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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作者：左岸咖啡
　　文案：
　　兄弟年上
　　江海帆五岁时父母离婚，父亲带着怀孕的小三远走高飞，几年后父亲和小三双双车祸去世，留下遗孤程星原，被亲戚丢到江海帆家门口，母亲大度地收留了他，从此家里多了一个小拖油瓶，江海帆多了一个跟屁虫。
　　几年后母亲因病去世，临死前让江海帆承诺抚养弟弟长大，江海帆答应了，之后一直遵守承诺，偶然的一个机会他发现程星原不是父亲亲生的，也并非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已经放不下程星原这个负担，依然继续履行承诺，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岁月变迁，突然有一天江海帆发现程星原对他来说不是责任，而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深情而不自知的哥哥×忠犬弟弟，年上，HE。
　　省略号部分见微博@码字的左岸咖啡


第1章 出轨
　　丰海市有个著名的永宁县，作为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永宁县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县里有所著名的永宁一高，连续几年都出了清华状元，而这几名清华状元都是同一个物理老师江萍教出来的，据说她不仅教学水平一流，对学生也很关心负责，很受当地人爱戴。
　　最近小县城出了一桩大新闻，那就是江萍老师的丈夫程方舟出轨了，而抓到他出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五岁的儿子程海帆。
　　程方舟初中没毕业，好吃懒做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全靠着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把江萍追到手，婚后靠着岳父母的资助开了一家超市，日子过得相当舒坦，但他不知满足，一来二去和超市的收银员卢芳搞上了。
　　卢芳是外地人，刚来永宁县的时候才十九岁，因为找不到工作很快花光了身上的钱，无家可归在街上流浪，江萍看她可怜好心收留她，没想到她恩将仇报。
　　江萍工作日每天都在学校辅导学生功课到很晚，周末还要去看着学生上一整天自习，在家的时间很少，加上她性格不是很敏感，这两人的奸情都维持了一年多了，她还没发现。
　　五岁的程海帆当时在上幼儿园，每天早上程方舟送他去幼儿园以后，就去超市和卢芳厮混。
　　程海帆从小就很淘，翘课是家常便饭，那天上午他带着一帮小伙伴从幼儿园的后门跳出去玩，玩饿了就去自家超市打算找点吃的，到了超市门口发现卷帘门放下来一半，他猫着腰钻了进去，超市里空无一人，货架后面的隔间，也就是卢芳阿姨平时休息的地方，传来奇怪的动静，他下意识地踮着脚走过去，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爸爸和卢芳阿姨正光着身子抱在一起晃动，嘴里还发出恶心的声音。
　　程海帆捂紧嘴巴阻止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尖叫，他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心智早熟，马上意识到这两人在搞婚外情，快速思考了一下后，他悄无声息地跑出了超市，一口气跑到了永宁一高，门外大爷认识他没拦着就让他进去了，他一路狂奔进高三八班的办公室，进去一看妈妈不在，问旁边正在改卷的数学老师，“张阿姨，您知道我妈在哪吗？”
　　“你妈正在上课呢，帆帆有什么急事啊喘成这样，坐下喝点水，等一会儿你妈就下课了。”
　　张老师刚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发现他人已经没影了，“这孩子。”
　　程海帆一口气跑到高三八班的教室门前，为了通风门开着，江萍正站在讲台上讲课，程海帆小声对着她叫了声妈。
　　江萍平时上课最讨厌别人打扰，手机都是关机的，扭头瞪了儿子一眼，走下讲台把门关上，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程海帆没办法，只好推门而入跑上讲台拽着她往外走。
　　江萍不明所以，“小兔崽子你疯了！”
　　底下的学生笑成一团。
　　程海帆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江萍拉到教室外，不等江萍开骂，急切地说：“妈你低下头我跟你说。”
　　这孩子虽然皮，但不会无理取闹，江萍意识到他可能有什么急事，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程方舟正在和卢芳出轨，你快和我回去抓奸。”
　　江萍耳朵里嗡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完全意想不到。
　　程海帆见她发呆，拽了她一下，“妈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萍平时雷厉风行，但是遇上这种事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下意识地跟着程海帆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教室，对班里的学生说：“不好意思同学们，我有点急事需要离开一会儿，大家上自习吧。”
　　学生们见她脸色惨白，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猜她家里可能出了事，班长站起来问：“江老师，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不用，你们好好上自习，我很快就回来。”
　　一眨眼的功夫，江萍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出了教室果断抱起程海帆跑到停车棚，骑上小摩托带着儿子直奔幸福超市。
　　江萍怕脏了儿子的眼，没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进超市，她出现的时候，程方舟和卢芳已经行完了苟且之事，正光着身子抱在一起温存，看到她后，两人都吓得一哆嗦，各自慌慌张张地找衣服穿。
　　江萍忍着呕吐的冲动对他们说：“穿好衣服，出来谈。”
　　说完出了隔间，却看到程海帆已经进来了，一脸担心地问：“妈，你还好吗？”
　　江萍在发现两人奸情的一瞬间，就想好了要离婚，但是想到孩子以后没有爸爸，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声音不由地哽咽，“好孩子，你去外面等我。”
　　程海帆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这时，那对男女穿好衣服，低着头像见不得光的动物似的走出来了，江萍看都没看卢芳一眼，只对程方舟说了句“准备离婚吧”，说完就拉着程海帆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超市，江萍把程海帆抱到摩托车后座上，拿起头盔正要给他戴，程海帆问：“妈，咱们要去哪？”
　　“先送你回幼儿园，然后我回学校上课，等放了学我去幼儿园接你。”
　　“妈，你真的要和我爸离婚吗？”
　　“嗯，你希望我们离婚吗？”
　　从看到程方舟出轨的那一幕起，程方舟在程海帆心里的形象就变脏了，虽然他是自己的爸爸，但是站在妈妈的角度考虑，他不希望妈妈委屈自己和一个脏男人在一起，“我希望你过得幸福，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儿子的回答让江萍意外又感动，“如果我们离婚了你打算跟着谁？”
　　程海帆毫不犹豫地说：“还用问，当然是你啦。”
　　江萍摸了摸他的头，把头盔给他戴好，然后自己坐上摩托车，“坐稳了儿子。”
　　程海帆抱住她的腰，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牌匾上的幸福两字，“走吧妈。”
　　回到学校后，江萍无暇分心，忙着批作业、备课，刚下了第一节 课，父亲江建忠给她打来了电话。
　　江建忠和江萍的母亲陈英当年是一起来县里支教的大学生，对这里有了感情就扎根在了这里，退休后两口子搬到乡下生活，两年前陈英因病去世，江萍好几次想把父亲接来家里，但他始终不同意。
　　不出江萍所料，程方舟去找父亲求情了，父亲正在来县城的路上，劝她再给程方舟一次机会，江萍没答应，只说等自己下了班以后再说，顺便让父亲帮自己接程海帆放学。
　　江萍像往常一样快十一点才回家，一进门看到祖孙三代都坐在客厅等自己。
　　程方舟直接扑到她面前跪下，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萍萍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江萍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只觉得人心难测，世事无常，“没出息的东西，有种出轨没种离婚。”
　　“我根本不爱她，我爱的是你，只是因为你工作太忙我一个人太寂寞，加上她勾引我，我一时猪油蒙心才……我已经跟她彻底断了，我发誓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联系，你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感情，”程方舟说到这，指了一下沙发上的程海帆，“还有帆帆的份儿上，你就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程海帆困得打了一个呵欠，“妈你不用管我，该离离……”
　　人家的孩子听到父母离婚都怕得不要不要的，这孩子反而恨不得拍手称赞似的，江建忠感到费解，一把捂住了外孙的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程方舟听了有些寒心，“帆帆你这么说太伤爸爸心了，你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管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啊。”
　　程海帆看得很开，觉得离婚又不是生离死别，只不过分开过日子而已，又不是不能再见面，“爸你放心，就算离了婚你也永远是我爸，我将来一样孝敬您……”
　　话还没说完又被外公捂住了嘴，“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程方舟接着向江萍打辛苦牌，“萍萍，咱俩结婚七年，虽然我在感情上犯了糊涂，但是在照顾家庭方面，我自认还算尽职尽责，你就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网开一面吧。”
　　江建忠也跟着劝：“是啊，人无完人，萍萍你也不是没有缺点，你一心扑在工作上，对方舟和这个家的确关心不够，客观来说这方面你确实亏欠方舟，夫妻只有互相包容才能走得长远，我跟你妈也是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而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方舟是真心悔过，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敢再犯，我亲自押着他去民政局跟你离婚。”
　　江萍还没说话，程海帆幽幽来了一句，“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江建忠捂紧他的嘴说：“而且你不能光为自己考虑，你要为帆帆考虑，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外面会受歧视……”
　　程海帆一边挣扎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谁敢歧视我我就揍他！”
　　听到这里江萍犹豫了，她对程方舟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完全是顾及程海帆，父亲说的对，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少会受到影响，但是再婚的话又不能保证后爸对他视如己出，而程方舟起码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算了，就留着他当保姆吧，“好吧，我就宽恕你这一次。”
　　听到这里，程方舟和江建忠同时松了一口气，程海帆则很矛盾，他不希望妈妈委曲求全，可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第2章 离婚
　　根据程方舟的说法，他跟卢芳已经和平分手，卢芳说第二天就会回老家，江萍便没有多问，第二天一早照常去学校上班。
　　程方舟为了避嫌，没有去超市，送完程海帆去幼儿园后，接着送老丈人回乡下。
　　程海帆怕卢芳作妖，程方舟刚走他就从幼儿园溜出来去了超市，刚好看到卢芳拎着行李从超市出来。
　　小县城内消息传播速度非常快，一夜之间她和程方舟的丑事就人尽皆知，一个婶子路过超市门口，经过她身边时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卢芳没什么反应，瘦弱的胳膊拎着两大包行李费力地朝汽车站的方向移动，她一直很瘦，最近好像胖了点，从侧面看肚子有点鼓。
　　程海帆对于卢芳的印象原本还不错，安安静静的，长相客观来说算得上漂亮，发生了昨天那件事后，再看她就面目可憎了，桃花眼尖下巴，标准的狐狸精长相。
　　卢芳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程海帆，放下行李朝他走过来，表情透着股惭愧，“小帆，麻烦你替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程海帆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卢芳脸上的愧意更深，“总之，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以后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
　　说完冲程海帆鞠了一躬，回去拿起行李继续上路。
　　程海帆说了句假惺惺，转身打算回幼儿园，走出去没几步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响动，回头一看，见是一辆自行车把卢芳撞倒了。
　　骑自行车的人是跟程海帆家住同一个小区的张叔，他老婆就是跟人跑了，所以格外痛恨搞外遇的，程海帆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马路很宽，卢芳又靠边走，正常行驶应该不会撞到她。
　　张叔都没下车看她一眼，骂了一句“晦气”就骑着车走了。
　　程海帆看着卢芳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忽然她两腿间涌出了一滩血，血迹迅速扩散，她捂着肚子无助地呼唤：“救命啊，我肚子好疼……”
　　周围的群众迅速聚集过来，围着她绕成了一圈，冷眼看着她的惨状，边议论边指指点点，程海帆朝人群走过去，听到一个阿姨说：“这是怀了孽种吧，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把这个孽种收回去。”
　　程海帆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卢芳血淋淋的手抓住一个路人的裤脚，苦苦哀求道：“求求你送我去医院，我肚子里有宝宝，再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路人一脸嫌弃地踢开她的手，“活该！小三的孩子就该死！”
　　程海帆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卢芳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出生后会给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带来什么影响，他只是在犹豫该不该救她。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早就上去帮忙了，但这个人是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伤害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帮他不就是助纣为虐吗？
　　程海帆突然灵光一闪，设想了一下如果母亲在的话她会怎么做，很快他转身跑向了路边的公共电话亭，迅速拨打了120，冷静地描述现场情况并报出了准确地址。
　　县医院离这里只有三公里，很快救护车就赶到了，把卢芳抬上车拉走了，人群也随之散了。
　　程海帆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拍了下脑门，“糟了！”
　　万一卢芳肚里的孩子生下来，以妈妈的性格，铁定要和程方舟离婚！
　　想到这，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虽然在同龄人中身高和体能都是拔尖的，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等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程海帆累得满头大汗，等气差不多喘匀了，走到前台问护士半个小时前送来急诊的孕妇在哪个病房。
　　根据护士提供的房间号程海帆找到了卢芳的病房，躲在病房门口偷偷向里面张望，刚好看到医生在叮嘱卢芳：“你真是走运啊，孩子保住了，晚来一会儿就悬了，以后千万要当心。”
　　听到这里，程海帆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发愁爸妈离婚的事，完全没有产生过后悔或是希望这个孩子死掉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瞬间。
　　后面的对话他没有再听，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医院，此时的他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不仅改变了父母和卢芳三个人的关系，也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放学回到家，程海帆琢磨了一晚上要不要告诉妈妈卢芳怀孕的事，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卢芳应该不会说，因为要说她早说了，程方舟应该也不知情，但是今天出事的时候这么多人在场，消息早晚会传到妈妈耳朵里。
　　没想到消息比他想象中传的更快，江萍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通知程方舟，“你和卢芳有个孩子，五个月了。”
　　程海帆猜测应该是她在医院上班的朋友告诉她的，因为只有医院的医生才会知道月份。
　　程方舟瞬间脸色大变，“我不知道……谁告诉你的？卢……她人呢？”
　　“她今天被车撞了差点流产，目前还在医院，你放心，孩子没事。”
　　听到这程海帆有些心虚，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是对是错，错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程方舟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心里一沉，他一开始就抱着跟卢芳玩玩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离开江萍什么都不是，断不可能为了一个打工妹放弃安逸的生活和幸福的家庭，好不容易哄得江萍打消离婚的想法，谁知道又节外生枝，他急忙安抚江萍：“萍萍你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这只是个意外或者是她存心算计我，我这就去找她，让她打掉肚里的孽种。”
　　程海帆有些好奇，如果卢芳肚里的孩子听到自己的爸爸说自己是孽种，会不会很伤心。
　　江萍突然激动道：“你还是个男人吗，五个月已经不能流产了，只能引产！”
　　“萍萍你别激动，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我们慢慢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们还是离婚吧。”
　　江萍说完走进书房反锁上门，任凭程方舟在外面怎么下跪求饶都不开门。
　　程海帆站在走廊一头呆呆看着这一幕，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但他仍然没有后悔，只是感到难过和无力。
　　第二天程方舟又把老丈人搬来当救兵，但是无济于事，江萍仍然坚持离婚，最终两人还是离了。
　　江萍有时很强硬，有时又很心软，她分了一半的财产给程方舟，程方舟拿着这笔钱带着卢芳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离开了永宁镇，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程海帆改名为江海帆，江建忠主动从乡下搬来县里照顾外孙，江萍还像以前一样忙碌。
　　家里的超市转让给了别人，名字没变，还叫幸福超市，但是江海帆再也没进去过，偶尔路过会看一眼。
　　江海帆发现父母离婚后的生活和自己想得并不一样，首先父亲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然后家里的气氛变了，母亲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自己和外公再怎么活跃气氛，整个家还是冷冷清清的。
　　当初离婚时母亲表现得异常冷静和果断，江海帆以为她心里已经跟父亲彻底了断了，后来好几次深夜看到母亲望着和父亲蜜月旅行时买的纪念品发呆，才知道她或许还没有完全放下他。
　　江海帆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错了，主动去找母亲坦白：“妈，对不起，卢芳出事那天，是我打的120。”
　　江萍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做得很棒。”
　　江海帆猜测可能是自己去医院的时候有人看到告诉了母亲，“你不怪我吗，如果我没有救她，你和父亲也许不会离婚。”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不管这个孩子存不存在，我都会和他离婚，只是早晚的事。”
　　“妈，你再找个伴吧。”
　　“不找，男人只会添乱。”
　　“可是你一个人太孤独了。”
　　“帆帆，人生就像一列车，不停有人上车下车，很少有人能陪着你一直坐到终点的，就像我也不能永远陪着你，因为我肯定要比你先走，所以，你只要欣赏沿途的风景就好。”
　　江海帆还听不懂母亲的话，只是害怕地抱紧她，“不会的，妈妈一定可以活到一百岁，我只要活到七十五岁，那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江萍抚摸着他的头说：“好，我们都努力活久一点。”
　　江海帆没有想到才过了两年，他的人生列车上又有一位乘客下车了，这个人是他的姥爷。
　　自从老伴去世后，江建忠就郁郁寡欢，身体也每况愈下，他是夜里走的，走得很安详，这对江萍母子来说是唯一的安慰。
　　又过了两年，车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盛夏，某天傍晚放了学，三年级的江海帆和一帮小伙伴打打闹闹地回了家，进了小区看到大槐树下站着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头发半长不短，看不出性别，明显不是小区里的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
　　江海帆路过时逗狗似的逗了他一下，“小孩，你谁家的？”
　　小孩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你长得不像好人，把人家吓到了。”
　　和江海帆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许乐凑近小孩打量，“好漂亮的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小孩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许乐见她脸上有块脏东西，想帮她擦掉，没想到小孩张嘴就咬，幸好许乐躲得及时，没被咬到。
　　“属狗的吗还咬人。”许乐的爱慕者刘峰护花心切，要教训这小孩，江海帆拦下了，幸灾乐祸地调侃许乐：“看来你长得也不像好人。”
　　除了刘峰，其余的男生都哈哈大笑，许乐一人捶了他们一拳，捶江海帆的那一拳格外用力，然后拉着同桌孙甜快步走了。
　　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追上她俩的脚步，一群人很快走远了。
　　小孩望着他们的背影，表情既羡慕又失落，然后他抬头望了望逐渐变暗的天色，眼里透着股焦急。


第3章 弟弟
　　江海帆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扔下书包打开电视，接着往沙发上一躺开始看动画片，看饿了自己泡了桶面边看边吃，把能看的动画片都看完了以后，才慢吞吞地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写了两笔就不想动脑子了，给李乐打电话借她作业抄。
　　李乐家就住他家后面那栋楼，让他来家里拿，江海帆趿拉着拖鞋就去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路灯坏了一大半，视野不是很清楚，江海帆隐约看到大槐树下那小孩还在，一个成年男子在对他说什么，还用手拽他，小孩不肯跟他走，那男的猛地一把抱起他就跑。
　　“操，人、贩、子！”
　　江海帆立刻追了上去，边追边喊：“来人啊！人、贩、子偷小孩啦！”
　　人、贩、子可能是慌了，放下小孩自己跑了，江海帆跑到小孩跟前时，拖鞋跑掉了一只，眼看着追不上人、贩、子了，拿起另一只拖鞋朝他扔了过去。
　　低头一看，只见小孩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眼里满是惊恐，“哎，你到底谁家的？你爸妈呢？”
　　小孩把手放了下来，声音微微沙哑，“我……没有家。”
　　“那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孩瞪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江海帆左右看了看，怕待会儿再来个人、贩、子，“这样吧，你先跟我去我家，我想办法找到你爸妈，同意就点点头。”
　　小孩迟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江海帆单手把他拎起来夹在腋下，光着脚往家走，今年九岁的他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常年在外面疯跑身体素质一流，拎着个小孩依然健步如飞。
　　到了家把小孩放沙发上，找了双新拖鞋穿上，看到小孩望着桌上的泡面桶咽口水，“饿了吧，我给你泡一桶。”
　　说完先给他倒了杯水，接着泡面。
　　小孩一口气喝干了一大杯水，等面泡好了以后，直接上手抓，江海帆急忙拦下，把叉子赛他手里，“用这个。”
　　小孩不太熟练地用叉子吃面，看得出来饿极了，狼吞虎咽的。
　　这时电话响了，江海帆见是李乐打来的，按了免提。
　　“你还抄不抄作业？”
　　江海帆不放心小孩一个人在家里，万一触电什么的，“突然有点事，明天一早我去教室抄吧。”
　　“怎么了？”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到人、贩、子正在偷小孩，就是下午放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小不点，我把人、贩、子吓跑了，把小孩带回我家了，一会儿问问他家里的地址，把他送回去。”
　　“该死的人、贩、子！还好没得手。这小孩该不会是被他爸妈遗弃的吧？”
　　江海帆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怕小孩听到把听筒拿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在用手抓面条吃，“一会儿我问问他吧。”
　　等小孩吃饱喝足，江海帆坐到他旁边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里？”
　　没想到这小孩又把嘴闭死了，算了，等母亲回来再说吧。
　　江海帆打开电视播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节目，随便选了个电视剧看，过了一会儿小东西凑过来一起跟着看，刚好演到男女主亲嘴，江海帆连忙用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把台调到少儿频道，跟他一起看起了天线宝宝。
　　天线宝宝播完，刚好江萍回来了，她现在不教高三了，没以前那么忙。
　　江海帆立刻起身去帮她倒水，“妈，我捡了个小孩。”
　　江萍一愣，果然看到沙发上有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在哪捡的？”
　　“就在咱们小区，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在那了，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怎么回事，晚上差点让人、贩、子拐走，我就先给带家里来了。”
　　“问他家在哪了吗？”
　　“问了，什么都不说。”
　　江海帆倒完水，凑到母亲耳边说：“可能是被遗弃的。”
　　江萍走到小孩面前，小孩瞪着乌溜溜的眼珠怯怯地看着她，江萍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说：“宝贝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就把你家里的情况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你。”
　　小孩犹豫了一下，说：“我叫程星原，今年四岁，我家住在清水镇，我爸叫程方舟，我妈叫卢芳。”
　　“哗啦”一声，江海帆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江萍和程星原都吓了一跳，江海帆二话不说上前把程星原从沙发上拎起来往外走，程星原尖叫着挣扎，江萍追上去拽住儿子，“你要干嘛？”
　　江海帆脸色阴沉，“把他扔出去。”
　　江萍把程星原从他手里夺过来，“这么晚外面太危险，不管怎么样等明天再说。”
　　江海帆又来跟她抢，“不行，这个家一秒钟都容不下他！”
　　程星原吓得哇哇大哭，江萍把他抱进怀来安抚，“江海帆你够了！”
　　每当江萍叫江海帆全名的时候，就代表她真的生气了，江海帆不想跟母亲吵架，把自己关进卧室把无辜的小熊玩偶揍了一顿撒气，然后回到客厅，问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程星原，“你爸妈呢？”
　　“他们都死了。”
　　程星原说完，又开始呜呜地哭。
　　江萍和江海帆都愣住了，好半天，江萍语带哽咽地问：“他们怎么去世的？”
　　程星原停止了哭泣，“被车撞死的……”
　　“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个月了。”
　　“是谁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我表舅，他把我带到这里，让我找一个叫江萍的当老师的阿姨，然后他就走了。”
　　江萍替他擦了擦眼泪，“我就是你要找的江阿姨。”
　　程星原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我是你爸爸的前妻。”
　　江萍指了指还在发愣的江海帆，“他是我跟你爸爸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哥哥，他叫江海帆。”
　　程星原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怪不得他刚才突然大发脾气，对自己那么凶。
　　从很早程星原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甚至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一开始他不懂为什么，后来听人们说的多了，就明白了，因为他是小三的孩子，不光镇上的人讨厌他，连爸爸都不喜欢他，总说要是他不存在就好了。
　　唯一对他好的人是妈妈，可是她如果真的为自己好，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挨骂。
　　而面前这对母子，应该是世界上最讨厌自己的两个人，而且是最应该讨厌自己的。
　　想到这，他从江萍腿上下来，诚心地对她说了句“阿姨对不起”，他还想对江海帆说对不起，但是怕惹他发火，没敢说，然后自觉地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啊孩子？”
　　程星原回过头，一脸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
　　江萍捅了捅石化一般的江海帆，“帆帆，去把你妹妹拉回来。”
　　程星原刚想澄清自己的性别，江海帆说了句“我没妹妹”，说完扭头进了卧室，重重甩上门。
　　“臭小子，脾气越来越大。”
　　江萍走到门口把试图踮起脚开门的程星原抱回沙发，和蔼可亲地问他，“星星，你吃过饭了吗？”
　　程星原指了指桌上的泡面桶，“哥哥给我泡了桶面。”
　　怕江海帆听到，“哥哥”说得很小声。
　　“那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你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吗？”
　　“只有表舅一家，可是他不要我。”
　　江萍摸了摸他的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跟着我和哥哥一起生活吧。”
　　程星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讨厌我吗？”
　　他表现出的早熟和敏感让江萍心疼，“不讨厌，你这么乖，阿姨喜欢你还来不及。”
　　这是程星原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而且是出自本该讨厌自己的人之口，他欣喜又感动，正要答应，又有些顾虑地看向江海帆卧室的方向，“可是哥哥很讨厌我。”
　　江萍很笃定地说：“只是一时的，他会喜欢你的，相信我。”
　　对程星原来说，让江海帆喜欢自己好像比有地方收留自己的诱惑力更大，他立刻厚脸皮地答应留下来。
　　程星原的脸上和衣服上蹭了不少灰，江萍带他去了浴室把浴缸放满热水，打算给他洗个澡，脱了衣服才发现他原来是男孩，“呀，原来是个小伙子。”
　　四岁的小孩已经有性别意识，江萍不方便给他洗澡，“你等一下，我去叫你哥哥来给你洗澡。”
　　程星原哪敢让他伺候自己，“不用了，我自己会洗。”
　　“没事，你乖乖坐里面别动啊。”
　　江萍走到江海帆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帆帆，你出来一下。”
　　“睡了。”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这个月的零花钱就没有了。”
　　江萍数到三，里面依然没动静，“我进去了哦。”
　　进了房间一看，江海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江萍走上前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帮妈妈个忙，去给你弟弟洗澡。”
　　江海帆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又来了个弟弟？”
　　“不是，星星是男孩。”
　　江海帆又把被子拉上去，“不去，让我伺候小三的儿子，不可能。”
　　“别一口一个小三的儿子，人家有名字。”
　　“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你还是你爸的儿子呢，这怎么说？”
　　“反正我不认他。”
　　“不管你认不认，他都是你弟弟，这是刻在血缘里的关系，我已经决定让星星留在咱们家，一直抚养他到长大。”
　　“我不同意！”
　　江海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妈，圣母心也该有个界限，没有这么以德报怨的。”
　　“上一代的恩怨跟他没关系，他是无辜的，他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仇人。”
　　“妈你是不是还对我爸旧情未了，所以才爱屋及乌。”
　　“跟他没关系，我是想给你找个伴，不然我死了你在这世上就没亲人了。”
　　自从姥爷去世后，江海帆很忌讳死亡这类字眼，“妈！”
　　江萍捂了一下嘴，“我错了，总之帆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不理解，以后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算妈妈求你了。”
　　很多家长整天把为你好挂在嘴上，其实是道德绑架，但江萍很少这么说，而且她第一次用求，江海帆一心软还是答应了。


第4章 收留
　　江海帆不情不愿地来到浴室，看到浴缸里泡着个小人，乍一看跟养了条娃娃鱼似的。
　　程星原忐忑地冲他叫了一声哥哥。
　　“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程星原失望地垂下脑袋瓜，缩成一团。
　　江海帆从浴缸舀了一盆水哗啦一下浇他头顶上，程星原被水呛到，小声地咳嗽了一下。
　　江海帆挤了一坨洗发膏在手上，在他头上搓开，泡沫进了程星原眼睛里，他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江海帆简单搓洗了几下，接着舀了几盆水冲干净，然后往浴球上挤了一坨沐浴露，“站起来。”
　　程星原乖乖站起来，两只手害羞地捂住小鸟，江海帆哼笑了一声，“挡着我怎么洗。”
　　程星原红着脸把手拿开，江海帆草草在他身上打了一遍泡沫，然后举着花洒对着他身上冲，温度是调好的，但是管子里有一截冷水，程星原被冰得惊叫了一声，本能地躲避，结果重心不稳脚底打滑，扑到江海帆身上，江海帆顾不得被他弄了一身水，先把他扶稳，然后关了花洒，“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星原一脸歉意，“不是，水太凉了，对不起。”
　　江海帆上衣湿了，只得脱了扔在一边，重新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可以了，才给他冲。
　　洗完之后浴缸里的水都黑了，江海帆心想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你是小泥人儿吗？”
　　程星原羞愧得满脸通红，不是他不爱干净，是表舅嫌费水，不让他洗，“我以后会注意讲卫生。”
　　江海帆扔了一条浴巾给他，“自己擦，我去给你找衣服。”
　　出了浴室去了母亲的房间，“妈，他穿什么衣服？”
　　江萍心想不错，知道给弟弟找衣服穿，“找件你的给他穿吧。”
　　“哦。”
　　江海帆转身进了自己卧室，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T恤拿到浴室给程星原套头上，然后把他拎到母亲卧室的床上，“完事。”
　　江萍道：“星星大了，跟我睡不方便，先让他跟你睡一间，等我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不等江海帆反对，程星原主动说：“我可以睡沙发。”
　　“掉下来怎么办，你哥的床够宽敞，跟他睡。帆帆，你不是想要车模吗，等这周末就给你买。”
　　为了车模江海帆妥协了，“好吧。”
　　“明天我一早把星星带去学校，你放了学以后去学校接他回家。”
　　江海帆有种被拖油瓶栓上的感觉，“知道了。”
　　“不早了，抱你弟弟去睡觉吧。”
　　江海帆把程星原拎到自己卧室的床上，扔给他一条薄被，“别靠我太近。”
　　程星原抱着被子缩在边上，“好。”
　　江海帆背对他躺下，平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天却不困。
　　程方舟走了，这下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泪无声地没入枕头，江海帆想起小时候自己坐在父亲肩膀，他背着自己走过了很多地方，自己却没来得及送他一程。
　　早知道四年前他走的那天应该去送送他，起码跟他说一声“爸爸再见”。
　　此时的程星原也没睡，他在黑暗中盯着哥哥的背影苦思冥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喜欢自己，这个目标好像有点遥远，先让他不那么讨厌自己吧。
　　第二天早上江萍像平时一样来敲江海帆的房门叫他们起床，“星星，帆帆，该起床了。”
　　“知道了妈。”
　　江海帆一睁眼，发现小拖油瓶已经滚到了床边，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连忙把他往里拽了拽，然后拍了拍他，“起床了。”
　　说完不管他自己去洗漱了。
　　江萍从外面买了早点回来，见餐厅只有江海帆一人，“你弟弟呢？”
　　“不知道。”
　　江萍语气有些责备，“去看看他。”
　　江海帆去卧室看了看，没人，又去了卫生间，见程星原踮着脚站在小板凳上在水池前洗脸，水弄的到处都是。
　　程星原从镜子里看到他，立刻回过头来，结果又没站稳，江海帆连忙上前扶稳他，用手沾了水胡乱给他抹了几下脸，然后把他拎到餐厅的凳子上。
　　江萍看程星原跟个物件似的被他拎来拎去，怕磕着碰着他，“你就不能好好抱着他吗？”
　　江海帆扭头问程星原，“小伙子没那么娇气是吧。”
　　程星原用力点了下头，“嗯！”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江萍笑了笑，这大概就是血亲间的默契吧。
　　吃完早饭江萍带程星原去学校，江海帆和一帮小伙伴去上学。
　　李乐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昨天那小孩怎么样了？”
　　江海帆直摇头叹气，“别提了，他原来就是我爸跟小三的孩子，不久前我爸跟小三出车祸去世了，昨天他亲戚把他扔这儿就走了，我妈已经决定收留他了。唉，四年前我救了他，四年后我又亲自把他领进家门，我真是个冤大头。”
　　其他人纷纷感叹：“这也太巧了。”
　　家有弟弟的李乐跟他握了握手，“恭喜你加入弟弟受害者联盟。”
　　江海帆噌地把手抽出来，“我可没承认他是我弟弟。”
　　刘峰挤进他俩中间说：“你跟江阿姨就是太好心了，要我说四年前你就不该救他，现在更不该收留他。”
　　“有什么办法，我妈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找个机会把他带出去，越远越好，趁他不注意自己偷偷回来，然后跟江阿姨说他自己走丢了，反正最近这一带人**特别多，丢了好几个小孩了。”
　　李乐瞪了刘峰一眼，“你也太歹毒了。”
　　江海帆也不屑于搞这种阴谋诡计，“这招有点缺德了。”
　　刘峰不以为然，“是他妈妈先缺德在先，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当初江阿姨好心收留他妈妈，她怎么对你们的，小心农夫与蛇的故事再重演。”
　　“就他，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不信走着瞧。”
　　江萍把程星原带到了自己办公室，其他老师纷纷围观，“好漂亮的小姑娘，你亲戚啊？”
　　“不是，是帆帆的弟弟。”
　　大家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性格直爽的数学老师直接问：“程方舟跟那个小三的？”
　　江萍想阻止她没来得及，果然看到星星垂下了脑瓜，给众人使了个眼色说：“是我前夫跟他现任妻子的，不久前他们夫妇俩不幸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星星，他举目无亲的，我打算收养他。”
　　其他老师便没说什么，但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长。
　　江萍摸了摸星星的头，“我不在办公室的时候，麻烦大家帮我照应一下这孩子。”
　　她平时人缘很好，大家都一口答应：“没问题。”
　　江萍第一节 有课，她把星星抱到自己座位上，把桌上的魔方给他玩，“星星，阿姨去上课了，四十五分钟以后回来，你乖乖坐这儿别乱跑啊，有什么事就找叔叔阿姨帮忙。”
　　“好的。”


第一节 上课铃响时，江海帆刚抄完作业，他放下笔，认真思考了一番刘峰说的话，就算程星原不是蛇，但养大他也要花不少精力和金钱，妈妈养自己已经够辛苦了，再养一个对她来说负担太重了，所以还是不能留他。
　　“咻的”一声，一颗粉笔头正中他脑门，习以为常的江海帆无辜道：“老师，我什么都没干啊。”
　　班主任无奈道：“你看看别人都在干嘛？”
　　江海帆扭头看了看，原来大家都在低头默写，急忙低下头拿着笔在纸上瞎比划。
　　班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不爱学习，他妈妈光顾着教学生反而没时间教儿子。
　　程星原摆弄了一天那个魔方，还是没能复原，趁江萍在喝茶水，问了一句：“江阿姨，这个怎么弄啊？”
　　“我也不会，回去让你哥哥教你，他会。”
　　江萍也不知道他从哪学会的，一会儿工夫就能复原。
　　“我可以把魔方带回家吗？”
　　“可以啊，送你了。”
　　“谢谢江阿姨！”
　　江萍看了看表，“我要去上课了，你哥还有二十分钟放学，他来了你直接跟他走就行。”
　　“好的。”
　　程星原放下魔方，乖乖坐好等江海帆来接他。
　　江海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一瞬间，程星原激动地脱口而出：“哥哥！”
　　江海帆表情不耐烦，“说了多少回了，别叫我哥哥。”
　　程星原失望地低下头。
　　数学老师热情地招呼江海帆：“帆帆来啦，几天不见又长高了，成帅小伙了，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听到这程星原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江海帆，他的轮廓和眉眼其实很像父亲，都是那种周正阳刚的英俊，而自己更像妈妈，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经常被人认为是女孩，所以他很不喜欢自己的长相。
　　不过从看到江海帆的第一眼，程星原就没觉得他像父亲，即使他们长相相似，在他身上也看不到一点父亲的影子。
　　其实是因为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程方舟阴郁萎靡，江海帆阳光爽朗，还有几分遗传自母亲的清高，外加一点恰到好处的痞气。
　　江海帆跟数学老师寒暄了两句，冲望着自己发呆的程星原扬了扬下巴，“走吧。”
　　程星原立刻跳下椅子，拿起魔方追了上去。
　　江海帆腿长步伐大，程星原努力地倒腾小短腿，跟他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着急跑了两步，不小心被散开的鞋带绊倒，摔了一跤。
　　江海帆听到背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程星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颠颠地朝他跑过来，不像一般小孩那么娇气，爱哭闹——这大概是小拖油瓶唯一的优点。
　　江海帆等他追上，蹲下去帮他把鞋带系好。
　　程星原受宠若惊，“我自己会系……”
　　江海帆系好站起来，之后刻意放慢了步伐，让他能够跟上。
　　程星原默默跟他走了一段路，鼓起勇气问：“那个……你会玩这个吗？”
　　他知道让江海帆教自己是不可能的，只是找借口跟他搭话。
　　江海帆扭头一看，小拖油瓶手里举着个打乱的魔方，微微有些强迫症的他拿过来，修长灵活的手指随意地摆弄了几下丢还给他。
　　程星原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完全复原的魔方，感觉他像变魔术一样，一眨眼就变好了，这么一停顿，他又被江海帆落下了一段距离，江海帆单肩背包单手插兜，潇洒清瘦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了一轮金边，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程星原脑海里，成了他童年印象最深的画面。


第5章 出走
　　江萍今天看晚自习，回来的有点晚，进门之后看到江海帆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睡着他弟弟，可能是怕吵到他，电视声音很小。
　　江海帆照常先给母亲倒了杯水，江萍边喝边低声问：“怎么不让你弟弟去床上睡。”
　　江海帆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小拖油瓶，“我让他睡他不去，非要黏着我。”
　　江萍笑了笑，“把他抱到床上去吧。”
　　江海帆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拎起他来，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抱着，轻手轻脚地放到卧室床上，还盖上了被子，然后关上房门返回客厅。
　　“妈，关于程星原的去留问题，我们再重新讨论一下吧。”
　　江萍放下水杯，“讨论什么？”
　　江海帆表情透着股不符年龄的理智和成熟，“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如果我们是有钱人家，无所谓多养一个孩子，但我们只是普通家庭，多养一个孩子会很大程度加重您的负担，所以我建议给他找个领养人，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这不能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找，找到合适的为止，在那之前他可以一直住在我们家，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一下。”
　　江萍其实也考虑过现实问题，她粗略算过，以自己目前的工资还够负担两个孩子的花销，但剩余不多，日子肯定会过得很紧巴，而且自己工作忙，很难把星星照顾周到，如果能给他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家，他可以获得更好的物质条件和更多的关爱，的确更有利于他的成长。
　　“我考虑一下吧。”
　　听到江萍说完这句话，躲在墙角偷听的程星原立刻偷偷跑回卧室，关上门爬上床。
　　其实江海帆刚抱起他的时候他就醒了，在哥哥怀抱里的他简直诚惶诚恐，下意识地闭着眼装睡，房间里黑漆漆的他一个人害怕，就下了床去客厅找阿姨和哥哥，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程星原的内心很平静，谈不上多么失望或难过，因为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留不长，他马上就做好了决定，那就是自觉地离开，别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准确地说他其实一晚没睡，醒了以后他悄悄爬到江海帆身边，借着朦胧的光线看了他很久，睡着的江海帆显得比平时温柔，不会用嫌恶的眼神看自己。
　　直到天空开始泛白，他不得不走了。
　　他对着睡梦中的江海帆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哥哥再见，接着走到江阿姨房间门口，说了声江阿姨再见。
　　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魔方带走了，江阿姨说过送他了，带走应该是可以的。
　　江海帆醒来后发现程星原不在床上，以为他掉地下了，急忙下床找，整个房间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又挨个去其他房间找，还是没他的人影，这时江萍买完早点回来了。
　　“妈，程星原不见了！”
　　江萍手里的早点全掉在了地上，“什么！？”
　　母子俩又把家里翻了一遍确认程星原不在家，江萍立刻给江海帆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接着跟学校请了假，然后母子俩出门分头去找。
　　江海帆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不停向路人描述程星原的外貌特征，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他，每得到一次否定的回答心里都更焦急一分，也更自责一分——一定是昨晚程星原听到了自己跟母亲的对话，才离家出走了。
　　中午母子俩碰了个头，均是一无所获，顾不上吃饭，接着去找。
　　一下午又过去了，天色开始逐渐变暗，江海帆脑海中不停浮现几天前人**抢程星原的画面，心里越发恐惧，小不点腿这么短能走多远，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八成……
　　江海帆用力锤了一下车把，如果程星原丢了，不光母亲不能原谅自己，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就在接近绝望时，突然出现了一线曙光，一个卖菜的阿姨说自己早上从乡下赶来县城里的时候，在乡间的土路上看到了一个小孩，符合他的描述，听到阿姨说小孩手里还拿着个魔方时，江海帆激动不已，立刻朝着阿姨指的方向飞速骑行。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雨，乡间的泥地容易打滑，江海帆连着摔了两跤，顾不得头破血流，加快速度，等天彻底黑了就更不好找了。
　　在最后一丝光线消逝前，终于在田里的一棵树下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立刻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飞奔过去。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程星原紧紧捂住了耳朵，隐约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用想就知道是幻觉。
　　眼前出现了一双裹满泥浆的腿，程星原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黑影，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哥……”
　　江海帆一把将程星原从地上抱起来，紧紧摁在怀里，悬了一天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程星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这里，为了不被他们母子找到，他故意走的偏僻的道路，走了一上午又累又饿，就靠在树下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天黑了，还下起了雨，只能缩在树下躲雨，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江海帆意想不到地出现了。
　　江海帆怕他冻感冒了没敢耽误，立刻抱着他往回返，骑自行车不好带他，干脆就不要了。
　　怀里的程星原突然挣扎起来，江海帆意识到自己可能抱得太紧他不舒服，松开了一些，程星原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声音抖得厉害，“我想走远一点的，但我实在走不动了……”
　　江海帆用手帮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不用走了，你可以留下来。”
　　“可是……”
　　“我说可以就可以。”
　　听到他这么肯定地说，程星原开心地用力点了一下头，“嗯！哥，不是，那个，你的脸在流血。”
　　“以后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哦！江海帆，你的脸流了好多血，你受伤了？”
　　江海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碍事。”
　　程星原对着他额头上的伤吹了吹，以前受伤了妈妈就是这么吹的，很管用，“好点了吗？”
　　江海帆有些无语，“老实待着别动。”
　　“江海帆，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再动我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你了。”
　　程星原马上老实了。
　　雨越下越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蟋蟀和青蛙重新开始鸣叫，月亮和星星从乌云后面探出头来，照亮了蜿蜒的小路，路面的积水反射着月光和星光，像走在银河里一样。
　　程星原指着地上说：“江海帆你看，好漂亮啊。”
　　江海帆也惊叹于眼前这美妙的景色，刚才他在雨中满心焦灼，一转眼天就晴了心情也明朗了，人生真是峰回路转。
　　江萍在家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都十点了帆帆还没回来，别小的没找到，大的又丢了，正要出门去找，门突然开了，同样一身狼狈的兄弟俩一齐出现在眼前。
　　江萍瞬间热泪盈眶，跑上前一把抱住兄弟俩，“谢天谢地，你们都回来了。帆帆你的头怎么回事？还有哪里受伤了？星星没事吧？”
　　“他没事，我就破了点皮。”
　　江萍看了看，伤口快两厘米了，还好不深，“我给你上点药。”
　　“我先洗个澡，身上都是泥，我带他一块洗。”
　　“好，你们去洗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江海帆先抱着程星原去了自己卧室，找了两套干净衣服，接着抱他去了浴室，放在淋浴下面，“自己脱衣服。”
　　程星原麻利地脱完了衣服，抬头一看，江海帆也脱光了，他的胳膊和腿都又细又长，身上的肉紧绷绷的，不像自己软塌塌的，而且某个部位也比自己大了好多。
　　“看哪呢。”
　　程星原噌地用手捂住了脸，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此刻的尴尬和羞愧。
　　江海帆拿下花洒把冷水放掉，等水温热了之后，对着他身上冲了几个来回，然后把洗发水递给他，“自己洗头。”
　　程星原两只小手在脑袋上搓啊搓，搓出了一头泡沫，江海帆趁他洗头迅速冲了一遍身上，然后帮他冲干净头发，接着把浴花扔给他，自己一边洗头一边看着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给自己打了一遍泡沫，洗得还怪认真的。
　　吃完饭江海帆找母亲单独聊了一下。
　　“妈，我同意让程星原留下。”
　　江萍倒不是很意外，估计是因为星星出走的事他心里有愧，“怎么又改主意了？”
　　“他毕竟是我爸的血脉，我没机会孝敬我爸，就替他照顾他的儿子吧。”
　　江萍摸了摸他的头，“儿子你长大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嗯。对了妈，车模我不要了，以后得省着点钱过日子。”
　　江萍心里很愧疚，“我已经答应你了，必须得买。帆帆，跟你商量件事，我想周末带你和你弟弟去拜祭一下你父亲，你同意吗？”
　　江海帆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嗯。”
　　“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去睡觉吧。”
　　“嗯，妈妈晚安。”
　　“晚安。”
　　江海帆回到卧室，看到程星原正坐在床上玩魔方，可能是怕打乱没法复原，只转了第一层。
　　“想学吗，我教你。”
　　程星原喜出望外，“好啊！”
　　“睡吧。”
　　程星原立刻放下魔方躺平盖好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哥哥好像比以前稍微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周末，江萍带着兄弟俩去了清水镇，程方舟和卢芳都葬在这里。
　　墓地在一块荒芜的田野地，两人合葬在一个墓，墓碑上只有名字没有照片，看得出葬礼很潦草。
　　短短一个月，坟周围长满了杂草，江萍和江海帆一起清理了一下，程星原也努力帮忙。
　　江萍将两束白菊花放在坟前，拉着程星原的手说：“你们放心吧，星星我会抚养长大。”
　　江海帆在心里跟着说，“爸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程星原的。”


第6章 长大
　　“星原，你哥来接你了！”
　　正在打扫教室的程星原朝李亮嘘了一声，“嘘，我哥不让我叫他哥。”
　　李亮是李乐的弟弟，两人今年都上三年级，在同一个班而且是同桌，江海帆在隔壁中学上初二，按母亲的要求，他每天放了学要接弟弟一起回家。
　　今天轮到程星原和李亮做值日，所以耽误了，李亮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江海帆在教学楼下面，来给程星原报信。
　　这时程星原听到了两下敲门声，抬头一看，江海帆单肩背着书包，斜倚在教室门口，十四岁的他已经将近一米八了，身段显得特别修长，眉眼也更加立体，开始向男人过度了。
　　程星原两眼一亮，“我马上！”
　　江海帆嫌他俩动作慢，把书包往讲台上一扔，进了教室帮他们搞卫生，江海帆发现程星原下巴青了一块，问他怎么弄的，李亮刚要说话，程星原悄悄戳了他一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过了一会儿程星原去倒垃圾，江海帆用一张水浒英雄卡贿赂了李亮，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程星原是被他们班一个叫赵灿的男生故意推了一把，磕到了下巴。
　　“他俩有什么矛盾？”
　　“没矛盾，赵灿整天说星原是小三的儿子，我都看不下去，程星原非要忍。”
　　江海帆又给了他一张卡，“以后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帆哥。”
　　过了几天，一大早程星原刚进教室，赵灿肿着眼睛来给他道歉，“程星原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推你，也不该叫你小三的儿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我。”
　　程星原有点懵，“……啊？”
　　“求求你别再让你哥打我哥了，我哥挨了打回家就打我。”
　　程星原记得他哥是高中生，又高又壮，江海帆竟然打得过他，“……哦。”
　　放了学江海帆来接他，程星原先绕着他检查了一圈，没看到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江海帆不解道：“干嘛呢？”
　　“江海帆，你把赵灿他哥给揍了？”
　　江海帆一开始好好跟他沟通来着，让他回去管管他弟弟，没想到对方态度蛮横，干脆就教训了他一顿，“啊。”
　　“为什么？”
　　“看他不顺眼。”
　　“你其实是因为赵灿推了我一把所以帮我出头吧？”
　　“哼，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程星原被说成狗竟然很开心，还“汪汪”叫了两声。
　　江海帆简直无语。
　　到了家，江海帆炒了一锅带糊味的鸡蛋炒米饭，两人吃完以后，江海帆躺沙发上电视，程星原坐小板凳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他房间里有写字台，非要在客厅写，江海帆电视都没法放大声。
　　程星原很佩服江海帆，不好好学习物理还能回回考满分，数学也不差，就是语文和英语差一点，自己努力学习还是跟得很吃力，大概是基因的缘故吧。
　　“江海帆，我有道题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拿过来。”
　　程星原拿着练习册走到他跟前，江海帆坐起来瞄了一眼题目，开始给他讲解。
　　江海帆正在变声期，但他不像刘峰一样变公鸭嗓，而是低沉中带着点沙哑，很好听。
　　听着听着，程星原有点走神，目光不知不觉游移到江海帆的嘴唇上，江海帆的唇形很好看，线条显得很坚毅，嘴唇周围长出了一圈绒毛，将来会变成硬硬的胡子。
　　接着目光又被他脖子上一动一动的喉结吸引了，甚至有种摸摸看的冲动，程星原看过江海帆的生物书，知道他这是进入青春期了，按照书上的说法，除了变声、长胡子和喉结，他下面还会长毛毛，不过他们早就不在一个房间睡了，也很久没一起洗过澡，所以他没见过。
　　“听懂了吗？”
　　江海帆一抬头，发现小东西盯着自己裆看，拿笔敲了他头一下，“看哪呢？”
　　程星原小脸泛红，“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听懂了吗？”
　　程星原一脸心虚，“听懂了。”
　　“把我讲的复述一遍。”
　　程星原惭愧地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懂，明天我去问同学吧。”
　　江海帆耐着性子道：“再讲一遍，听不懂算了。”
　　“嗯嗯。”
　　江萍回到家，看到江海帆在给弟弟辅导作业，俨然是个负责的哥哥了，疲惫的脸上泛起微笑，“两个宝贝，我回来啦。”
　　程星原立刻放下作业，代替江海帆去给她倒了杯水，“阿姨喝水。”
　　“谢谢星星。”江萍注意到他的背心有点短了，“星星又长个了吧，衣服有点小了，周末阿姨带你去买新衣服。”
　　“不用，我穿哥哥的旧衣服就好。”
　　“他的你穿有点大，再说也旧了，还是买新的吧。”
　　“没事，我喜欢穿哥哥的衣服。”
　　因为穿过的衣服面料异常柔软，而且上面有哥哥的味道，至于是什么味道，程星原也形容不上来，大概就是洗衣粉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江萍翻了翻日历，“这周六隔壁安阳县有庙会，我得去学校看自习，帆帆你带着星星去庙会逛逛，给他买点好吃的和玩具，再给他买套合适的衣服，给你自己也买一套。”
　　说完从钱包里抽了五百块钱给江海帆，江海帆只拿了三百，“我不缺衣服，给他买就行了。”
　　“拿着，我刚发了奖金。”
　　江海帆拗不过母亲，只好先收下，打算到时候再把剩下的钱还给她。
　　周六一早，江海帆带着程星原坐上了去安阳县的小巴车。
　　路程有将近一小时，程星原带了魔方在路上玩。
　　在江海帆的教导下，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复原了，不过用的时间比较长，江海帆教他的是逐层复原法，套公式就行，他自己用的是另一套方法，需要动脑子思考，以程星原现在的智商还不会，江海帆说等他大了再教他。
　　程星原复原好魔方，刚好车也到站了，江海帆怕他走丢了，拉起了他的手。
　　程星原受宠若惊，这好像是江海帆第一次拉他的手，江海帆的手比他大了好几圈，可以轻松地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身高差也拉大了，自己才到他腰，江海帆已经有大人样了，自己还是个小屁孩，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他啊。
　　庙会相当热闹，人挤人的，江海帆把程星原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哎，那不你亲戚吗，去打个招呼。”
　　程星原顺着江海帆的手一看，见是耍猴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有啊？”
　　“猴子跟‘星星’不是亲戚吗？”
　　程星原这下反应过来了，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开心，江海帆跟朋友相处时就是这样贱嗖嗖的，爱开玩笑，这说明他跟江海帆的关系近了一步。
　　路过卖棉花糖的，程星原只是多看了一眼，江海帆二话不说买了最大的一颗给他。
　　程星原手拿着比自己头还大的棉花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他高高举着棉花糖送到江海帆嘴边，“江海帆，你先吃。”
　　“我不爱吃甜的。”
　　“你吃嘛。”
　　江海帆无奈尝了一口，一股甜味，没什么特别的，“我真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程星原记得他平时喝豆浆从来不放糖，就没勉强，自己舔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好吃啊！”
　　江海帆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别被签子戳了眼睛。”
　　“嗯嗯。”
　　有戏班子搭了舞台表演，围了一群人程星原太矮看不到，蹦着高想看，江海帆把他扛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程星原的视野豁然开朗，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江海帆你好高啊。”
　　“这才哪到哪，我估计我能长到一米九。”
　　程星原记得爸爸一米八出头就很高了，一米九岂不成巨人了，“哥哥一定可以的。”
　　刚说完意识到自己叫错称呼了，还好江海帆没什么反应。
　　路过套圈的，程星原脚步停顿了一下，江海帆拉着他上前，指着地上的一堆奖品问：“想要哪个？”
　　程星原指着最大的小猪玩偶，“那个。”
　　旁边带孩子的大叔建议说：“别选那么大的，不好套，选小一点的。”
　　程星原问他哥：“要不换一个？”
　　“不用。”
　　江海帆跟老板买了十个圈，前两个试了下手感，第三个就套中了，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程星原从江海帆手里接过小猪玩偶，觉得自己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小孩。
　　到了买衣服的摊位前，江海帆让程星原自己选，程星原坚决不要，“你不买我也不买。”
　　“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给阿姨买吧，阿姨都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江海帆也正有此意，两人一起给江萍挑了一条裙子一双皮鞋，还买了一束花，又逛了逛，时间快到中午了，兄弟俩为了省钱一致决定回家吃饭。
　　正往回走，迎面遇上了江海帆隔壁班的张诗悦和王慧兰。
　　王慧兰凑到张诗悦耳边说了什么，张诗悦推了她一下，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嗨，江海帆，你也来逛庙会啊。”
　　张诗悦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她穿了一条格子裙，散着一头长发，漂亮又洋气，听说她还是教育局长的女儿，程星原看到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背，目光警惕地在她跟江海帆之间来回打转。
　　“是啊，真巧。”
　　“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
　　张诗悦想摸摸程星原的脸，程星原躲开了，还瞪了她一眼。
　　江海帆摸了摸程星原的头，解释道：“他有点怕生。”
　　“没关系。”
　　王慧兰看了一眼江海帆手里的花，“你还买花啦，给你女朋友买的？”
　　“不是，给我妈妈买的。”
　　张诗悦暗自松了一口气，“你真孝顺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程星原明显感觉江海帆对她的态度跟对其他同学不一样，特别一本正经，记得哪个电视剧里说男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会变得很拘谨，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江海帆，我们回家吧。”
　　江海帆也正要跟她们辞别，“那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你们怎么回去？”
　　“坐小巴车。”
　　“我家司机开车来的，正好我们也要回去，顺便载你们吧？”
　　“不用了，坐车很方便，我们走了，拜拜。”
　　江海帆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星原拽走了。
　　上了小巴车后，程星原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江海帆，“江海帆，早恋是不对的。”
　　江海帆一愣，“啊？”
　　“我劝你不要早恋，不然我就跟阿姨打报告。”
　　江海帆觉得莫名其妙，“谁告诉你我早恋了。”
　　“刚才的女同学，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江海帆嫌他管得太宽，“我早不早恋关你什么事儿，你还敢威胁我，想造反呐？”
　　“反正我会盯着你的。”程星原又解释了一句：“我也是为了你好，早恋耽误学习。”
　　江海帆笑了，“你还是先把两位数加减法整明白了吧。”


