只要有人低头就能发现他。
　　现在他有些后悔开这辆红色跑车出来，早就应该去买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
　　无聊啊，真是无聊。
　　在家呆着无聊，出来更无聊。
　　修长好看的指节随着旋律在方向盘上跳跃，燕斐然打开通讯录翻了一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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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圣诞夜 
　　楚笳楠闷闷地离开公司的圣诞夜年会会场, 不久前看到的情景，让他心口有些发堵。
　　助理原本要开车送他，但楚笳楠没让。
　　新世界娱乐的年会在业内有口皆碑, 不仅众星云集, 而且会给员工回馈大量福利。不论职务高低, 每个人都会获得一张百分百中奖率的抽奖券，哪怕是最低一档的奖品, 都能价值一两个月的工资。
　　对普通员工来说，这就是每一年最期待的时刻了，是除了工资年终奖之外的额外福利。要是运气足够好，抽中一台车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备受期待的抽奖环节还没开始, 楚笳楠怎么会剥夺助理的这个机会呢？
　　出道一年半, 除了公司给他配备的车，他自己也买了一辆十来万的小车代步。驾照是在做练习生的时候就抽空考了, 只是平时开得少，这会儿他开得慢吞吞的。
　　会场在京郊一家度假酒店里进行, 楚笳楠开着车刚进入主城区，就和燕斐然一样，遇到圣诞夜大堵车。
　　心头那口闷气, 越发堵了。
　　正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楚笳楠眼睛一亮，按下接通按钮：“斐然哥？”
　　“你在哪儿, 有空吗？”燕斐然拉上手刹, 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长长的尾灯问。
　　“我刚从公司年会出来, 正开车回家。”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燕斐然轻笑了一声, 问：“堵着呢？”
　　楚笳楠奇道：“斐然哥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堵着呢。”燕斐然笑了, “你开车嘛，这不难猜。”
　　楚笳楠闷闷地「喔」了一声。
　　“怎么了？”燕斐然听出他情绪不高，却也没有追问，说，“我发个地址给你，我们喝点小酒。”
　　楚笳楠颇为意动，又有些犹豫，说：“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别担心，这家店老板我熟，走员工通道进去。”燕斐然道：“有帽子吗，戴上。”艺人的车里别的可能没有，诸如帽子口罩围巾等伪装物品，向来是不缺的。
　　楚笳楠忙答应下来。
　　燕斐然给的地址不在最热闹的主城区，堵过这两条街之后，前面的路就变得顺畅起来。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家环境清幽的小酒馆二楼包厢里坐了下来。
　　这里当然也不可免俗地有着圣诞夜装饰，却比其他酒吧多了几分精致的优雅。工业风的装修风格搭配洛可可的华丽繁复，楚笳楠心道：果然是老师喜欢的地方。
　　一楼的圆形舞台不大，乐队奏着一支慵懒的蓝调音乐。驻场的歌手嗓音婉转，把一首英文歌唱得缠绵悱恻。
　　酒馆里的客人大多是情侣，因此并不吵闹。人们聆听着音乐、倾诉心事表达爱意，这是一个很适合情人幽会的地方。
　　刚落座，燕斐然问过楚笳楠很少喝酒后，叫了一瓶口感偏甜的君度酒，说：“可以试试，这个口感不错。”
　　很快，服务生把酒和冰桶拿了上来。
　　金黄色的透明酒液在幻灭的灯光中透出一种明媚，燕斐然往两人的酒杯里各加了好几块冰，楚笳楠惊奇的发现，酒液竟然变成了乳白色。
　　他好奇的样子未免太过可爱，让燕斐然不禁笑了，隔着桌子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道：“尝尝。”
　　楚笳楠乖巧地「嗯」了一声，双手捧着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不是预想中的辛辣酒味，反而有一种浓郁的果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细细品尝后，还有一种微苦的回甘甜味，口感极其丰富细腻。
　　“好喝。”
　　楚笳楠喝了几口，白皙的小脸便在灯光下显得红扑扑的，格外可人。
　　“那也别喝多了。”燕斐然叮嘱了一句，自己潇洒地一仰头，酒杯见底。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斐然哥，你不让我喝多了，你还喝。”楚笳楠微微有些担心。
　　他看得出来，燕斐然人虽然坐在这里，却是心思不属。
　　“我天生酒量好。”燕斐然说了一句，又把酒杯凑到了嘴边。他喝了两三杯，脸上也显不出来，眼神越喝越亮。
　　楚笳楠一看这不是办法，赶紧点了一些牛肉干香蕉片这类小吃，还有一个大果盘。他看得出来，燕斐然心里有事，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既然都点了，燕斐然也就吃着，其实他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他扫过几眼，都是圈内人发来的圣诞快乐。
　　这种群发的消息，他一向是不回的，干脆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眼看时间快到十二点，燕斐然倒扣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把手机翻过来一看，眼神忽地闪亮如星。
　　楚笳楠心想：这个电话，是斐然哥一直等的人吗？
　　他看着燕斐然接起电话，看着他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下去，看着他淡淡说：“行，我知道了，你派人来接我。”
　　“斐然哥，有事吗？”
　　燕斐然回过神来，冲楚笳楠抱歉地笑了笑，道：“对不住，我又要放你鸽子了。”
　　——
　　楚笳楠心头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两人这面对面地坐着，他怎么还能被放鸽子？问了几句，燕斐然只说等等他就会知道。
　　楚笳楠揣着疑惑，看着燕斐然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沿着酒杯边缘滑过，把继续追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零点倒计时即将来临，酒馆里的人们在DJ的引导下笑着闹着、伸出手臂跟随音乐鼓点一起倒数。
　　五、四、三、二、一！
　　圣诞快乐！
　　人们高高举起手中酒杯，五颜六色的彩带从花球中绽放喷发而出。环顾四周，高扬的手臂、欢乐的笑颜、动听的音乐……
　　圣诞快乐。
　　置身这场热闹中，别人的快乐多么显而易见。
　　只是，快乐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燕斐然的神色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看着响起来的手机、以及屏幕上亮起来的那个名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但他不想要一切都回到原点。
　　他了解他，不是吗？
　　旁人只看见盛锦现在的辉煌，他却认识当年那个为了跑项目累出胃病、拼命到废寝忘食的工作狂盛锦。
　　盛锦的成功，不是侥幸。
　　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就算搭上互联网飞速发展这班快车，能否成功也是未知数。
　　而假如盛锦不是这样的盛锦，他还会爱上吗？
　　世界没有如果，燕斐然只知道，他爱着的这个人，包含着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种种一切、喜怒哀乐，共同构成了盛锦。
　　燕斐然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在拼命说你爱他、就要原谅他，不要跟你自己过不去。只要你肯妥协，就能和盛锦开开心心地过幸福日子，为什么不？
　　另一个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说着如果原谅就等于背叛你自己，过去的错误必然还会再次发生。
　　燕斐然闭了闭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接通电话，“好，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走吧。”他对楚笳楠说：“我让盛锦送你回去。”两人都喝了酒，燕斐然原本的打算是结束之后找代驾。
　　“斐然哥？”楚笳楠一脸疑惑。
　　“公司出了点事，我临时去救个场。”燕斐然解释说，“一个外企的圣诞年会，原来预定的代言人爆出丑闻，只好我去。”
　　盛锦之前在泛影处理的，便是这件事。
　　至于处理结果，现在都看见了。
　　事关重大，楚笳楠立刻站起来，说：“斐然哥快去，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燕斐然拿起座位上的帽子围巾给楚笳楠捂上，不容他拒绝，“跟我来。”
　　他带着楚笳楠从员工通道出去，小酒馆的后门停着他那辆眼熟的保姆车，盛锦站着白色迈巴赫旁正看着手上腕表。
　　见到燕斐然出来，夏路和周琴琴忙两眼放光地迎上去，犹如看见救星。
　　燕斐然却站定了脚步，看着盛锦说：“你替我把楠楠送回去。”
　　时间紧急，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夏路塞了一张节目单，叶远从举着一张面膜从车里冲出来，直接盖到燕斐然脸上。
　　见他忙得一塌糊涂，楚笳楠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然而燕斐然并没有看他，只拿眼望向盛锦。
　　楚笳楠瞧着，盛锦的神情有些狼狈，懊恼与不安在清俊的脸上交织出现，一副想要上前跟燕斐然说话，却又忐忑的模样。
　　“我……”盛锦咬咬牙说，“你放心，我会把楚笳楠好好送回去。”
　　燕斐然这才转身，长腿一迈跨进车里，身边跟着的人也迅速上来，周琴琴反手关了门。不到一分钟，司机重新启动汽车，朝着目的地而去。
　　夏路忐忑地看了一眼燕斐然，道：“燕哥，这事儿真不怪盛总。我仔细问过，是亚德电子趁机要挟，指明一定要您出席。”
　　亚德电子，全球最顶级的高科技公司，旗下的主打产品从电脑、手机、平板，到耳机、家用音响等。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有人没用过他们的产品，也听说过。
　　周琴琴把刚才两人的情况看在眼里，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因为这件事燕斐然心里正不痛快。
　　见夏路开了口，忙补充道：“就是就是，这事儿跟盛总就没关系。要怪，都得怪伍黎，明明意向性代言合同都签了，还跑出去到处浪。”
　　周琴琴愤愤地踢了汽车地板上放着的纸袋一脚，道：“到处浪就算了，还被狗仔拍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对助理来说，明星休息他们就休息，但此刻她却不是为了自己，是替燕斐然抱不平。


第85章 又救场 
　　伍黎, 上个月刚拿到一座含金量极高的最佳男主角奖项，是目前大屏幕上风头最盛的男演员，灿影旗下男艺人。
　　和燕斐然美得人神共愤不同, 伍黎五官硬朗, 偏偏又有一种风流倜傥的雅痞气质, 一向深得各大品牌喜爱。
　　获奖之后，朝他递来橄榄枝的大品牌就更多了, 其中就有亚德电子。
　　从去年起，因为国货崛起，亚德电子在华国的市场份额有所下滑，开始在国内寻找艺人进行合作。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后, 才敲定了伍黎, 先用最新款的手机产品代言来试水。
　　没想到，这才刚刚签完意向性合同, 邀请伍黎前来参加亚德电子最重要的圣诞年会。
　　还没上场呢，网上就爆出来他在象国酒店开泳池派对的劲爆照片。有图有真相、甚至还有小视频, 实锤直接一榔头捶死。
　　盛锦早就想趁这个圣诞节好好陪燕斐然，弥补前几年的损失，因此将工作都积压在前几天进行集中处理, 忙得不可开交。
　　可人算不如天算, 娱乐圈就是一个随时随地都有意外发生的地方。
　　伍黎这事一爆，不仅让他所有打算泡汤、灿影泛影的公关团队紧急加班，还连累燕斐然紧急救场。盛锦想了很多办法, 但仍然没有改变这个结果。
　　他原不用亲自来接燕斐然, 但盛锦真的没有把握, 两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可就算见到人, 又能怎么样呢？
　　他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盛锦不知道燕斐然这一刻怎么想, 甚至不敢去思考他的想法。
　　亚德电子有完善的法务团队，在全球各地都有相当专业的律师团队。在意向性合同里，就对代言艺人的行为有很细致的约束规范，以及相应的违约条款。
　　品牌请明星代言是为了巩固品牌印象、提高销量，但因为艺人的不稳定性，因此亚德把合同签得相当严格。
　　亚德手机一向走在科技最前沿，是时尚潮流的代名词。伍黎刚获奖，急需一个这样档次的代言来替他稳固咖位，提升代言费用。
　　因此，就算亚德的合同严格，伍黎的经纪人也答应下来，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乱子。
　　一个意向性合同，在亚德总部那里不是什么事情。但对亚德华国分部来说，圣诞年会正是向总部邀功的时候，演出名单一早就提交，临时缺人无异于自己打脸。
　　最后的谈判结果是，亚德指明让知名度比伍黎更高、没有绯闻的燕斐然代替出席。
　　伍黎在圣诞夜被爆出丑闻，背后说不定是哪一方势力是推波助澜。亚德电子的意向性代言受到影响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他身上大大小小接近十个代言，经纪人团队忙得焦头烂额，尽力挽回损失。
　　因为这件事，广大网友在热闹的圣诞夜还分出了精力来特意吃瓜。
　　看着一大溜品牌先后发出和伍黎解约的公告，众人纷纷表示：这种大场面，没见过没见过。
　　亚德手机代言这个好饼，既然已经拿到意向性合约，当初就给粉丝透过风。这也是惯例，等正式官宣时粉丝才好配合做数据。
　　盯着这个消息的人不少，伍黎一塌房，业内外都在等着看灿影的笑话。
　　而燕斐然即将代替伍黎出席亚德电子圣诞年会这件事，藏在一大堆解约消息里，竟然也被人找了出来，很快就被顶在一系列热搜的最高位。
　　#燕斐然救场#
　　#燕斐然亚德电子#
　　#亚德电子圣诞年会#
　　燕斐然粉丝众脸懵逼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
　　正好好过着圣诞夜呢，怎么燕哥忽然要去什么年会？跟伍黎不同，对他们来说亚德电子是有实力的大品牌不错，但远远没到眼馋的地步。
　　相比之下，他们宁愿燕斐然能好好过节。
　　年末那么忙，好不容易才看见他休息下来，都希望他能好好放松一下。
　　【什么情况？】
　　【我然然又要去救场吗，这都多少回了，灿影你行不行啊】
　　【不说远了，我听说去心动旅程就是救场】
　　【？竟然是去救场吗？！】
　　【快看快看，前线拍到上班图了，燕哥真的到了】
　　【55555心疼他】
　　【还以为真的能好好休息呢，被迫营业】
　　为了彰显企业实力，亚德电子的圣诞年会向来声势浩大。除了华国分部外，还有另外三个分部和总部都会在当地时间的圣诞夜里举办年会。
　　年会结束后各部会将高清视频上传到内网，全球员工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切换要看的视频。
　　考虑到时差，会在上传后的三天内对各视频播放量进行统计，这也是华国分部负责人对这台圣诞晚会如此看重的原因。
　　在这个用数据说话的时代，视频观看人数的多寡虽然不能决定业绩，却是一张交出来的年终成绩单。
　　经营得好、利润可观的分部，自然就有更多预算来办这台晚会。用更好的舞台、请更好的明星，更精彩的表演、拥有更多的观众。
　　业绩欠佳的，就只好尽力凑合。观众就不指望了，至少得做足了门面功夫。
　　因此，这台圣诞晚会，总是会成为各大分部之间的暗中较量，谁也不肯轻易认输。力求用最少的预算，做出最吸引观众的表演。
　　这么一来，圣诞年会不仅成为亚德电子的企业文化之一，更以高质量的表演舞台出圈，远非以内部人员编排节目为主的年会可比。
　　让亚德员工引以为傲，让其他连观看资格都没有的人艳羡不已。
　　想近距离欣赏顶流明星的演出吗？
　　想梦想成真吗？
　　想和你的偶像合影留念吗？
　　想要亲笔签名吗？
　　想让自己成为朋友圈中的社牛吗？
　　就来亚德电子吧！
　　以上基于事实的段子已被编写成梗，在网上广为流传。成为亚德电子的活广告，也让传出燕斐然即将加入之后，此刻一举压倒伍黎众多品牌解约消息，成为新的头条。
　　见状，泛影公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灿影一哥，燕斐然还没出场就能引起如此广泛的关注度和讨论，让他们获得了一口宝贵的喘息之机。
　　盛锦送完楚笳楠之后回到公司。
　　伍黎在象国的丑闻并非近期，而是在获奖之前。这颗雷迟不爆早不爆，偏偏在他签下亚德电子意向代言协议之后的圣诞夜，背后的原因一定不简单。
　　对伍黎个人而言，对他的演艺生涯是毁灭性的打击，能不能继续做演员都要划上一个问号。
　　但盛锦需要考虑更多，是同行竞争，还是有人主使？是伍黎挡了某些人的道，还是剑指灿影？在真正的原因弄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灿影发展至今，机遇与风险并存。一个不察，或许就会走上衰落之路。
　　盛锦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灿影的未来，是他允诺给燕斐然的未来，是他们要携手欣赏峰顶风光的未来。
　　这一夜，灿影好几层楼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对亚德电子的华国分部来说，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狂欢的圣诞狂欢夜。
　　从晚上八点就开始的圣诞晚会，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除了中间穿插的领导讲话、表彰优秀员工、抽奖等等企业传统环节，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各路明星轮番登场。
　　流量小花、新晋影后、老牌天王、爱豆天团……
　　每一张出现在舞台上的面孔，都引起观众席上的阵阵尖叫与热烈欢呼。
　　在亚德电子这样的高科技企业里，注定了大部分员工都是年轻人。埋首于代码中的程序员，远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无聊枯燥。
　　作为刚上台获得年度优秀员工表彰的吴怀，一下来就收获了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年度优秀员工！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能获得一笔额外的奖金，还能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享受到免费获得亚德出品所有新款的超值福利！
　　能进入亚德电子的都是精英，他们却的是钱吗？不，是这份和全世界保持同步、资源共享的优待。
　　吴怀笑着和恭喜他的同事打了招呼，回到座位后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认识燕斐然对吧？听说他今晚会来。”
　　《心动的旅程》早已播放完毕，吴怀作为素人收获不小，公司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如今，他在精英云集的亚德电子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闻言，吴怀诧异道：“不会吧？”
　　燕斐然作为节目飞行嘉宾，只出现过一期，两人在节目录制中也没有过多交谈。
　　但是，就算他是理科生没有半点音乐细胞，也被燕斐然所吹奏的那段旋律所折服。后来他观看节目，才发现篝火晚会那段旋律只是其中之一，在那之前竟然还有两段。
　　于是吴怀默默打开微博，关注了燕斐然。
　　他买了《行于途》和燕斐然之前的专辑，《伴世》EP一出，他在第一时间购买。
　　吴怀觉得自己不是粉丝，但燕斐然是头一个让他感受到音乐魅力的人。让他一个从不追星的人，也会去看看燕斐然的工作日程，不想错过他的音乐发行消息。
　　时间久了，他也慢慢知道娱乐圈的一些事情，明白明星公开发布的日程不会轻易改变。
　　见他不相信，同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上面正是一个燕斐然从车上走下来的短视频，地址定位就在他们所处的会场外。
　　晚上的光线并不好，视频也只有短短十多秒，但那确实是燕斐然没错。
　　再看一眼下面的播放量和转发，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吴怀默默咽下到了口边的话，心想：不愧是他。


第86章 一个人 
　　自从燕斐然抵达年会现场后, 亚德电子的负责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如果说伍黎是新晋影帝，燕斐然就是老牌巨星，两人的出场身价都不一样。用伍黎换来一个燕斐然, 怎么算都赚翻了。
　　亚德电子执意要燕斐然出席的原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燕斐然的业务能力有口皆碑。
　　放眼整个乐坛，谁敢在没有任何彩排的情况下演出, 非燕斐然莫属。燕斐然拥有的这项能力，在《全民偶像》总决赛的时候被所有人知晓。
　　临时救场，一切都是临时的。
　　叶远在车上给燕斐然做完基础护理，上好底妆。舞台服装是盛锦在公司里从燕斐然工作室里带了日常备用的几套来, 燕斐然挑了一条黑色连体工装裤, 外面套一件银色水钻流苏马甲换上，视觉效果拉满。
　　刚下车, 崔小茹就迎上来，边走边说：“伍黎原本要上场的时间是在两个节目后, 现在临时做了调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亚德电子既然请来燕斐然，当然希望能获得一个精彩的演出舞台。
　　但别说彩排了, 燕斐然甚至舞台设备都没调试过, 总要多给他争取一些时间。
　　燕斐然一边点头，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台走去。
　　没时间了。
　　他伸手拿过夏路递上来的专属话筒和耳返，一边穿戴一边说：“不要乐队, 找把电吉他来试音。跟主持人说, 提前留五分钟时间给我。”
　　“灯光, ”他想了想又道, “把舞台灯光图纸找给我, 或者现场视频。”
　　这么大的舞台，他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在未经彩排的情况下和乐队进行完美配合。
　　团队能替他进行妆造争取时间，最终的表演只有燕斐然能决定。选择电吉他自弹自唱，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好。”
　　几人答应下来，分头散开各自去准备。
　　叶远跟着燕斐然到了后台的化妆间，替他整理妆容服装。化妆间门上，还贴着「伍黎」的名字。
　　有人敲了敲门，燕斐然从镜子里看见是周子画。
　　“周老师？”他说，“很抱歉，我没办法站起来。”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也只好失仪了。
　　周子画豪气地一挥手，说：“不用讲究这些。今天舞台的灯光有些重，低音太闷。”
　　她刚表演结束，特意过来正是要把这些关键信息告诉燕斐然。
　　燕斐然心头感动，连忙道谢。
　　周子画原没必要过来告诉他，他得承这个人情。
　　“好好表演。”
　　周子画嘱咐了一句，便带着助理离开。同为歌手，她非常明白燕斐然即将面临的挑战，当然不会继续留下来客套。
　　现在的每一分钟，对燕斐然来说都很宝贵。
　　在舞台上演出和平常的即兴表演完全不同。
　　比如在《心动的旅程》中，燕斐然只需要一个埙，就能随时随地吹奏旋律。
　　而在舞台上不止是他，灯光、舞美、音响、乐队、和声、伴舞等等，每一项都恰到好处，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表演。
　　别的不提，光是舞台上的声场延迟就能导致一场车祸演出。
　　因为舞台太大、设备太多和现场观众的原因，当歌手站在舞台中间，用耳朵听见伴奏的声音时，比实际的要延迟几秒。
　　因此，才会有了耳返的出现，用来保证歌手听见的是即时伴奏。
　　和《全民偶像》总决赛那次表演不同，那次虽然也是临时决定，但在开场前留给了他在舞台上走位、试音的时间。
　　这一次更刺激，前面已经在表演了，他连熟悉舞台的时间都没有。
　　求稳。
　　所有人心里都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崔小茹和主持人协调好了时间，夏路匆匆拿着电吉他进入燕斐然的化妆间，周琴琴手里抓着舞台灯光图脚步匆匆。
　　现场观众陆续听说了燕斐然前来表演的消息，纷纷议论着。
　　“灿影一直没官宣，到底真的假的？”
　　“路透图都有了，还有假吗？”
　　“我要是燕斐然肯定不会来，风险太高了。”
　　“不，我对他有信心。”
　　在众人的讨论和期待声中，主持人走到舞台前，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进行抽奖环节。”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他们手里拿到的节目单里，抽奖是最后一个环节。现在提前了，肯定是节目有了变故。
　　即将进行抽奖的兴奋和几乎已经确定了燕斐然出席的激动，让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主持人身后的灯光暗淡下来，舞台藏进不可见的阴影中。只留下一束主光，照映着主持人和侧面用来抽奖的大屏幕。
　　一场抽奖，比原计划中的多花了一些时间。
　　结束后，主持人拿着手卡下台，对等候在侧的崔小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我尽力了。”她尽力在可控的范围内，拖延时间。
　　“谢谢你。”崔小茹给了她一个拥抱，“这个情我记下了。”
　　此时，另一名主持人上台，热情洋溢地报出即将进行的演出节目，“接下来，请我们欣赏由燕斐然带来的《无缘无故》（1）！”
　　“啊啊啊无缘无故！”
　　“天哪没想到我竟然有听见无缘无故现场的一天！”
　　“燕斐然的无缘无故！”
　　全场躁动。
　　就算不是燕斐然的粉丝，但又有谁没有听过风靡大街小巷的无缘无故呢？这首歌当年的火爆程度，就连三岁小孩也能开口就唱。
　　一首成了经典的摇滚老歌。
　　一首不知道什么原因，六年来燕斐然再也没唱过现场的歌。
　　一首除了燕斐然没有其他歌手能唱好的歌。
　　燕斐然九年前的成名作。
　　这，很难让人不激动。
　　“燕斐然！燕斐然！”
　　亚德电子里当然也有燕斐然的粉丝，在他们的带动下，全场高呼起他的名字，于寒冷冬夜掀起阵阵热烈声浪。
　　瞬间，场馆内气氛达到最高潮。
　　就在此时，全场灯光熄灭，舞台上传出一个重重的鼓点后，随着一连串密集的鼓点响起，灯光有节奏的亮起。
　　光束从舞台最边缘，抵达舞台中心，最后投射到坐在架子鼓后的燕斐然身上。
　　他坐在光束中，气场全开，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流苏外套上的碎钻折射出璀璨光芒，他的头发向后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完美如雕塑的五官，眼睛漂亮得不可思议。
　　叶远将燕斐然快要及肩的头发接长，束成马尾后，又编成精致的脏辫。在脏辫里，用金银红三色丝线夹杂其间，视觉华丽。
　　随着燕斐然打鼓的动作，头上的脏辫和外套上的流苏有规律的跳跃着，仿佛在跟随他的音乐一起起舞，潇洒自如。
　　“天啊燕哥打鼓好帅！”
　　“赚到了赚到了，赚到然哥现场打鼓！”
　　“呜呜呜我好激动。”
　　“他真的挺厉害，我都要入坑了。”
　　一段流畅的鼓点之后，燕斐然敲下一个重音，站起来洒脱地一扔鼓槌，像拔剑一样拔起鼓架前的话筒。
　　没有乐队、没有放伴奏，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音乐随之停止。
　　但接下来，只见他一手拿着话筒，另一手背在身后，一句如穿云裂帛般的高音，炸裂全场：“我无缘无故爱上你——”
　　这一句，原本在歌曲最后，现在被燕斐然改到了第一句。
　　开头就是一句无人能及的华丽高音，“你”字更是长达十多秒不断升k的高音，引得现场尖叫连连。
　　唱完这句，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余音仍在空中尚未消散，燕斐然微微弯腰捞起放在一旁的电吉他，坐在了升降圆凳上，把话题放到麦架上调整放好。
　　《无缘无故》是一首包含重金属元素的流行摇滚，如果要完整表演，乐队必不可少。
　　但现在条件有限，乐器上燕斐然只能靠他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架子鼓，先用鼓点给歌曲定调、用一句高音hold住全场，再开始整首歌的演唱。
　　唱到副歌时，他双手离开吉他，右手笔直地指向天空，大声问：“准备好了吗？！”
　　全场观众再也坐不住，全部站起来报以热烈欢呼。
　　“准备好啦！”
　　“啊啊啊！”
　　“好！”
　　只见他高举起左手，和着音乐的节拍与右手在空中相击，人群立刻随着他给出的旋律击掌。
　　燕斐然开始弹奏吉他，放声高歌：
　　你无缘无故出现，摧毁我的理智；
　　你是天边太阳，是我的渴！
　　现场观众一边用双手在空中击掌，一边跟随他合唱着这耳熟能详的两句：你无缘无故出现，摧毁我的理智！你是天边太阳，是我的渴！
　　在音乐中宣泄情绪，大声呐喊，点燃所有人心中的激情。
　　吴怀自认为情绪冷静，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跟随舞台上的燕斐然一起律动身体。
　　分明只是公司内部的圣诞年会，燕斐然唱得如同的演唱会的现场。
　　“太不可思议了！”
　　吴怀一边大声唱着，一边心中这样想着。
　　这就是摇滚的魅力吗？
　　他见到的那个冷冷清清、甚至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燕斐然，和舞台上这个热力四射的摇滚巨星，真的是一个人？
　　一把吉他、一头脏辫，全情投入的演唱，极富表达力的肢体，魅力十足。
　　一个人，撑起整个舞台；一个人，唱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简直是是奇迹。
　　这哪里像是一个仓促的表演？
　　他甚至还临时改了歌。
　　《无缘无故》是燕斐然所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里的主打歌，刚一推出，就横扫无数大大小小的奖项。
　　吴怀当然听过这首歌，这改动不是一星半点。
　　他终于懂得燕斐然粉丝的心情，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红，红了这么多年还地位如此稳固。
　　作者有话说：
　　（1）
　　《无缘无故》由本人原创，禁止转载。感谢在2022-08-31 12:06:15-2022-09-01 21:5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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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他愿意 
　　一首歌结束, 燕斐然以一段精彩绝伦的吉他solo作为结束。
　　手中的电吉他、空中飞扬的热汗，灿若星辰的双眸、张扬有力的躯体，统统都成为燕斐然的武器。
　　酣畅淋漓。
　　舞台下的所有观众都被燕斐然点燃, 包括最古板的高管、最无趣的精算师, 统统高高举起双手, 喊出他们从未想过的尖叫声。
　　燕斐然以一个漂亮的滑音作为收尾，定格成一副绝美的画。他喘着气, 汗珠沿着鬓角流下，被浸湿的脖颈释放出男性荷尔蒙的性感魅力。
　　他望向观众笑容恣意，挥了挥手，把麦克风拿到嘴边说：“谢谢大家！”
　　看着他随着升降台下去仍然抱着吉他鞠躬的身影, 全场掌声雷动, “燕斐然”这个名字被人们呐喊着，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让所有观看他现场的人们，第一时间爱上他。
　　他会让所有的表演, 在这个时刻都黯然失色，沦为他的陪衬。
　　周子画从舞台侧面离开，对助理说：“可以走了。”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燕斐然的实力, 没想到仍然是错估了。哪怕是这样仓促的表演, 燕斐然仍是交出了一张完美答卷。
　　看见乐坛后继有人，她应该感到欣慰。
　　可是，面对这等惊才绝艳的天赋, 就算是她也难以控制的升起一丝丝嫉妒来。
　　燕斐然的实力, 太惊人。
　　周子画心想：她都如此, 与燕斐然生在同一个时代的男歌手, 该有多不平？
　　有他在的一天, 他们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怪不得燕斐然有那么多黑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蜂拥而上。扪心自问，换了她也不一定能忍得住。
　　随着燕斐然的下台，现场观众的心仿佛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接下来的表演，竟然再也看不入眼。
　　以燕斐然的实力，理应是压轴出场。但他毕竟是临时救场，替的是伍黎的节目空档。在他之后，还有好几个节目要表演。
　　可有了珠玉在前，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仿佛将所有的激情都耗光，连鼓掌声都显得稀稀拉拉。
　　圣诞年会还未结束，场内燕斐然的粉丝就将《无缘无故》的视频传到了燕斐然的圈子里，又引起新的一轮鬼哭狼嚎。
　　【啊啊啊今天是疯狂嫉妒的一天！】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是我的问题，我怎么就进不了亚德电子！】
　　【天哪天哪天哪！那手那腿那腰！燕哥你杀了我给你助助兴吧】
　　【有生之年我还能听见无缘无故的现场吗？】
　　【燕斐然太强了！】
　　【这舞台，你跟我说他是临时去的？】
　　【omg他还能改歌？！】
　　【我疯了然哥杀我】
　　别说粉丝，就连作为经纪人的崔小茹，都没能预料到燕斐然能呈现出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台。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求稳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歌改得更适合当下的情况。
　　当每个人都认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时，他追求的仍然是极致。
　　极致的音乐、极致的表演。
　　#燕斐然无缘无故#、#燕斐然亚德电子圣诞年会#等等词条立刻空降热搜高位，在看过他表演视频的人，只要不带着有色眼镜，都会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哪怕不懂摇滚、甚至不懂音乐的人，也会因为他在舞台上的强烈感染力而爱上他。
　　网上被燕斐然掀起一阵阵狂潮，他却安静的坐在保姆车上，已然靠着汽车座椅后背静静入眠。
　　一整天的期盼等待，于无聊中越发焦躁的情绪，在小酒馆喝的那些酒，都在这场痛快的演出中被宣泄出来。
　　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对他对观众都是。
　　对燕斐然来说，音乐不是梦想，是他得心应手的工具。
　　旁人眼里的艺术家，他只在真实的做他自己。
　　司机把车开得相当平稳，穿梭在这个被彩灯装饰得流光溢彩的圣诞夜凌晨。
　　在窗外的灯光中，他睡得像个孩子。
　　崔小茹拿出车里常备的薄毯给他盖上，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不忍心惊扰了他。
　　盛锦还在公司，于忙碌中抽空看了燕斐然的表演视频，心头一颤。
　　《无缘无故》这首歌，是当年燕斐然于情浓之际写给他的，那样热烈。那呐喊出口的爱意，那足以燎原的热力，不止一次让他灵魂震颤。
　　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他愿意唱了。
　　盛锦闭上眼仰头靠在办公桌椅上，摘下眼镜，用手捂住湿润的眼角。
　　六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燕斐然再也没唱过。
　　他愿意唱了。
　　胸中被酸涩的情绪涨满着，他加速回复完各方邮件，将其他事务搁置，驾车前往燕斐然的住处。
　　保姆车缓缓在楼下停好。
　　在停稳的同时，燕斐然瞬间醒来。
　　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又有些迷蒙的美眸。刚睡醒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懵懂的可爱。
　　把周琴琴看得一颗慈母心泛滥成灾，语气轻柔得好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然哥，我送你上去？”
　　燕斐然揉了揉眼睛，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不用了。”
　　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感觉更困了。恨不得此刻就能扑在舒服的大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他把自己从座位上撑起来，下车后冲着几人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放心。
　　但见他走路都有些不稳，哪里能真的放心？
　　包括司机在内，四个人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一直见他进了楼栋大门才收回来。
　　出了电梯，燕斐然一眼就看见门口靠着的盛锦。
　　盛锦也困极了。
　　多日以来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带来的不止是身体的疲累，还有精神上的损耗。
　　可是，一见到燕斐然出现，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唇角含笑。
　　“然然。”
　　盛锦朝着他伸出手。
　　燕斐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手放在他掌心。
　　几乎是依在盛锦身上进了门，燕斐然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见盛锦抱着他往卧室走去，他嘟囔道：“不行，要先洗澡。”
　　刚唱过一场，脸上的妆虽然卸了，但身上黏黏糊糊他受不了。
　　盛锦不由失笑，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都困成这幅模样了，还惦记着要干净。奶奶说的没错，燕斐然从小就是个爱炫羽毛的孩子。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放水。”盛锦看着他满眼温柔，“泡个热水澡才好睡觉。”
　　燕斐然把脸靠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蹭得他一颗心都要化了。
　　盛锦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转身。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趁机起了别的心思。
　　看着哗啦啦而出的水流，盛锦把白色的牛奶沐浴盐放入水中，又加入精油泡沫球冲开。他仔细地放着水，用手在水中缓慢搅动，直到浴缸水面上被一层厚实绵密的细腻泡沫所覆盖。
　　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抵制一个困倦到乖乖听话的燕斐然的诱惑。
　　擦干手，回到卧室时，以为燕斐然已经睡着。
　　燕斐然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要稍微放松就能彻底睡过去。他却一直强撑着，感到盛锦走过来，呢喃了一句，“水放好了吗？”
　　“好了。”
　　盛锦温柔地把他扶到浴室，眼观鼻鼻观心地替他脱下衣服，握着他的手臂让燕斐然踏入浴缸。
　　被带着牛奶香气的热水包裹着，燕斐然舒服得□□了一声，闭上眼睛沉入这美妙触感。水汽蒸腾，沾染上他的睫毛，让如玉的面庞悄然透出惹人怜爱的绯色。
　　盛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将泡完澡的燕斐然捞出来，又替他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穿好睡衣，抱到床上躺好，盛锦出了一身大汗。
　　站到花洒下，盛锦想着刚才的场景，自己纾解了一通，才在腰间围上浴巾出去。
　　这里没有他的睡衣，燕斐然的睡衣他穿着则会太紧绷，干脆就这样躺到床上，将已经进入梦乡的燕斐然团了一团，抱入怀里。
　　爱人在怀，盛锦以为自己会心猿意马，没想到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兵荒马乱的大半夜过去，两人都累坏了。
　　这一觉，燕斐然直睡到了下午。
　　他轻轻把横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昨晚的记忆缓缓浮上。盛锦的温柔守护与爱惜，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明明可以趁虚而入，可是盛锦没有。
　　没了习惯性在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盛锦的睡颜看起来甚至有些严肃。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燕斐然伸手把他的眉头抚平，掀开被子起身。
　　走出卧室，客厅里被冬日的阳光洒满，看起来暖洋洋的。
　　燕斐然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忽然失笑。
　　圣诞节，其实说到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不是华国的传统节日，又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昨天的患得患失也不知从何而来。
　　啧，太作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他懒洋洋地瘫在宽大舒服的沙发上，把自己放在阳光里。
　　只是，好像忘了点什么？
　　燕斐然努力调动着思绪，从早上醒来看见那支宣誓主权的胳膊、回溯到他跟崔小茹挥手再见，到纵情高歌的现场、接到电话时的期待与失望、小酒馆里的君度酒……
　　啊，对！
　　小酒馆！
　　我怎么给忘了？！
　　燕斐然一惊，一个鹞子翻身从沙发上坐起，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找手机打电话。
　　是他约的楚笳楠，结果把喝了酒的孩子一个人撂下，还忘了个一干二净。
　　瞧瞧他都做了什么。
　　手机很快接通，可直到铃声结束，楚笳楠也没有接起来。燕斐然皱了皱眉，又拨了两个过去，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第88章 楚笳楠 
　　盛锦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 正看见换了衣服拿着手机急吼吼要出门的燕斐然。
　　他一把将燕斐然按住，问：“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燕斐然起身的时候他就有些醒了, 只是太过困倦, 又太贪念从他床上醒来的感觉, 放纵自己多躺了一会儿。
　　起来就看见燕斐然要出门。
　　盛锦回忆了一下，除了昨晚这个临时救场的通告, 燕斐然近期并没有安排其他工作。
　　看见他出来，燕斐然一个跨步来到他跟前，拿眼看着他问：“昨天晚上，你把楚笳楠好好送回去了吧？”
　　他不是不信任盛锦, 但终究是要多问一句。
　　见他神态着急, 盛锦颔首道：“对，我看着他上了楼。”
　　那没错啊？
　　燕斐然心里疑惑, 既然安全送到家了，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楚笳楠所住的那个小区安保措施一向严密, 不可能发生什么入室抢劫之类的案件。
　　“怎么了？”盛锦问。
　　“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接。”
　　“别担心，”盛锦安抚道, “可能睡过头, 也可能临时有事没听见。”
　　燕斐然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仍然不能放心。毕竟，人是他约出来, 他就有那一份责任在肩头。
　　“不行, 我得过去看看。”
　　“我送你。”
　　盛锦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 虽然没什么味道, 燕斐然仍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指着他的衬衣说：“都皱了。”
　　“我待会回家换。”盛锦从善如流，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看，我要不要放几套衣服过来？睡衣也没有，挺不方便的。”
　　他一提到睡衣，燕斐然便不可避免地想到早上睡醒时的画面，不由红了红脸，啐道：“你想得美！”
　　盛锦开着车，燕斐然仍然在不停地给楚笳楠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盛锦问。
　　燕斐然「嗯」了一声，懊恼说：“早知道，我就问他要一个助理或者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自从他认识楚笳楠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刚出道艺人的电话总是很容易打通的，就算他本人在工作不方便接听，也会有助理随时守着，替他接电话。
　　燕斐然就没想过，如果发生现在的状况，该联系谁才能找到楚笳楠。
　　楚笳楠在圈子里崛起太快，就他所知，也没什么朋友。他们两人的交情已是很不错，此刻仍然抓瞎。
　　除了去家里找人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盛锦没问他还有没有楚笳楠其他亲朋的联系方式，如果有，燕斐然早就联系了。看着一脸担忧之色的燕斐然，他默默加快了车速。
　　“那个地址……”盛锦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是韩漠的房产之一。”
　　灿影作为娱乐圈后起之秀，对老牌公司新世界的了解，可谓事无巨细。韩漠所拥有的产业并不是什么机密，盛锦知道也不足为奇。
　　“什么？”燕斐然一惊，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盛锦点头，道：“我肯定。”
　　既然盛锦这么有把握地说了，就一定不会错。燕斐然陷入思索之中，一时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楚笳楠心中有事，从那个雨夜捡到他的那一刻开始。
　　但成年人的交往总是约束又克制，两个人分明已经很熟悉，却都不会去问对方的隐私。
　　楚笳楠的住址，他在雨夜送他回家时，就有些诧异。如果说当时还是因为两人不熟，那后来他将对方的不快乐看在眼底，也没有问过半句。
　　成年人的世界，默契地守着那条底线，以尊重对方的名义从来不多过问。就怕越过了，让对方感到冒犯。
　　他如此，楚笳楠也如此。
　　那该死的分寸！
　　他就不该被这个成年人的世界所驯化，明明担心，为什么要忍住不问？
　　可能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或许对方正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呢？
　　到了楚笳楠楼下，燕斐然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电话，正在他以为又是一次徒劳无功时，却被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的确是楚笳楠没错，但却沙哑得让人不敢相信。楚笳楠声线清朗，是一种介乎于成年男人和少年之间感觉，而此刻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听上去暗哑疲惫。
　　燕斐然一下子从椅背上坐起，如同护着崽子的豹炸了毛，问：“你怎么了？！”
　　“我……”楚笳楠沉默了几秒，道，“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燕斐然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追问道：“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没有没有。”楚笳楠慌忙否认。
　　见他退缩，燕斐然痛心疾首：“你嗓子不要了？你还想不想唱歌了？”
　　楚笳楠的慌张和沙哑的声音，让燕斐然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问：“谁？昨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让分寸感见鬼去吧！他今天偏要问个水落石出。
　　“斐然哥，你就不要问了。”楚笳楠的语气苦涩又低落。
　　“哈！果然是这样。”楚笳楠不会撒谎，他这样说，就印证了燕斐然心中的猜测，追问道，“他人呢？”
　　“他，他不在。”
　　燕斐然气得想砸了手机，骂道：“拔□□无情，什么渣男！”又想起了什么，放柔了语气说，“你，你这是第一次吧？我来看看你。”
　　“啊，不不，”楚笳楠慌忙推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这一身狼狈，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
　　燕斐然沉默了片刻，道：“好，你照顾好自己，不舒服立刻给我电话。”
　　“斐然哥，对不起。”
　　挂了电话，燕斐然眼里冒着闪电雷鸣般的火光，把拳头捏得嘎嘣嘎嘣响。
　　想打人。
　　楚笳楠这样的好少年，那个人怎么忍心如此对待？
　　盛锦伸手将他的手握住，又慢慢一点一点包裹进掌心，用他的行动来平复着燕斐然心头的怒气。
　　深呼吸了几次，心中的怒气才平复了一些。
　　盛锦没有追问，把车驶离。
　　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口边，两个人却都没有道破。如果是真的，这件事他们于公于私都没办法过问。
　　沉寂了几天后，楚笳楠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整个人沉静了不少。分明是纯白色的少年，眼角眉梢却都带着掩不住的忧郁。
　　燕斐然默默关注着他，立刻就敏锐地发现了这种变化，却也无能为力。
　　更让他痛心的是，接下来一个半月里，楚笳楠好似空中飞人一般，辗转在不同的城市，出现在不同的场合。
　　看着他的行程表，没有人比燕斐然更了解这背后的辛苦。
　　就拿一个短短半个小时的品牌见面会来说，粉丝看见的只有半个小时，但对艺人而言，妆发、造型、对台本、拍摄、采访，等等一系列工作，从早上就要开始。
　　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
　　而通告，常常都会遇到很多临时问题。如场地的、品牌方的、设备设施的，不可控的因素一多，难免就会耽搁时间，艺人能做的只是等待。
　　按楚笳楠出镜的频率，加上和交通工具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他每天能安安稳稳睡上两三个小时就不错了。
　　燕斐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直觉告诉他，楚笳楠的这一切反常，都是因为圣诞夜那个晚上。
　　如果那一夜是他送楚笳楠回家，会不会就不一样？可惜这世界没有如果。
　　寒风日盛，冬日渐隆。
　　这个冬天至今还没能迎来一场小雪，却感觉比以往还要冷一些。
　　燕斐然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项问：“崔姐，这个电视台的元宵晚会，楚笳楠是不是要去？”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华国最隆重的传统节日——春节。
　　为了避开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观看的春节晚会，很多电视台都在元宵晚会上各显神通，给燕斐然发出邀请函的，就不止一家。
　　和直播的春节晚会不同，元宵晚会基本上都采取提前大半个月录制、后期剪辑的的播出方式。
　　崔小茹仔细看了，肯定道：“对。”
　　具体的演出名单还没有官宣，但经纪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燕斐然用指节在玻璃茶几上敲了敲，说：“我去这个。”
　　这家电视台的原本并没有指望能邀请到燕斐然，自然是喜出望外。崔小茹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有多劝，答应下来。
　　彩排那天，燕斐然很早就到了现场，
　　他也不着急去化妆间，在后台溜达了一圈，没有看见楚笳楠，只找到了楚笳楠的化妆间。
　　出道一年半，楚笳楠如今也能在后台拥有自己的化妆间。虽然够不上燕斐然的规格档次，但已远超同期。
　　夏路知道燕斐然的心思，说：“然哥你放心，我盯着呢。楚老师还在飞机上，我看见他的后援会正在组织接机。”
　　燕斐然「嗯」了一声，甩开大长腿回到自己的化妆间，把眼睛一闭让叶远开始化妆。
　　一共二十多个节目的元宵晚会，今天带妆彩排的是歌舞类。每个人需要先单独彩排一次，没问题后再等着晚上一起进行联排。
　　耗时很长，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
　　舞台造型华丽繁复，个人彩排时燕斐然便没有换上表演服，只穿着私服仔细彩过一遍，心里对舞台音响有一丢丢嫌弃。
　　就这设备，还不如亚德电子的圣诞晚会。
　　他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私底下吐槽了几句。
　　周琴琴笑道：“然哥，亚德财大气粗，怎么能比？”提到亚德电子，她想起一件事来，问，“然哥，你知道今年亚德在全球各地的圣诞年会，播放量最高的是哪里吗？”
　　“你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华国。”
　　燕斐然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毕竟，只有华国有燕斐然。”


第89章 不录了 
　　燕斐然这句话格外嚣张, 那一眼看得周琴琴只想捂脸尖叫。她忙后退一步，伸出手挡着燕斐然的方向，拒绝道：“然哥！你别对我放电！”
　　老板的美颜, 实在是一种武器。
　　燕斐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无辜地耸耸肩, 问一旁的叶远：“我哪有？”
　　叶远埋首闷笑着，连举着化妆刷的手都在抖。
　　化妆间里的气氛很是欢快。
　　自从燕斐然从海岛回来后, 他整个人通透了不少。没了那萦绕不去的孤冷，整个团队工作起来更加愉快。
　　等联排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燕斐然干脆让周琴琴去买了一副扑克，几人在化妆间里玩起牌来打发时间。
　　崔小茹来了一趟, 把后援会准备的礼品带给节目组, 还带来楚笳楠已经抵达的消息。
　　“他到了？”
　　燕斐然正吃着午饭，闻言停了筷子, 用纸巾擦擦嘴就想起身。
　　周琴琴忙道：“然哥你吃完再去，这个猪肚汤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煲了。”为了保障燕斐然在工作时的饮食, 她煞费苦心。
　　燕斐然环顾四周，发现众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只好摸了摸鼻子, 乖乖吃饭。
　　待他吃完, 崔小茹和他一起出门，放低了声音说：“我看楚笳楠的状态很差。”
　　燕斐然心情沉重地点头。
　　自从圣诞夜之后，他虽然没有再见到楚笳楠, 但也能猜到在这样高强度的行程安排下, 楚笳楠的辛苦程度。
　　更何况, 楚笳楠在电话里的声音, 实在让他不得不担心。
　　推开贴着楚笳楠名字的门, 燕斐然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化妆镜前的人。不过一个多月没见，楚笳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明亮的镜前灯里，把楚笳楠带着病态的苍白、眼底的青影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恹恹无力。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强撑着坐在这里，燕斐然只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个纸片，轻轻一戳就能倒下。
　　崔小茹说他状态很差，这何止很差。
　　楚笳楠从镜子里看见燕斐然忽然出现，呐呐地喊了一句：“斐然哥……”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糟糕，不想让关心他的人瞧见。
　　燕斐然皱了皱眉，对化妆间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出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我马上要彩排了。”楚笳楠虚弱地反驳。
　　“让他们多等一会儿，死不了人。”燕斐然不耐烦地挥挥手说。
　　他咖位大，又都知道他对楚笳楠是真心爱护。化妆师停下手中的吹风，和楚笳楠助理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
　　狭小的化妆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燕斐然叹息一声走到楚笳楠身旁，伸手揽着他的肩头，温言道：“你需要休息。”
　　“我……”
　　楚笳楠张了张口，却是千言万语无法说出口。被他藏在心底的暗恋终究酿成苦果，除了一个人默默咽下，他还能怎么做？
　　连日来的睡眠不足，损耗着他的精神和身体。
　　在飞机上他就觉得一阵阵发虚，在进入化妆间后，或许是因为在密闭的房间中空气不流通，他更觉得虚弱。
　　他一个人撑着也就罢了，面对燕斐然的真诚关心，楚笳楠心底又是愧疚、又觉得委屈。
　　楚笳楠额头上沁出密密的虚汗，他不得已借力靠在燕斐然腰上，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慌气短，越来越没有力气。
　　直到失去意识。
　　燕斐然觉得不对劲，伸手一摸，摸到满手冷汗。
　　再定睛一看，楚笳楠已经陷入昏迷。
　　“来个人！”
　　燕斐然双手抱着楚笳楠软倒的身体，爆发出一声大吼。
　　他肺活量大，声音穿透化妆间的门传了出去，让门外守着的化妆师和楚笳楠助理慌忙推门进来。
　　“他身体都这样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的？！”看着两人，燕斐然劈头质问了一句，给夏路打电话说，“来楚笳楠化妆间。”
　　楚笳楠助理几乎要哭了出来，六神无主问：“燕哥，楠楠怎么了？”
　　“你问我？”
　　燕斐然反问，瞪了她一眼，道：“给他经纪人打电话，这节目不录了。”
　　“不录了？”
　　楚笳楠助理睁大双眼，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录了。”
　　看见周琴琴跟着夏路进来，楚笳楠开始指挥，“琴琴，你给崔姐打个电话说下情况，联系我的私人医生到我家里。”
　　“夏路，来搭把手，扶他上来。”
　　楚笳楠在化妆间昏迷的消息，迅速传遍后台，工作人员纷纷赶到。
　　看着燕斐然背着楚笳楠从化妆间里出来，众人心思各异，欲言又止：
　　原来，燕斐然对楚笳楠是真的好，不是传闻。
　　他这样把人背走了，节目怎么办？
　　也有人想要上前阻止，但燕斐然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再加上楚笳楠是他亲自背着，一堆人也没有谁真正敢上前的。
　　就这么，人群以燕斐然背着的楚笳楠为中心，夏路在一旁扶着，仿佛簇拥一般，把他们送上了车。
　　看着两人上了车，节目统筹大着胆子喊了一句，“燕哥！你还回来吗？”
　　这还没联排呢，明天就要录制了。
　　官宣名单早就预热过了，现在一走走两人，怎么交差？
　　燕斐然头也不回，只说了一个字：“回。”
　　闻言，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还在，事情就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汽车刚刚要发动时，崔小茹气喘吁吁地赶到，在这个冬天急出了一脑门汗。
　　她不过就去找了一下电视台的制作人，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燕斐然就惹出这么大一桩事情出来。
　　就算是楚笳楠身体不适昏迷了，跟燕斐然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娱乐圈谁不是绕着麻烦走，只有燕斐然偏偏会冲上去把责任扛下来。
　　她知道两人关系好，但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燕斐然直接把人给带走，免不了又会落下一个耍大牌的名声。
　　早知道，她就应该一直跟着燕斐然才是。
　　看见她出现，燕斐然拉着车门的手顿了顿，说：“麻烦崔姐。”
　　他当然知道把人带走会有很多后续麻烦，而这些麻烦，现在都落到了崔小茹头上。他俩要是同属一个公司还方便一些，又偏偏不是。
　　崔小茹直接被气笑了，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朝他挥了挥，“行了行了，你去吧！”
　　燕斐然朝她灿烂一笑，反手拉上车门。
　　电视台侧门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引起了不少关注。电视台里在进行彩排，不少明星艺人都会出现，这让外面有不少各家的粉丝，等着接自家偶像上下班。
　　很快，燕斐然背着楚笳楠出来的图片就被发到网上，舆论一片哗然。
　　【我们楠楠怎么了？】
　　【5555谢谢燕老师爱护崽崽】
　　【我眼泪都干了，各位来看看楚笳楠的魔鬼行程吧！】
　　【燕哥干得好！】
　　【他刚刚还发动态安慰我们，新世界你没有心】
　　【好担心，有没有人知道现在楠楠怎么样？】
　　楚笳楠的粉丝一边哭，一边把这一个多月来楚笳楠密密麻麻的行程发出来，让路人也忍不住开始怜惜。
　　此刻，他们所担心的楚笳楠刚刚被医生诊治过。
　　根据燕斐然的估计，楚笳楠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因为太劳累才会垮掉。考虑到公众影响，燕斐然直接把楚笳楠带回了家，让私人医生直接到家里来诊治。
　　现在这种情况，楚笳楠更需要的是安安静静睡一觉，而不是在闹哄哄的医院里。
　　果然，医生来看过之后，结论跟燕斐然预估的差不多。
　　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滴入楚笳楠的血管里，燕斐然才松了口气，对周琴琴说：“你留下来照顾他。”
　　周琴琴有营养师执照，而楚笳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养。
　　“然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周琴琴一脸严肃的答应下来，对他的嘱咐十分重视。身为燕斐然的生活助理，她进入他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燕斐然愿意为了楚笳楠而破例，可见对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冰箱里有鸡蛋、冷藏室里有瑶柱海参，你自己找找。”燕斐然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厨房里应该还有些蔬菜牛奶，钱我转你了，缺的你自己买。”
　　幸好他这个月在家的时间比较多，食材充足。
　　周琴琴低头一看手机，燕斐然直接转了一万过来，吓了一跳，道：“然哥，这也太多了！”
　　“不多，剩下的你拿着。”
　　周琴琴是他的助理，让她来照顾楚笳楠是额外工作。对自己人，燕斐然一向大方，从来不肯让他们吃一丁点亏。
　　夏路和司机还等在保姆车上，见燕斐然一上车，汽车立刻发动起来，再次前往电视台而去。
　　“然哥，崔姐刚刚打电话来问楚笳楠的情况。”
　　“他没事了，就是缺觉缺出来的毛病。”说完，燕斐然拿起手机，拨通了盛锦的电话问，“盛锦，网上的舆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怎么？”
　　在医生诊治时燕斐然就在网上逛了一圈，不出所料地，#楚笳楠彩排前昏迷#、#新世界吸血#、#楚笳楠魔鬼行程#等等词条，霸占热搜话题。
　　燕斐然眯了眯眼，道：“把楚笳楠挖过来。”
　　果然，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动了一下这个念头，现在就有了要实施的决心。
　　盛锦微怔，随即道：“好。”
　　不得不说，现在正是挖人的好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刚好又是燕斐然的意愿，何乐而不为。
　　盛锦的行动力一向迅速。
　　于是，在燕斐然刚刚抵达电视台时，网上就被一则新的消息霸屏。