第7章 葬礼
　　在江萍的培育下，兄弟俩一天天茁壮成长，一家三口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还算舒心，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距离江海帆中考还有半年，某一天江萍在上课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出来是胰腺癌，已经是四期，医生说没有存活的希望，最多能活三到六个月。
　　这个消息对于这个三口之家，包括江萍班里的学生都是晴天霹雳。
　　江海帆无法接受现实，立刻带着江萍去了丰海市最好的三甲医院，诊断结果还是一样。
　　江海帆不甘心地问医生：“不是可以化疗吗？”
　　“化疗只能有限地延长存活时间，没办法根治，而且还会加重病人的痛苦，费用也比较高昂，所以不建议采取化疗。”
　　江海帆还是不死心，“医生，您有更好的医院或者医生推荐吗？国外的也行。”
　　医生摇了摇头，“不管国内国外，在整个医学界都没有办法。”
　　“算了帆帆，我们回家吧，星星还等着我们呢。”
　　江萍向医生道了谢，拉着江海帆出了诊室。
　　程星原也想跟着一起来，江海帆觉得带他也帮不上忙，还得照顾他，就把他托付给了李乐家，“妈，我们再换一家医院吧，听说市里还有一家很权威的肿瘤医院。”
　　“帆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听到这，江海帆终于绷不住，借口去卫生间躲起来哭。
　　江萍站在洗手间外默默垂泪，其实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认命了，甚至开始为以后打算，人终有一死，她不畏惧死亡，只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看到江海帆从卫生间出来，江萍迅速擦干眼泪，江海帆两个眼睛通红，声音也微微发哑，“妈，我们回家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我想带你去商场逛逛，给你和你弟弟买点礼物。”
　　医生说保持心情愉快对身体有好处，江海帆打算凡事都顺着她，“好，走吧。”
　　进了商场，江萍先带江海帆去了玩具区，“喜欢什么自己挑。”
　　“妈，我都多大了，早对玩具不感兴趣了。”
　　江萍看着眼前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笑了笑，“也是，那给你买个篮球吧，你不是喜欢打篮球嘛。”
　　江海帆挑了一个最便宜的，江萍接着问：“给你弟弟买什么好呢？”
　　江海帆想了想，程星原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衣服专挑自己的旧衣服穿，玩具也是玩自己剩下的，吃东西也不挑，给他做什么吃什么，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或是表现出对什么感兴趣。
　　忽然灵光一闪，“给他买个魔方吧，原来那个都旧得不像样了。”
　　江萍挑了一个最贵的磁力魔方，比篮球还贵些，“再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了，妈，你给自己买套衣服吧。”
　　江萍想说买了也穿不了几天，怕惹江海帆难过，还是同意了，“好，你帮我挑吧。”
　　江萍平时不注重打扮，衣服都是几十块一件，江海帆帮她挑了条五百块的裙子，江萍一开始嫌贵，转念一想，走得时候漂亮一些，也许两个孩子能少难过一点，最后还是咬牙买下了。
　　但只能奢侈这一回，她手里的存款只有三十万，算了一下，勉强够两个孩子读完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说了。
　　程星原坐立难安地在李乐家等了一天，饭都没怎么吃，第二天中午，母子俩来李乐家接他回家，他不敢问诊断结果，但是看两人强颜欢笑的样子，就知道结果并不理想，心里顿时笼罩了一片乌云。
　　跟江阿姨一起生活的这七年，江阿姨给了他从亲生父母那里都得不到的温暖和关爱，虽然他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妈，但心里早把她当成了母亲，听到她得绝症的消息，他除了难过，还很自责，父母去世时，镇上的人说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现在事实证明他们说的对，自己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早知道这样，当初真的不该恬不知耻地留下来，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命换江阿姨的命。
　　江萍不想每天在家等死，也不想弄得家里死气沉沉，每天照常去学校上课，学校体谅她允许她没课可以提前下班。
　　这样坚持了三个月，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只能回家休养，两个宝贝非常懂事，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哄她开心。
　　得益于心情一直保持愉悦，江萍最终撑了六个月，医生说算是很难得了。
　　去世前一天，她像有预感似的，换上了半年前江海帆给她挑的那条裙子，还画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但因为病痛的折磨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看着还是很憔悴。
　　临终前，她一手握着一个孩子的手，先交代大的，“帆帆，银行卡你保存好，密码我写在一张纸条上，夹在我床头的笔记本里。”
　　在这之前她已经交代过江海帆一次了，怕有遗漏，又重复了一遍。
　　江海帆强忍住泪意，“我记住了妈。”
　　江萍把程星原的手交到他手里，“长兄如父，好好照顾你弟弟，抚养他长大成人。”
　　江海帆哽咽着说：“放心吧妈。”
　　虽然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江萍知道他其实非常有责任心，内心也非常坚强，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只是让他这么小年纪就挑起家庭的重担，江萍觉得很愧对他，但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好孩子，辛苦你了。”
　　她接着交代程星原，“星星，听你哥哥的话，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
　　程星原已经泣不成声，“我会努力的阿姨。”
　　“别难过，我只是到站了，该下车了，你们的旅程还很长，要一起相互扶持走下去，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们。”
　　说完，江萍永远合上了双眼。
　　江海帆抱着母亲的遗体失声痛哭，程星原第一次看他哭，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安慰。
　　因为江萍说想和父母葬在一起，江海帆将灵堂设在了乡下的老家，为她守了三天灵，程星原在旁边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江萍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包括朋友、同事、校领导，还有很多学生和家长，江海帆带着弟弟井然有序地主持葬礼，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灵柩下葬后，江海帆跪在母亲坟前，望着墓碑上母亲的遗像，在心里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葬礼结束，兄弟俩从乡下回到县城。
　　江海帆一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程星原知道他想一个人静静，但还是不放心，悄悄走到他房间门口守着。
　　从中午守到天黑，怕他肚子饿，轻轻敲了敲门，“江海帆，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你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吧。”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稍微吃一点吧。”
　　“我说不用。”
　　程星原怕惹他生气，赶紧走开了，想着他也许闻到香味就想吃了，还是去厨房给他做饭了。
　　他平时经常帮江萍做饭，所以会做一点，不过第一次独立操作，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手被溅出来的热油烫了一下，也没顾得处理。
　　江海帆最爱吃江萍做的番茄鸡蛋面，程星原努力还原江萍的每一个步骤，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一些，只能说是相似。
　　程星原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江海帆门口，试图让香味从门缝飘进去，“哥，我做了番茄鸡蛋面，给你端过来了，你要是不想出来，就在屋里吃。”
　　“我说了不想吃，别烦我。”
　　程星原冒着惹怒他的风险劝道：“吃两口也行，一点不吃胃会受不了的。”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程星原叹了口气，正打算放弃，门突然打开了。
　　江海帆本来是想打发他走的，不经意看到他手背上有个硬币那么大的水泡，程星原也才注意到，刚才还没有呢，这么一会儿就长起来了。
　　江海帆从他手里接过面碗，程星原捏了捏耳垂，讨好地看着他，“趁热吃吧，吃完了喊我一声，我来收拾碗筷。”
　　“不用，我去餐厅吃。”
　　“哦，也好。”
　　程星原跟着他去了餐厅，江海帆把面碗放在餐桌上，先拉着他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对着他烫伤的地方冲冷水。
　　程星原意外又感动，“不碍事的。”
　　江海帆给他冲了一会儿冷水，接着找出针线盒，取了根针用酒精消了毒，托起他烫伤的那只手，“得把里面的脓液放出来，忍一下。”
　　“嗯。”
　　江海帆用针尖轻轻刺破了表皮，一边观察程星原的表情，一边用纸巾小心地挤压脓液，看到程星原疼得皱起了眉，他的眉头也跟着微微皱了一下，马上停下了动作，“疼了？”
　　程星原第一次被他用这么温柔又专注的眼神注视，感觉很不好意思，“不疼。”
　　放完脓液，江海帆用碘伏给伤口消了消毒，“注意别沾水。”
　　“嗯。”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工夫，面条已经有点坨了，程星原想重做一份，江海帆没让，搅拌了一下开始吃。
　　“味道怎么样？”
　　熟悉而亲切的味道让江海帆愣了一下，“很好。”
　　程星原松了一口气，“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程星原想去刷碗，江海帆怕他伤口沾水，自己刷了。
　　刷完又回了房间，关起门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省吃俭用的话，母亲留下的三十万基本够两个人上完大学，而且他毕业早，到时候可以工作供程星原读书，所以问题不大。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中考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感，接着又拿出练习册做起了题，做到十一点，太困了准备睡觉。
　　正要躺下，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程星原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江海帆感觉他格外小心翼翼，也格外黏自己，“你是怕我遗弃你吗？放心吧，我答应了我妈就不会食言。”
　　“不是，我就是想陪着你，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江海帆微微一愣，“进来吧。”
　　程星原爬上床，自觉地缩在边上，他穿了件江海帆的旧T恤，下面只穿了条小内裤，江海帆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自己的衣服到他小腿，现在只到大腿了，“往里面来点。”
　　程星原往里挪了几厘米。
　　“再来点。”
　　程星原又挪了几厘米，江海帆觉得差不多了，把薄被搭他身上，关掉台灯。
　　“江海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陪着你，如果不需要，我可以走，随便给我找个领养人或者福利院都行，或者我自己找。”
　　“别胡思乱想，睡觉。”
　　“好，晚安。”


第8章 喝醉
　　一个星期后，中考如期举行，大家都以为江海帆会受母亲去世的影响，没想到他超常发挥，超过录取线十分考上了永宁一高，和他一届的李乐也顺利考上了，刘峰则没考上，只能去私立中学。
　　中考后迎来了两个多月的漫长假期，李乐刘峰和其他几个小伙伴结伴出去旅行，江海帆为了省钱没跟他们一起去，找了个兼职，在县里的某家烧烤摊打工。
　　程星原也放暑假了，天天早出晚归跟着他哥一起去烧烤摊，江海帆干活，他就在一边支个小马扎写作业，烧烤摊是露天的，又热又呛环境又吵，江海帆让他回家写，但怎么说都不听。
　　这天将近四十度的天气，江海帆站在烤架前热得满头大汗，程星原拿着把蒲扇站在他旁边卖力地给他扇风，店里的客人看到纷纷夸赞：“星星真懂事啊，你哥没白疼你。”
　　江海帆含笑看了程星原一眼，程星原干劲满满，扇得更用力，差点把火扇灭了，江海帆制止道：“好了，去一边写作业吧，还有一会儿就收摊了。”
　　等收摊以后，江海帆照例从店里买了两瓶冰镇汽水，用牙咬开瓶盖给了程星原一瓶，兄弟俩碰了一下瓶子，一边喝一边走路回家，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程星原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可以和哥哥一直这么走下去。
　　李乐他们玩了两个星期后回来了，李乐给兄弟俩带了纪念品，送到江海帆家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弟要去医院割包、皮，医院现在搞活动，两个人可以打八折，星星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一起割，能省点钱。”
　　程星原差点被口水呛到，“不需要。”
　　江海帆却心动了，等李乐走了又问了程星原一遍：“真的不需要？”
　　程星原有些底气不足，“说了不需要，你烦不烦。”
　　江海帆一眼看穿他的心虚，“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说完直接把他裤子扒了，程星原尖叫了一声，“你干嘛！流氓！”
　　说完迅速把裤子提起来。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江海帆可以确定他有这个需要，“包、皮过长，割了吧。”
　　程星原满脸通红，“要割你割，我不割！”
　　“我又没毛病。”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也要检查你的。”
　　“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
　　“我怕你自卑。”
　　程星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无耻！”
　　“我是为了你好，不然将来找不到女朋友。”
　　江海帆为了吓唬他故意夸张。
　　程星原隐约知道下面这根东西很重要，但他还不懂具体的男女之事，但他肯定江海帆懂，因为有次他去刘峰家找他，他俩躲在刘峰房间看碟，门关着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他好奇去敲了敲门，好半天江海帆才来给他开门，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下面还鼓起一个大包，从那时候起，程星原就知道江海帆不纯洁了。
　　“我又不打算找女朋友。”
　　程星原还有后半句没说，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江海帆笑了笑，“那是因为你还小，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江海帆和李乐一起骑自行车带着各自的弟弟去医院报到，后座的程星原和李亮两脸哀怨。
　　交完钱，两人一起被推进了手术室，江海帆和李乐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边等边聊天。
　　李乐看出江海帆明显有些紧张，“放心，只是小手术。”
　　江海帆的姥爷和母亲都是在医院去世的，所以他对医院有心理阴影，“嗯。”
　　手术顺利完成，江海帆松了一口气。
　　因为穿裤子走路不方便，李乐从家里带了两条裙子，一人一条给他们换上。
　　程星原以为长大了五官就会长开，摆脱女生气，没想到没有丝毫改善，穿上裙子不说话一般人都会把他认成女孩，江海帆调侃了一句：“这谁家小姑娘啊，怪秀气的。”
　　程星原本来就埋怨他，气得打了他一拳，“都怪你。”
　　“都怪我都怪我。”
　　回家的路上，程星原没脸见人，全程揪着哥哥的T恤把脸埋在里面。
　　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因为伤口的原因，程星原爬楼的速度堪比蜗牛，江海帆嫌他太慢，直接单手把他抱起来。
　　都这么大了还让哥哥抱程星原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走。”
　　“等你到家天都黑了，搂住我脖子别掉下去。”
　　程星原乖乖照做，身体紧密接触下，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和胸肌的形状，饱满而紧实，让人有安全感和压迫感，自己现在七十多斤了，他竟然还能单手抱着自己，而且一点都不带喘的，不禁佩服：“江海帆，你力气好大啊。”
　　“那是因为你太小了，不过你就算变成大人了，我照样能抱得动你。”
　　“吹牛。”
　　“不信走着瞧。
　　程星原突然很期待长大，到时候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已经够迷人了，将来还得了？
　　因为刚做完手术，程星原被江海帆勒令在家待着休养，不许去烧烤摊。
　　这天晚上，店里来了一伙黑社会模样的人，个个纹着纹身带着大金链子，他们当中的老大往桌上甩了一把钞票，逼着女服务员喝酒，女服务员吓哭了，老板怕惹事，不敢赶他们走，只能好言相劝，但是对方不依不饶，江海帆看不下去，上前道：“大哥，我替她喝成吗，钱我不要，就当是给您赔个不是。”
　　大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打算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青年一个教训，“你喝可以，不过一瓶不行，得十瓶，喝完人没倒钱就归你。”
　　江海帆看了眼桌上的钞票，大约有两千来块，顶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这么好的生意不做白不做，“当真？”
　　“当真，不过先说好，出了事我不负责。”
　　“好，一言为定。”
　　江海帆说完，不顾老板和其他服务生的劝阻，用牙咬开一瓶啤酒一口气干了，接着又干了第二瓶，一瓶接一瓶，都不带歇气的，店里的人和围观的群众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口气干完十瓶，江海帆面不改色，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马上又站稳了，“大哥，您满意了吗？”
　　老大把一沓钞票砸他胸口上，“小伙子，有种。”
　　江海帆接住钞票，“谢谢大哥。”
　　一伙人刚走，江海帆就倒在了地上，众人连忙上前把他扶到椅子上，江海帆摆了摆手：“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老板担心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别酒精中毒了。”
　　“不用，我有数。”
　　“那我让人送你回家，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
　　“不用，睡一觉就好。”
　　“放心，工资照发，就这么定了，小王小张，开我的车送小江回家。”
　　“等一下，有件事拜托大家，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弟。”
　　“放心吧。”
　　小王小张架着江海帆上了老板的车往他家开，半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江海帆头晕目眩意识昏沉，不忘大着舌头叮嘱两人：“一会儿我弟问起来就说是老板请吃饭。”
　　“明白。”
　　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跟小张吐糟：“为了小三的孩子这么拼命，没见过这么无私奉献的。”
　　“随他妈，江老师也是菩萨心肠，可惜好人没好报。”
　　“说不定就是被那个小扫把星克死的。”
　　小张嘘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江海帆，“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儿说，小心他跟你急眼。”
　　“放心吧他早醉了，那可是十瓶。”
　　程星原正在客厅写作业，听到有人敲门，这个点江海帆还没下班，他按照江海帆的叮嘱，先踩着板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见是烧烤店的两个服务员架着不省人事的江海帆，急忙跳下板凳把门打开，“我哥怎么了！”
　　小王小张一边把他往里抬一边说：“没事，就是喝多了。”
　　程星原上前帮忙扶着，“怎么会喝多了？”
　　“老板请吃饭。”
　　“那怎么你们没喝醉？”
　　小王小张对视了一眼，心想小东西还挺不好糊弄，“我们喝得少。”
　　两人把江海帆抬到卧室的床上，喘了口气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程星原送他们到了门口，“谢谢你们送我哥回家。”
　　“不客气。”
　　程星原关上门，回到卧室爬上床，见江海帆双眼紧闭脸颊通红，有些担心，“江海帆你难不难受？”
　　江海帆嘴唇动了动，程星原立刻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了声“水”。
　　“我去给你拿！”
　　程星原跑着去倒了一杯水回来，费力地抬起他的头喂他喝了。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又喊热，程星原把电风扇搬到床边对着他吹，他还是嫌热，自己把衣服脱了才好了。
　　他平时看着很瘦，脱了衣服一身腱子肉，是打篮球练出来的。
　　程星原的目光一下子被他的裸体吸引了，胸肌鼓鼓的，腹肌一块一块的，数了数，刚好八块。
　　看着看着，手像不听使唤似的朝巧克力般诱人的腹肌伸了过去，手指刚接触到皮肤，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
　　程星原吓了一跳，抬起头对上一双迷离的醉眼，“摸哪呢？”
　　“我……我怕你着凉。”
　　可能是喝醉酒脑子迟钝，江海帆没有识破他蹩脚的谎言，或者是懒得拆穿，又闭上了眼睛，“回你房间去。”
　　“你喝多了，我照顾你。”
　　“不用。”
　　刚说完，江海帆胃里一阵翻搅，急忙跑到卫生间，把门关上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程星原不放心，跟进了卫生间，发现门打不开，“哥你没事吧？”
　　“没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干呕声，程星原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替他受罪。
　　江海帆吐到后面都是胆汁，嘴里发苦，吐完出来洗了把脸然后接了点水漱口。
　　程星原递给他一条毛巾，“干嘛喝这么多？”
　　“老板说我表现好，给我发了奖金。”
　　江海帆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点了点，一共两千三，抽了三张给程星原，“拿去买零食。”
　　“我不爱吃零食，你自己留着花吧。”
　　“嫌少是吧？”
　　接下来江海帆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把手里的钱一把全扬了，粉红色的钞票飘飘悠悠落了一地，“够吗？”
　　于是程星原知道他醉得不轻，蹲下去一张一张捡，等捡完起身一看，发现他不见了，去卧室找了找没人，去客厅看了看，发现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程星原走过去试图把他拉起来，“去床上睡。”
　　“我就要在这儿睡，你管我。”
　　程星原发现喝醉酒的哥哥和平时很不一样，像个小朋友一样幼稚可爱，其实他本来就不大，才十五岁也还是个孩子，却用尚未成熟的肩膀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程星原想起一句话，酒后吐真言，犹豫了一下问道：“江海帆，你……讨厌我吗？”
　　江海帆闭着眼睛没有出声，程星原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他说：“不讨厌。”
　　程星原激动得热泪盈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花了七年的时间，原以为要更久，甚至永远达不到，这下他信心十足，接下来就是朝着第二个目标努力——让江海帆喜欢他。


第9章 同性恋
　　第二天一早，程星原把江海帆的闹铃关掉，替他做好早餐后，悄悄出门去了烧烤摊。
　　“老板，我哥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上班。”
　　老板心想这孩子还算有良心，“我给你哥放了一天假，今天不用上班。”
　　“那是不是得扣钱，我还是替他上吧。”
　　老板笑了笑，“不扣钱，是带薪休假，回家去照顾你哥吧。”
　　“哦好的，谢谢老板！”
　　回家的路上，程星原遇到了住一个小区的邻居，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这个邻居昨天刚好在烧烤摊吃饭，目睹了江海帆喝酒的全过程，“程星原你哥真牛逼，一口气干了十瓶啤酒，不过下次还是别这么拼命了，为了钱伤了身不值当的。”
　　程星原脸色大变，“为了钱是什么意思？”
　　邻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他说了，程星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自从来到这个家，他就一直在拖累江海帆，还害他没了母亲，准确地说，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在给江海帆带来不幸，如果没有他，江海帆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会过着幸福的生活，江海帆也不用为了生计疲于奔命。
　　到了家，江海帆已经起床了，“一大早去哪了，正要出去找你。”
　　“江海帆，送我去福利院吧，听说丰海市就有一家。”
　　江海帆愣了一下，“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是我自己想去，听说里面条件挺好的。”
　　“想的美，你走了谁给我干活，老实在家待着。”
　　为了减轻江海帆的负担，程星原基本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江海帆为了让他没有心理压力就默许了，但程星原知道这点劳动对于江海帆的付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是……”
　　“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你的习，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我出门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这会儿准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程星原现在做饭水平提高了很多，而且味道和江萍做的大差不离，每天吃他做的饭，江海帆总感觉母亲还没走远。
　　暑假一晃而过，转眼开学了，江海帆成了永宁一高的高一新生，学校离程星原的学校不是很远，不过放学时间比原来晚了半个小时。
　　程星原现在上五年级了，又有很多小伙伴可以结伴回家，但他每天放了学依然特意绕远去江海帆学校门口，等他放了学一起回家，有时候会进他们学校转悠一下。
　　这天放了学江海帆要打篮球赛，让程星原不用去学校等他，程星原想看他打篮球，还是去了。
　　到了操场一看，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前面，比赛还没开始，江海帆正在热身，程星原放眼一看，前排大部分都是女同学，不用问全是来看江海帆的，他还看到了许乐，“乐乐姐！”
　　许乐把他招呼到自己身边，“你也来看你哥打球赛啊。”
　　旁边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问：“这是江校草的弟弟吗？”
　　“是啊。”
　　“不愧是兄弟，长得真俊。”
　　“这就是江海帆的弟弟啊，好可爱，像女孩子一样。”
　　沾哥哥的光，许乐被这群女孩子热情地包围了，还有人给他投喂小零食，可他一点也不高兴，板着脸谁也不理。
　　李乐替他解释了一句：“这孩子从小认生。”
　　比赛开始了，程星原眼里只看得到江海帆一个，其他人都被他忽略成了背景板，江海帆球打得漂亮，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更漂亮，眼神充满野兽般的攻击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气息，隔着老远程星原都能闻到，但又形容不出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浑身的细胞都为之躁动，而且心跳得很快，后来他知道那叫男性荷尔蒙。
　　四周尖叫声不断，他觉得很吵，而且不满这么多双眼睛和他一起分享哥哥，哥哥明明是他一个人的，真想把哥哥关起来，谁也不让看。
　　听到背后有人讨论江海帆，程星原立刻竖起耳朵偷听。
　　“江海帆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
　　“以前谈过吗？”
　　“据说也没有。”
　　“不可能吧。”
　　“我问过他初中同学，都说没有。”
　　“怎么可能，他不会是同性恋吧？”
　　“卧槽不会吧。”
　　在那个年代网络还不发达，耽美文化还未盛行，大部分人对同性恋都很陌生，尤其是在这种三线小县城，程星原更是连听都没听过，好奇地问李乐：“乐乐姐，同性恋是什么？”
　　李乐尽量用通俗的语言给他解释：“就是男的跟男的搞对象。”
　　程星原除了惊讶、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男的还能和男的搞对象？他们怎么生孩子？”
　　“不生呗。”
　　程星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正走神时，一颗篮球飞速向他砸过来，他来不及作出反应，下意识地正要闭眼，江海帆冲过来替他挡开了篮球。
　　“没事吧？”
　　江海帆看了程星原一眼，近距离之下，他身上浓烈的气息扑了程星原一脸，令他呼吸困难，脸颊灼热，“没事……”
　　江海帆捡起篮球回到场上，比赛继续。
　　好半天他那张汗水淋漓的脸和漆黑深邃的眼还在程星原眼前晃，直到裁判吹响了口哨，程星原猛地回过神来，他光顾着看江海帆没注意看比赛，根据欢呼声来判断，应该是江海帆的队伍赢了。
　　好几个女生想上去给江海帆递水，但又都不敢，互相怂恿时，对面有个胖胖的女生被一帮男生起哄，被他们推到了江海帆面前，摆明了想让她出丑。
　　女生满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根本没勇气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江海帆，没想到江海帆主动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剩下半瓶浇在头上，引起一阵尖叫。
　　女生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捂着脸跑开了，她身后等着看好戏的那帮男生讨了个没趣，也都散开了。
　　程星原胸口像着了一把火，想都不想就冲了上去。
　　围观群众八卦道：“又来一个表白的，看着像个小学生，还是男生，江海帆这是男女老少通吃啊。”
　　“什么啊，那是他弟弟。”
　　“长得一点不像啊。”
　　“同父异母的。”
　　“哦哦。”
　　江海帆脱掉篮球服擦了把脸，又引起一阵尖叫，这时程星原突然意想不到地出现在他面前，一脸不虞地看着他：“把衣服穿上。”
　　“为什么？”
　　“你说呢，大庭广众脱衣服，不知检点。”
　　“湿了我怎么穿。”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马上穿好。”
　　江海帆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就不穿，你能把我怎么样？”
　　程星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数到三，你再不穿我就哭了，说你欺负我。”
　　“嘿，还学会讹人了。”
　　江海帆不想让人看笑话，只得把衣服拧干，穿了回去，程星原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回家吧江海帆。”
　　江海帆没说什么，想大概孩子叛逆期到了。
　　从那天起，同性恋这个概念植根于程星原脑海，引发他无限好奇，但是家里没有电脑可以上网，所以没办法进一步了解。
　　转眼又到了暑假，江海帆在超市找了份兼职，程星原一开始天天跟着他去，有次差点被货物砸到，江海帆就坚决不允许他跟着自己了。
　　这天程星原一个人在家无聊，去李亮家做作业，突然又想起这事了，“李亮，你知道同性恋吗？”
　　“不知道。”
　　“就是男的跟男的搞对象。”
　　李亮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本能地反感，“咦，真变态。”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保险起见，程星原先把卧室门关上，才问李亮：“那你知道男的跟女的怎么搞吗？”
　　李亮笑得有些猥琐，“知道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怎么搞？”
　　“跟我来。”
　　李亮拉着他去了爸妈的卧室，打开电视机和DVD机，然后拉开电视柜的抽屉，从一堆碟片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张碟片，放进DVD机里面，然后和程星原一起并排坐在电视机前，用遥控器按了播放键。
　　………………
　　程星原看得两眼发直，呼吸逐渐粗重，全身的血都涌向下面某个部位，这时画面突然暂停了。
　　“不看了，恶心死了。”
　　李亮离开座位蹲到电视柜前，把盘取出来放回原位，然后关了DVD和电视，“走吧，去写作业，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程星原摸了摸脸，手被烫到了，“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
　　说完跑出了卧室，李亮跟了出去，发现他作业没拿就打开门跑出去了，想提醒他时门已经被关上了，算了，一会儿给他送过去吧。
　　左岸咖啡
　　省略号部分见微博


第10章 领养
　　程星原一口气跑回家，进了卧室反锁上门，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过了好一会儿，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很烫。
　　感觉内裤有点湿，脱下来一看，上面有几滴白色的液体，和片子里的一样，摸了摸黏黏的。
　　程星原隐约意识到自己有些不正常，但当务之急是把罪证处理掉，于是赶紧换了条干净的内裤穿上，然后拿着脏内裤去卫生间洗。
　　洗到一半江海帆突然回来了，程星原来不及藏匿罪证，被他逮了个正着。
　　江海帆斜倚着卫生间的门，看着盆里的内裤挑了挑眉，“呦，咱们家小星星长大啦。”
　　程星原满脸羞红，把他推出门外反锁上门，之后连着好几天面对江海帆都浑身不自在，而且脑海里总是浮现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
　　高二课程很紧张，江海帆他们学校早早地就开学了，程星原的暑假才过了一半，超市的工作江海帆没舍得辞，周末还是会去打工。
　　这天周六，江海帆去超市上班，程星原在家做作业，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有人敲门，他先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一共有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青年，看着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他后面有一对中年男女，完全没见过。
　　谨慎起见，程星原没有给他们开门，先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找谁？”
　　中间的青年道：“星星是你吗？我是你堂叔，你妈妈的堂哥卢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程星原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个人，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去自己家里蹭吃蹭喝，爸爸还为此跟妈妈吵过架，好像是自己三岁那年他去外地打工了，之后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他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
　　“你打开门我跟你说，放心，我不是坏人。”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卢春道：“我来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方便请我们进去说吗？”
　　“哦，请进。”
　　三人进了门，卢春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领导，海威公司的董事长唐志杰唐总，这是他的夫人李玲女士。”
　　程星原想不通他们三人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你们好。”
　　唐志杰上下打量了他一个来回，目光透着股异样的热切：“你就是星星啊，长得真可爱。”
　　程星原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卢春接着道：“是这样的，唐总夫妇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子嗣，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正好你爸妈也去世了，我就给他们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他们很愿意领养你，我就把他们两位带过来了，唐总夫妇家在丰海市，家境非常优渥，而且他们对人非常和蔼可亲，你跟着他们会过得非常幸福，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你可千万要抓住。”
　　唐志杰笑了笑，“别这么说，还是得先让星星了解一下我们家的情况再做决定。星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程星原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如果自己被他们领养了，江海帆就不用天天去打工累得半死了，以后可以活得很轻松，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同意。”
　　唐志杰夫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了决定，都愣了一下，卢春则是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这就对了嘛！”
　　江海帆从超市下班回到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加长林肯，这在整个县城都是第一次见，吸引了一堆邻居围观。
　　江海帆只看了一眼就上楼了，进了家门发现家里有三个陌生人，一对中年夫妇，穿戴一看就是有钱人，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看着有点眼熟。
　　卢春主动跟江海帆打了个招呼，“你就是帆帆吧，都长这么大了。”
　　“您是？”
　　“我是星星的堂叔，卢芳的堂哥卢春，你小时候我去过你家的超市，你还记得不？”
　　他一说江海帆就想起来了，卢芳还在超市上班的时候，这个卢春来找过她几次，还在他们家吃过饭。
　　“哦，您好。”
　　卢春接着向他介绍唐志杰夫妇，“这是我的领导，海威公司的董事长唐志杰唐总，这是他的夫人李玲女士，他们夫妇常年居住在丰海市，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子嗣，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我给他们说了一下星星的情况，他们很愿意领养星星，我就冒昧把他们二位带过来了。”
　　唐志杰主动和江海帆握了握手，“你好小伙子，听说你小小年纪抚养弟弟，很了不起啊。”
　　“您过奖了。”
　　“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跟星星谈过了，他同意被我们收养，不过长兄如父，还是需要经过你这个哥哥的同意，你有什么问题或者要求尽管提。”
　　江海帆心里一沉，看向一旁的程星原，“是这样吗？”
　　程星原没有一丝迟疑，“是的。”
　　“你跟我来。”
　　江海帆拉着程星原去了卧室，把门反锁，“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我想跟他们走。”
　　江海帆弯下腰，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跟我说实话，你是为了给我减轻负担，还是你自己真的想去？”
　　程星原暗中握紧了拳头，眼神异常坚定，“我自己想去。”
　　江海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为什么？”
　　“因为唐叔叔家很有钱，去了以后我可以住大别墅，上学都有车接送，唐叔叔说每个月会给我很多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个理由江海帆无法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考虑好了？”
　　“嗯。”
　　江海帆无声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但这事不能急，我得去他家考察一下，确定他们人品没有问题才能放心把你交给他们。”
　　“嗯。”
　　江海帆拉着程星原返回客厅，对唐志杰夫妇说：“唐先生李女士，我刚跟我弟弟沟通了一下，了解了他的意愿，我不反对你们领养他，但这毕竟不是儿戏，所以我想和他一起去你们家看一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会同意的。”
　　唐志杰一口答应：“没问题，你也是出于对你弟弟负责嘛，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可以吗？正好明天周日，我派人带你们兄弟俩在市里玩玩，晚上再送你回来。”
　　“一天太短了，我想至少待一个星期，双方充分互相了解一下。”
　　卢春有些为难地看了唐志杰一眼，唐志杰点点头道：“可以，谨慎一点是好的，不过一个星期不上学，不会耽误你的功课吗？”
　　江海帆摸了摸程星原的头，淡淡道：“功课跟我弟弟比算什么。”
　　“好，那就这样。”
　　“您等一下，我们去收拾一下东西。”
　　江海帆找出一个行李箱，随便往里装了几件自己的衣服，看到程星原把两个魔方和小猪玩偶都装进去了，两个魔方一新一旧，旧的是母亲办公室那个，漆都快掉光了，新的是在丰海市买的那个，但他不舍得玩，包装都还没打开，小猪玩偶是很多年前在庙会上套圈给他套的奖品，每天睡觉都要抱着，也旧的不像样子了，让他扔了买个新的，怎么都不肯。
　　江海帆又都给他拿出来了，“不用带那么多，万一你不喜欢那儿，还得回来。”
　　“会喜欢的。”
　　江海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不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程星原想，这样就能多见他一次，便说：“好。”
　　收拾完行李，江海帆和程星原一起下了楼，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坐上了那辆林肯车，前往丰海市。
　　上一次去丰海市是陪母亲看病，可能是对这个地方有心理阴影，这一路江海帆感觉一直有阴云笼罩在头顶。
　　好长时间他望着窗外一语不发，程星原轻轻碰了他一下，“江海帆，你不高兴吗？”
　　江海帆扭头看着他，“你高兴吗？”
　　程星原努力扬起嘴角，“高兴啊。”
　　江海帆微微笑了笑，“你高兴我就高兴。”
　　车驶入了市中心，跟上次来的时候比好像更繁华了，车水马龙，琳琅满目，充满了诱惑，比起落后的小县城，这里要吸引人得多。
　　车开进了市中心的某个别墅区，停在了一栋三层豪华别墅前。
　　唐志杰夫妇领着兄弟二人进入了别墅内部，里面金碧辉煌，跟宫殿似的。
　　时间不早了，唐志杰让保姆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和李玲去休息了。
　　程星原站在陌生的房间环顾了一圈，房间很大，装修得很高档，但他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躺在过分宽敞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下了床走到隔壁江海帆的房间门口，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来，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是我。”
　　“进来吧。”
　　程星原打开门进去，见江海帆躺在床上，头枕着胳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还没睡啊。”
　　“嗯，我认床，你怎么还没睡？”
　　“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害怕。”
　　江海帆把被子掀开，“上来。”
　　程星原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很久没跟哥哥睡一个被窝了，有点不好意思，刻意跟他隔开一些距离。
　　江海帆把被子角给他掖了掖，“喜欢这里吗？”
　　程星原违心道：“喜欢呀，又大又漂亮，还有保姆伺候。”
　　“我走了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习惯就好了。”
　　江海帆想也是，“睡吧，我关灯了。”
　　“嗯，晚安。”


第11章 分别
　　第二天唐志杰有应酬，派卢春带兄弟俩出去逛。
　　卢春想带他们去商场购物，江海帆没同意，说四处转转就好。
　　卢春便带他们去了当地几个著名的景点，然后带他们去游乐场玩了一圈，里面有卖玩偶的，卢春坚持给程星原买了个比他还高的毛绒玩具熊。
　　程星原一整天都在努力地笑，到了家脸都酸了。
　　兄弟俩和唐志杰夫妇一起吃晚饭，一共四个人桌上有二十多道菜，全是山珍海味，唐志杰周到地不停给兄弟俩夹菜，“怎么样，你们兄弟俩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程星原乖巧地笑了笑，“很开心，谢谢唐总。”
　　唐志杰摸了摸他的头，“叫唐叔叔就好，等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就该叫爸爸啦。”
　　江海帆闷头扒饭，没吭声。
　　晚上等了半天程星原都没来他房间找他一起睡觉，江海帆忍不住去他房间看了看，见他躺在床上抱着白天买的大熊。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有大熊陪着我就不怕了。”
　　江海帆想，果然小孩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江海帆，你明天就回家吧，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放心吧。”
　　江海帆哼了一声，“怎么，嫌我碍眼了？”
　　“不是，我是怕耽误你学习。”
　　“不差这几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海帆暗中对唐志杰夫妻进行了一番调查。
　　他先去网吧上网搜了一下海威公司，的确有这么个公司，董事长是唐志杰，照片也对的上，而且没搜到他有犯罪记录或者负面新闻。
　　接着他又在唐志杰家所在的别墅区里晃荡了几圈，向左邻右舍家的保姆打听了一下唐志杰夫妇的人品，她们都一致反映夫妇俩为人很和善。
　　根据江海帆自己的观察，暂时也没发现他们人品上有什么问题，就是有一点，这夫妻俩感情好像有些冷淡，李玲经常夜不归宿，据唐世杰说她是去朋友家打牌。
　　不过有些人善于伪装，得相处一段时间才会露出真面目，所以他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撒手不管。
　　周六中午，兄弟俩和唐志杰夫妇一起吃的午饭，卢春也在。
　　唐志杰问江海帆：“小帆，这一个星期你考察得怎么样？对我们夫妇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不过人与人相处需要磨合，我想让我弟弟先在您家里适应半年时间，到时候如果双方都没意见，再签订领养手续，这样对您夫妇对我弟弟都好。”
　　唐志杰夫妇还没说什么，卢春先发表了不满，“帆帆啊，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知道你抚养星星不容易，我们可以给你适当经济补偿。”
　　江海帆对卢春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一看就是唯利是图的那种人，他之所以极力促成这件事，肯定是唐志杰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中介费，“你想多了，我纯粹是出于为双方考虑，我自己就算饿死也不会卖弟弟。”
　　程星原看出他生气了，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被他握了一下又松开。
　　唐志杰道：“小帆，小卢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好心，就算他不提，我本来也打算给你一笔感谢费，这是你应得的。”
　　“不需要，他是我弟弟，抚养他本来就是我的义务，就算他被领养了，我也还是他哥哥，这辈子都会对他负责，所以我还有一个要求，在这半年里，我每个星期要来看望他一次，等你们达成领养关系后，一个月来一次。”
　　听到这番话，程星原很受震撼，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虽然这只是出于他对江阿姨的承诺。
　　卢春想说什么，被唐志杰打断了，“好，我答应你。”
　　当晚，江海帆把程星原叫到自己房间，嘱咐了他半天要注意的事，最后特别强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是过得不开心，就给家里打电话，我马上来接你。”
　　“嗯。”
　　“把家里的电话背一遍。”
　　程星原背了一遍，江海帆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再待一个星期吧。”
　　“放心吧，唐叔叔李阿姨人都挺好的，再说他们这么有钱，没理由害我。”
　　江海帆一时无法反驳，“好吧，我给你提个要求，每天至少要给我打一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
　　第二天，唐志杰让司机开车送江海帆回家，江海帆没让，坚持坐火车回去，唐志杰便让司机送他去车站，他们夫妇和朋友有约，只有程星原一人去送他。
　　程星原买了张站票跟着江海帆进了站，要说的昨晚都说了，江海帆没什么好说的，又嘱咐了他一遍：“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嗯。”
　　“我下个礼拜就来看你。”
　　“还是别来了。”
　　江海帆叉着腰道：“我偏要来，我告诉你程星原，一日为兄终生为兄，你休想甩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周末好不容易休息，来回一趟要花七个多小时，不值当的。”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江海帆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走了，好好保重。”
　　“再见，江海帆。”
　　江海帆突然想听他叫自己一声哥哥，但是都这时候了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最后还是作罢。
　　程星原看着他上了车，他的身影消失的一瞬，一股巨大的恐慌向他袭来，令他突然喘不上气，他急忙追上去，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寻找他的踪影，直到他熟悉的侧脸重新出现在视野，那口气才喘上来。
　　江海帆看到他，隔着窗户冲他挥了挥手，“回去吧。”
　　程星原鼓了半天的勇气，还是没能叫出一声哥，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火车开走。
　　江海帆把脸贴在窗户上，看到弟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影逐渐缩小，明明已经长大了不少，看着还是那么小一点，让他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也是小小一个，孤零零地站着，可怜又无助。
　　距离逐渐拉大，江海帆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像是哭了。
　　绿皮火车晃悠晃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往常刚走到家门口，不用钥匙也不用敲门，程星原就把门打开了，他耳朵灵得不行，能分辨出自己的脚步声，而且不管多晚都会等自己，像只忠诚的狗狗一样。
　　江海帆站在家门口，条件反射地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家里没人后，才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少了一个人，家里变得冷清了好多，而且死气沉沉的，想到以后每天回家面对的都是这样一幅场景，江海帆有些沮丧。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上学，路上碰到了李乐和刘峰。
　　“这一个星期你去哪啦？我弟说这几天也没见到星星，你们哥俩干嘛去了？”
　　“有对夫妻想领养我弟弟，我带我弟弟去他们家考察了一个星期，我弟弟暂时留那了，我昨天回来的。”
　　李乐惊讶道：“这也太突然了。”
　　刘峰很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放了学一起吃顿饭庆祝下啊。”
　　江海帆斜了他一眼，“滚。”
　　李乐问：“那对夫妻是哪里人？靠谱吗？”
　　“丰海市人，男的是开公司的，靠不靠谱目前还不好说。”
　　刘峰道：“开公司的家里应该很有钱，你该为你弟弟感到高兴，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看起来愁眉苦脸吗？”
　　李乐和刘峰同时点点头，“简直是苦大仇深。”
　　江海帆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弟弟那么小，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
　　“你这担心纯属多余，人家以后就是富二代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愿如此吧。”
　　晚上放学回到家，江海帆第一件事就是往唐志杰家里打电话，电话是保姆接的，“您好，我是程星原的哥哥，可以让我弟弟接一下电话吗？”
　　“他现在不在家，唐先生和唐夫人带他去外面吃饭了。”
　　江海帆失望地哦了一声，“那麻烦您等他回来告诉他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怕错过电话，江海帆干脆守着电话机做作业，快十点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
　　第一声都没响完，江海帆就接起来了，“喂，星星。”
　　“江海帆，你给我打电话了？”
　　“废话，不是说好了每天打一个电话吗，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唐叔叔和李阿姨带我出去吃饭了。”
　　江海帆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抱怨，“吃顿饭要这么久？”
　　“吃完他们非带我去逛商场给我买衣服。”
　　“哦，今天白天都干嘛啦？”
　　“上午上钢琴课，下午学英语。”
　　“哦。”
　　对话到这中断了，陷入了沉默。
　　以前程星原一张小嘴叭叭叭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江海帆失落地想，才过了一天，就变得无话可谈了吗？
　　“江海帆，这周末你还来吗？”
　　“当然了。”
　　程星原的声音突然高了一度，“几点？我去车站接你。”
　　“到时候我联系你吧。”
　　“好，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我的两个魔方和小猪带上。”
　　“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江海帆去了程星原的房间，拿起写字台上的旧魔方摆弄几下放回去，然后从床上拿起小猪玩偶，把它的脸捏到变形。
　　之后，兄弟俩每天都保持一个通话，基本都是程星原向江海帆汇报一遍每天都做了些什么，仿佛例行公事一般。
　　江海帆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他等不及明天再去，下午逃了两节课坐上了去往丰海市的火车。


第12章 除害
　　火车还没到站，江海帆就提前站到车门旁边，等车门一开立刻跳下去。
　　第一眼看到程星原差点没认出他来，小衬衫，小背带裤，小皮鞋，俨然一个富家小少爷，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江海帆是从学校直接去的火车站，还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永宁一高的校服是全国统一的肥肥大大毫无设计感的款式，但江海帆的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是玉树临风的效果，他是程星原见过穿校服最好看的人。
　　“江海帆你来啦。”
　　江海帆感觉他脸上的肉好像少了一点，“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江海帆两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绝对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饮食不太习惯，放我下来吧。”
　　江海帆把他放到地上，“这一个星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老样子。”
　　唐志杰夫妇还没下班，到了家程星原直接把江海帆带到自己的卧室，指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汽车模型说：“江海帆，这些都是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海帆僵硬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早对这些不感兴趣了，你自己留着玩吧，下次别再给我买了。”
　　谢谢这个词让程星原感觉很生分，“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你不用总惦记着我了。”
　　程星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江海帆，“这是唐叔叔给我的零花钱，我花不完，你拿去花吧。”
　　江海帆脸色又僵硬了几分，“我不缺钱，你自己花吧。”
　　“你就拿着吧。”
　　“我说了不用。”
　　程星原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不敢再勉强，“那你想玩电脑嘛，我房间的电脑可以上网。”
　　江海帆摇了摇头，“你不是学了一星期钢琴嘛，我想听你弹钢琴。”
　　“好啊，你跟我来。”
　　江海帆跟着他去了琴房，程星原坐到琴凳上，打开琴盖，“我才学了一点，只会弹一首小星星。”
　　“那也很棒了。”
　　程星原对着琴谱认真地弹奏了起来，江海帆看着他优雅的身影想，他的选择是对的，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资源，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一曲结束，江海帆鼓了鼓掌，欣慰道：“弹得真棒。”
　　“小帆来啦。”
　　唐志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江海帆看到程星原哆嗦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很惊恐，不过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唐先生好，我又来打扰了。”
　　“不打扰，你来了我们很高兴，走，我带你们兄弟去外面吃大餐。”
　　“在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也行，我让厨师多做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江海帆看到程星原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怎么吃这么点？”
　　“中午吃多了。”
　　江海帆觉得有些不对劲，吃完饭他跟程星原回了卧室，反锁上门，“把衣服都脱了。”
　　程星原愣了一下，“为什么让我脱衣服？”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我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江海帆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把衣服都脱了，赤条条地站在江海帆面前。
　　江海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身上，没有看到任何伤口或者可疑痕迹，稍微松了口气，“他们有没有打你骂你，或者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程星原摇了摇头，“没有。”
　　“如果有，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就算他们家再有钱有势，我也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程星原笑了笑，“放心吧江海帆，我在这儿过得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江海帆摸了摸他的头，“你还这么小，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都十二啦。”
　　“你就算三十二，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小孩。”
　　“对了江海帆，我的魔方和小猪呢？”
　　“在我书包里，我给你拿过来。”
　　江海帆去自己房间把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魔方和小猪拿出来给他。
　　程星原看到只有新的那个魔方，“旧的那个呢？”
　　“有一个还不够你玩？”
　　“两个我都要，下次记得帮我把另一个带过来。”
　　“我扔了。”
　　其实没扔，江海帆是怕万一他以后不回来了，留个念想。
　　程星原吃了一惊，“你怎么扔了？扔哪了？”
　　“跟垃圾一块扔了。”
　　程星原小脸顿时垮了，“你怎么都没问我就扔了。”
　　“至于么，我再赔你个新的。”
　　“我就想要旧的那个，还能找回来吗？”
　　江海帆笑了，“你让我去翻垃圾堆啊。”
　　程星原埋怨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吧。”
　　“别生气了，我教你高阶的玩法。”
　　程星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
　　江海帆把包装拆开，把魔方拿出来，果然贵有贵的道理，手感比普通魔方好太多，他一边演示一边给程星原讲解，听到要记一百多个公式，程星原头都大了，“这也太难了。”
　　“其实不追求速度的话，之前教你的方法更简单，看你选择了。”
　　程星原对自己的智商水平有自知之明，“我是笨人，还是用笨方法吧。”
　　“其实殊途同归，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法就好。”
　　江海帆看到桌子上有个崭新的翻盖手机，在当时算是奢侈品，“那是你的手机吗？”
　　程星原把手机拿起来塞进书包里，“对，唐叔叔给我买的。”
　　“手机号多少，下次我直接打你手机。”
　　“里面没卡，打不了电话。”
　　“等买了卡以后告我一声，手机联系方便多了。”
　　“好。”
　　“不早了，休息吧。”
　　江海帆走到门口，程星原在背后叫了他一声，“江海帆。”
　　江海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程星原犹豫道：“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可以啊。”
　　程星原跟着江海帆去了他房间，跟他钻进了一个被窝，又得寸进尺道：“江海帆，我可以抱着你吗？”
　　江海帆向他敞开怀抱，“来吧。”
　　程星原一骨碌扎他怀里，用力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江海帆，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臭男人有什么好闻的。”
　　程星原使劲在他颈窝里拱了拱，“一点不臭，很香。”
　　江海帆痒得笑出了声，“你今天有点黏人哦，是不是想我了？”
　　“嗯……可能有一点吧。”
　　“可能？一点？小没良心的。”
　　江海帆隔着衣服挠他的痒痒，程星原笑得来回翻滚，“是很想行了吧……哥我错了……”
　　刚说完，程星原就意识到自己叫错称呼了，连忙道：“对不起我说错了。”
　　江海帆欲言又止了一下，“不闹了，睡觉吧。”
　　两天的时光倏然而逝，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江海帆不让程星原去送自己，他坚持要去。
　　程星原还像上次一样买了张站票，跟江海帆进了站。
　　江海帆像个爱唠叨的家长一样嘱咐了程星原半天，直到程星原提醒他：“该上车了。”
　　“那我走了，下个星期再来看你，记得好好吃饭，要是下回来还这么瘦，我立马把你带回家。”
　　“知道了。”
　　江海帆上了车，一转身又跳了下来。
　　程星原诧异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你在这儿真的开心吗？不开心就跟我回去。”
　　程星原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心啊，快走，车要开了。”
　　说完硬把他推上了车，刚上去车就开了，江海帆只好隔着窗户对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程星原比了个OK，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向出站口走去。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江海帆总觉得他又哭了。
　　上车之后，江海帆的左眼皮一直跳，心神不宁的，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程星原有事瞒着他，而唐志杰这个人也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但是程星原身上没有任何被虐待过的痕迹，唐志杰背地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不行，他必须得弄清楚，否则睡觉都不踏实。
　　到了下一站，他提前下了火车，然后去售票窗口买去丰海市的车票，打开钱包发现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
　　这个小傻子。
　　江海帆买完票，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候才坐上车，路上他想好了借口，就说自己东西落下了回来拿。
　　等回到丰海市，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车站离唐志杰家有点远，他直接打了辆车去唐志杰家。
　　别墅区一般不随便让人进，因为之前来过，保安认得他，就放他进去了。
　　出租车停在唐志杰家的别墅前，江海帆扔下一百块钱没等找零就下了车。
　　别墅一楼二楼全黑着灯，三楼程星原的房间却亮着灯，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了，江海帆有种不详的预感。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别墅后面，把书包扔进草丛里，翻墙进了后花园，然后又顺着管道爬上了二楼的阳台，进入了别墅内部。
　　刚上了三楼，就听到程星原房间里传出一声尖叫，江海帆飞快地跑到他房间门口，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眼前的画面让他心脏骤停。
　　只见唐志杰裤子脱了一半正压在程星原身上猥亵，他整个人都要炸了，一把将唐志杰从床上掀下来，疯狂地对他拳打脚踢。
　　惊吓过度的程星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阻拦，“江海帆别打了，会死人的！”
　　江海帆眼神残忍而麻木，一拳一拳像打沙包似的砸向唐志杰，血溅到脸上毫无知觉，“他今天必须死。”
　　“杀人是犯法的！”
　　“那就一命换一命。”
　　江海帆说完抄起台灯，朝唐志杰头上砸了下去，程星原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你死了我怎么办！”
　　江海帆猛地顿住，鼻青脸肿的唐志杰趁机抱住他的大腿求饶，“求你放我一马，我给你钱，你随便开价。”
　　“好吧。”
　　江海帆的眼神恢复了理智，对程星原说：“你去门口守着，我跟他谈一谈，放心，我不杀他。”
　　程星原犹豫着走出房间，刚出去江海帆就把门关上了，很快，门内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音不大，但是听得人寒毛直竖。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程星原走进去，看到唐志杰嘴里塞着布条，下半身光着，双手捂着裆部，血从指缝渗出来。
　　“你把他……”
　　江海帆冷眼看着痛苦抽搐的唐志杰，“斩草除根，免得他再害人。”
　　程星原蹲下去在唐志杰耳边说了一句话，江海帆怕他有危险把他拽了回来，“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程星原从床上拿起小猪玩偶和魔方，“我们赶紧走吧。”
　　江海帆看到他的睡衣被撕坏了，脱了校服披在他身上，然后把钱包里的那一沓钱扔在唐志杰身上，拉着程星原走了。


第13章 哥哥
　　“江海帆，我们去哪？”
　　江海帆摸了摸他的头，“回家。”
　　程星原回头看了看，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逃出来了。
　　到了火车站已经快十二点了，去永宁县最快的班次是明天早上六点的，江海帆买了两张票，去洗手间把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清理了一下，然后拉着程星原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在这儿等一宿。
　　江海帆把程星原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困了就睡吧。”
　　“嗯。”
　　程星原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江海帆全无睡意，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时钟，就这么盯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江海帆轻声把程星原唤醒，程星原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我去上个厕所。”
　　“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吧。”
　　从昨晚到现在，江海帆的手一直紧紧握着程星原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上完厕所回来，开始检票了，兄弟俩排队进了站，上了火车。
　　程星原看到江海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估计他一宿没睡，“江海帆，你睡一觉吧，到站了我叫你。”
　　“我不困，你要困就接着睡。”
　　“我也不困。”
　　程星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太阳逐渐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程星原身上，驱走了内心的阴暗，还是在哥哥身边最好了。
　　到了家，程星原看着熟悉的环境，感觉像做梦一样。
　　“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
　　“那先洗个澡吧。”
　　江海帆跟着程星原一起进了浴室，程星原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我自己可以洗。”
　　“我想帮你洗，可以吗？”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
　　江海帆跪坐在浴缸前，用盆舀了水缓缓地浇在程星原头顶上，然后挤了些洗发膏在手心，在他头上轻轻揉出泡沫。
　　程星原记得自己刚来这个家的第一天，也是他给自己洗的澡，和那次比起来，这次温柔得不像话。
　　洗完头，江海帆接着帮他擦身，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痕迹后，才敢问：“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
　　“就摸了我几下，什么都没做。”
　　江海帆这才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小县城人，同性恋对他来说是个很遥远甚至抽象的名词，甚至到现在他还不清楚同性性行为具体是怎样的，还不如看过片子的程星原知道的多，但唐志杰的行为显然构成了猥亵，对程星原造成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也许会给他留下一生的阴影。
　　唐志杰固然可恨，但自己的无知和大意无形中也充当了他的帮凶，想到自己亲手把弟弟送到恶魔手里，江海帆的内心犹如被凌迟，“像今天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
　　“没几次，昨天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有些失控。”
　　江海帆知道他是故意轻描淡写，但他不想逼程星原再回忆一遍痛苦的经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吧。”
　　“因为他给我钱。”
　　江海帆突然发现自己蠢得要命，程星原跟他一起生活了怎么多年，从来没嫌过家贫，怎么会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离开自己。
　　上一次他离开家差点走丢了，这一次差点被人祸害，江海帆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程星原都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然而江海帆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傻事？”
　　“对不起，我错了。”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江海帆，你原谅我好吗？”
　　江海帆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原谅你了，还有，以后叫哥。”
　　程星原难以置信，“真的！？”
　　“嗯。”
　　程星原猛地扑进他哥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哥！”
　　“弄我一身水。”
　　江海帆笑着说，站起来扯了条浴巾裹在他身上，抱着他出了浴室。
　　“哥，我想穿你的衣服。”
　　“干嘛穿我的衣服？”
　　因为我身上有脏男人的臭味，我想让身上重新沾满你的味道，但这个理由程星原说不出口，“就要嘛。”
　　“好。”江海帆无奈道，把他抱到他卧室的床上，“我去给你找。”
　　程星原先找了条内裤穿上，意外看到那个旧魔方就在桌子上，等江海帆拿着T恤过来，问他：“你不是说扔了吗？”
　　江海帆表情不自在，“记错了。”
　　程星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不过也没刨根问底，穿上他的T恤之后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哥我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
　　“还是我做吧。”
　　“我做吧，你歇会儿。”
　　江海帆前脚刚进厨房，程星原后脚就跟过来了，江海帆看到他身上只穿了件T恤，下面光着两条雪白细长的腿，要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是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他意识到他弟弟和一般的男孩不太一样，他长得太漂亮，以至于性别界限在他身上有些模糊，会引起某些畜生的犯罪欲，所以以后不能完全把他当男孩放养，不光自己要多加警惕，也要提高他自己的防范意识。
　　“去穿裤子。”
　　“在家怕什么。”
　　“以后在家也得穿，快去。”
　　“哦。”
　　程星原回去找了条短裤穿上，又返回厨房，江海帆看了看，短裤太短，一大半大腿都露在外面，“太短了，换条长的。”
　　“我不想换了，好麻烦。”
　　“好吧，只准在家里这么穿，在外面要穿长裤。”
　　“知道了哥。”
　　家里没菜了，江海帆简单炒了锅鸡蛋炒米饭，一不小心火候又大了，但程星原吃得狼吞虎咽的，“哥你炒的饭真香。”
　　江海帆拿掉他下巴上的米粒，“多吃点。”
　　等他吃完，问了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对了，走之前你对唐志杰说了什么？”
　　“我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警察说你猥亵我。”
　　程星原撒谎了，他其实说的是“我有录音的备份，你敢报警我就把它交给警察”。
　　他还对江海帆隐瞒了一部分实事，那就是唐志杰猥亵他的第二天，他求他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唐志杰怕他偷偷联系江海帆，没给他买电话卡，但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用手机的录音功能录下他猥亵自己的过程，这样自己手里就有了筹码。
　　昨天晚上他录音的时候被唐志杰发现了，唐志杰恼羞成怒，当场把手机砸了内存卡掰断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提前拷贝了一份，就藏在小猪玩偶的肚子里面，是前一晚拆了线塞进去又缝上的。
　　他赌唐志杰不敢报警，因为录音里有大量他的声音，他没法抵赖，如果没有录音他保不准会倒打一耙。
　　之所以没告诉江海帆录音的事，是怕他听到唐志杰的污言秽语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江海帆没有怀疑程星原说的话，在火车站的时候他想过去自首，但是那样的话一来程星原被猥亵的事会被曝光，会给他带来二次伤害，二来自己也许会坐牢，到时候就没人照顾他了，至于唐志杰会不会报警，他其实没把握，只能听天由命。
　　“对了哥，昨天你不是坐火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左眼皮一直跳，担心你出事，就回去看了看。”
　　现在江海帆还感到后怕，万一没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是周一，程星原让江海帆回学校上课，江海帆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就没去。
　　周末的作业江海帆还没写，吃完饭开始补作业，一直补到晚上十一点多，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程星原抱着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哥，今晚我可以和你睡吗？”
　　江海帆看到他又光着两条腿，“可以，先把裤子穿上。”
　　“穿裤子睡不舒服。”
　　可能是被允许叫哥了，程星原胆子大了不少，没经他允许就爬上了床。
　　江海帆无奈地把他滑到肩膀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去拿床被子。”
　　“我跟你睡一个被窝就行。”
　　“你都多大了，以后禁止跟我睡一个被窝，去拿被子，不然回你房间睡。”
　　程星原不情不愿地拿了床被子过来，一躺下就使劲往江海帆身上贴，又被他推开了，“别离我这么近。”
　　“怎么了嘛，前几天你还抱我睡呢，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男孩子不能太黏人。”
　　“可你是我哥啊。”
　　“哥也不行。”江海帆在两人中间划了一条线，“不许越过这条线，越过就回你房间睡。”
　　程星原委屈巴巴地往后挪了挪，“知道了。”
　　在唐志杰家这一个星期，程星原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因为担心唐志杰半夜偷袭，他每隔一小时订个闹铃，神经始终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现在没有了唐志杰这个威胁，精神得以放松，他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
　　江海帆却失眠了，一方面是因为担心唐志杰报警，自己被抓去坐牢，程星原无人照顾，但他并不后悔，从决定废掉唐志杰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坐牢的准备，他只是担心程星原，他还那么小，自己不在身边，谁来保护他。
　　另一方面，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唐志杰猥亵程星原的画面，想到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程星原在炼狱般的地方煎熬了一个星期，他就恨不得马上杀了唐志杰，甚至还想杀了自己。
　　虽然唐志杰是始作俑者，但他这个哥哥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没有酿成大祸，但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用余生尽量去弥补这个过错。
　　左岸咖啡
　　今天最后一更，下周见


第14章 懵懂
　　江海帆不放心程星原一个人在家，第二天一早把他带去了自己学校，问班主任能不能让他在办公室待着，班主任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是看着这兄弟俩长大的，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把程星原安排妥当后，江海帆放心地去教室上课了。
　　李乐和刘峰见他眉飞色舞的，问他发生什么好事了。
　　“我弟回来了。”
　　李乐和刘峰面面相觑，“不是被领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海帆不想程星原被猥亵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弟不喜欢那边的生活。”
　　刘峰很不理解，“还有人不喜欢有钱人的生活？”
　　李乐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贪财啊，我觉得回来是对的，那边再有钱也不如待在亲人身边快乐。”
　　刘峰惋惜道：“孩子还是年轻啊，将来会后悔的。”
　　下了课，程星原来教室外面找江海帆，江海帆他们班一个男生手贱勾着他的下巴调戏了一句：“哪来的小妞啊。”
　　话音刚落，手腕被江海帆抓住反拧，疼得他大叫了一声。
　　“跟谁耍流氓呢？”
　　男生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不行。”
　　江海帆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松开了他的手腕。
　　男生说了句“神经病”走开了。
　　闹了这么一出，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程星原，也不敢乱开玩笑了。
　　一周过去无事发生，江海帆松了口气，看来唐志杰应该不会报警了，他有些想不通，因为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唐志杰猥亵，但自己的故意伤害罪是板上钉钉的，如果要打官司，唐志杰其实有很大胜算，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放弃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程星原开学了，成为了一名初一生，江海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每天早晚准时接送他，另外还买了一对小灵通，一人一个，万一程星原遇到危险，可以及时向他求救。
　　小灵通在当时也是稀罕物，程星原宝贝得不得了，穿了个绳戴在脖子上，每天戴着去学校。
　　初中的知识难度提高了不少，程星原虽然很努力，但是数学还是学得有些吃力，不过语文英语成绩都很好，平均下来成绩排在班里中等。
　　这天放学他被数学老师留下改错题，其他同学改完都走了，就剩他一个，数学老师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
　　数学老师是男老师，叫刘学军，四十多岁，听说一直没结婚，自从出了唐志杰那事后，江海帆越看他越可疑。
　　江海帆来学校接程星原等了半天没见他出来，不放心去他们教室看了看，发现门已经锁了，接着去他们老师办公室找他，还没进去，透过窗户看到刘学军把程星原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脸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江海帆怒不可遏，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把刘学军从座位上拎起来，扬起拳头要揍他，程星原反应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哥，住手！”
　　“他刚才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刘老师在教我画图，你快放手。”
　　江海帆还是不信，问刘学军：“我问你，刚才为什么贴我弟弟那么近？还摸他的手？”
　　他现在将近一米九，人高马大的，刘学军一个成年人吓得瑟瑟发抖，“我……我在教他尺规作图……”
　　江海帆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上面的确有一把尺子和一个圆规，但这并不能洗清他的嫌疑，说不定是借机揩油，不过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得松开了他的衣领，警告了他一句“下次注意点”，说完拉着程星原走了。
　　回家的路上，程星原向他澄清了一下：“哥，你真的冤枉刘老师了，他真的只是教我画图，如果他对我有邪念，我自己能分辨得出来。”
　　“你一个小孩能分辨什么？就算他没有恶意，难道当老师的不懂什么叫分寸吗？”
　　“哥，你太敏感了，刘老师平时很注意和女生保持距离，从来不会单独叫她们去办公室，因为我是男生他才没有顾忌。”
　　“没准他是同性恋呢。”
　　程星原发现自从唐志杰那事后，他哥看谁都像同性恋，“刘老师都结婚了。”
　　“他不是单身吗？”
　　“最近刚结的。”
　　“说不定是骗婚呢。”
　　江海帆之前特意去网吧上网查了一下同性恋相关知识，对同性性行为和国内同性恋现状有了一定了解，原来同性恋在人群中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五，按照县城的人口计算，同性恋者绝对不在少数，但他们犹如隐形一般，这其中肯定有人利用婚姻做掩饰，也就是所谓的骗婚，了解之后，江海帆对同性恋没什么好感，甚至是反感。
　　“刘老师在我们学校教书这么多年了，口碑一直很好，要是有问题早就暴露了。”
　　“也许他隐藏得深，总之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单独跟成年男性在一起。”
　　“知道了哥。”
　　第二天刘老师请假没来学校上课，据说是生病了，程星原怀疑他是被江海帆吓出了病，刘老师平时对他很关照，他心里很过意不去，让江海帆跟自己一起去刘老师家登门道歉。
　　毕竟弟弟还要跟着他学习三年，江海帆怕得罪他，他给弟弟穿小鞋，于是买了点礼品去了他家。
　　刘老师的妻子给他们开的门，“学军，你学生来看你了！”
　　刘老师穿着睡衣一边咳嗽一边从卧室走出来，见是他们俩惊讶道：“你们哥俩怎么过来啦？”
　　程星原歉意道：“听说老师您生病了，我们来看望您。”
　　“就是感冒，我怕传染给你们，所以请了两天假，你们来看我我就很高兴啦，还拿什么东西。”
　　程星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江海帆造成的。
　　江海帆冲刘学军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昨天我太无礼了，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呀，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你教训得对，我确实做得不妥，以后会注意的。”
　　刘学军的妻子说：“他把昨天的事跟我说了，我也批评了他一顿，孩子，你做得没错，现在坏人太多了，提高防范意识是对的。”
　　看夫妻俩这坦荡的样子，江海帆估计自己八成自己错怪人家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张青，也是老师，刚从别的县调过来。”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张老师好。”
　　张青热情道：“晚饭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不用了老师。”
　　刘学军说：“客气什么，你们先坐下看会儿动画片，我去做饭。”
　　张青说：“你生着病呢，还是我去做吧，你陪孩子们待会儿。”
　　“那辛苦你啦。”
　　“客气什么。”
　　张青去厨房做饭，刘学军在客厅跟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去厨房给老婆帮忙了。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偷偷溜到厨房门口，往里面偷看了一眼，只见两人靠在一起说说笑笑，无需刻意营造就有一种甜蜜的氛围，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爸妈还恩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哥你干嘛呢？”
　　程星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这时刘学军和张青情不自禁地接起了吻，江海帆连忙捂住他的眼睛，“嘘。”
　　程星原觉得好笑，自己都上初中了，电视里一有亲热的画面，江海帆还会下意识地捂他的眼睛。
　　江海帆把他拉回了客厅，小声说：“我错怪刘老师了，他不是同性恋。”
　　“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爱不爱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
　　程星原记得在哪听过一句话，贫穷、咳嗽和爱是无法隐瞒的，“哥，你说爱一个人真的藏不住吗？”
　　“应该是吧。”
　　“可是如果他不说的话，对方怎么会知道？”
　　江海帆看着他说：“嘴巴不说，眼睛也会说。”
　　程星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
　　吃饭的时候，刘学军给兄弟俩讲了他和爱人的故事，原来他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互相暗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多年后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
　　程星原发现江海帆说的是对的，刘学军看张青的每一个眼神都像在表白，而且他叫张青爱人，比起妻子、太太，爱人这个称呼显得更深情，代表的是灵魂伴侣。
　　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江海帆的爱人，不管她是谁，他一定会嫉妒得发疯。
　　等等，青梅竹马，李乐不就是江海帆的青梅竹马吗？
　　程星原顿时有了危机感，第二天专门跑去问了李乐，“乐乐姐，你喜欢我哥吗？”
　　李乐笑了笑，“干嘛问我这个问题？”
　　“就是好奇。”
　　“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他的。”
　　程星原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乐回答得十分干脆，“不喜欢。”
　　“为什么？”
　　李乐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又不是人民币。”
　　“我哥又帅又高还聪明，很多人都喜欢他。”
　　“我就是那个例外。”
　　“他在你眼里不够有魅力吗？”
　　“可能是因为我看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吧，这也是大多数青梅竹马彼此不来电的原因。”
　　程星原心想坏了，虽然江海帆没见过自己穿开裆裤的样子，但是有次自己尿床尿了他一身，第二天还是他给自己晒的被子，这不比开裆裤严重多了？
　　等一下，不对啊，他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难道他还指望江海帆喜欢他？先不说同性恋的问题，他们可是兄弟，在一起不成乱伦了？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怎么整天净胡思乱想，想到这，他用力拍了拍脑袋，想把里面的水晃出去。
　　左岸咖啡
　　先更三章，晚一点再更三章


第15章 喜欢
　　江海帆左思右想，自己总有保护不周的地方，提高程星原的自保能力才是根本，于是给他报了个跆拳道班，每个周末送他去上课。
　　程星原为了让他少操点心，练得非常刻苦，每次上完课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回到家还接着练。
　　江海帆晚上打完工去场馆接他，程星原还没下课，他就在边上看着他练，别说，那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学了三个月后，程星原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技能，在同一批的学员里他是最强的，连一米八多的高中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程星原因此信心爆棚，这天训练结束后，他对着场地外的江海帆说：“哥，我们比一比吧。”
　　江海帆笑了笑，“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行，我就陪你练练。”
　　说完脱掉鞋和外套，走到垫子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来吧。”
　　程星原知道他打架很厉害，不敢轻敌，先做了几个假动作试探，瞅准空隙，果断一记稳准狠的侧踢，江海帆有些轻敌，反应慢了一拍，被他扫了一下，于是换了副认真的架势，“可以啊，再来。”
　　程星原连续发动攻击，都被江海帆躲开了，江海帆趁他下盘不稳，轻轻伸脚一绊，程星原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
　　刚说完，程星原突然扑过来，给他来了记抱腿摔，江海帆仰面摔在垫子上，人都摔懵了。
　　“想不到吧，我还会摔跤。”
　　场馆内除了跆拳道班，还有柔道班、摔跤班，程星原跟着偷学了不少。
　　“真是小瞧你了。”
　　程星原伸手去拉他，不料挨了他一脚，因为劲不大，所以只是摔了个屁股蹲。
　　“你偷袭！你不讲武德！”
　　“真正打架的时候谁跟你讲武德。”
　　程星原爬起来，使出浑身解数跟他拼了，江海帆只防守不进攻，让他觉得没意思，“你这是陪练还是比赛呢？”
　　“小心了。”
　　程星原加强防御，一不留神还是被他抓住腰带，眼看着要被他来一记狠狠的过肩摔，没想到他突然放慢动作，轻轻把自己放在地上。
　　程星原恼羞成怒，一套凶狠的连环踢，江海帆挨了几脚，还挺疼的，“你真踢啊。”
　　“战场无兄弟。”
　　程星原刚嘚瑟了一会儿，被他偷袭抓住了脚腕，“放开我。”
　　江海帆使坏在他脚心挠了一下，程星原重心不稳向后仰倒，江海帆伸手去拉他，反被他拽着一块摔在垫子上。
　　落地时江海帆用手撑着地，才避免压在他身上，否则可能把他压扁。
　　不过由于惯性，两人的身体还是接触上了，嘴唇几乎碰到了一起，程星原甚至怀疑已经亲上了，一瞬间呼吸停滞，心脏狂跳。
　　江海帆很快起身站起来，程星原的心跳还快，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江海帆见他脸很红，以为自己压到他了，伸手去拉他，“没事吧？”
　　程星原自己站了起来，“没事。”
　　到了家之后，程星原的脸颊还是滚烫的，怕江海帆发现他的异常，一进家门就跑进卧室，把门反锁上，一骨碌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
　　在隐秘的空间里，手摸到嘴唇上来回摩挲，反复回忆到底亲到了没有，最后也没得出结论，就在旖旎的幻想中睡着了。
　　………………
　　“哥，我喜欢你。”
　　江海帆只是看着他，他不敢问也不用问，即使在梦里也清楚地知道江海帆是不可能喜欢他的。
　　“星星，起床了。”
　　“懒猪，再不起要迟到了。”
　　程星原猛地睁开眼睛，内裤里一团冰凉，心里也一样，“知道了，马上。”
　　匆匆换了条内裤，把罪证塞到床底下，出了卧室。
　　平时他都按时起床，从不拖延，江海帆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程星原心虚地不敢看他，“没事。”
　　江海帆像往常一样骑车载他去上学，平时程星原两条小细胳膊会紧紧抱住他的腰，今天腰上空空的，江海帆有点不习惯，“手抓住了，别掉下去。”
　　“我抓着车座呢。”
　　江海帆也没多想，可能孩子大了，有边界感了，这是件好事。
　　程星原进了教室坐到座位上，书包都没从背上摘下来就开始发呆。
　　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是同性恋，而且喜欢的对象是自己亲哥。
　　多么荒唐，多么无耻。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表白，而是隐瞒这个秘密一辈子，比较起来，后者要困难得多，毕竟喜欢一个人是很难藏得住的。
　　那之后，程星原尽量避免和江海帆身体接触，也尽量避免和他对视，因为他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自己。
　　江海帆发现程星原最近没那么爱黏着自己了，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特意去问了李乐李亮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李乐说有过之无不及，江海帆有些失落，也许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每个家长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历程吧。
　　高三开学后，江海帆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叫高越，据说家里是做生意的，非常有钱，每天开着跑车上下学。
　　高越身高一米八五，在班里身高仅次于江海帆，一开始班主任把他安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引起了班里学生的不满，后来他主动申请调到最后一排，跟江海帆成了同桌。
　　高越性格高冷，对班里同学都爱答不理，唯独对江海帆十分热情，经常约他一起打篮球，还总跟他勾肩搭背的。
　　江海帆一开始只是怀疑，直到有次两人一起上厕所，高越用露骨的眼神盯着他的生、殖、器，他才确认了。
　　江海帆感到一阵反胃，厕所都没上就提上裤子去洗手，高越跟了过来。
　　江海帆决定开门见山跟他划清界限，“你是同性恋？”
　　高越没否认，“你也是吧？”
　　江海帆皱眉道：“老子是直男。”
　　高越笃定地说：“你不可能是直男，直男不会这么敏感。”
　　“爱信不信，总之以后离老子远点。”
　　回去之后江海帆就向班主任申请了调桌，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开始明目张胆地骚扰他。
　　放了学，高越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跟在江海帆的自行车后面，引起一路围观。
　　江海帆烦的不行，几次想停下车揍他一顿，但是听说他家里跟校长关系很好，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他不想惹事，只能忍气吞声。
　　他照例先骑到程星原他们学校门口去接他，一早等在门口的程星原看到他，背着书包颠颠地跑向他，“哥！”
　　高越把头探出车窗看了一眼程星原，“呦，你还有弟弟啊，长得比你可爱多了。”
　　程星原第一眼看到高越，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立刻警觉起来，“哥，他是谁？”
　　“神经病一个。”
　　高越走下车对程星原说：“弟弟你好，我是你哥同班同学，我叫高越，要不要搭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不要。”
　　“来嘛，我这是跑车，你应该没坐过吧。”
　　高越伸手去拽程星原，江海帆忍无可忍，一拳把他打翻，“我警告你，骚扰我可以，敢骚扰我弟弟，我弄死你。”
　　“放心，我不是恋童、癖。”
　　高越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敏感了，八成是因为他弟弟被同性恋骚扰过。
　　江海帆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把程星原抱上自行车后座，扬长而去。
　　高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舔了舔嘴角的血，眼里透着股异样的兴奋。
　　程星原看到那个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车掉头离开，感觉这个人会很难缠，“哥，刚才那个人是同性恋吗？”
　　“死变态一个。”
　　虽然他骂的是别人，但程星原有种被骂的感觉，“他在骚扰你吗？”
　　“你不用管，如果他靠近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哥，你讨厌同性恋吗？”
　　江海帆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恶心死了。”
　　程星原的心凉的透透的，看他哥对同性恋这态度，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不光是同性恋还喜欢他，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这下不用心存幻想了，只能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了。
　　左岸咖啡
　　省略号见微博


第16章 秘密
　　挨了江海帆一拳后，高越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江海帆周末会去洗车店打工，高越一天好几趟开着他的跑车来店里点名要江海帆给他洗车。
　　江海帆洗车的时候，他在一旁边抽烟边用目光描绘他性感的肌肉线条，“我这辆车刚买了一个月，市价八十万，陪我睡一晚它就归你。”
　　“抱歉，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反正对你不感兴趣。”
　　高越笑了笑，“看你很缺钱的样子，这样吧，你开个价，包夜包月都行。”
　　“抱歉，本人卖力不卖身。”
　　高越突然凑近他说：“你知道……吗，很爽的，我保证你试一次就会上瘾。”
　　江海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引擎盖上，“你知道……被捏爆是什么感觉吗，要不要试试？”
　　高越眼里舔了下嘴唇说：“宝贝儿你真性感，我破例让你在上边怎么样？”
　　江海帆皱眉骂了句变态，松开了他，没想到他突然强吻了上来。
　　这一幕刚好被程星原看到，瞬间妒火中烧，“江海帆，你在干嘛！”
　　江海帆急忙把高越推开，正要解释，程星原拎起一个水桶把水泼到高越身上，脸色阴沉地警告他：“你敢再碰我哥一下，下次是汽油。”
　　高越头一次被一个小孩的眼神吓到了，怀疑他真能干得出来。
　　程星原说完拽着江海帆走了，江海跟他出了洗车店，才反应过来，“我还没下班呢。”
　　“打个电话跟老板请假。”
　　“请假会扣钱的。”
　　“扣就扣。”
　　江海帆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不敢反抗，乖乖跟着他回了家。
　　一进家门程星原直接把他拽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好好洗洗你的嘴。”
　　江海帆一时没反应过来，“洗嘴干嘛？”
　　程星原不跟他废话，直接用手接了水去擦他的嘴，江海帆这才意识到了原因所在，“好了我自己洗。”
　　他也觉得挺膈应的，听说同性恋很多都有脏病，洗完嘴接着刷牙。
　　程星原抱着胳膊一边监督他一边审问：“你为什么跟他亲嘴？你被他用钱收买了吗？”
　　江海帆含着泡沫说：“没有，是他搞偷袭。”
　　“如果他用很多钱收买你你怎么办？”
　　“就算给我一个亿也免谈。”
　　程星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用刀架在你脖子上呢？”
　　江海帆含了一口水，把泡沫吐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这辈子与同性恋势不两立。”
　　程星原不禁有些黯然，看来他哥对同性恋已经深恶痛绝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被掰弯。
　　因为江海帆被高越强吻的事，程星原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只能安慰自己那天在跆拳道馆自己确确实实和江海帆亲上了，所以江海帆的初吻是属于自己的。
　　高越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江海帆的弟弟不对劲，他那副架势摆明了是在护食，他对他哥绝不只是简单的兄弟情，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的磁场跟自己相近。
　　有意思，江海帆这么讨厌同性恋，如果知道他弟弟就是同性恋，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晚上放了学，高越拦住江海帆，“咱俩打场一对一篮球赛，如果你赢了，以后我就不再纠缠你。”
　　江海帆求之不得，当即答应，然后给程星原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被老师留下改错题让他自己先回家，接着跟高越去了篮球场。
　　程星原接到江海帆的电话后，一个人步行回家，走到半路，一个背书包的社会青年拦住了他，“要碟吗？”
　　程星原本来想绕过他直接走，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像做贼似的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问：“有亚洲的吗？”
　　“有，美少年肌肉男大叔应有尽有。”
　　“多少钱一张？”
　　“五块。”
　　“给我来一张。”
　　青年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碟供他挑选，其中有张封面上的男主角和江海帆有几分相像，程星原指着它道：“就这张。”
　　付完钱后，程星原鬼鬼祟祟地把碟片装进书包里，殊不知，他买碟的全过程都被人躲在暗处用手机拍下来了。
　　此时，江海帆和高越的比赛刚结束，他以微小的差距赢了比赛，两人一起坐在地上喝水。
　　“愿赌服输，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江海帆不太相信，“希望你说到做到。”
　　高越笑了笑，“你放心，虽然我喜欢男人，但不代表我不是男人。”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们同性恋都是天生的吗？”
　　“大部分都是天生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童年遭到过同性……”
　　江海帆顿时心里一紧，“你说的第二种情况，是百分之百的概率吗？”
　　“也不一定。”
　　这时，高越的手机震了两下，打开一看是通过彩信发来的几张照片，看完照片后他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江海帆，你没发现你弟弟跟我是同类吗？”
　　江海帆皱紧了眉头，“别拿我弟弟开玩笑。”
　　高越给他看了看刚收到的照片，“可是你弟弟看起来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乖。”
　　江海帆看完照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过你什么？”
　　“我可没有骚扰他，只是随手拍了几张照片而已，告诉你一个重要信息……你回去翻翻他的书包或者房间，应该会有收获。”
　　江海帆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快步走了。
　　到了家，程星原正在客厅写作业，“哥，你回来啦，我去给你倒水。”
　　江海帆趁他倒水，快速翻了一下他的书包，除了课本练习册，没发现有可疑物品。
　　晚上趁他洗澡的时候，江海帆偷溜进他房间，四处翻了翻，竟然真的在他衣柜里找到了一张碟片……看到其中一人眉眼有几分神似自己，江海帆生出了一股怪异之感。
　　封面还有一些更露骨的缩略图，片子的类型一目了然，程星原正处于青春期，好奇买碟片看完全可以理解，也许是买的时候太匆忙买错了类型？或者仅仅是因为好奇？
　　江海帆用这两个理由暂时说服了自己，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第二天下了课间操，高越把他截住，拽到没人的角落问他：“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江海帆语气不耐烦，“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这些很正常。”
　　“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好奇……吗？”
　　“滚你爹的蛋。”
　　高越笑了笑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弟好像喜欢你。”
　　奇怪的是，江海帆并没感到多么惊讶，这好像比程星原喜欢他更让人惊讶，“我们家的事你少操心，再多管闲事老子废了你。”
　　那天之后，怀疑的种子迅速在江海帆心里生根发芽，搅得他不得安生，最后他还是决定弄个清楚。
　　周末程星原一般会去李亮家写作业，到了晚饭时间再回家，等到了周六，江海帆跟洗车店老板请了半天假，在他回来之前偷偷地回到家躲起来。
　　晚上六点钟左右的时候，程星原从李亮家回来，先给自己做了点吃的，然后拿出那张碟片放到客厅的DVD机里，因为周一到周五江海帆每天晚上都在家，所以他还没机会看。
　　他先把窗帘拉上，把灯关掉，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才开始观看。
　　江海帆躲在客厅的转角后面，偷偷把头探出去，只见程星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的光映出他专注的眼神，泛红的耳廓，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然不止是好奇的程度。
　　江海帆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他不认为程星原是和高越一样的同性恋，他只是因为之前遭到唐志杰猥亵而产生了某种心理障碍，这不是程星原的错，是唐世杰和他这个哥哥的错。
　　接着他安慰自己，这不是什么严重的心理问题，肯定能治好，幸亏发现得早，早点纠正过来以后应该不会受影响。
　　这时，程星原突然起身关掉DVD，江海帆立刻躲进了母亲的房间里，把门留一个缝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程星原进了自己的卧室，江海帆估计他是去把碟片藏起来，但是等了半天他还没出来。
　　江海帆不禁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他不愿接受，也不敢去验证。
　　………………
　　江海帆犹如被一道雷从天灵盖劈中，整个人都裂开了。


第17章 暴露
　　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程星原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后，把罪证处理掉，把床单整理平整，反复确认没有留下可疑的痕迹。
　　这时落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吓了他一跳，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江海帆发来的短信：星星，晚上宵夜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程星原给他回了一条：好的哥。
　　家里没有番茄了，程星原立刻出门去买。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江海帆从母亲的卧室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程星原的问题好像有点复杂，但他不认为程星原是真的喜欢他，也不认为这是程星原的错，反而更痛恨唐志杰，也更加自责。
　　小区门口就有超市，但程星原一般都是去一公里外的菜市场买菜，因为那里更便宜，估摸着程星原快该回来了，江海帆出了家门往反方向走，路过一家小超市，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他之前从来没抽过烟，被呛得不停咳嗽，但是他需要烟来冷静。
　　一口气抽完半包烟，他想好了解决办法，就是先不挑明，不然孩子心理压力会很大，可以先旁敲侧击引导他，等到他愿意打开心扉，再带他去医院看心理医生。
　　看了下时间，快到该下班的点了，他把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装进裤兜里，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散了散烟味，然后从超市买了一兜子程星原爱吃的零食，拎着往家走。
　　到了家，程星原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跑出来迎接，“哥你回来啦！怎么又给我买了零食，上次买的我还没吃完呢。”
　　天真无邪的脸和刚才的一幕让江海帆有种割裂感，“这次小测有进步，奖励你的。”
　　“才进步了一名也叫进步啊，下次别买了。”
　　“一小步也是进步，积少成多嘛。”
　　程星原突然凑近他闻了闻，“哥你身上怎么一股烟味儿？”
　　“刚才店里有人抽烟，衣服沾上烟味儿了。”
　　“哦，哥你先坐下歇会，面马上就煮好了。”
　　江海帆吃面的时候，程星原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往常江海帆下班回来饿得不行，吃得狼吞虎咽的，今天却慢吞吞的，“哥，我煮的面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就是天太热，没什么胃口。”
　　程星原怀疑他是因为高越的事心烦，“是不是高越又去骚扰你了？”
　　“没有，他以后不会再纠缠我了。”
　　“他怎么突然放弃了？”
　　“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再说他那么有钱，身边肯定不缺男人。”
　　“哦，那就好。”
　　之后一个星期，程星原都没见高越纠缠江海帆，这才彻底放了心。
　　周末早上兄弟俩一起吃早饭，江海帆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听李乐说他弟和你们学校的一个女同学谈恋爱了？”
　　“嗯。”
　　“羡慕吗？”
　　“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有没有女同学追你？”
　　“有两个女生跟我表白过，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早恋是不对的。”
　　“其实早恋没那么可怕，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谈谈也没坏处。”
　　程星原突然放下筷子，一脸严肃道：“江海帆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江海帆一愣，“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俩，你不就是想我谈了之后你就有借口谈了，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不是，我是怕唐志杰那事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导致你不能正常谈恋爱。”
　　程星原神经一紧，“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最近看了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书上说童年遭到过威胁的人，会对谈恋爱产生恐惧和排斥心理，我是怕你受那件事影响，要不咱们去看看心理医生，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咱们及时给它扼杀在摇篮里。”
　　江海帆没完全说谎，他最近的确查阅了不少相关的心理学书籍，发现这个事的确很严重，不能轻视。
　　程星原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房间里藏的光碟，“我没有心理问题。”
　　“还是去看看吧，防患于未然，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
　　程星原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吧。”
　　“好。”
　　程星原想了一个周末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像江海帆坦白自己是天生的同性恋，一来免得他因为唐志杰的事自责，二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周一放了学，他照常站在校门口等江海帆来接自己，忽然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讨人厌的脸，“嗨，小美人，又在等你哥来接你啊。”
　　程星原把头扭到一边无视他。
　　“好心提醒你一下，你的秘密你哥已经知道了。”
　　程星原猛地把头扭回来，“我什么秘密？”
　　“你喜欢你哥对吧？”
　　看到程星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后，高越满意地升起车窗掉头离开。
　　江海帆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程星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仔细回忆了一下，唯一有可能暴露这个秘密的时间应该是在上周六晚上，但是江海帆当时应该在洗车店打工，难道他其实在家？
　　想到这种可能，程星原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干的那些下流勾当岂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可是如果他看到了，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
　　为了验证，程星原给江海帆一起打工的同事打了个电话，问他上周六晚上江海帆有没有在店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程星原从头凉到了脚。
　　完蛋了，自己最阴暗最龌龊的秘密被江海帆知道了，怎么办？
　　突然有人在耳边打了一道响指，程星原抬起头正对上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吓得一哆嗦。
　　“发什么呆呢？”
　　程星原没有勇气直视他，“没什么……”
　　“上车。”
　　“哦……”
　　回家的路上程星原想了一路，江海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能继续跟自己说话甚至对自己笑，以他对同性恋的厌恶程度，他是怎么忍住不痛殴自己一顿的？
　　到了家程星原一边做饭一边走神，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切到了。
　　江海帆听到当啷一声立刻跑进厨房，见他手指在流血，心疼道：“切到手了？”
　　程星原把手藏到背后，“没事，就一个小口子。”
　　江海帆抓起他的手看了看，伤口不浅，一直往外冒血，“这叫小口子？出来我给你擦药。”
　　“哦。”
　　程星原跟着他去了客厅，江海帆找来药箱，熟练地给伤口消毒，然后仔细地贴上创可贴。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的手避免不了接触，但他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程星原既感动又羞愧。
　　“好了，你写作业吧，我去做饭。”
　　“等一下哥，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好了，我好像确实有病，我想去看病。”
　　江海帆愣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说：“你没病，我们不是去看病，只是去做心理疏导。”
　　“不，我病得很严重，一般的心理医生治不了我，你送我去那种戒网瘾学校吧，听说很有效，兴许我在里面待上一阵，病就好了。”
　　江海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进去你会受到非人的折磨。”
　　“我知道，没关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治好我。”
　　江海帆满眼的心疼和歉疚，“都是哥不好，要不是我把你送到唐志杰那里，你不会变成这样。”
　　程星原摇了摇头，“不是的哥，跟唐志杰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我早就病了，我很早就知道我是同性恋。”
　　江海帆双手握着他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就算是，同性恋也不是病，如果你天生如此，我尊重你的性取向。”
　　程星原一把推开他，“江海帆你别再装了！那天你都看到了对吧？你都知道了对吧？”
　　江海帆急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程星原拿开他的手，“我偏要说！我不光是同性恋，我还喜欢你，我喜欢自己的亲哥，我不要脸，我心理变态，我不配做你弟弟！”
　　说完向外跑了出去。
　　江海帆追上去拽住他，“你要去哪？”
　　“别管我，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
　　“说什么傻话，我不管你谁管你。”江海帆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发现他的身体在发抖，“别怕，有哥在，没事的。”
　　这一刻程星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错了，发自内心地忏悔，“哥，对不起……”
　　“一家人别说见外的话。”
　　江海帆将他转过身来，替他抹掉眼泪，“你还太小，哪里懂什么男女情爱，就是青春期荷尔蒙躁动，别想太多，等周末我带你去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听听医生怎么说，可以吗？”
　　“好，我都听你的哥。”
　　程星原以前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种病，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现在他反而希望自己只是得了一种病，这样就有治好的可能，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18章 意外
　　周六一大早，江海帆带着程星原坐上了去津南市的火车，津南市比丰海市远一些，要坐五个多小时的火车，之所以没去更近的丰海市，是怕程星原想起不好的回忆。
　　到了医院已经是下午了，当天的号已经卖完了，只能第二天再来，江海帆带程星原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标间只剩大床房了，为了省钱江海帆只订了一个标间。
　　到了晚上，程星原自觉地说：“哥，我睡沙发吧。”
　　“睡什么沙发，床上又不是没地方，上床。”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爬上了床，紧贴着床沿躺下，江海帆把他往里拽了拽，把被子给他盖好，关灯躺下。
　　“哥，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别胡思乱想，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海帆就把程星原叫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餐后去医院排队，终于挂上了号，然后两人一起坐在诊室外面等着叫号。
　　看到程星原的手一直抓着裤子，江海帆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别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跟医生有什么说什么，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嗯。”
　　“一会儿是我陪你一起进去，还是我在外边等你？”
　　“你陪我一起吧哥。”
　　“好。”
　　轮到他们的号了，江海帆拉着程星原的手一起走进诊室。
　　当着江海帆的面儿，程星原把自己的心理历程和难以启齿的欲望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医生。
　　医生听完他的自述后，问了他一些问题，最后做出了诊断，“根据你的描述，你应该是先天的同性恋者，跟你被猥亵的遭遇关系不大或者没关系。另外你还有比较严重的恋兄情结，这可能跟你从小缺失父爱有关，很多跟你有类似成长经历的青少年都有这种情节，不用太担心，这不是什么严重的心理疾病，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步缓解，最终消失。至于同性恋，这是基因决定的，没法改变，你只能接受。”
　　江海帆听到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冲程星原笑了笑，“看，我就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星原却觉得自己的病没医生说的那么简单，“可是，我对我哥有那种欲望……”
　　医生说道：“这也是很常见的现象，根据调查，很多青少年在性发育时期，对身边的亲人、朋友产生过性幻想，这种现象同样会随着年龄增长得到缓解直至消失。”
　　程星原还是觉得自己的病不是像医生说的那样，但医生毕竟比自己专业，还是听医生的吧。
　　江海帆问医生道：“医生，我应该做些什么？”
　　“培养他的独立人格，适当转移他的注意力，另外别给他太大的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好的，谢谢医生！”
　　出了医院，江海帆心情一如头顶的晴空一样明朗，“走，带你去商场逛逛。”
　　“不用了哥，我们早点回家吧。”
　　“来都来了，走吧。”
　　江海帆硬把他拉去了商场，花半个月工资给他买了个新书包。
　　回到家之后，江海帆像没事发生一样，以前怎么对他还怎么对他，目的是为了不给他任何压力。
　　程星原也努力集中精神，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似乎逐渐被淡忘，距离江海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高考也越来越近。
　　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江海帆一改之前懒散的学习态度，变得十分刻苦，打工也没耽误，成绩直线上升，高三下半学期排名达到年级前十，最近几次模拟考都上了六百五十分，高考正常发挥的话，上国内一流大学不是问题。
　　江海帆早就计划好了，等考上大学就带着弟弟去那边租房，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供他读书，一流大学基本都在一线城市，房租实在负担不起，而且弟弟上学户口也是个问题，他权衡比较了一番，最终把目标定在了某二线城市的一所重点本科，虽然学校名气差一些，但那里的房租勉强可以承受，弟弟上学也容易一些。
　　高考前夕，江海帆和李乐刘峰聚了一次，刘峰问他想考哪个大学，江海帆如实以告，刘峰虽然明白他的苦衷，还是觉得很可惜，“海帆，我劝你再考虑考虑，上哪个大学很关键的，决定了你以后的发展前景。”
　　“我已经考虑好了。”
　　李乐知道他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所以没有说什么。
　　刘峰叹了口气，“但愿你将来别后悔。”
　　江海帆笑了笑，“不会的。记得我妈说过，人生有无数个岔路口，选择哪条路不重要，只要一直坚定地走下去，都会到达光明的彼岸。”
　　程星原最近也问过他的志愿，他没有说实话，只说还没想好，等分出来再决定。
　　程星原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以他的成绩，考上一线城市的名牌大学不是问题，虽然这意味着他们要长期分开，但他一点也不难过，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也许分开几年，他的病就彻底好了，到时候就能以兄弟的身份坦荡地和他相处。
　　程星原他们学校是高考考点，所以高考那两天他们放假。
　　高考那天，他起得比江海帆还早，给他做好早饭后叫他起床，出门前像个细心的家长一样帮他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准考证，然后送他去考场。
　　江海帆考试的时候，他夹在一群家长中间顶着烈日和他们一起等待。
　　看到江海帆走出考场后，他蹦起来向他挥了挥手，“哥，我在这儿！”
　　江海帆快步朝他走去，看他一脑门汗就知道他在外面等了一上午，用手给他扇了扇风，“看你热成什么样了，下次不许在外面等了。”
　　“没事儿，你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吧。”
　　“那就没问题。”
　　紧张的两天过去了，江海帆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放纵，高考完第二天就接着去打工赚钱。
　　答案出来后他估了个分，应该在650左右，去理想的学校绰绰有余。
　　在他为美好的未来憧憬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晚上打完工回到家，发现程星原蜷缩在沙发上小脸通红，上前一摸额头滚烫，“星星你发烧了！”
　　程星原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吃过退烧药了。”
　　“什么时候吃的？”
　　“大概七点钟吧。”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正常情况下退烧药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江海帆怀疑是什么其他的病，马上送他去了县医院，医生给他检查了一遍后，一时无法确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热，只能先开了消炎药让输液，但是输完液依然没有退烧。
　　医生说发热是最难确定病因的，建议去大医院，江海帆立刻连夜打车带他去了丰海市，路上不停用矿泉水打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等到了丰海市市医院，门诊还没开，急诊处值班的医生也检查不出病因，让等其他医生来了以后会诊。
　　江海帆看着怀里昏迷的程星原，内心焦急如焚。
　　终于等到医生来上班了，各个科室的主任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会诊，最终找到了病因。
　　程星原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目前只是高烧不退，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很快会引起各种并发症，一周之内性命垂危。
　　目前只有国外的一种特效药可以治疗这种疾病，但是价格昂贵，一针就要二十五万，一个疗程是四针一百万，想要治好的话至少需要一个疗程，医生建议抓紧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百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落在江海帆头上把他砸懵了，他现在手里只有二十来万，连一针都买不起，短时间内上哪凑八十万？
　　他先后给关系最好的李乐和刘峰打电话借钱，两家都不富裕，而且还有一部分钱买了理财取不出来，最多能凑三十万现金，还差五十万。
　　他接着把认识的人都求了个遍，又凑了十来万，还差四十万。
　　他急得在程星原病房外面来回打转，突然想起一个人，高越，立刻通过同学要到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打过去。
　　“喂，高越，我是江海帆，我现在急需四十万，你能借我吗，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高越一副冷淡的态度，“不好意思，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对不起打扰了。”
　　江海帆挂了电话，恍然发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一天了，怎么办？剩下的四十万去哪借？
　　忽然病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江海帆冲进病房，发现程星原在吐血，被子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江海帆急忙去叫医生，医生检查后说是胃出血，打了凝血剂慢慢止住了血，但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听到医生说程星原是O型血的时候，江海帆产生了疑惑，他清楚地记得程方舟是AB型血，AB型血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弟弟应该不是O型血。”
　　“化验结果还能有错？快去交费吧。”
　　“哦好。”
　　江海帆不敢耽误，跑着去交了费，看着弟弟输上血，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回落了一点。
　　医生说已经出现了并发症，催促他抓紧治疗，他没有工夫去调查程星原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弟弟，或者说是不是都不重要，即使他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只要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筹钱，他甚至想到了卖肾，一般医院的厕所里都会有这种广告，他立刻跑去了厕所，果然在墙上看到了广告，立刻按照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还没接通，被医院的清洁工制止了，“傻孩子，这些都是骗人的，他们会让你先交好几千的押金和体检费，然后他们就卷钱跑路了，最近好几个人被骗了。”
　　说完用抹布把墙上的广告擦了。
　　江海帆看着墙上的字迹一点点消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第19章 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李乐和刘峰带着凑的钱赶到了医院，进了病房差点认不出江海帆。
　　只见他脸色憔悴，胡子拉碴，头上生出了许多白头发，一夜之间凭空苍老了几十岁。
　　“海帆，你的头发……”
　　江海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他们，声音极度嘶哑，“你们来了。”
　　李乐捂着嘴跑了出去，刘峰眼眶泛红，把银行卡交给他，“这里面是三十万，暂时只能凑这么多，我爸妈和李乐爸妈正在想办法，应该还能再凑点。”
　　“谢谢，我先去缴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弟弟。”
　　江海帆打算先用手头的钱买两针，给程星原打上，稳住病情再说，去缴费的途中高越给他打来了电话，他顿时精神一振，“喂，高越。”
　　“我有一笔生意……”
　　“我做！”
　　“先听我说完，我有个亲戚失手打死了个人，他和死者家属已经谈妥了，也打点好了一切，你替他坐五年牢，酬劳一百万。”
　　江海帆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做！可以马上把钱转我吗，我急着用，今晚之前我会履行承诺。”
　　“不急，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这就让他给你打钱。”
　　很快钱到账了，他立刻用这一百万买了一个疗程的药，看着针剂缓缓注入程星原的血管，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李乐和刘峰问他一下子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我答应替别人坐五年牢，他给了我一百万。”
　　刘峰说他疯了。
　　李乐问他值得吗，他说：“没有值不值得，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两个小时后，程星原开始退烧了，第二针过后，他的烧已经全退了，各项指标也在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还在昏迷，医生说再打两针巩固下，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至此江海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是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把借的钱还了回去，把家里全部的存款交给了李乐，交代了她和刘峰一些事情，然后单独和程星原告了个别。
　　“星星，原谅哥不能继续陪着你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要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说完，他在程星原额头上印下一吻，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医院后，他回了一趟乡下老家，路上接到了班主任打来的电话，“海帆恭喜你，考出了658分的好成绩，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江海帆笑了笑，“谢谢老师，还没想好。”
　　回到乡下后，他去拜祭了姥姥姥爷和母亲。
　　走之前他看着遗像上的江萍问：“妈，我的选择是对的，是吗？”
　　江萍淡淡微笑，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赞同，江海帆的内心得到了鼓舞，坚定地踏上了未知的路。
　　程星原醒来时，人在县医院，旁边是李乐，“乐乐姐，我怎么在医院？”
　　“你得了肠胃炎，高烧不退，整整昏迷了三天，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天就能出院。”
　　程星原看了看四周，没有江海帆的影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哥呢？”
　　“你哥……走了。”
　　程星原噌地坐了起来，“他去哪了？”
　　李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你自己看吧。”
　　程星原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信纸，他把卡放在一边，展开信纸，上面是江海帆特有的豪放飘逸的字体。
　　程星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永宁县了。
　　卡里的钱应该够你读到大学毕业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我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别去找我，那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江海帆
　　程星原拔掉手上的针管，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往外跑，李乐追上去拉住他，“你去哪？”
　　“我去找我哥。”
　　“别找了，你找不到的，连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程星原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外跑，李乐把信和银行卡装进包里，追出了病房，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跑没了影，心想坏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江海帆交代。
　　程星原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头顶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目，他看都不看就横穿过车来车往的马路，引起一连串的刹车声和司机的骂声。
　　他光着脚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晃，见到一个人就抓着人家问：“你见到我哥了吗？”
　　路人见他一身病号服，神情恍惚，都以为他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纷纷躲着他走。
　　耳边响起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他抬头一看，是一辆大货车飞快地冲他开过来，但他麻木得不知道躲，眼看着要被撞上时，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李乐把他拉到路边，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你可别乱跑了。”
　　程星原崩溃地嚎啕大哭，“乐乐姐，我找不到我哥，求求你帮我找找他……”
　　李乐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你哥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只要你好好听话，他还会回来的。”
　　程星原想起信上的最后一句话，立刻擦干眼泪，“好，我听话。”
　　李乐先带他回到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把他送回了家。
　　程星原一到家先进了江海帆的房间，发现他的行李箱果然不见了，衣服也少了很多。
　　江海帆真的走了，江海帆真的不要他了。
　　但是程星原并没觉得太突然，其实自从自己的秘密暴露之后，他就有预感，江海帆早晚会走的，被自己亲弟弟喜欢那感觉一定恶心得要命吧，真是难为他忍这么长时间了。
　　对于自己被抛弃这个事实，程星原现在基本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只是觉得遗憾，因为没能跟他说声再见。
　　其实他没必要趁自己昏迷的时候离开，他要走自己不会缠着他不放的。
　　冷静下来以后，他问李乐：“乐乐姐，我哥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让我好好照顾你。”
　　程星原苦笑了一下，“你回去吧乐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乐有些放心不下，“我陪你待会儿吧。”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好好听话，等我哥回来。”
　　虽然程星原这么说，但他知道江海帆很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李乐走了以后，家里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
　　程星原打开电视放着声音，然后拿出江海帆留下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每当看到最后一句，心里就像被锥子刺。
　　虽然江海帆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江海帆讨厌他。
　　他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又回到了原点。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病一直没好，江海帆肯定也知道，所以他才讨厌自己。
　　程星原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自己不再喜欢他，他就不再讨厌自己，他就会回来？
　　应该是的，于是程星原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不再喜欢江海帆。
　　像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绿洲，尽管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他立刻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仅仅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不然他不知道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晚上一个人焦虑得睡不着，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给江海帆打电话，爬起来去了他房间，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是关机。
　　连着打了几个都一样，他试着发了条短信：江海帆，等我病好了之后，你还能回来吗？
　　他不奢求江海帆答应他，只求他能回复自己，即使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也好，或者骂自己一顿都行。
　　然而又是毫无回音。
　　程星原怕惹他烦，不敢再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一个人去了趟乡下江阿姨的墓地，意外地在墓前看到了几束鲜花，激动得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大喊：“哥你在吗？”
　　很快反应过来，花应该是他临走前来拜祭时放在这儿的，因为看上去已经有些枯萎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花和江海帆的放在一起，跪在江萍的墓碑前，委屈地向她哭诉：“阿姨，江海帆他不要我了……”
　　照片里的江萍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询问他帆帆怎么欺负你了，程星原接着解释说：“不怪我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我哥气跑了。”
　　“阿姨，您能帮我给江海帆托个梦吗，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等我改好了，回来看我一眼成吗？或者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都行。”
　　意识到自己的要求非常无礼后，程星原又改口说：“算了阿姨，还是不麻烦您了，对不起，打扰您清静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回去的时候，他试图在通往墓地的必经之路上寻找江海帆留下的脚印，但是一无所获，江海帆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不给他留下。
　　他在这段路上的一棵小树前停下，用涂改液在树干上画了个五角星，这是小时候他和江海帆约定的暗号，以防万一走散了，他的是五角星，江海帆的是帆船，如果下次来的时候树上有帆船记号，就说明江海帆回来了。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第20章 等待
　　一个暑假过去了，江海帆始终音讯全无，程星原彻底放弃幻想，进入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江海帆，学他单肩背书包，单手插兜，但是他的身材矮小瘦弱了很多，没他那么潇洒帅气，他还把头发剃成了跟他一样的短寸，但是脸型没他那么棱角分明，五官也没他那么立体英俊，左看右看找不到一点他的影子。
　　他感到很沮丧，同是一个爸爸生的，怎么一点都不像。
　　周围的邻居和同学都以为被唯一的亲人抛弃后，他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他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学习也没落下，只不过他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天真灿烂的笑容，又变回刚来时的沉默畏缩，仿佛角落里终年不见阳光的植物。
　　李乐去外省读大学了，刘峰没考上，在本地开了个小超市，隔三差五去程星原家看看，给他带点生活用品，怕程星原给他钱，每次放下东西就跑。
　　李乐临走前交代弟弟李亮一定要保护好程星原，别让人欺负他，在一次目睹程星原一个人干翻三个小混混之后，李亮意识到程星原足够坚强并不需要自己保护，但他又会因为别人一句“你哥不要你了”眼睛肿上好几天。
　　程星原学习比以前还要刻苦，中考顺利考上了永宁一高。
　　江海帆高考一结束就把自己高中三年的笔记都整理好，装进了箱子里给程星原留着，中考结束后，程星原找出箱子，把厚厚一摞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第一页，看到“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八个熟悉的字迹，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一页一页仔仔细细把所有笔记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江海帆的笔记写得非常详细，每个知识点都列出来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程星原看过他初中的笔记，非常简洁，显然是特意为他写的。
　　程星原理科是弱项，尤其是物理最头疼，他本来打算选择文科，看完江海帆的笔记后，他决定学理科。
　　开学分班时，他去求了教导主任，最终被分在他哥曾经所在的六班，排座位时他又特意向班主任申请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江海帆曾经的座位。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发现桌子角上刻着一个小人，一看就是出自江海帆的手笔，他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在旁边刻了个更小的小人，每天早上来到教室看到两个小人，心情就会很好。
　　坐在江海帆坐过的座位上，望着他望过的窗外，他会觉得特别安心。
　　他从别人口中打听到江海帆的高考成绩，猜他很可能去了名牌大学集中的北京，但他不敢贸然去找，而是将高考目标也定在了北京的大学，如果到时候考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北京，不算违反江海帆的要求。
　　高二分班时他果断选择了理科，江海帆说过，量变引起质变，学一遍不会他就学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每天把自己泡在题海中，靠着加倍的勤奋一点点逆袭，高三下半学期挤进了年级前五十，他估测了一下，高考如果能正常发挥，应该可以实现目标。
　　每年他都会回乡下拜祭江萍几次，但是没再发现任何江海帆来过的痕迹，不知道他是真没来过还是故意隐藏了行踪。
　　当初被他做过记号的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也非常繁茂，他也长高了，有一米七八，不知道江海帆后来有没有长到一米九，应该会吧。
　　唯一没有变的是树干上那颗五角星，还是孤零零的。
　　高考他稳定发挥，考了635分，如愿被北京一所重点本科的物理专业录取。
　　去大学报到时，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他还带上了从小不离身的小猪玩偶和魔方，魔方只有后来买的那个，旧的那个怎么也找不着了。
　　搬进宿舍以后，舍友们看到他脖子上挂的小灵通都像见到了古董，争相传看，“这玩意还能用吗？”
　　两年前小灵通已经宣布退市，基站逐渐关闭，基本已经没人用了。
　　程星原怕他们摔坏了，把小灵通拿回来挂回脖子上，这些年他一直保护得很好，外壳和屏幕一点划痕都没有，“能用。”
　　“基站都关了，还有信号吗？”
　　“有。”
　　虽然信号不太好，电池也不禁用了，程星原买了两块备用电池，常年保持24小时开机，生怕错过任何电话和短信，但是这五年以来，那个熟悉的号码再也没有在屏幕上亮起来过。
　　因为出众的外表和奇怪的习惯，程星原一入学就受到了很多关注。
　　肤白腿长，五官明艳，气质却相反的清冷，鼻子上架的无框眼镜没有给美貌减分，反而增添了禁欲的气息，总是穿着不合身的宽大T恤，很多都褪色严重，甚至有破洞，脖子上挂着个已经淘汰的小灵通，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不参加任何社团，不爱交际，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一心只有学习，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会非常难相处，不过接触下来其实还好。
　　程星原他们宿舍有六个人，每个人一张桌子上面是床，他对面的舍友叫李航，人很热心，就是嘴有点贫。
　　这天晚上，其他舍友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宿舍只有程星原和李航两人，程星原在看书，李航写了会儿作业觉得无聊，走到程星原旁边，拿起他的桌上魔方摆弄起来，“这怎么玩，你教我呗。”
　　“网上有教程，你自己搜。”
　　李航见他复原过几次，手法还挺熟练的，“你最快多长时间复原？”
　　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程星原的速度又提升了很多，还学会了盲拧，“一两分钟吧。”
　　李航没了耐性，试图拆开魔方，程星原急忙抢回来，“别给我弄坏了。”
　　“小气劲儿，坏了我赔你一个。”
　　“你赔不起。”
　　李航家很有钱，不屑道：“有多贵？”
　　“无价。”
　　程星原说完，用钥匙打开抽屉，把魔方和小灵通放在一起，重新锁上抽屉。
　　李航觉得好笑，心想除了你没人把这两样东西当宝贝，“放心吧，小偷看都不看一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航个子高，手一伸把他床头的小猪拿下来，“都多大了，还天天抱着睡，上面都是你的口水吧？”
　　其实他知道程星原很爱干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手洗一次，然后用两个夹子夹着耳朵晾在阳台上，这猪看着蠢萌蠢萌的，一看就有些年代了，毛都没了，屁股上还有一块补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个宝。
　　程星原站起来去抢，“还我。”
　　李航仗着身高优势一只手高高举着让他够不着，“叫哥我就给你。”
　　程星原眼里有了怒气，“我数到三。”
　　“一二三。”
　　李航刚说完，被他一记过肩摔狠狠摔在地上，“哎呦卧槽！”
　　程星原从他手里抢回小猪，发现肚子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急忙找出针线盒，这不是第一次开线了，所以他备了一个针线盒在身边。
　　李航爬起来，揉着屁股道：“看不出来你有两下子啊。”
　　看到他小心翼翼缝缝补补的画面，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可怜，“都破成什么样了，扔了吧，哥再给你买个更大的。”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第一，我有自己的哥哥，第二，我生日比你大。”
　　“你有哥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程星原目光黯淡了下去，“没提过不代表没有。”
　　小灵通信号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天通彻底没了信号，这意味着和江海帆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断了，程星原无比消沉，不得不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依依不舍地把小灵通装进盒子，放进抽屉里，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新手机比旧手机多了拍照功能，程星原拿到新手机第一件事是把钱包里江海帆的照片拿出来，用手机拍下来当屏保。
　　照片是江海帆高三拍毕业照时拍的一张单人照片，所以照片上的江海帆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他走的那年十八岁，今年二十三岁，变化应该很大，现在应该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程星原期待他成人后的样子期待了很多年，可惜大概率没机会见到了，不过他大概能想象，一定是意气风发，稳重而优雅，估计自己看一眼就会腿软。
　　程星原带着新手机去上课，班里的同学发现他换手机了，像发现了新大陆，纷纷凑过来围观，还有人问他手机号，程星原自己还没记住，点亮屏幕想查一下，结果大家的目光一致被他屏保里的英俊少年吸引了，“这个帅哥是你同学吗？”
　　“不是，是我哥。”
　　“你俩长得一点不像啊，不过都挺帅的，你们家基因真好。”
　　“我跟他是同父异母，我哥比我帅多了。”
　　“看样子他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吧。”
　　“他比我大五岁，照片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都这么帅了，现在得帅成什么样啊，有现在的照片吗？”
　　“没有。”程星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
　　这时上课铃响了，大家各回各位，程星原用手指在少年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熄灭了屏幕。
　　左岸咖啡
　　今天五更