第90章 我乐意 
　　这是一个隔空喊话的采访视频, 采访者是泛影旗下的一个娱乐频道，受访者是盛锦。
　　盛锦看着镜头，唇角微微扬起, 清俊的面容颇具亲和力。
　　“盛总您好, 请问你对燕斐然带着楚笳楠离开彩排现场这件事, 有什么看法？”记者问完，就将话筒递到盛锦身前。
　　盛锦微微一笑, 道：“众所周知，我们灿影的员工福利待遇是最好的，一直将艺人健康放在首位。楚笳楠这么有前途的新星，真不希望新世界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把他累垮。”
　　说到这里, 他顿了一顿, 道：“如果楚笳楠想要换个地方，放心, 违约金灿影替他付。”
　　一番话，只字不提燕斐然擅自把楚笳楠带走这件事, 把重心放在了楚笳楠身上。新世界的员工福利其实一向不错，但舆论时代嘛，只要他这样说了就占了先机。
　　有楚笳楠在彩排现场昏倒这件事在先, 新世界百口莫辩。
　　视频一出, 直接把这件事的舆论推向了高潮，更把新世界和总裁韩漠推上了风口浪尖。
　　【盛总霸气！星星眼·jpg】
　　【emmm趁机挖人这种事，好像有点不地道, 不过我喜欢】
　　【楠楠去灿影吧, 麻麻求你了】
　　【虽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但去灿影能有燕哥照顾】
　　【连同行都看不下去了, 新世界你是有多黑！@韩漠吸血的资本家】
　　【@新世界 @韩漠楠楠现况怎样？给个说法！】
　　网上掀起了对新世界的大规模声讨, 又因为韩漠曾经是顶级歌手的传奇经历，各种舆论甚嚣尘上。
　　就连某些十八线艺人也凑上来蹭热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忆当年在新世界时的血泪史。
　　#新世界吸血#
　　#支持楚笳楠转签灿影#
　　#韩漠出来挨打#
　　等等话题词条，铺天盖地。
　　韩漠关掉视频冷冷一笑，心道：盛锦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就是燕斐然擅自做主，他没有找上门去找他要个说法就罢了，盛锦反而顺势倒打一耙，打起楚笳楠的主意？
　　盛锦心里也清楚，所以在视频发出时，就做好了新世界反击的准备。
　　然而，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直到天幕尽黑，新世界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完全是一副躺平任嘲的姿态。
　　太反常了。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妖」，此刻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处。
　　盛锦让公关部严阵以待，自己驱车去了燕斐然家里。
　　这会儿燕斐然还没结束彩排，只有周琴琴守着楚笳楠。楚笳楠的营养针已经输完了，医生复诊了一次，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盛锦问。
　　“医生说他是太累了，现在进入了深度睡眠，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
　　周琴琴把煲好的干贝粥盛了一碗出来，说：“盛总还没吃晚饭吧？我多做了一些，您先吃一碗垫垫底。燕哥快回来了，等他一起吃。”
　　盛锦解开西装扣子坐下，一边吃一边等着燕斐然。
　　周琴琴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说：“怪不得然哥老是护着楚老师，他太让人心疼了。”医生扎针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见楚笳楠露出来的手腕纤细，连找血管都不容易。
　　盛锦点点头，心思却都在燕斐然身上。
　　想当年，燕斐然的日程跟现在的楚笳楠近乎一致，每天连睡觉吃饭都是挤时间。楚笳楠一个多月就垮了，燕斐然却足足持续了好几个月。
　　现在回忆起来，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琴琴不知道这段往事，他却心疼燕斐然。
　　门口有了响动，燕斐然一边换鞋，一边对夏路说：“都这个点儿了，进来一起吃了晚饭再走。”
　　叶远替他卸完妆就离开，崔小茹回了公司处理各方涌来的后续事宜，夏路则送他回来。
　　夏路答应了，进屋后和周琴琴一起进厨房把做好的饭菜从保温的蒸格里端出来，又拿了四副碗筷开始摆。
　　燕斐然扔下手机，正要进去客卧看楚笳楠，却被盛锦拽住手腕。
　　“怎么了？”他侧过脸问。
　　盛锦的神色有些奇怪，说：“然然，我想起了你刚出道时，比楚笳楠还累。”
　　“嗨，我以为你要说什么。”
　　燕斐然浑不在意，眉眼里流露出飞扬桀骜的少年气，道：“爷身体好，爷乐意。”
　　说完，他就甩开盛锦的手进了客卧，只留下盛锦一人在原地怔忡：是不是因为燕斐然一直都这样，自己才渐渐把他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呢？
　　晚饭十分丰盛，满满摆了一桌。
　　除了原来冰箱里有的食材，周琴琴又采购了一些。
　　为了满足燕斐然的身材管理需要，整体口味清淡、荤素搭配得当，营养丰富。就连主食都准备了两种，一种干贝海鲜粥、一种五谷糙米饭。
　　夏路吃得停不下来，又去盛了一碗饭，给周琴琴比了个大拇指：“琴琴这手艺，谁娶到你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猛然被他这么一夸，周琴琴脸上一红。
　　燕斐然用筷子头在桌上敲了敲，说：“吃你的饭吧，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夏路挠了挠头，埋首大吃起来。
　　盛锦在一旁看着三人笑闹，暗暗想着明年把给夏路和周琴琴的红包封大一些。
　　吃完饭，夏路自告奋勇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燕斐然又去看了楚笳楠一次，和盛锦单独来到书房里商量事情。
　　“你是真想挖他过来？”盛锦想要弄清楚燕斐然的决心。
　　燕斐然「嗯」了一声，又有些不确定，说：“可能楚笳楠自己会不愿意。”如果他没有想错，楚笳楠和韩漠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这样的话……”盛锦沉吟片刻，道：“我做两手准备好了。”
　　“你放心，等他醒来我会跟他好好谈一次。”
　　盛锦话都放出去了，要是楚笳楠本人并不愿意，灿影就会成为业内笑话。只要有人带节奏，就可能会被群嘲。
　　“给你添麻烦了。”燕斐然仰起头，看着盛锦说。
　　看着他，盛锦忍不住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道：“你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在燕斐然饱满光洁的前额上落下一吻，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录节目。”
　　是的，今天只是彩排。
　　新世界已经安排另外的艺人顶替楚笳楠，而燕斐然明天还要正常录制。收拾完之后，盛锦带着夏路和周琴琴离开，说好明天来接燕斐然的时候，周琴琴再留下来照顾楚笳楠。
　　有个这个插曲，无形间这家电视台的元宵晚会成了舆论焦点。网上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新世界换人的消息也被密切关注。
　　晚会导演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早知道会有这么高的热度，就能申请到更多经费，把舞台做的更完善一些。快乐的是，在录制阶段就能引起广泛关注，压根不愁收视率。
　　燕斐然就是流量密码，这句话诚不欺我。
　　因为抱着这种心情，导演连夜调动了手头所有资源，换上几组更烧钱的音响，加了两排镭射舞台灯。
　　舞台设备调试需要时间，正式录制就比昨天通知的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燕斐然惦记着家里休养的楚笳楠，不耐烦地用手敲着扶手。这要是现场表演就简单的多，一个个节目不停很快就能轮到，他上去唱完就走。
　　然而这是录播，虽然有现场观众，但有些出问题的地方就能重来一遍。
　　这么一来，等的就稍微就有些久。
　　夏路急吼吼地从外面进来，说：“燕哥，我听说新世界的韩总很早就来了，在台长办公室。”
　　叶远一听，便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来找然哥麻烦啊？”
　　楚笳楠毕竟是新世界的艺人，但人却在燕斐然那里。昨天新世界的人就来找过好几次崔小茹，都被她挡了回去。
　　燕斐然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冷哼了一声，道：“他要是敢来，我正有些话想问他。”
　　他做好了韩漠找来的准备，没想到，刚过了一会儿就在网上被疯狂艾特。虽然作为巨星平时艾特他的人也不少，但今天格外不同。
　　燕斐然正刷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源头。
　　楚笳楠醒了。
　　不仅醒了，还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的背景正是燕斐然的家。
　　很显然他开了美颜滤镜，又因为睡了十多个小时的原因，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段自拍视频的内容很简单：楚笳楠为自己带来这么大麻烦而道歉，同时告诉粉丝他很好，工作行程不是公司安排，是他自己要求，目的是为了好好准备出道以来的首场演唱会。
　　而这些说明都不重要，楚笳楠花了好几分钟来解释，从他出道开始韩漠对他的好：公司为了配备了好的团队和金牌经纪人，行程上也是由他说了算。
　　在视频结束的时候，他哽咽着说：“你们这样冤枉他，我很难过。”
　　看着他伸手关掉摄像头，评论区里成了大型哄宝宝现场：是我们错了，崽崽不哭，我们不骂韩漠了，乖。
　　带头声讨新世界和韩漠的，以楚笳楠粉丝为主。
　　为了哄好楚笳楠，他们的口风随之一变，还把#给韩漠道歉#这个词条艹上了热搜。
　　燕斐然摸了摸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韩漠这个不通人情的冷冰冰机器人，到底哪点值得楚笳楠这样维护？在韩漠还只是歌手韩漠的时候，燕斐然还跟他一起上过一个音综。
　　刻板无趣的无机物，就是燕斐然对他的全部评价。
　　但没办法啊，孩子自己不愿意。
　　行吧。
　　燕斐然悻悻然认输，在楚笳楠的视频下评论了一条：傻瓜。


第91章 不真实 
　　燕斐然的评论, 立刻被他的粉丝大量转发，迅速被顶上了热评第一位。
　　下面的回复分为两类，一种是燕斐然粉丝对他的善意调侃, 嘲笑他护着楚笳楠, 人家却不领情；另一类则是楚笳楠粉丝对他道谢。
　　就在此时, 新世界的公关终于下场，网上的舆论风向为之一变, 开始夸赞楚笳楠的敬业。
　　营销号和大V纷纷站队，配图新世界的年会盛况和豪横的奖品图片。新世界艺人集体晒奖品，助理、行政等普通员工也开始晒抽到的大奖。
　　之前蹭热度的十八线艺人销声匿迹，再也不敢发言。
　　网友纷纷表示, 这瓜的反转未免来得太快。
　　盛锦无奈, 楚笳楠醒来的时机实在太巧。要是等到燕斐然录制结束回去后，他就不会有机会发这个视频出来。
　　楚笳楠自己不愿意, 灿影就成了两头不讨好的恶人。
　　不过，既然新世界没有趁机踩灿影一脚, 他当然不会主动凑上去讨没趣。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灿影除了获得一个替艺人出头的名声外，也没什么损失。
　　见好就收。
　　燕斐然把楚笳楠的视频看了两遍, 把他提起韩漠时的神情放慢速度反复观看后, 越发确认了心头的猜测。
　　有了这个视频，韩漠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不过，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有了昨天的联排, 燕斐然一次性就录制完毕, 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
　　回到家, 楚笳楠和周琴琴两个人, 四只忐忑的眼睛等着他。
　　燕斐然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周琴琴忙道：“然哥对不起，是我把楚老师的手机给他的。”
　　当时楚笳楠醒了，周琴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转身就要去给他盛粥。楚笳楠问她要手机，她也没多想，就把手机给他了。
　　等她把粥盛好端进房，楚笳楠视频都录完发到网上。周琴琴看见网上的舆论时，才后知后觉闯了祸。
　　“不怪她，”楚笳楠忙道：“斐然哥哥，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燕斐然对他的好，他心里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加为给燕斐然带来了那么多麻烦而愧疚。
　　见他可怜巴巴的一脸歉意，燕斐然什么气也消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看见周琴琴出了房间才问：“那个人，是不是韩漠？”
　　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楚笳楠整个人怔住，愣愣道：“啊？”他虽然没有回答，但这个反应说明了一切。
　　燕斐然气得给了他一指头，恨铁不成钢道：“韩漠什么人？！整个圈子谁不知道，那个人没有心的。”
　　“你说说，谁不好？非得是他。”
　　楚笳楠被他骂得把头越垂越低，却小声地反驳，“不是，他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嗯？”
　　燕斐然危险地看着楚笳楠，忽地整个人欺身向前，整个人撑到了楚笳楠上方，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懒洋洋道：“那就让我来看看，他是不是那样？”
　　“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白兔，既然进了我这狼穴，就别想全身而退。”
　　楚笳楠被他调戏得小脸红扑扑的，声音软糯地撒娇：“斐然哥，你又拿我开玩笑。”
　　燕斐然仔细端详他片刻，才轻轻「啧」了一声道：“也就是韩漠那个渣男，心黑眼瞎才看不见你的好。”
　　这么乖巧纯良的少年，韩漠也下得去手。
　　“他……他没有，他对我挺好的。”面对燕斐然的气势，楚笳楠弱弱地替韩漠辩护。
　　“呵呵，”在心里把韩漠狠狠地鄙视了一番，燕斐然说：“我问你经纪人拿了你的护照，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
　　楚笳楠一头雾水，问：“走？去哪里？”
　　燕斐然没有理会他，拉开门对周琴琴扬声道：“帮我订两张去海岛的机票，要头等舱，今天晚上的！楚笳楠的护照我放在茶几上，你找一下。”
　　听见周琴琴脆生生应了，楚笳楠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燕斐然冲着他露出粲然笑容，道：“我在印度洋有一个岛，那里免签可以直接去。”
　　“啊？”楚笳楠吃惊得连嘴都合不上，对燕斐然雷厉风行的作风完全适应不能。
　　“啊什么啊？”燕斐然瞥了他一眼，道：“你给公司赚的钱已经够多了吧，出去度一段时间的假能怎么样？缺了你，新世界就要垮了？”
　　“不，我只是……”楚笳楠总觉得抛开这一切离开，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在彩排时昏迷并非他所愿，而接下来还排着许多行程。
　　“别想那么多。”燕斐然撩开眼前碍事的头发，慢慢悠悠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韩漠他究竟在不在乎你吗？”
　　楚笳楠低下头默默想着：他的心里面，哪里有我。
　　圣诞夜之后，足足一个月他都没有出现过。现在就算去度假又怎么样，他根本不会在乎。
　　见他不语，燕斐然便替他做主，说：“我都跟你经纪人说好了，她原本也不赞同你排这么密的行程。”
　　“万事有我呢，还轮不到你担心。”燕斐然拍着胸脯给他打着包票，“要不是我刚好接下来没行程，也不能陪你去度假。”
　　“那……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斐然哥不回家吗？”
　　燕斐然一窒，他的确是为了春节回家才空出了行程，但楚笳楠他又不能放着不管。
　　他豪气地一挥手，道：“回家啥时都能回，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楚笳楠想了想，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问：“可是，斐然哥哥，我家经纪人怎么那么信任你啊？”
　　“哈？那还用问，当然是哥哥我人品好。”
　　事实上，燕斐然的脾气大归大，人品却是公认的好。
　　在娱乐圈里，谁不知道灿影一哥燕斐然，不知道他性烈如火敢爱敢恨？有他偏爱楚笳楠，他经纪人又怎么会不放心。
　　楚笳楠给自己排了那自虐式的行程，经纪人看着也心惊，却也劝不住他。
　　好不容易来了个能管住他的人，她高兴都来不及。
　　“还有问题吗？”燕斐然长身玉立地站着，冲楚笳楠抬了抬下巴。
　　“呃……”
　　楚笳楠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上了飞机之后，他都没缓过神来。从狭窄的舷窗往下看去，夜色中的京城灯火正在远离，如棋盘一样越缩越小。
　　太不真实了，就像做梦一样。
　　楚笳楠也不是没有出过国，读书的时候跟随父母去旅游过、出道后也接过在国外的工作。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任性。
　　头等舱的座椅很舒服，燕斐然直接躺下找到一个最安逸的姿势，摸出两个眼罩。一个拍到楚笳楠怀里，一个自己戴上，说：“飞过去得好几个小时，我先睡一会儿。”
　　楚笳楠满肚子话无人可说，干脆也戴好眼罩躺下。
　　他原以为自己满腹心事一定睡不着，但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一会儿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燕斐然的唇角微微一翘，拉开眼罩看了一眼楚笳楠的睡颜，才安心睡下。
　　八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群岛上空，降落在首都机场。
　　从这个到燕斐然买下的那个岛，还需要乘坐交通工具。燕斐然带友人要来度假的消息，周琴琴早就告诉对方，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两名皮肤晒得黝黑、一笑一口大白牙的小哥。
　　下了飞机，燕斐然对着朝阳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问楚笳楠：“你想坐水上飞机还是快艇？”
　　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楚笳楠仿佛也被这份热情所感染，积极询问：“有什么区别？”
　　燕斐然挠了挠头，道：“我也说不上来，要不然就来回不一样，你现在先选一种。”
　　“好呀。”
　　楚笳楠欣然应了，道：“那就快艇吧，我还没坐过呢。”
　　“行。”
　　两名小哥上前，帮他们拿上行李，带路朝着码头而去。
　　燕斐然好似散步一般慢悠悠地走着，对楚笳楠道：“你别看这个地方不起眼，到了岛上才叫真正的度假。”
　　楚笳楠正在左顾右盼，觉得这个被称为度假胜地的国家，设备设施都很简陋，远不如国内。听燕斐然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白色快艇如利剑一般劈开碧浪，两侧泛起白色的水花，好似剑鱼一般在大海中航行。
　　楚笳楠好奇地扒在船舷上，看着透明清澈的碧绿水面如玻璃一般，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热带鱼在水中肆意遨游。
　　大自然的美妙，妙不可言。
　　燕斐然把自己在栏杆旁呈一个大字状摊开，微微眯眼享受着清晨的温暖阳光、以及耳边掠过的海风，惬意非常。
　　直到此刻，楚笳楠才真切地感觉到他已经来到另一个国度。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会再让关心他爱护他的人失望了。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楚笳楠彻底抛开心头的阴霾，投入这场假期中去。
　　华国仍是冬日，这里却是阳光灿烂的夏季。
　　印度洋小岛的大海，蓝得令人心醉神迷。
　　燕斐然带着他，乘着朝阳出海钓鱼、骑着水上摩托在浪花里驰骋。带着他一起潜水，体会神秘而美丽的海底世界，在鱼群中穿梭往返。
　　天那么蓝、鱼那么近。
　　楚笳楠彻底忘记了所有的不快，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不用担心狗仔跟拍、不用考虑营业形象，每天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接下来要怎么玩，只要管自己开心就好。
　　这样的神仙日子，仿佛是找上天借来的，无忧无虑。
　　虽然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92章 来度假 
　　灿影集团。
　　盛锦离开电脑屏幕, 给燕斐然发了一条例行问好的消息过去。两地存在有几小时的时差，他也没指望燕斐然能马上回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牵挂就够了。
　　只是这颗心, 蠢蠢欲动。
　　临近春节假期, 人心浮动、工作也越发繁忙。
　　燕斐然能抛开一切去度假, 他却不能。
　　当初燕斐然想买海岛的时候，是他物色了好几个, 让崔小茹把资料交给燕斐然。
　　那座海岛的形状、地理面积，以及风景人文，他都能烂熟于心，然而一次都没能去过。每次想去时, 盛锦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务绊住了脚步。
　　想到这里, 他甚至开始羡慕起楚笳楠。
　　能被燕斐然放在重要的位置呵护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他尝过这滋味, 便再也戒不掉。
　　落地窗外的城市人声鼎沸。
　　可惜，当这座城市没了心爱的那个人, 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正想着，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韩漠。
　　盛锦按下接听, 微笑着问：“原来是韩总, 有事吗？”
　　韩漠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非要盛锦形容，就好像是冷冰冰的机器人有了些活人气。
　　这是, 终于修炼成人型了？
　　韩漠开门见山问：“盛总, 如果我没记错, 你还欠我两次人情。结果你还落井下石挖我的人, 是不是做得太不地道？”
　　盛锦微微有些诧异。
　　在他的记忆中, 韩漠从来不是秋后算账的人，有什么事当时就会解决。
　　可灿影公开放话要挖楚笳楠这件事，新世界当时并没有反击。那会儿他正觉得奇怪，没想到几天后韩漠还会找上门来质问。
　　“韩总，此一时彼一时嘛，在商言商有什么问题。”
　　同属一个娱乐圈，两家公司有合作、有竞争，抢人抢资源抢项目都是常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凭本事罢了，也没见韩漠会亲自找上门来。
　　“再说，这不也没成？”盛锦笑道：“楚笳楠那孩子，实在太维护你了。”
　　听见他提起楚笳楠，韩漠的声音更是温和了几分，道：“行了，你只要把燕斐然度假的地方告诉我，这事我不跟你计较。”
　　他问过楚笳楠的经纪人，竟然也不知道两人的行踪。燕斐然行事恣意，唯一可以问的人，就只剩下了盛锦。
　　盛锦一听，便警惕起来，问：“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对燕斐然不感兴趣。”韩漠道，“我只是去找楚笳楠。”
　　“找楚笳楠？”盛锦意味深长道：“不过一个小小艺人，需要你堂堂新世界CEO亲自去找？”想起楚笳楠住在韩漠名下的房产里，盛锦仿佛明白了什么，便用言语试探。
　　没想到，韩漠接下来道：“他是我的合法伴侣，在他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我们就结婚了。”
　　楚笳楠的优秀不止是他看见，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他干脆挑明，彻底歇了盛锦想挖人的心思。
　　盛锦差点惊掉下巴。
　　“不会吧？我怎么半点没看出来，他像是一个结了婚的人，明明就还是单身。”
　　对韩漠和楚笳楠的关系，盛锦做过种种猜测。
　　因为韩漠恨不得拒人千里之外的个性，潜规则都显得很奇怪。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劲爆的吗？！
　　韩漠沉默了几秒，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过错，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人：“我说的是事实，要我给你看结婚证吗？”
　　“你不怕我爆料？”盛锦奇道。
　　“无所谓啊，你想说就说。”
　　韩漠是真不在意，大不了，他今后养着楚笳楠就是。替新世界挣钱的艺人多了，不差楚笳楠一个。
　　盛锦无奈，“行吧，我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爆料这种事，仔细想想其实损人不利己。总裁的花边新闻并不会影响股价，受伤的只会是楚笳楠一个人。
　　按燕斐然那么护着楚笳楠的程度，他要是真这么干了，就别想燕斐然再理他了。
　　用饭圈的话来说，就是在燕斐然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可以说了吗？”韩漠催促。
　　盛锦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这次轮到韩漠吃惊。
　　谁不知道盛锦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春节前这么忙的时候，他竟然舍得离开公司？
　　“怎么，只许你去？”
　　挂了电话，盛锦迅速安排了手头的工作，在休息室里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就前往新世界和韩漠汇合。
　　韩漠的私人飞机有跨国的飞行执照，不蹭白不蹭。
　　在一望无际的印度洋上，珊瑚礁形成的群岛如同一颗颗碧蓝色的宝石，被上帝随手洒在这片海域。
　　美不胜收。
　　夕阳渐渐没入了海平面，碎金色的光芒在海面上闪烁跳跃。粉紫色的云朵慢悠悠地从海天相接处飘过，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宁静。
　　就连海风，都是如此轻柔。
　　楚笳楠手里拿着救生衣，和燕斐然笑闹着沿着沙滩前行。
　　白幼的细沙上留下两人并行的足印，一阵海浪涌来，便余下浅浅的沙坑。片刻之后，又恢复成安静的沙滩。
　　他们刚出海回来，燕斐然的右手拎着一个鱼篓，里面放着之前钓上来的几条海鱼。
　　“我饿了。”
　　楚笳楠揉了揉肚子，神色间有些不好意思。
　　燕斐然用手将碍事的刘海往后拂去，低头看了看篓子里的鱼，打趣道：“那这么几条鱼，恐怕不够你吃。”
　　说完，便哈哈大笑往前跑去。
　　楚笳楠恼怒，立刻追了上去，用手里的救生衣去拍打着燕斐然，“你什么意思，说我大胃王是吗？”
　　在海岛上这几天，楚笳楠一扫之前的食欲不振、胃口大开。
　　追了几步，不妨燕斐然忽地停下脚步，他一头撞到了燕斐然背上，摸了摸被撞痛的鼻子 ，不解问：“怎么了？”
　　在他前面的燕斐然却是敛了笑容，语气锋利如刀，冷冷质问：“你来做什么？”
　　楚笳楠吓了一跳，从他背后探出头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几步的地方，站着韩漠和盛锦两个人。
　　而燕斐然这句话，显然是冲着韩漠去的。
　　他怎么来了？
　　这个瞬间，楚笳楠有些晕头转向。
　　看着站着金色夕阳中的韩漠，楚笳楠的心如同有十万头小鹿同时在撞，怦怦乱跳。
　　他藏在燕斐然的身后，贪恋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逆着光，楚笳楠看不清韩漠的面部表情，无端端生出一种逃课被老师抓到的既视感，往燕斐然的后面缩了缩。
　　韩漠好笑地看着楚笳楠藏在燕斐然背后，只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头，又缩了回去，活像一头害羞的小兽。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燕斐然伸出胳膊拦住，挑眉看着他和身边的盛锦，道：“这里不欢迎你们。”
　　盛锦心里暗暗叫苦，这怎么把他也算上了？
　　是了，燕斐然一定认为，是他把韩漠带来的，这原也没错。
　　他只能好脾气的笑笑，道：“我们也来度假。”
　　韩漠打蛇随棍上，“不妨碍吧？”
　　“妨碍。”
　　燕斐然冷着脸扔下这句话，拉着楚笳楠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条道路走去。
　　楚笳楠摇了摇他的胳膊，央求道：“斐然哥哥，你对他别那么凶嘛。”
　　在看见韩漠出现时，他瞬间什么都忘记了，现在喜滋滋的，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来找我了。
　　燕斐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给点甜头就什么都忘了。”
　　楚笳楠走得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
　　瞧着两人走远，韩漠才收回目光，对若有所思地对盛锦道：“看来，你管不住燕斐然啊。”
　　他正寻思着，盛锦这个工作狂怎么肯放下工作跟他一起跑来海岛。现在一看两人这情形，就什么都明白了。
　　燕斐然对盛锦的态度，哪里像艺人对老板？
　　他自己就再清楚不过。
　　新世界里再怎么火的一线大咖，谁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能捧起一个人，就同样能让他摔的更惨，谁也不想去尝试。
　　盛锦苦笑一笑，看着渐渐消失在海平面的夕阳道：“你既然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着你。”和他比起来，韩漠和楚笳楠早就隐婚的事情更加劲爆。
　　执掌两家娱乐巨头的大佬，未曾想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盛锦把他和燕斐然的过往简单讲了一下，难得的露出了软弱的神色，说：“有好几年，我都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现在他不排斥我了，但我仍然找不到靠近他的方法。”
　　这份从未对人言说的苦恼，他竟然轻易地对韩漠说出了口，盛锦也觉得不可思议。
　　“哦？”
　　韩漠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都挖不过来，原来是因为你，燕斐然才死心塌地待在灿影。”
　　就像楚笳楠一样，燕斐然这么优秀，长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他从出道以来，新世界就从未停止过挖角。
　　盛锦失笑，忽又喃喃自语，“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其实我也没有把握。”
　　见他消沉如此，韩漠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毕竟，比起盛锦和燕斐然这长达九年的爱情长跑，他自己才是彻彻底底的新手一枚。哪里有什么立场，对别人的感情发表意见？
　　他一直误会楚笳楠，做错了好多事情，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把人哄回来。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愁啊。
　　哪怕是上亿的投资案，他们都没有觉得如此棘手过。为什么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偏偏对感情束手无策？
　　那放在心尖上的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离不开、爱不得。
　　愁。