第21章 出狱
　　丰海市第一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江海帆从里面走了出来，头顶的阳光过于刺眼，他眯着眼睛用手遮了一下。
　　“海帆！”
　　江海帆把手放下，看到面前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旁边站着个胖胖的青年，仔细一看是发了福的刘峰，“阿峰！”
　　监狱有规定，非直系亲属是不能探视的，所以他们有五年没见了，不过刘峰每个月会给他写信汇报程星原的情况。
　　刘峰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摘下他肩上的背包拿在手里，“是不是差点认不出我来？”
　　“还真是，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这不谈了个女朋友吗，有点放纵。”
　　“这叫幸福肥，恭喜。”
　　刘峰锤了他胸口一下，手感依旧结实，“你还是这么帅气，个头好像高了一点？”
　　“可能吧。”
　　跟五年前相比，江海帆除了个头高了一些，长相气质更成熟了一些，外形总体变化不大，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神，没有了以前那种自信的光彩，这是最让刘峰心疼的。
　　“走，带你下馆子。”
　　上了车之后，刘峰给了江海帆一顶帽子。
　　江海帆戴上帽子之后问：“东西带了吗？”
　　“带了。”
　　刘峰递给他一个帆布包，江海帆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他和程星原的合影，一部小灵通以及一个旧魔方——正是程星原死活找不着的那个。
　　刘峰接着给了他一个新手机，“小灵通已经用不了了，用这个，卡都装好了，直接用就行。”
　　新手机是智能的，只有一个屏幕和三个虚拟按键，江海帆进监狱前还没有智能手机，他试了一下完全不会用，顿时有种和社会脱节的感觉，是啊，五年了，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他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了。
　　他把手机还给刘峰，“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买一个吧。”
　　刘峰意识到他可能不会用新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应该是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却沦落成了阶下囚，以后可能连工作都不好找，这种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你拿着用吧，专门给你买的，包装盒里有说明书，你那么聪明，一看就会。”
　　江海帆不忍辜负他一片好意，“那谢了。”
　　“客气什么。”
　　去饭店的路上他把小灵通开了机，果然没法用了，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五年前程星原打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也是他发来的，问他宵夜吃肉末茄子面好不好，他说好，一切就像在昨天，又像隔了很远，过去所有的美好仿佛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我弟弟……他现在怎么样？”
　　“上个礼拜我刚去他学校看过他，他挺好的，你放心吧。”
　　“他变化大吗？”
　　“挺大的，长高了不少，快有一米八了，高中那会儿整天学习把眼睛搞近视了，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在学校里应该很受小姑娘欢迎。”
　　江海帆根据他的描述脑补出了程星原现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挺好。”
　　“你干嘛不自己亲眼去看看？”
　　江海帆苦笑了一下，“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刘峰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以后都不见他了？”
　　“再说吧。”
　　监狱里的饭菜油水肯定少，到了饭店，刘峰点了一桌子大鱼大肉，还点了几瓶啤酒。
　　“来，这一杯当是给你接风洗尘。”
　　江海帆和他碰了碰酒杯，“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李乐怎么样？”
　　“她现在国外读研，学业挺忙的，我就没告诉她你今天出狱。”
　　“挺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回趟老家看看我姥姥姥爷和我妈，然后找份工作先干着。”
　　“我那超市缺人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那儿干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能常在老家露面，不然会被我弟弟知道，我打算在丰海市碰碰运气。”
　　“也行，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嗯。”
　　吃完饭刘峰开车带江海帆回了永宁县，县里变化也不小，多了很多高楼和商铺，江海帆看着一半新一半旧的街道，感觉亲切又陌生。
　　刘峰开超市挺忙的，到了小区楼下江海帆就让他回去了，下了车发现包好像变沉了一些，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
　　他抬头看着远去的面包车，在心里道了声谢，然后把帽檐压低，快速上了三楼。
　　站在门前，发现门上贴的春联还是自己走的时候那副，都已经严重褪色甚至开裂了，记得以前每年春节他和程星原都会一起贴春联。
　　他把翘起来的边角压平，从包里拿出家里的钥匙，不知道是因为手抖还是钥匙生了锈，半天才把门打开。
　　家里和走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井井有条，就是有些冷清，怕落上灰，家具蒙上了一层布，怕留下痕迹，他什么都没动。
　　他先去程星原的卧室看了看，只见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写字台上有个厚厚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个日记本，第一篇的日期是自己走后的第二天，内容只有一句话：从今天开始，不再喜欢江海帆。
　　之后每天一篇，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本。
　　今天想了江海帆三百三十五次，一定是太闲了，得找点事做。
　　今天想了两百九十六遍，有进步。
　　今天想了两百七十五遍，不错，保持住。
　　今天想了三百零九遍，有些反弹，明天多做几套卷子。
　　…………
　　江海帆，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有想你了，我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可以回来了吗？
　　江海帆，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真的不喜欢你了，骗你是小狗。
　　江海帆，求你回来看我一眼好吗，或者打个电话也行，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毕竟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江海帆，求你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江海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忘了就忘了吧，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江海帆，我要去北京上学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你，很遗憾没机会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做弟弟的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幸福美满。
　　最后一篇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应该是去大学报到前写的。
　　眼泪“啪嗒”一声滴到字迹上，江海帆赶紧用袖子擦干净，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离开家后，江海帆去了趟乡下的墓地。
　　墓地很干净，周围没有杂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打理，不用问那个人一定是程星原。
　　江海帆摘掉帽子，献上鲜花上完香，跪在墓前说：“姥姥，姥爷，妈，我是海帆，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们。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很失望？我自己也很失望，但是我不后悔。”
　　“妈，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但是我相信你说的，只要认准一个方向走下去，就一定会看到光明。”
　　“姥姥，姥爷，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棵树时，不经意地看到上面的标记，他停下来，抚摸了很久树干上的五角星。
　　到了车站，买票时他临时改了主意，“您好，我要一张去北京的车票。”
　　现在有了动车，只要原来一半的时间就可以到北京，不过为了省钱他还是买了慢车票。
　　一天一夜后，火车缓缓到站，江海帆拎着背包出了站，北京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也更繁华得多，站在人来车往的街头，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海里的一滴水。
　　他花十块钱买了一份北京地图，按照路人的指引来到一个公交站，上了一辆公交车。
　　北京的公交车和传闻中的一样拥挤，下车时鞋差点被踩掉。
　　倒了两趟公交后，他来到了北京XX大学，也就是程星原现在就读的学校。
　　站在校门口，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漂亮的教学楼，有青春洋溢的学生三五成群地从门口走出来。
　　毕竟是自己曾经的梦想，江海帆不免感到遗憾，不过没关系，程星原替他完成了梦想。
　　离开学校后，江海帆接着去找工作，因为档案有犯罪记录，工作很难找，最后好不容易在水站找了一份送水的工作，不过没有五险一金，但是江海帆很知足，一切才刚开始，慢慢来。
　　找完工作接着租房，为了省钱，在城中村找了一间合租房，不到二十平米的卧室住了四个人，床是上下铺，没有窗户无法通风，上卫生间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不过能有个容身之地就不错了。
　　干完一天活，晚上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一进门直接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拿起床头的相框，看了一会儿程星原的笑脸，身体里的疲惫被冲淡了不少。
　　上铺的哥们探下头来问道：“又在看照片呢，上面的小男孩是你弟弟吗？”
　　“嗯。”
　　“长得真够白净秀气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女娃，他还在上学吗？”
　　江海帆语气透着满满的骄傲，“在北京XX大学读大一。”
　　“哇，名牌大学，了不起啊，你弟弟这么聪明，你应该也不差吧？怎么没考上大学呢？”
　　江海帆笑了笑，“我脑子笨。”
　　“看你长得挺机灵的，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江海帆把相框反扣在枕头旁边，“谢谢，我暂时还不想谈。”
　　“二十三不小了，在我们村早都结婚生娃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
　　他这么一说，江海帆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成家的想法，甚至连谈恋爱的念头都没动过，也许是因为要抚养程星原，没有精力考虑这些吧，“我啊，还早着呢。”


第22章 记号
　　江海帆打工的水站是连锁式的，每个水站承包一片区域，另一个连锁店临时人手不够，老板派江海帆和另一个同事过去帮他们送水。
　　两人开着一辆面包车出发了，路上江海帆看了一眼地址，顿时愣住，竟然是程星原的学校。
　　不过学校这么大，应该没那么巧会碰上。
　　然而就是那么巧，到了学校正在卸货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几个学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虽然程星原的身形变化很大，但是他一眼就认出走在最边上的是他五年没见的弟弟。
　　和刘峰说的一样，他长高了不少，记得走的那会儿他才一米六几，现在目测将近一米八，因为比例好显得特别修长，还是那么瘦，上身穿了件宽大的格子衬衫，没看错的话，那件衬衫是自己的，领子都变形了。
　　脸颊褪去了婴儿肥，棱角显现了出来，五官变得更立体，完全不像女孩了，但比小时候更惊艳，一路走过来回头率很高，鼻梁上多了副无框眼镜，表情冷冷淡淡的，旁边同学聊天他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朝江海帆的方向望过来，江海帆急忙转过身背对他，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程星原走到一个岔路口，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办公楼前停着一辆送桶装水的面包车，有个送水工背对着自己，正从车上往下搬水，他看着比江海帆要高一些，肩膀也更宽，不过背不像他那么挺直，有些驼，现在是秋季，天有些凉了，他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几乎被汗水浸透，下面是松垮垮脏兮兮的裤子，皮肤黝黑得反光，肌肉发达而不夸张，一看就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
　　看身材应该是个年轻人，但是头发却黑白夹杂，程星原凭借这一点否定了他是江海帆。
　　可是真的很像，说不出哪里像，就是一种强烈的感觉。
　　程星原忍不住向他走过去想一探究竟，却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拉住，“上哪去，马上要迟到了，快走。”
　　程星原看了下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这门课的老师特别严厉，迟到会扣分，他不得已在路口转弯，先去教室上课，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视线被路旁的树木挡住。
　　“小江，发什么呆呢？动作快点，回去晚了老板又该骂了。”同事见江海帆愣着不动，催促道。
　　“哦。”
　　江海帆拉着小推车进了办公楼，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程星原已经不见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到了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老师讲的程星原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不停闪现刚才那个送水工的背影。
　　按道理他应该不会是江海帆，按时间推算，江海帆已经本科毕业一年，现在要么在读研要么在工作，名牌大学毕业不至于去做体力工作，而且那人头发都白了，江海帆还那么年轻。
　　但是真的太像了。
　　程星原越想越后悔，刚才应该去看一眼确认一下的，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一路狂奔到办公楼门口，面包车和人都不见了，他不甘心地去问了办公楼里值班的保安，有没有看到刚才送水的人长什么样子，保安说没有。
　　程星原垂头丧气地出了办公楼，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意无意地去办公楼门口晃荡一圈，但是再也没见过那个送水工。
　　那人的背影像烙在了他脑子里，一天之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好几次，甚至做梦还会梦到，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肌肉，让他躁动不已，他在梦里把他当成了江海帆，少年江海帆的形象从此被他替代。
　　于是他知道他的病还没好，连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让他魂牵梦萦，他这病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一转眼寒假到了，程星原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留在北京找了一份兼职，打算用兼职赚的钱给李乐和刘峰买点礼物。
　　江海帆他们水站的老板有个儿子叫小杰，在上高二，放了寒假以后每天在店里写作业，有天被一道物理题难得挠头，江海帆经过他身边看了一眼题目，随口提示了一句：“用动量守恒。”
　　小杰一把拽住他，“哥你会做吗？帮我讲讲？”
　　手头暂时没什么活，江海帆就坐下来辅导了他一下。
　　正在算账的老板好奇地凑过来跟着一块听，他只有初中文化一句都听不懂，不过看江海帆讲得头头是道的，“小帆，你还会做高中的题目啊？”
　　江海帆还没回答，小杰一脸崇拜地说：“帆哥可厉害了，看一遍题目就会做，结果跟答案一模一样，而且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好，我听一遍就听懂了。”
　　老板顿时对江海帆刮目相看，“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吗？”
　　“还行吧。”
　　“高考考了多少分？”
　　“658。”
　　老板和儿子同时瞪大了眼睛，随后老板惋惜道：“这么高的分数名牌大学随便上，可惜了啊。”
　　江海帆没有辩解什么，看了下时间该去送水了，“老板，我先去干活了。”
　　老板把他按住说：“你别去了，让小刘去，我给你安排个别的活，以后你上午送水，下午辅导我儿子功课，每个月我额外给你加一千块钱工资。”
　　这等好事江海帆自然一口答应，通过这件事，他意识到知识就是金钱，一直做劳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他决定学点有用的知识。
　　上网查了一下，好像计算机比较热门，于是报了个夜校，买了个二手笔记本电脑，每天晚上去上课，早起看书敲代码。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程星原结束了兼职，用赚的钱买了一条手链和一块手表，手链寄给了国外的李乐，手表带回了永宁县。
　　到了县城，他直接去了刘峰的超市。
　　“峰哥，我回来了。”
　　“星星回来啦！”
　　刘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从货架上拿了一堆零食给他，程星原笑着摆了摆手，“峰哥，我都多大了，早就不吃零食了。”
　　“那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我不饿。”
　　程星原把手表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送你的礼物。”
　　刘峰不肯收，“你还上学呢，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我现在可以打工赚钱了，你就收下吧，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能回报你什么。”
　　“海帆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那行我收下，谢谢星星。”
　　“不客气。那个，有我哥的消息吗？”
　　面对他期待的眼神，刘峰不忍欺骗他，但是他答应了江海帆替他瞒着，“没有。”
　　程星原已经习惯了失望，“哦，要是有他的消息，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
　　出了超市，程星原先回了趟家，家里跟走的时候比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地上落了一层灰，他做了一次大扫除，接着回了趟乡下，去给江阿姨和她父母扫墓。
　　到了墓地，发现墓前有几束枯萎的花和一些香灰，顿时激动不已，难道江海帆来过？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也许是江阿姨的朋友或者亲戚吧，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来到做记号的那棵树前，没想到上面竟然真的出现了帆船记号，就在五角星的旁边，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上手摸了摸，确定不是幻觉后，激动地热泪盈眶，“哥！你终于回来了！”
　　回到县里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刘峰的超市，“峰哥，我哥是不是回来了？我看到他给我留的记号了。”
　　说完给他看了一下拍的照片，“这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星星代表我，帆船代表我哥，我去学校报到之前还没有，他应该是这半年内回来的。”
　　刘峰只能装糊涂，“我不知道啊。”
　　程星原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峰哥，求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见过我哥，你不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刘峰想拉他起来拉不动，不得已编了个瞎话，“你哥是回来过一次，我们也只是短暂地见了一面，他现在在一个保密单位工作，不方便和外界联系，他挺好的你放心，他让你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等有机会了他会来看你的。”
　　程星原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程星原走了以后，刘峰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孩子哭得特可怜，又跪着不起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撒了个谎。”
　　“没事，你编的谎很好。”
　　“你还不打算见他吗？”
　　“再等等吧。”
　　刘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程星原把那张星星和帆船记号的照片设成了屏保，一天要看个几百遍，每次看到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虽然不确定江海帆是因为工作原因还是单纯地不想跟自己见面，但是不管怎么样，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就知足了，他不奢求跟他见面或者通话，只要有这一个记号就够了，起码代表江海帆还愿意认他。
　　一个星期很快就结束了，程星原回到学校继续校园生活。
　　班里同学都发现他变化很大，不再整天板着张脸，表情活泼了一些，偶尔还会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一开始大家以为他谈恋爱了，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独来独往，猜他可能遇到别的好事了吧。


第23章 偶遇
　　江海帆辅导了小杰一个寒假效果显著，开学第一次小测他进步了二十多名，老板一高兴奖励了他两千红包，让他继续辅导小杰功课。
　　江海帆辞掉了送水的工作，白天上培训班，晚上辅导小杰，半年后学有小成，听说现在手游很火，试着做了一款手机小游戏，幸运地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被以十万块钱的价格买下，成功捞到了第一桶金。
　　他用这笔钱成立了个游戏公司，招募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开始创业，两年内连续做出了几款爆火的游戏，公司名气大涨，他的身价也翻了几百倍。
　　市中心某商业街金融大厦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环绕的办公室内，西装笔挺的江海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想起自己初来时的迷茫与慌张，感觉这三年像做了一场梦，如今的成就不光是靠努力，运气也占了很大比例，也许是天上的亲人在保佑吧。
　　他知道是时候见程星原了，但还是犹豫不决，因为他不清楚程星原对他是否还存有旧情，如果有，去见他显然不合适，如果没有，万一见了面他又旧情复燃，岂不是功亏一篑？
　　虽然他们很大可能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以兄弟身份相处了多年，到时候会很难收场，也许连兄弟都做不成。
　　还是再等等吧，等他彻底放下这段感情，找到心仪的另一半，自己再以兄长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出现。
　　虽然没见面，但是这三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程星原，两年前开始化名资助他，除了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送上礼物。
　　大四上半学期刚开学不久的一个周六上午，程星原刚从图书馆上完自习出来，收到了一条快递小哥发来的短信，让他到宿舍楼前取快递。
　　程星原最近没有网购东西，估计又是他的资助人何女士给他寄过来的，拿到快递后一看，果然是。
　　两年前，大二上半学期开学初，辅导员找到他说有一位爱心人士资助了一万块钱奖学金，奖励年级第一，刚好他就是年级第一，辅导员让他填一下银行卡号，第二天程星原就收到了一万块钱奖学金。
　　过了一个学期，程星原期末考试又取得了年级第一，这次这位爱心人士奖励了他五万，程星原觉得太多了，跟辅导员说能不能少一点，或者分给其他同学一些，辅导员说对方除了他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生，而且对方是企业家有的是钱，劝他收下，程星原忐忑不安地收下了，没想到下个学期奖学金又翻了倍，变成十万，程星原实在受之有愧，向辅导员提出了拒绝，没想到对方直接把钱打到了他卡里。
　　程星原问辅导员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打算把钱退回去，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个很甜美的女声，年龄最多不超过四十岁，对方自称姓何，是某企业的董事长，说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身世后对他很同情也很敬佩，另外她还称自己一直在做慈善，每年都会资助很多学生，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程星原先表示了感谢，但还是不能接受这么多钱，问能不能退回去一部分，何女士最后让他退回来一半，但是提了个要求，允许她以后给他寄东西，因为她有个跟他同龄的弟弟，因为父母离婚失散了很多年，她想寄托一下对弟弟的思年之情。
　　程星原感同身受，同意了她的要求，之后每逢生日和大大小小的节日，甚至儿童节都会收到她寄来的礼物，有学习用品生活用品还有衣服和鞋，而且码数居然很合适，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码数，她说看过他资料上写的身高和她弟弟一样，所以就按照弟弟的码数买的。
　　程星原上网查过这些礼物的价格，全都价值不菲，总价值比奖学金要多几倍，程星原拒绝了多次都没用，想给她回礼她坚决不要，除了知道她姓何，其他信息对方一概不肯透露，程星原去问校方校方也不知道，而且礼物都是从官网直接寄来的，所以不知道对方的地址没法给她寄东西，只能等毕业之后找机会报答她。
　　程星原拿着快递回到宿舍，拆开后见是一双球鞋，他对鞋的品牌不太了解，估计不会便宜。
　　对面的李航凑够来看了一眼，大呼卧槽，“你知道这双鞋在网上被炒到多少钱了吗？”
　　“多少？”
　　“一百多万！”
　　程星原无法理解一双鞋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在永宁县能买一套别墅了，“太夸张了吧。”
　　李航虽然是个富二代，但还没到花一百万买双鞋的地步，所以很是眼红，“一点都不夸张，这是全球限量版的，有钱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程星原不知道第多少遍解释：“真的不是，是我的资助人给我寄过来的。”
　　“她一定是看上你了，你要不就从了她吧。”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别乱说，人家只把我当成弟弟。”
　　“鬼才信呢，这么有钱的富婆追你你都不为所动，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李航从很早就开始怀疑了，但是程星原每次都不正面回答，“跟你有关系吗？”
　　“看你对女的一点不感兴趣，八成就是吧。”但也没见他对哪个男的感兴趣，所以李航一直不能确认，“对了，我哥们说你把他微信删了，他让我问问你你哪点看不上他。”
　　李航说的那哥们叫邵子轩，是个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不久前李航举办生日会，去了很多他的同学和朋友，程星原和邵子轩也在其中，邵子轩一眼看上了程星原，当场加了他微信，程星原碍于李航的面子同意了，回去之后邵子轩对他展开了热烈追求，程星原拒绝了他还没完没了，只好把他微信删了。
　　“他很优秀，但我目前不想谈恋爱。”
　　“没说非得谈恋爱，就认个哥，他父母都是当官的，跟他搞好关系对你绝对有好处。”
　　“我有自己的哥哥。”
　　李航嗤笑了一声，“从开学到现在，这马上都快毕业了，我就没见你那传说中的哥哥来看过你一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程星原的眼眶迅速泛红，“关你屁事。”
　　李航意识到自己戳人痛处了，“哎呀，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该去做志愿者了，先走了。”
　　程星原报名了一个志愿活动，每个周末去福利院看望里面的孩子，顺便帮着干点活，每次看到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脸，就想起自己和江海帆小时候，那时候是多么无忧无虑啊，小时候总是盼着长大，现在却希望永远长不大。
　　出了学校，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上了一辆公交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边发呆。
　　自从帆船记号出现后，江海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一开始的充满期待，逐渐心灰意冷。
　　但是很奇怪，他一直有种微妙的直觉，好像江海帆就在他身边，有时候甚至感觉他离自己很近。
　　这种直觉不是毫无由来，大概是在大一下半学期，有一天他骑自行车去校外做兼职，等红灯的时候，前方有一辆面包车，驾驶舱的窗户里伸出一只抽烟的手，这只手比印象里江海帆的手要大一些，皮肤也更黑，不过手指都很修长，而且骨节分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起来很性感，即使开的是破旧的面包车，也显得非常优雅，程星原盯着这只手，不知怎么想起了不久前在学校遇到的那个送水工，再看这辆面包车，跟那天的面包车也很像。
　　程星原正要骑过去看看，这时绿灯突然亮了，面包车很快启动，把程星原落在了后面。
　　程星原把自行车蹬成了风火轮，还是追不上四个轮，很快被甩下。
　　隔了大约半年，有天晚上他做兼职回来，校门口停的一辆车的车窗里又探出来一只相似的手，比上次那只手要白，而且手的主人开的是一辆奔驰，笔挺的西装袖子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手腕上带着一看就很贵的腕表，不过夹着烟的样子依旧性感。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冒昧地上前看一眼，刚迈出去一步，车就开走了，这次他有了经验，记住了车牌号。
　　后来这辆奔驰又在校门口出现过好几次，最近一次应该是上个月，每次都是晚上，但是车窗再没打开过，他有次特意绕到车前面看了一眼，发现驾驶座上是个秃头的中年男人，光线太暗，不确定后座有没有人。
　　程星原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以前是一个背影，现在连一只手都让他心心念念，自己怕是没救了。
　　福利院在郊区，离学校很远，程星原做完志愿活动，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回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肚子有点饿，这会学校食堂已经没饭了，打算在学校外面吃点。
　　公交车快到最后一站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一听声音是邵子轩，正要挂断，对方恳求道：“你先别挂，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上次在李航生日会上我跟人打赌一个月之内泡到你，要是输了我新买的跑车就得归别人，要是赢了对方给我五十万，咱俩做个交易，你假扮我男朋友，只需要陪我去跟朋友见一面，等五十万拿到手我分你一半。”
　　程星原毫不犹豫道：“我拒绝。”
　　“等一下，五十万全归你行了吧。”
　　程星原果断一句“No”然后挂了电话。


第24章 相见
　　程星原下了公交车，向着学校对面的“星港”餐厅走去。
　　餐厅是半年前新开的，开张第一天凭学生证打八折，两个室友拉着他一起去的。
　　餐厅的前台摆着几个魔方，服务员说如果能在五分钟之内复原就可以打五折，而且活动长期有效。
　　舍友看到他玩过，怂恿他试一试。
　　程星原不到两分钟就复原了，服务员在八折之上又给他们打了五折。
　　之后室友每次去“星港”餐厅吃饭都要叫上他，程星原自己一个人去的时候从来不用折扣，每次都是点一份小炒、一份蛋炒饭再加一瓶饮料。
　　服务员经常以缺货为理由把他点的碳酸饮料换成鲜榨果汁或者热牛奶，另外还经常额外赠送他一道凉菜或者一个果盘，问就说是店里搞活动，每桌都有，程星原看了看别的桌，确实都有，才放心地吃了。
　　每次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都会让他抽奖，不知道是中奖几率高还是运气好，几乎每次都中奖，要么免单要么送一份小礼物，次数多了他都不好意思来了。
　　到了“星港”餐厅门口，程星原意外地看到门前停了一辆奔驰车，看车牌号正是好几次出现在校门口的那辆车。
　　程星原走进餐厅楼上楼下转悠了一圈，这个点饭店里人不多，吃饭的人基本都是学生，程星原不甘心，又到饭店门口问了一下门童，有没有看到奔驰车里的人进店里吃饭。
　　没想到门童说：“那是我们老板的车。”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只知道姓江。”
　　程星原心脏狂跳，“他长什么样子？大概什么年纪？”
　　“又高又帅，有点少白头，应该不到三十岁。”
　　程星原找出手机里江海帆的照片给他看，“他和照片里的人长得像吗？”
　　门童看了一眼照片说：“这不就是我们老板小时候吗？”
　　程星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你们老板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三楼办公室休息吧，他有时候会在这里过夜。”
　　“谢谢！”
　　程星原返回餐厅，先上了二楼，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上了三楼。
　　看到走廊尽头有间“总经理办公室”，程星原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到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个褪色的魔方，有个角缺了一块，可以确定就是自己丢的那个。
　　桌上还有一只烟灰缸，一只性感优雅的手时不时地往里面弹一下烟灰。
　　这时，门内传来一道比印象中低沉许多的声音，“明天一早把下个季度的资金计划发我邮箱……”
　　程星原本来只想偷看他一眼，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后，大脑突然失去思考能力，手却像有自主意识似的缓缓推开了门。
　　成人后的江海帆和想象中的一样，又不太一样，轮廓硬朗得像刀削斧劈，眉眼褪去了青涩，变得深沉而犀利，头发还是一成不变的短寸，但早早地生出了白发，有种沧桑之感。
　　江海帆惊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手机里下属的声音充耳未闻。
　　两人像两座石像一动不动地对视，直到江海帆的手被香烟烫了一下，才同时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程星原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江海帆迟钝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起身追了出去，“星原！”
　　程星原停下脚步，肩膀抑制不住地颤动，声音哽咽得不成语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找上门……我实在是忍不住……你就当没见过我……我走了……你保重……”
　　脚还没迈出去，被一个宽广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抱住。
　　“来了就别走了。”
　　江海帆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纵容自己一步一步接近程星原，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天，他将程星原转过身来用力摁进怀里，“想哭就哭吧。”
　　程星原得到允许，嚎啕大哭起来，江海帆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手掌来回摩挲他的后脑勺。
　　明明长高了不少，但抱在怀里还是这么单薄瘦小，仿佛没有长大，江海帆心里叹息了一声，到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江海帆本想让他哭个痛快，但是听到了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不忍心让他饿肚子，拍了拍他的背说：“吃饱饭再接着哭，成吗？”
　　程星原马上擦干眼泪，发现他胸前的衬衣都湿透了，很不好意思，“嗯。”
　　江海帆用手背蹭掉他腮边的眼泪，“想吃什么，哥亲自给你下厨。”
　　“蛋炒饭。”
　　“没问题。”
　　两人一起下了楼，江海帆进了后厨，程星原走到一楼大厅，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等待。
　　很快，江海帆从后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简单的搭配显得斯文清爽，合体的裁剪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做饭时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来的小臂肌肉蕴含着力量，成年江海帆的魅力远超程星原儿时的想象。
　　在店员和客人们羡慕的目光中，他亲自把炒饭端到程星原面前的桌子上，“请享用。”
　　程星原除了受宠若惊还有些慌张失措，“谢谢。”
　　江海帆又让服务员给他上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据说味觉是所有感官中记忆最深刻也最久远的，熟悉的味道让程星原一秒穿回了小时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泪水泛滥。
　　“味道怎么样？”
　　程星原抬起头，眼神像被主人抛弃又重新捡回来的狗狗，“好吃。”
　　江海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吃慢点。”
　　等他吃完饭喝完奶，江海帆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怕他赶不上门禁，想说的话只能等到下次说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嗯。”
　　江海帆穿上西服外套，两人一起出了饭店。
　　程星原刻意和他隔开了一些距离，两人中间还能插进一个人。
　　忽然起了一阵风，江海帆看他穿得单薄，习惯性地脱了西服搭在他背上。
　　程星原简直诚惶诚恐，“不用了……”
　　“穿着，别冻感冒了。”
　　说完替他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谢谢。”
　　“客气什么。”
　　程星原默默看着地上的一双影子，江海帆还是比他长了好些，肩膀比小时候宽了很多，自己穿他的西服空荡荡的。
　　西服上带着江海帆的体温和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和五年前相比，江海帆身上多了一股烟草味和男人味，光闻着就让他腿软。
　　对面突然来了辆电动车，江海帆手疾眼快把走神的程星原往身边拽了一下，“小心。”
　　由于惯性，程星原身体失去平衡，江海帆下意识地扶了他腰一下，很快又放开，“发什么呆呢。”
　　程星原抬起头对上他夜空一般幽邃的眼眸，腿又没出息地软了一下，“没什么。”
　　说完自觉地和他拉开距离，没想到江海帆主动往他身边凑了一些，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路短得可怜，没走几步就到了校门口，江海帆停下说：“我就不进去了。”
　　程星原要脱了西服还给他，江海帆没让，“下次再给我吧。”
　　程星原不确定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下次，“好。”
　　“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程星原害怕看到他的背影，先一步离开，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停下转过身，意外地看到江海帆还站在原地，正静静看着自己。
　　程星原心跳快了两拍，“哥，我以后还能去你店里吃饭吗？”
　　江海帆爽朗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当然，随时欢迎。”
　　程星原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哥再见！”
　　“再见。”
　　程星原哼着歌回到宿舍，两个本地室友回家了，另两个室友可能在洗澡，宿舍里只有李航。
　　李航见他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西服，感觉很新奇，“呦，跟男人出去约会了？”
　　程星原脱了西服仔细地挂在衣架上，“没有，我去见我哥了。”
　　“你哥？你们不是很多年没联系了吗？”
　　程星原随口编了个瞎话，“我哥前几年在外地工作，最近刚来北京。”
　　李航一眼认出西服领标上的logo是某奢侈品牌，“你哥很有钱吧，这西服不便宜。”
　　“不太清楚。”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程星原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星星，我是你哥，你到宿舍了吗？
　　程星原激动地蹦了起来，李航不明所以，“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我哥给我发短信了。”
　　程星原边说边给他回了一条：刚到宿舍。
　　李航从没见过他现在这样的笑容，乖巧中透着股甜蜜，“看你这一脸荡漾，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你对象发短信呢。”
　　“别乱开玩笑。”
　　程星原收敛了笑容，转过身背对着李航，给江海帆发了一条：你呢哥，你回家了吗？
　　江海帆：我刚回饭店，今晚就在这儿睡。
　　程星原走到阳台，望向马路对面，才发现自己的宿舍正对着江海帆的餐厅，“星港”餐厅的招牌在黑夜中散发着蓝色的光芒，静谧而温馨。
　　不知江海帆此时或者曾经，是否也像他一样站在窗前，向自己的方向眺望。
　　手机震了一下。
　　江海帆：早点休息，晚安。
　　程星原：晚安，哥。
　　程星原把几行短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江海帆的手机号存到通讯录，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疑点，江海帆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很快有了答案，可能是通过刘峰或者李乐吧。
　　紧接着脑袋里又冒出很多疑问，他的车几次停在校门口是为什么？他把饭店开在学校对面，还起名叫“星港”，有什么用意吗？
　　复原魔方可以打折，还有抽奖活动，是他特意安排的吗？
　　还有资助他的那位何女士，她的很多行为也很可疑，难道何女士也是受他指使？
　　如果说都是巧合，似乎有些牵强，如果是他故意为之，那他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是为什么？


第25章 逃课
　　程星原洗完澡躺到床上接着琢磨，很快想明白了，江海帆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隐藏身份，估计是担心自己的“老毛病”还没好，怕见了面自己纠缠他。
　　而他所担心的正是事实，自己这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只能想个办法瞒住，才能继续和他见面。
　　程星原马上想到了办法，找个人跟自己假扮情侣，这样江海帆就会放心了，而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人选——邵子轩。
　　就这么办，程星原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明天再联系他吧。
　　由于睡得太晚，第二天程星原睡到上午十一点多，宿舍就剩他一人，他起床以后给邵子轩打了个电话。
　　“邵子轩，你昨天的提议我接受，我不要钱，但是我有个别的要求。”
　　“什么要求？”
　　“跟我假扮情侣，直到毕业为止，不需要每天都假扮，偶尔陪我在家人面前露一下面就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管那么多，你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成交。”
　　解决了这件事，程星原把宿舍门反锁，走到衣柜前，把脸贴在江海帆的西服上，像狗狗似的边蹭边嗅，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一看是江海帆，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对面，离这么远应该看不见吧，除非有望远镜。
　　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哥。”
　　“起床了？”
　　“嗯。”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程星原喜出望外，“好！”
　　“想吃什么，在哪吃？”
　　“在你店里吃就行。”
　　“行，你点菜吧，我让厨师先做着。”
　　“为了回报你昨天的款待，今天我给你开小灶。”
　　“呵呵，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想给你做。”
　　“行，你直接过来吧。”
　　“好，我马上。”
　　程星原换了一套何女士送他的名牌运动衣，平时他怕太招摇从来没穿过，换好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本打算把江海帆的西服顺便给他带过去，最后没带，这样就有借口再见他一面。
　　到了餐厅，江海帆正在大堂等他，看到他眼前一亮，“这身挺帅。”
　　程星原腼腆地笑了笑，一语双关地说：“你的眼光不错。”
　　江海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什么意思？”
　　江海帆表情不自然，岔开话题道：“还是别做饭了，好不容易周末休息。”
　　程星原撸起袖子，“没事儿，你在外面等我吧。”
　　“随便炒两道就行了。”
　　“嗯。”
　　最后还是做了四菜一汤，两人在江海帆办公室吃的。
　　办公室带卧室和卫生间，程星原借口洗手去卫生间看了看，洗漱用品只有一套，没有任何女性用品，然后又趁他洗手往卧室偷瞄了一眼，单人床，床上整整齐齐，床头摆着张自己跟他的合影。
　　两人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一起吃饭，江海帆发现自己很想念程星原做的饭，“手艺又见长了。”
　　程星原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什么时候想吃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成。”
　　吃完饭两人在办公室坐着聊了会儿天。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三年前。”
　　“你之前在哪工作？”
　　“南方一个省，我是在保密部门工作，具体不方便透露。”
　　“你在哪儿读的大学？”
　　江海帆随便说了个南方大学的名字。
　　程星原想，原来自己猜错了，“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方便说吗？”
　　“我跟人合伙开了个游戏公司，还投资了几家餐厅和酒吧，这是其中一家。”
　　程星原佩服道：“哥你好厉害啊。”
　　“你也可以的。”
　　“我跟你比差远了。”
　　“能考到这个学校，证明你实力很强。”
　　程星原挠了挠头，“这都多亏了你给我留下的笔记。对了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现在有一米九了吧。”
　　“一九三。”
　　“哇，好高。”
　　“你也长高了不少，原来就是个小豆丁。”
　　程星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你头发怎么白了？”
　　“工作太费脑子。”
　　“哦，白头发也很帅。”
　　“眼睛近视了？”
　　“嗯。”
　　“多少度？”
　　程星原扶了扶镜框，“三百。”
　　“学习别太刻苦了，注意身体。”
　　“放心吧哥。对了哥，你有对象了吗？”
　　“还没，你呢？”
　　程星原悄悄松了一口气，“我有了，这次你可被我落下了。”
　　江海帆有些意外，因为最近看他都是一个人，“对方是什么人？”
　　“我室友的朋友，也在北京读大学，叫邵子轩，是个男生。”
　　江海帆“哦”了一声，“人靠谱吗？”
　　“挺靠谱的。”
　　江海帆点点头，“有机会叫上他一起吃个饭。”
　　“好。”
　　吃完饭江海帆说想去程星原学校逛逛，程星原欣然答应，两人一起回了学校，程星原带着他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
　　忽然江海帆在他面前蹲了下去，程星原低头一看，发现他竟然在给自己系鞋带。
　　江海帆从小给他系鞋带系惯了，看到他鞋带开了，下意识地就蹲下去给他系了，他单膝着地，丝毫不介意自己名贵的西装蹭到地上。
　　程星原大吃一惊，“哥，我自己来……”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惊讶地看向他们，因为一般只有恋爱关系的男生会给女生系鞋带，不过两人外形般配还挺养眼的，有的路人还拿出手机拍照片。
　　“好了。”
　　江海帆系好之后站起来，发现程星原脸明显有点红，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手抵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一声，“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等一下。”
　　程星原帮他拍掉西装下摆上沾的灰，“好了。哥再见。”
　　“再见。”
　　程星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忽然又想起几年前看到的那个送水工的背影，还是觉得很像，但是那时候江海帆还没来北京，更不可能给人送水，所以应该不是他。
　　回到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下，程星原去了图书馆上自习，一上上到晚上八点，手机忽然一阵震动，一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有人在群里发了江海帆给他系鞋带的照片，下面除了感叹好帅，就是问他们是不是情侣关系，程星原赶紧澄清，“这是我哥，亲哥。”
　　有人问：“是你手机屏保上那个人吗？”
　　程星原回复：“是的。”
　　接着有人问：“你哥有对象吗？”
　　程星原出于私心撒了个谎，“有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都结婚了。”
　　底下一片惋惜声。
　　还有人不死心地问：“你还有别的哥吗？”
　　程星原笑着回复：“就这一个。”
　　群里恢复了安静，程星原放下手机接着看书，过了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起来，一看是邵子轩打来的电话。
　　程星原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里接通了电话，“喂，邵子轩。”
　　“宝贝儿干嘛呢？”
　　程星原皱了皱眉，“别这么叫我。”
　　“宝贝儿你忘了我们现在是情侣吗？”
　　“是假的。”
　　“所以才要改变称呼，这样方便你进入角色。”
　　“有事吗？”
　　“明晚我组了个局，你陪我一起去，见见我的朋友。”
　　“明晚我有课，改天吧。”
　　“翘了。”
　　“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缺勤会扣分，会影响我期末成绩。”
　　“不配合是吧，那咱俩的合作取消。”
　　“好好好，我去。”
　　“这才乖嘛，明晚八点我在你们学校西门接你，穿漂亮点，对了，把我微信加回来。”
　　挂了电话，程星原叹了口气，感觉这个邵子轩会很难缠，但是除了他一时半会找不到第二个人选。
　　程星原上自习上到图书馆闭馆才回宿舍，到了宿舍看了下手机，发现微信有个好友添加申请，以为是邵子轩，点开一看发现是江海帆。
　　程星原无比惊喜，而且江海帆的头像居然跟自己撞了，都是画着星星和帆船记号的老家那棵树的照片。
　　程星原立刻通过了好友申请，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怕打扰江海帆就没给他发消息，而是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发现一条动态都没有，背景照片和头像是一样的。
　　这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点开一看是江海帆发来的：还没睡？
　　程星原：刚下了自习回到宿舍，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江海帆：公司事情有点多。这周有空吗，带你去吃日料，方便的话，带上你男朋友一起。
　　程星原打算先跟邵子轩熟悉一段时间，互相了解一下，免得在江海帆面前露馅，便回绝了：他这礼拜有点事，先不叫他了，下次吧。
　　江海帆：行，你看你哪天有空？
　　程星原：我明天后天晚上都有课，周三晚上行吗？
　　江海帆：行，周三晚上七点我去你学校西门接你。
　　程星原：好。
　　江海帆：早点休息，晚安。
　　程星原：哥也早点休息，晚安。
　　程星原抱着手机禁不住傻笑出声，李航在背后拍了他一下：“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程星原收起笑容，“没什么。”
　　“是跟邵子轩吧，我听他说你答应和他交往了？”
　　“嗯。”
　　“你怎么突然又答应了？”
　　程星原违心地说：“觉得他人还不错。”
　　李航笑了笑，“我哥们长得帅又有钱，你吃不了亏。明晚的局我有事去不了，你们玩儿开心点啊。”
　　程星原想，正好明天先跟邵子轩演练一下，“嗯。”


第26章 巧遇
　　第二天晚上八点，程星原准时在学校西门等邵子轩。
　　不大一会儿，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他面前，引起了路过学生的注目。
　　车窗降下来，邵子轩冲他歪了下头，“宝贝儿，上车。”
　　程星原坐进了跑车里，邵子轩瞟了他一眼，不满道：“让你穿漂亮点，你就穿这？”
　　程星原上面穿了件黑白格衬衣，下面是牛仔裤运动鞋，衬衣是他特意选的最新的一件，“怎么了？”
　　“太土了，还有你这幅眼镜，你没有隐形眼镜吗？”
　　“没有。”
　　邵子轩一副无语的表情，“我听李航说有个大款一直资助你，你不至于这么穷酸吧。”
　　“你要是嫌我丢人，我就不去了。”
　　邵子轩赶紧赔笑，“别生气啊宝贝儿，衣服虽然土，但是架不住你天生丽质啊，哪天有空我带你去逛街，给你买几套像样的衣服，再买点手表配饰。”
　　“不用了谢谢。”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假扮情侣？”
　　程星原知道不告诉他他会一直好奇，只好编了个谎，“为了应付我家里人，我一直不谈对象，他们有点担心。”
　　“我记得你父母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我还有个哥。”
　　“你哥还管你谈不谈对象？”
　　“我哥……比较关心我。”
　　“也对，长兄如父。那你为什么不谈对象？”
　　“不想谈。”
　　“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需求？”
　　“这种事又不是必须的。”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猜你心里一定有个一直放不下的人。”
　　程星原被说中，心虚了一瞬，“你猜错了，没有。”
　　到了地方一看，是一家酒吧，门口停着一排跑车，一群人站在门口抽烟，乱哄哄的。
　　程星原从没来过酒吧，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他没权利拒绝。
　　下车前邵子轩把他的眼镜摘了扔在了车里，所幸度数不高，勉强能看清，就是有一点模糊。
　　程星原跟在邵子轩后面进了酒吧，里面乌烟瘴气，高分贝的音乐声震得他心脏有些难受。
　　邵子轩带着他来到卡座区，停在一排沙发前，沙发上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富二代，其中有个人程星原看着眼熟，应该是在李航生日会上见过，看到自己后他先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程星原猜他就是跟邵子轩打赌的人。
　　邵子轩搂着程星原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程星原。”
　　程星原很反感别人碰自己，但只能忍耐，“你们好。”
　　虽然这群富二代们见惯了帅哥美女，但是见到程星原还是眼前一亮，除了长相惊艳，他身上那份清冷的气质很特别。
　　邵子轩搂着程星原坐在沙发中间，旁边人说：“轩少，恭喜你抱得美人归啊。”
　　邵子轩得意地看了程星原一眼，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程星原躲了一下，邵子轩笑道：“我宝贝儿比较害羞。”
　　“今儿是不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必须的。”
　　邵子轩打了个响指把服务员叫过来，“给我开十瓶黑桃A。”
　　“轩少阔气啊。”
　　“今晚大家敞开了喝，我请客。”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邵子轩把酒水单给了程星原，“宝贝儿想喝点什么？”
　　程星原不动声色地动了下肩膀，摆脱他的手，“果汁。”
　　邵子轩笑了，“来这儿怎么能喝果汁呢。”
　　“我不会喝酒。”
　　“我教你。”
　　有个女生说：“人家一看就是好学生，你别把人家带坏了。”
　　邵子轩一把搂住程星原的腰，语气暧昧地说：“就是把好学生教坏才有成就感。”
　　大家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星原想躲，邵子轩的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作为警告，程星原便放弃了抵抗。
　　服务生陆续上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洋酒，把桌子都摆满了，邵子轩倒了一杯不知名的酒递给程星原，程星原怕在朋友面前拂他的面子，他以后不跟自己合作了，只能喝了下去，喝完从喉咙到胃像着了火一样。
　　邵子轩满意道：“宝贝儿这不会喝酒嘛，再来一杯。”
　　说完又给他倒了一杯，程星原接过来，咬牙喝了。
　　“宝贝儿真棒，再来！”
　　江海帆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也在这间酒吧应酬，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卡座里有个男孩很像程星原。
　　光线太暗第一眼不是很确定，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才确定是他。
　　他今天没戴眼镜，坐在一群年轻男女中间，有个小开气质的男青年搂着他在灌他酒，从他的姿态和表情来看他明显是不愿意的，而且脸很红，明显已经喝了不少。
　　他今晚不是有课吗？怎么会在酒吧喝酒？印象里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爱喝酒。
　　他看着跟这帮人不是很熟的样子，搂着他的那个男生是他男朋友吗？哪有人一直灌自己对象酒的？如果不是他男朋友，两人是什么关系？
　　江海帆不太放心，决定过去看看。
　　“再喝一杯。”
　　“我真的喝不下了。”
　　邵子轩不顾程星原的拒绝，硬把酒杯怼到他嘴边，程星原知道躲不过，“好了，我自己来。”
　　这时，头顶上方伸出来一只手，把酒杯拿走了。
　　两人同时回头去看，只见沙发后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高大男人。
　　程星原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加上喝多了有些迟钝，眯着眼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人是他哥江海帆，顿时酒醒了一半。
　　“哥？”
　　他怎么会在这儿？糟了，他知道自己逃课来酒吧喝酒会不会生气？
　　邵子轩有点懵，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酒吧里太吵了，江海帆一手撑着沙发弯下腰，靠近程星原，语气温和地问他：“星星，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
　　程星原点点头，“是。”
　　然后他指了指邵子轩，“这是我男朋友邵子轩，子轩，这是我哥，亲哥。”
　　江海帆主动伸出手和邵子轩握了握，“江海帆。”
　　邵子轩注意到他手上戴的腕表是江诗丹顿的，价值一百万以上，顿时另眼相看，“您好。”
　　江海帆接着跟其他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程星原的哥哥，打扰大家了不好意思。”
　　“没事。”
　　邵子轩热情道：“帆哥，坐下一块儿玩呗。”
　　“不了，我还有应酬，下次吧。我弟弟不胜酒力，这一杯我替他喝了，还请大家放他一马。”
　　说完把程星原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邵子轩觉得他这个行为带着一种占有欲，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放心吧帆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劳了。”江海帆问程星原：“一会儿你还回学校吗？”
　　“回。”
　　“一会儿我来接你。”
　　邵子轩道：“不用了帆哥，一会儿我送他回学校。”
　　“不用麻烦你了，还是我来吧。“
　　邵子轩本想趁机把程星原灌醉带到酒店发生关系，就算他事后追责也没用，毕竟他们已经公开了情侣关系，没想到好事被江海帆给搅黄了，心里十分不爽。
　　“大家接着玩儿吧，我先失陪。”
　　江海帆说完又弯下腰在程星原耳边叮嘱：“不许再喝酒了，吃点水果醒醒酒，一会儿我来接你。”
　　邵子轩看到程星原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嗯。”
　　江海帆揉了揉他的头，把空酒杯交给他，然后走了。
　　他刚走，女生们就把程星原围住，不等她们问，程星原直接说：“我哥结婚了。”
　　邵子轩对江海帆也有点好奇，“你跟你哥怎么不一个姓？”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我哥跟他妈妈一个姓。”
　　“你哥是干嘛的，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开公司的。”
　　“他这么有钱，怎么让你穿这么寒酸？”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哥对我好着呢，别老拿钱衡量别人，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在乎钱。”
　　邵子轩被他怼得莫名其妙，“我就随口一问，你激动什么。”
　　这时服务生上了一些果盘零食，邵子轩纳闷道：“搞错了吧，这不是我们点的。”
　　“这是我们江总请的，您这一桌的单也给免了。”
　　“江总？是江海帆吗？”
　　“是的。”
　　“江海帆是你们老板？”
　　“是投资人之一。”
　　程星原之前听江海帆说过他投资了酒吧，所以没有特别惊讶，只是觉得太巧了。
　　其余人都惊呆了，想不到程星原看着这么淳朴，竟然有个这么有钱的哥哥，而且这一桌的消费估计在十万以上，竟然说免就免，够财大气粗的。
　　邵子轩更加不爽了，这人未免太霸道，不打一声招呼就自作主张，今晚的风头都被他抢了。
　　江海帆还是不放心程星原，跟酒吧经理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盯着点，然后才返回包厢继续跟人应酬。
　　过了十五分钟，他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去接程星原。
　　程星原正乖乖地吃小番茄呢，见到他眼睛一亮，“哥。”
　　“我的事办完了，你接着玩，我在旁边等你。”
　　程星原不好意思让他等，对邵子轩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邵子轩知道留不住他，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把他拽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去吧。”
　　亲完看了一眼江海帆，对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程星原猝不及防，想发火却没办法发，只能用手擦了下脸，然后站了起来。
　　他喝了不少酒，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是头晕得厉害，站起来后一阵天旋地转，还好江海帆及时扶了他一把免于摔倒。
　　江海帆和众人道了别，搀着他离开。
　　程星原感到有些头重脚轻，但还不至于走不了路，“哥，我自己能走。”
　　“确定？”
　　“确定。”
　　江海帆慢慢松了手，看他走路还算稳才把手收回来，结果刚出酒吧门，程星原因为没看清脚下的台阶踏空了，江海帆眼疾手快抱住了他，“逞什么能。”
　　突然的拥抱让程星原心跳加速，“我是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
　　“眼镜呢？”
　　“在邵子轩车上，我给他电话让他帮我开一下车门。”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没有。”
　　“别给他打了，明天上午我给你买副新的。”
　　“不用了……”
　　“就这么定了。”
　　江海帆扶着他走到自己车前，打开后排的车门，手垫在他头上防止他撞到门框，等他坐进去之后，绕到另一侧上了车，然后叫了个代驾。


第27章 做客
　　等代驾的过程中，江海帆问程星原：“今晚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醉成这样？”
　　“我没醉。”
　　江海帆懒得和他争辩，“你不是说今晚有课吗？”
　　程星原惭愧道：“对不起，我逃课了。”
　　“偶尔逃一次课没关系，但是你不应该一个人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我男朋友也在。”
　　“下次不管谁在，都不能喝这么多酒。”
　　“知道了。”
　　“恕我直言，你这个男朋友看起来不太靠谱。”
　　“哪里不靠谱？”
　　“明知道你不愿意，还一直灌你酒。”
　　“他就是爱热闹，没恶意。”
　　“你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程星原怕说刚交往他会起疑，“一个月左右了吧。”
　　“怎么认识的？”
　　“在我室友生日会上认识的。”
　　“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
　　江海帆扭头看了他一眼，“看上他哪了？”
　　“长得帅，身材好。”
　　江海帆笑着摇了摇头，客观讲，邵子轩的外形的确说得过去，但是眼神浑浊，卧蚕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可以想象私生活一定很混乱，他不乐意程星原和这样的人谈恋爱，“谈恋爱不能只关注外表，人品更重要，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他人挺好的。”
　　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江海帆知道劝也没用，而且也不想过多干涉他的自由，“发生关系了吗？”
　　程星原差点被口水呛到，“……还没。”
　　“发生关系前，一定要让他去医院做体检，当场看他的体检报告，没问题再发生关系，过程中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记住了。”
　　程星原听得面红耳赤，“知道了。”
　　这时代驾赶到了，他用手机开了个导航，程星原听到目的地是花园小区，问江海帆，“哥，你住在花园小区吗？”
　　“嗯，你喝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学校，今晚住我那儿吧。”
　　“不用，我没事。”
　　“怎么，还跟我见外了？”
　　“不是，我怕你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好，麻烦哥了。”
　　“又跟我见外。”
　　花园小区是个老小区，很多路灯都坏了，黑漆漆的，而且有段路不太平，江海帆怕程星原磕着碰着，下车以后把他背到了背上。
　　程星原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回家的路上有段路很黑，他也是这样背着自己，“哥，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啊。”
　　江海帆通过地上的影子看到他两条腿来回晃荡，分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在我眼里，你不管多大都是小孩。搂住我的脖子，别掉下去。”
　　“哦。哥我沉不沉？”
　　“轻得很。”
　　“不会吧，好歹也一百多斤呢，而且喝醉的人会更沉。”
　　“你承认你喝醉啦？”
　　程星原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醉了，因为自己话比平时多，而且有一点飘，“哈哈，有一点吧。”
　　到了家门口，江海帆把程星原放下来，用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程星原进去之后先看了一眼鞋架，很好，没有女式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看得出有些年代了，“哥，这是你买的房子吗？”
　　“不是，租的，这里离我公司近。”
　　虽然现在手头阔绰了，但江海帆平时还是很节俭的，不过在外面谈生意，衣服、手表、车子这些还是得讲究一些，其他时候就没那么讲究了，在公司周边，这套房子是相对便宜的，之所以没有买房，是觉得自己还没稳定下来，暂时没必要。
　　沙发上散落着几件衣服，餐桌上放着外卖的餐盒，江海帆快速收拾了一下，“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
　　程星原莞尔道：“我帮你收拾吧哥。”
　　“不用，你早点上床歇着吧。”
　　江海帆把他带去了客房，“这个房间平时没人住，床上用品都是干净的。”
　　“哥，我能借你浴室洗个澡吗？我身上出了点汗。”
　　“没问题，我给你找条新毛巾和新牙具，衣服穿我的睡衣行吗？”
　　“行。”
　　“等一下我去给你找。”
　　江海帆把东西找齐了，程星原拿着毛巾和睡衣进了卫生间，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然后进入浴室。
　　一边洗澡一边哼歌，故意打了很多沐浴露，这样身上的味道就和江海帆一样啦。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又因为没看清，被门口的地垫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江海帆在外面听到扑通一声，不假思索地冲进卫生间，只见程星原光溜溜地趴在地上，顾不上别的，先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然后扯了条浴巾往身上一裹，抱出了浴室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磕到哪了？”
　　程星原尴尬得脚趾扣地，“没事。”
　　江海帆把浴巾掀开看了看，两个膝盖都磕青了，“这叫没事？”
　　江海帆把家里的跌打药找出来，倒了些药酒在手上，涂到他膝盖上，慢慢揉开。
　　“疼吗？”
　　“不疼。”
　　江海帆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他脸蛋红通通的，眼睛湿漉漉的，因为近视的原因眼神有些迷离，裸露的胸口雪白无暇，上面的两个点格外娇艳。
　　江海帆晃了一下神，低下头继续给他揉膝盖，“疼就说话。”
　　“嗯。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怪你，都怪我，那个地垫的边有点翘，我早该换了。”
　　江海帆给他涂完药，估计他膝盖走路不舒服，直接把他抱去了卧室，然后帮他把睡衣拿过来，“早点睡吧。”
　　“嗯，晚安哥。”
　　“晚安。”
　　江海帆退出房间关上了门，程星原立刻兴冲冲地把睡衣换上，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把袖子和裤腿挽了起来刚刚好，不过裤腰还是有点松。
　　在充满江海帆气息的房间里，程星原香甜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海帆起床后在房间里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上午不去公司了，让她把上午的会议取消，改到下午。
　　一般不上学的话程星原爱睡懒觉，江海帆估计他还没起，打算去外面买点早餐回来，一出房间门愣住了，家里到处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地板甚至能反光，程星原正拿着拖把在拖地，身上穿着自己过大的睡衣，看着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程星原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哥，你起床啦，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不过你家里没什么菜，做得比较简单。”
　　江海帆把他手里的拖把接过来，“别拖了，你来我家做客，怎么干起活来了。”
　　“哥，你不让我和你见外，你反倒和我见外。”
　　江海帆笑了笑，“我错了。吃饭吧，吃完带你去配眼镜。”
　　“嗯。”
　　吃完饭江海帆让程星原把裤腿卷上去，又给他涂了点药，淤青扩大变成了紫色，看上去很扎眼，“疼吗？”
　　“不疼，我没那么娇气，我们出发吧哥。”
　　出发前江海帆把跌打药给他装上，让他回学校接着涂，然后又给了他一份家里的钥匙。
　　到了商场，江海帆先带他去了眼镜店，程星原一看价签惊呆了，光是镜片都上万了，镜框也贵得离谱，“哥，换一家吧。”
　　“怎么了？”
　　程星原小声说：“太贵了。”
　　江海帆笑了笑，“哥现在有钱了，不用给我省着。”
　　说完让导购小姐帮忙推荐一款，最后不顾程星原的劝阻，花三万多给他配了一副，还买了几幅隐形眼镜备用。
　　江海帆亲自把眼镜给他戴上，“我弟真帅。”
　　程星原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哥。”
　　江海帆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客气什么，走，再带你去买几套衣服，买块手表。”
　　“不用了哥，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些衣服手表已经够多了，我宿舍都快放不下了。”
　　江海帆知道自己暴露了，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你快回公司吧哥，别耽误了工作。”
　　“今天不忙，要不要去我公司看看，以后没事可以去公司找我。”
　　“方便吗？”
　　“方便，走吧。”
　　到了公司，江海帆直接把他带去了自己办公室。
　　程星原进去之后发出感叹：“哥，你办公室好气派啊。”
　　江海帆给他接了杯水，“随便坐。”
　　程星原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哥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江海帆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嗯，你自己玩会儿手机。”
　　这时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身穿西装套裙的女士走了进来，年龄大概三十多岁，怀里抱着文件，应该是秘书。
　　“江总，这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程星原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怎么跟他的资助人何女士一模一样，难道她就是何女士？
　　江海帆替两人介绍，“佩雯，这是我弟弟程星原，星星，这是我的秘书佩雯，叫姐姐。”
　　程星原站起来礼貌道：“姐姐好。”
　　佩雯表情惊讶中透着点心虚，“你好啊，星星。”
　　“姐姐，请问您是姓何吗？”
　　佩雯看了一眼江海帆，江海帆笑道：“他已经都知道了。”
　　佩雯歉意道：“对不起啊星星，骗了你这么久。”
　　“您不用道歉，我还要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佩雯笑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哥吧。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佩雯走了以后，江海帆好奇地问程星原：“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星原心想这太简单了，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不告诉你。”
　　江海帆笑着摇了摇头，“你自个儿玩儿吧，一会儿吃了午饭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没事，不远。”


第28章 约会
　　吃过午饭，江海帆把程星原送回了学校。
　　程星原一进宿舍，室友们立刻围过来八卦，“你昨晚夜不归宿干嘛去了？”
　　“我去我哥家了。”
　　“昨晚有人看到你在校门口上了一辆跑车，那辆跑车是你哥的吗？”
　　“不是。”
　　“是谁的？”
　　“是我……朋友的。”
　　“老实交代，是男朋友？女朋友？还是金主？”
　　程星原无奈承认：“是我男朋友。”
　　室友们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你昨晚是在你男朋友家过的夜吧？”
　　“不是，真的是在我哥家。”程星原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第一节 有课，我先去教室了。”
　　下了第一节 课，程星原正准备去图书馆上自习，邵子轩给他打来了电话。
　　“宝贝儿干嘛呢？”
　　“刚下课，准备去图书馆上自习。”
　　“这么勤奋啊。”
　　“有事吗？”
　　“明晚出来玩啊。”
　　“明晚我要跟我哥吃饭。”
　　邵子轩语气不爽，“改天再吃，明晚陪我。”
　　“不行，我跟我哥约好了。”
　　“你还想不想合作了？”
　　“昨晚我已经配合你了，钱你应该已经拿到手了吧。”
　　“是，但是咱俩还得接着演，不然我朋友会怀疑咱俩合伙骗他钱。”
　　程星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改天吧。”
　　“就明晚，否则合作取消。”
　　程星原只能妥协，“好吧。”
　　“这才乖嘛，明晚咱俩先吃饭，然后去KTV唱歌。”
　　“先说好，我不喝酒。”
　　“为什么？”
　　“我哥不让我喝酒。”
　　“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他又不是你爸妈。”
　　“我是我哥养大的，他等于是我的家长。”
　　“好吧，那就吃个饭再看场电影。”
　　“就咱俩吗？”
　　“对。”
　　“就咱俩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得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这样我朋友才会相信咱俩真的在谈恋爱。”
　　经他一提醒，程星原觉得确实有必要拍点照片增加可信度，便同意了。
　　跟邵子轩约好时间地点后，他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哥，不好意思啊，明晚我不能跟你吃饭了。”
　　“怎么，你有别的事？”
　　“我要跟我男朋友约会。”
　　“呵呵，男大不中留啊，去吧，但是有一点，没看体检报告不能发生关系。”
　　“知道了哥。”
　　挂了电话，江海帆让秘书把在餐厅订的座位取消了。
　　看样子程星原很喜欢他这个男朋友，竟然为了他放自己鸽子，虽然他这个男朋友不太令人满意，但江海帆还是支持他谈恋爱，这样有助于他形成正确的爱情观，也可以获得一些经验。
　　看来医生说的是对的，程星原的特殊情结会随着长大而消弭，江海帆感到骤然轻松，这样以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相处了。
　　周三晚上，程星原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赴邵子轩的约。
　　一见面邵子轩就注意到他换眼镜了，而且识货的他一眼就看出这眼镜是大牌货，“宝贝儿换新眼镜啦，这次品位不错。”
　　程星原扶了扶眼镜，“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邵子轩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程星原提到他哥都会让他很不痛快，“你把我这个男朋友当摆设？下次我给你买。”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假情侣。”
　　“我这不是为了把戏做足吗？”
　　程星原狐疑地看着他，“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否则我就换个人合作。”
　　邵子轩确实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假戏真做，他外形好又有钱，从来都是别人舔他，第一次碰到不把他当回事的，他被激起了好胜心，势必要把程星原追到手不可。
　　“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随便找个做兼职的，给钱就行。”
　　“但是像我条件这么好的你能找到吗，你找个条件普通的，你哥能相信吗？”
　　程星原确实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他哥又不傻，随便找个人他肯定会怀疑，万一演砸了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他才不敢轻易和邵子轩闹掰，但如果邵子轩一直得寸进尺的话，他也不会纵容他，“找不到就不找了。”
　　“别介啊，咱俩合作得挺愉快的，你放心我对你没想法，我们就各取所需。”
　　程星原知道以他风流的性格不可能耐得住寂寞，更不会把心思放一个人身上，便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程星原用手机拍了一下食物的照片，然后和他交换了一下各自的基本信息，比如生日、家庭成员、兴趣爱好，免得下次和江海帆见面的时候，暴露出他们两个不熟。
　　结账的时候，程星原提出AA，邵子轩不悦道：“A什么A，瞧不起人呐？”
　　“没有，这样比较公平，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邵子轩直接刷卡结了账，“我会计较这点钱？你把我想得也太low了。”
　　到了电影院，程星原主动买了电影票，“电影我请吧。”
　　这次邵子轩没拒绝，“宝贝儿真贴心。”
　　程星原取了电影票，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两张都给了邵子轩，“你自己看或者找个人陪你看，我有事先回学校了。”
　　邵子轩诧异道：“你什么意思啊？”
　　“照片都拍了，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邵子轩拽着他不让他走，“程星原你太过分了，我特意挤出时间陪你约会，你居然敢这么敷衍我，今天你必须陪我看完电影，否则别想走。”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的，程星原不想跟他拉拉扯扯，“我看还不行吗，放手。”
　　“不放。”
　　邵子轩拽着他进了放映厅，坐下之后拿出手机搂着程星原非要自拍，“看镜头，笑一个。”
　　程星原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之后立刻把他的手拿开，“照片发我。”
　　邵子轩通过微信把照片发给了他。
　　很快电影开始了，程星原买票的时候随便买的，都没看是什么电影，看了一眼片头发现是个爱情片，丝毫不感兴趣，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邵子轩扭头看了眼他，发现他在闭着眼睛睡觉，气得要死。
　　他真是脑子抽了，那么多可口的小零求他上他不理，却在电影院陪一个木头睡觉。
　　程星原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那天！
　　突然的光亮迫使程星原睁开了眼睛，发现电影已经结束了，观众正在退场，邵子轩不知所踪，他也没太在意，伸了个懒腰出了电影院，坐公交回学校。
　　回到宿舍后，先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愉快的约会”，配了三张图，分别是今晚吃的食物照片、两张电影票以及和邵子轩的合影，他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就设置成只有江海帆一人可见，发完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发现江海帆给他点了个赞，还发了一条消息：回宿舍了吗？
　　程星原马上回了一条：回了，刚才去洗澡了。
　　江海帆：发张在宿舍的自拍给我。
　　程星原按他的要求拍了照片给他发过去：哥，你也太谨慎了。
　　江海帆转发了一条性病科普大全给他：好好看看，别怪哥啰嗦，一旦染上病，后悔终生。
　　程星原觉得他哥简直为他操碎了心：知道了。哥，这周末你在家吗，方便的话，我想去你家里给你做饭。
　　江海帆：不用陪你男朋友吗？
　　程星原：他周末有点事。
　　江海帆：来吧，周五晚上放了学我去你学校接你，如果我有事去不了，就让司机去接你。
　　程星原：好。
　　江海帆：早点休息，晚安。
　　程星原：晚安哥。
　　自从看完电影后，邵子轩再没联系过程星原，程星原猜他可能是生气了，这样也好，他暂时应该不会再骚扰自己，自己正好落得清静。
　　周五中午程星原去食堂吃饭，赶上饭点人太多，被人挤了一下，眼镜掉在了地上，又被人踩了一脚，把镜腿踩弯了。
　　程星原心疼坏了，饭都没吃就去眼镜店修眼镜了。
　　眼镜店的人说可以免费修，不过要等一个星期，程星原松了口气，能修就行。
　　回到学校后，他把备用的隐形眼镜拿出来，但是试了半天都没戴上，最后是室友帮他戴上的。
　　上完最后一节课，刚出教室江海帆给他打来了电话，“星星，我今晚临时有个饭局，不能去学校接你了，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他现在就在校门口，到了家之后你自己叫点吃的，我可能很晚才能回去，你别等我，早点睡。”
　　“好的哥。”
　　挂了电话，程星原背着书包颠颠儿地跑到校门口，一个秃头的中年大叔冲他招了招手，“你就是星星吧，我是江总的司机刘建涛，江总让我来接你。”
　　程星原第一眼看到他觉得有点眼熟，“刘叔叔好。”
　　很快想起来在哪见过他了，之前还不知道经常停在校门口的奔驰车是江海帆的车的时候，自己有次好奇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看到的就是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很失望。
　　“刘叔叔，你怎么认识我啊？”
　　“我以前经常和江总一起在你学校门口等你，那时候就认识你了。”
　　刚说完刘建涛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也没有经常，就是偶尔路过，见过你几次。”
　　程星原笑了笑没有拆穿。


第29章 醉酒
　　到了家门口，程星原用钥匙打开了门，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家里比自己走的时候稍微乱了一些，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
　　程星原把衣服捡起来拿到卫生间准备洗了，惊喜地发现浴室门口的地垫换成新的了，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猫和老鼠图案，不由地十分感动，江海帆平时神经很大条，但是一遇到自己的事就会变得格外细心。
　　程星原把可以机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不能机洗的用手洗干净，晾到阳台上，然后开始拖地。
　　拖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发现床上放着两套崭新的睡衣，尺码完全合适，显然是特意买给自己的，但是程星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样一来就没借口穿江海帆的睡衣了。
　　拖完地程星原坐下歇了一会儿，接着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于是出了一趟门，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江海帆爱吃的菜回来，路上买了个鸡蛋灌饼当晚餐吃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江海帆。
　　快十一点的时候，江海帆回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是被司机刘师傅搀着进来的，程星原赶紧上前帮忙，和刘师傅合力把他架到卧室，放到床上。
　　程星原向刘师傅道了谢，让他先回家，刘师傅嘱咐他沏点浓茶让江海帆喝了可以醒酒，然后就走了。
　　程星原去厨房沏了杯茶端进卧室，只见江海帆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喊热一边扯自己的领带，结果越扯越紧快把自己勒死了。
　　程星原赶紧放下茶杯去帮他，“哥，我来。”
　　江海帆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盯着他，“你是谁啊？”
　　程星原于是知道他醉得不轻，“我是星星啊。”
　　“你都长这么大啦。”
　　程星原把领带解下来放在一边，“是啊。”
　　江海帆突然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好久不见，哥好想你。”
　　程星原慌张得不知所措，怕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连忙把他推开。
　　江海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取出里面厚厚一沓钱交给程星原，“拿去买零食吃。”
　　程星原鼻头一酸，“哥，我已经长大啦，不爱吃零食了。”
　　“哦，那就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哥，我不缺钱。”
　　“不要算了。”
　　江海帆摇摇晃晃站起来，程星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把手里的钱全撒了。
　　在漫天的钞票雨中，江海帆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看，我们现在有钱了。”
　　程星原看着他这个样子莫名心疼，然后看着满地的钞票又觉得头疼，这堆钱估计有万数来块，得捡上半天。
　　等捡完钱，江海帆又不见了。
　　程星原把钱放回他钱包里，直接去了客厅，果然看到他裸着上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他上臂和胸口的肌肉鼓鼓的，腹肌即使在平躺的状态下也是块垒分明，还能看到两条明显的人鱼线，比起少年时的青涩，现在的身材完全是成人式的性感。
　　程星原艰难地把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拔下来，目不斜视地走到他身旁，“哥，别在地上躺着。”
　　“别管我……”
　　“只能躺一会儿哦，不然会着凉的。”
　　江海帆嗯嗯了两声。
　　程星原把茶水拿过来喂他喝了点，接着在他一旁坐下，默默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突然皱着眉头，语气焦急地说：“星星，别跟姓唐的走……”
　　程星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姓唐的应该是唐志杰，自己早都忘了这事了，想不到他还记着，“哥，我已经回来了。”
　　江海帆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说：“畜生，我要杀了你！”
　　程星原才知道这件事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以至于到现在还难以释怀。
　　程星原握着他的手，凑近他说：“哥，醒醒，你在做噩梦，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江海帆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对不起星星……哥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程星原觉得有点古怪，“哥，你在说什么？”
　　可惜之后江海帆就不说话了。
　　程星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背到了床上，累得摊在地上喘了半天，然后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盖好被子拉上窗帘关掉灯，退出他房间。
　　江海帆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仍有些宿醉，头昏昏沉沉的，昨晚回到家后发生的一切全不记得了。
　　程星原路过他房间时看了一眼，发现他醒了，“哥，你醒啦，难不难受？”
　　“还好。”江海帆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我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
　　江海帆摇了摇头，“不记得，我不会耍酒疯了吧？”
　　“耍酒疯倒不至于，不过你把钱包里的钱撒了一地，害我捡了半天，我发现你一喝醉就爱撒钱，幸亏是在家里。”
　　江海帆尴尬地笑了笑，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还干别的了吗？”
　　程星原想问问他昨晚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有可能只是醉话，而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作罢，“没有了，你起来洗漱一下吧，我去给你做早餐。”
　　江海帆快速冲了个澡，然后去了厨房，里面香味扑鼻，程星原正在炸茄盒，锅里煮着一锅馄饨，另外还拌了两个凉菜，都是自己爱吃的，“这么丰盛啊。”
　　“还好，你去外面等吧。”
　　江海帆发现他没戴眼镜，而且眼睛是眯着的，“怎么没戴眼镜？”
　　程星原不好意思告诉他眼镜被自己摔坏了，“我戴了隐形的，昨晚摘了早上又戴不上去了。”
　　江海帆怕他因为看不清凑太近被油溅到，赶紧关了火，把他拉到客厅，“去把眼镜拿过来，我帮你戴。”
　　程星原想象了一下画面，感觉会很难为情，“不用了，我能看得清。”
　　“快去。”
　　程星原怕馄饨泡烂了，只好去把隐形眼镜拿过来，江海帆趁他去拿的时候把手洗干净擦干水。
　　江海帆用食指挑起一个镜片，“抬头。”
　　程星原微微抬起头，虽然看得不是很清，但近距离面对这张脸让他有些窒息，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江海帆嫌他抬得不够高，另一只手挑了他下巴一下，程星原因为这个动作更紧张了，眼睛不安地眨动。
　　“别眨眼，眼皮抬起来。”
　　江海帆轻轻撑开他的眼皮，发现他眼珠看着别的方向，而且还在乱转，这样很容易戴偏，于是提醒他：“看着我。”
　　程星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他。
　　江海帆抓住时机，把隐形眼镜轻轻扣在他眼睛上，程星原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成功了。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换另一只。”
　　江海帆看得程星原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然后才看向自己，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
　　他的脸连着耳朵红了一片，眼神羞涩，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索吻一样。
　　江海帆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和邵子轩接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哥？”
　　脑中不合宜的想法被打断，江海帆既惊讶又惭愧，他刚刚是在意淫自己的弟弟吗？他怎么能有这样肮脏的想法？
　　“别眨眼哦。”
　　“嗯。”
　　另一只也顺利戴上了，视野瞬间清晰，程星原和他深邃迷人的眼睛对视上，不由地心神一荡，怕被他看穿自己心怀鬼胎，连忙道了谢返回厨房接着做饭，但是江海帆那双眼睛还一直在他眼前晃，害他差点把茄盒煎糊了。
　　吃完早饭，江海帆提议出去逛逛。
　　“去哪逛？”
　　“都行，听你的。”
　　“哥，我看你家里没养花，要不咱俩去花鸟市场逛逛，买两盆花？”
　　“我平时工作太忙，我怕我忘了浇水。”
　　“我帮你浇，反正你这儿离我学校不远。”
　　“你不嫌麻烦啊。”
　　“不麻烦，顺便还能看看你。”
　　程星原心想，浇花是其次的，主要还是为了看你。
　　“行，走吧。”
　　周末的花鸟市场非常热闹，除了人，鸟儿们也叽叽喳喳。
　　正逛着，江海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程星原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两个字的人名，后面一个字是静，应该是个女孩。
　　“喂，小静，什么事？”
　　程星原偷偷支起耳朵偷听，可惜市场里太吵了，听不太清，只觉得对方声音很甜美。
　　“我在陪我弟弟逛花鸟市场……今天没空，明天也不行，明天也要陪他……他怕生，不太方便……下次有机会吧……嗯，回头再聊。”
　　等江海帆挂了电话，程星原假装不经意地问：“谁啊哥。”
　　“一个朋友。”
　　“她想约你啊？”
　　“嗯。”
　　“我是不是耽误你跟朋友聚会了？”
　　“没有。”
　　再多问就显得可疑了，程星原只能抑制住好奇心，算了，好奇也没用，江海帆条件这么好，追求者肯定很多，而且他早晚会谈恋爱结婚，这是他无法阻止的。
　　左岸咖啡
　　今天的全部更新完啦，下周见。


第30章 比赛
　　程星原挑了两盆好养活的花，回到家后放在阳台上。
　　江海帆看着阳台上的两抹绿色，感觉家里多了一些生机，也或许是程星原的到来，让这个家热闹起来了。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熟悉的场景让两人都有些恍惚，上一次应该是在很多年以前了。
　　画面里出现了接吻镜头，江海帆下意识地拿起遥控器调台，程星原看着他笑了，“哥，我都二十二了，早就过了少儿不宜的年龄了。”
　　江海帆也笑了，“我这是形成条件反射了。明天想去哪玩？”
　　“都行。”
　　“明天天气不错，去公园逛逛吧，回来带你去吃日料，上次就没吃成。”
　　“好啊。”
　　“我这就打电话订座。”
　　江海帆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程星原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邵子轩，怕他胡言乱语被江海帆听到，站起来说：“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我去接个电话。”
　　江海帆估计小情侣间的甜言蜜语不方便让他这个外人听，“去吧。”
　　程星原拿着手机走到卧室，关上门后接通了电话。
　　“宝贝儿几天不见想我了吗？”
　　“有事说事。”
　　“你什么态度？”
　　“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你在哪？”
　　“我在我哥家。”
　　“你怎么这么黏你哥啊。”
　　“我们兄弟感情好不行吗？”
　　“你不怕你嫂子嫌你烦吗？”
　　程星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嫂子是自己捏造的，“我嫂子跟我哥分居了，你可千万别当着我哥的面儿提我嫂子。”
　　“他俩还没生孩子吗？”
　　“没，你到底有事没事？”
　　“明天一起出来玩啊。”
　　“我跟我哥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上次因为你我已经放了他一次鸽子了，这次不能再爽约了。”
　　“叫上咱哥一起玩儿啊，我请客，正好还他上次在酒吧请客的人情。”
　　“什么咱哥，少套近乎。”
　　“行行行你哥你哥，你问问他，或者把电话交给他我跟他说。”
　　程星原考虑了一下，反正早晚都要见面，早见完早踏实，“我问问他吧，一会儿回复你。”
　　挂了电话，程星原返回客厅，“哥，我男朋友明天想请你吃饭。”
　　上次见面太匆忙，江海帆正好也想再跟他见一面，深入了解他一下，要是太不靠谱，就让程星原跟他分了，毕竟第一次恋爱还是很重要的，他不想程星原留下不好的回忆或者受到任何伤害，“可以啊，不过不用他请，我请。”
　　“那我回复他了？”
　　“嗯。”
　　程星原给邵子轩回了条微信：我哥同意了。
　　邵子轩：太好了，我这就订餐厅。
　　程星原：我哥说他请客。
　　邵子轩：那怎么好意思，我请，就这么定了。
　　程星原：好吧，我替我哥谢谢你了。
　　邵子轩：客气什么，你们哥俩会打网球吗，明天约场网球啊？
　　程星原：我会一点，我问问我哥会不会。
　　“哥，你会打网球吗？”
　　“会一点。”
　　“明天邵子轩想约咱们打网球。”
　　“可以。”
　　程星原：我哥同意了。
　　邵子轩：行，我定个场子，明天咱们上午十点网球馆见，打完网球接着吃午饭，一会儿我把网球馆地址发你。
　　程星原：好。
　　睡觉前，江海帆看到程星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费力地摘隐形眼镜，走到他身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程星原通过镜子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能搞定。”
　　“我看你已经捣鼓十多分钟了，还是我来吧。”
　　“不用，已经摘下来一只了，另一只马上就好。”
　　“有困难就喊我。”
　　“嗯，你去休息吧哥。”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哥。”
　　又花了十来分钟总算把另一只也摘下来了，程星原决定明天早起一会儿戴眼镜，免得又麻烦江海帆，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跟他对视太考验人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江海帆在卧室就闻到一股饭香，去厨房一看，程星原正在做饭，眼睛看起来不像是没戴眼镜。
　　“眼镜戴上了？”
　　“嗯，我学会了。”
　　程星原想，虽然还不太熟练，花了半个小时才戴上，不过以后会越来越熟练的。
　　“哥，吃完早饭你先跟我去一趟学校拿网球服行吗？”
　　“我直接带你去买套新的吧。”
　　“不用，我那套还很新。”
　　“我自己也要买。”
　　其实江海帆家里就有一套，但是他想跟程星原买两套一样的，当做亲子装，不对，亲兄装。
　　“行，那咱们早点出发，免得迟到。”
　　“我看你是着急见你的心上人吧。”
　　“没有。”
　　程星原想，我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吃完早饭，两人去了一家体育用品店，江海帆让程星原先挑。
　　程星原随便挑了一款，试完很合身，“就要这套吧哥。”
　　“好。”
　　程星原听到江海帆让导购小姐按他的尺码拿一套同款的，微微有些诧异，“哥，你也喜欢这款？”
　　“嗯。”
　　程星原也没多想，“想不到咱俩眼光这么一致。”
　　“亲兄弟喜好一致很正常。”
　　江海帆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和程星原做血缘鉴定，但是即使他们不是亲兄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们早已情同手足，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一如既往地疼爱程星原，既然结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那就没必要做了。
　　两人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网球馆，邵子轩还在路上，两人先换了衣服热了热身。
　　打了几个回合后，程星原发现江海帆太谦虚了，“哥，你哪是会一点啊，你明明就是个高手。”
　　“我确实打的不多，也就偶尔陪客户打打，平时自己很少打。
　　“难道是我太菜了？”程星原只在学校上过几节网球课，顶多也就是入门，“哥，一会儿手下留情啊。”
　　“呵呵，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过了一会儿，邵子轩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江海帆道：“没事，我们也是刚到。”
　　邵子轩发现兄弟俩穿着一模一样的网球服，感觉他俩像是一对，自己反倒成了个电灯泡，有些气不过，一把将程星原拽过来狠狠亲了一下脸，“宝贝儿，想我了吗？”
　　江海帆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向一旁。
　　程星原反感地推开邵子轩，“在外面别拉拉扯扯。”
　　“这里就我们三个，又没外人。”邵子轩带着炫耀意味看了一眼江海帆，“帆哥，你不介意吧？”
　　江海帆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你们随便秀恩爱，不用管我。”
　　“看，帆哥都说了，来，再亲一个。”
　　“别磨蹭了。”
　　程星原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开始比赛吧，谁先来？”
　　“咱俩先打吧，让你见识见识为夫的厉害。”
　　程星原皱眉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说错了吗，我不是你老公吗？”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
　　虽然邵子轩嘴上没谱，但是实力确实很强，程星原那两把刷子被他完虐，很快比赛就结束了。
　　两人走到场边休息，江海帆递给邵子轩一瓶水，“打得不错。”
　　“谢帆哥。”
　　江海帆拿起另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程星原，“累不累？”
　　“还好。”
　　邵子轩得意道：“你老公厉害吧？”
　　程星原白了他一眼，对江海帆说：“哥，替我报仇。”
　　江海帆笑道：“我还真没把握。”
　　邵子轩跟程星原打的时候只用了三成力，所以不是很累，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继续和江海帆打。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邵子轩技巧更胜一筹，但江海帆力量更强，一开始比分咬得很紧，后来邵子轩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最后输给了江海帆。
　　比赛过程中，程星原不停给江海帆喊加油，只要他赢了球就欢呼，邵子轩赢了就毫无反应。
　　比赛一结束，邵子轩气得扔了球拍，“程星原，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程星原意识到自己太差别对待了，找了个理由解释说：“谁让你之前虐我虐得那么狠。”
　　江海帆捡起球拍交给邵子轩，“子轩是因为刚打完一场体力消耗过大，论实力我不如他。”
　　邵子轩不想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就顺着台阶下了，“帆哥你谦虚了，我甘拜下风。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吃饭吧。”
　　程星原道：“等一下，我还没和我哥打呢，哥，咱俩比一场吧。”
　　邵子轩道：“有必要吗，你连我都打不过。”
　　江海帆笑道：“我就陪他打一局吧。咱们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行，你先休息一下。”
　　“不用，直接开始吧。”
　　和程星原打的时候，江海帆一改之前凶狠的球风，打得相当温柔，甚至还会给程星原喂球，与其说是比赛，更像是他给程星原当陪练。
　　邵子轩现在能理解程星原为什么这么黏他哥了，因为他哥太宠他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简直把他当小情人宠了，然后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打程星原的时候应该让着他，果然第一次当舔狗经验还是不足。
　　江海帆以一球之差输给了程星原，比完和他击了一下掌，“你赢了，开心吗？”
　　“开心！”
　　邵子轩从没见过程星原这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说风凉话：“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程星原当然知道江海帆是故意让着自己，“有意思。”
　　“这叫一物降一物。”江海帆看着他笑得一脸宠溺，“走吧，去吃饭。”


第31章 过夜
　　到了餐厅，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帆哥，你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做游戏的，魔戒这个游戏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很火的，是你们公司做的？”
　　“嗯。”
　　邵子轩佩服道：“帆哥你太厉害了，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你呢？”
　　“金融。”
　　“毕了业打算从事什么工作？”
　　“我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毕了业之后接着去国外读研。”
　　程星原和江海帆同时愣了一下，江海帆看着程星原问道：“星星，你有出国的打算吗？”
　　程星原完全没有出国的想法，“我……还没想好。”
　　“到时候如果星星不出国，你们是打算分手还是谈异国恋？”
　　“到时候再说吧。”
　　程星原在桌子底下踢了邵子轩一下，邵子轩附和道：“对，到时候看情况。”
　　江海帆估计像邵子轩这种纨绔子弟很容易变心，他俩可能还没到毕业就分手了，所以没必要想那么远。
　　“你跟你家里人出柜了吗？”
　　“高中就出柜了。”
　　“那你感情经历应该挺丰富的吧？”
　　“这一点我承认，但我从来没这么认真喜欢过一个人，我对星原是一见钟情……”
　　程星原急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没控制好力度，邵子轩疼得咧了咧嘴。
　　江海帆狐疑地看着他俩，“不是星星追的你吗？”
　　“呃，我们是互相喜欢，双向奔赴。”
　　程星原连忙点头，“对。”
　　“星星第一次谈恋爱，希望你多包容他。”
　　邵子轩握住程星原的手说：“放心吧帆哥，我会好好对他的。”
　　程星原冲他笑了笑。
　　“但你要是欺负他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海帆看着邵子轩，目光冷冽。
　　邵子轩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自己要是动他弟弟一根手指头，他能跟自己拼命，“帆哥你放心，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他。”
　　“哥，子轩对我很好，你别老怀疑他。”
　　江海帆恢复了笑脸，“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我对他难免管得宽了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你对他这么尽心尽责，我很感动。”
　　程星原怕再说下去说漏嘴，岔开了话题，“哥，你最近工作忙吗？”
　　“刚启动了一个新项目，接下来要忙上一阵子。”
　　“注意身体，别太累。”
　　程星原往他碗里夹了点菜，为了不区别对待，接着又给邵子轩夹了一筷子。
　　邵子轩简直受宠若惊，礼尚往来地往他碗里夹了只虾。
　　程星原和江海帆又是同时一愣，因为程星原对海鲜过敏从来不吃海鲜。
　　程星原心想糟糕，忘了告诉他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说：“你忘了我不吃海鲜啦。”
　　邵子轩反应很快，拍了一下脑门说，“对不起亲爱的，我给忘了。”
　　江海帆有点不满，这么严重的事都能忘，太不上心了。
　　邵子轩让服务员重新给程星原上了一碗米饭，江海帆很自然地把程星原原来的饭碗拿过来，几口把碗里的剩饭扒拉干净了。
　　邵子轩目瞪口呆，就算是父母也会嫌弃孩子的剩饭吧。
　　程星原也有点尴尬。
　　江海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不太妥当，解释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节约惯了。”
　　邵子轩也没太奇怪，大概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比较深厚吧，“节约是美德。”
　　吃完饭，邵子轩主动和江海帆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提议说：“帆哥，下午要不要一起看场电影，晚上再一起泡温泉？”
　　江海帆很有自觉，“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去吧。”
　　程星原怕拒绝邵子轩会引起江海帆的怀疑，只能顺从，“哥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玩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等程星原答应，邵子轩说：“泡温泉的地方是个温泉酒店，晚上我们在那过夜。”
　　“我还是去接他吧，他从小到大还没在外面过过夜。”
　　就算是当哥的管得也太宽了，邵子轩面露不满，在桌子底下踢了程星原一下。
　　程星原只能配合他说：“哥，我都多大了，在外面过一夜没事的。”
　　“我记得你明天第一节 不是有课吗，耽误上课怎么办？”
　　“我第一节 没课。”
　　程星原实话实说道，说完被江海帆瞪了一眼。
　　“放心吧帆哥，明天一早我送他回学校，保证误不了课。”
　　“是啊放心吧哥。”
　　当着邵子轩的面儿，江海帆不好明说，只能一语双关地提醒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哥再见。”
　　“帆哥再见。”
　　江海帆看着他们两个上了车，心里无奈地想，孩子大了不好管了。
　　程星原看着后视镜里的江海帆逐渐缩小直到消失，扭头对邵子轩说：“随便把我放在一个公交站就行。”
　　“不是说好了看完电影泡温泉吗，怎么出尔反尔？”
　　“那是为了应付我哥。”
　　“我不管，上次在电影院你把我一个人晾在旁边，自己呼呼大睡，你知道对我伤害有多大吗？你今天必须补偿我，否则我就告诉你哥你演戏骗他。”
　　程星原早就预料到他会用这招逼自己就范，“你敢告诉他我就向你朋友揭发你骗他钱，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以啊，我顶多损失一个朋友，但你损失的可是一个亲哥，看谁吃亏。”
　　程星原顿时没了底气，他确实不敢跟邵子轩赌，“我哥才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我的气。”
　　邵子轩决定这次和他硬刚到底，“那就试试呗。”
　　最后还是程星原妥协了，“好吧，我可以陪你看电影也可以陪你泡温泉，但是我不会和你发生关系，泡完温泉我就回学校。”
　　邵子轩现在已经不急于跟他上床，他要程星原心甘情愿地求着他上，“OK。”
　　两人直接去了电影院，邵子轩挑了一部好莱坞大片，“这次你再敢睡觉试试。”
　　程星原也觉得自己上次太不尊重人了，“不会了。”
　　电影节奏很快情节很刺激，程星原全程认真地看完了，邵子轩对他这次的表现还算满意，“走，去泡温泉。”
　　温泉酒店在郊区，开车开了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在酒店吃的晚饭。
　　邵子轩订的是带私人温泉的套房，温泉在室内，一进去他就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只穿着条泳裤迈入了温泉。
　　程星原则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来玩。
　　邵子轩搔首弄姿向他展示大好身材，可惜程星原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顾低头玩手机。
　　“你怎么还不下来？”
　　“我不想泡。”
　　“来都来了，泡一下吧，很舒服的。”
　　“不泡。”
　　邵子轩从水里迈出来，一把抢走他的手机，“陪我泡。”
　　“还我手机。”
　　“不泡不给。”
　　两人争抢的过程中，手机不小心掉进了温泉里。
　　邵子轩听李航说过程星原会功夫，吓得躲到一边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程星原顾不得换衣服，直接跳进了温泉里，把手机捞出来，试了一下屏幕没反应，也没法开机，“开不了机了，你干的好事！”
　　“大不了明天赔你一部新的。好了，反正手机也没法玩了，陪我泡温泉吧。”
　　“泡你个头。”
　　程星原衣服全湿了，只得换上浴袍，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打开吹风机对着手机吹。
　　邵子轩迈入水池接着泡，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起来，一看是江海帆打来的电话，估计是催程星原回家的，故意没接。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又打来了，邵子轩还是没接。
　　紧接着江海帆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问他程星原在哪。
　　邵子轩过了十分钟给他回了一条：帆哥，不好意思刚看到信息，星星跟我在一起呢。
　　江海帆：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一直关机，他为什么不开机？
　　邵子轩：他手机坏了。
　　江海帆：让他接电话。
　　邵子轩：他正在洗澡。
　　江海帆：等他洗完了让他用你手机给我回个电话。
　　邵子轩：好的。
　　程星原给手机吹了半个小时风还是没用，只得放弃。
　　邵子轩看到他从卫生间走出来，说：“星原，你哥刚才给我发微信，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哦，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程星原用邵子轩的手机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嗯，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星原瞪了邵子轩一眼，邵子轩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泡温泉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水里开不了机了。”
　　“呵呵，这么巧。”
　　“是真的。”
　　“都几点了，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让我男朋友送我回学校。”
　　“那好吧，到了宿舍给我打个电话。”
　　“我手机坏了，开不了机。”
　　“借室友的。”
　　“哦。”
　　挂了电话，程星原把手机还给邵子轩，“我哥催我了，我得回学校了。”
　　邵子轩无奈道：“你哥管你管得也太严了，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外面过一夜怎么了。”
　　“谢谢你的款待，我走了。”
　　“等一下，我送你。”
　　“不用，你接着泡，我打车就行。”
　　“行，那回头见。”
　　“再见。”
　　好好的兴致全被扫光了，邵子轩不想亏待自己，等程星原走了以后，立刻给一个炮友打电话让他来酒店。
　　程星原回到学校已经十一点半了，差一点赶不上门禁。
　　到了宿舍立刻借室友的手机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
　　“哥，我到宿舍了。”
　　“怎么这么晚才到。”
　　“酒店离学校有点远。”
　　“你们在酒店干嘛了？”
　　“就吃了顿饭，然后泡了泡温泉。”
　　“没干别的？”
　　“没有。”
　　江海帆似乎欲言又止了一下，“没事了，你早点睡吧。”
　　“好的，晚安哥。”
　　“晚安。”


第32章 误会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程星原试着把手机开机，还是失败，只好把它晾在阳台上先去上课了，打算中午回来要是还没好，就去买一部新的。
　　上午有节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不过不严重，就是走路有点不得劲。
　　中午去食堂吃饭，看到有麻辣烫买了一份，不小心误吃了里面的鱼丸，引起了过敏，因为吃的不多所以症状比较轻，就是嘴有点肿，脖子上起了几块红斑。
　　昨天手机进水，今天又是崴脚又是过敏，程星原觉得自己够倒霉的。
　　从食堂出来，程星原直接回了宿舍，到了宿舍楼下，意外地看到江海帆站在台阶下面打电话，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显得英气逼人，单手插兜的样子又有几分潇洒不羁，路过的学生都要多看他两眼。
　　江海帆看到程星原，用手捂着电话对他说：“等我一下。”
　　“好。”
　　程星原站在一边乖乖等他打完电话，“哥，你怎么来啦。”
　　江海帆的视线在他红肿的嘴唇和布满红痕的脖子上扫了一个来回，“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一直关机，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哦，我手机正在宿舍阳台上晒着呢。”
　　“真坏了？”
　　“我骗你干嘛。”
　　“我带你去买一部新的。”
　　“我先回宿舍看看，要是好了就不用买了。”
　　“我看你那部手机挺旧的了，直接买一部新的吧，走。”
　　两人一起朝校门口走去，江海帆发现程星原走得很慢，而且走路姿势很别扭，顿时一肚子火，这个邵子轩，真是没个轻重。
　　江海帆是自己开车来的，上了车之后问程星原：“做了？”
　　程星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做是什么意思，本来想澄清，但是为了让他深信不疑他和邵子轩的情侣关系，便承认了，“嗯。”
　　江海帆叹了口气，“戴套了吗？”
　　“戴了。”
　　“体检报告呢？”
　　“还没来得及……”
　　“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他说他没病。”
　　“他说没有就没有？你跟他才认识几天？你这是在拿你的健康和生命开玩笑！”
　　程星原很久没见他发这么大火了，低着头说：“对不起哥，我错了。”
　　“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之内去补检，否则这恋爱就别谈了。”
　　“我去体检吧，都一样。”
　　江海帆瞪了他一眼，“我转给你的那篇文章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很多性病都有潜伏期，你现在去检查不一定能检查出来，今天先让他查，等过几天我再带你去医院查。”
　　程星原确实没有仔细看，“哦，我给他发微信吧。”
　　程星原：邵子轩，我哥以为昨晚咱俩发生关系了，他让你今天之内去医院体检，过几天还要带我去体检。
　　邵子轩很快回复了：我去，你哥对你的控制欲也太可怕了，简直变态。
　　程星原：他只是担心我的健康。拜托你配合一下，完事之后我请你吃饭看电影。
　　邵子轩：没事，我平时也会定期体检，我下午抽空去查一下吧。
　　程星原：谢谢你。
　　邵子轩：不客气。
　　“哥，他说他下午去体检。”
　　“到时候把体检报告发我。”
　　“好。”
　　江海帆脸色缓和了一些，“吃午饭了吗？”
　　“吃了，你呢哥？”
　　“还没。”
　　“那你先去吃饭吧，手机我自己从网上买。”
　　“不吃了，被你气饱了。”
　　江海帆就近带他去了一家商场，程星原正要下车，江海帆说：“不舒服就别下去了，想要什么款式的手机？”
　　程星原恍然大悟，他八成是看自己走路姿势怪异产生了误会，脸微微一热，“都行，别买太贵的。”
　　“等着，我很快回来。”
　　江海帆很快买完手机回来了，还买了一兜子水果和营养品，“这几天吃点清淡的，注意休息。”
　　程星原发现他哥比同性恋懂得还多，都快成这方面的专家了，“哦。”
　　江海帆正准备发动车，手机响了，程星原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这次看清了，来电显示是袁静，应该就是上次在花鸟市场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女孩。
　　车里安静，这次程星原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这个叫袁静的女孩约江海帆去什么地方，江海帆一开始说自己没时间，袁静跟他一撒娇，他还是答应了。
　　“哥，你要约会啊？”
　　“不是约会，是朋友邀请我参加一个聚会。”
　　“是……女朋友吗？”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程星原违心地说：“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了。”
　　江海帆冲他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希望我谈了恋爱就没空管你了，想得美。”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
　　“我才二十七，着什么急。”
　　程星原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这是早晚的事，不过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到时候应该可以承受得住。
　　江海帆把程星原送到宿舍楼下，本来还想帮他把东西拎到宿舍，程星原没让，江海帆公司还有事，嘱咐了他几句急匆匆地走了。
　　邵子轩体检完，把体检报告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星原，程星原又转发给了江海帆。
　　江海帆停下手中的工作，仔细看了一遍检查报告，又辨认了一下医院的公章，确认没问题后才放了心。
　　他给程星原回了一条微信：这周日我带你去医院体检。
　　程星原：有必要吗，邵子轩不是没病吗？
　　江海帆：现在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程星原：不是，既然他没病，就不可能传染给我。
　　江海帆：有些病有窗口期，而且每个人抵抗力不一样，他没检查出来不代表没有携带病毒。
　　程星原：好好好，我去。
　　江海帆：以后要养成习惯，定期和伴侣去医院做体检。
　　程星原：知道了。
　　程星原为了感谢邵子轩，提出请他吃饭，邵子轩说不用请吃饭，让他周五晚上陪自己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程星原怕是那种不正经的聚会，问他都是什么人参加，邵子轩说是很正经的聚会，去的都是一些富商名流，程星原虽然不是很想去，但还是答应了。
　　周五下午，眼镜店的人给程星原打来电话说眼镜修好了，程星原立刻去眼镜店取了一趟眼镜，回到学校后把隐形眼镜摘了戴上修好的眼镜。
　　晚上邵子轩带着程星原去了聚会，聚会在一座庄园内举行，进了庄园后，车又开了一段距离，停在一栋很大的别墅前，周围停了一排车，程星原看着有一辆车很像江海帆的，没来得及看车牌号，就被邵子轩拉进了别墅。
　　里面灯火辉煌，到处都是鲜花和美食美酒，看得人眼花缭乱，来参加的人不少，都在互相交际应酬。
　　邵子轩跟服务生要了两杯香槟，一扭头发现程星原在四处张望，“你在找谁呢？”
　　程星原从他手里接过香槟，“没什么。”
　　“哎，那不是你哥吗？”
　　程星原顺着邵子轩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江海帆正在和一个白富美模样的女孩有说有笑地交谈，顿时脸色一变。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袁静了，只想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参加的是同一场聚会。
　　这样的画面他想象过无数次，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嫉妒心还是疯狂发作了。
　　邵子轩啧了一声，“你哥真厉害。”
　　“怎么了？”
　　“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谁？”
　　“袁静，顶级红三代，白富美中的白富美，不知道你哥怎么搭上她的，看样子你哥很快要跟你嫂子离婚了。”
　　程星原看到了女孩眼里溢满的爱意，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在旁观者眼里是那么显而易见，果然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知道自己看江海帆的时候是否也是这种眼神，“我哥不是那种人。”
　　“在权利和财富面前，没几个人能经得住诱惑。”
　　邵子轩发现他脸色很差，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一脸不高兴，你哥要是真和她成了，你以后也能跟着飞黄腾达，你该高兴才对啊。”
　　“我很高兴啊。”
　　程星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光，把空杯子还给服务生，“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邵子轩拽住他，“哪有刚来了就走的，再陪我待会儿，一会儿还有舞会呢，咱俩可以跳个舞。”
　　程星原觉得把他一个人丢下不太礼貌，同时也想确认江海帆和袁静是不是真的在交往，于是决定留下来，“我不会跳舞，不过我可以再陪你待会儿。”
　　“这还差不多。要不要去跟你哥打个招呼？”
　　“不了，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到了舞会环节，室内的灯光暗了下去，程星原看到江海帆和袁静走进了舞池，两人随着音乐开始翩翩起舞，他们这一对男帅女美，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他们。
　　“和袁静跳舞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她男朋友吧，两人外形倒是挺般配的。”
　　“帅哥美女在一起就是养眼啊。”
　　“看来你哥跟袁静八九不离十了。”邵子轩说着，扭头看了程星原一眼，却发现他眼睛里泛着光，仔细一看，脸上还有两行泪水的痕迹。
　　“你怎么哭了？”
　　“没有，我先走了。”
　　程星原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随着头顶的灯光亮起，邵子轩恍然大悟，原来程星原心里一直藏着的人是他哥哥！


第33章 真相
　　程星原跑出了别墅，正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突然被人一把拽住，回头一看是邵子轩。
　　邵子轩二话不说，把他拽进了一旁的花房里面。
　　“你干嘛？”
　　邵子轩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你喜欢你哥对吧？”
　　程星原脸上有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装了。”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邵子轩还是感到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程星原，你是心理变态吗，这是乱伦你知不知道？”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程星原想绕过他走出花房，被他揪住衣领抵在花架上。
　　邵子轩一脸愤怒地咆哮：“怎么他妈没关系！老子像条狗似的舔了你这么长时间，巴巴地配合你演戏，结果你他妈竟然喜欢你哥？呸！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都想吐！程星原你恶不恶心？”
　　程星原视线低垂，“你骂够了吗？骂够了让我走。”
　　“看着我！”
　　邵子轩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这张脸依然漂亮得让他心动，但是这双眼里从来没有过自己，想到这他一阵心痛，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江海帆绝对不无辜，他对程星原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明显超出了兄长的范畴，“江海帆是不是勾引你？他是不是强迫你？他操过你没有？”
　　“够了！”
　　程星原忍无可忍一拳把他打翻在地，“我无耻下贱我承认，但我哥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我不允许你侮辱他！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说完离开了花房，但他没注意到门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江海帆，程星原往外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服务生，江海帆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他的，因为光线太暗不太确定，等灯光亮起来后，他看到邵子轩追了出去，才确定是他。
　　他觉得有些古怪，便跟了上去，出了别墅，看到邵子轩拽着程星原进了花房，两个人好像在吵架，担心邵子轩伤害程星原，他立刻跑到花房前，正要进去时，听到邵子轩说：“你喜欢你哥对吧？”
　　这早已是兄弟俩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已经是过去式了，江海帆没有感到特别震惊，只是好奇邵子轩是怎么知道的。
　　听他说完后面一段话，他才像挨了当头一棒，彻底懵住了。
　　原来程星原和邵子轩是假扮的情侣，而程星原对他的喜欢从来没有终止过，现在还在继续，他找人演戏就是为了骗过自己。
　　听到邵子轩对程星原的辱骂，他本能要冲进去阻止，但是怕闹得动静太大把人引过来，万一弄得人尽皆知就完了，所以只能忍住。
　　程星原走了以后，他也很快离开了，他没有再返回别墅，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了家以后，扯开领带疲惫地躺进沙发里，头枕着胳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抽完一整包，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以后要怎么面对程星原。
　　目光划过阳台上的两盆花，想起来好几天没浇水了，起身去浇水，发现花盆里的土是湿的，花盆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字条，上面是程星原整齐的字迹，标注了浇花的日期，是今天才浇的。
　　烟抽完了，懒得出去买，打算找点啤酒喝，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塞满了各种食物，还细心地贴了标签。
　　江海帆关上冰箱，走进卧室，发现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还多了一个加湿器，旁边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哥，天气越来越干了，晚上睡觉记得把加湿器打开，还有，少抽点烟。
　　江海帆莫名有些烦躁，出了门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开到了程星原学校门口，索性停下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条烟，坐在车里接着抽烟，困了就直接在车里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醒了过来，直接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以后，突然想起来程星原今天要来他家里过周末，于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星星，我今天临时有点事，你不用来我家了。
　　程星原一夜没睡，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微信，回复说：好，明天我自己去医院体检吧，到时候我把体检报告发给你。
　　江海帆：好。放你鸽子不好意思。
　　程星原：没事。周末愉快，哥。
　　江海帆：你也是。
　　放下手机，程星原苦笑了一下，江海帆八成是要陪女朋友约会，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决定从今以后自觉点，尽量少去打扰他。
　　程星原在图书馆上了一天自习，一直到图书馆闭馆，回宿舍的路上，邵子轩给他打来了电话。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邵子轩。”
　　邵子轩的声音含含糊糊，还有点大舌头，像是喝多了，“程星原，来陪我喝酒。”
　　“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结束？老子不同意！你马上过来，否则我就把你串通我演戏的事告诉你哥。”
　　这是程星原的死穴，他立刻妥协了，“好，你在哪？”
　　邵子轩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程星原记得这就是上次他们去的那个酒吧，来不及回宿舍放书包，立刻打车去了。
　　到了一看，邵子轩一个人在卡座里喝酒，桌子上一堆横七竖八的空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程星原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走酒瓶，“别喝了，再喝会死人的。”
　　邵子轩打了个酒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程星原，你居然会关心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歹相识一场，我们也算是朋友。”
　　“朋友。”邵子轩笑了一下，凑到他耳旁说：“老子可不想跟你做朋友，老子只想操、你。”
　　程星原想躲，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我、操、你的时候允许你叫我哥，怎么样？”
　　程星原皱着眉给了他一手肘，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要么留下陪我喝，要么滚蛋。”
　　程星原内心苦闷也想借酒浇愁，于是留了下来，邵子轩又点了一堆酒，两人默不作声，对着喝酒。
　　酒吧经理认得程星原，看到他被一个喝醉酒的男青年强行搂抱，之后又不停地灌自己酒，怕出什么事，立刻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
　　江海帆在公司加了一天班，现在还没回家，接到电话立刻从公司赶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又穿着西装，在酒吧里显得鹤立鸡群，他一进来程星原就看到他了，顿时神经一紧，问邵子轩：“你把我哥叫来干嘛？”
　　邵子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江海帆，“你不是爱演戏吗，今天就演一出好戏给他看看。”
　　说完，他把程星原按在沙发背上，吻了上去。
　　程星原愣了一下，然后试图反抗，邵子轩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威胁道：“敢拒绝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他。”
　　程星原没有其他的选择，绝望地看了一眼江海帆，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江海帆在他们几米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程星原看他的那一眼和眼角的泪让他心如刀绞，他快步走上前把邵子轩拽起来一拳打翻，然后把程星原从沙发拉起来。
　　程星原迅速擦了擦眼泪，“哥你怎么来了？”
　　江海帆看都不看邵子轩一眼，牵起他的手说：“我带你回家。”
　　两人正要走，听到邵子轩在背后说：“江海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喜欢你！他跟我谈恋爱其实是演戏骗你！”
　　江海帆明显感觉到程星原身体一僵，“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邵子轩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对乱伦的变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江海帆感觉到程星原哆嗦了一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给经理使了个眼色，经理心领神会，立刻让保安去控制住邵子轩，所幸酒吧里环境太吵，周围的人都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普通的情侣纠纷，没有人太在意。
　　出了酒吧，被冷风一吹，程星原一片混乱的大脑突然恢复了冷静，立刻甩开了江海帆的手。
　　江海帆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回学校了哥。”
　　“都几点了，宿舍早关门了，去我那。”
　　程星原看了下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去住宾馆。”
　　“住什么宾馆。”
　　说完，江海帆拽着他走到车前，把他塞上车，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程星原下意识地接过来就喝。
　　江海帆扭头看着他，“我是让你漱口。”
　　程星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跟邵子轩接吻了，自己也觉得膈应，认真地漱了漱口。
　　刚漱完口，江海帆突然捏着他的下巴凑了过来，程星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哥？”
　　江海帆盯着他嘴唇上的伤口，皱着眉说：“你嘴唇破了一块，流血了。”
　　程星原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微微的血腥味，“……不碍事。”
　　江海帆松开了他的下巴，坐直身体系上安全带。
　　程星原突然想起自己书包落在酒吧了，“哥，等一下，我书包还在酒吧，我回去拿一下。”
　　江海帆一边发动车一边说：“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哦。哥，你还是把我放宾馆吧。”
　　江海帆看了他一眼，“怎么，我家里是有老虎还是有狼？”
　　“不是。”程星原黯然道：“哥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你不用担心我，之前这几年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真的。”
　　江海帆顿了一下，说：“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抛弃你。”