第93章 那一年 
　　接下来几天, 盛锦和韩漠就一直留在岛上。
　　珊瑚礁形成的小岛原本就不大，慢悠悠绕着整个岛散步走上一圈，也顶多一个半小时。
　　这么一来, 无时无刻都能和燕斐然楚笳楠两人碰上, 和当地居民都混熟了。
　　他们出海, 两人就租上一条海船跟着。盛锦钓鱼的技术不错，每次收获都比燕斐然他们更多, 便在返程后把鱼分给他们。
　　在海里浮潜，韩漠就在楚笳楠身边出没。虽然在海里没办法对话，楚笳楠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甜。要不是燕斐然一直盯着，一脸傻笑的楚笳楠早就被拐跑了。
　　两人的到来, 给岛上添了不少设施。
　　韩漠甚至还请来了米其林三星大厨, 专门负责给几人烹饪食物。
　　俗话说：烈女也怕缠郎。
　　这个不对外开放旅游的小岛，已成了四个人的小天地, 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融洽。就连燕斐然，看见韩漠时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赶人。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海岛的夜总是格外安静, 月光温柔地抚过海面，洒落一片波光粼粼。
　　燕斐然面朝大海坐在露台栏杆上，一头略长的黑发在海风中起起伏伏, 月光中他美得如同海里的精灵。
　　楚笳楠趴在他身旁的栏杆, 用手肘垫着头，歪着脑袋看着他问：“斐然哥哥，你和盛总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我看他对你好好。”
　　这个疑问, 在很早之前就有了, 但是一直没有问过。
　　好几天下来, 盛锦对燕斐然的爱意溢于言表, 而且他看着燕斐然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他。
　　他们两人的问题, 究竟出在哪里？
　　楚笳楠看不懂。
　　燕斐然轻笑了一声，问：“想知道？”
　　楚笳楠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的爱情看见了曙光，不忍看见燕斐然自苦。两个人明明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空气安静下来，只余下阵阵海潮声。
　　正当楚笳楠认为燕斐然不打算开口时，他开口说：“你还记得，你拿的第一个奖项吗？”
　　“嗯嗯，当然记得！”
　　楚笳楠点着头，两眼放光。他怎么会忘记那个奖，不但是燕斐然亲手颁发给他，还让他直接迈过最佳新人，成为最受欢迎男歌手。
　　虽然他不明白燕斐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的用意，但只要一想到当时，他仍然是止不住的兴奋。
　　“六年前的年中盛典，我也获得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奖。虽然对我来说，这不是第一个最受欢迎男歌手奖，但那时刚好发生了一些事，这个奖来得正合适。”
　　随着燕斐然的讲述，往事的尘烟缓缓消散，露出了真面目。
　　那个火辣辣的夏天，是燕斐然出道的第三年。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各项荣誉加诸于二十二岁的燕斐然身上，百年一遇的天才、最有前途的歌手、LIVE之王等等名号，由外界给予，数不胜数。
　　随之而来的，是私生活严重被挤压。
　　无论是公开还是私底下的行程，狗仔、私生饭在燕斐然的生活中层出不穷，让他疲于应付。
　　刚出道时的新鲜感褪去之后，以燕斐然这等热爱繁盛的人，也对无孔不入的镜头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
　　而就在年中盛典的前几天，他因为不满狗仔的跟车，把车停下后将那名狗仔的相机摔到地上，随即离开。
　　和狗仔同行的人拍下了这一幕，在网上掀起了一阵黑燕斐然的热潮。
　　在耍大牌、不尊重人、莽夫等等罪名扣上来之后，眼红嫉妒之人也纷纷下场，每天他都会收收到各种来自陌生人的诅咒和辱骂。
　　年少气盛的燕斐然，尚且不懂得该如何处理这份恶意。
　　就算有粉丝的拼命维护，闷在家里不敢出门的他，更需要的是来自爱人的陪伴和安慰。
　　可盛锦，哪里抽得开身？
　　除了要对这件事进行紧急公关，盛锦的事业正处于蓬勃发展期，忙到飞起。
　　于是，两人爆发了一次极大的争吵后，冷战了两天。
　　直到年中盛典来临，盛锦以经纪人的身份，即将陪伴他出席。
　　燕斐然嘴上虽然不说，神色也冷冷的，但对盛锦能陪着他这件事心里仍然十分乐意。
　　在他心里，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吵架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就此和盛锦分开，毕竟那是他认定了一辈子的人。
　　可是，就在入场前，盛锦接到一个电话，面色为难的看着燕斐然。
　　燕斐然心头是真的恼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斜了他一眼说：“你有事就去，别耽误时间。”
　　盛锦左右为难，道：“我……”
　　见他如此，燕斐然转身，举步欲走。
　　盛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急急道：“然然对不起，就这么一次，公司里的事真的非我去不可！”
　　“我保证，一处理完就来接你，你等我！”
　　从盛典开始到冷餐会结束，至少也需要四个小时。盛锦算算时间，来得及。
　　燕斐然没有理会他，继续前行着。
　　而盛锦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腕从自己掌心抽了出去，从手腕、掌心，再到指尖，最终滑落。
　　他伸出手，却触碰不到。
　　盛锦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不详预感，但他告诉自己：没问题的，他快去快回。
　　很可惜，他终究是没能回来。
　　那一年的最受欢迎男歌手奖项，被燕斐然获得。当他捧起金色奖杯，神色桀骜又冰冷地站在彩带雨中时，是对这个世界恶意的最有力反击。
　　公司早就做过两个预案，获奖的与只有提名的。
　　现在立刻与多方媒体联合发布新闻通稿，再加上燕斐然粉丝的力量，盛典还未结束，网络上的风向就为之一变。
　　在实打实的权威奖项面前，摔相机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狗仔跟车一直都被人所诟病，不仅是影响明星私生活，更是危害交通安全。
　　之前不敢发声的人，现在终于可以公开支持燕斐然，反对狗仔了。
　　燕斐然却不快乐。
　　他站在冷餐会上，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鸡尾酒。来的时候只顾上吵架了，也没正经吃上什么东西，这会儿有些饿。
　　经纪人能进入冷餐会，助理却不能。因此，现在就只得燕斐然一人。
　　他看着眼前这场衣香鬓影的热闹，又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获奖了还不高兴，但都被他的气势吓着，不敢上前攀谈触这个霉头。
　　他言简意赅的做完采访，没有回冷餐会，直接去了停车场。
　　到现在盛锦还完全没有消息，他不打算再等。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句话在燕斐然肚子里滚过百转千回，又觉得太矫情，一直没有问出口。
　　可是此时，他心里除了这句话，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送他来的保姆车停在他下来时的原地，车门开着。他正在气头上，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一脚就踏了上去。
　　车门“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闭。
　　他甚至还没有坐稳，就听见了车门落锁的声音。与此同时，汽车发动机启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驶离停车场。
　　“做什么？”
　　燕斐然一个踉跄，伸手扶住汽车座椅后背，恼怒地问。
　　黑暗的车厢中响起一声笑，“燕老师别生气，我们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这个声音，明显不属于他的助理。
　　燕斐然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迅速冷静下来。他慢慢坐回到椅子上，甚至还系上了安全带。
　　汽车出了停车场，借着外面的城市灯火，燕斐然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他瞳孔一缩，缓缓道：“肖竹，你什么意思？”
　　在灿影出现之前，新世界娱乐和盛辉传媒两分天下。灿影的迅速崛起，无疑是动了两家的蛋糕。互联网与智能手机的出现，正在改变着观众的娱乐习惯，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守在电视机前。
　　老牌的娱乐公司再怎么改革，也不如诞生于互联网时代的灿影能吃到红利。
　　但灿影最大的优势和劣势都是同一个，那就是燕斐然。
　　刚刚诞生三年的公司，缺乏成体系的艺人培养机制与储备。目前虽然也签了不少艺人，可是唯一能在娱乐圈里与其他两家艺人分庭抗礼的，就只有燕斐然一人。
　　如果失去燕斐然，灿影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只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网络视频播放平台罢了。
　　就算再强大，也不足以于与其他两家抗衡。
　　这些利弊之前盛锦就跟燕斐然分析过，这也是为什么盛锦这么着急扩大灿影版图的原因。
　　一个三年的新公司，还远远没有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将所有荣辱系于燕斐然一人之身，他所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
　　盛锦想要尽快把这段时间熬过去，让灿影再上一个台阶。只有这样，才能把燕斐然身上的压力释放出来。
　　道理燕斐然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不了又是另一回事。
　　而肖竹，是盛辉传媒董事汪桐楷的特别助理，名头在圈中颇有些响亮。他们伪装成自己的保姆车骗他上车，所图的，一定没什么好事。
　　电光火石间，燕斐然心里闪过这些念头。
　　人在车上，他不得不仔细计较。
　　肖竹笑了笑，道：“燕老师不要紧张，都说了是谈一笔交易。我们知道灿影对你不错，但一个小公司，再不错又怎么比得上盛辉？”
　　“只要你肯答应，盛辉的资源随你挑，想做歌手开演唱会、还是做演员拍电影，都没问题。”
　　“这些，我在灿影也有，为什么要去盛辉？”燕斐然反问。
　　肖竹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后道：“燕老师，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手脚不受控制？”


第94章 不要命 
　　燕斐然一惊。
　　不用肖竹特意提醒, 他刚上车的时候就觉得身体的行动力不正常。要不然，就算汽车忽然发动，他也不至于差点摔倒。
　　还以为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的缘故,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你们在冷餐会的饮料里动了手脚？”
　　燕斐然怒了, 眼里火光灼灼, 越□□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艳光如刀。
　　肖竹忍不住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下, 又觉得此时此刻他为刀俎燕斐然为鱼肉，此举未免有些堕了威风，旋即又把腰板挺直。
　　“哪能呢？”肖竹笑呵呵道，“新世界的冷餐会, 我们还没那么大能耐。只不过, 买通了一个服务生而已。”
　　燕斐然回忆起那杯鸡尾酒，幸好当时他心情极差, 只是稍微抿了几口。端着酒过来的那个服务生，他完全没有注意对方的长相。
　　他喝得不多, 都能让身体不受控制，可见那药性之大。
　　他在心里迅速思量着对策，伪装成完全中招的样子, 放软四肢虚弱地靠在座椅后背上, 闭上眼睛问：“你们想做什么？”
　　肖竹知道他是在套话，但他既然已经是瓮中之鳖，告诉他也没所谓, 总之迟早会知道的事。
　　“燕老师你别紧张, 我们集团的汪董喜欢你很久了。等到了地方, 汪董会好好疼爱你的。到时候乖乖拍一些视频和照片, 签个解约书, 就可以走了。”
　　他笑得十分猥亵。
　　燕斐然这样的羽翼未丰的大美人，试问谁不想占有呢？要不是灿影的盛锦护得紧，恐怕早就被人得手了。
　　他是汪桐楷要的人，肖竹当然不敢做什么。但此情此景，在口头上占占便宜，看着不驯的美人忍耐，无疑也是一件极过瘾的事情。
　　见燕斐然不语，肖竹道：“燕老师，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要是跟了汪董，不比你在灿影这家小破公司强？”
　　“盛锦是你经纪人吧，他今天如果在，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燕斐然心里。是啊，如果盛锦尽到经纪人的职责，全程陪同着他，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肖竹继续喋喋不休，试图说服燕斐然盛辉比灿影好的证据。
　　比如会给他配备专属经纪人，又比如盛锦根本顾不过来，今天盛锦的临时缺席正是汪桐楷的刻意安排，让盛锦无法脱身。
　　在肖竹眼里，燕斐然插翅难飞。
　　如果能让他更心甘情愿，汪桐楷会赞他办事得力。
　　汪桐楷常常以不强迫人自诩，在燕斐然这里用药已经是破例。谁让之前接触过几次，燕斐然都软硬不吃呢？
　　这也是为什么，鸡尾酒里的药只是麻痹身体的原因。
　　肖竹的话，就像隔着一层云雾传来，燕斐然听见了，却又仿佛没听见。
　　心头的刺痛难以忽略，他也不想忽略，借此保存着意识的清醒，用眼帘下的余光观察着车内外的情况。
　　这辆伪装的保姆车，跟灿影给他配的那辆的内部构造一模一样。或者说，大部人艺人的保姆车都大同小异。
　　最前面是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现在只有司机一个人开着车，副驾驶位空着。
　　车内，除了燕斐然就只有肖竹和司机两人，想必二人都是汪桐楷的心腹。毕竟，这种脏活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排有两个单独的、有扶手的汽车座位，肖竹此刻正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也就是司机的后方。
　　而燕斐然坐在副驾驶后面，右手边就是滑门的把手。
　　他知道肖竹这种人想要什么，假装不堪药力难受地□□了一声，示弱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人。这……到底是什么……药？”
　　燕斐然从冷餐会直接出来，来没来得及卸妆。
　　他此刻露出软弱的模样，在车窗外明灭不定的灯光映照之下，额前的黑发越发衬他如白玉一般。就连平日美得凌冽的容颜，都如瓷娃娃一般易碎。
　　这份破碎感，看得肖竹心痒痒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越过两个座位之间的间隙，想要去触摸燕斐然的脸。
　　没想到，手刚刚伸到燕斐然跟前，就被燕斐然一把抓住手腕。那力道一点都不想是一个中了药手脚无力的人，直箍得他嗷嗷叫唤出声。
　　前面的司机听见，条件反射地一脚踩住了刹车，高声问：“怎么了？！”
　　燕斐然抓住肖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右手手肘往下一下，肖竹整个人被压到了汽车地板上，如狗啃泥一般。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燕斐然已经拨开车门锁，用力滑开车门。
　　夜风呼啦一下灌进来，恐惧的感觉沿着肖竹的脊椎骨往上爬，这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燕斐然要做什么，大叫一声：“刹车！”
　　听见他变了调的喊声，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与此同时，燕斐然踩住肖竹的头借力，用力蹬了一下，朝着大开的车门猛地跳了出去。
　　幸好他们此刻行驶的地段并非高速而是城区，汽车的时速不到六十。幸好肖竹害怕因此担上刑事案件，毕竟下药潜规则和闹出人命是两回事，让司机紧急刹车。
　　幸好燕斐然从小就跟随爷爷学习京剧里的武生，有不错的基础。在安苏洞的经历，让他学会了怎样在打架时避开要害。出道后拍戏，让他拜师学了两个月武术。
　　但是。
　　就算这种种幸好加在一起，就算司机已经竭力减速，在燕斐然跳出去的一瞬间，车速仍在。
　　燕斐然把自己在空中蜷缩成一个球，将双臂胳膊夹紧护住头脸，落地时就着惯性在路肩上滚了两圈，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痛。
　　他却浑不在意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在不远处彻底刹住的保姆车，咧嘴露出一个冰凉森然的笑意。
　　肖竹还没来得及从汽车地板上爬起来，明明知道燕斐然看不见黑暗中的车厢，但他仍然是被笑得浑身毛骨悚然。
　　明明燕斐然一身狼狈，却是胜利者的姿态，和他置身于彩带雨中捧起金色奖杯别无二致。
　　“快走，快走！”
　　看见后面的汽车停下，有人下车去扶燕斐然。肖竹如梦中惊醒般收回目光，猛地将车门拉上，一迭声催促司机离开。
　　晦气！
　　疯子！
　　这类脏活他虽然干得不多，也算有经验，从来就没碰到像燕斐然这种疯子。
　　不要命的吗？！
　　娱乐圈本来就是个大染缸，别说有的人十分乐意找到汪桐楷这样有资源有实力的金主，就算有人真的不愿意，也不会以命相搏。
　　清清白白的身子，能比命更重要？
　　这都什么年代了，笑贫不笑娼，别再说什么「要留清白在人间（1）」的蠢话。
　　肖竹不能理解。
　　燕斐然这个疯子！！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着，一边催促司机加大油门离开。这辆保姆车经过伪装，就连车牌也是燕斐然那辆保姆车的车牌。
　　肖竹不担心被监控拍到，只要能脱离现场，就没人能把他怎样。
　　一辆闪着蓝色警报等的救护车从保姆车旁呼啸而过，赶往燕斐然摔下来的地方。深夜街道上行驶的车不多，燕斐然为了避免造成新的伤害，保持着地的姿势没有动过。
　　药力彻底发作，这也是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仓促跳车的原因。他害怕再耽误下去，就会沦为汪桐楷的禁脔，成为灿影致命的软肋。
　　手机屏幕被摔成了蛛网，却还固执地响了起来，就在他前面一臂远的地方。在他四肢虚浮无力被抬上担架的最后意识里，燕斐然看清了那是盛锦的来电。
　　都说往事如烟，可这故事太过惊心动魄、稍有不慎燕斐然就会丢了性命。
　　假如肖竹再丧心病狂一点、假如司机没有踩死刹车、假如他跳出来的时候撞到后面的车，每一个细微的假如，都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哪怕知道这是六年前的往事，楚笳楠仍然听得连连后怕不已。
　　他看着燕斐然的目光，又是心疼又是恐惧，带着哭腔问：“斐然哥，你没事吧？”楚笳楠不敢相信，在他心里强大无匹的燕斐然老师，竟然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燕斐然侧过脸看着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他伸出食指抹去楚笳楠眼角的泪花，笑道：“我没事，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好好的坐在这里呢。”
　　楚笳楠吸了吸鼻子，恨声道：“那个肖竹好可恶！当年就害你，后来还害你。我……我讨厌他，王八蛋！”
　　他骂人词汇贫瘠，这已经是楚笳楠骂人的极限。
　　燕斐然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别这样，这样不适合你。”
　　楚笳楠这样的好少年，就不该被这些事脏了耳朵。但是，看着他和韩漠的这等情形，肯定是不可能跳槽来灿影了。
　　毕竟不是一个公司，他护不住的时候太多了。
　　虽然心里舍不得，但能保护楚笳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长。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告诉他，娱乐圈里并不太平。
　　哪怕有韩漠，楚笳楠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燕斐然这一番苦心，楚笳楠心头转了几念便明白过来，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哽咽道：“斐然哥哥……你对我太好了。”
　　“我只是不想你走我走过的弯路，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燕斐然垂目，看着夜色中随着海浪晃动的小艇，缓缓道：“在这个圈子里，名利都是后话，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嗯！”
　　楚笳楠重重点着头，鼻头红红地说：“其实，我做练习生出道并不是想挣钱，也不是想出名。”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石灰吟》于谦；
　　（2）跳车很危险，非常危险！从行驶的车上跳下去，等于是从静止忽然有了速度，车速是多少码时速就是多少，人体根本承受不了！我文里写了司机连接踩了两脚刹车的，而且燕斐然练过，但也是非常幸运的情况，但他还是受了伤！重申一遍，非常危险！千万不要当真！


第95章 夜很长 
　　“不是为了挣钱, 也不为着出名？”燕斐然诧异地扭过头看着楚笳楠，一脸纳闷。
　　不怪他不解，就连他也不能说自己完全不为名利二字。
　　楚笳楠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些羞涩。他托着微微发烫的面颊, 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海面, 声音轻到近乎呢喃，“我只是想, 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啊。”
　　那年少的欢喜，未曾想会有梦想成真的一天。现在所获得的，比他当初的愿望要多得多。
　　“啧……”燕斐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从栏杆上跳下来, 道：“夜深了, 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楚笳楠乖巧地点头, 离开露台沿着楼梯下去，回到他自己的卧室。
　　与此同时, 盛锦也对韩漠讲起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以及事件的后续。埋在心头的情感忽然有了倾诉的对象，他的话也格外多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赶到医院的时候, 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盛锦黯然道, “可是我仍然失去了他。”
　　曾经有多甜蜜，这六年就有多煎熬。
　　韩漠沉默了片刻，问：“原来汪桐楷的经济案, 是你做的？”这件案子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或许并不关心, 但当年在业内引起了一连串震荡和格局改写。
　　盛锦没有否认, 点了点头。
　　韩漠却笑了起来, 说：“你不嫌太迟了吗？这么过分的事, 你能忍好几年，你是忍者神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盛辉庇护下的汪桐楷不好对付，没有把握的事只会打草惊蛇。他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一击必杀。
　　韩漠摇了摇头，道：“燕斐然性子烈，这连我都知道。你这样温吞水，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你还想他原谅你，太难了！”
　　“你这种性格……”韩漠思索了半晌，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轴，太轴了。”
　　“那我该怎么做？”盛锦迷惘。
　　“快意恩仇，才是燕斐然要的。”
　　盛锦听了，一颗心却慢慢沉了下去。谋定而后动是他的习惯，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该怎么弥补？
　　“我说你啊，就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韩漠指着燕斐然和楚笳楠住着的那栋海边别墅，“不管你怎样做，我是忍不下去了。今天晚上我就要把楠楠偷出来，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韩漠所指的地方，是燕斐然买下海岛后所建。
　　当初，燕斐然精心挑选了海岛上最适合的位置，又找来自己喜欢的建筑设计师进行设计，这才有了这栋两层楼加挑高阁楼的水上别墅。
　　整座别墅用了最新型的环保材料与智能系统，单从外表上并非特别出色，其实住着非常舒服。
　　在挑高阁楼能将全岛尽收眼底，是看日出日落的绝佳地点。二楼是燕斐然的主卧，外面有一个宽大的露台，加上躺椅和酒柜，构成了一个迷你吧。
　　一楼有两间卧室，楚笳楠是他的第一位客人。
　　从一楼的外廊处延伸出去，形成一个海上栈桥，栓着两艘轻便的皮艇。这里海水清澈且浅，栈桥两侧的楼梯都能通往海底，游鱼常常在水中的楼梯间游弋，甚至有几条小丑鱼在楼梯这里安了家。
　　楚笳楠最喜欢那几条红白相间的小丑鱼，每天都要换上浮潜服去海里看看，才能心满意足。
　　海岛是燕斐然私人所有，除了当地居民外，陌生人都不允许上岛。
　　这里很安全，毕竟上岛的方式只能通过快艇或者水上飞机，这两样交通工具抵达都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哪怕真的有人能无声无息摸上来，岛上就这么大一点面积、居民彼此都很相熟，忽然出现一张陌生面孔，立刻就会被人发现。
　　然而，燕斐然仍然给别墅装上了全套防盗警报系统。
　　他原不是这么谨慎的个性，但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没有地方能让他彻底拥有安全感。
　　燕斐然洗了澡出来，卧室天花板角落的一盏灯忽然红光闪烁。他一个箭步冲到电视屏幕前，调出监控屏幕。
　　镜头里，韩漠穿着一身浮潜服，正沿着栈桥的楼梯爬上来，海水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滴落，在木桥上洇成一滩小水洼。
　　看着韩漠走出镜头，燕斐然切到另一个监控，韩漠轻轻敲了敲楚笳楠卧室的窗户。下一秒，楚笳楠欣喜的脸出现在眼前，竟然不顾韩漠一身湿漉漉的海水，隔着窗户抱了个满怀。
　　这恋爱的酸臭滋味。
　　燕斐然默默腹诽了一句，转身关掉监控屏幕，走到露台上打开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拿在手里却并不喝掉，趴在露台栏杆上对着空气扬声道：“家里是进贼了吗？”
　　楼下的动静忽然消停，紧接着是一阵轻巧密集的脚步声，最后是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楚笳楠压抑不住的笑声，随着跑动从外面传来，让海风都多了活泼泼的气息。
　　燕斐然默然，忽地觉得这栋别墅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了孤独的味道。
　　他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在月光和灯光中有些暗沉，却如宝石一般迷人。
　　浅浅抿了一口，醇香甘美的口感如天鹅绒一般丝滑，多种微妙的风味之后，口腔里泛起奇特的紫罗兰香味，圆润饱满。
　　酒是好酒、景是好景。
　　燕斐然脑子里却无端端浮现起“对影成三人（1）”这句古诗。
　　影只形单，莫过于此。
　　就连那小艇，也有两艘呢，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2）。
　　口中的酒，似乎也失了原有的滋味。
　　第一杯就很快就被他喝完，刚倒上第二杯，有乐声随着海风吹送而来。
　　他细细聆听，那是木吉他的弦声。
　　燕斐然端着酒杯，穿过卧室，推开面朝海岛的阳台门，乐声更清晰可闻。
　　盛锦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坐在水上别墅前的一块观景石上。他抱着吉他低头弹奏的模样，自有一番风流倜傥。
　　不长的前奏被他弹奏了几遍，直到他看见燕斐然出现在二楼栏杆上，才抬头看着他，开口唱道（3）：
　　“我都寂寞多久了还是没好　　感觉全世界都在窃窃嘲笑；
　　我能有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一碰到你我就被撂倒”
　　他的声音在低沉中带着一种天生的柔润，听起来十分悦耳动情。歌词中的苦涩，字字句句唱的都是他自己，他的脆弱、他的心情。
　　“吵醒沉睡冰山后从容脱逃　　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做到；
　　一个远远的微笑；
　　就掀起汹涌波涛　　又闻到眼泪沸腾的味道”
　　唱到这里时，盛锦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燕斐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两个人的煎熬，被时光酿造成了一坛酒，所有的快乐悲伤孤独无奈，越来越浓烈。
　　紧接着，是一段包含深情与无奈的高音：
　　“明明你也很爱我；
　　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只要你敢不懦弱　　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他所有的不舍，问不出口的质问，都化在了歌词里，问自己问上天：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夜长梦还多；
　　你就不要想起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
　　你真的有办法舍得不要；
　　才刚成真的美梦　　转眼就幻灭破掉”
　　盛锦唱着「不要想起我」，却差点掉下泪来。燕斐然又怎么会听不出，那字字句句都是浓烈的「你要想我，你不能忘记我」呢？
　　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是啊，明明相爱的两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手里的酒仿佛有了温度，燕斐然一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放下吉他走过来的盛锦，目光飘忽心情激荡。
　　“然然，我可以进来吗？”盛锦仰头看着他问。
　　燕斐然微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告诉过自己要放过彼此，不能被过往牵着情绪走伤人伤己。
　　可是，不久前他才跟楚笳楠讲述了六年前的往事，现在看见盛锦，种种情绪交织于心，复杂得他自己都看不懂。
　　沉默片刻，他将手中的酒杯缓缓向下倾倒。酒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如一条直线而下，洒到了盛锦的左肩上。
　　白色的POLO恤上顿时多了几道红色的蜿蜒痕迹，有几滴酒液随风飞溅到了他清俊的面庞上。
　　盛锦没有伸手去擦，只看着他目光深情：“让我进去，你想怎样都好。”
　　燕斐然的身影消失在栏杆旁，盛锦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倒在门口的木质台阶上。没想到，过了片刻，身后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惊喜地转身，看见燕斐然立在风中。
　　燕斐然只穿了一件白色浴袍，浴袍带子松松的系着，露出小半个胸膛和漂亮的锁骨，慵懒随性。发丝在海风中飞扬，夜色中的他仿佛一只暗夜精灵，惑人心神。
　　口干舌燥。
　　“进来。”
　　说完，燕斐然转身进了屋。
　　上了楼，他坐在二楼的躺椅上看着盛锦，目光比之前多了些许柔和。也许是夜太美、也许是楚笳楠的恋情太过甜蜜、也许是酒太醉人。
　　总之，今天晚上的燕斐然，和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你说，我想怎样都行？”
　　燕斐然把盛锦推倒在宽大的躺椅上，吮去他唇边的酒液，手掌伸进他的黑发中，扣住他的后脑。
　　“怎样都行。”
　　只要是他，怎样都行。
　　盛锦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里深情似海。
　　过去的错误无法弥补，他只求今后的年年岁岁，能长伴爱人身边。
　　燕斐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看着眼前人清俊的眉眼。都说盛锦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他此刻却想要看看君子失控的模样。
　　“好，这可是你说的。”
　　燕斐然抽出自己浴袍的腰带，将盛锦双手抬高绑到一起，固定到躺椅上方的横栏处。他俯身到了盛锦耳边，轻笑道：“你不要后悔。”
　　“不后悔，只要你喜欢。”盛锦目光温柔。
　　燕斐然忽地冷冷一笑，冰凉刺骨，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我明白，我不会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就算不能让两人彻底和好如初，就算只能让燕斐然出一口气，能让他高兴就好。
　　燕斐然的手指很凉，点燃他的却是灼热火焰。
　　盛锦双手被绑住，只能忍受着体内的渴望，任由燕斐然为所欲为。
　　可是到了紧要关头，燕斐然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心软了。
　　月光下的海面温柔涌动，被他掌控的人是一生挚爱。他知道他愿意，但他更心疼盛锦的委曲求全。
　　燕斐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替盛锦解开浴袍带子，随后躺椅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作响声。
　　长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李白《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2）.出自温瑞安《神州奇侠》。
　　（3）.出自歌曲《你就不要想起我》，这首歌，第一次听见时就觉得非常的适合盛锦和燕斐然两人，很想要盛锦唱给他听，现在终于写出来啦，开心-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去搜来听一下，我真的代入进去听，听得掉眼泪。


第96章 梦幻岛 
　　楚笳楠和韩漠一起回到别墅时, 正是午饭时间。
　　只要不是雨季，海岛的天气一向好得出奇，而这一天格外美好。风轻云淡、椰林沙幼, 阳光燥而不热、清风徐来。
　　楚笳楠踮手踮脚打开房门, 被燕斐然望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看见燕斐然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目光, 顿时有些讪讪地停住脚步。
　　正忐忑着，他手被忽地一暖, 是韩漠的手掌将他整个手包裹住。
　　韩漠往前走了几步，神态自然问：“在做什么好吃的？”
　　燕斐然姿态慵懒的半躺在沙发上，听见他问，往厨房的位置偏了偏头, 说：“不知道, 可能会被饿死。”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低沉, 更有几分说不出的沙哑，显得格外性感撩人。
　　楚笳楠一听, 挣脱韩漠的手小跑几步到了他跟前，紧张地问：“斐然哥哥，你声音怎么了？”
　　燕斐然看着他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道：“你声音是怎么哑的, 我就是怎么了。”
　　楚笳楠起初还有些不解，忽然明白过来后，“啊！”地一声捂住陡然发烫的面颊, 不敢再看燕斐然一眼。
　　“怎么了？”
　　见他如此, 燕斐然越发想要逗他, 伸手去勾着楚笳楠的脖子, 把人勾到自己眼前, 微微一笑低声问：“昨天晚上，你们做了几次？”
　　燕斐然那双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楚笳楠哪里招架得住，只觉耳朵都快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哪里还回答的上来。
　　韩漠上前将楚笳楠解救出来，强势地搂到自己怀里，警告性地看了燕斐然一眼。
　　燕斐然挑了挑眉，把目光落在他环抱住楚笳楠的手上，挑衅着问：“韩漠，你那洁癖的毛病啥时好了？”
　　韩漠磨了磨后槽牙，道：“燕斐然，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个性实在很让人讨厌。”
　　“有啊，”燕斐然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这么说了。”
　　韩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护着楚笳楠小心翼翼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在他耳边轻声问：“怎么样，腰还痛不痛？”
　　楚笳楠只想把他的嘴捂起来，干什么要问这个让人害羞的问题。
　　他悄悄用眼角余光看着从他们进来就没换过姿势的燕斐然，暗自琢磨着：斐然哥哥是不是也腰痛？
　　正想着，盛锦双手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生怕碗里的食物会洒出来，他不错眼地盯着，走得格外小心谨慎。
　　楚笳楠几乎惊掉下巴，这还是那个凡事都从容不迫的盛总吗？
　　“宝贝儿，看哪呢？”
　　韩漠不满，用手在楚笳楠的眼前晃了晃。
　　盛锦把手里的碗放在燕斐然面前的茶几上，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忐忑：“然然，要不咱算了，还是让厨师来做。”
　　燕斐然摇了摇头，道：“给我尝尝。”
　　可谓是非常任性了。
　　盛锦无奈，把筷子放到他手里，又宝贝似的将人扶起来，却有意无意地挡在碗前面。
　　燕斐然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手背，不满道：“你这样挡着，我怎么吃。”
　　呃……
　　盛锦内心十分纠结，心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就这样吧！
　　在他让开之后，燕斐然看着碗里那一坨面愣了片刻，猛然爆发出一场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揩去笑出来的眼泪，用一种颇为怜惜的姿态抚上盛锦的面颊，道：“锦儿，这不怪你，怪爷。”
　　“是爷的错，爷没教会你煮面。”
　　韩漠看着笑得张狂的燕斐然暗暗摇头，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好，盛锦宝贝成这个样子，送给他都不会要。他凑在楚笳楠耳畔悄声道：“你说，燕斐然是不是没被人打过。”
　　楚笳楠捂着唇偷笑，只觉得十分好玩。
　　他还从来没见到老师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呢。
　　盛锦无奈，摊了摊手道：“我说我煮不好吧，你偏不信。我已经让人做了，这就让他们送来行吗？”
　　别的都没关系，只要不饿着他的然然。
　　“行啊！”燕斐然痛快地应下来，没有要跟自己过不去的意思，又说，“不过，今天你必须得把面给我煮会了。你要是学不会下面，下次你就在下面。”
　　对此盛锦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楚笳楠反应过来后，红着脸直往韩漠怀里钻。
　　盛锦当然不会拒绝，他也很想学会，好好照顾燕斐然。
　　只是他儿时虽然家贫，却是父母仔细呵护着的宝贝。物质上的匮乏，不代表就舍得让他去做家务，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为过。
　　于这做饭一道上，他委实没有天赋。
　　盛锦打心眼里觉得，做饭什么的比他看财报困难多了。
　　因为确实是没有底气，虽然燕斐然说只想吃他亲手煮的面，他仍然在自己去煮面之前，就给厨师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午餐。
　　自己丢脸事小，然然饿着了事大。
　　很快，韩漠雇来的米其林三星厨师就带着侍者出现在几人面前，当侍者解开餐车上的银质保温盖，房间里顿时满屋飘香，令人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钱虽然解决不了感情问题，但确实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楚笳楠在回来之前吃了一些东西，这会儿挤到燕斐然旁边，两人亲亲热热地一起吃午饭。
　　被晾在一旁的另外两人干瞪眼。
　　盛锦看了一眼韩漠，意思是：你行不行啊，能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人？
　　韩漠哂笑一声，你行你上。
　　见燕斐然吃得比平时要更多一些，楚笳楠悄悄问他：“斐然哥，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燕斐然专注地用蟹钳夹着蟹壳，说：“你说对了。”
　　楚笳楠瞥了一眼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的盛锦，福至心灵问：“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觉？”
　　“睡什么觉？某人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折腾到天亮多正常。”燕斐然的语气，仿佛就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普通，却让楚笳楠又闹了个大红脸。
　　吃了一口蟹肉，燕斐然偏着头看着楚笳楠，忽地一笑，问：“你别说你昨天在老老实实睡觉啊，这样的话，他不行啊。”
　　听着燕斐然意有所指的话，楚笳楠顾不得害羞，忙出声替韩漠辩解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天亮才睡。”
　　“嗯？那你还没回答我，昨天晚上做了几次。”
　　“斐然哥哥！”楚笳楠羞道：“你再说这个，我，我……”
　　楚笳楠「我」了半晌，却是没有下文。
　　燕斐然好心的替他接上：“你就不理我了？这么大个人，怎么说话还跟小孩子一样。”要不是手上都是油，真想揉一揉楚笳楠毛茸茸的小脑袋，实在是太可爱了。
　　吃完这餐饭，燕斐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道：“盛锦去学煮面，我去补个觉。你俩随意，反正孩子大了我也管不着。”
　　几句话，把几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站起身，揉揉酸得厉害的腰，活动了下身体。心道：昨天晚上他就不该心软，要不然这会腰痛的就是盛锦。
　　接下来两天，他们仍然盘桓在海岛上。
　　在韩漠变着花样讨好他的努力下，楚笳楠脸上的笑容，甜得比蜜还浓。
　　盛锦也如愿以偿登堂入室，与燕斐然日夜相对。
　　然而，他们这四个人，哪一个是能闲下来的？盛锦和韩漠的公务积累到远程再也处理不了的地步，电话越来越多。
　　在洒满阳光和着海风的椰树下吃完早饭，燕斐然说：“我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吧。”
　　盛锦和韩漠同时如释重负。
　　虽然满心不舍，但地球离了谁转不转不知道，新世界和灿影离了他们两人还真就转不动。
　　楚笳楠扬起脸来，有些难过。
　　接近二十多天，从最开始的不真实感一步步到了现在，原以为散心的度假，可他最终收获了爱情。
　　这里好似梦幻岛，盛满了他最甜蜜的记忆。
　　燕斐然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心情，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你要是喜欢，只要能空出档期，我们随时能来。”
　　“这不是什么难事，对吗？”
　　一想到来这里的过程，楚笳楠唇角便扬起微笑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有人、有护照，就能说走就走。
　　“我也要来。”盛锦听见两人的话，忙道。
　　“还有我。”韩漠淡淡道。
　　燕斐然给了他们一个白眼，这两人凑什么热闹？
　　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时四个。
　　有韩漠的私人飞机，他们抵达机场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回国后，四人就分头忙碌起来。尤其是对盛锦和韩漠来说，工作堆积如山。
　　不知不觉间，最寒冷的冬日已然过去，早春的阳光带来温暖的气息。枝头上萌发了第一抹嫩芽，迎春花悄然酝酿着第一朵嫩黄色的花蕾。
　　乐队的排练大厅里，楚笳楠的歌声清澈空灵，他全身心都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身体跟随着节奏而律动。
　　他正在准备出道以来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助理脚步匆匆从外面推门进来，面色焦急。好不容易等他把这首歌唱完，赶紧迎了上去。
　　楚笳楠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发生什么事？”
　　“楠楠，燕哥刚刚录节目发生意外受伤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助理知道他和燕斐然的感情非同一般，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通知他。
　　“什么？！”
　　楚笳楠脸色顿时变了，追问道：“怎么回事？”
　　他知道因为六年前那件事，燕斐然跳车导致身体有旧伤在身，这也是后来燕斐然不再接打戏的原因。
　　怎么会又受伤了？
　　他担心得不得了。
　　助理摇摇头，说：“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清楚，我问到了医院的地址。”


第97章 大事件 
　　燕斐然受伤这件事, 跟楚笳楠当初在彩排时晕倒的性质很类似，都有许多目睹的人。
　　因此，节目组有心掩盖, 也掩不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为了保密需要, 录制节目的观众都不能携带手机，但当他被同组嘉宾失手砸到之后, 观众席整个都沸腾起来。
　　他所参与的是一档电视台的老牌合家欢棚内综艺，谁也没想到在这样的综艺节目里，竟然还能遇到危险。
　　观众席里，有一多半都是燕斐然的粉丝冲着他来。
　　他这么一受伤, 节目当然就录不下去了。
　　导演不得已叫了暂停, 在观众席的群情汹涌下，叫了120急救车将燕斐然送到医院。如果让导演来选, 他当然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宁愿花钱消灾。
　　但形势逼人, 如今燕斐然在录制节目时受伤住院这件事，全网都知道了。
　　除了燕斐然在现场的粉丝用文字纪录发生意外的经过之外，还有不知道是谁上传的现场视频, 更能把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现场视频, 只有在现场进行摄制的几台摄影机、与在现场的工作人员才能拥有。很显然，这是自己人干的。
　　只是节目组如今焦头烂额，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出这个人, 而是紧急公关平息事态。
　　节目组怕什么？
　　不怕前来录制的嘉宾塌房, 也不怕他们的黑料红料, 最怕的是节目组名声臭了。如果担上了节目有安全隐患、道具检查不合格等责任, 那谁还敢来录节目？
　　一个节目邀请不到嘉宾, 无论你有多老牌，寿命也都宣告终止了。
　　现在不止是燕斐然的粉丝，其他同台录制的嘉宾以及过往录制的嘉宾粉丝都在关心着这件事，网上闹得很大。
　　楚笳楠的助理是从周琴琴那里问到了医院地址，但显然在这种时候，周琴琴能接他电话也是看在楚笳楠和燕斐然的情分上，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来不及透露更多信息。
　　“各位乐队老师，很抱歉今天就先到这里。”
　　楚笳楠冲着各位乐手鞠了个躬，接过助理手里的外套，急匆匆出门上车，朝着医院而去。
　　今天的排练任务并未完成，但跟燕斐然比起来，这都不重要。如果不能亲眼确认老师的现状，要让他怎么能安下心来排练。
　　节目组让人把燕斐然送到这家医院，实在是迫不得已。
　　楚笳楠到的时候，医院内外再现燕斐然当年因嗓子受伤住院时的盛况。
　　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有娱乐记者、有闻讯而来的粉丝、有狗仔，还有不明所以但留下来看热闹的人。
　　医院这个地方从来都不缺人，现在放眼望去更是人山人海，宛如最热闹繁华的市区，人头攒动。
　　看着这等情形，楚笳楠蹙着眉尖思考着对策。
　　助理劝道：“楚哥你别急，这种情况外面也不好直接进去。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为了不影响医院就诊秩序，现在医院把所有的保安都集中起来，现在只有患者能凭借挂号信息入内，探病的家属需要提供是病人家属的证明，其他人都被拦在外面。
　　不止如此，地下停车场也临时关闭。
　　也就是说，楚笳楠想进去，只有等燕斐然团队的人出来接他，还只能走大门。
　　助理这样劝，还以为今非昔比。
　　楚笳楠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出道的小新人，出过专辑、拿过最受欢迎男歌手奖、备受品牌商青睐的楚笳楠，现在不仅个唱在即，还在乐坛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医院内外闻风而来的人正因为没有消息而无聊，楚笳楠的出现，显然会引起骚动。
　　楚笳楠摇了摇头，断然否决说：“不行，我联系一下夏路。”
　　他在最消沉的时候，都是燕斐然及时出现救了他。燕斐然这样大的影响力，都为了他不顾其他，他又怎么会临阵脱逃。
　　夏路很快回了他消息，让另一名工作人员出来，接他们进去。
　　楚笳楠整理了一下头发戴好帽子，又将衣领拉链拉到最高，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果然，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眼尖的记者发现。走到医院门口这短短十几步，走得可谓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燕斐然的病房外，更是被之前就逮到机会进来的记者一窝蜂地围住，话筒怼到了嘴边。
　　“请问，你和燕斐然是什么关系？”
　　“听说你们一起外出度假，是情侣吗？”
　　“燕斐然脾气不好，请问你怎么忍受的？”
　　“……”
　　各种空穴来风不着调的问题，统统砸向楚笳楠。谁让他是燕斐然住院之后，第一个前来探望对方的明星呢？
　　助理在前面奋力替他挡开人群，这些问题听得他心头火气，又惦记着燕斐然的伤势，神色越来越冷。
　　他干脆停了脚步，用冷冷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后道：“这里是医院，麻烦你们看看自己的记者证，尊重患者。”
　　在场的都是娱记，都认识楚笳楠。
　　他的脾气一向很好，面对采访时就算有人问出尖锐的问题，他也是温和地笑着拒绝，不会当场给人难堪。
　　见惯了楚笳楠的笑脸，陡然看见他如此严肃，一干记者都没反应过来。
　　趁机，助理和另一人推开一条路，护着楚笳楠进了病房。
　　燕斐然正仰躺在病床上，腰部被一台楚笳楠看不懂的仪器固定着，显然不能随意移动。
　　“你怎么来了？”
　　燕斐然有些费劲地看着他，笑着问：“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楚笳楠抿了抿唇，再不见在外面记者前的气势，嘴一扁都快哭了，“斐然哥哥，就录个节目，怎么还能受伤了？”
　　“还能为什么，又遇到盛辉的人。”周琴琴愤然道，“一个抢板子的游戏环节，都能把然哥给砸到，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如果说灿影和新世界是良性竞争关系，那么每次和盛辉产生摩擦，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盛辉作为与新世界一样的老牌娱乐公司，却是以不择手段著名。这样的公司传统，难免就会诞生出汪桐楷肖竹这样的高层，以及无所不用其极的艺人。
　　又是盛辉？
　　楚笳楠现在对盛辉的观感已经差到了极点。
　　前有逼得老师跳车的劣迹，后有在《全民偶像》后台使出肮脏手段把自己撞倒，现在又来？
　　“太过分了！”
　　楚笳楠捏着拳头，愤怒地朝着空中挥舞了几下。
　　想打人。
　　凭什么像老师这么好的人，总是被人误会成脾气大。要真是脾气大，躺在这里的人会是燕斐然吗？
　　那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记者，没有一个关心燕斐然身体健康的。
　　“生什么气？”燕斐然漫不经心笑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比起跳车那次，现在的确算不了什么。
　　他现在看起来严重，是因为刚好触犯了旧伤，才不得不静卧治疗。
　　被他这么一安慰，楚笳楠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刷地一下就掉下来，红着眼道：“斐然哥哥，你这么好，他们怎么舍得这样对你。”
　　燕斐然哑然失笑，道：“有你觉得我好，就有人瞧着我可恨。快别哭了，让你家韩总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我不管！他们欺负你，就是不对！”楚笳楠眼泪汪汪，凶巴巴道。
　　有一个词叫奶凶。
　　燕斐然心里默默闪过这句话，耐心哄着楠楠小朋友：“是是是，就是他们不对。”
　　看着楚笳楠替自己着急的样子，就连腰伤都没那么痛了。
　　出了这么大事，崔小茹从燕斐然的病房出来后，就直奔电视台而去。不管节目组是什么态度，燕斐然受伤了节目组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道具问题、游戏环节设置问题、邀请嘉宾问题，要不是存在着一连串的问题，燕斐然就不可能受伤。
　　到了节目组，她要求立刻将那段未经剪辑的视频调出来交给她。
　　网上虽然有片段，但她要的是节目组承担责任。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以燕斐然的咖位，节目组哪里敢拒绝。就算是公开处刑，也只能认了。
　　不知道是不是拍档久了，崔小茹此刻神色冰冷地看着视频的样子，与燕斐然的气场有些类似，都是一样的得理不饶人。
　　节目组的人哪里敢多话，均心下忐忑地陪在一旁。
　　“这里，暂停。”
　　崔小茹指着暂停的视频画面，质问道：“这里怎么回事？我们来录节目前就给了通知单，所有的游戏环节都要避开他的腰部旧伤，你们签了字。”
　　“怎么，这是明知故犯？”
　　视频里，燕斐然怀里抱着几块游戏用的道具木板，另一人为了抢他怀里的板子，几乎是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而另一个人从后面绕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板子飞了出来，正好砸到燕斐然的腰。
　　导演面色讪讪，辩解道：“这个环节都是泡沫板，我们也不知道盛辉的艺人为什么抢这么凶。”
　　本来就是个游戏，综艺节目里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笑点看点。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能不能有综艺感，会不会被屏幕前的观众记住才是关键。
　　节目组也没有想到，盛辉这两个艺人会把这个游戏玩成这样。
　　那两人早就进了节目组的黑名单，发誓再也不请这两个惹祸精，心里暗暗把盛辉骂了无数次。
　　“你们不知道，那我应该知道了？”
　　崔小茹反问了一句，双手抱胸往后面一靠，目光冷冷地看向导演，“说吧，赔偿方案你们拟出来了吗？”
　　燕斐然在录制节目时受伤，这属于工伤。
　　她当然要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10 14:40:19-2022-09-11 15:3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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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美强惨 
　　节目组原就理亏, 在崔小茹强硬的态度下，只好冒着经费超支的风险，顶格给了赔偿。
　　没办法, 谁让燕斐然如今是圈中顶流？
　　他要是不满意, 别说灿影出手, 只要稍微暗示一下粉丝，节目组都会被愤怒的人们撕碎。毕竟, 燕斐然是在录制他们节目时受的伤。
　　导演只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
　　燕斐然并不是这档综艺的常驻，只是一期飞行嘉宾。不是他们不想，一来是燕斐然常驻的费用他们掏不起，二来燕斐然也不一定愿意。
　　但在燕斐然这里认怂, 不代表节目组对其他人就没有办法。不说能全找补回来, 那两个盛辉的艺人，休想讨得了好去。
　　于是, 这一天的网络舆论格外热闹。
　　声讨盛辉艺人的、同情燕斐然的，林林总总话题都围绕着这件事展开。
　　崔小茹让人看着舆论风向, 见大方向上并没有对燕斐然不利，也就放开手脚没有去管。燕斐然的粉丝要骂，就让他们发泄。
　　燕斐然受伤, 她心里也不好受。
　　只不过, 骂着骂着，舆论转向了奇怪的方向，#燕斐然美强惨#这个词条被顶上了高位热搜。
　　点进去一看, 最热的那个贴子盘点了燕斐然出道以来住院的经历。平时还不觉得, 这么一盘点, 大大小小他还真进过好几次医院。
　　远的不提, 近几年就因为辣椒水事件、这次节目录制受伤事件, 住院住得所有人都知道。
　　【55555我们燕哥美强惨实锤】
　　【他明明这么强，怎么就老是住院呢，不可思议】
　　【是我们然然不爱卖惨】
　　【论燕斐然这些年和医院的不解之缘】
　　【呵，这些经历，换了别家早就写卖惨小作文了，燕哥从来不提】
　　【美强惨本人】
　　这个话题本来是粉丝自娱自乐缓解情绪，一看冲上高位热搜这么热闹，各大营销号大V纷纷下场。
　　和前几年不同，现在黑燕斐然已经不再是正确的选择，他们于是另辟蹊径挖空心思，挖出不少燕斐然在出道前做练习生时、拍戏时受伤的花絮和照片。
　　燕斐然的美太过独一无二，冷白的脸和受伤的神态糅合起来，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破碎感。
　　【天呐他美得好伤感】
　　【这才是撕漫男】
　　【我错了我竟然觉得燕哥受伤的时候很好看，我有罪我忏悔】
　　【论美强惨，我燕哥认第二，谁敢第一？】
　　因为不断有新的料被挖出来，又有粉丝内部产出的各种战损美图、混剪视频等等，这个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还没有消散的意思。
　　楚笳楠一直在病房里陪着燕斐然。
　　韩漠给他打了电话，问了一下情况。本来想把燕斐然转到他的私人医院，但是因为腰伤需要固定，暂时不能移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这家医院的安保力量还不错，后来因为人太多又报了警，驱散了大部分人。
　　现在仍然有记者无孔不入，但总体来说好了许多。
　　“斐然哥哥，给你看个视频。”
　　燕斐然动弹不得，为了给他解闷，楚笳楠整个人靠在燕斐然的病床床头，把手机凑在他跟前让他看。
　　这个视频是燕斐然粉丝自制，用的是他所有出演过影视剧里的角色、以及部分花絮。共同点是，全是燕斐然在戏中受伤的画面。
　　在影视作品里妆面、光影本来就很讲究，燕斐然这张脸越发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仙子受伤，嫣红的鲜血衬着玉色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再加上哀婉凄绝的bgm和各种用渲染抽帧定格等方式做出来的特效，短短几分钟的视频，硬是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弹幕上一堆啊啊啊、想犯罪、杀了我给燕哥助兴、舔屏等等一系列用不切实际来表达兴奋的言论，而视频名字就叫做《燕斐然的美强惨瞬间》。
　　不得不说，这个视频剪辑是真的好。
　　音乐、卡点、转场、氛围感，制作精良，全方位展示了燕斐然的破碎美感。
　　燕斐然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个视频，对楚笳楠说：“楠楠，把我手机给我。”
　　有完没完？
　　他都忍一天了。
　　什么美强惨，你才是美强惨，你全家都是美强惨。
　　他只是腰不能动，手指又没问题。
　　楚笳楠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既然是老师的要求，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燕斐然接过手机，利索的登入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只发了一句话：我美强但不惨，谢谢。
　　就这么一句连图片都没有的话，瞬间涌入成千上万的评论。
　　【啊啊啊燕哥你来了？你身体怎么样，要好好休息啊】
　　【然然宝贝麻麻担心你哭泣】
　　【@燕斐然工作室 @灿影请照顾好你们老板】
　　【我家燕哥说他不惨，就不惨】
　　【@盛锦 你在干什么，快去照顾然哥】
　　于是，除了#燕斐然美强惨#这个词条外，又新诞生另一个叫#燕斐然发文说他美强但不惨#，把燕斐然看得一阵无语。
　　在网上被疯狂艾特的盛锦，此刻刚刚抵达病房。
　　楚笳楠霸占着燕斐然床头的位置不让给他，埋头削着苹果皮，小脸有点气鼓鼓的。
　　他在心里埋怨盛锦来得太晚，直到现在才出现。但毕竟是当着燕斐然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然然。”
　　盛锦脱下外套，走到燕斐然的病床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问：“痛吗？”
　　他嗓音微颤，仿佛痛的不是燕斐然，而是他自己。
　　燕斐然半阖着眼皮，说：“还好。”
　　他知道在盛锦这里，万事都以工作第一。他受伤让节目停止录制，除了崔小茹去跟节目组讨论赔偿外，盛锦也有后续事宜要处理。
　　盛锦的性格，早在六年前他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他心里仍然不舒服，情感上难免困顿。
　　这道坎，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迈过去。
　　盛锦在手机里调出一个内部会议记录给他看，他来得晚正是因为紧急处理这件事。
　　燕斐然并不以为然，还以为是跟楚笳楠一样，是什么让他解闷的视频。但越往下看，眼睛便睁大越大。
　　半晌后，他才仔仔细细看完这份记录，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要封杀那两人？”
　　“他们伤了你。”
　　盛锦面色沉沉，不带感情地陈述。
　　“可是，你这样做并不容易，公司还会得罪很多人。”燕斐然有些茫然。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盛锦。
　　灿影如今的确站稳了脚跟，与新世界和盛辉三分天下，但作为后起之秀并没有想封杀谁就封杀谁的能力。
　　谈判、合作、利益交换，等等都是即将付出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盛锦这么晚才出现的原因。
　　灿影是上市公司，盛锦虽然是公司创始人和CEO，但在这样大的决策面前，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必须要说服股东，让董事会信服。
　　不容易。
　　这个紧急召开的董事会，从燕斐然受伤的消息传出后足足开了六个小时，直到深夜。
　　盛锦最终获得超过一半的投票，通过了这项看起来很灿影很不利的决议。
　　他当然不能说是为了燕斐然冲冠一怒，而是从公司的长远发展掰开了揉碎了，给各位董事剖析。
　　从公司的利益而言，盛辉名声不佳，旗下艺人多有恶迹，灿影艺人吃亏的不仅仅是这一次。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事件发生时被众目睽睽，舆论都站在燕斐然这一边。如果燕斐然吃亏都不能趁机让盛辉吃到教训，那还等到什么时候？
　　话虽这样没错，但仍然有风险。
　　灿影直接对上老牌娱乐公司，胜算只能说是五五开。
　　而盛锦，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
　　燕斐然从来都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意，但他一定会先权衡利弊做出最优的选择，就像对汪桐楷和肖竹那样。
　　这两个人，燕斐然相信盛锦不会放过，但没想到是现在。
　　看着眼前半蹲这的人，燕斐然感到有些陌生。
　　“我想通了。”
　　盛锦伸出双手，将燕斐然的手拢在掌心，眼底深情似海，道：“我爱的人是你，我想过一辈子的人也是你。”
　　“和你相比，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
　　燕斐然只觉得口中发涩，胸中涨得酸楚。他没想到，有生一日还能从盛锦的口中听见这句话。
　　“那……公司呢？”
　　燕斐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公司没了就没了，”盛锦认真道：“你别担心，养你的钱我都存好了，不会让你受苦。”
　　看着他一丝不苟地说着，燕斐然明白他是认真的。
　　只有明白盛锦对事业的执著，才能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困难。
　　燕斐然压住心头汹涌的情绪，缓缓问：“你真这么想？”
　　“当然是真。”
　　盛锦温言道：“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可笑我还一直以为是你不肯原谅我，让你受苦了。”
　　在海岛上和韩漠谈过之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的愚蠢。
　　燕斐然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等待，在每次灿影需要他的时候从不缺席。他竟然还怀疑过燕斐然对自己的爱意是否还存在，简直愚蠢透顶。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不如你不做这个大明星了，我也不做公司了。”盛锦专注地看着他，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海岛，后半生我们就在那里过，好不好？”
　　燕斐然愣愣地看着他，锋芒尽褪，眼泪静静滑落腮边。
　　几年来，他用硬壳尖刺把自己武装起来，将所有的脆弱都藏在荆棘之下，独自撑着这份绝望的爱意，哪怕心里被扎得千疮百孔。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盛锦会亲口告诉自己，他宁愿不要事业也要和他在一起。