第34章 表白
　　到了家，江海帆对程星原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回自己房间了。
　　程星原嫌自己一身酒味，去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思考，该怎么让江海帆彻底厌恶自己，狠下心跟自己断绝关系。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洗完澡后，他悄悄来到江海帆房间门外，门没锁，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灯。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光，走到床边。
　　江海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
　　他这个人从小解题不爱用常规思路，喜欢另辟蹊径，而且不拘小节，认为能快速有效地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从酒吧回家的路上，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满足程星原的心愿，人类有个通病，那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了反而很快失去兴趣，既然从正面无法遏制，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充分满足他，给他一切想要的，直到他厌倦为止。
　　爱情是靠荷尔蒙维持的，而荷尔蒙的分泌周期非常短，他相信这个过程不会太长。
　　但这只是个初步的想法，还没决定要不要实施，当程星原偷吻他并且告白后，他才下定了决心。
　　但愿这个决定是对的。
　　程星原跑回自己房间，直接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江海帆竟然吻了他。
　　不，一定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他反复摸着嘴唇确认，还是没得出结论。
　　实在困得不行，打算先睡了，等明天一早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星原被闹铃叫醒，四处找眼镜找不到，猛地想起来昨晚眼镜被江海帆摘掉，落在他房间了。
　　这么说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程星原除了惊喜，更多的是疑惑，江海帆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也喝多了？但是看着不像喝多了，就算喝多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离谱的事吧。
　　程星原怀揣着一肚子疑惑起了床，经过江海帆房间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睡，床头的桌子上放着自己的眼镜。
　　程星原打算偷偷把眼镜拿回来，于是踮着脚走进他房间，刚走到床前，江海帆突然睁开了眼睛。
　　程星原吓了一跳。
　　江海帆只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一大早又来干什么坏事？”
　　程星原想到昨晚自己干坏事被抓包的情景，还是很尴尬，“我……我来拿眼镜。”
　　“哦对，昨晚忘记还你了。”
　　江海帆又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眼镜递给他。
　　程星原接过眼镜戴上，“哥你接着睡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嗯，随便做点就行。”
　　“好。”
　　程星原轻轻退出房间，帮他关上门。
　　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把脸，对着镜子一看，发现下嘴唇有块伤口已经结了痂，伤口明显要比邵子轩咬他的那一口更深一些，应该是江海帆后来咬上去的。
　　这下确定了，昨晚江海帆确实吻了他。
　　一会儿要不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算了还是不问了，免得尴尬。
　　程星原做好饭，刚好江海帆也起床了，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吃早餐。
　　江海帆看了一眼他嘴上的伤口，后悔咬得太重了，“嘴唇疼吗？”
　　程星原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脸微微一热，“不疼。”
　　“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江海帆微微一愣，“但是我没喝多，我都记得。”
　　程星原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江海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程星原，我决定满足你的心愿，给你想要的一切。”
　　程星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没必要牺牲自己成全我。”
　　江海帆的目光像大海一样深远，“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就这么一个心愿，再说你要的东西我又不是给不起。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兄弟，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什么时候你腻了，这种关系就停止，我们还是兄弟。”
　　程星原想，我怎么会腻呢，但是我不能自私地把你拖下水，“不，哥，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我说了算。”
　　“可是……”
　　“就这么定了。”
　　“哥……”
　　“先吃饭。”
　　程星原知道他一向说一不二，自己劝也没用，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真正做起来比想象中困难，到时候他就会放弃了。
　　江海帆给程星原预约的体检时间是上午十点，吃完饭，江海帆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带他出门，“走，去体检。”
　　程星原从小就怕打针抽血，一去医院就犯怵，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了，觉得没必要再隐瞒，“哥，其实我和邵子轩没有发生过关系，所以没必要体检了。”
　　江海帆有些怀疑，“那天你脖子的痕迹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
　　“脖子上的痕迹是因为我那天不小心吃了鱼丸过敏造成的，走路一瘸一拐是因为那天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第二天就好了。”
　　江海帆这下相信了，但是平时的接触也有可能传染，“他亲了你那么多次，预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吧。”
　　“哪有那么多次，不就昨晚……”
　　“之前还有两次，这还只是我看到的。”
　　程星原没想到他哥连几次都记得，他记得都没那么清，“好吧。”
　　江海帆预约的是私人医院，不用排队，有专人引导，很快就做完了。
　　抽血的时候，江海帆像小时候那样把程星原搂在怀里，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给程星原抽血的护士笑着说：“都这么大了还怕抽血啊。”
　　程星原不好意思想从江海帆挣脱出来，江海帆按住他不让他动，“我们还是个宝宝呢。”
　　程星原难为情道：“哥，我都二十二了。”
　　“你就算八十二，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宝宝。”
　　护士暗暗吃了一惊，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原来是兄弟，“您这当哥哥的也太宠弟弟了。”
　　江海帆笑了笑，“哥哥宠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做完全部体检后江海帆又替程星原预约了下个星期的体检，程星原不明所以，等出了医院后问他：“哥，为什么还要再做一次？”
　　“你忘了，昨晚他把你咬出血了。”
　　“那这么说的话，你也要体检。”
　　程星原不加思考脱口而出，说完脸刷得红了。
　　江海帆笑道：“不错，学会举一反三了，我这就打电话预约。”
　　“哥，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不只是因为昨晚我亲了你，以后我们等同于情侣关系，我有必要以身作则。”
　　说完真的打电话预约了。
　　情侣关系，程星原做梦都不敢想，“哥，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我已经考虑得很充分了，接下来想去哪儿约会？”
　　说到约会，程星原突然想起了袁静，“可是你不是在跟袁静交往吗？”
　　“谁告诉你的？”
　　“昨晚我看到你们一起跳舞了。”
　　“她之前是追过我，不过我拒绝了，昨晚之所以跟她跳舞，是因为她答应我陪她跳一支舞，她就放弃。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你可以放心。”
　　压在程星原心里的大石头瞬间消失了，“哦。”
　　“不错，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学会吃醋了。”
　　程星原小声嘀咕：“我本来就会。”
　　江海帆回忆了一下，发现早就有迹可循，“我记得你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就不让我谈恋爱，原来那时候就学会了。”
　　“哥……”
　　“好了不逗你了，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程星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好。”


第35章 练习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电玩城和美食城也在这一层，加上是周末，非常热闹，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还有孩子嬉笑打闹。
　　江海帆很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了，上一次进电影院还是高中时学校组织看电影，“想看什么电影？”
　　最近上映的电影没什么特别好看的，程星原随便选了一部动漫。
　　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江海帆四处望了望，看到有娃娃机，“那儿有娃娃机，我给你抓只娃娃吧。”
　　程星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站在一排娃娃机前的除了小孩就是情侣，他有点不好意思，“很难抓的，算了吧。”
　　“试试嘛，走。”
　　两人一起来到娃娃机前，江海帆跃跃欲试道：“想要哪个？”
　　程星原看到里面有个粉红色的迷你小猪，刚好和以前那只凑一对，“我想要那个小猪。”
　　“好。”
　　“等一下。”程星原发现小猪的位置太靠里，“那个不好抓，换一个吧。”
　　“没问题的。”
　　江海帆的手像有魔力似的，一次就成功了，程星原难以置信地从他手中接过小猪，把旁边的情侣和小孩都羡慕坏了。
　　程星原一脸崇拜地看着江海帆，“哥你好厉害啊。”
　　江海帆笑笑，“还要吗？”
　　程星原不贪心，“一只就够了。”
　　江海帆看了看表，“咱们去买点零食吧，电影差不多快开场了。”
　　“嗯。”
　　江海帆拿着两杯果汁，程星原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一起进了放映厅。
　　爆米花放在两人座位中间，拿的时候经常会碰到手，程星原怕江海帆不自在，就不吃了。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把爆米花放到他腿上，凑到他耳旁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灼热的呼吸和磁性的嗓音令程星原的耳朵连着半边身子都酥了，以前从没发现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也许只是对江海帆敏感。
　　接着，江海帆拿起他的手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
　　程星原心脏狂跳，这是牵手的意思吗？顿时一动不敢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他的手覆盖的那只手上，电影完全看不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江海帆托起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比程星原大了好多，可以将他的整个手包覆在掌心。
　　程星原激动又紧张，手心直出汗。
　　江海帆凑到他耳旁问：“你很热吗？手都出汗了。”
　　程星原尴尬得要命，“对不起……”
　　说完要把手抽出来，江海帆攥着他的手不放，还把手指伸入他的指缝中，十指紧扣。
　　这比昨天的吻还要更震撼，程星原差点原地去世。
　　谁能拒绝和这样的江海帆谈恋爱呢？
　　程星原决定自私一回，和他谈一次恋爱，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电影结束了，在灯光亮起来之前，程星原迅速把手从江海帆手里抽出来。
　　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程星原通过电梯里的镜子看到自己脸红得像个章鱼，捂着脸叹了口气，江海帆一定在心里偷偷笑话他吧。
　　“叹什么气？”
　　“没什么。”
　　“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程星原知道他最近很忙，想让他好好休息，“哪也不去了，回家吧。”
　　“一层有超市，顺便逛逛超市吧，给你买点生活用品。”
　　“我什么都不缺，学校里都有。”
　　江海帆笑了笑，说：“以后你可能要经常来家里住，提前准备好。”
　　程星原心动不已，“是……同居的意思吗？”
　　“看你的意愿，你想搬过来随时可以。”
　　程星原当然求之不得，但他怕进展太快江海帆会反感，“再过一段时间吧。”
　　“也好。”
　　两人一起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回了家。
　　路上程星原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对了哥，邵子轩他知道我们的事，万一他到处乱说怎么办？”
　　“别担心，我有办法。”
　　江海帆怕程星原上当受骗，一早就请人暗中跟踪调查邵子轩，今天一早刚收到调查结果，发现他果然私生活混乱，和程星原交往期间还四处约炮，关键他还吸毒，即使没发生昨天的事，他肯定也要让程星原跟他分手。
　　他把证据发给了邵子轩，威胁他保守秘密，否则就举报他，邵子轩怕影响前途只能答应。
　　“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总之你不用担心。”
　　“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别见外，但是通过这件事你得长个教训，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嗯。”
　　“今晚还回学校吗？”
　　程星原恨不得学都不上了天天跟他黏在一块，“不回了。”
　　“我一会儿让人把你书包送过来，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
　　“嗯。”
　　回到家之后，白天的时候还好，等天色一黑，程星原开始浑身不自在。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程星原离江海帆远远的，中间还能坐下两人。
　　江海帆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干嘛离我这么远，好像我是个色狼一样。”
　　“不是，我不好意思……”
　　“怎么谈个恋爱反而生疏了，靠近点。”
　　程星原挪了一下屁股。
　　“再近点。”
　　程星原又挪了一点。
　　江海帆干脆主动挪到他旁边，把他往怀里一搂，“你怎么比我还拘谨，你真的喜欢我吗？”
　　程星原脸刷得红了，“就是因为喜欢才……”
　　江海帆很喜欢看他被自己捉弄得脸红的样子，“我知道，不过你可以主动一点，大胆一点，没关系的。”
　　“我怕你讨厌我。”
　　惶恐不安的眼神让江海帆心疼，“不会的。”
　　程星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抱住他，“这样呢？”
　　江海帆把他两只手都环绕在自己腰上，用行动回答了他。
　　程星原就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进而得寸进尺道：“我可以靠着你吗？”
　　“随便靠。”
　　得到允许后，程星原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舒服地呼了一口气，“哥，这样就够了。”
　　“要求这么低？”
　　“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了。哥，你不是直男吗，这样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江海帆把下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恶心你不就是恶心我自己。”
　　“可你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其实没必要以性向区分，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没有伤害别人，就值得尊重。”
　　“哥，你思想好开放。”
　　“可能是年龄大了，成熟了。”
　　“哥，你能理解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吗？”
　　“我认为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灵魂的共鸣，是脱离了肉体，超越性别等一切界限的，不过，我不知道这样的爱情存不存在。”
　　“我觉得一定存在。”
　　江海帆随便调的台，刚好是部偶像剧，演着演着男女主又亲到一起去了。
　　江海帆习惯性地用手捂住程星原的眼睛。
　　程星原笑着拿开他的手，“哥，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看了。”
　　“望梅止渴有什么意思。”
　　江海帆说完，用手挑起程星原的下巴，“要接吻吗？”
　　程星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舔了舔嘴唇。
　　江海帆当他默许了，慢慢低下头，快亲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扭头躲开了，“怎么了？”
　　“哥，你不用勉强自己，你能抱抱我我就很知足了。”
　　“我没觉得勉强。”
　　江海帆甚至有一点期待，但是他认为这是正常的，毕竟他血气方刚，又常年单身，压抑太久自然想寻求释放，这和性取向和爱情都无关，纯粹是生理需求，这是所有男人的劣根性。
　　他把程星原的脸扭回来，拇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他下唇的伤口，“还疼吗？”
　　昨天程星原光顾着激动，压根没感觉到疼，“不疼。”
　　江海帆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发什么疯，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吧，亲人间也是有占有欲的，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抱歉，我昨天太粗鲁了。”
　　“没关系。”程星原真诚又羞涩地看着他，“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江海帆身体里窜起一股邪火，摘掉他的眼镜扔在一边，扣住他的后脑勺，强势地吻了上去。
　　程星原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大脑虽然不像昨天一团浆糊的，但是运转速度非常低，仅限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已。
　　因为清醒了一些，反而比昨天放不开，不敢主动，牙关也闭得紧紧的，直到江海帆命令他“张嘴”，才把嘴唇张开一条缝，江海帆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急着攻城略池，而是温柔地挑逗他，耐心地引导他。
　　程星原逐渐放松，开始主动，但仍然十分克制，双手不自觉地攀到江海帆肩膀上，江海帆将他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扣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程星原的激情被点燃，大胆地与他唇舌交缠，双方的呼吸都逐渐粗重，尤其是程星原，很快又喘不过气来了。
　　江海帆不得不暂停，见他满脸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在他背后抚摸帮他顺气，“怎么喘成这样，不会是心脏有什么毛病吧？”
　　说着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异常激烈，“你心跳好快，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程星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太激动了。”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上个学期才体检过，一切正常，而且我跑过好几次马拉松，一点事没有。”
　　说实话跑完一千米都没现在心跳这么快，程星原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江海帆便放了心，笑着调侃：“跟我接吻这么刺激吗？”
　　程星原诚实地点点头，“嗯。”
　　“多练练，习惯了应该就好了。”
　　之后，江海帆又陪他练了两次，不过好像收效甚微，正要练第三次的时候，程星原拒绝了，“哥，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拿起靠枕抱在胸前，实则是为了遮掩某个悄然起立的部位。
　　“嗯。”
　　江海帆清了清嗓子，往旁边挪了挪，顺便用睡衣下摆遮住下、体。
　　程星原偷偷瞄了他重点部位一眼，可惜被睡衣下摆挡着看不见。
　　程星原以为冷静一会儿某个部位会自动恢复原状，但是等了二十分钟不见好转，怕再待下去情况愈演愈烈，只好道：“哥，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嗯。”
　　等程星原走了以后，江海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维持亢奋的部位，心想小年轻没定力很正常，但自己都快奔三了，不应该啊。
　　左岸咖啡
　　这周的更新到这里，下周见~


第36章 不清白
　　第二天早上，江海帆把程星原送回了学校，走之前问他：“晚上回家吗？”
　　“我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那我去给你做饭吧。”
　　“不用，我晚上在公司加班，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好，哥再见。”
　　“再见。”
　　程星原下了车，走出几步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海帆的车还没动，他正静静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自己，眼神好像在对他说：“我在。”
　　程星原感到异常踏实，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江海帆也朝他挥了挥，然后开车走了。
　　到了宿舍，其他室友都去上自习了，只剩李航还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周末去跟邵子轩嗨皮了？”
　　“不是，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我去我哥家过的周末。”
　　李航大吃一惊，“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为什么？”
　　“性格不合。”
　　自己哥们什么德行李航很清楚，程星原跟他就不是一路人，所以他本来就不看好他们两个，“分了就分了，别太伤心。”
　　“嗯。”
　　“话说你哥都结婚了，你三天两头往他家里跑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你嫂子没意见吗？”
　　“呃……他们前不久刚离婚了。”
　　“正好，我有一表姐，条件特好，也是单身，跟你哥挺配的……”
　　程星原打断道：“我哥对爱情已经绝望了，不打算再结婚了。”
　　“年纪轻轻怎么就绝望了，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好意思，我先去上课了。”
　　“哎，你第一节 不是没课吗？”
　　程星原下午只有第一节 有课，一下课他就迫不及待地背着书包去江海帆家了，学校离家不远，坐三站公交就到，他没让司机来接，自己坐公交去的。
　　到了家以后，先给花浇了点水，然后收拾了一下屋子，接着去超市买了点江海帆爱吃的菜放进冰箱里备用，晚上自己简单做了点晚饭吃了，然后坐在客厅看书，八点钟的时候江海帆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很晚才能回去，让他别等自己早点休息。
　　程星原说好，然后接着看书，看到十一点，实在太困了，就和衣躺在沙发上睡了。
　　江海帆十二点多才到的家，进了家门发现客厅灯亮着，程星原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无论多晚他都会等自己回来。
　　江海帆脱了鞋，光着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准备把他抱回卧室，刚走了两步，程星原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哥，你回来了。”
　　江海帆继续抱着他往卧室走，“下次别等我了，到点就睡。”
　　程星原突然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不好意思道：“哥，放我下来。”
　　“别下来了，直接上床睡觉，看你困成什么样了。”
　　“我要给你做宵夜。”
　　“不用，我不饿。”
　　程星原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加班一晚上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肉末茄子面怎么样？”
　　江海帆想念这碗面已经想念了很多年了，“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坐下等会儿，很快就好。”
　　江海帆跟着他去了厨房，身体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饭。
　　记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了，那时候他比灶台高不了多少，需要站在凳子上，一眨眼他都这么高了，肉肉的小手变得骨感修长，侧脸不再稚嫩，出落得俊美而立体。
　　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是岁月无法改变的，江海帆感到很庆幸，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深夜为自己煮一碗面。
　　程星原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温柔专注的目光，一个走神差点被刀切到，“哥，你去外面等吧。”
　　“我想看你做饭。”
　　“你看着我我会分心。”
　　“好吧。”
　　江海帆转身走出了厨房，程星原继续干活，他做饭很麻利，十来分钟就做好了，端到餐厅。
　　江海帆迫不及待地挑了一大筷子面送进嘴里，程星原提醒他道：“小心烫。”
　　和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想不到隔了九年，这一碗面终于还是吃上了。
　　程星原见他愣住不动，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
　　江海帆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程星原看他一副饿坏的样子，怀疑他晚上没吃饭，“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做点？”
　　“吃饱了。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我把碗刷了就去睡。”
　　江海帆抢先端起饭碗，“我自己来吧。”
　　程星原跟他道了晚安，回房间休息了。
　　江海帆洗完碗，冲了个澡准备休息，看到程星原卧室还亮着灯，走进去看了看，程星原正躺着看手机呢。
　　“怎么还不睡？”
　　程星原坐起来放下手机，“刚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不困了。”
　　江海帆晚上加班前喝了一杯浓咖啡，也没有丝毫睡意，“明天上午有课吗？”
　　“没有。”
　　江海帆走到床前，直勾勾地看着程星原问：“接吻吗？”
　　程星原怦然心动，“你不困吗哥？”
　　“咖啡喝多了，一点不困。”
　　程星原垂下眼睛，睫毛的剪影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异常动人，“那好啊。”
　　江海帆坐在他身侧，伸手捧起他的脸，他的手太大，程星原的脸又太小，一只手就可以掌控，他没急着吻他，而是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动作有种介于兄长和情人间的亲密与暧昧。
　　程星原害羞地不停眨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在他手心扇动。
　　江海帆忍不住亲吻他的睫毛，程星原立刻像醉了一样，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江海帆吻住他微启的双唇，舌头从唇间的缝隙间滑了进去，大脑有种微醺的感觉，他好像也有点醉了。
　　相比上次，程星原大胆了许多，主动抬高下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唇舌积极回应他。
　　………………
　　马桶的抽水声再次响起，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被欲望浸透的双眼，第一次产生了疑惑，江海帆，你真的清白吗？


第37章 鬼屋
　　从那之后，程星原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家里留宿，家里渐渐多了一些新物件，比如一双拖鞋，一个马克杯，几个冰箱贴，虽然很不起眼，但就是这些小东西让越来越有个家样了，也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毕竟家之所以是家关键在于人。
　　江海帆一开始只这把这里当作栖身之所，自从程星原住进来以后，才开始把它当作一个家，这是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后，他第一次重新找回归属感。
　　平时程星原只要没课就来家里，自习也在家里上，江海帆工作比较忙，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一般回来比较晚，周末还经常加班，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陪程星原去约会。
　　这天周末，两人一起去餐厅吃饭，刚坐下不久，隔壁桌的女孩过来跟江海帆要微信，程星原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到一边。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程星原吃惊地看着江海帆。
　　女孩刚才听到程星原叫江海帆哥，所以拿不准他们是情侣还是兄弟，“请问你们是一对吗？”
　　江海帆毫不犹豫地说是，程星原几乎同时说不是。
　　女孩一脸疑惑，江海帆笑着说：“我们确实是情侣，不过他现在在跟我闹脾气，不好意思。”
　　见程星原红着脸没有否认，女孩心里有了数，大方祝福道：“你们俩好般配啊，祝你们幸福。”
　　“谢谢。”
　　程星原也道了声谢，等女生走了之后小声问江海帆：“哥，不是说在外面我们是兄弟关系吗？”
　　“忘了说，在没有熟人的情况下，默认是情侣关系，以后自觉点。”
　　“……哦。”
　　用完餐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跑过来问程星原：“请问你是单身吗？”
　　程星原下意识地回答：“是。”
　　江海帆挑了下眉，“你确定？”
　　程星原于是改了口，“不是。”
　　小伙子不肯放弃，“可以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吗？”
　　没等程星原回答，江海帆替他拒绝了，“不好意思，他不方便加你微信。”
　　“你是他什么人？”
　　江海帆咳嗽了一声，程星原犹豫了一下说：“他是我男朋友。”
　　小伙子这下死心了，叹了口气走开了。
　　江海帆发现他弟太招人了，以后得看紧他点，“很受欢迎嘛。”
　　程星原经常被人要微信所以见怪不怪，但和江海帆站在一起自己就没什么竞争力了，“奇怪，明显你更有魅力。”
　　“我头发都白了，老头子一个。”
　　“你一点都不老。”
　　进了电梯后，程星原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说：“哥，为什么没有人把我们当成兄弟，难道我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吗？”
　　江海帆心虚了一瞬，“咱俩只是同一个爸，又不是同一个妈，不像很正常。”
　　程星原左看右看，企图找到一点相像的地方，可惜没找到，“但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会有一点像吧，夫妻还有夫妻相呢。”
　　“夫妻是因为经常接吻交换唾液。”
　　程星原脸腾地红了，“瞎说。”
　　“真的，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唾液里有大量菌群，当两个人体内的菌群趋于一致，外貌就会相似。”江海帆看着镜子里的他说：“如果你想跟我长得像一些，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程星原躲开他戏谑中暗含挑逗的目光，“哥，我突然发现你原来这么不正经。”
　　“你才发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关于这一点，江海帆也是刚发现的，而且只针对程星原一人。
　　两人接着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公园里有一座有名的情人桥，桥两侧的栏杆上挂满了同心锁，是情侣约会必打卡的地点之一。
　　经过这座桥的时候，程星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桥上站满了情侣，都在往上面挂锁，虽然江海帆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情侣，但是程星原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想和自己做情侣，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不料江海帆把他叫住了，“星星，我们也挂一把锁上去吧。”
　　程星原很是诧异，但不想勉强他，“算了吧。”
　　“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
　　江海帆直接买了一把锁，拉着他上了桥，看到别的情侣都会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锁上，“等一下，我去找只笔。”
　　“不用了哥，不用写名字了，直接挂上去就可以。”
　　江海帆还是借了支笔，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把锁和笔交给程星原，程星原看到他画的帆船，不禁莞尔，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然后把锁挂在了桥上。
　　从桥上下来，两人沿着湖边走。
　　“哥，你说这个灵吗？”
　　“只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该分手的时候一样分手。”
　　“哥，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等你厌倦了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厌倦呢？”
　　“应该不会吧，维持爱情的荷尔蒙分泌周期很短。”
　　“可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年了。”
　　“那是因为没得到，你在心里给我加上了一层光环，等得到了之后这层光环会迅速黯淡，就像张爱玲书里说的，白月光会变成白米饭，朱砂痣会变成蚊子血。”
　　程星原刚想反驳，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李航和他女朋友赵蕊。
　　程星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李航一眼就认出他身旁的大帅哥就是他手机屏保里的男人，也就是他传说中的哥哥，“星原，这是你哥吗？”
　　江海帆微微诧异，“您见过我？”
　　“星原以前的手机屏保一直是你。”
　　江海帆看了眼程星原，程星原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真巧啊，你们也来这儿逛啊。”
　　“是啊。”赵蕊听李航说过程星原有个哥，并且已经结婚了，随口问了一句：“咦，嫂子没来吗？”
　　江海帆疑惑地看向程星原，程星原低头看着脚下，李航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刚离婚。”
　　江海帆更加疑惑地看向程星原，程星原抬头看天，江海帆很快猜到了其中原委，笑笑说：“是啊，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让我弟弟陪我出来散散心。”
　　李航安慰道：“帆哥，看开点，一段感情的失败不代表什么，不要因此对爱情绝望，只要努力寻找，总有一天还会遇到真爱的。”
　　江海帆含笑看了尴尬得抓耳挠腮的程星原一眼，“谢谢，我会的。”
　　赵蕊提议道：“不如我们四人约会吧？”
　　李航道：“别瞎说，知道什么叫四人约会吗？”
　　“四个人的约会呗，星星，帆哥，我们要去鬼屋，你们要不要一起？”
　　江海帆感觉自己跟他们年轻人有代沟了，想尝试下新鲜事物，他先征询程星原的意见，“你想去吗？”
　　“都行。”
　　“我没玩过，要不去体验下？”
　　“可以啊，我也没玩过。”
　　于是四人一起去了鬼屋。
　　他们去的鬼屋比较大，关卡很多，还设置了任务，程星原原以为就是玩个游戏没太当回事，但是身临其境以后，由于场景和气氛营造得逼真，感觉还是很吓人的。
　　李航看着人高马大的，结果胆子还没有赵蕊大，一直躲在她后面，一有危险，跑得比她还快。
　　最淡定的要属江海帆了，所以他走在最前面，其他三个人紧跟在他后面。
　　四人进了一个房间寻找钥匙，突然从床底下钻出来一个僵尸抓住了赵蕊的脚，赵蕊发出一阵尖叫，李航比她叫得更大声，扔下她撒腿就跑了。
　　又钻出来一只僵尸，伸手去抓程星原的脚，还没抓到，江海帆单手把他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拉着赵蕊，带着他们两个逃出了房间。
　　黑暗中，程星原听到江海帆沉稳有力的呼吸声，不由地佩服，单手抱着一个成年男性都不带喘的，这臂力得多强，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候打的那个赌，看来还是哥哥赢了。
　　到达安全地点后，江海帆放开赵蕊，小心地把程星原放到地上，“刚才吓到了吗？”
　　“没有。”
　　这时李航回来了，自知刚才表现得不太爷们，有些愧意地对赵蕊说：“宝贝儿你没事吧？”
　　“李航你还是个男人吗，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还好帆哥在，不然我要被吓死了。”
　　赵蕊是真有点生气了，虽然是做游戏，但是关键时刻能看出人品，这要是真遇上危险了，他肯定丢下自己不管，果然还是亲哥靠得住。
　　李航哄了赵蕊一会儿，把她哄好之后，四人接着做任务。
　　江海帆暗中握住程星原的手，“抓紧我，别放开。”
　　“嗯。”
　　到后面程星原其实一点都不害怕了，黑漆漆阴森森的鬼屋不仅不恐怖，反而充满了浪漫气息。
　　最后四人顺利完成了任务，游戏结束，李航要陪赵蕊去逛街，两拨人就分道扬镳了。
　　回家的路上，江海帆调侃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对爱情绝望的离异单身男？”
　　程星原惭愧道：“对不起啊哥。”
　　“你骗别人说我结婚我能理解，为什么又说我离婚了？”
　　“因为我天天去你家打扰你二人生活，一般人都会觉得不正常。”
　　“你就不会说去男朋友家？”
　　“对哦，那以后我就这么说。对了哥，刚才在鬼屋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程星原还记得小时候两人一起看僵尸片，晚上一起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去，半夜上厕所都要结伴。
　　江海帆笑笑说：“其实也怕的。”
　　“那你怎么那么淡定？”
　　“想到你在我背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海帆想，其实一路走来都是如此，程星原是他勇气和力量的来源，如果没有他，自己走不到今天。


第38章 满足
　　………………
　　“逗你的，早点睡吧。”
　　江海帆起身准备离开，被程星原拽住了衣角，“哥，你是不是嫌我？”
　　“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你已经得到了满足，这就够了。”
　　“如果我说我不满足呢？”
　　程星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也许是为了激怒他。
　　江海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程星原。
　　程星原以为他要发火，没想到他说：“今天太晚了，下次满足你。”
　　程星原以为他说的满足是允许自己碰他了，没想到是另一种不曾设想的方式。
　　………………
　　江海帆笑着说：“你怎么保证？”
　　程星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底气不是很足，“不舒服你打我。”
　　江海帆又笑了笑，把他按在床上，盖好被子，“闭眼，睡觉。”
　　说完把灯关了，程星原道了声晚安，满足又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第39章 冒牌货
　　晚上程星原在洗澡的时候，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江海帆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名为“哥哥”的微信好友向他发起的语音邀请。
　　岂有此理，他竟然还有别的哥哥。
　　江海帆直接拒接，对方接着发来了一条语音，江海帆虽然很好奇，但是不想偷窥别人的隐私，打算等程星原回来好好拷问他一下。
　　过了一会儿，程星原洗完澡出来了，江海帆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好哥哥给你发微信了。”
　　程星原一头雾水，“除了你，我哪还有别的哥哥。”
　　江海帆给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你自己看。”
　　程星原看到微信消息提醒，恍然大悟，立刻去抢手机。
　　江海帆把手机藏到背后不给他，“这么心虚，肯定有猫腻，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我可以宽大处理。”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不认识……”
　　“不认识就叫人家哥哥？是网上认识的？”
　　“嗯……”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对方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宝贝儿怎么不理我，哥哥想你了，看到回复我。
　　江海帆没法淡定了，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一下子就解开了，然后点进程星原和“哥哥”的聊天界面。
　　先点开他刚发的语音消息，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跟自己声音简直一模一样，不过语气很油腻：宝贝儿好久没联系，最近干嘛呢？想没想我？
　　江海帆感觉自己头顶隐隐冒着绿光，“程星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程星原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江海帆接着往上翻以前的消息，除了今天的两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程星原主动给对方发的“哥我想你了”，对方回复的是“我也想你啊宝贝”，然后是一段长达半个小时的语音通话，之后程星原给对方转了二百块钱。
　　江海帆算了下时间，刚好是两人刚重逢前不久，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程星原的唯一，微微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很少有人能耐得住寂寞，更何况他没资格要求程星原对自己一心一意。
　　继续往前翻，对话很少，基本都是程星原主动问候对方，倒没什么露骨的话，就是平常的聊天，但是两人经常语音通话，每次都在半小时以上，而且每次通完话，程星原都要给对方打钱。
　　好家伙，网恋也就罢了，还被骗钱，这个傻弟弟。
　　“都没见到真人，对方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就给对方打钱？你也太好骗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江海帆不停往前翻，一直翻到了三年前，竟然聊怎么久，他突然有了危机感，“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概三年吧。”
　　这时聊天记录翻到了头，江海帆看到程星原给对方发的第一条信息是：你好，我从网上看到你可以陪人聊天，请问怎么收费？
　　对方：一小时四百，一次半小时起，一次一结。
　　程星原：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对方：可以。
　　江海帆猛地愣住了，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程星原。
　　程星原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是偶尔跟他聊聊天，没有聊大尺度的，就只是平常的聊天……”
　　江海帆放下手机，将他拥入怀里，“对不起，我该早点来找你。”
　　“不，哥，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一家人不说这些。”江海帆拿起手机，“我把他删了？”
　　“别删。”
　　“正牌货在此，还留着冒牌货干嘛。难不成你跟他聊出感情了？”
　　“没有，我是怕以后万一……”
　　江海帆直接删了，然后郑重承诺：“我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
　　“拉钩？”
　　江海帆跟他拉了拉勾，把他抱到腿上，“宝贝，要不要接吻？”
　　程星原一脸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宝贝啊，怎么了？”
　　“有点怪……”
　　怪不好意思的，程星原一时半会不太习惯。
　　“他能叫，我不能叫？”
　　“不是……”
　　江海帆摘掉他的眼镜，不由分说堵住他的嘴。
　　程星原立刻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他。
　　………………
　　“哥，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我怕你受打击。”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口说无凭，有本事亮出来看看。”
　　“想用激将法？我偏不上当。”
　　程星原趁他不备，手突然伸向他，还好江海帆反应快，抓住了他的手，“别闹。”
　　程星原赌气地说：“你不让我碰你，那你也别碰我了。”
　　“可以啊，看你能坚持几天。”
　　“别小瞧人，我之前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江海帆一脸自信地说：“但是有些快乐尝试过之后就会上瘾。”
　　“走着瞧。”
　　“对了宝贝，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三天，周五才能回来，你回学校住吧。”
　　“我在家等你。”
　　“也行，那你注意安全，别给陌生人开门。”
　　“哥，我都多大啦，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
　　江海帆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宝贝。”
　　可能是习惯了每天朝夕相处，江海帆走了以后，程星原觉得格外空虚，他无法想象，如果江海帆再抛弃他一次，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好在江海帆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视频通话，白天也会给他发语音，想他的时候听听语音就好。
　　周四晚上，江海帆提前回了家，故意没用钥匙开门，而是敲了敲门，然后用手挡住猫眼。
　　门很快打开了，程星原站在门后一脸惊喜，“哥！你怎么回来啦！”
　　“怎么答应我的，又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听出你的脚步声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一进门，程星原主动抱住他索吻，江海帆用手指挡住他的嘴唇，“不是说不让我碰你吗？”
　　“我忘了。”程星原马上和他拉开距离，“哥你吃晚饭了吗？”
　　江海帆其实更想吃他，“还没。”
　　“我去给你做宵夜。”
　　“简单煮碗面就好。”
　　“好。”
　　吃过饭，江海帆洗了个澡，为了让程星原乖乖投降，故意裸着上身出来。
　　现在已经入冬了，虽然室内暖气很足，但光着膀子很容易着凉，程星原担心道：“哥，你不冷吗？”
　　“不冷。”
　　程星原去卧室把他的睡衣拿过来，“还是穿上吧，别感冒了。”
　　江海帆一把将他拽怀里抱到大腿上，“想我吗宝贝？”
　　程星原极力把视线避开他诱人的肉体，“想。”
　　江海帆盯着他的嘴唇，慢慢凑过去，快亲到的时候，程星原扭头躲开了，从他身上站起来，“哥，我困了，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江海帆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然而程星原的毅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大，过了一个星期，都没有采取任何主动行为，面对他的引诱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江海帆一天到晚欲求不满，难道他也上瘾了？
　　程星原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忍得也很辛苦，江海帆身上的荷尔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不用他刻意吸引，只要和他共处一个空间，他就浑身躁动，而且他已经食髓知味，突然过回清心寡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所谓眼不见心不乱，正好快要期末考试了，程星原就以要复习为借口，向江海帆提出搬回学校住，其实也不算搬，他本来也没有正式搬过来，他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学校。
　　江海帆没有阻拦，只问他考虑好了没有，他说考虑好了，江海帆就送他回学校了。
　　程星原是上午回来的，其他室友都去上自习了，只有李航在宿舍打游戏。
　　之前他已经公开自己交往了男朋友，李航见他突然搬回来，还以为他和男朋友吵架或者分手了。
　　程星原解释道：“不是，快期末考试了，我想专心复习。”
　　李航好奇道：“你男朋友到底什么人，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他。”
　　“他……就是个普通人。”
　　“最后一科考完，咱们宿舍聚一次餐啊，到时候把你男朋友也带上。”
　　“他工作太忙，没时间。”
　　“他都工作了？”
　　“嗯。”
　　“那他应该比你大吧？”
　　“嗯。”
　　“年纪大就是会疼人啊，看你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有吗？”
　　“你自己称一下不就知道了。”
　　程星原借他的体重秤称了一下，居然胖了五斤，“还真是胖了。”
　　“而且气色也好了很多，看来性、生活很和谐嘛。”
　　程星原脸颊微热，“我先去上自习了。”


第40章 认输
　　程星原上了一整天自习，直到图书馆闭馆才出来，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江海帆的电话。
　　“下自习了？”
　　“嗯。”
　　“想不想回家？”
　　“……不想。”
　　“呵呵，你这是打算跟我抗争到底了？”
　　“嗯。”
　　“有骨气。不想回家，那你想不想见我？”
　　“……想。”
　　“我在你学校西门外面，车牌号我一会儿发你。”
　　“我马上来！”
　　程星原挂了电话，立刻发足狂奔，到了西门外面，找到了他说的车牌号，是一辆没见过的大众车，可能是怕引人注意吧。
　　程星原跑到车前，后排车门打开了，程星原钻进车里，等不及关车门，“哥！”
　　江海帆替他关上车门，“一天没见就这么想我？”
　　“嗯，我今天上自习脑子里一直想你，书都没看进去。”
　　其实江海帆也没好到哪去，开会的时候一直走神。
　　…………
　　“宝贝，要不要跟我回家？”
　　程星原内心做了几秒激烈挣扎，“不。”
　　江海帆没说什么，“回宿舍吧，晚了赶不上门禁了。”
　　“嗯，哥再见。”
　　怕下一秒自己后悔，程星原立刻下了车，走出一段距离后，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江海帆的车还在，一个冲动差点返回去，但还是克制住了，朝车上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之后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在校门口幽会，一直到最后一门课考完。
　　考试结束后，程星原和室友一起聚完餐，接着去KTV玩。
　　正在玩狼人杀，江海帆给他打来了电话，程星原走到包厢外面接通了电话，“喂，哥。”
　　“宝贝，什么时候回家？”
　　“我和室友在KTV，估计要玩到很晚，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宿舍住，你别等我了。”
　　“我还是去接你吧，等玩完了给我打电话。”
　　“别，你来接我他们会怀疑的。”
　　“好吧，那你不许喝酒。”
　　“别人都喝，我不喝不太合适。”
　　“那你少喝点，别玩太晚，不安全。”
　　“放心吧这么多人呢，我先挂了，他们还等着我玩游戏呢。”
　　程星原回到包厢，玩完了这局狼人杀，接着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一群男生百无禁忌，问的问题都很大尺度，程星原不好意思回答，只能喝酒代替，室友们趁机灌了他不少酒。
　　江海帆不放心他，又给他打了个电话，程星原正好去厕所了，手机落在了包厢。
　　室友听到他电话响凑过去看了看，见来电显示是“哥哥”，有些不确定，“这是他男朋友还是他哥啊？”
　　“两个字应该是男朋友吧。”
　　“要不要替他接？”
　　“不用，他应该很快就回来。”
　　等了一会儿没人接，对方挂断了，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了，程星原还没回来。
　　怕对方着急，李航替他接通了电话。
　　“宝贝，怎么不接电话？”
　　李航听声音觉得很耳熟，这不是程星原他哥江海帆的声音吗？
　　“帆哥？”
　　“你是？”
　　“我是李航啊，程星原室友，前不久咱们一起去鬼屋玩过。”
　　“哦，你好，星星在你旁边吗？”
　　“他去厕所了。”
　　“怎么去这么久？”
　　“他喝多了，可能是去吐了。”
　　江海帆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一会儿他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
　　一般当哥的会叫自己的弟弟宝贝吗？不过也可能是他哥比较疼爱他这个弟弟吧，李航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也没太放心上。
　　程星原的确是在厕所吐了，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回到包厢后，李航告诉他：“你哥刚才给你打电话了，他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程星原不由地有些心虚，拿着手机到外面给江海帆回了个电话。
　　“喂，哥，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
　　“你刚才干嘛去了？”
　　“就去上了个厕所。”
　　“是去吐了吧？让你少喝点酒，非不听话。”
　　“我做游戏输了没办法。”
　　“地址发我，我这就去接你。”
　　“啊？我们还没结束呢，提前走不合适吧。”
　　“程星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好好好，马上发你。”
　　程星原把地址发给江海帆后，回到包厢，对大家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哥说他要来接我，我一会儿得先走了。”
　　李航又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你哥管得你这么严啊。”
　　“嗯，我们父母去世得早，他从小又给我当爹又给我当妈的，操心惯了。”
　　不到二十分钟，江海帆就打电话说他到KTV门口了，程星原跟室友道了别，出了KTV。
　　酒的后劲有点大，走路摇摇晃晃的，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幸好江海帆接住了他，“还说没喝多？”
　　“哥，我错了。”
　　江海帆看了看四周，低声笑着说：“撒娇也要分场合。”
　　经他一提醒，程星原立刻站直了身体，和他拉开距离。
　　江海帆扶着他上了车，开了一段距离后，突然把车停在一段无人经过的路旁。
　　………………


第41章 回家
　　第二天是程星原先醒过来的，看着身旁熟睡的江海帆，确定昨晚发生的事情不是梦。
　　酒精的作用退散，大脑恢复了理智，顿时非常后悔和自责，他竟然跟自己的亲哥哥发生实质关系了，这可是乱论，之前明明想着只跟他谈场虚假的恋爱就好，他怎么真把江海帆拖下水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程星原轻轻地把江海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又被一把拽了回去，撞上一片赤裸火热的胸膛。
　　江海帆眼睛半睁开，声音沙哑中带点鼻音，无敌性感，“鬼鬼祟祟地要去哪儿？”
　　程星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去上厕所。”
　　“我看你是想逃跑吧，怎么，想不认账？”
　　“不是，昨晚我喝多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江海帆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你什么意思？后悔了？”
　　程星原低着头，表情懊丧，“嗯。”
　　江海帆有些想不通，“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怕遭报应。”
　　“你今天才怕？”
　　“我自己遭报应没关系，我怕连累你。”
　　江海帆欲言又止了一下，“那都是封建迷信，再说我们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管不着我们。”
　　“我还是怕……”
　　“不用怕，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江海帆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脸，“身体难不难受？”
　　程星原脸颊发烫，“不难受，我去给你做早饭。”
　　“别做了，一会儿点外卖。”
　　“那我也该起床了。”
　　“今天又没课，这么早起来干嘛，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这是成年后第一次跟哥哥同床，而且还是事后，程星原感觉怪难为情的，“嗯，有点不太习惯。”
　　“昨晚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想起自己昨晚放荡的举止，程星原像鸵鸟一样把脸扎进哥哥怀里。
　　江海帆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了吧。”
　　“嗯。”
　　江海帆连根拔了他一根黑头发，用纸巾包住放在一边，“寒假有什么计划吗？”
　　“想跟你在一起。”
　　江海帆不禁莞尔，“春节想在哪过？”
　　“你在哪我就在哪。”
　　“回老家过吧。”
　　“好。”
　　“我还有半个月才能放假，你是现在回老家，还是等我放了假一起回？”
　　“我等你一起。”
　　“好，我争取早点完成工作，跟你回家。”
　　江海帆上午在家陪了他半天，下午去公司加班，顺便偷偷拿着他的头发去鉴定中心做了血缘鉴定，如果他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他就把结果告诉程星原，这样他就不会有负罪感了。
　　他申请了加急鉴定，当晚结果就出来了，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他们果然不是亲兄弟。
　　但是拿到结果的一瞬间他又改主意了，他不打算告诉程星原真相，因为兄弟关系是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牵绊，一旦没有了这层关系，他和程星原之间就没有了任何联系，爱情这种东西完全不堪一击，等过段时间程星原对他失去兴趣，他们两个就会形同陌路，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会继续对程星原隐瞒这个秘密，也许永远不会告诉他，决定好之后，他果断把鉴定报告烧了。
　　既然星星不是爸爸的孩子，那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呢？算了，这不重要，只要他不来打扰他们就好。
　　江海帆连续加班加点地工作，提前几天放了春假，和程星原一起回了老家。
　　回去的火车上，两个人默默靠在一起欣赏沿途的风景，这一路一走就是九年，此时此刻，才是真正回家了。
　　永宁县这两年发展得越来越好，街上越来越繁华了，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已经有了些年味。
　　两人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刘峰的超市。
　　两年前江海帆给刘峰投资了一笔钱，刘峰用这笔钱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租了间店铺，开了家大型超市，收益很好，去年他又开了家饭店，生意也很红火，他现在不光家产丰厚，腰围也更突出了。
　　见了面，江海帆调侃他：“刘老板越来越富态了。”
　　刘峰锤了他胸口一拳，“哪有你江老板英俊潇洒。”
　　程星原跟他打招呼道：“峰哥好。”
　　刘峰上下打量了他一个来回，“星星胖点了啊，脸色也好看很多，看来你哥没少给你做好吃的。”
　　江海帆含笑看了程星原一眼，“哪儿啊，我每天忙得没空做饭，都是他给我做。”
　　“你们住一起了？”
　　程星原心虚地看了眼江海帆，江海帆面不改色道：“他周末会去我那儿住两天。”
　　刘峰也没多问，“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初七回去。”
　　“正好，李乐初三回来，咱们几个好好聚一聚，自从你出……”
　　江海帆重重咳嗽了一声，程星原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刘峰马上调转了话头，“李乐现在变化可大了，留长头发了，气质也变淑女了。”
　　“我看到她发的朋友圈照片了，她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对，是个外国帅哥，跟你不相上下。”
　　“我差远了。”
　　这么一打岔，程星原就忘了刚才的事，“哥我觉得你比他帅。”
　　刘峰看了下手表，说：“快到饭点了，不嫌弃的话就去我那饭店吃饭吧，我给你们兄弟俩接接风。”
　　“行啊。”
　　和刘峰吃完饭，兄弟俩回了家。
　　站在阔别已久的家门口，感觉门框比记忆里矮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们长高了。
　　江海帆用钥匙打开门，牵着程星原的手一起进去，“回家啦。”
　　家里长时间没住人，到处都是灰，两人把行李放下，开始做大扫除。
　　打扫到程星原房间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日记本，程星原正要藏起来，江海帆先一步抢走了，“别藏了，我都看过了。”
　　程星原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回来过？”
　　“就几年前和刘峰见面的那次，顺便回家里看了看。”
　　“你怎么偷看我日记？”
　　程星原第二吃惊的是这个。
　　“那是日记吗，我还以为是写给我的表白信。”
　　“很明显是日记啊。”
　　“日记还能撒谎啊？”
　　现在看来，的确日记的后半部分都是拙劣的谎言，程星原知道狡辩没用，索性承认，“就算我撒谎了，但我哪里表白了。”
　　江海帆翻开日记本，念道：
　　“今天想了江海帆三百三十五次，一定是太闲了，得找点事做。
　　今天想了两百九十六遍，有进步。
　　今天想了两百七十五遍，不错，保持住。
　　今天想了三百零九遍，有些反弹，明天多做几套卷子……”
　　“还给我。”
　　程星原满脸通红地去抢日记本，江海帆举高了不给他，“这是写给我的表白信，是属于我的。”
　　“你都看过了，还留着干嘛？”
　　“当然是永久珍藏了。”
　　江海帆一只手把日记藏到背后，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宝贝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那天晚上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程星原看着他的眼睛，眼神炙热而执着，“喜欢，从未停止过。”
　　“能持续多久？”
　　程星原毫不迟疑地回答：“永远。”
　　下一秒江海帆吻了他，吻得格外用力，程星原很快腿软得不行，不得不推开他：“我要没力气做扫除了。”
　　“我来做，你歇着。”
　　“我想跟你一起做。”
　　给家里做了一遍彻底的大扫除后，两人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出门逛了趟超市，买了点菜回来，天差多就黑了，做了点饭吃了，然后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吻到气喘吁吁分开，过一会儿再接着吻，没完没了。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江海帆捏着他红透的耳朵说：“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不了吧……”
　　坐了半天的火车，又做了半天扫除，江海帆当然不忍心再折腾他，“放心，我什么都不做。”
　　程星原倒不是因为累，而是觉得在从小长大的家里做这种事，好像玷污了这里一样，“那好，我先去洗个澡。”
　　“我帮你洗吧。”
　　“啊？不用了吧。”
　　“你忘了你小时候我经常帮你洗澡。”
　　“那是小时候。”
　　江海帆叹了口气，“唉，孩子大了，跟哥哥生分了。”
　　程星原马上妥协，“好好好，你洗吧。”
　　江海帆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直接抱起他去了浴室，把浴缸里放满热水，把光溜溜的他抱进浴缸里，然后拿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把衬衣袖子挽起来，像小时候一样给他洗澡，虽然是两个成年男性，但是画面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只有温馨。
　　“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大。”江海帆用手比划了一下，“像只娃娃鱼似的，现在变成美人鱼了。”
　　程星原回忆过去，一切还历历在目，“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洗澡的时候，我弄了你一身水，我还以为你要发火，但你只是脱了衣服继续给我洗。”
　　“对不起，我那时候对你太凶了。”
　　江海帆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自己整天对他凶巴巴的，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不允许他叫自己哥哥，后来他一直很后悔。
　　程星原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凶，你一直对我很好。”
　　“如果能重来，我会对你更好一些。”
　　“已经够好啦，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和你成为兄弟。”
　　江海帆忽然有些好奇，如果程星原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会是什么反应，是高兴还是难过？