第99章 你重要 
　　正因为了解盛锦对事业的执著与付出, 这份承诺才格外沉甸甸地，令人动容。
　　燕斐然明白盛锦的追求，是以, 他宁愿自己煎熬着, 也从来不提。
　　在娱乐圈里, 哪有真正风平浪静的时候？多少辛劳、多少不公，又有多少非议诽谤加身？只要身在其中, 就没人能逃得过，这跟咖位大小并没有关系。
　　但这一切，就像燕斐然自己发动态所说的一样，他承认自己「美强」, 他喜欢炫耀自己华丽的羽毛, 但不肯承认这背后的「惨」。
　　他都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实在处理不了的, 认了便是，比如这次意外受伤。
　　鲜衣怒马少年时。
　　纵然已非少年, 他仍然想让他爱着和爱着他的人们，看见他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他骄傲、他任性，他就是站在光里、值得他们追随的那个人。
　　粉丝看见他的强大, 又心疼于他把自己武装的过于强大。
　　而这份被他深藏于心的软弱, 如今毫不设防地袒露在盛锦面前。
　　燕斐然的眼泪，灼伤了盛锦的心。
　　他宁愿燕斐然横眉冷对，也不愿意看见他伤心落泪。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盛锦顿时慌了手脚, 道：“你别哭, 你要是觉得不好, 只管告诉我就是。只要你别哭, 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只恨自己没用, 从来都读不懂爱人的心思。
　　想要伸手拭去燕斐然眼角的泪，终究又不敢造次，整个人手足无措。
　　早在盛锦表白的时候，楚笳楠就识趣地带着病房里另外的人退到了外面，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看见盛锦慌了手脚，燕斐然忽地扑哧一笑，骂道：“真是个呆子！”
　　这声「呆子」，既骂的是盛锦，也是自己。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一腔痴傻，偏偏同他计较了这么多年。
　　白白浪费这大好时光。
　　是啊，盛锦从来都读不懂自己的心，可自己还是爱他。
　　被他这么一骂，盛锦就算真是呆子，也明白过来了。
　　心头一阵狂喜，盛锦有些不安地确认：“然然，你真的……真的不怪我了？”
　　燕斐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怪。”
　　“那……”盛锦就好像等着判刑的犯人，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算了，”燕斐然拿眼看着他说：“只要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看在这么多年他无论自己是什么态度，他都守在身边求原谅的份上。
　　爱江山更爱美人。
　　不知道为什么，燕斐然心里平白无故地飘过这句话，把他自己逗得一乐。
　　虽然有些无厘头吧，但仔细想想，灿影对盛锦来说可不就是江山么？他为了自己可以不要那江山。
　　啧，这祸国殃民的妖妃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见燕斐然心情好了，盛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然然，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盛锦又道：“从海岛回来后，我把名下的资产股份都盘点了一遍，就灿影和埃珂弥两部分，都能值些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投资项目和产业。”
　　说着，他转发了一封邮件给燕斐然，“我所有财产都在这里了，下辈子你什么都不用干也没问题。”
　　只要在娱乐圈的一天，谁也没办法真正做到肆意自在。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活像一对小夫妻过日子，老公在结婚前上交工资卡。
　　一时间燕斐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慢吞吞道：“我知道了。不过，你让我啥也不干，是打算把我养成废人好出轨吗？”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我才不要。”
　　盛锦有些傻眼，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想道：“电视剧演的都是假的。”
　　“艺术来源于生活。”燕斐然说。
　　一个有丰富拍戏经验的燕斐然、一个投资过无数部影视作品的老板，两人这一刻竟然如同普通人一样，认真地讨论起了电视剧里桥段的真假来。
　　不知道如果有外人在场，该怎么想。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果然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在病房之外，不止是网上，整个娱乐圈里都因为此事而震荡。
　　艺人在节目录制时受伤不常见，但也并不稀罕。像燕斐然这样，能让楚笳楠第一时间来探望、让盛锦动怒的明星，除了他就找不出第二个。
　　谁还敢说燕斐然在圈中没有朋友？
　　还会说他「独」？
　　可靠的朋友，一两个就够了。
　　盛辉旗下艺人被灿影封杀的消息迅速传开，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如履薄冰。
　　一时间，舆论风起云涌，议论纷纷。
　　韩漠的车缓缓在医院外面停下，他看着到了深夜仍然没有离开的各路记者，语气冷冷地问：“燕斐然什么时候能转院？”
　　“医生评估至少还要两天，等伤势稳定下来。”
　　燕斐然突然出事，最着急的人除了盛锦应该就是楚笳楠了。楚笳楠下午扔下乐队过来，想也知道担心得不得了。
　　他怎么能让楠楠着急？
　　韩漠皱了皱眉，拨通楚笳楠的电话，“楠楠，我就在医院外面。”
　　听他这么说，楚笳楠大为紧张，问：“你怎么来了？这里到处都是记者。”他来探病的视频早就在网上传开，韩漠要再出现，这些记者岂不是要疯魔了。
　　见他紧张自己，韩漠面上浮起温柔的笑意，道：“你去问问，我安排直升机来转院行不行？”
　　这里是公立医院，没办法做到私人医院一样保护隐私。现在这样太不方便了，连见楚笳楠一面都困难。
　　他不允许。
　　至于燕斐然，他俩虽然从来都不对付，但的确是有才、人品不赖。
　　就算是看在楚笳楠的份上，帮一把。
　　燕斐然的腰伤需要固定，按照正常的转院流程，路上免不了颠簸。但有直升机就不一样了，空中当然不是路面。
　　韩漠一向雷厉风行，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就派出了医护人员随同直升机而来，同时还安排了两队私人保镖，护着担架从顶楼上了直升飞机。
　　一干深夜等消息的记者尽都傻了眼，个个目瞪口呆。
　　晚上拍摄条件有限，他们手中就算是□□短炮，也拍不到被保镖围得严严实实的担架，更别说躺在上面的燕斐然。
　　这么大排场，又是哪位大佬出手了？
　　众人心底都是疑问：燕斐然到底什么来头？他不就是个普通家庭，最大的靠山就是灿影吗？
　　“斐然哥哥，你好好休养啊，明天我再过去看你。”楚笳楠拉着燕斐然的手一阵千叮万嘱，才离开直升飞机。
　　知道燕斐然已经转院，记者很快也都撤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楚笳楠带着帽子、身旁就跟着助理和两名保镖，快步从医院里走出来。
　　看见韩漠的车，他眼睛一亮，快走了几步。
　　车门从内部打开，韩漠朝着他伸出手。楚笳楠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接力上了车。
　　韩漠捏了捏他仍然有些气呼呼的小脸蛋，笑着问：“怎么了，谁敢惹我的小宝贝儿生气。”
　　“还能有谁？”楚笳楠嘟着嘴说，“还不是因为盛辉。韩韩你说，那个公司的人怎么都这么讨厌呢？”
　　“盛辉手段的确下作，”韩漠不屑道，“我都耻与他们为伍。”
　　同为老牌娱乐公司，新世界常常在不同场合与盛辉相提并论，让韩漠这个有着双重洁癖的人不爽很久了。
　　“难道，就拿他们没有办法吗？”楚笳楠托着腮想着。
　　这么没有底线的公司，谁知道他们下一次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韩漠沉吟片刻，道：“也不是没有。”
　　盛锦要封杀那两个人，引起了业内一些震荡。但这两个艺人属于二线小生，真封杀了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不如，他再添把火，试探一下机会。
　　谁让盛辉屡屡作死？楚笳楠在半决赛的仇，他可不会忘记。
　　“真的吗？”
　　楚笳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韩漠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这是大事，你让我仔细想想。”
　　盛辉手段肮脏，和新世界摩擦不断，踩着新世界艺人上位等等阴招不断。韩漠当然也不是好惹的，双方你来我往，算是积怨颇深。
　　要报复回来不难，但想要盛辉从此不再作恶，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二天，随着燕斐然转院，从大众视野里消息，网上的舆论也慢慢褪去热度。
　　但是业内，另一条消息却疯狂传播开来：既灿影之后，新世界也将那两名艺人加入封杀名单。
　　这是联合封杀？
　　燕斐然是灿影的艺人，新世界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
　　整个娱乐圈，从艺人到化妆师、助理、经纪人、制片人、导演、摄影师……所有人都在不同的地方讨论着这个消息。
　　新世界紧跟在灿影后面实施封杀，这件事比起燕斐然受伤住院，影响范围要大得多。
　　只看最表面的一层，灿影和新世界的资源同时拒绝这两个人之后，他们再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就算是盛辉的自制剧，在剧组里也不可能全是盛辉的班底。
　　被两家公司联合封杀，不论哪个导演在用演员的时候，都会把他们排除在外。
　　而只要多想一点，就会去想这是巧合还是灿影与新世界的合作信号？
　　燕斐然和楚笳楠明明在不同的公司，好得却像一个人似的。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两家公司才决定合作了？
　　不过又一想，燕斐然是灿影一哥没错，大家都相信他能影响到整个公司。
　　但是，楚笳楠虽然星途坦荡，在新世界这个庞然大物里，也只是纯纯的小新人一枚。说他能影响决策，怎么就那么魔幻呢？


第100章 因为爱 
　　一时间, 圈内众说纷纭，什么靠谱和不靠谱的猜测都有。
　　总之，灿影和新世界前后脚封杀盛辉艺人是事实, 这让各方在对盛辉的项目或艺人的投入上, 都产生了顾虑。
　　还未决策的, 选择了缓一缓先观察情况。
　　已经签了合同的，开始想办法撤资或减少盛辉的存在感, 进行风险预案。
　　实在没办法的，也采取拖延策略。
　　如果只是一两个艺人被封杀，对盛辉这颗扎根日久的大树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但在各个方面都受到了影响, 积少成多起来, 整个董事会都焦头烂额，忙于补救。
　　这件事的导火索就更不用提了, 除了遭到灿影和新世界的封杀，在内部也遭到排挤打压。
　　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人, 公司怎么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盛辉这样一个倡导弱肉强食的公司，顿时将两人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再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一周后, 盛锦来得私人医院里, 接燕斐然出院。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燕斐然这次的伤是因为扭伤导致旧伤复发，扭伤本身并不严重, 因为旧伤才住了这些天。
　　现在旧伤的炎症已经消除, 只要回家静养一段时间后, 再去复健就行。现在只要不做剧烈运动, 日常活动没有问题。
　　回到家, 盛锦小心翼翼地扶着燕斐然在床上躺下。
　　“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废人。”燕斐然道。
　　盛锦不赞同地看着他，说：“还是小心些好。”说完，帮他把护腰里的药换了，又拿来温水插上吸管让他喝。
　　喝了几口，燕斐然用手推开杯子，问：“你不去公司吗？”
　　除了第一天开了大半天的会，深夜才出现之外，这段时间盛锦一直在医院陪着燕斐然，事无巨细。
　　就连周琴琴，除了一日三餐按时到医院给他们送餐外，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全都被盛锦给抢了。
　　在那天盛锦剖明心迹之后，燕斐然横亘于心的心结就有逐渐消融的趋势。
　　而盛锦不光是口头承诺，更是体现在行动上。这让燕斐然知道，他不光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
　　听见他这么问，盛锦摇摇头，说：“不去，我把手头的事情分给了几个副总，他们决定不了的再找我。”
　　燕斐然讶然，“你不担心？”
　　就他所知，盛锦是要把每件事都抓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的人。
　　不论盛锦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是多么如沐春风，但其实，他很难真正相信一个人，更别提将事情托付出去后，做到完全不过问。
　　外表温和、内心疏离，这就是盛锦。
　　盛锦沉吟了几秒，道：“还是担心，但我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时间照顾你。”
　　灿影走到现在，并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也正在学习允许下属犯错，才能拥有时间和自由。
　　“然然，我不要再看见你受伤了。”
　　盛锦在床边坐下来，俯身在燕斐然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眼里的绵绵情意似大海一般延绵不绝。
　　“以前，我只想着要走到巅峰，和你一起看顶峰风光无限。却忘了只要能和你携手，路上的一切都是美景。”
　　“然然，我知道错了，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燕斐然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后才在盛锦屏住的呼吸里开口，说：“好。”
　　“谢谢你一直等我。”
　　巨大的幸福把盛锦彻底淹没，他轻轻拥着他，将头埋在燕斐然的肩窝里，只觉得鼻头酸涩眼眶发热。
　　从两人初遇算起，这是第十个年头。
　　他终于，重新赢回了爱人的心。
　　燕斐然将盛锦揽入怀中，伸出右手在他黑发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他又何尝不激动呢？
　　年少时的热烈相爱，终于在经过漫长的时光后，酿成一坛馥郁芬芳的美酒，回味悠长。
　　性格原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因为深爱而在一起，燕斐然相信，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他们分开。
　　在燕斐然养伤期间，崔小茹来过一趟。
　　看见陪伴和照顾在侧的盛锦，她丝毫不觉意外。毕竟，在灿影的高层，盛锦已经透露过他和燕斐然的关系，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
　　她带来节目组给出的赔偿，同时和燕斐然商量接下来的档期。
　　他还需要静养，可以不接新的工作，但身上代言人的义务能往后延，却不能推。新产品推介视频、代言广告拍摄，以及出席直播活动等等事项。
　　都是燕斐然作为艺人的本职工作。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是，燕斐然粉丝盼了两年多的演唱会。《行于途》专辑和《伴世》EP里的有一些歌曲，燕斐然还没有唱过现场。
　　在盛典或者晚会这种商演上，燕斐然顶多也只有三首歌的时间，而且，不是所有的歌都合适这样的现场。
　　只有在他自己的演唱会上，才能抛却所有顾虑，纵声歌唱。
　　这也是粉丝最渴望的盛会。
　　盛锦虽不愿看见燕斐然这么忙碌，却也明白音乐正是燕斐然的兴趣和热爱所在。
　　他属于舞台，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被万人追随。
　　那是燕斐然独有的骄傲荣光。
　　演唱会筹办需要时间，场地考察申报、灯光舞美、歌曲编排、乐队导演、售票流程……林林总总是一项系统大工程。
　　燕斐然又想要避开楚笳楠的演唱会举办时间，就大致定在了下半年的金秋十月。
　　当他腰伤恢复得差不多，就开始赶盛锦回公司办公。
　　“你不是说要养我后半辈子吗？”燕斐然说，“趁现在还没老，别想着偷懒，赶紧多挣些钱。”
　　盛锦无奈，只好白天回公司，下班后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灿影顶楼那间几乎没有准时熄过灯的总裁办公室，只要助理稍微晚一步，就会扑个空。刚开始几天，每个人都很不习惯，到后来终于明白过来盛锦不再是加班狂人这个事实。
　　当燕斐然彻底痊愈，已是红瘦绿肥的暮春时节。
　　许久没来公司，加上心境的彻底改变，燕斐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出了电梯往自己的工作室走去，一路上都是工作人员和公司艺人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燕哥好！”“燕哥好久不见！”
　　按他一贯的性格，能点点头就算是回应，可是今天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对他们挥手致意，让众人一脸受宠若惊。
　　姜红叶刚开始还远远瞧着，见他今天心情好，蹦到燕斐然跟前试探着问：“然哥，周老师有个做行为艺术的朋友，想找你合作，托我问一声。”
　　她口中的周老师正是周子画，在《全民偶像》时，周子画作为导师对她指点颇多。出道后，姜红叶一直知恩图报，两人关系亲厚。
　　像这样圈内艺术家之间的合作，找崔小茹不如问燕斐然自己的个人意愿。
　　周子画那天无意间说了一句，姜红叶便记在心上。不过，周子画也都知道燕斐然一向独来独往的个性，就算同一家公司，也没指望姜红叶真能问到。
　　要知道，如今燕斐然可是炙手可热，各方都想合作的人物。
　　没想到，燕斐然却顿住脚步，语气温和地询问：“是周子画老师的朋友吗？有没有初步的构想？”
　　被燕斐然漂亮的眼睛这么看着，姜红叶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忙定了定神，道：“是一个公益捐赠活动，他希望然哥能为他的作品写一段旋律。”
　　“他说，这个行为艺术需要音乐才有灵魂，因为喜欢然哥音乐里的灵魂，所以想要邀请您。”
　　燕斐然仔细听完，道：“你把资料发给夏路，我仔细看看再决定。”
　　看着他走开，姜红叶站在原地欢欣鼓舞，忙给周子画拨了电话过去。
　　两个月多月没来，燕斐然的工作室仍然维持着原样：干净整洁的空间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衣帽间由叶远打理，定期给他更换上当季适合出镜的私服表演服。
　　今天燕斐然来公司，是要录制几个品牌方要求的短视频广告。
　　夏路手里拿着好几个台本，周琴琴给叶远打着下手。不同的品牌，要求呈现的形象也不一样，总不能都穿同一套衣服。
　　每一个视频录制结束，都需要根据不同的要求，来进行服装造型的更换。当全部录制结束时，外面已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为了不影响他工作，盛锦就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
　　替燕斐然卸了妆，叶远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对他促狭的眨眨眼。盛锦现在越来越明目张胆，团队的人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都明白了。
　　他身上还是拍视频所穿的一套高奢品牌夏季新款，印花丝质衬衫服帖地勾勒出他紧实的身体线条。更要命的是，一条银白的全身链在他腰窝后交叉下垂，扣在大腿上固定着的金属环上。
　　盛锦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变得幽深，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然然，你是在诱惑我吗？”
　　“如果我说是呢？”
　　燕斐然反手锁上了休息室的门，如同林间最危险又美丽的花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他。
　　冰冷的金属链条被火热的躯体变得温热，狭窄的空间里，回响起粗浅不一的呼吸声、低低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锦将人拥在怀里，轻轻吻去他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平复着对方体内的颤栗。
　　“然然，你准备好跟我回家了吗？”
　　盛锦口中的「家」，是好几年前他就精心打造好的爱巢，一直等待着它的另一位主人。
　　“好，我们回去。”燕斐然说。


第101章 回家了 
　　这栋别墅, 燕斐然第二次踏进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客厅温暖柔和的装饰，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青玉瓶里的清水里, 养着一束开着白色小花朵的茉莉, 空气里都是清香芬芳的味道。
　　燕斐然半靠在天鹅绒的沙发垫子上, 惬意得不想动弹。
　　管家在餐桌上摆好了晚餐，做的全是燕斐然喜欢吃的的菜。知道他晚上要来, 老管家欢喜得不得了。
　　盛锦用盘子托着，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牛肉，喂到燕斐然嘴边。
　　“你要是不想动，我让管家把菜端过来吃？”盛锦问。
　　燕斐然坐起身张口吃完, 和盛锦一道朝着餐厅走去。上一次见到管家时还很不愉快, 他总要好好跟老人家打个招呼，不至于太过失礼。
　　寒暄了几句, 管家退了下去。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了一把老泪。
　　少爷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吃完饭, 燕斐然去了乐器室，盛锦一头扎入书房里。他是分了权没错，但有两件事非他不可。
　　夜色渐浓。
　　燕斐然从浴室里出来, 瓷白的肌肤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眼眸湿润如潋滟秋水。看见他的模样，盛锦又想起之前在休息室那场□□，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盛锦走上前, 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仔细替他擦着半干的头发, 说：“然然, 我看了你的档期，下个月跟我回家一趟好吗？”
　　“见你父母？”燕斐然问。
　　盛锦「嗯」了一声，说：“他们早就想见你了，我一直拖着。”
　　早在六年前，盛锦就告诉了父母他们两人的关系。原计划着搬家之后，就带盛锦回家一趟，却没料到后面的变故。
　　这几年方颐时常问起，盛锦都以两人工作太忙走不开为由给推拒了。还因为斯宾塞联姻之事，方颐责骂过盛锦一顿。
　　不过，虽然晚了好几年，但幸好终能如愿。
　　“他们……”燕斐然难得的有些迟疑，问道：“他们怎么看？”
　　盛锦是独子，同性恋仍不为主流所接受。如果他父母反对，也不是不能理解。
　　“放心好了。”
　　盛锦安抚着他的情绪，道：“我母亲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父亲当时有些反对，但这几年过去，他也明白了我的决心。”
　　他放下毛巾，坐下来看着燕斐然的眼睛，说：“如果你不愿意见，我们就不见。”
　　“不。”
　　燕斐然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们是你的父母，我不能逃避。”
　　他从来就不是逃避的性格，况且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应该让盛锦独自一人面对。既然都决定要过一辈子了，和家人总是要设法相处的。
　　“然然你真好。”
　　盛锦轻轻吻上他的唇，又慢慢加深着这个吻。从最开始如羽毛般的轻柔，直到后面攻城略地的霸道侵略。
　　燕斐然被他掌控着坠跌，舒服得脚指头都紧紧蜷起。半长的黑发凌乱着，衬着被吻红的唇、泛着粉色的冷白皮肤，活色生香。
　　盛锦只觉得，怎么爱，都爱不够。
　　定下了要和盛锦一起回家的日程，接下来十多天，两人分头忙碌，聚少离多。
　　直到临上飞机的前一晚，在燕斐然入睡后盛锦才轻手轻脚进入卧室。见他睡得正香，盛锦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替他拉好被角才离开。
　　这个晚上，书房的灯有亮了一整夜。
　　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班，燕斐然拿了眼罩给盛锦，说：“你多睡一会儿。”
　　“我不困。”
　　说着，盛锦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说不困。”燕斐然把他按在头等舱的座椅上，替他把座位放平，说：“我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总之现在有空你赶紧睡觉。”
　　两人如今朝夕相处，燕斐然虽然也在忙于各种通告，但却敏锐的察觉到盛锦在瞒着他忙碌些什么事。
　　他不说破，还真当他不知道么？
　　盛锦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道：“很快你就能知道了。”他不是刻意想要瞒着燕斐然，只是想给他惊喜。
　　“好了。”
　　燕斐然伸手替他把眼罩戴好，“现在，睡一觉吧。”
　　落地后，两人从VIP通道出来，方颐派了人到出口处来接他们。
　　方颐嫌家族里住着太闷，他们并没有住在埃珂弥的庄园内，而是选择了一个距离城市不远的小镇，住在宁静优美的大自然之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从机场到家里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燕斐然的话越来越少，唇微微抿着一言不发，竟然是极其少见的紧张神态。
　　盛锦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跟他聊起一些儿时的趣事。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住在大房子里的人。”盛锦说，“每到圣诞节时，我都会偷偷去看他们门口摆着的圣诞树，亮晶晶地闪着彩灯，还有五颜六色的铃铛和装饰。”
　　他从未对燕斐然说过他的儿时经历，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你小时候？”
　　燕斐然不了解世家的残酷，还以为他从小就是方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盛锦点点头，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从那时起，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每年圣诞节都要买上很多很多的圣诞树。”
　　“是不是很傻？”
　　盛锦转向燕斐然，笑着问。
　　燕斐然却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心疼地问：“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
　　原来是这样，所以盛锦才对事业如此执著吗？
　　“又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盛锦吻了一下他的掌心，道：“后来，母亲重新回到家族后，我才知道人和人的差别，竟然能这么大。”
　　方家嫡支的旁若无人，就算不刻意欺凌，仍然刺痛了小少年的心。
　　盛锦从小就认清了现实，懂得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养成了用微笑当做武器，把一切都藏着心里的性格。
　　一颗与人为善的玲珑心，是他能在家族里能获得长辈青睐的资本，也是掩藏他步步为营进行谋划的面具。
　　帮助他创立事业，却也险些让他失去爱情。
　　两人抵达时，夕阳的光正温柔地洒在庭院内，拖曳出长长的树影花荫。
　　方颐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丝缎长裙，肩上、腰间，都点缀着镶钻的水晶蝴蝶，气质温婉笑容柔和，举手投足间都是掩不住的优雅迷人。
　　她穿得如此隆重，显然对这次见面很重视。
　　这让燕斐然原本已平复下来的紧张感，蹭的一声又窜了起来，进门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盛锦忙将他扶住，看着方颐叫了一声：“母亲，父亲呢？”
　　燕斐然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自己，忙稳住身体，干巴巴地跟着叫了一句“阿姨。”
　　“你父亲去音乐会了，是他学生的演出，结束后就回来。”
　　事实上，关于盛长歌非得去这个音乐会的事情，方颐还跟他吵了一架。明明知道今天儿子带燕斐然回来，这难道不是故意的？
　　盛锦并不意外，父亲不在更好。
　　他从来没见到燕斐然这么紧张过，就算是刚出道的比赛燕斐然也从来不紧张。
　　“你就是然然吧？”方颐上前，热情地拉着燕斐然的手，说，“盛锦跟我说过好多次了，总算是见到人，孩子可太俊了。”
　　“这都怪盛锦，说什么你们忙的很。”方颐埋怨了一句盛锦，又接着说：“我看过你演的《伴世》，把唐别尘这个角色诠释的太好了。”
　　“听说，金珙桐已经入围了？”
　　方颐太过热情，燕斐然被她拉住后大脑一片空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朝盛锦使眼色求助。
　　“妈，你吓着他了。”
　　盛锦笑着把燕斐然的手解救出来，燕斐然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忙把手边的一个礼盒拿出来，说：“阿姨，我自己做的，希望您能喜欢。”
　　在定好回来的日程后，燕斐然特意向盛锦打听了两位长辈的喜好。
　　方颐如今演出已经很少了，更喜欢在家侍弄花草，钟爱插花艺术，还获得过专业奖项。盛长歌仍然活跃在作曲界，已俨然是一方大佬。
　　第一次见长辈，总要送些礼物。
　　方家又不是缺钱的人家，燕斐然挖空心思，便想到了由自己动手，方能显出诚意。
　　给方颐准备的礼物，是一个彩色琉璃方口花瓶。款式是最极简的几何线条，颜色却最繁复华丽，在灯光下有一种流离的美感。
　　是燕斐然到一家颇有盛名的玻璃手工作坊里，花了整整大半天才做出来。
　　从创意到款式，都由他亲手设计。
　　做出来后，燕斐然自己瞧着是满意得不得了，但此刻他的心情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原来，自己喜欢跟送人，是两回事。
　　方颐将花瓶从丝绒盒里拿出来，笑容如春花绽放，“哎，然然怎么知道我想要一个这样的花瓶？去年去参赛我还找了好久呢，今年可算是有了。”
　　说着，她好一阵爱不释手，眼睛都挪不开，“这么有风格的花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去年为了寻找一个心目中的花瓶，方颐找遍了各大品牌，甚至连街头巷尾的手工品店铺都翻了一圈。一般来说，在售的花瓶都会做成系列，具有明显的风格特点，但她却一点都没印象。
　　盛锦笑了，说：“母亲您没见过才正常，是然然亲手设计烧制。”
　　方颐眼睛一亮，像孩子似的「哇」了一声，热切地看着燕斐然道：“你也太棒了！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设计思路是什么？”


第102章 一家人 
　　方颐看起来温婉如水, 其实行动力拉满，从年轻时为爱毅然离开家族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有了这个超级合心意的花瓶，燕斐然在方颐眼里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且不说燕斐然的相貌万里也挑不出一个,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还这么有心, 她实在找不出不满意的理由。
　　燕斐然的知名度, 不仅仅局限在华国。音乐无国界，全世界里都有他的粉丝。
　　对方颐来说, 燕斐然除了是盛锦的爱人，还是埃珂弥亚太地区代言人。哪怕她对埃珂弥的事再怎么不关心，也知道这件事，更知道方旭追求不得之事。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这里虽然不是丈母娘, 却也适用。
　　谈到艺术，燕斐然自然也就不紧张了, 将他当时的思路都说给方颐听。他自己原本就钟爱洛可可的艺术风格，做这个花瓶时, 就想要应用进去。
　　艺术都是相通的，他在音乐上有极高的审美，运用到其他领域也不例外。
　　很快, 就和方颐相谈甚欢。
　　盛锦看着两人, 时不时插上一句话，气氛很是愉快。
　　待到盛长歌回来时，三人已经用过晚饭, 歌声琴声从紧邻花园的落地玻璃窗飘来, 悦耳动听。
　　他神色严肃地走过去, 入目的却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燕斐然和盛锦并排坐在白色三角钢琴后, 正四手联弹着一首曲子。
　　方颐站在一旁, 姿态如天鹅一般高贵优美。悦耳的歌声从她口中唱出，在欢快中有着婉转灵动，就像春天盛开的第一朵花，懵懂羞涩地展开身姿。
　　自从方颐不再演出后，盛长歌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她的歌唱。眼下，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站在原地静静聆听，看着她目不转睛。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悸动，正是在一个私人音乐会上。
　　他作为声名鹊起的年轻艺术家，被破例邀请参与那场贵族世家的内部交流，一见钟情。
　　现在回想起来，两人一路走到今天，年轻时凭借一腔热血撑下去，现在儿子都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居然还会跟她置气。
　　盛长歌心中想着事，待一曲终了才抬手鼓掌。
　　方颐瞥了他一眼，顾及两个孩子都在跟前，便笑吟吟问：“回来了？演奏会顺利吗？”
　　“还不错。”盛长歌一句话带了过去，问，“刚才这首曲子，我好像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了，是然然送给你的礼物。”说着，方颐又指了一下钢琴上摆放着的花束，“这个花瓶，是他亲手做的。”
　　盛长歌有些动容。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当然听得出来方才那首曲子的含金量，并非时下有些号称热爱艺术的年轻人的套路作品。
　　再将目光投向方口彩色琉璃花瓶，他点点头，对燕斐然道：“欢迎来方家做客，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这样说，那就是接受了燕斐然的意思，只是不愿明说。
　　盛锦知道父亲的性格，也不是非得要让他点头不可，轻轻捏了一下燕斐然的手以示安抚。
　　这栋别墅并非盛锦从小长到大的家，是方颐重新被方家接纳之后，在盛锦七八岁的时候才搬进来。在那之前，一家三口可谓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不过，方颐也将之前的旧物收纳到新家里，其中就包括了陪伴盛锦一起长大的书本、琴谱、玩具等等。
　　盛家的房产不少，但因为方颐喜欢，两人一直都住在这里。
　　庭院里花木疏朗有致，就连路灯也别有心思。初夏的夜晚很美，月色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这是在城市里看不见的景致。
　　两人十指紧扣，在花园里慢慢散步。
　　“喜欢这里吗？”盛锦问。
　　燕斐然「嗯」了一声，说：“你妈妈人很好。”
　　见了盛锦的父母后，他才明白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育出盛锦这样品性的孩子。说起来，盛锦的清俊温润，大半都遗传自方颐。
　　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讲，盛锦又是叛逆的。
　　父母都是艺术家，他也身具天赋，偏偏要白手起家去创业。
　　成年后，盛锦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到华国创业之后，极少回来。他的房间有佣人做日常清洁，这次带燕斐然回来，方颐特意换过一套全新的丝缎床具，添置了生活用品。
　　燕斐然先去洗澡，洗到一半时盛锦挤进来，把他压在玻璃上热吻。
　　“你做什么，这是在你家里……”燕斐然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才得了个空隙，喘着气低声说。
　　“然然。”
　　盛锦低头看着他被浸湿的眉眼，难以自制。
　　正是因为在家里，这个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的场景，在今天终于得以实现，他才格外无法控制自己。
　　于是，淋浴的时间，变得格外长。
　　燕斐然只觉得今天的盛锦分外强势和热情，还来不及思考，就沦陷于被他点燃的热力中去。
　　不过，毕竟是在家里，总不能给父母留下两人一起睡懒觉的印象，盛锦只要了一次便收手，替燕斐然穿好浴袍，又把他抱到床上。
　　燕斐然躺在床上姿势慵懒，却毫无睡意，问：“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和男朋友一起回家看老照片，几乎是传统艺能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有啊。”
　　盛锦从收纳盒里拿了一大册出来，说：“这都是母亲整理的，不过照片不多。”
　　和其他人的童年比起来，盛锦的儿时照片的确不多，生活照更少。燕斐然翻看着，大部分都是盛锦捧着各式奖杯，还有穿着表演服在比赛的照片。
　　少年时的盛锦表情非常严肃，几乎没有笑着的时候，跟小大人似的，特别可爱。
　　燕斐然戳了戳照片里捧着奖杯的盛锦的脸，说：“你不好好弹钢琴真是可惜了，非得跑来华国开劳什子灿影。”
　　“我要不来华国，就没办法认识你。”盛锦一脸认真，“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你……”
　　盛锦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戳中燕斐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微微愣怔之后，轻轻一吻作为奖励。
　　在盛家住了两天，越来越有一家人的感觉。就是盛长歌，也没有再说过别的什么。
　　按盛锦的安排，一家四口去千湖之国度假，再之后，两人就直接赶往金珙桐的举办所在地，与安朋、安德烈等剧组人员汇合，崔小茹也会带着团队在那里等他们。
　　金珙桐揭幕在即，《伴世》已进入竞赛单元的消息早就在国内传开。作为今年最有希望争夺金珙桐的电影，在业内的热度只增不减。
　　燕斐然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是歌手，不是演员。
　　遇到了好的剧本和导演，他认真演绎配合宣传，至于结果并不是所看重的。他甚至没有去关注国内外的消息，全身心的投入在和盛锦一起渡过的假期里。
　　因为工作需要，他去过不少景色优美的地方拍摄，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尽兴。
　　盛锦特意挑了千湖之国，正是特意避开了燕斐然去过的地点，把新鲜感留到了最足。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行人。
　　在这个同婚已经合法的国家里，两人可以手牵手正大光明的散步，不用担心会招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所住的是一家花园酒店，清晨打开连接露台的玻璃门，就可以将湖泊美景尽收眼底，赏景用餐。
　　人生乐事。
　　“叮-咚——”柔和的门铃声响起，燕斐然停下手中叉子，诧异地看向盛锦。
　　盛锦放下餐巾，神秘地笑了笑，说：“一个小惊喜。”
　　被送进来的，是一个有半人高的白色长方形盒子，用金蓝色的丝缎系着，在盒子正上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礼结。
　　光看礼盒，就能知道里面物品的珍贵。
　　燕斐然笑了笑，指着礼盒上面低调的LOGO问，“什么时候定的？”
　　这是一家高奢品牌旗下的小众定制品牌，专为贵族世家服务。哪怕是全球知名的巨星，也不可能在他们那里借到礼服，连定制都需要排队。
　　盛锦无奈，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打开看看，喜欢吗？”
　　燕斐然解开绑着盒子的丝缎，取出里面的白色礼服。
　　不愧是定制品牌，做工质地都没话说，因为盛锦对他的了解，又十二万分地合他心意。
　　白色的燕尾服挺括合身，左肩上停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刺绣蝴蝶，用碎钻进行装饰。袖口是配套的蝴蝶钻石袖扣，裤子上用银色丝线绣出来同款蝴蝶纹路，精致美丽。
　　远看是一套优雅的礼服，近看方能瞧出这些在设计上的巧思，用蝴蝶来寓意燕斐然有着一颗热爱自由的心。
　　内里搭配的却不是常见的同色衬衣，而是一件如红宝石般闪耀着醉人光泽的丝质衬衣。领口采用了华丽繁复的三层小荷叶边设计，最后系上一个白色领结。
　　从白色礼服里透出热烈的红，把燕斐然的俊美放到最大，美得惊心动魄。
　　“很合适你。”
　　盛锦站在他身后，看着全身镜里的燕斐然微笑着说。
　　他亲自参与了礼服的设计制作，在看见设计图的时候，就想过燕斐然穿上身后的样子。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超出他的所有想象。
　　燕斐然很满意，他侧身看着盛锦，若有所思地问：“你想做什么？”
　　这套礼服如此隆重昂贵，可穿的场合极其有限。
　　无缘无故的，送他一套礼服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教堂，穿正装是应主人的要求。”盛锦笑着解释，道，“旧贵族总是有些怪癖，不过他人还不错。”


第103章 我愿意 
　　“是吗？”
　　燕斐然上下看了他一眼, 说：“那你为什么不穿？”
　　盛锦笑了笑，从礼盒里拿了条米白色丝缎出来，一边替燕斐然拢着头发, 一边说：“我当然也有, 还没送来。”
　　燕斐然的头发长得很快, 如今已是及肩。
　　盛锦细心地替他把头发束起，用丝缎仔细绑好, 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么隆重，要不要上妆啊？”
　　燕斐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开了个玩笑。
　　盛锦在后面轻轻扶住他的双肩，低头在燕斐然额角印下一吻, 目光在镜中与他对视, “然然，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
　　燕斐然借着他的力道往后靠着, 微微眯了眯眼，说：“我总觉得, 你有什么图谋。”
　　“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
　　“好，把一切都交给我。”
　　两人正在浓情蜜意，客房的门铃再次响起, 盛锦放开燕斐然, 笑道：“应该是我的礼服到了。”
　　盛锦打开门，却是方颐。
　　方颐笑着跟两人打了招呼，对盛锦说：“儿子, 礼服公司刚刚打电话给我, 说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怎么了？”燕斐然问。
　　就算有问题也是直接打给盛锦, 又怎么会是方颐来通知。他越琢磨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却也说不上来。
　　“好像是有个地方需要改, 他们拿不定主意。”
　　“让他自己去。”方颐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燕斐然的胳膊说，“这家酒店的茶点不错，你不嫌弃陪我这个老阿姨去品尝一番吧？”
　　燕斐然忙道：“当然不会。”
　　虽然方颐自称老阿姨，但岁月仿佛没有在方颐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跟盛锦站在一起就仿佛姐弟。
　　被她这么一打岔，燕斐然也只好陪着她一起，盛锦自己去礼服公司。
　　茶点喝到一半，盛长歌也从外面回来，把早起拍到去湖边的照片拿给两人看。正看着，燕斐然接到盛锦打来的电话，有些歉意地对两位长辈说：“叔叔阿姨，盛锦让我们先过去，他预定的时间快到了。”
　　“行。”
　　方颐做主，三人从酒店出发，驱车沿着湖边的蜿蜒公路，一路前往目的地。
　　果然是旧时贵族所拥有的私人教堂，巴洛克时期的建筑运用了大量的曲线和弧面的设计，让生硬的建筑从外观上就有一种流动般的自由美感。
　　进入教堂后，燕斐然更是被其奢华富丽的装饰和强烈的色彩所震撼，沉醉其中。
　　高高的穹顶四周，是美丽的手工彩色玻璃。上午的日光从中透过来，洒到从穹顶到四壁的油画上、廊柱上各式各样的精美雕刻上，光影交错中的教堂，有一种既端庄肃穆又亦真亦幻的感觉。
　　太美了！
　　燕斐然忘我的屏住呼吸，尽情享受着来自艺术的震撼。
　　他没有信仰，但这是艺术。
　　如果说这一刻缺了什么，那一定是身边的人。
　　燕斐然没有用相机来纪录这一刻，他信奉所有的美好都不如亲眼目睹。或许，这也是他的每一个现场都在追求极致的原因。
　　看见他如此喜欢，方颐和盛长歌携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
　　果然，还是自己儿子了解他。
　　正当燕斐然流连忘返之际，教堂的管风琴奏响了乐曲。由孩子组成的唱诗班，身穿白色衣裙出现在木质台阶上，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燕斐然回头，看见从教堂的门外陆陆续续走进来十多人，而每一张面孔，都是他此时此刻想要见到的。
　　从小就关系紧张的父亲也穿着礼服，正不自然的冷着一张脸，却被母亲扯着胳膊，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走着。
　　许久不见的奶奶，此刻穿了一身墨绿色直领盘滚丝绒旗袍，是仙鹤百年的苏绣图案。发髻耳垂上上的首饰，正是燕斐然找回来的那套鎏金点翠头面。
　　今天的奶奶，比燕斐然见过她的任何时候，都要优雅贵气。与那个整日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农村老太太，判若两人。
　　“奶奶！”
　　燕斐然忙快走了几步，上前托住老人家的胳膊，“您怎么来了？”
　　奶奶笑眯眯地反握住他的手，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在奶奶后面，燕斐然更是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笑开了花的少年楚笳楠、不苟言笑却伸手护着他的韩漠，卸下了精明强势的崔小茹、替他开心的夏路、高兴得仿佛要哭出来的周琴琴，还有一脸果然如此的叶远。
　　与燕斐然关系亲厚的人，都在这里。
　　再后面的人，燕斐然却是有好些不认识，有些人虽然见过但叫不出名字，应该是盛锦的亲朋。
　　燕斐然这才发现，因为盛锦并非华国人，他的亲朋自己竟然并不了解。
　　此时此地，他已然明了盛锦的打算。
　　满满的感动涨在胸口，他看着在场的人一一落座，看见盛锦迎着日光，从教堂门口朝着他走来。
　　这个让他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身穿白色燕尾服走在光里，仿佛初见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生命里。
　　盛锦走到燕斐然跟前，从背后拿出一束用浅蓝色缎带扎好的花球送到他手里，单膝跪地举起戒指盒，眼里的深情足以将他溺毙。
　　“然然，你愿意嫁给我吗？”
　　在美好的日光里、在富有艺术气息的教堂里、在亲友祝福的氛围中，燕斐然接过了他手中的戒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幸福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炽热滚烫。
　　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盛锦明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却为了给他这个惊喜，能瞒着他请来家人。尤其是父亲，他无法想象盛锦是怎样说服他来参加。
　　眼前的一切，都是盛锦暗中付出的努力，他怎么会不愿意？
　　“我愿意。”他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
　　盛锦将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虔诚地在戒面上印下一吻，才站起身将他拥入怀里，轻轻抚去他的泪，道：“宝贝，我爱你。”
　　观礼的亲友们热烈鼓掌，神父穿着白色祭衣将两人请到中间，开始主持仪式。
　　是的，这并不是求婚仪式，而是在教堂举行的婚礼。
　　燕斐然一边感动一边又有些恍惚地想着：不愧是盛锦，把求婚和婚礼放在一起办，连结婚都追求高效率，还一个不落。
　　还真是他的作风。
　　两人并非教徒，但近年来类似的婚礼并不少见。这家教堂是盛锦托方颐找的关系，才能如此尽善尽美，神父在誓词上也根据他们的情况略做修改。
　　在亲友的祝福中，一双璧人并肩而立沐浴在阳光里，这个瞬间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神父念出结婚誓词，「我愿意」的声音先后响起。
　　最后，在众人的见证下，燕斐然和盛锦交换结婚戒指，十指交握着共同许下郑重的誓言：“我接受你成为我的伴侣，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燕斐然的父亲把目光从两人的身上移开，仰头望着教堂精美的穹顶，逼回到了眼眶的泪。
　　算了，只要孩子幸福，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就像母亲所说，人这一辈子很短，只要能过得快活，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仪式结束，在众人的鼓掌声中，盛锦把燕斐然搂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爱人在怀，人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
　　一场规模不大却充满着甜蜜的婚礼，打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楚笳楠两眼发亮面色微红，眼里全是憧憬。
　　韩漠凑在他耳畔悄声说：“不用羡慕，你也会有的。”他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却因为这一句话，而疯狂期待。
　　仪式结束后，燕斐然才发现就在教堂外面的草坪上，搭起了白色帐篷、铺着白色桌布的餐台上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餐食。为了照顾燕斐然的亲人，中西餐都有，十分丰盛。
　　仔细看去，燕斐然喜好吃的菜，都在其中。
　　场地处处都用鲜花气球作为装饰，还有各式各样的白色小天使穿插其间。训练有素的侍者端着托盘，为人们准备着酒水甜点。
　　俨然是一个浪漫的草坪婚礼。
　　他记得，自己和方颐盛长歌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些布置。
　　“你是怎么做到的？”燕斐然问。
　　盛锦牵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说：“没什么，只是施展了钞能力。”
　　他难得讲一句笑话，燕斐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钞票的「钞」，不由噗地一乐。
　　这个男人，明明生得一副清俊矜贵的好相貌，谁知道骨子里偏偏是个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家呢？
　　不过，盛锦的用心，不仅仅是用钱解决问题。光是将他的家人万里迢迢的请来见礼这件事，就足以见证他的诚意。
　　盛锦将他带到一位长辈跟前，介绍了一番，说：“然然，我当年能在华国创业，多亏了二伯的帮助。”
　　方家二伯是方颐的哥哥，从小兄妹感情就很好，在方家这样的环境里，尤为难得。
　　当年方颐跟家里闹翻之后，是二伯暗中照拂，后来更是在方颐回归家族的事情上出力，盛锦才能在儿时获得良好的教育，后来更成为盛锦的天使投资人。
　　在创业初期，盛锦收购的第一个互联网视频播放平台，也就是后来「泛影」的前身，正是这位二伯替他牵线搭桥。
　　是在方家里，盛锦最敬重的长辈。
　　“二伯，谢谢你。”这些往事燕斐然听盛锦说起过，现在见到了人立刻肃然起敬。
　　方家二伯笑了笑，拍着燕斐然的肩膀说：“不用这么紧张，早就听盛锦说起过你。今天一见，果然很优秀。”


第104章 又爆了 
　　闻言, 燕斐然笑着看了盛锦一眼，眼神里是只有他俩才能懂的深意。
　　草坪婚礼一直进行到晚上，璀璨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出火树银花, 灿烂而盛大, 倒映在湖光之中。
　　美不胜收。
　　燕斐然安静地看着这场转瞬即逝的美丽, 如同生命曾经出现过的亮色，纵然抓不住, 仍是刹那永恒。
　　盛锦从后面环抱着他，低声道：“然然，你是我的，这辈子你休想逃。”
　　每当燕斐然安静下来时, 就如同天地间诞生的美丽精灵, 就有一种抓不住、留不得的缥缈之感，仿佛总有一天会随风而去, 让他心底难以踏实。
　　“好。”
　　燕斐然答应下来，往后靠着他, 闭目感受着两人心跳的共振，问出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我们分手那几年，你们家人都不知道？”
　　很明显, 方颐和方家二伯都认为他们两人一直在一起。
　　盛锦「嗯」了一声, 说：“我心里只有你。”
　　“那如果，我离开了灿影，和其他人好上了呢？”
　　燕斐然的这个问题, 几年间盛锦曾无数次想过, 却都没有答案。他沉默了片刻, 道：“我不知道, 也许……”
　　“也许什么？”燕斐然追问。
　　阴鸷从盛锦的眼里滚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也许，就拖着你一起下地狱。”在那个只要一想到就让人疯狂的假设面前，他没办法维持理智。
　　“下地狱？”
　　燕斐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用左手撑着身体，半跪在他□□看向他，右手却贴着他的腰际向下，揉捏了一下才慢条斯理问：“是这样吗？”
　　盛锦闷哼了一声，呼吸顿时变得粗重，看着燕斐然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哑声问：“你确定要在这里，邀请我？”
　　因为婚礼，不远处的草坪闪烁着梦幻般的灯光，他们的亲朋正在随着音乐曼舞欢笑。烟花刚歇，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人不过两三米的样子。
　　看着他因紧绷而偾张的肌肉线条，燕斐然一时兴起，俯身吮了一口，又趁盛锦没反应过来时，轻快地跳着离开，独留在盛锦坐在原地欲罢不能。
　　作死的后果，就是这个新婚之夜，燕斐然几乎没能合眼。盛锦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被他挑起的渴望，就连哭着求饶这招也失去了作用。
　　以至于，第二天燕斐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使起小脾气来。
　　不过幸好，千湖之国是著名的旅游胜地，盛锦早就给前来参加婚礼至亲好友们安排了游玩行程，并提供所有的交通游玩便利，想玩多久都行。
　　他自己则在房间里好声好气的哄好了燕斐然，下午两人出门了一趟，凭借护照到婚姻登记局领了结婚证。
　　这也是盛锦选择千湖之国的另一个目的，几年前这里的同性婚姻就已经合法化。
　　在回去的路上，燕斐然把属于两人的红本本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指着他们的照片沾沾自喜：“你看看，我都没上妆，拍出来都这么好看，你赚翻了。”
　　盛锦握着他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当然，我的然然天生丽质。”
　　不仅仅是容貌俊美，燕斐然连皮肤都好得让人嫉妒。除了在舞台上必须要化妆之外，在生活中的素颜更加出众。
　　其余亲友先后离开，崔小茹带着团队直接奔赴金珙桐奖的所在地。两人在千湖之国停留了几天后，才在机场将各自的父母长辈送走，随之而去。
　　一年一度的金珙桐，早就是众星云集群星璀璨，而燕斐然姗姗来迟。
　　甫一亮相，就被蹲在各大酒店的国内外媒体发现，拍了一大波图片作为新闻发布。没办法，谁让《伴世》是今年呼声最高的的热门影片之一呢？
　　照片里的燕斐然神清气爽、发丝飞扬。他被好几人簇拥着，正进入酒店的旋转门，一身宽松的休闲私服被他穿出了昂贵的高级感，帅气潇洒。
　　【嘤嘤嘤然哥你总算舍得露面了】
　　【掐指一算，距离上一次见到燕哥还是上一次】
　　【燕哥心情不错的亚子】
　　【然然宝贝又逆生长了！是怎么做到更年轻的？！代言个护肤品吧求你了麻麻也想年轻】
　　【看这里看这里，然哥左手无名指上是不是戒指？】
　　【卧槽显微镜女孩出现了！】
　　【看这张更清楚一点，感觉就是啊，我记得然然除了演出手上从来不戴装饰的】
　　【无名指真的不得不让我多想，燕哥这是恋爱了，婚了？】
　　【还真有可能，然哥这几个月状态都不错】
　　燕斐然粉丝正研究着他手上突然出现的戒指，猜测着他的感情状况，外网上忽然爆出来一个视频，并迅速被顶上热门。
　　原视频是一个网红旅游up主发出来的vlog，纪录他在千湖之国的自驾游，也给粉丝介绍当地的风俗饮食，顺便还接了一个营养代餐粉的广告。
　　爆出来的这个视频，是截取原视频中的一小段，并进行了几倍放大和锐化清晰处理。
　　虽然仍是模糊，但在短短十多秒的视频里，只要是熟悉的人，都不会认错燕斐然的身影。他的美太过惊人，没有人能模仿。
　　在被落日余晖笼罩着的湖光山色里，他和一名男子携手散步，姿态亲密。就在视频快结束的最后两秒里，两人更是吻在了一起。
　　是up主在拍摄时无意间录制下来的画面，就连up主自己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发布之后，才被眼尖的网友发现，迅速截下来这个片段发到网上。
　　视频迅速发酵，up主拍摄的时间正好和燕斐然的空挡吻合，于是便有好事者去扒了详情：
　　燕斐然到金珙桐的航班，出发地正是千湖之国；
　　短视频的模糊画面里，依稀能看见燕斐然左手戴着的戒指，和燕斐然最新的路透图相符；
　　根据身高体型穿着的对比，另外一人是灿影总裁盛锦；
　　盛锦和燕斐然同一个航班；
　　去年春节时，有人拍到盛锦和燕斐然同航班出现；
　　……
　　等等细节，都证明着视频里热吻的两人正是燕斐然和盛锦。
　　全网沸腾。
　　燕斐然本就是流量密码，再有一个盛锦，更是在油锅底下添了一把火，爆炸式的席卷整个网络。
　　因为《伴世》所受到的关注度，加上这条新闻，让燕斐然成为在外网最热门的艺人。up主的拍摄技术着实不错，两人的画面极具美感，又因为模糊而更让人有想象空间，顿时诞生了同人文无数。
　　在同婚逐步开放的当下，外网的接受度相当高，甚至连燕斐然的数字专辑销量都猛涨了一大截，购买ID全在海外。
　　但在国内就不一样了。
　　燕斐然作为一个出道十年从未闹过绯闻的艺人，一来就是这么劲爆的新闻，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粉丝的祝福、黑子驾轻就熟的上线辱骂、吃瓜群众看着热闹发表着看法，同行开心的看着他在颁奖礼前闹出争议。
　　燕斐然的名字包揽了热搜榜，而排在热一、后面跟着个紫红色「爆」字的，却是对他最不利的一条#盛锦包养一哥燕斐然#，在高位热搜里还有#灿影自产自销#、#燕斐然金主不止一个#等等词条。
　　面对全面爆炸的舆论，崔小茹眉头紧锁。
　　她用了很多办法，但燕斐然的名气太过响亮，热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燕斐然大大方方的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就没有想要藏着掖着的意思。但是，他们也没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忽然曝光在公众面前。
　　在原本的计划里，先通过这些细节，把两人的关系慢慢透露给他的粉丝知道。
　　至于其他人，八卦记者和狗仔向来靠挖掘艺人私生活吃饭，只要他们住在一起，自然就会替他们发布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
　　只要他们不进行正面回应，就能让舆论先铺垫一段时间，再找个机会顺其自然的正式官宣，各方面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温水煮青蛙，正是如此。
　　按照这个打算，燕斐然仍然会成为社会热点，但不会来得这么突然，在公关上没有防备，完全措手不及。
　　如今能做的，是先进行辟谣。
　　毕竟，盛锦和燕斐然并不是包养关系，而是合法伴侣。那些趁机抹黑的言论，显然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一个燕斐然的小辫子，恨不得就此把他踩到脚底。
　　此外，更有不少被燕斐然挡了财路的人明嘲暗讽，说怪不得他能演好《伴世》里的唐别尘，原来他自己就是gay，是本色出演。
　　同婚法案在国内还未通过，便有不少人抓住这一点来做文章，「恶心、变态、脱粉」的言论不绝于耳。
　　有视频在先，无论燕斐然是否正面回应，都被迫出柜，堪称是他出道之后最大的一次舆论危机。
　　因为，此前的造谣是真的造谣，这一次却是事实。
　　安朋特意带着剧组的人赶到燕斐然入住的酒店里，安慰他说：“网上的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金珙桐是一个很严谨的奖项，不会被外界言论影响。”
　　的确，这么多年来，金珙桐的影响范围不如其他两个奖项广，但权威性却毋庸置疑。正是建立在不受政治、肤色、题材，只看电影作品质量本身的基础上。
　　“我没事，安导不用担心我。”
　　燕斐然的状态确实比安朋预期的要好，目光在他和盛锦身上扫了一圈回来，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我就知道你俩有事，果然有事。”
　　安德烈坐在沙发扶手上，却拿眼睛看了盛锦一眼，说：“怪不得你那个时候怪怪的，原来是因为燕。”
　　盛锦对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总算有了解释。