第42章 聚会
　　洗完之后江海帆在程星原身上裹了条浴巾，抱他回了卧室，“自己穿衣服，我去冲个澡。”
　　程星原从他衣柜里找了件他的旧T恤穿上，虽然他现在长高了不少，但是江海帆高中时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下摆盖住了屁股，袖子也长一截。
　　江海帆洗完澡回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程星原穿了件他的旧T恤趴在床上玩手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噌地又冒上来了，快步走过去帮他盖上被子，“你没衣服穿吗？”
　　程星原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喜欢穿你的衣服。”
　　“你是故意考验我的吗？”
　　“啊？”程星原愣了一下，顺着他幽暗的目光看了自己胸前一眼，下意识地遮掩了一下领口，“我不是故意的。”
　　江海帆上了床，程星原自觉地挪到边上，江海帆又把他捞回来，像平时一样从背后搂着腰。
　　程星原听到他深呼吸了一下，接着哑声警告：“别乱动。”
　　“哦。”
　　“关灯睡觉吧。”
　　“嗯。”程星原把台灯关了，“哥晚安。”
　　“晚安。”
　　没多久，程星原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知道他睡着了，他为了早点放假，最近连着加班累坏了。
　　…………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墓地给江海帆的姥姥姥爷和母亲扫墓。
　　“姥姥，姥爷，妈，我和星星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好吗？我们在这边很好，你们可以放心。”
　　此时此刻，江海帆忽然明白了当初母亲坚持要收留程星原的用意，她一定是预见到了今天，他很感激母亲当初的坚持，不然自己现在就是孑然一身，那种孤单的滋味想想就很可怕。
　　面对江海帆的亲人，程星原非常惭愧和内疚，他把江海帆带上了一条贼船，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等和江海帆谈满一年恋爱，就和江海帆结束这种关系，让他回到正轨，做人不能太贪心，他不能把江海帆一辈子都毁了。
　　回去的时候，经过画了记号的那棵树，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树比江海帆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又长高了很多，树干也粗了很多，上面的记号经过风吹日晒，已经黯淡得快消失了。
　　江海帆抚摸着斑驳的印记说：“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再重新画上去吧。”
　　程星原想，下次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以兄弟的身份了，“好，说定了。”
　　大年三十那天，两人一起把门上的旧春联撕下来，把新春联贴上去，到了晚上一起包饺子煮饺子，然后一边吃饺子一边看春晚。
　　十二点的时候，江海帆主动和程星原接了一个跨年吻，然后对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哥。”
　　江海帆接着给了他一个红包，江萍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给兄弟俩发红包，她去世之后，江海帆接替了她，每年给程星原发红包。
　　程星原很是惊喜，“我都这么大了还有红包啊。”
　　“你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也有。”
　　“谢谢哥。”
　　初三那天，李乐从国外回来了，她外形变化很大，从假小子变大美女了，不过个性还是和以前一样直爽。
　　因为疫情原因，她好几年没回国了，这是江海帆出狱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感觉他外形变化倒不是特别大，主要是气质稳重多了，“海帆，你成熟了。”
　　“都快奔三了，能不成熟吗？不过你还是这么青春靓丽，咱俩看着都像有代沟了。”
　　“少贫。”
　　李乐捏了捏程星原的脸，“星星还是这么可爱，是不是胖点了？”
　　“嗯。”程星原好几年没见她了，忍不住抱了抱她，“乐乐姐，想你了。”
　　刘峰开玩笑说：“我也要抱抱。”
　　“你这大肚子，还没抱呢就被你弹开了。不过你得减减肥了，不然影响健康。”
　　“正减呢。快到饭点了，咱四个去吃烧烤怎么样？”
　　“刚说要减肥。”
　　“我吃菜还不行吗，走吧。”
　　四个人一起去了一家烧烤店，一边撸串一边喝啤酒，虽然多年没见，各自都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是没有一点生疏感，还是很亲切。
　　李乐因为太高兴多喝了点酒，后面有点醉了，一只手拉着程星原，一只手拉着江海帆，把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海帆，星星，看到你们兄弟团聚，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俩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再也不许分开了。”
　　程星原心虚地看了江海帆一眼，江海帆看着他说：“不会了。”
　　“星星，你别怪你哥，他很不容易的……”
　　程星原疑惑地看向江海帆，江海帆一把捂住李乐的嘴，“她喝多了，我们先送她回家吧，改天再聚。”
　　刘峰附和道：“行，我去打车。”
　　把李乐送回家后，其他三人各回各家。
　　到了家后，程星原问了江海帆一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海帆微微一愣，“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刚才乐乐姐说你很不容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哦，就是我上大学那会儿手头有点紧，是边打工边读书的，不过毕业之后就好了。”
　　“就只有这件事？”
　　“还能有什么？”
　　程星原便没再怀疑，内疚道：“都是因为你把家里的积蓄都留给了我，你才这么辛苦。”
　　“不辛苦，我给人当家教赚钱很容易的。”
　　“哥，我欠你的太多了，我该怎么报答你？”
　　“以身相许就好了。”
　　程星原亲了他一下，“好。”
　　“就今晚吧。”
　　“好。”
　　…………
　　程星原看着他说：“你和别人不一样，哥永远不会欺骗我伤害我的，对吗？”
　　江海帆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突然有些担心，万一程星原走出来了，自己却陷进去了怎么办？


第43章 情人节
　　公司事情太多，到了初七，江海帆就带着程星原回北京了。
　　回家的当天他就去公司上班了，程星原还有半个多月才开学，留在家里继续过寒假。
　　程星原在网上看到今年的元宵节刚好和情人节是同一天，以前他从来没关注过情人节，因为和他毫无关系，今年他忍不住有所期待，不过期待度并不高，毕竟他和江海帆又不是真正的情侣。
　　元宵节也就是情人节的前一天，江海帆提议说：“明天是元宵节，明天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程星原听他完全没提情人节，估计是没戏了，“好啊。”
　　第二天晚上，江海帆从公司出来去家里接程星原吃饭，程星原见到他眼前一亮，他特意换了套衣服，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西装皮鞋，现在换成了休闲装，上衣是白衬衫皮夹克，下面配牛仔裤白球鞋，而且头发还染黑了，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跟大学生似的，“哥，你这样子好青春啊。”
　　“这不是为了跟你更配一点嘛。”
　　“你还专门把头发染黑了？”
　　“喷的一次性的染发剂。”
　　江海帆本来想直接染黑的，但是又觉得没意义，因为早晚还得变白，所以就放弃了。
　　“哥，你干嘛打扮这么帅？”
　　“今晚不是要约会吗？”
　　“不就吃个饭而已嘛。”
　　“吃完饭再看场电影。”
　　程星原穿的是平时的衣服，上衣是臃肿的羽绒服，下面是宽松的运动裤，跟江海帆比显得太随意了，“你等我一下，我换套衣服。”
　　“不用了，走吧。”
　　“太不正式了。”
　　“保暖就行。”
　　程星原被江海帆拉着下了楼，上了车之后，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并没有看到一朵花的影子，禁不住有些失望，人的贪念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刚好碰上有人求婚，程星原目不转睛地全程观看。
　　他看别人的时候，江海帆在看他，这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羡慕又憧憬的眼神，从小程星原就善于隐藏自己的欲望，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江海帆开始在心里掂量，如果程星原要的不仅仅是爱情，而是一生的承诺，自己给不给得起。
　　电影票是江海帆提前订好的，到了电影院取了票，程星原发现是一部爱情片，不知道江海帆是有意还是无心的。
　　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江海帆又带着程星原去了娃娃机前，“想要哪只？”
　　“要那个小狮子吧。”
　　江海帆又是一次成功，把小狮子交给程星原后说：“以后每次来都给你抓一只，给你凑齐一个动物园。”
　　程星原遗憾地想，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恐怕是凑不齐了。
　　今天是情人节，又是爱情片，放映厅里几乎座无虚席，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看电影的过程中，两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江海帆本来不打算接吻的，因为据说电影院里都会装红外线摄像头，监控那头的工作人员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氛围到了，尤其是周围的情侣都在热吻，很难忍得住，江海帆凑到程星原耳边问：“要不要接吻？”
　　程星原也早就蠢蠢欲动了，“有摄像头，你不怕被拍吗？”
　　“无所谓，你呢？”
　　程星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直接侧过身吻了上去，江海帆把他按回座位，压在靠背上吻得密不透风，同时尽量用身体挡住他，免得他被拍到。
　　长时间的练习下，程星原的肺活量有所提高，不过很有限，等他快喘不上气了，江海帆就停下让他歇口气，还没歇过来就又把他嘴堵得严严实实，后面两人基本没看电影，光接吻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程星原因为缺氧眼前都冒金星了，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散场的时候，又有人求婚。
　　江海帆吐槽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在今天求婚。”
　　程星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他今天是情人节。
　　到了家，下车的时候江海帆让程星原帮自己去后备箱拿东西。
　　等后备箱打开后，程星原惊呆了，里面是满满一后备箱的玫瑰花，中间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盒。
　　程星原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海帆，“哥，这是？”
　　江海帆从里面拿起一束玫瑰花递给他，“情人节快乐。”
　　其实只要一朵花他就会很开心很知足了，这么隆重的礼物程星原只觉得承受不起，“哥，你没必要……”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程星原接过花，禁不住眼眶潮湿，“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谈恋爱送花送礼物不是很正常嘛，我现在让你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遍，免得你以后轻易被人感动，被人用一束花就骗走了。”
　　程星原想，别人就算送我一座花园我都不稀罕，“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赖上你的。”
　　江海帆揉了揉他的头，“那就赖吧。”
　　到了家后，程星原迫不及待地把礼物拆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的造型很特别，是几颗星星环绕着一艘帆船，一看就是特别订制的，“哥，这是专门给我定制的吗？”
　　“嗯，我亲自设计的，喜欢吗？”
　　其实项链有一对，江海帆自己偷偷留了一条。
　　“喜欢。”
　　程星原不光感动，还很惭愧，项链订制要提前很久，他比自己还要用心得多，“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还好。要我帮你戴上吗？”
　　“嗯。”
　　江海帆帮程星原戴好项链，程星原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接了一个甜蜜的吻，“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在哪？”
　　“你跟我来。”
　　程星原拉着他进了自己卧室，“你先闭上眼，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江海帆猜不透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程星原用手蒙住他的眼睛，“闭眼。”
　　江海帆怀着疑惑闭上了眼睛，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脱衣服，“好了吗？”
　　“没有。”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海帆等得有些不耐烦，“还没好？”
　　“别急，再等一会儿。”
　　江海帆实在太好奇，等不及到时间提前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画面让他呼吸一滞。
　　………………
　　江海帆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忽然觉得他如果真的想要一生的承诺，自己也不是给不起。


第44章 打赌
　　第二天程星原是被闹铃叫醒的，只响了一下他就马上关了，江海帆今天还要上班，他要给他做早饭，轻轻动了一下，江海帆就醒了，看了一眼手机重新把他搂进怀里，嘴唇在他额头上蹭了蹭，用低沉沙哑的性感嗓音说：“还早，再睡会儿。”
　　“我去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在公司吃。”
　　“反正我也醒了，我去做吧。”
　　江海帆索性也不睡了，“别做了，陪我聊会儿天。”
　　“好。”
　　“下学期搬到家里来住吧。”
　　“你想让我搬过来吗？”
　　“嗯。”
　　程星原当然求之不得，“好啊。”
　　“这周末我陪你去学校搬东西。”
　　“我东西不多，我自己搬就行。”
　　“我陪你去吧。我该起床了，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就躺着，昨晚累坏了吧。”
　　江海帆边说边走到衣柜前找衣服穿，程星原看到他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奇怪，昨天早上还没有呢，“哥，你后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江海帆侧过脸笑了一下，“昨晚被猫抓的。”
　　“是外面的野猫吗？”
　　“家猫。”
　　程星原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杰作，羞耻得想钻地缝，“对不起，严不严重？要不要给你抹点药？”
　　“不用，你的力气还没猫大呢。”江海帆穿好衬衣，走到窗前俯下身吻了吻他，“宝宝，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程星原回吻了他一下，“嗯，哥再见。”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昨晚怎么叫我的？”
　　“老公再见。”程星原说完，立刻用被子蒙住头。
　　江海帆又把他头上的被子扯下来，程星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结结实实堵住嘴。
　　一大早程星原被撩得浴火焚身，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按住他伸进衣领的手，提醒他说：“要迟到了……”
　　一向自制力强大的江海帆这次远不如他有定力，“破班不上也罢。”
　　“不行……”
　　程星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他，“快走。”
　　江海帆不情不愿地出了门，终于理解古代那些昏君了。
　　程星原等不及到周末，当天就自己把东西都搬过来了，顺便打印了一张退宿申请表，等开学后交给学校。
　　晚上江海帆下班回来，程星原拿给他一张表和一支笔，“哥，这是退宿申请表，需要家长签字，你在这里签个字。”
　　家长笑着在签字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好多年没行使过这个权利了。”
　　程星原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让家长签字都是江海帆签的，家长会也是他去，他一个半大孩子夹在一群大人中间，显得特别格格不入，“现在没人怀疑你的身份了。”
　　“你是说我老了吗？”
　　“不是老，是成熟。”
　　“我这都熟过头了，再过几年头发全白了，都成爷爷辈了。”
　　“哪有那么夸张，哥我觉得你白头发特性感。”
　　“有什么性感的。”
　　“特有男人味。”
　　程星原把表格收起来，“对了哥，我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怎么不等我？”
　　“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没事做。”
　　“你自己搬的？”
　　“嗯。”
　　“早知道我给你请个搬家公司，累不累？”
　　“不累，我东西不多，一趟就搬完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整理好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江海帆发现卧室的床头靠着一大一小两只玩偶猪，小的那个应该是前段时间在电影院的娃娃机里抓的，大的那个已经旧得不像样子了，拿起来看了看，身上有好几处缝补的痕迹，屁股上还打了块补丁，看着可怜兮兮的，“你还留着？都破成什么样了，扔了吧，我再给你买只新的。”
　　程星原从他手里抢回来，“别，挺好的。”
　　看他那宝贝的样子，江海帆不好勉强，接着又看到桌子上有个魔方，拿起来转了两下，“现在复原要多长时间？”
　　“两分钟以内。”
　　“这么快？”
　　“熟能生巧嘛，我还学会了盲拧，不过最快要十分钟。”
　　“这么厉害。”
　　“跟你比差远了，我记得你盲拧最快只要一分钟。”
　　“我好多年没玩了，早荒废了。”
　　“不如我们比试一下吧？”
　　“好啊，等我明天把那个旧魔方带回来。”
　　“那个还能用吗？”
　　“能。”
　　深夜，等程星原熟睡后，江海帆偷偷起床，从他枕头旁边拿走小猪，然后从衣柜里找了件自己的T恤，拿着这两样东西去了程星原房间，把门反锁。
　　从他桌子上找到一把剪刀和一个针线盒，用剪刀把T恤剪了，用针线缝了件小衣服，给小猪穿上。
　　因为是第一次做针线活，所以不太熟练，等做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悄悄把小猪放回程星原枕头边，然后把他手机里订的闹铃关了，洗漱一下之后就去公司上班了。
　　程星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发现闹铃又没响，肯定是江海帆又替他关了，看到穿上衣服的小猪，十分惊喜，这是江海帆连夜做的吗？脑补了一下他做针线活的画面，想笑又感动。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喜欢上江海帆也不能全怪自己，有这样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对自己毫无保留付出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很难不被打动吧。
　　晚上江海帆下班回来，一进家门，程星原就给了他一个火热的吻，一吻结束，江海帆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光，“宝贝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谢谢你给小猪做的衣服，你怎么想到给它做衣服？”
　　“人家小猪也是要面子的，屁股上打着补丁多难为情。”
　　“哈哈，想不到你还会做针线活，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谁让我是你哥。”
　　吃过饭后，江海帆把旧魔方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去把另一个魔方拿过来，你不是要跟我比试嘛。”
　　程星原试着转了一下旧魔方，非常卡顿，“太难用了，对你不公平。”
　　“没事，赢你绰绰有余。”
　　“大言不惭。”
　　程星原去卧室把魔方拿过来，顺便拿了两个眼罩，“咱们比盲拧吧，盲拧你优势大，对你公平一些。”
　　“好，都拧对的情况下，谁先完成算谁赢，拧错了直接算输。”
　　“好。”
　　“要不要添个彩头？”
　　“可以啊。”
　　“要是我赢的话，你每天要做五十个俯卧撑，连续做一个月。”
　　“啊？”
　　一向不爱健身也不爱运动的程星原有些犯难，“哥，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可以提更过分的。”
　　程星原便不客气了，“要是我赢的话，你要跟我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江海帆毫不犹豫地说：“好，击掌为誓。”
　　程星原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哥，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没信心，但是赌博玩儿得不就是刺激嘛，怎么，你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程星原心想，赢了就赚大了，输了也不亏，就当锻炼身体了，于是跟他击了掌。
　　两人戴上眼罩，开始比赛，程星原高考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紧张，手都快拧出火星子了，可惜还是技不如人，江海帆先一步完成了比赛。
　　不过程星原只比他晚了几秒钟，等摘掉眼罩后他却傻眼了，江海帆竟然拧错了两个色块，而他的则没有出错。
　　江海帆叹了口气，“功败垂成。”
　　程星原很难不怀疑，“哥，你不会是故意让着我的吧？”
　　“我倒是想，这就叫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就算他不是故意让着自己，程星原也不好意思真的让他兑现诺言，“算了，罚你做五十个俯卧撑好了。”
　　江海帆挑了挑眉，“怎么，你觉得你哥是输不起的人？”
　　“不是，我本来就是开个玩笑。”
　　江海帆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程星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程星原忍不住又心动了，但还是做不到那么厚脸皮，“不用考虑了。”
　　江海帆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眼里除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然后一口气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做完没理程星原直接去洗澡了。
　　程星原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走到浴室门外敲了敲门：“哥，你想不想吃宵夜，我给你做。”
　　“谢谢，不饿。”
　　一句谢谢程星原基本可以确定了，“真的不饿？要不要给你煮碗面？”
　　这时浴室的门忽然开了，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把程星原拽了进去。
　　………………
　　最后程星原是被江海帆抱出的浴室，“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江海帆一脸餍足，“已经吃饱了。”
　　“那你还生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你为什么生气啊？”
　　“自己琢磨。”
　　程星原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最后不了了之了。


第45章 买房
　　假期一晃而过，转眼开学了，大四下半学期基本没什么课了，主要是做毕业设计，带程星原做毕设的老师比较严格，程星原每天都在实验室做实验处理数据。
　　这天江海帆下班早，到他学校门口接他，程星原还有点实验数据没处理完，得等会儿才能过来。
　　等待他的过程中，江海帆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在向校门口值班的保安打听什么，男人的脸看起来非常很眼熟，江海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地想起这人是星星的堂叔卢春，这人以前是标准的小白脸长相，现在变得胡子拉碴，一条腿还瘸了，所以一开始没认出来。
　　当年就是他把唐志杰那个畜生引到家里导致后面一系列悲剧的发生，当时没找他算账，他自己找上门来了，正好。
　　江海帆下了车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肩膀。
　　卢春回过头来，江海帆这些年变化不小，加上记忆久远，一时没认出他来，“你是？”
　　“江海帆，程星原的哥哥。”
　　卢春一瞬间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但马上被他掩饰过去了，“哦，是帆帆呐，都长这么大了，一下没认出你来。”
　　江海帆给他点了根烟，卢春受宠若惊，“谢谢。”
　　“您变化也挺大的，腿怎么了？”
　　“不小心出了场车祸。”
　　江海帆指了指身后的车，“要不咱们车上聊吧。”
　　卢春见是一辆奔驰S级，毫不犹豫地跟他上了车。
　　“帆帆，你在哪上班呢，混得不错嘛。”
　　“我自己开公司。”
　　“牛啊，什么公司？”
　　“放高利贷的。”
　　“赚得挺多吧？”
　　“害，钱是赚了不少，但是背了不少条人命，觉都睡不踏实。”
　　卢春脸色变了变，丝毫没怀疑他说的话，这小子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敢把一个大人废了，足以见得是个不要命的狠人，长大了杀人放火也不稀奇，换了个话题说：“你和星星还在一块呢。”
　　“我们是兄弟当然在一块了，您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听说星星在这里上学，想来看看他。”
　　“您真是有心了。”江海帆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不过我劝你不要再来了。”
　　卢春表情僵住，“为什么？”
　　“唐志杰是我废的，你应该知道吧？”
　　卢春瞬间感到裤裆里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当年的事我的确对不住你们，但我是真的不知情……”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但是你要是再来骚扰星星。”江海帆手在他没瘸的那条腿上拍了拍，“后半辈子你就得坐轮椅了。”
　　卢春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你威胁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知道。”
　　“我是星星的亲生父亲！”
　　江海帆并没有特别惊讶，因为他早就怀疑过，小时候有一次卢春来家里超市找卢芳，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就猜到他们之间有私情，但是一直没机会验证，“证据呢？”
　　卢春一副自信的表情，“马上就有了，我今天就是来找星星做亲子鉴定的，一会儿你可以跟着去。”
　　和江海帆猜测的一样，在卢芳和程方舟好上之前，他和卢芳就有私情，他俩好上之后，他和卢芳也没断过，他好几次去江海帆家的超市就是为了和卢芳厮混，卢芳就是那时候怀上程星原的，程星原出生后，他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不想承担抚养义务，就没认他，直到认识唐志杰，偶然发现他有恋童癖，就想从中牵线赚一笔好处费，没想到被江海帆给搅黄了，那时候他就想夺回抚养权，再把程星原卖给其他人，但是听说江海帆把唐志杰阉了，怕被他报复，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些年他混得越来越差，现在饭都吃不饱了，于是又想起了程星原这个儿子，跟人打听到他在北京上大学，立刻赶来投奔他，想着毕竟血浓于水，他应该不会不管自己。
　　卢春若见江海帆若有所思，态度变得十分嚣张，“我是他亲生父亲，你只是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他来说孰轻孰重你应该有数，以后对我客气点，否则我让星星跟你断绝关系……”
　　话还没说完，被江海帆一把掐住脖子，“你这样的人也配当父亲？有你这样的畜生爹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要么你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要么我用别的方法让你闭嘴。”
　　卢春满眼惊恐，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窒息脸胀得越来越红，眼球都凸了出来。
　　“想知道是谁举报唐志杰进监狱吗？想知道他在监狱里为什么暴毙吗？想的话就点点头，我可以送你去见他，到时候你亲自问他。”
　　卢春拼命摇头，江海帆松了手，卢春剧烈咳嗽了一阵，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江海帆看都没看他一眼，“滚。”
　　卢春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跑了。
　　江海帆把车窗打开，散了散烟味，然后又在车里喷了点香水。
　　程星原一上车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江海帆不明所以，“干嘛呢？”
　　“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江海帆从收纳箱里拿出一瓶车载香水，“不是我身上的，是我刚才在车里喷的。”
　　程星原接过香水闻了闻，和他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才放了心，“你喷香水干嘛？”
　　“车里有烟味。”
　　江海帆捏着程星原的下巴观察了一下他的五官，没有一点跟卢春相像的地方，小时候还觉得他和卢芳有点像，现在也完全不像了，可能是相由心生吧，反而觉得他跟自己越来越像了，具体说不上哪里像，应该是神韵，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程星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哥，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发现你和我长得越来越像了。”
　　程星原开心道：“是吗？太好了。”
　　“像我就这么高兴？”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兄弟，多像你一点就感觉跟你更亲一点。”
　　“如果我们不是亲生的，你怎么办？”
　　程星原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代入了一下无异于晴天霹雳，“我会很难过的。”
　　“如果兄弟和情人这两种关系只能选一种，你会选什么？”
　　程星原毫不犹豫地回答：“兄弟。”
　　“为什么？”
　　“因为这种关系是刻在骨子里的，永远斩不断。”
　　江海帆没想到他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将他搂进怀里说：“一日为兄终身为兄，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任何事而改变。”
　　程星原心里却没什么把握，有些担心和他结束情侣关系后，还能不能恢复正常的兄弟关系。
　　“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获得了直博资格，会留在本校继续读博。”
　　“太好了，毕了业以后呢，想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如果那时候你还允许我跟着你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周日一大早，江海帆带着程星原出了门，程星原问他去哪他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到了地方一看，竟然是房产中介所。
　　“哥，你要租房还是买房？”
　　“买房。”
　　一般男人买房都是为了结婚，程星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突然想买房？”
　　“老租房也不是办法，走，陪我去看看。”
　　程星原不情不愿地跟他进去了。
　　销售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问他们想买哪的房子，江海帆说要离程星原学校近点，程星原不解道：“为什么要离我学校近一点？”
　　“当然是为了你上学方便。”
　　程星原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一起住吗？”
　　“不然我带你来干嘛，就是为了让你亲自挑，等签合同的时候还得你签字。”
　　“干嘛要我签字？”
　　“给你买的，当然得你签字了。”
　　“干嘛给我买房子？”
　　“准确地说，是我们的房子。”
　　江海帆已经决定了，等买完房，订的婚戒到了，就向程星原正式求婚，等程星原开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是趁热打铁把他收了，否则等激情耗尽就晚了，至于婚后，虽然爱情的荷尔蒙会消失，但是有强大的亲情维系，应该还是可以继续走下去，其实婚姻到了后面都是这样的。
　　虽然这个决定很仓促，但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同居以来，他发现自己很适应这种相处模式，并且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而且他们有了肉体关系，不可能再回到单纯的兄弟关系了，不如将错就错亲上加亲，再说他们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等感情稳定了，他会把真相告诉程星原，这样就不用承受道德的谴责。
　　程星原感动得说不出话，江海帆给他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销售很有眼力，看出他们是一对，“我给您推荐一个新开的楼盘，离您说的学校很近，环境优雅隐私性好，很适合情侣居住，而且是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今年六月份就可以交房，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下样板间。”
　　“去看看吧？”
　　“嗯。”
　　看过房以后，两人都很满意，江海帆当场就交了全款，签了购房合同，按程星原的建议，合同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


第46章 绝症
　　一个很寻常的早上，江海帆正在家里和程星原一起吃早饭，程星原突然指着他的鼻子说，“哥，你流鼻血了。”
　　说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怎么会流鼻血呢？”
　　江海帆接过纸巾堵住鼻子，“可能天气太干了吧。”
　　程星原起身去把客厅里的加湿器打开，“哥，你办公室有加湿器吗？”
　　“有。”
　　“到了公司之后记得打开。”
　　“嗯。”
　　江海帆答应的好好的，到了公司又给忘了，直到看文件的时候，纸张上突然掉落了两滴鲜血，一摸又流鼻血了，先用纸巾堵住鼻子，然后去开加湿器。
　　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最近这种现象时有发生，以为是劳累过度，没有多想。
　　隔了一天，晚上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程星原发现江海帆又流鼻血了，赶紧关了淋浴帮他止血，“哥，你怎么又流鼻血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好好的能有什么病，肯定是你太性感了。”
　　“哥，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陪你一起去。”
　　“行，哪天有时间了我去检查一下，你就不用跟着了。”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体检的事江海帆拖了又拖，在程星原的几番催促下，才抽空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做完没等出结果就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他接到了医院的医生打来的电话，说根据昨天的血常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白细胞、血小板数量异常，让他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江海帆还是没太当回事，因为忙得脱不开身，又拖了两天才去医院。
　　医生询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热现象，他说没有，医生又问他有没有感到头晕疲劳，他说有，还把流鼻血的事也说了，医生听完后表情变得凝重，“做一下骨髓穿刺吧。”
　　这时江海帆才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还是很乐观，因为他身体一向硬朗，就算得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直到结果出来，他才如同挨了当头一棒。
　　“根据化验结果，您被确诊为血癌晚期，也就是常说的白血病。您需要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否则仅靠药物治疗，最多再维持半年的生命。关于骨髓配型，与父母配型成功的概率在50%左右，与同卵双胞胎的配型成功率是100%，兄弟姐妹之间在25%左右，如果是其他堂兄妹，会更低，建议您尽快带您的家人来医院做配型。”
　　江海帆感觉像在做一场噩梦，有些恍惚，“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从骨髓库里面筛选了，不过配型成功的几率非常低，大概在几十万分之一，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您先登记一下，等有合适的配型出现我们会联系您，我给您开点药，有助于缓解病情，减少出血，您回去按时服用，注意饮食和作息，不要过度劳累，戒烟戒酒，保持心情愉快。”
　　出了医院，江海帆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随手把药放在地上，然后不顾医嘱点了支烟——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抽不抽区别不大。
　　可能是经历了多次亲人的离世，他已经看淡了死亡，没觉得多可怕，他怕的是自己死后程星原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陪着他，没人护着他。
　　他抬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想质问老天爷，为什么每次在我就快触碰到幸福的时候，灾难就突然降临了，不带你这么耍人的。
　　你耍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弟弟一起耍？他那么单纯善良，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谴责完老天爷之后，他接着谴责自己，你说你非要来招惹他干嘛？本来再过几年他就能忘了你了，你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给他希望又打碎，他已经被你抛弃过一次，受到的创伤可能到现在还没愈合，再来一次他受得了吗？
　　这时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江总，今晚七点您在凯悦饭店有个重要聚会，您别忘了。”
　　“不去了。”
　　“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有事。”
　　“哦，不过我要提醒您，参加这次聚会的有通达集团的董事长，您不是一直想跟他合作吗？”
　　“我累了，近期非必要的工作都帮我取消了吧。”
　　“哦，好。”
　　挂了电话，江海帆清了清嗓子，接着给程星原打了个电话。
　　“喂，哥。”
　　“宝贝，你在哪呢？”
　　“我刚从学校回到家。”
　　“哦。”
　　“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你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临时取消了。”
　　“哦，晚饭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超市买菜。”
　　“不用，随便给我下碗面条就行。”
　　“好。”
　　江海帆用力搓了搓脸站起来，先回了一趟公司，把药吃了，不然一直流鼻血星星会怀疑的。
　　吃完药后，把药藏进抽屉锁起来，确认锁好之后，从公司出来回了家。
　　程星原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江海帆脸色异常苍白，“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说完，江海帆将程星原拥入怀中，程星原手上沾着面粉，怕弄到他身上不得不抬起胳膊，“哥，等一下，饭还没做好呢。”
　　“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我先去做饭。”
　　江海帆跟着程星原去了厨房，又从背后抱住他。
　　程星原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哥？”
　　“你做你的，不用管我。”
　　程星原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哥，你好黏人啊。”
　　“你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就是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程星原一边擀面条一边问：“对了哥，昨天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一切正常。”
　　“医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会流鼻血？”
　　“就是上火。”
　　程星原松了口气，“那我这几天给你做点清淡的吃。”
　　“嗯。星星，将来我们老了，要是我比你先走怎么办？”
　　“你身体素质这么好，谁先走不一定呢。”
　　“假如要是我先走呢？”
　　“我会马上下去陪你，到了奈何桥上我要跑快一点，比你先投胎，下辈子我当你哥，换我保护你照顾你。”
　　江海帆身体猛然僵硬，“别说傻话。”
　　“我没开玩笑，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生命是宝贵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星星，人生的旅途上会遇到许多人，但是没人能陪你走完全程，会不断地有人离开，同时也会不断地遇到新人，你要学会接受离别，收拾好心情继续上路，未来还有更好的人和风景在等着你。”
　　“不，其他人和风景对我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我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追随你，就像狗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你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你不能把你的观点强加给我。”
　　江海帆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最后一段时光无法在他身边度过了。
　　“哥，你叹什么气？”
　　“我后悔了，要是早点来找你就好了。”
　　早点在一起的话，也许你现在对我已经没那么迷恋，我走的时候你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程星原转过身看着他说：“现在也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如果我一直不来，你就一直等我吗？”
　　“嗯。”
　　“你傻不傻？”
　　“对我来说，等你的过程也是幸福的。”
　　“如果永远等不到呢？”
　　“那也没什么遗憾的，能跟你相遇，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天生的，没办法。”
　　江海帆眉头紧锁地看了程星原一会儿，突然一把抱起他。
　　“哥，你要干嘛？”
　　江海帆抱着他直奔卧室，“你说我要干嘛？”
　　“你不吃面了？”
　　“吃啊。”江海帆凑到程星原耳边说了句什么，程星原脸色爆红，“不正经。”
　　………………
　　“哥，我要死了……”
　　“你怕死吗？”
　　“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江海帆一瞬间产生了和他一样的想法，这样他就能永远属于自己，但这个自私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睡吧宝贝。”
　　程星原看了一眼窗外蒙蒙亮的天，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第47章 分手
　　程星原发现江海帆回家越来越早了，周末也很少加班，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清闲，他说公司最近没项目所以不忙。
　　最近他们几乎每周都会去外面约会，每次去电影院看电影，江海帆都会给他抓娃娃，一次抓好几个，很快抓了一大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都不止一个动物园了。
　　程星原觉得他有些反常，“哥，下次别抓了，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没事，以后搬到新家，家里地方就大了。”
　　虽然江海帆给他买了房子，但是程星原不敢痴心妄想什么，也没忘记一年的期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有一种感觉，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分手。
　　新家在公司和现在租的房子中间，每次回家经过楼盘，江海帆都会看上一眼，可惜没机会和程星原一起住了。
　　江海帆每天都会给程星原发很多条语音，免得他将来又去找冒牌货，但是已经不存在的正牌货也许不如活着的冒牌货。
　　与此同时，他瞒着程星原悄悄转让了公司的股权，将全部财产变现，然后立好了遗嘱，为了不让程星原发现自己不在人世，没办法一次性把财产全转移给他，只能委托信托公司，每个月按时将钱打到他账户上。
　　一个月后，江海帆正在公司办理移交手续，突然晕倒了，被公司的人送到了医院，醒来时医生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程星原开口，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天晚上他在家里洗澡，又突然晕倒在了浴室里，意识昏沉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唤醒，“哥？哥你没事吧？”
　　江海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事。”
　　“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
　　“对不起，我没听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晕倒了。你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洗好？
　　“我在想事情，我马上就出来。”
　　江海帆对着镜子把鼻血洗干净，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哥，面煮好了，来吃吧。”
　　江海帆在餐桌前坐下，眼睛被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熏得有些潮湿，用筷子挑了一口面条，第二口说什么也吃不下了。
　　坐他对面的程星原抬起头，微微诧异道：“哥，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不是，没胃口。”江海帆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说：“星星，我们的恋爱关系到此结束吧。”
　　程星原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感到很惊讶，一来他本来就没抱着跟他天长地久的希望，二来江海帆的最近一些行为都在预示着他要离开，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哦好。”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江海帆：“那我们还能做兄弟吗？”
　　“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程星原刚要松一口气，听到他说：“但我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程星原脸上呈现难以掩饰的惊慌，“你要走了？”
　　江海帆桌子下面的手紧握成拳，“嗯。”
　　“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
　　“嗯。”
　　江海帆眼看着他的目光逐渐黯淡，直至彻底灰暗，但他始终很平静，表情没有丝毫埋怨，但江海帆宁愿他大吵大闹，骂自己一顿甚至打一顿也好。
　　“对不起，我食言了。”
　　“没关系。”
　　程星原表现得越懂事，江海帆越心疼，“你不怪我吗？”
　　程星原摇了摇头，“你对我本来就没有任何义务，我欠你的都偿还不过来，怎么会怪你呢。哥，你不用内疚。”
　　江海帆只会更内疚，“以后我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哥，我会的。”
　　“别等我。”
　　“哥，我可以保证不去找你，但是求你不要剥夺我这个权利，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看到江海帆露出了担忧的表情，程星原马上改口说：“对不起哥，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江海帆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他早点想开，早点放下。
　　“哥，你什么时候走？”
　　江海帆很想再多陪陪他，但是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了，“就这一两天吧。”
　　“哦，你走的时候我可以去送你吗？”
　　“还是别送了。”
　　“哦，好。对了哥，那套房子怎么办，是转卖还是怎么处理？”
　　“那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房子，它是属于你的。”
　　“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再说……还是还给你吧。”
　　“星星，我能留给你的东西不多，你就收下吧。”
　　“好。”
　　“以后每个月我会定时给你生活费，别省着花，对自己好点，你过得好，我才能安心。”
　　“好。”
　　“跟人打交道，别轻易信任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尽量别在外面喝酒，少去酒吧那种地方。”
　　“好。”
　　“遇到合适的人，试着相处看看，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好。”
　　“早点忘了我。”
　　“好。”
　　“暂时没什么要交代的了，等我想起来再跟你说。”
　　“好。哥，你想吃点别的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我把面吃完。”
　　“别吃了，都坨了。”
　　“没事。”
　　江海帆用筷子把面搅拌了几下，狼吞虎咽地吃完，程星原要去洗碗，他没让，自己端着碗筷去厨房洗了。
　　程星原趁机躲到卫生间去哭了一场，出来时，正好江海帆从厨房出来，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哥，你行李收拾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收拾吧。”
　　“好。”
　　两个人各自洗完澡，一起上床休息。
　　江海帆主动抱住程星原，程星原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快亮的时候江海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小时候的程星原，还是小不点的样子，在自己后面一直追着跑，边追边哭着喊：“哥，别丢下我……”
　　他不停地摔倒，再爬起来，磕得浑身是血，但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动不能动，也发出任何声音，急得浑身冒汗。
　　“哥，醒醒……”
　　江海帆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逐渐清晰，原来是做梦。
　　程星原把台灯打开，见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哥你做噩梦了？”
　　“嗯。”
　　程星原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胸口，像自己小时候做恶梦时他做的一样，“梦到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的你一直追着我跑，摔得浑身是血。”
　　“哥，我已经长大了，不会摔跟头了，你可以放手了。”
　　江海帆想，我怎么舍得放手，“对不起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
　　“睡不着了。”
　　“我也不困了，要不我们去逛早市吧？”
　　“好啊。”
　　起床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江海帆牵着程星原的手出了门。
　　到了楼下，江海帆的手还没有松开，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小区里已经有一些晨练的人，程星原怕被指指点点，“哥，放手吧。”
　　“不放。”
　　“会被人议论。”
　　“无所谓。”
　　程星原想，反正就这一次，便也觉得无所谓，但其实还好，经过别人面前时，别人最多只是看一眼，没人说什么，有人甚至看都不看。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温暖明媚的阳光笼罩着大地，第一次在太阳底下手牵手，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程星原觉得很满足，这种幸福一生只要拥有过一次就够了。
　　家附近就有一家农贸市场，两人步行着过去，市场里不光有卖菜的，还有卖早点的，人很多很热闹，充满了烟火气息。
　　江海帆羡慕地看着周围的人，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平凡的生活对自己来说是种奢侈品。
　　小时候他想赚很多很多的钱，长大了他想出人头地，此时此刻，他发现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也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很留恋——他想要和程星原长长久久地过着这种生活，一直到老。
　　午饭是江海帆做的，“我好久没给你做过饭了，让我做吧。”
　　他从小就没什么做饭的天赋，现在也没什么长进，但是程星原从来不嫌他做得难吃。
　　不知道是因为菜的味道寡淡，还是没胃口，江海帆只吃了一口就难以下咽，“以后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吧。”
　　程星原愣了一下，点头说好，虽然也没胃口，但还是吃了很多，因为以后就没机会了。
　　下午他们去逛了逛公园，然后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结束后，江海帆给程星原抓了最后一只娃娃，现在家里已经堆满了娃娃，万一以后坏了还有很多，就不用一直缝缝补补了。
　　回到家以后，程星原开始帮江海帆收拾行李，特意列了一份清单，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
　　眼看着行李箱要装不下了，江海帆阻止道：“可以了星星。”
　　“还有剃须刀没有装，这个你每天都用得到。”
　　“到了那边我再买新的。”
　　程星原的手停了下来，“好，你再想想还差什么？”
　　江海帆想，还差一个你，“没有了。”
　　程星原又帮他检查了一遍钱包和身份证，然后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好了，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很早，你睡你的。对了，这套房子的租金我交到了年底，你不用急着搬走。”
　　“好。”


第48章 失明
　　晚饭的时候，江海帆打开了一瓶白酒，“要不要喝点？”
　　“好啊，咱们兄弟俩还没一起喝过酒呢。”
　　程星原先替他倒了一杯，接着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酒杯说：“哥，祝你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江海帆和他碰了碰杯，“祝星星永远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程星原一口干了，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江海帆没有拦着，默默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灌醉他，这样晚上他能睡个踏实觉，明天一觉醒来不用面对分别。
　　一瓶白酒喝完，程星原醉得不省人事，江海帆把他抱回了床上，和衣侧卧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江海帆悄悄起床，去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床边，虽然程星原伪装得很好，但还是看得出来他已经醒了，不知道是早就醒了，还是刚才被自己吵醒了。
　　他俯下身在程星原额头吻了一下，“星星，哥走了，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说完用拇指轻轻蹭掉程星原眼角的泪，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泪水迅速从程星原的眼角涌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江海帆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等到了车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司机回过头，见他捂着脸哭得肩膀都在抖动，从没见过他情绪这么失控过，“江总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
　　江海帆抹了把眼泪，回头透过车门玻璃看着身后，程星原果然没有追上来，每次都是这样，他要走的时候程星原从来不会挽留，一直回头的反而是他，但是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因为他会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程星原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闹铃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今天是周二，他还得去学校做实验。
　　他从床上爬起来，机械地洗脸刷牙，做了点早餐吃了，然后坐公交去学校，到了实验室做实验、处理数据、写论文，一直到实验室关门，坐公交回家。
　　睡觉前，他把大大小小的玩偶摆了一床，听着微信里江海帆发给他的语音入睡。
　　之后就是不断地重复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他发现江海帆不在的生活没那么难适应，自己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消沉，也许是以前经历过一次，也许是这次江海帆给他留下了足够多的东西，有这些东西陪着他就没那么孤单。
　　不过也很难再开心起来了，上一次江海帆离开，起码还有一丝希望能再相见，这次彻底没了希望，人生仿佛一眼看到了头。
　　虽然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他会听江海帆的话，好好活着，但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他骗了江海帆，他还是会继续等他，即使没有结果。
　　每次经过校门口，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停的车，一开始他会专门贴到玻璃上去看，被人当做神经病一样，每次都是希望落空，后来就渐渐死心了。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江海帆是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唯一能让他感到他还在的证据，是银行每个月定期发来的转账通知，每次收到短信他都会很踏实，和上面巨额的数字无关，这是他和江海帆之间唯一仅剩的联系。
　　江海帆走后两个月，他接到售楼处的电话，说他和江海帆的房子提前交房了，让他来拿房本和钥匙。
　　程星原拿到钥匙后只去新家看了一次，房子很漂亮，也完全符合当初的预期，但是江海帆不在的话，一个人住也没意思，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新房，而是把现在租的房子又续租了一年，这里充满了他和江海帆的回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毕业前夕，班里组织聚餐，他又忘了江海帆的叮嘱，喝得酩酊大醉。
　　意识昏沉之际，感觉身体一轻，陷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张脸，但那人温柔的目光是独一无二的，“哥，是你吗？”
　　“怎么答应我的？又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不知道是喝多了感官迟钝，还是幻觉，江海帆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很不真实。
　　程星原笑嘻嘻地说：“我错了哥。”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还犯是吧？你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程星原有点委屈，“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干嘛？”
　　那人顿了一下，说：“我没有不要你，但有些事身不由己。”
　　“骗人，你就是讨厌我……”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我不信。”
　　刚说完，嘴唇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覆住了，程星原激动地予以回应，直到喘不上气。
　　“相信了吗？”
　　“不信。”
　　一个更加火热的吻过后，那人问：“这下信了吗？
　　“不信。”
　　“怎么做你才信？”
　　“永远留在我身边。”
　　“对不起，我做不到。”
　　“骗子。”
　　“你只要相信一点，你不是被抛弃的，这就够了。”
　　程星原想说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要我怎么相信，但是实在太困了，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噌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衣服还在，松了一口气。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有印象，是幻想？是梦？还是自己认错人了？为了验证，他去调了酒店监控，发现自己是被酒店的服务生扶到房间的，他又去问了那个服务生，是谁送自己来的酒店，服务生说不知道，看外貌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大学生。
　　估计是自己的同学，程星原又一次希望落空，垂头丧气地出了酒店，没发现酒店门口停的一辆车里，一双眼睛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后，江海帆对司机说：“走吧。”
　　他其实从没有离开过，一直暗中在程星原附近徘徊，他在原来租的房子对面那栋楼租了一套房，每天晚上站在窗前看着程星原卧室的灯熄灭才去睡觉，第二天早上偷偷跟着他到学校，看着他进了学校，然后躲在他学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一等就是一天，等他放学出来，再一路跟着他回家。
　　司机轻轻叹了口气，“江总，我多嘴一句，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去找他，最后一段时光在亲人身边度过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小时候看动物世界，说群居生活的动物在临死前会悄悄离开族群，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去死，当时不理解，现在理解了，大概是不想把死亡的恐惧和离别的痛苦带给亲人吧。”
　　这天下午他又在程星原校门口对面守株待兔，外面天突然一下子黑了，奇怪道：“今天天怎么黑得这么早？”
　　司机诧异地看了一眼还很明亮的天空，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江总，天还很亮啊。”
　　“车里怎么这么黑，把灯打开。”
　　司机疑惑地把车内灯打开了。
　　“打开了吗？”
　　“开了，江总。”
　　江海帆的表情由惊疑转为失望，很快又归于平静。
　　司机试着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珠一动不动，就像盲人一样，“江总，你的眼睛……看不到了吗？”
　　“嗯。”
　　江海帆之前听医生说过，白血病后期有失明的可能，所以不是特别意外，只是很遗憾，连程星原的最后几眼都看不到了。
　　失明还能这么淡定，司机不知道该佩服还是同情他，“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我要等我弟弟出来，麻烦你帮我盯着点，等他出来告诉我一声。”
　　司机无声地叹了口气，“好。”
　　等了一会儿，程星原背着书包从学校门口出来了，司机第一时间告诉了江海帆，“江总，星星出来了。”
　　江海帆立刻把脸贴到车窗上，没有焦距的双眼努力看向程星原的方向。
　　“他看起来开心吗？”
　　“好像不是很开心，但也看不出来难过，没什么表情。”
　　“他是一个人吗？”
　　“嗯。他走到公交站了，在等公交车，他等的车好像来了。”
　　“掉头，跟上他。”
　　“好。”
　　司机一路跟着程星原乘坐的公交车，江海帆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直到程星原下了公交车。
　　“江总，星星下车了，在往小区走，我们是继续跟着，还是先去医院？”
　　“继续跟着。”
　　“好。”
　　司机像往常一样把车开进了小区，然后把车停在江海帆所住的那栋楼前，也就是程星原住的楼对面，看着他上了楼。
　　“江总，星星已经上楼了。”
　　“哦，麻烦您送我到楼上。”
　　“好。”
　　司机搀着他上了楼，用钥匙帮他打开门，送他进去，“江总，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你回去吧。”
　　“你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多不方便。”
　　“没事，用手摸就可以，早晚要习惯。”
　　“好，有事您给我打电话，对了，你看不到屏幕，怎么打电话？”
　　“应该没什么事，明天早上七点您还来家里接我吧。”
　　“好。”
　　司机走后，江海帆摸索着向阳台移动，不小心被沙发绊了一跤，头磕在茶几角上，瞬间血流如注。
　　他顾不得这些，爬起来继续移动，磕磕绊绊地来到阳台上，手摸着窗户，努力睁大眼睛，但还是感知不到任何光线，只能凭借印象望着程星原卧室的方向。
　　无法得知具体时间，也无法判断时间流逝的速度，不过快或慢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在一片漆黑中保持一个姿势静静眺望，直到万籁俱寂，摸索着回到沙发上躺下和衣睡了。


第49章 真相
　　第二天早上江海帆是被闹铃吵醒的，起来摸索到卫生间，正在洗漱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答应了一声去开门，途中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门开了以后，司机走进来，发现他额头上有一片干涸的血迹，“江总，你头上怎么流血了？”
　　“昨晚不小心磕了一下。”
　　司机凑近看了看，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而且不浅，“伤口有点深，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吧，别留下疤。”
　　“不用，我一个快死的人还在乎什么留不留疤，等我洗完脸我们就下楼吧，别晚了。”
　　江海帆洗完脸后，司机搀着他到了楼下，进了车里，过了一会儿，程星原从楼道里出来了。
　　“江总，星星出来了。”
　　江海帆灰暗的瞳孔一瞬间好像亮了一些，“好，慢慢跟着他，别让他发现。”
　　一路跟着程星原到了学校，“看着”他进了校园，江海帆才让司机送自己去医院。
　　好消息是失明是由于癌细胞引发了脑出血，积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复原的，坏消息是除非进行骨髓移植，否则失明和癌症一样是治不好的，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他最多还有三个月可活。
　　江海帆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所以谈不上多么失望，一脸平静地离开了医院。
　　“江总，我送您回家休息吧。”
　　“不用，还是去星星的学校，到那之后你不用陪我一起等，到了晚上再过来就行。”
　　“没事，我陪着您吧。”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流逝，不知不觉暮色渐沉。
　　“天快黑了吧？”
　　“您怎么知道？”
　　“我听到鸟叫声了，说明天黑了它们该回家了，过一会儿星星就该出来了。”
　　司机不知道他说的星星是指天上的星星还是指程星原，也许程星原就是他的星星吧，也是他仅剩不多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没一会儿，星星真的出来了，江海帆跟着他的星星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江海帆在司机的陪同下下了楼躲在车里等程星原，但是直到天黑程星原都没有出现。
　　“我记得今天应该是周三吧？”
　　“是的。”
　　“工作日他应该去学校的，不会是他走了我们没看到吧？”
　　“我眼睛一直盯着单元门呢，我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出这个楼。”
　　“那是怎么回事？”
　　“可能今天学校没课吧，江总，是接着等还是？”
　　“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你陪我等了一天，明天再继续，还是原来的时间。”
　　“好。”
　　第二天程星原又是一整天没出现，江海帆觉得不对劲，怕他出什么意外，让司机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请问您是哪位？”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海帆松了一口气，示意司机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打错了。”
　　司机挂了电话，江海帆沉思了一会儿，“对了，今天是几号？”
　　“六月二十七号。”
　　江海帆拍了一下脑门，“我居然忘了，现在是毕业季，他可能已经毕业了，在过暑假。”
　　他接着把手机交给司机，让他帮自己找到程星原辅导员的电话，打过去一问果然前天是程星原的毕业典礼。
　　没能出席他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时刻，江海帆感到万分遗憾。
　　程星原平时很宅，不上学的时候基本都待在家里，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出门，江海帆又连续等了两天，他始终没有下楼。
　　江海帆这下体会到了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难熬，他只是等了几天，程星原曾经这样等了他九年，现在可能又在继续等，而且这次是在明知等不到的前提下，那种无望的感觉想想就让人崩溃，他不知道程星原怎么能做到这么平静。
　　第五天的傍晚，程星原终于出现了，他是下楼倒垃圾的，只在楼下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回去了，但是他的出现令江海帆干涸的心灵下了一场雨。
　　此时此刻江海帆突然发现一个事实，一直以来不是程星原需要他，而是他需要程星原。
　　身体每况愈下，怕自己哪天突然撑不住了，江海帆抓紧时间回了一趟老家，先去看了看姥姥姥爷和母亲，然后去见了刘峰。
　　刘峰得知他患了绝症没有多久可活之后，沉默了半晌，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着，马上又掐了。
　　江海帆说：“没关系，帮我也点一根。”
　　刘峰的声音明显带着哽咽，“你现在应该不能抽烟吧？”
　　“没事，不差这一根烟。”
　　“没多去几家医院看看吗？”
　　“看了，都一样。”
　　“要不试试民间的偏方？”
　　江海帆笑了笑，“没准死得更早。”
　　“别瞎说。星星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但不可能一直瞒着他吧？”
　　“我骗他说我去别的地方了。”
　　“海帆你知道吗，上一次你走后，这将近十年间我就没见他笑过一次，亲人离世和被亲人抛弃，也许后者对他来说更难以接受，当然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想法，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我只能赌一把。还请你替我保密。”
　　“放心吧。”
　　“我还有一件事相求，我死了以后，麻烦你替我多关照他。”
　　“放心吧，我早就把星星当成亲弟弟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那就劳你费心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李乐呢，你告诉她了吗？”
　　“她在国外工作那么忙，还是不打扰她了，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找机会告诉她吧。”
　　“好吧。”
　　刘峰左思右想，李乐知道自己瞒着她没准气得跟自己绝交，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
　　第二天江海帆在回北京的路上接到了李乐的电话。
　　“海帆，你的事刘峰都告诉我了。”
　　江海帆突然有点担心刘峰会不会哪天跟程星原说漏嘴，“你别生气啊，我是怕打扰你工作。”
　　“知道我会生气还瞒着我，先不说这个，我男朋友是学医的，刚好在医院的血液科工作，我把你的病跟他说了，他说他们医院针对白血病有种新疗法，你尽快来国外，我联系这边的专家给你会诊。”
　　“算了吧，国内最好的专家都说没希望了，还是别折腾了。”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希望，再说来一趟又没什么损失。”
　　“最后的时间我想待在星星身边。”
　　“为什么不赌一把呢，如果赌赢了，你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江海帆被说服了，立刻去申请了加急签证，三天后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程星原在家足不出户待了两个星期，这天晚上正躺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玩手机呢，李航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李航。”
　　“星原，还在家宅着呢？”
　　“嗯。”
　　“你不怕长毛啊，出来蹦迪。”
　　“不想去。”
　　“你这都失恋好几个月了，还没走出来啊？这样可不行，今晚我特意约了个帅哥，待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没兴趣。”
　　“听哥的，抓紧时间打扮一下，我一会儿到你家楼下接你。”
　　“别……”
　　“就这么定了，动作麻利点，我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李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程星原只好去洗了个澡，随便找了件江海帆的T恤穿上，等了一会儿，李航给他打电话说他到楼下了，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上了车后，李航打量了他一眼，“怎么穿得这么随便，还有你这头发该剪了，快成流浪汉了。”
　　程星原打了个呵欠，“走吧。”
　　李航一边开车一边跟他闲聊，“就算失恋也不能自暴自弃，一个渣男不值得你为他这么伤心。”
　　“他不是渣男。”
　　李航无奈地摇了摇头，“恋爱脑没救了。对了，你哥的情伤疗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介绍我表姐跟他认识一下。”
　　“他走了。”
　　“去哪了？”
　　程星原看着窗外说：“我也不知道。”
　　“你哥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到了酒吧，李航带着程星原来到吧台前，用手拍了一下一个男青年的后背。
　　那人回过头来，程星原只觉得他异常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星原，这是高越。”
　　想起来了，这人是江海帆的高中同学，还曾经骚扰过他的那个同性恋，程星原心想，世界真是小，竟然在这儿碰见他。
　　“高越，这是程星原。”
　　高越的表情由疑惑到恍然大悟，显然也认出了程星原，“不用介绍了，我们是老朋友了。”
　　李航有点懵，“怎么，你们认识？”
　　程星原还没忘了他强吻江海帆的仇，“认识是认识，但是朋友算不上。”
　　高越笑了笑，“小美人真是爱记仇。”
　　接着向李航解释：“我跟他哥是高中同学。”
　　李航感叹道：“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既然你俩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俩聊吧。”
　　程星原跟这人没什么好聊的，但是碍于李航的面子，不好直接走人。
　　高越帮他点了杯酒推给他。
　　程星原摆了摆手，“谢谢，我不喝酒。”
　　“你哥呢？”高越见他一脸戒备，接着说：“放心，我早在八百年前就对他没兴趣了。”
　　李航一脸八卦，“啊，你还追过他哥？”
　　“准确地说是想包养。”
　　“哈哈哈，肯定被拒绝了吧，人家是直男。”
　　“一开始是拒绝了，不过后来他又主动找过我。”
　　程星原根本不信，“不可能。”
　　“真的，那时候他急需用钱，说只要我借给他他什么条件都答应我，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对他没兴趣了。”
　　“他跟你借多少钱？”
　　“一百万。”
　　“一百万？”程星原想不通江海帆借这么多钱干嘛，怀疑他在编故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高考完没多久。”
　　程星原神经一紧，那不就是江海帆离开的时间吗，“你最后借了吗？”
　　“准确的说不是借，是交易，他替我亲戚坐五年牢，我支付了他一百万当报酬。”
　　程星原感到难以置信，但是直觉又觉得这是真的，“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不信你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我们当面对质。”
　　自从江海帆走后，程星原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没人接。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借钱吗？”
　　“他没说，不过他当时挺着急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程星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飞快地跑出了酒吧。