第105章 秀恩爱 
　　盛锦笑了一下, 却是没有解释。
　　他的爱意、耐心、卑微、忍让，全部都给了燕斐然一个人，在外人面前, 他从来都是那个笑容温和又游刃有余的灿影总裁。
　　燕斐然睨了盛锦一眼, 他当然知道盛锦吃起醋来有多癫狂。
　　盛锦伸手抚了抚他的发尾, 凑到他耳畔悄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对着这腻歪的两人，崔小茹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敲了敲茶几桌面，道：“拿个主意吧，盛总。”
　　外头还以为燕斐然正风口浪尖呢，哪曾想两人还在黏黏糊糊的秀恩爱, 也不嫌齁的慌。
　　房间里人多, 周琴琴坐在角落处的小凳子上，看着他们的甜蜜互动, 心头比喝了蜂蜜水还甜。从在教堂观礼起，她就沉浸在一种「美梦成真」的状态里, 整个人云里雾里。
　　果然是她粉的唯一一对真人cp，盛世美燕没有让她失望，遇到危机也丝毫不慌。
　　盛宴夫夫的cp粉, 可以说是视频爆出来之后最开心的粉丝群体。在确认了两人的身份之后, 直接进入了欢天喜地过大年模式，用抽奖祝福同人图文等等花式办法来庆祝。
　　不过，他们始终只是代表小部分人的意见。
　　网络上沸沸扬扬, 这样大规模的舆论灿影不可能视而不见, 总要做出回应。但是, 以怎样的形式回应, 具体的回应内容, 都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公关工作。
　　盛锦想了想，看着燕斐然问：“你说呢？”
　　燕斐然率性一笑，起身在行李箱里拿了两个红色的结婚证本本出来，说：“我说正好，拍个照发上去，好告那些不死心的人诽谤。”
　　见他把结婚证甩出来，崔小茹就知道事情不妙，闻言一窒，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应的方式有很多，燕斐然偏偏选择了最激烈的一种。
　　就连安德烈也忍不住担心道：“燕，同婚在华国还没通过法案，你这样可能会失去很多粉丝。”
　　“盛总？”
　　崔小茹总算缓了过来，看向盛锦。
　　她明白燕斐然那说一不二宁折不弯的脾气，如果说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全世界也只有盛锦一个人。
　　盛锦向来稳健，应该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
　　没想到，盛锦只满眼宠溺地看着燕斐然，说：“拍好看点。”
　　“盛总。”崔小茹不得不出言提醒，“你们的关系现在曝光，会直接影响燕斐然身上的代言合同，和他接下来的行程。”
　　她说得很委婉，不过在场的都是娱乐圈的人，谁都明白其中的残酷。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1）。
　　再红的明星，因为一件事塌房，从此查无此人的屡见不鲜。远的不提，就伍黎这个名字，现在已经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各种后续的赔偿灿影现在都还未处理结束。
　　影响代言合同只是第一步，燕斐然势必会蛰伏一段时间，接下来一两个月的通告都要推掉，该赔钱赔钱。
　　同时，一定会有很多人脱粉，且无法预测规模。
　　因为塌房后脱粉引发大规模回踩，让艺人就此不得翻身的案例，并不少见。
　　要知道，粉丝追星，追的只是屏幕中的幻影，追的是那个人活出了自己不可能的精彩模样。明知一生都触不到那个如隔云端的人，便将他当成神来崇拜。
　　而就像一千个观众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2），粉丝在追星的时候，常常会将自己的幻想和设定加诸于那个人身上，明星的一言一行，粉丝都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加以诠释。
　　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爱和崇拜，粉丝爱的早已并非明星本人，因此在塌房后就会引起崩溃的连环效应。
　　曾经有多爱，之后就会有多恨。
　　不过，这些只是表面看得见的损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星作为公众人物，需要不断保持一定的曝光度，就像燕斐然进组拍戏时，也会提前录制各种物料，不定时的放出去一样。
　　除了配合品牌宣传，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彻底消失在公众面前，总要保持一些曝光。
　　但是，如果按燕斐然直接放出结婚证的回应方法，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肯定要消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很不好说。
　　如果引起的连锁反应太大，粉丝不断回踩、代言纷纷索赔解约，节目、电视台、品牌都抱着迟疑的态度不敢在找他合作的话，无论他现在流量有多热，都会凉下去。
　　就算灿影照样替他发行专辑，强行给他资源，但市场反馈为负的话，内部也会有怨言，不再合作。
　　灿影是上市公司，
　　一两个月、四五个月，直到半年一年……
　　在这个喜新厌旧的娱乐圈里，或许有人会怀念、会可惜，会想念燕斐然的现场、他带来的感动，但在大势所趋之下，燕斐然的名字只会成为过去。
　　“如果我没记错，斐然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安朋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三十岁，对爱豆小鲜肉来说，是一个必须要转型才能继续做艺人的年龄。但对燕斐然这样身具实力的明星而言，正是他的黄金年龄。
　　单说作为一个歌手，经过淬炼的台风、丰富的舞台经验、不断积累的音乐知识，就连嗓声条件也达到了最黄金的时候，不唱实在可惜。
　　此外，以燕斐然出众的外形条件、超强的领悟能力和演技，他还会遇到合适他的剧本，出演一个精彩的角色。
　　他的角色，不应该只留下一个唐别尘。
　　想到《伴世》里唐别尘如流星一般的璀璨的传奇人生，安朋心头有些难受。难道，这部戏竟然是一个箴言，暗示了燕斐然本人的命运？
　　这是一个什么世道。
　　明明娱乐至死，却接受不了人的真实。
　　明明都在嘴上说着要追求个性，但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明明嚷嚷着保护天才，却又在摧毁一个惊才绝艳的人。
　　安朋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燕斐然却不以为然，笑眼弯弯道：“安导不必担心，我还可以转为幕后。您要是需要，挂一个其他工作室的名义帮你做电影配乐也没问题。”
　　年轻的时候，他喜欢站在人前展示他光鲜亮丽的羽毛，彰显他的强大。
　　到了现在，音乐仍然是他的热爱，但不一定非得让万人追随。
　　他灿烂过、盛放过，没有遗憾。
　　而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考虑到市场反馈，匿名替他做电影音乐制作人。这说明燕斐然完全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安朋动容，连说了几个「好」字。
　　崔小茹扶额，看着燕斐然和盛锦交握的双手，颇为头痛地问：“你们，真的决定了？”
　　爱人在侧，盛锦笑得没有任何负担，道：“我养得起。”
　　哪怕燕斐然事业真的就此夭折，灿影也并不是当年全靠燕斐然一个顶流艺人撑着的公司。利润会因此受到很大影响，但事情总能过去，人们的记忆总会淡化，灿影会重新站起来。
　　更何况，他手头正在进行的事，能让灿影再上一个台阶。
　　在场的人一阵无语。
　　明明在商量决定今后燕斐然事业走向的大事，谁问你能不能养得起了？就算你真养不起，燕斐然有钱谁不知道。
　　你俩，能不能不虐狗？
　　燕斐然看着大家的表情，哈哈一笑，道：“那我拍了。”
　　他们所住的酒店是组委会特意安排的五星级酒店，经常接待各路明星名人，价格不菲装潢高档而有格调。
　　盛锦又花钱把燕斐然的客房升级为总统套房，里面的装饰真金白银，墙上挂着的油画是名家真迹，就连用具也是品牌定制。
　　燕斐然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往书桌上摆好，用手机拍了好几张，始终不太满意，朝着盛锦伸出手。
　　盛锦不明所以，仍然把手递给他。
　　燕斐然从他手上退下那枚结婚戒指，又取下自己手上那枚，放在结婚证的前面仔细放好，才满意的拍了。
　　众人简直没眼看。
　　这是线下虐狗还不够，非得跑去网上再狂虐一波？
　　发结婚证就发，还得死命拉仇恨。
　　嫌脱粉不够快？
　　彼此对视了一眼，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很一致：佛了佛了，随便吧，燕斐然不做大明星也挺好。
　　他这脾气，实在是招人恨。
　　可想而知，这张照片一发出去，就引起了怎样的风浪。
　　不到一分钟，评论就瞬间过万，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还是燕斐然的粉丝，有祝福的、有不理解的、有狂欢的cp粉，当然也有崩溃脱粉的。
　　吃瓜路人也不少，赞燕斐然有勇气的、表示被恶心到的、看好戏的。
　　另外就是熟悉的黑子组团前来刷存在感，高唱燕斐然滚出娱乐圈的论调，花式唱衰。
　　燕斐然却很淡定，发了之后就撒手不管，索性和盛锦一起出去赏了一圈夜景。被突然爆出来也是有好处的，两人不用再藏着掖着。
　　而且，这里毕竟不是华国，除了因为金珙桐奖而来的各路媒体外，走在街上不会被路人给认出来。
　　两人连口罩都没戴，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很随性地在高大的珙桐树下散步。
　　只是两人的外形实在出众，就这样手牵手走在路上，也成为人群的视线焦点，不断有人回头，更有人悄悄拍照。
　　金珙桐每年都在这座城市举办，当地人看惯了明星出没，虽然在心里进行着猜测，却也没有上前打扰。
　　从他们从酒店里出来起，各路记者就不远不近的跟着，拍了不少照片当做娱乐新闻发布出去。
　　毕竟，不管燕斐然将来糊不糊，现在有他就有流量。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于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
　　（2）莎士比亚。


第106章 你养我 
　　前有燕斐然发婚戒结婚证的照片上网, 后有媒体发布两人携手漫步于夜间街头的照片视频，让他成为这个晚上最热议的明星，没有之一。
　　盛世美燕原地过年：
　　【天啊我粉的cp成真了！一个爆哭】
　　【结婚证！婚戒！我得缓缓】
　　【只有我觉得这对戒指很有设计感吗, 加了钻石小翅膀的铂金方戒, 昂贵又清冷的感觉】
　　【你们都关心款式, 我这个俗人只关心价格，Fruk几乎不接私人定制的】
　　【你们这些俗人！盛宴夫夫成真了啊！】
　　【好浪漫好浪漫, 你们看燕哥压根不在乎啊，走得慢悠悠的很随性】
　　【我不管，请你们一定要幸福下去】
　　【他们好配，但我有点担心燕哥以后的事业】
　　当然, 也不是所有的cp粉都欣喜若狂。磕cp说穿了, 也许磕的只是一个假象。当臆想竟然成为真实，幻象崩塌, 离开的人也不少。
　　更多人，只是看一个热闹：
　　【燕斐然不错嘛, 挺有肩头的】
　　【至少他敢承认】
　　【我听过他的歌还不错，可惜了】
　　【不管怎么说，灿影老板和自家艺人结婚, 也算是丑闻了】
　　【我就说哪有男人长这么美的, 果然是个gay】
　　趁机落井下石的人，更是无比兴奋：
　　【前方速报，燕斐然已经掉了十多万粉, 还在持续】
　　【仗着流量为所欲为, 终被反噬】
　　【脱粉！打包出燕斐然所有专辑、周边, 低价速来】
　　【看见他和盛锦, 想想我还粉了这么多年就恶心】
　　【燕斐然滚出娱乐圈】
　　围绕燕斐然而起的言论, 在网上此起彼伏，他却安如泰山。就像他对安朋所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明星这个职业，他不一定非要做下去。
　　崔小茹正在和各大品牌协商代言合同，采取拖延的办法来稳住阵脚。
　　因为明星的不确定性，现在在合同里对明星的规定越来越细，如伍黎的行为就赔偿了巨额违约金。
　　但燕斐然只是结婚，除了对象是同性之外，并没有触犯任何良俗公序，有很大的弹性可操作空间。
　　另外，金珙桐颁奖在即，《伴世》又是热门影片。就这几天的功夫，品牌方有持观望态度的意愿。如果燕斐然能获奖，这个代言就物超所值。
　　一系列公关下来，网络上舆论虽然居高不下，燕斐然身上的代言却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再现伍黎翻车之后的排队解约惨状。
　　接下来两天，他该干嘛干嘛，半点没影响心情。
　　见他满不在乎，剧组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因为他，这一届的金珙桐在华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泛影特地开通了视频直播通道，派驻现场记者。
　　在阴郁的天气衬托下，长长的红地毯、豪华的礼宾车、咔嚓不断的闪光灯，越发显得颁奖礼的隆重盛大。
　　来自各国的明星先后走上红地毯，礼服争奇斗艳、貌美如花的女星挽着器宇轩昂的男伴，在红毯上做短暂停留，成为当天娱乐新闻最热门的素材。
　　《伴世》剧组抵达时，直播观众的数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就算没有前两天燕斐然的出柜事件，《伴世》仍是最特别的一个剧组——一个没有女主角的电影，今年就这一部。
　　弹幕纷纷猜测，剧组会怎么走红毯？
　　按理，应该是电影的男女主角一起走，但燕斐然和安德烈是双男主，燕斐然又刚刚宣布过婚讯。
　　在猜测和期待中，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安朋，随后是安德烈。
　　他们并肩走过，大方自然地同媒体镜头打着招呼。拥有一头灿烂金发的安德烈更是对镜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飞吻，引得他的粉丝阵阵尖叫。
　　导演和主角之一走，没毛病。
　　然而，燕斐然是不是就落单了？
　　下一瞬，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燕斐然，跟他一起走的竟然是盛锦！主持人的介绍是《伴世》饰演唐别尘的男主角燕斐然、与《伴世》投资方代表盛锦。
　　【emmmm我觉得没毛病，灿影投资=盛锦投资】
　　【他好嚣张我好爱！】
　　【我愿称盛宴夫夫为——娱乐圈最惊天动地出柜CP、最正大光明CP】
　　【awsl今天的燕哥帅死我吧！】
　　【是我得不到的男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狂，燕斐然和盛锦十指紧扣，微笑着向媒体致意，共同走过红毯。
　　燕斐然的美加上盛锦的俊，盛装出席的一双璧人出类拔萃，成为红毯上最让人瞩目的存在，瞬间相机快门声响起一片。
　　如果有当天在教堂观礼的人在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身上的礼服正是婚礼当天的礼服。
　　燕斐然，这是要把两人的关系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所有人。不止在网上，更是借助于金珙桐这等量级的颁奖礼。
　　两人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反射着光芒，成为无数照片的焦点。
　　他们走过红毯，成为本届金珙桐最热门的话题，随着时间流逝更是成为一个传奇故事。
　　不过在当下，人们更关心的是他到底能不能获奖。
　　如果放在以前，华语电影能在金珙桐获得提名就是一项难得的成就。然而能在这么高关注度的情况下，《伴世》作为大热门影片，假如燕斐然没有获奖就会引发群嘲。
　　没办法，期望值拉得太高了。
　　崔小茹坐在保姆车里，神情严肃地看着直播，心情紧张。
　　能不能获奖，竟然成了燕斐然事业的转折点。公众、媒体、品牌，都在等着奖项的揭晓。
　　能，燕斐然就稳住了阵脚，可徐徐图之。
　　不能，或者他的事业会就此止步。
　　燕斐然做好了准备，她却不能。她这个金牌经纪人，如果失去了燕斐然，含金量将大打折扣。不止是她，还有专门为燕斐然而存在的团队。
　　一个艺人的事业生命，还关系着更多看不见的人。
　　花团锦簇的颁奖现场星光熠熠，就连主持人都是大牌影星，用特有的幽默让气氛轻松愉快。各路明星你方唱罢我登场，在颁奖中穿插着的表演嘉宾都是全球巨星。
　　燕斐然是第一次出席这样规格的颁奖礼，不过他并不紧张。每次给到他镜头时，弹幕上都会飞快刷过「神秘的东方男子」、「月光王子」等等他因为《伴世》而被观众所熟知的头衔。
　　盛锦就坐在他边上，为了收视率摄像机总在有意无意间给到两人同框镜头，国外的网媒更是直接用《燕斐然和新婚夫夫携手出席金珙桐》这样的文字来做标题。
　　娱乐八卦，谁不爱呢？
　　《伴世》入围的提名不少，并且已经收获了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服装设计两项大奖，安朋容光焕发，等待着后面的大奖。
　　“最佳原创配乐”燕斐然获得了提名，获奖的却是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
　　盛锦握了握燕斐然的手，偏心道：“他们没眼光。”
　　燕斐然笑了，说：“我看过那部电影，音乐确实不错。不过，最好的肯定是我。”
　　不是他自视太高，而是在这几部提名的电影中，《伴世》的配乐的确是最好的。在演戏上他不是专业的演员，但单论音乐，他又怎么会妄自菲薄？
　　电影配乐，除了将就音乐本身，还需要跟电影紧密契合。这一点，他当之无愧。
　　不过跟国内一样，颁奖本身就是个艺术，在《伴世》已经拿了两个奖项的情况下，配乐上没有收获属实正常。
　　接下来颁发了最佳女配男配之后，就到了最瞩目的大奖环节，主持人的语气也变得激烈高昂，调动着全场气氛。
　　五部提名影片在大屏幕上轮流播出片段，最后定格在《伴世》上。
　　“让我们恭喜本届金珙桐最佳影片的获得者——《伴世》！”
　　全场灯光闪耀，场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镜头在瞬间切到《伴世》剧组。安朋极有风度的起身致意，给了安德烈和燕斐然一个大大的拥抱。
　　反复打磨的剧本、精挑细选的选角、在冰天雪地的拍摄、没日没夜的剪辑……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三人来到颁奖台前，安朋激动地举起手中的奖杯，在获奖感言最后说：“我要谢谢我的编剧，我的演员，否则我不可能拿到这个奖！”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站在燕斐然和安德烈的中间，三人一起捧起金色奖杯，共享这荣耀时光。
　　《伴世》是他精心研究过金珙桐奖的特点而打造的剧本，原本就是奔着奖项而来。但拍戏，实在有太多的不确定，能实实在在的捧起这座奖杯，中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盛锦坐在观众席上替他们鼓掌，一颗心却坠了下去。
　　今年有实力角逐奖项的电影不算多，到目前为止，十多个奖项被《伴世》以及另外两部热门影片、一匹黑马所瓜分。
　　此外有一两部不起眼的，获得了零星奖项。
　　加上最佳影片，《伴世》已经获得了三个大奖，尤其是重量级的最佳影片一颁出，几乎就意味着不大可能再获得其他奖项。
　　华语电影在金珙桐上非常小众。
　　如果《伴世》是一部西方拍摄投资的电影，以其的电影质量、艺术主题，以及西方最主流的人文关怀等各个角度来衡量，拿个大满贯也不在话下。
　　对燕斐然现阶段最重要的「最佳男主角」奖项，大概率是无缘了。
　　盛锦明白，燕斐然心里也清楚。
　　他回到座位上，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盛总，你说的要养我，可不能反悔。”
　　听他语气轻松自如，盛锦微微侧头，看着他说：“要不我把公司给你，你养我，我去卖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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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大结局 
　　燕斐然轻轻「啧」了一声, 道：“我才不要。”
　　开什么玩笑，躺平了吃吃喝喝搞搞音乐不爽吗？他才不要累死累活经营公司，把上千人的生活扛在肩头。
　　两人轻声笑语的交谈, 都被镜头捕捉下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的内容, 但彼此的默契和亲密, 一眼望之可见。
　　观看直播的观众有羡慕两人感情好的，也有业内人士看懂了奖项归属后, 在替燕斐然可惜的。
　　一个精彩的节目表演之后，很快就到了颁发「最佳男主角」的环节。
　　燕斐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大屏幕上播放入围提名的片花时，特意给了他一个镜头。他笑得率性洒脱, 甚至给了一个wink引得国内外颜粉一阵嗷嗷乱叫。
　　果然, 颁奖嘉宾念出的，是另一部影片的男主角。他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鼓掌替人庆祝。
　　弹幕上出现众多幸灾乐祸的言论：
　　【燕斐然这下可以彻底滚出娱乐圈了】
　　【事实证明，靠脸真的不行】
　　【一想到以后不用再看见燕斐然这张恶心的脸, 就想放鞭炮庆祝】
　　【笑死，能拿最佳影片的电影没有最佳男主角，就是他不行】
　　【燕斐然没演技, 粉丝还不认吗？】
　　【明明就只有一张脸能看, 硬捧翻车实录】
　　坐在大厅里的燕斐然看不见，但是想也知道网络上的舆论此刻定然不堪入目。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就在此时, 颁奖嘉宾忽然卖了个关子, 举手示意说：“我这里还有一个信封, 让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个信封？
　　场内明星、媒体、场外观众, 全都愣了一下。
　　难道是, 双男主？
　　十多年前，金珙桐奖确实因为两名女主角旗鼓相当难以抉择，在颁奖时颁出了两个最佳女主角，成为那一年最具现象性的新闻。
　　要不怎么说金珙桐任性呢？
　　只要演技获得认可，一个奖颁给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出来。
　　但男主角，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颁奖嘉宾慢慢从信封里拿出一张金色卡片，语气高昂：“让我们恭喜燕斐然！”
　　“他在《伴世》中出演唐别尘一角，以精湛的演技征服了评委，获得了今年第二位最佳男主角！”
　　全场「轰」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燕斐然。
　　镜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在跟身旁的盛锦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唇角噙着一抹令人心动的微笑。
　　他的心思早就没有放在颁奖礼上，连主持人又打开了一个信封都不知道。
　　成为焦点之后，他有些愕然。
　　抬眼看向镜头时，流转的眸光配上疑惑的神情，引发了场内外一阵哈哈大笑。
　　【燕哥你真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不是，好看的人真的什么表情都那么好看】
　　【哥，别愣着，去领奖啊】
　　【哈哈哈打脸现场，刚才谁说的我们然然没演技？】
　　【大型打脸现场】
　　燕斐然是真的有些懵，直到盛锦侧身与他拥抱，安朋和安德烈催促他去领奖时，他才反应过来，站起身给前后左右祝贺他的人轻轻拥抱之后，才往台上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想着：不是吧？我都想好退休怎么过了，给我来这出？
　　在他走的过程中，主持人念着组委会的评语，也是给今年双男主的补充解释。毕竟，「最佳」之所以叫「最佳」，那就是一个人的意思。金珙桐虽然任性，但也需要合理。
　　配合着评语，大屏幕上也给出了相应的镜头，证明燕斐然获奖的必要性。
　　金珙桐双男主的新闻，立刻登上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燕斐然这个名字，被更多不了解他的人知道。
　　随之而来的，是《伴世》海外版权的畅销。
　　不过，那都是后话。
　　崔小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和车内的团队人员击掌庆祝。
　　夏路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瘫倒在座位上喃喃自语：“我的饭碗总算保住了。”
　　周琴琴扑哧一乐，道：“美得你，就算然哥没有这个奖，他也不会糊。”没道理的，她就是对燕斐然有信心。
　　尘埃落定，公关团队立刻开始高频率运转起来，燕斐然工作室第一时间发布了早就准备好的喜报。
　　“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本身并不稀罕，燕斐然去年在国内就已经拿过。但加上「金珙桐」这个前缀后，他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新晋影帝。
　　以歌手的身份成为连演员都很难达到的影帝成就，燕斐然本身就成了传奇。
　　有奖项傍身，出柜这种私事，瞬间就变得不重要。
　　那可是金珙桐！
　　国内近十年都没有出过一个金珙桐最佳男主，不用灿影公关，各方媒体也争先恐后大加赞赏。对国内的演艺界而言，这是扬名海外给华语电影贴金的大事！
　　互联网仿佛瞬间失忆，燕斐然获奖的新闻铺天盖地，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新代言、新剧本纷至沓来，崔小茹电话接到手软。燕斐然身上现有的代言品牌成为最大赢家，纷纷表示要升级代言头衔。
　　回国时，燕斐然粉丝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接机，替燕斐然庆祝。
　　接下来就是马不停蹄的忙碌，因为获奖新增了许多临时通告，如各大媒体的访谈、杂志封面人物拍摄、综艺的飞行嘉宾等等。
　　不止是他个人，《伴世》剧组也收到不少邀请，选择了几个合适的，燕斐然和整个剧组的人一起出席，安德烈也特意赶来华国参加这场庆祝。
　　奇怪的是，他忙，盛锦也不空闲。
　　盛锦已经把燕斐然的东西都搬到了郊外那栋别墅里，但为了方便，两人干脆在燕斐然的房子里添置了盛锦的日常用品，作为日常起居。
　　燕斐然的通告时间不固定，盛锦好像又恢复了以公司为家的习惯，常常好几天下来，连面都见不着一次，全靠消息发得勤来维系感情。
　　不过，再怎么忙，两人也一同去了楚笳楠的演唱会，送上祝贺的鲜花。
　　看着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成长为舞台上游刃有余的明星，燕斐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之感。
　　有韩漠的照顾，他也不担心楚笳楠会被什么人欺负。
　　韩漠护短，那可是名声在外。
　　就他所知道的，当初楚笳楠在《全民偶像》半决赛被人推倒那件事，新世界反应能如此迅速，还放出了后台监控视频的原因，就是韩漠亲自下了命令。
　　那会儿，韩漠对楚笳楠还有一堆误会尚未解开，现在就更不用担心。
　　第二天一早，燕斐然就坐飞机去了沪城，在那里有一个品牌方举办的粉丝见面会，需要他出席。
　　落地后给盛锦回复了一个短信，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见面会地点，进行妆发后出现在精心布置的场地里。
　　这个代言是全球知名的化妆品旗下的男士护肤品牌，主要卖点是清爽肌肤。这次见面会的主要目的，是趁夏季来临之前，对海盐系列新产品进行推介。
　　又因为刚好是5月20日，场地布置以蓝白色大海为主题，穿插着各种爱心的装饰，看起来在清爽干净同时，又有些梦幻般的浪漫。
　　来到见面会的，都是参加购买产品抽奖而来的粉丝，线上也会同步直播。
　　燕斐然驾轻就熟，根据之前对过的台本，配合着主持人的流程，一项项走下来，很快大半个小时过去，来到尾声。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起来，燕斐然以为他要说结束语，也跟着站起来做好离开的准备。
　　没想到，主持人却笑着说：“我们一起渡过了甜蜜的520，对不对？”
　　场内粉丝一起大声说：“对！”
　　线上的观众一起也不例外，纷纷刷起了弹幕。
　　接下来，场外的工作人员推进来一个精致华美的双层蛋糕，主持人说：“有人也想要和燕斐然老师一起过520，请看……”
　　摄影师把镜头给到了蛋糕近景，上面赫然写着：燕斐然520快乐，盛锦。
　　弹幕一下就炸开：我酸了我酸了、这波狗粮来得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看个见面会也能被虐、盛宴夫夫YYDS！
　　现场粉丝不明所以，但瞬间，他们也都明白了缘故。
　　盛锦一身米白色高定西装出现在他们面前，朝着燕斐然走去。
　　燕斐然懵了一下，看见盛锦走到跟前才绽放出愉快的笑容，借着拥抱时悄悄问：“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过520。”
　　燕斐然轻轻「啧」了一声，道：“我俩没一起过的节日可太多了。”
　　盛锦微微一笑，“以后我都不会错过。”
　　他的出现是意外之喜，算算时间，两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好好在一起过。
　　当晚，久旱逢甘霖。
　　云收雨歇之后，盛锦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说：“给你的520礼物。”
　　“这是什么？”
　　燕斐然拿在手里没有着急打开，狐疑地看着盛锦问：“房子？车？”既然是文件，还会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燕斐然打开文件袋，越看，眼睛睁的越大，不可思议问：“你们，把盛辉给收购了？”所以，这段时间盛锦一直很忙，原来是在忙这个。
　　盛锦笑道：“刚开始只是一个想法，跟韩漠聊了一下，他也有这个意思，琢磨了一下就干了。”
　　他说得简单，但盛辉也是上市公司，通过金融市场的博弈拿到盛辉的决策权，其中还牵扯到和新世界的利益分配，并不容易。
　　怪不得，忙得昏天暗地。
　　燕斐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你这是为了我？”
　　盛锦点点头，“你还要继续在娱乐圈里，盛辉这个毒瘤不除，我不放心。”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呼呼，终于写完啦，比我预计中的字数多，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_^
　　接下来还有一篇番外，关于燕哥和盛锦年轻时的初遇，那天雷勾地火般的热烈爱情。
　　另外，姐妹篇《隐婚后总裁他真香了》写的是楚笳楠和韩漠的故事，将在番外更完后无缝接档开始更新，求小天使们收藏评论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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