第50章 追随
　　凌晨四点，刘峰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他翻了个身继续睡，拍门声越来越大吵得他没法睡，只得不情不愿地去开门，“来了来了，别拍了。”
　　打开门后，意外地看到一脸焦急的程星原站在门外，“星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峰哥，我哥当年是不是替别人坐过五年牢？”
　　“你怎么知道……”
　　刘峰脑子还迷糊着，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刚说完就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捂住嘴。
　　但是已经晚了，程星原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峰哥，求求你告诉我当年我哥离开的真相。”
　　刘峰知道瞒不住了，其实他原本就想把一切告诉他，他始终觉得应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否则两个人都会遗憾终生，“你先起来，进来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程星原跟着他进了家，刘峰给他倒了杯水，“你还记得你哥刚高考完那会儿，你生了一场病吗？”
　　“记得，好像是肠胃炎，我在医院醒来之后，我哥就不见了，难道我哥是为了筹钱给我治病才替别人坐牢？”
　　“嗯。其实你得的病不是肠胃炎，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你当时昏迷不醒，你哥连夜把你送到了丰海市的医院，医院说要花一百万买特效药来治疗，否则你生命垂危，你哥四处借钱，但还是凑不够，愁得一夜白了头。”
　　听到这里，程星原心如刀绞，原来他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是因为自己。
　　“后来他有个同学说能借给他一百万，但是条件是替别人坐五年牢，你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拿到钱后他给你买了药，看到你转危为安后，他就去坐牢了。你去大学报到后没多久，他出狱了，我去接的他，他不想你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所以一直躲着没见你，但他其实一直就在北京，默默在你身边关注着你。”
　　“他是不是在水站送过水？”
　　“你怎么知道？”
　　程星原泣不成声地说：“有次我在学校看到他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他……”
　　想到自己在校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却在干着辛苦的体力工作，程星原内疚得想死，他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却为了自己放弃大好前程，过了五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出来后变得一无所有，是自己抢走了他的大学梦，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美好人生，自从来到他身边，自己就一直在拖累他，像只吸血鬼一直在吸他的血。
　　“那他这次离开是不是又有什么苦衷？”
　　刘峰叹了口气，“他得了白血病，晚期。”
　　程星原心跳骤停，不光江阿姨被自己克死，现在连江海帆也难逃厄运，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这个扫把星？
　　“他现在在哪？”
　　“去国外治病了，前天刚走的，李乐在那边照顾他，如果你想去见他的话，我可以把地址告诉你。”
　　程星原抹了把眼泪，说：“我要去见他。”
　　刘峰刚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他就急匆匆地走了，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算了，反正很快他们哥俩就能见面了。
　　三天后，程星原踏上了陌生的国度，按照刘峰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李乐家的别墅，据说江海帆就住在这里。
　　怕江海帆不愿意见他，他是偷偷来的，站在别墅的大门口前，正犹豫要不要按门铃，这时门后的院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乍一看差点没认出他，他看起来异常颓废，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衣服的扣子还系错了，脸上带着副墨镜，手里拄着根手杖，慢悠悠地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前，门没锁，他直接把门推开，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程星原泪如雨下，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而江海帆却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经过。
　　程星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地叫了一声：“……哥？”
　　江海帆的背影猛然僵硬，“你来干嘛？”
　　“我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说完江海帆加快脚步往前走，这时一辆摩托车从他侧面驶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他。
　　“哥小心！”
　　程星原边大声提醒他边迅速跑过去抱住他，手臂不小心被摩托车剐蹭了一下，划出长长的一道口子。
　　所幸江海帆没有受伤，只是墨镜掉在了地上，他睁大无神的双眼，一脸焦急地在程星原身上摸索，“星星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程星原走得匆忙，刘峰没来得及告诉他江海帆失明的事，看到他没有焦距的双眼，程星原呼吸一滞，手轻轻在他眼睛晃了一下，“哥，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嗯。快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程星原把眼泪擦干净，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我没受伤，我好好的。”
　　“真的？”
　　“真的，不信你摸摸。”
　　程星原把他的双手放到自己脸上，江海帆仔细地一路往下摸索，一直摸到手，没摸到伤口或是血的痕迹，松了口气，然后板起脸道：“你走吧。”
　　“我不走，从今以后你别想再甩掉我。”
　　说完，程星原抢走他的手杖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你这孩子。”
　　江海帆想去捡，程星原不让他捡，双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拐杖。”
　　江海帆挣脱不开，只得放弃抵抗，“是谁告诉你的，刘峰还是李乐？”
　　“峰哥。”
　　“就知道他靠不住。”
　　“哥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我们好。”
　　江海帆没再说什么。
　　“哥，你这是要去哪？”
　　“公园。”
　　“叫什么名字，我查一下地图。”
　　“不用，一直往前走一千米左右就到了。”
　　“好。乐乐姐他们去上班了？”
　　“嗯。”
　　“家里只有你自己？”
　　“还有一个保姆。”
　　“你怎么不让他跟着你，你一个人多不安全。”
　　“我想一个人。”
　　“我来了，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谢谢，我不需要人陪。”
　　“但是我需要你。”
　　江海帆顿了一下，“到了吗？”
　　程星原往前面看了看，还有几十米就是公园的入口，“马上就到了。”
　　今天天气很好，公园景色也很美，里面人不多，程星原带着他慢慢悠悠地逛，一边把看到的景色描述给他，一边时不时地提醒他脚下有障碍物，或者帮他把路上的石子踢到一旁。
　　公园不是很大，逛了一圈之后，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休息。
　　程星原肆无忌惮地靠在哥哥身上，下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抚摸鬓角的白头发，“哥，我才知道你的头发是因为我变白的，我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吗？”
　　“我是你哥，这是我的责任。”
　　“除了责任呢？”
　　“如果你来的目的是为了见我一面，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请回吧。”
　　“哥，你不要假装对我冷淡，无论你怎么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我来不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而是来跟你长相厮守的。”
　　江海帆嗤笑了一声，“长相厮守？我一个快死的人……”
　　程星原一把捂住他的嘴，“哥，别咒自己。”
　　“就算我能侥幸活下去，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跟你长相厮守了？”
　　“你都给我买房子了，还说要和我一起住，不就是默认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江海帆表情不自在，“你想多了。”
　　程星原心想你就嘴硬吧，“我喝醉酒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
　　“没有。”
　　“好，那我就再问你一遍，你讨厌我吗？”
　　讨厌两个字江海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不说话就代表不讨厌。那你喜欢我吗？一点点也算。”
　　“问这个有意义吗？”
　　“没意义，就是想听你说。”
　　江海帆沉默了一会儿，“几点了？”
　　程星原也没死缠烂打，“下午六点一刻。”
　　“回去吧，李乐他们快下班了。”
　　“好。”
　　回到家之后没多久，李乐和他男朋友回来了，李乐见到程星原很惊喜，其实她本来也打算告诉程星原一切的，这下正好，他来了江海帆心情能好一些，这对他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她替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星星，这是我男朋友Bruce。Bruce，这是海帆的弟弟，你叫他星星就行。”
　　Bruce跟李乐学了一段时间中文，基本可以和人日常交流，“喔，星星是star的意思吗？”
　　“是的。”
　　“非常美丽的名字，就像你本人一样。”
　　“谢谢。”
　　Bruce对比观察了一下他们兄弟，“你们兄弟俩五官一点不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像，奇怪。”
　　程星原非常开心，“哥，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们像。”
　　江海帆笑了笑，“这不是天经地义嘛。”
　　“明明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李乐和Bruce疑惑地看着他们兄弟俩，江海帆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今天工作忙吗？”
　　“不忙，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之前联系的那位权威专家今天从国外回来了，明天上午他会和其他几位专家一起对你进行会诊。”
　　程星原精神一振，“太好了，哥，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医院。”
　　江海帆却没抱多大希望，他不想程星原当面承受打击，“你别去了，在家等着吧。”
　　“让我陪你去吧。”
　　李乐也劝道：“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就让他去吧。”
　　江海帆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51章 洗澡
　　吃过饭，程星原扶着江海帆上了楼，把他送到他的房间。
　　刚进房间，江海帆就下了逐客令，“好了，你出去吧。”
　　程星原直接从里面把门关上，“今晚我要和你睡一个房间。”
　　“胡闹，李乐和她男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想？”
　　“亲兄弟睡一个房间很正常啊。”
　　“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个房间。”
　　“你之前明明就喜欢，而且每晚都要抱着我睡。”
　　“……那是以前。”
　　江海帆边说着边往外推他。
　　程星原从他胳膊底下绕过去，直接躺到床上，“反正今晚我就不走了。”
　　江海帆无奈地叉着腰，“程星原，你怎么这么赖皮？”
　　“你说过我可以赖着你。”
　　“好，你不走我走。”
　　江海帆朝着门口摸索过去，程星原从床上跳下来，从背后抱住他，“哥，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是求你别推开我。”
　　江海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洗澡了，你老实待着。”
　　“我陪你洗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是瞎了，但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放手。”
　　程星原只好放了手，江海帆凭着印象向卫生间走去，但是方向严重偏离了，程星原抓着他的胳膊帮他调整方向，“哥，这边。”
　　“我知道了，放手。”
　　程星原提前帮他把挡路的椅子搬开，但江海帆还是被桌子角撞了一下，程星原连忙上前扶住他，被他推开了。
　　程星原跟着他进了卫生间，看着他进了浴室，怕他磕着碰着，就在门口候着。
　　突然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了，程星原来不及思考，立刻推门进去，一看原来是置物架被打翻了，东西掉了一地。
　　江海帆表情有些窘迫，“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程星原把置物架重新放好，然后蹲在地上把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回置物架，然后默默把门反锁，“哥，我帮你洗澡吧。”
　　“不用，出去。”
　　“哥，你不用不好意思，小时候都是你帮我洗澡，现在该我报答你了。”
　　说完撸起袖子，想帮他洗头，但是江海帆太高了不方便，于是把凳子搬过来，“哥，你坐在凳子上，不然我够不着。”
　　“我说了不用。”
　　程星原不顾他的反对，硬把他按在凳子上，“哥，听话。”
　　“程星原，虽然我现在行动不便，但你别想趁机造反。”
　　“我没想造反。”
　　程星原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滑滑的，“哥，你把沐浴露当洗发水了，看，没我不行吧。”
　　“我就喜欢用沐浴露洗头，不行吗？”
　　“行。”
　　程星原先把他的头发冲干净，然后挤上洗发水，揉出泡沫。
　　那么大的块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顶着一头泡沫一脸气鼓鼓，和平时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程星原被他的样子萌到了，“哥，你好可爱啊，像个大宝宝。”
　　兄长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程星原，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别忘了我是你哥。”
　　程星原弯下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没忘，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老公。”
　　江海帆脸膛微热，“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公了？”
　　“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你让我叫你老公的？”
　　“……那只是在床上。”
　　“你承认就好，待会儿别不认账。”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正常人谁会喜欢上自己的亲哥。”
　　江海帆竟然无法反驳。
　　“哥，我觉得你也被我带疯了。”
　　“哼，少自作多情。”
　　“哥，我发现你的嘴比你另一个部位还硬。”
　　江海帆一脸震惊，“程星原，你学坏了。”
　　“哥，我说的那个部位是骨头，你想什么呢？”
　　江海帆被接二连三地调戏，有些气急败坏，“程星原，我命令你马上出去。”
　　“我错了哥。”
　　程星原接着给他擦身，发现他脖子上戴了条项链，拿起来一看，和他送自己那条一模一样，“哥，怎么你也有一条，原来这是情侣项链？”
　　江海帆表情不自在，“你想多了，我就是随便戴着玩玩。”
　　程星原懒得拆穿他，继续给他擦身，发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磕碰的痕迹，心疼又自责，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身边，这段时间他一个人肯定吃了不少苦。
　　………………
　　江海帆戳了他额头一下，“想什么呢，我是让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
　　程星原顺水推舟道：“哥，反正我衣服都湿了，要不我跟你一块洗澡吧？”
　　“随便。”
　　程星原脱了衣服跟他一起冲了个澡，中途试图勾引他未遂。
　　洗完澡后，程星原不顾他的反对，帮他把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哥，你胡子有点长了，我帮你刮了吧。”
　　“一个瞎子还要什么形象，就这样吧。”
　　“也好，这样更有男人味。”
　　程星原刚牵着他的手出了浴室，他马上过河拆桥，“好了，我要休息了，去找你乐乐姐让她给你收拾间房间当卧室。”
　　刚说完，被程星原一把推倒在床上，来不及反应就被他骑在腰上按住双手手腕，紧接着就被强吻了。
　　江海帆觉得不能再纵容他，一个翻身把他反压在身下，“程星原你适可而止。”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程星原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江海帆实在说不出心狠的话，“星星，你听话一点。”
　　“你就是讨厌我，好，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程星原起身站起来，江海帆下意识地拉住他，“别走。”
　　程星原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江海帆犹豫了一下，扣紧他的腰热烈回应。
　　正吻得难解难分时，门被敲响了。
　　“星星，海帆。”
　　是李乐的声音。
　　江海帆连忙推开程星原，程星原却不慌不忙，“哥你别动，我去开门。”
　　门打开后，程星原一脸淡定，“乐乐姐，有事吗？”
　　李乐的目光在他和江海帆之间转了个来回，“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但是好像没必要了。”
　　程星原和江海帆同时愣了一下，表情都透着强烈的心虚。
　　李乐指了指程星原的嘴角，“放心，Bruce已经睡下了，今晚不会上楼，不过动静别搞得太大。”
　　说完，李乐退出了房间，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门。
　　程星原红着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回到江海帆身边坐下，“哥，乐乐姐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也许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你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
　　“如果她知道了，那么峰哥不会也知道了吧？”
　　“有可能。怎么，怕了？”
　　“不怕，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还要在我房间睡吗？”
　　“当然了。”
　　躺下之后，程星原又开始不老实，“哥，反正乐乐姐都知道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江海帆把他的小爪子从睡衣里拿出来，“老实点，不然把你丢出去。”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少来，这招已经对我不管用了。”
　　“哈哈，被你识破了，好了我不碰你，就只是抱着可以吗？”
　　江海帆直接把他抱进怀里，虽然他表面故作轻松，但江海帆知道他心里其实非常紧张和害怕，“睡吧宝贝。”
　　虽然彼此的怀抱能够缓解一些焦虑，但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谁都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52章 比赛
　　第二天程星原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哥？”
　　“我在洗脸。”
　　程星原下了床走进浴室，看到江海帆正在往脸上抹胡须膏，“哥，你不是不在意形象吗？”
　　“待会儿要见医生。”
　　“刮了也好，不然接吻的时候有点扎脸。”
　　程星原看到他拿起了刮胡刀，怕他割伤自己，“哥，我帮你吧。”
　　“不用。”
　　江海帆已经加小心了，一个不注意还是把脸划破了，还好伤口不深，后面不得不让程星原代劳。
　　程星原一边帮他刮胡子一边唠叨他：“哥，你怎么这么倔呢，我是你亲弟弟，被我照顾有什么丢人的，小时候我尿床你还帮我洗过床单呢，我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你那时候是小孩，我现在是大人，能一样吗？”
　　“你那时候也是小孩啊，小时候你照顾我，现在该我照顾你了。”
　　江海帆的视线一直落在程星原脸上，虽然知道他看不见，程星原还是很不自在，“哥你别盯着我，我怕我手抖。”
　　“我眼睛都瞎了，怎么盯着你。”
　　“你的眼睛会放电。”
　　江海帆轻轻笑了一声，“那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定力不足。”
　　刚说完，嘴被结结实实亲了一口，江海帆没来得及躲开，“别闹，我脸上都是泡沫。”
　　程星原把脸上沾到的泡沫用手蹭掉，“我这个人定力不是很好，你一直盯着我我会忍不住亲你。”
　　江海帆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好了没有？”
　　“别急。”
　　脸刮干净之后，程星原帮他把泡沫洗掉，用毛巾擦干，忍不住在他光洁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牵着他的手下了楼。
　　李乐见到江海帆眼前一亮，“海帆刮胡子了，看着清爽多了。”
　　其实不止是这点变化，自从昨天程星原来了以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从阴郁变得开朗了起来，重新有朝气了，但愿今天能有一个好结果。
　　然而事与愿违，专家经过会诊，表示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他们也无能为力。
　　除了江海帆，其他三人都无比低落，尤其是程星原，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江海帆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他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只是平静道：“回去吧。”
　　程星原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哥，白血病不是可以通过骨髓移植治疗吗，我们去做配型吧。”
　　Bruce疑惑地看着李乐，“你不是跟我说他们配型失败了吗？”
　　李乐冲他使了个眼色，把他拉走了。
　　程星原觉得有些古怪，“哥，Bruce为什么说我们配型失败，我们明明还没做过，你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同父异母配型成功的概率很低，做不做都一样。”
　　“但还是有一定概率成功的，不要放弃任何希望，我们这就去做。”
　　“我不想折腾了。”
　　程星原怀疑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做骨髓配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江海帆不得不告诉他实情，“其实你不是爸爸的孩子，跟我也没有血缘关系。”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程星原彻底垮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初你生病昏迷不醒的时候，因为胃出血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生化验出你的血型是O型，但爸爸是AB型，你学过生物，应该知道父母有一方是AB型血，孩子不可能是O型血，那时候我就怀疑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去验证，直到半年前我们同居之后，我偷偷拿着你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才确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亲兄弟，做出这么大牺牲还可以理解，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程星原怎么都无法理解，“你明知道我不是你亲弟弟，为什么还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前程？江海帆，你怎么这么傻啊？”
　　“感情不是靠血缘维系的，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重要的家人，有没有血缘关系对我来说不重要。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
　　“哥你不用道歉，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永远都是我哥。”眼下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程星原马上擦干眼泪说：“哥，我们去做配型吧，万一能成功呢。”
　　“概率只有几十万分之一，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也许我就是那几十万分之一。”
　　“做骨髓配型不光要抽血，还要抽骨髓，很疼的，算了吧。”
　　“我不怕疼，只要能救你，就算抽干我的血都没关系，我们快去吧。”
　　为了能让他得到一些心理安慰，江海帆还是陪他去做了，因为要进行很多项检查和分析，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今天是工作日，江海帆怕耽误李乐和Bruce工作，出了医院让他们各自回去上班，李乐也想留给他们兄弟时间独处，把他们送回家就和Bruce走了。
　　回到家之后，江海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星星，其实我还隐瞒了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不久前我偶然得知了你亲生父亲的身份，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虽然卢春不做人，但程星原有知情的权利，江海帆觉得自己应该给他选择的机会。
　　“我不是很想知道，而且你不告诉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秘密吧。”
　　“也好。还有，关于遗产……”
　　江海帆还没说完，被程星原用一个吻堵住了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说你喜欢我。”
　　“程星原，你这样有意思吗？”
　　“江海帆，你不要以为你说不喜欢我，我就会对你死心爱上别人，你错了，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永远只爱你一个。”
　　“随便你怎么想。”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江海帆顿了一下，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很好。”
　　“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好。”
　　程星原牵着他的手出了门，看到院子里有一辆自行车，“哥，我骑车载你吧。”
　　“你载得动我吗？”
　　“哥，我好歹也是一名体格健全的青壮年，没那么娇弱。”
　　“试试吧，不行别勉强。”
　　结果证明程星原的体能还不错，载着他不算很吃力，不过也不是很轻松，毕竟江海帆一米九多的身高在那摆着。
　　微风轻抚过脸庞，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身体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这是失明以来，江海帆遇到的第一个好天气。
　　“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次你骑车带着我，我的脚不小心卡进车轮里了，你蹬不动，还站起来蹬，结果我脚崴了，你怕江阿姨责怪你，给我买了一堆棒棒糖让我保密，我天天吃棒棒糖结果给蛀牙了，江阿姨还是批评了你一顿。”
　　江海帆不禁莞尔，“记得，还有一次我炒菜没炒熟，害你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我这个哥哥太不靠谱了，你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我我不一定做得比你好。”
　　附近有一座广场，广场中心有个著名的许愿池，程星原带着他来到许愿池前，去旁边的商店换了几枚硬币，“哥，我们许个愿吧，听说这里特别灵。”
　　“你知道吗？这里许愿有个讲究，扔一枚硬币的愿望是再次回到这里，两枚是遇见爱情，三枚是和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前两个愿望江海帆说的是对的，但是第三个愿望他撒了谎，真正的愿望是和旧爱告别，遇见新的爱情。
　　程星原不疑有他，一次性往许愿池里扔了三枚硬币，“哥，该你了。”
　　“我就算了，我不迷信这些东西。”
　　“没事，只要我的愿望实现就行了。”
　　广场旁边有一条河，两人离开广场，沿着河边散步，程星原看到河边有小孩在玩打水漂，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一条小河，两人经常比赛打水漂，不过自己从来不是江海帆的对手。
　　“哥，我们比赛打水漂吧。”
　　“可以啊。”
　　“要是我赢了的的话，你要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要是你输了，你以后不许再问我问题。”
　　“好，一言为定。”
　　“等一下，我眼睛看不见，我们得请个裁判。”
　　“哥，你这么不信任我啊。”
　　江海帆能不知道他打的小算盘嘛，笑了笑说：“不是不信任，是为了公正起见，你也不想我赖账吧。”
　　“好吧。”
　　程星原只好给了旁边的小孩一笔小费，请他们做裁判，不过都这么久没玩过了，加上江海帆因为视力原因发挥肯定会受一定影响，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胜算的。
　　江海帆蹲下去准备捡石子，程星原好心道：“哥我帮你捡吧。”
　　“好，麻烦你了。”
　　一般打水漂用扁圆形的石头会更好一些，程星原故意捡了一些厚且棱角多的石头给江海帆，江海帆摸着手中的石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咱们先练习一下，找找手感。”
　　打水漂成功的一个关键点是出手速度要快，程星原现在比小时候手劲大了许多，速度也就快了不少，练了几次之后，比小时候进步了不少，最多可以跳跃八次，旁边的小孩都惊呆了。
　　程星原记得江海帆的最高纪录是十次，顿时更有把握了，发现江海帆一直站着没动，“哥，你怎么不练啊。”
　　江海帆试了几把，前几把都是一次沉底，最后一次只跳跃了一下，程星原这下胜券在握了，“哥，可以开始了吗？”
　　“好，你先来吧。”
　　程星原可能由于太紧张，发挥失常，只跳跃了六次，不过赢江海帆还是绰绰有余，“哥，该你了。”
　　江海帆看似随意地一投，石子像被注入魔法一般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很久，程星原听着旁边的小孩从一数到九，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尖叫。
　　“好像是我赢了？”
　　程星原于是知道他刚才是故意装得很菜，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赢过江海帆，每次赢都是江海帆故意让着他，“哥，你太狡猾了。”
　　“我也没想到会超常发挥。”
　　程星原语气透着埋怨，“哥，你就不能让着我吗？”
　　江海帆语重心长道：“星星，以后就没人让着你了，你要学会自强自立。”
　　程星原想，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任性耍赖，“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第53章 求婚
　　Bruce晚上要在医院值夜班，李乐一个人回了家，进门之前特意把嘴角往上提了提，进门之后看到兄弟俩正有说有笑地在厨房做饭，发现自己多虑了。
　　“在做什么好吃的？”
　　程星原回头道：“饺子，你在国外是不是很久没吃过了？”
　　“是，都快馋死我了。这奇形怪状的一看就是海帆包的，圆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星星包的。”
　　江海帆笑道；“你还笑我，你做饭水平还不如我呢。”
　　“我错了，难得江总亲自为我下厨，我非常荣幸。”
　　饺子煮好了，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程星原时不时地往江海帆碗里添饺子。
　　“你们今天一天都干嘛了？”
　　“出去逛了逛，先去许愿池许愿，然后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我再给你们推荐几个景点，都是情侣必打卡的地方。”
　　江海帆和程星原同时愣了一下，江海帆说：“李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乐看了程星原一眼，程星原冲她摇了摇头，接着转移了话题。
　　饭后，李乐跟程星原一起在厨房收拾，“你俩现在算是怎么个情况？还没在一起吗？”
　　程星原摇了摇头。
　　“既然你俩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什么可忌讳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其实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我想我哥之所以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也许是不想耽误我，也许是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
　　程星原刚来国外的时候还有一些把握，在江海帆的一再否认下，现在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在我看来，你哥对你绝对不单纯，至于他不想承认的原因，我想应该就是你说的第一种可能。”
　　“我其实都不在乎，无论他承不承认，无论他对我是什么感情，都不会改变什么，我也不想逼他，只想跟他过好每一天。”
　　“你说的对，而且暂时也没必要想太多，毕竟结果还没出来。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嗯。”
　　收拾完厨房，李乐把江海帆叫到一边，单独跟他聊了聊。
　　“你跟星星现在是什么关系？”
　　“兄弟关系。”
　　“别装，昨晚我都看见了。”
　　“那不代表什么。”
　　“怎么，占了便宜不想负责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江海帆你这人哪都挺好的，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自以为是，你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对星星“好”，但却一直忽略了他的感受，海帆，星星已经长大了，你应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另外，有些话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大大方方讲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双方都不留遗憾。”
　　江海帆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一切还不晚，都来得及。”
　　洗澡的时候江海帆特意把浴室的门反锁，程星原只能守在外面。
　　“哥，你跟乐乐姐刚才聊什么了？”
　　“聊你。”
　　“聊我什么？”
　　“她说你长大了，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尊重你？”
　　“没有，你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或者愿望吗？”
　　“我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我说的是你的愿望。”
　　“这就是我的愿望。”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确定？”
　　“嗯。”
　　程星原估摸着他快洗完了，去帮他找衣服。
　　江海帆带的衣服不多，都在行李箱里放着，程星原找衣服的时候，意外地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一个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对男士对戒，他试着戴了一下圈号稍小的那枚，刚好合适，仔细一看，戒指内侧还刻着他和江海帆的名字缩写。
　　程星原这下信心十足了，他马上跑到李乐房间，交待了她一些事情，然后又返回江海帆的房间，发现江海帆正坐在床边，T恤明显穿反了，额头上还肿起了一个包，语气有点埋怨似的，“你去哪了？”
　　程星原突然意识到，或许江海帆也会怕黑，“我去找乐乐姐聊了一会儿天。”
　　“哦，你接着去找她聊天吧，我没什么事。”
　　“对不起哥，我不该丢下你，不会有下次了。”
　　程星原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额头上的包，然后吹了吹，就像自己小时候受了伤，他对自己做的一样，“还疼吗？”
　　江海帆表情有些别扭，“我没那么娇气。”
　　“你衣服穿反了，我帮你调整一下。”
　　“我就爱反着穿。”
　　“哥，你叛逆期来得有点晚，不过你叛逆的样子超级可爱，我喜欢，你可以更叛逆一点。”
　　“程星原，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听话，把衣服脱下来，不然睡觉不舒服。”
　　“不用，我自己换。”江海帆把衣服脱下来，调转了方向重新穿上，“好了，你去客房睡吧，我想一个人睡。”
　　程星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卧室的门反锁，搂着他往床上一躺。
　　“先说好，不许动手动脚。”
　　“我不动手动脚，我动嘴。”
　　在程星原热情的攻势下，江海帆还是束手就擒了，他可以拒绝程星原的求欢，但就是很难拒绝他的吻。
　　快到了擦枪走火的边缘，江海帆及时刹住了车，“好了。”
　　程星原的嗓音带上了沙哑的湿意，“哥，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做做运动吧。”
　　“我一个瞎子，怎么做运动。”
　　“做运动又不用眼睛。”
　　“我没心情。”
　　“好，那就等你有心情了再做。哥，乐乐姐说附近有一片很漂亮的海，明天她开车带我们去看看。”
　　“明天她不用上班吗？”
　　“你忘了，明天是周末。”
　　“哦，那行。”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人一起出发了，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了海边。
　　三人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李乐提议说：“地上有好多贝壳，不如我们比赛捡贝壳，看谁捡得多。”
　　程星原欣然同意：“好啊。”
　　江海帆道：“这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这样好了，星星蒙上眼睛，你俩比赛，我当裁判。”
　　“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呢哥？”
　　“我也同意。”
　　“我还有个提议，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心愿，怎么样？”
　　江海帆怀疑他俩是有备而来，“你俩不会是想套路我吧？”
　　李乐和程星原对视了一眼，“你想多了海帆。”
　　“哥，你不会是输不起吧？”
　　江海帆笑了笑，“你哥是输不起的人吗，就这么定了。”
　　李乐把自己的丝巾解下来，用它蒙住了程星原的眼睛，“好，比赛开始。”
　　这片沙滩上贝壳的确很多，不一会儿江海帆就捡了好几个，忽然听程星原语气惊喜地说：“我好像捡到了一枚戒指！”
　　接着听李乐说：“真的哎，运气也太好了。”
　　江海帆觉得有些可疑，双手继续在地上摸索，很快也摸到了一个形状类似戒指的金属圆环。
　　江海帆摸了摸圆环内侧，果然有刻字的痕迹，心下了然，把戒指和贝壳一起收了起来。
　　李乐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哇，海帆也捡到戒指了，真是太巧了！”
　　江海帆被她浮夸的语气逗笑了，“可不是嘛。”
　　比赛结束，李乐直接宣布道：“星星赢了，说出你的心愿吧。”
　　程星原从贝壳里挑出那枚戒指攥在手心，忐忑地走到江海帆面前，“哥，我想把我捡的戒指送你，你可以把你捡的送我吗？”
　　“好。”
　　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江海帆突然单膝跪了下去，手举着戒指，一脸真诚地说：“程星原，我在此郑重向你求婚，但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希望现在还不晚。”
　　毕竟是第一次求婚，江海帆还是很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星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程星原做梦都不敢想象这种画面，人都傻了，李乐戳了他一下，“快答应啊。”
　　“哦，好。”
　　江海帆如释重负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把手给我。”
　　两人互相交换戒指后，江海帆将程星原高高地抱了起来，两个人脸上都是许久未见的开怀笑容，李乐抹了把眼泪，冲程星原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悄然离开。
　　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玩累了以后，两个人坐在沙滩上，靠在一起休息。
　　“哥，你怎么突然想到跟我求婚？”
　　“也不算是突然，之前我就一直在犹豫。”
　　江海帆忽然想明白了，与其让他余生都带着怀疑和否定，不如让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的，也是值得被爱的，这样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也会有信心和勇气。
　　天黑的时候，两人手牵手回了家，Bruce听李乐说了江海帆向程星原求婚成功的事，很遗憾没能亲眼见证，“海帆，听说你向星星求婚了，恭喜你们，可惜我没能到场，乐乐，你怎么不叫我呢？”
　　“你昨晚值了一夜的班，早上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我。”
　　程星原一脸甜蜜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就在今天。”
　　江海帆有些意外，“你不想办婚礼吗？”
　　程星原当然想，但是办婚礼要准备很多事，他不想折腾江海帆，也不想浪费时间，“只是个形式，没必要。”
　　江海帆估摸着自己还有一两个月可活，他还是想在死前尽可能给程星原一个完美的婚礼，不让他留遗憾，等明天结果出来以后，找李乐商量一下吧。


第54章 新生
　　晚上洗澡的时候，江海帆主动邀请程星原一起洗，洗完的时候程星原腿软得已经站不直了，江海帆抱着他出了浴室。
　　程星原担心他撞到，“哥，我自己走吧。”
　　“如果连自己的新娘都抱不稳，我这个新郎就不用做了。”
　　江海帆安安稳稳地把他抱到了床上，“关掉灯，可以吗？”
　　“嗯，我来关吧。”
　　程星原刚把台灯关了，滚烫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他们在黑暗中紧密拥抱，从未感觉如此贴近，灵魂都仿佛纠缠在了一起。
　　事后，江海帆搂着气喘吁吁的程星原，在他汗淋淋的面颊来回轻吻，“宝贝，你还有什么心愿？”
　　程星原一边回吻他一边说：“你已经满足我了。”
　　“求婚不算，这是我本就该做的事。”
　　“那你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嗯，你问吧。”
　　“你喜欢我吗？”
　　江海帆轻轻笑了笑，“都求婚了，还问这种问题？”
　　“我总觉得你是因为甩不掉我，所以干脆跟我凑合过得了。”
　　“我再凑合，也不至于随便找个人结婚。”
　　“那就是因为责任和亲情。”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弟弟，哪来的责任和亲情？”
　　“那就是日久生情。”
　　“你说的日是名词还是动词？”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喜欢，肯定喜欢呀。小笨蛋，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会傻到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吗？”
　　“可你的喜欢肯定跟我不一样，我一看到你就会心跳加快，你一靠近我我就会紧张，这种感觉你肯定从来没有过。”
　　“接吻的时候心跳加速算吗？”
　　“不算。”
　　江海帆诚实道：“那确实没有过。”
　　“说明你没有喜欢过我。”
　　“也许我对你的感情跨越，或者超越了喜欢这一阶段。”
　　“那是什么？”
　　“是爱啊，小笨蛋，我说过，真正的爱情是灵魂的共鸣，只有你和在一起时，我才感觉我是完整的，内心是充实而平和的。”
　　程星原不太敢相信，但是除了爱，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他对自己不计回报的付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一开始是纯粹的亲情，当它开始变质，应该是我们重逢之后。”
　　“是在饭店那次吗？”
　　“不，要更早，应该是在我刚出狱不久，来北京打工，有次偶然去你学校，隔着人群偷偷看了你一眼，发现你一下子长大了，变得高挑又俊美，从那时起你在我眼里不仅仅是我弟弟，还是一个具有魅力和吸引力的成人。”
　　“你那天是不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灰色的裤子，蓝色的帆布鞋？”
　　“我不记得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开着一辆面包车去我们学校送水？”
　　“嗯。”
　　“我看到你的背影了，当时就觉得很像你，但是又觉得你的头发不应该这么早白，也不太可能做这种体力工作，当时我马上要上课了，就先去上课了，到了教室越想越怀疑，就逃课跑回去看，但是你已经走了，后来我每天都去你出现的地方转悠几圈，但是你再也没出现过。”
　　“我那次是临时被派到那个片区送水，所以后来没再去过。”
　　“当时我后悔死了，你说我要是过去看一眼，咱俩就能早点见面了。”
　　“幸亏你没去看。”
　　“为什么？”
　　“我当时样子很落魄，你见到我会很失望的。”
　　“不会的，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的。哥，你说假如那时候我们就见面了，我们会怎么样？”
　　“想象不出来。”
　　“我应该会死皮赖脸地和你搬到一起住，因为没多少钱，所以我们租的房子会很小很破，我会和你一起打工，我们每天一起早出晚归，虽然很累，但是很幸福，晚上我们一起挤在一张小床上，你怕我掉下去会搂着我睡，我会趁机勾引你，你抵不住诱惑，跟我同流合污，房间里没有空调，夏天会很热，我们会出很多汗，但还是紧紧抱在一起，你皮肤晒得很黑，肌肉很发达，摸起来又韧又光滑……”
　　“等等，怎么越往后越不对劲，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
　　“实不相瞒，我做过类似的梦。”
　　“我看错你了程星原，原来你是看着乖，其实蔫坏。”
　　“哈哈，你才发现啊。”
　　“人们说婚后会暴露一个人的真面目，但你暴露得未免也太快了。”
　　“反正你后悔已经晚了，哥，那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我啊，我其实是专门吸人血的吸血鬼。”
　　说完，江海帆在他脖子上胳膊上乱咬一气，程星原痒得受不了，“哥，别咬了……”
　　“好了不闹了，你还记得你毕业前有次喝醉酒，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程星原回忆了一下，“我只记得你说你不讨厌我，后面的我忘了。”
　　“我说，你不是被抛弃的。”
　　“对，我想起来了。”
　　“其实我还有后半句没说。”
　　“是什么？”
　　江海帆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牢牢扣紧，“我一直都深深爱着你，如果死后有灵魂，我的灵魂会继续守护你。”
　　第二天一早，Bruce做好早餐，问李乐要不要去叫夫夫俩下楼吃早餐，李乐说等一会儿吧。
　　过了一会儿，两人手牵着手下来了，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甜蜜，程星原脖子上还有明显的痕迹，李乐佩服他们心理素质强大，她昨晚紧张得一宿都没睡。
　　她再次向神明祈祷，一定要有个好结果啊。
　　这次神明终于显灵了，两人的骨髓配型高度相合，达到了移植的标准，也就是说江海帆有救了！
　　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居然让他俩碰上了，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听到结果后，其他三人欢呼雀跃，江海帆有点不敢相信，程星原激动地把他抱了起来，“哥，我就说可以的！”
　　太好了，他没有害死江海帆，江海帆可以活下去，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一起走。
　　时间紧急，医生马上安排他们做移植手术，经过一系列预处理之后，江海帆被送入无菌仓，接着医生抽取了程星原的骨髓，分离出造血干细胞。
　　程星原隔着玻璃看到自己的细胞被注入进江海帆的血管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自己的生命和他连接在了一起。
　　移植过程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程星原每天都会去医院，隔着玻璃看望江海帆。
　　一个月后江海帆顺利出仓，不过还要进行为期一年的观察，如果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才算是移植成功。
　　他的视力暂时还没有恢复，医生说可能是大脑内的淤血还没散干净，说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江海帆倒不是很担心，只要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出院当天，李乐和Bruce在家里布置了好多鲜花和气球为他庆祝，“海帆，恭喜你重获新生。”
　　“谢谢。”
　　Bruce感动得热泪盈眶，“现在海帆的身体里流淌着星星的细胞，你们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亲人。”
　　江海帆用力握了握程星原的手，“宝贝，感谢你赐予我第二次生命。”
　　程星原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在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哥你不用谢我，当初要不是你把我捡回家，我早就死在外面了，是你不离不弃把我抚养长大，是你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李乐笑着擦了擦眼泪，“星星，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俩的缘分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什么意思？”
　　“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怀你的时候有次差点意外流产？”
　　“对，我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有次她在大街上被人撞了，躺在地上动不了，是一个好心人帮她叫了救护车，不然我就来不了这个世界，她后来问过120的接线员，说打电话的是一个小男孩，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吗？”
　　“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程星原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海帆，“哥，那个小男孩是你？”
　　“嗯。”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只是举手之劳。”
　　程星原很不理解，“哥，你那时候应该很恨我跟我妈妈，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当时没时间想太多。”
　　“那你后来后悔过没有？”
　　江海帆摸了摸他的头，“没有，从来没有，而且一直很庆幸。”
　　李乐感叹道：“命运真是太神奇了，你不知道你的一个小小举动，能改变多少人的一生。”
　　第二天一早，程星原给江海帆换上了一套西装。
　　“宝贝，你什么时候买的西装？”
　　“你住院的时候我订做的，我自己也订做了一套。”
　　“为什么要穿西装？”
　　“一会儿我想带你去吃西餐。”
　　江海帆没有多想，等到了地方，发现不是餐厅，而是当地的婚姻登记处。
　　“宝贝，来这儿干嘛？”
　　“当然是结婚啦。”
　　如果视力已经恢复了，江海帆会毫不犹豫地跟他领证，但他怕自己的眼睛一直治不好，所以有些犹豫，“等我眼睛好了再说吧。”
　　“哥，其实在配型结果出来之前，我就在网上预约了，后来因为你要住院治疗，我就取消了，前几天我又重新预约的，你就当是满足我的心愿，好吗？”
　　江海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也是我的心愿，走吧。”
　　很快两人拿着崭新的结婚证走了出来，这下心里都彻底踏实了。
　　“宝贝，婚礼想要什么样式的？”
　　“不急，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吧。”
　　江海帆也想以健全的姿态跟他举办婚礼，“嗯，也好。”


第55章 做你的眼睛
　　江海帆身体恢复得很好，暂时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只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考虑到程星原快要开学了，而且国内的医院也可以做检查，江海帆就先带他回国了。
　　走的那天，李乐和Bruce一起去机场送他们。
　　李乐不舍地抱了抱程星原，“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嗯，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的。”
　　“好，我等着你们。”
　　Bruce拍了拍江海帆的肩膀，“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嗯，你们也是，等你们的好消息。”
　　“星星，海帆，祝你们一帆风顺，再见。”
　　“你们也保重，再见。”
　　飞机落地后，程星原给李乐发了条微信报平安，进入航站楼后，远远地看到刘峰向他们挥舞着双手，程星原朝他挥了挥手，牵着江海帆向他走过去。
　　刘峰锤了江海帆胸口一下，“我就说你小子命硬，肯定能长命百岁。”
　　“多谢你吉言。”
　　“要谢就好好谢谢星星吧。”
　　“那是当然，我肯定得好好报答我的救命恩人。”
　　刘峰注意到他俩戴着同款戒指，“呦，你这是以身相许了？”
　　江海帆毫不避讳地握住了程星原的手，“是啊。”
　　果然不出所料，峰哥也早就知道了，程星原不解道：“峰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就你俩那眉来眼去的样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俩有猫腻。”
　　程星原看了江海帆一眼，“有这么明显吗？”
　　“你看你哥的眼神，就差把你好爱他这四个字写脑门上了。”
　　程星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江海帆笑笑说：“那我呢，我也这么明显吗？”
　　“你要稍微含蓄一点，不过也好不到哪去。”
　　“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下不怀疑我了吧。”
　　“早就不怀疑了。”
　　三人一起吃了顿饭，刘峰挺忙的，江海帆就让他先回去了。
　　送走刘峰后，两人一起回到原先租的房子。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一进门江海帆就感受到一股家的气息，“回家啦。”
　　程星原蹲下去帮他换拖鞋，江海帆不好意思麻烦他，“我自己来。”
　　“我来吧，哥你不用不好意思，你以前还经常帮我系鞋带呢，我帮你换个鞋怎么了。”
　　“但如果我的眼睛一直看不见，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不成废人了。”
　　程星原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了一下，他这么要强的人应该不希望事事依赖别人，“这样好不好，我先照顾你一段时间，等你适应了我再慢慢放手，毕竟凡事都要有个过程。”
　　“嗯。”
　　程星原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先歇会儿。”
　　江海帆拉着他一块儿坐下，“我记得几个月前售楼处给我打电话说交房了，你怎么没搬到新房去呢？”
　　“我一个人住没意思。”
　　“现在想搬过去吗？”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你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搬了家又得适应新环境。”
　　“也好，你什么时候想搬我们随时搬。你还有几天开学？”
　　“我想先休学半年，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去上学。”
　　“没必要，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好好上你的学，我也找个盲人学校学习一下盲文。”
　　江海帆一来想找点事做，二来万一眼睛治不好，提前做好准备。
　　程星原考虑了一下，决定尊重他的意愿，“好。”
　　他上网查了一下，离家不远就有一所盲人学校，打电话过去咨询了一下，目前学校正在放假，可以先办理入学手续，两周后就可以正式上学了。
　　第二天程星原带着江海帆去办理了入学手续，顺便帮他买了一些学习要用的书，还买了一支小天才手表让他戴着，可以随时查看他的定位，还可以语音拨号。
　　虽然可能遭到嘲笑，但江海帆为了让他放心，还是配合戴上了。
　　为了方便江海帆在家里行动，程星原把碍事的物品都收起来，常用的物品放到他容易够到的位置，还把家具的边角都贴上防撞条。
　　江海帆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小宝宝了？”
　　“对呀，虽然个头大了一点，但也是我的宝宝。”
　　江海帆心想巨婴还差不多，为了不成为巨婴，他努力适应盲人的生活，靠记步数的方法，记住家里每个房间的位置，几天下来，基本可以在家里行动自如，然后他让程星原每天带他到楼下和小区附近活动，用同样的方法熟悉小区周边的环境。
　　路线记得差不多后，他让程星原待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来。
　　程星原不放心地跟在他后面，才走了两步就被他听出了脚步声，被他命令不许跟着。
　　程星原只好在家里等，焦急地等了十几分钟，正要去找他，江海帆买了两个冰激凌回来了，笑得一脸灿烂，“宝贝，请你吃冰激凌。”
　　程星原给了他一个拥抱，“哥你真棒！”
　　为了切身体会一下他的感受，程星原用眼罩蒙住眼睛生活了一天，不仅行动非常不方便，而且被黑暗包围的感觉非常孤独。
　　江海帆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中，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内心一定很压抑吧，如果可以，程星原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和他交换。
　　一天下来，程星原身上磕青了好几块，手还被热水烫了个泡，江海帆帮他擦完药，忍不住数落了他一顿：“让你别好奇，付出代价了吧。”
　　“我就是想体会一下你的感受，我才一天就这样了，你这段时间肯定受了不少罪。”
　　“我没有你这么不小心。”
　　程星原摸着他额头上的疤问：“那你额头上这块疤是怎么来的？”
　　“早就有。”
　　“瞎说，以前明明没有。”
　　“你记错了。”
　　程星原懒得和他争辩，“哥，你怕不怕黑？”
　　“不怕。”
　　“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坚强。”
　　“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怕，不过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星星啊，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光明。”
　　程星原捧着他的脸吻了他一下，“我是你的专属小行星，只受你的引力吸引，永远围绕你公转。”
　　江海帆托着他的膝盖把他抱起来，原地转起了圈圈。
　　“哥，你干嘛？”
　　“公转啊。”
　　“哈哈，你这明明是自转，好了我头晕了，放我下来吧。”
　　江海帆直接把他抱到了床上，一步不差，程星原佩服道：“哥，你记位置记得真准。”
　　“别的地方记不准没关系，床的位置必须得记准。”
　　“不正经。”
　　程星原主动把灯关了，江海帆说：“开着吧，不用迁就我。”
　　………………
　　激情释放过后，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
　　江海帆提议说：“宝贝，明天我们去公园逛逛，顺便看场电影吧。”
　　程星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看电影，毕竟他的眼睛看不到画面，多少会有失落感，“好啊。”
　　第二天吃完早饭，两人先去逛了逛公园，这个公园他们以前来过，还在桥上挂了一把情人锁。
　　程星原找到了那把锁，“哥，我们的锁还在。”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在一起差不多快一年了吧。”
　　“嗯。”
　　“现在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变成白米饭了？”
　　“不会，你永远是我的白月光，朱砂痣。”
　　到了电影院，程星原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整场电影下来，他根本顾不上看电影，电影结束的时候嘴是麻的，腿是软的。
　　出了电影院，江海帆按老规矩带他去抓娃娃。
　　“哥，这次换我给你抓。”
　　“好啊。”
　　程星原看他抓得挺容易的，一上手才发现很难，连着投了十几个币都一无所获。
　　江海帆建议道：“宝贝，你指挥我，我来抓。”
　　“好。”
　　没想到一次成功，程星原感觉不可思议，“哥，你是不是会魔法？”
　　“这叫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在旁边的娃娃机抓娃娃的小男孩见他晚上还戴着墨镜，好奇地凑过来问：“叔叔，你是盲人吗？”
　　程星原怕盲人这个词会刺痛江海帆的心，但他只是坦然道：“是的。”
　　“那你抓娃娃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经常抓，练出来的。”
　　“叔叔你长得这么帅，眼睛看不见好可惜啊。”
　　“叔叔已经见过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和最爱的人，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小男孩看出他和旁边的叔叔是一对，“叔叔，祝你们幸福。”
　　“谢谢。”
　　程星原把抓到的娃娃送给了小男孩，“哥，你刚才说的最爱的人是谁？”
　　“明知故问。
　　“那最美的风景是在哪里？”
　　“和你一起经历过的风景都是最美的风景，虽然以后我可能看不见，但是你看见就等于我看见。”
　　听他这么说，程星原也释然了，“嗯，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第56章 超人
　　回到家吃完晚饭，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没法出去散步了，程星原提议说：“哥，我们玩捉迷藏吧。”
　　江海帆怕他又磕着，“行，你来藏，我来找你。”
　　第一次程星原藏到了客厅的窗帘后面，很容易被江海帆找到了。
　　第二次他爬到了卧室的衣柜顶上，以为江海帆肯定找不到，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江海帆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下来，“下次不许爬这么高，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瞎子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
　　第三次程星原躲在桌子底下，这次他学聪明了，江海帆找过来的时候，他一边躲一边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巴，成功地躲过了江海帆的搜查。
　　正沾沾自喜的时候，突然听到哐当一声，接着听到了江海帆的痛哼，他来不及思考立刻冲了出去，循着声音进了卧室，一进门就被守株待兔的江海帆一把抱住，“抓到你了！”
　　程星原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你怎么使诈？”
　　“兵不厌诈。”
　　这时房间的灯忽然熄灭了，程星原扭头看了看窗外，也是一片漆黑，看样子整个小区都停电了。
　　“停电了？”
　　“哥你怎么知道？”
　　“电视没声音了。”
　　“耳朵真灵。是不是因为下雨才停的电？”
　　“嗯，小区电路老化，一下雨容易停电，家里有蜡烛，我去找。”
　　“我跟你一起去。”
　　“你站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
　　很快，江海帆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回到程星原面前。
　　“哥你好快。”
　　“这时候我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程星原接过蜡烛，往桌子上滴了几滴蜡油把蜡烛固定住，“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家里也是一下雨就停电。”
　　“记得，一到夏天我就盼着下雨，因为停电就不用写作业。”
　　“我也喜欢停电，那样我就可以假装害怕跟你睡一个被窝。”
　　“我会专门讲鬼故事吓你，讲着讲着我自已也害怕了，我们两个一起躲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程星原把蜡烛吹灭，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能是昨晚没关窗吹了风，第二天一早程星原发起了高烧，江海帆感觉他身上热得不正常，一摸额头滚烫，“宝贝，你发烧了。”
　　程星原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吃点药就好了。”
　　“我去给你拿。”
　　程星原记得不久前自己感冒过一次，把家里的药都吃完了，后来忘了买，“家里没有药了，我去外面买。”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买。”
　　虽然小区门口就有药店，但他一个人出门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外面好像还在下雨，程星原想拦他没拦住，“哥你别去……”
　　刚说完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程星原不放心，强打精神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拿了把伞就出门了。
　　没想到短短一会儿时间他就没影了，外面雨下得不小，程星原加快脚步，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野。
　　他身上已经湿透了，衣服上沾了一些污泥，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一只手拿着药，一只手撑着盲杖，在雨中磕磕绊绊地前行。
　　程星原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直以来他在自己面前呈现的形象都是无所不能的，但是在这背后他其实付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和代价，“哥！”
　　江海帆听到他的声音，快速朝他的方向走来。
　　“别动，你后面有车！”
　　程星原拖着沉重的身体跑到他面前，把伞举到他头顶。
　　江海帆又把雨伞举到他这边，“你还生着病呢怎么跑出来了？”
　　“你没拿伞，我来给你送伞。
　　“淋点雨怕什么，你别贴着我，我身上都是湿的。”
　　“没关系。”程星原更加贴近了他一些，“这样就不冷了。”
　　到了家之后，程星原先找出干净衣服让他换上，江海帆换好衣服喂程星原吃了药，让他躺下休息。
　　摸了摸他的手冰凉，而且身体还在发抖，心里无比自责，“都怪我昨晚忘了关窗。”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素质不好，平时我也经常感冒，吃完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海帆帮他把被子掩好，“宝贝你睡吧。”
　　“嗯。”
　　程星原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一睁眼就看到了江海帆关切的脸。
　　“宝贝你醒了。”江海帆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度总算降下来了，还有点低烧，“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饿了吗？”
　　“有点。”
　　“我去给你拿吃的。”
　　“我自己去吧。”
　　“你乖乖别动，我马上回来。”
　　很快江海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了，程星原一看是自己最喜欢的青菜瘦肉粥，“哥，这是你做的？”
　　“嗯。”
　　“你好厉害。”
　　“煮个粥有什么难的。”
　　对正常人来说当然不难，但是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难度可想而知，程星原很惭愧，“说好我来照顾你，反而要你照顾我。”
　　“能够照顾你我很开心，这说明我还有点用处。”
　　“哥你太谦虚了，你明明就是超人。”
　　“我哪有超人那么厉害。”
　　“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需要和心愿你都会满足我，对我来说你就是超人。”
　　江海帆笑了笑，舀了一勺粥吹凉，“你尝尝，盐好像放多了，可能有点咸。”
　　“一点都不咸，刚刚好。”
　　“那你多喝点，吃饱了身体好得快。”
　　“嗯。”
　　程星原的感冒很快就好了，开学前一周，他带江海帆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身体，医生说他身体各项指标基本都恢复了正常，排异反应也不明显，这在非亲属之间是很难得的，只是眼睛还是查不出病因，所以也没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只能继续观察。
　　江海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所以没觉得特别失望，顺其自然吧。
　　一周后，两人刚好赶上同一天开学，程星原先送江海帆去了盲人学校，进了校园，一路送他到了教室，此情此景让他想起自己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江海帆也是这样送他上学的，命运真是一场神奇的轮回。
　　到了教室门口，江海帆催促他道：“你快去上学，别迟到了。”
　　“还不晚。哥，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下午放了学司机会来接我，你就别来了。”
　　“好，哥再见。”
　　“再见。”
　　程星原没有马上走，而是悄悄躲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看着他。
　　江海帆坐到座位上以后，用手表给程星原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教室外面立刻传来了熟悉的铃声。
　　程星原知道自己暴露了，有些心虚地接起了电话，“喂，哥。”
　　“听话，快去学校，开学第一天迟到不好。”
　　“嗯，这就走。”
　　挂了电话，程星原看到他冲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也对他挥了挥手，才走了。
　　博士生的课不是很多，程星原下午就一节课，下了课去实验室看了会儿文献，趁导师不在，偷偷地溜出实验室，去江海帆学校接他。
　　到的时候还早，学校还没放学，他悄悄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玻璃看着他上课，记得小时候自己也经常到江海帆教室外面偷偷看他上课。
　　江海帆专注的侧脸和小时候相比变化不大，只是少了青涩多了成熟，依然让程星原怦然心动。
　　江海帆忽地转过头，和程星原四目相对，然后冲他浅笑了一下，程星原心脏扑通扑通跳，觉得奇怪，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还是说只是巧合？
　　下课铃响了，程星原本想偷偷溜走，假装自己没来过，刚走出几步，听到江海帆在背后叫自己：“程星原。”
　　程星原转过身，纳闷道：“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只是试探一下，谁知道你这条小笨鱼上钩了。”
　　程星原上前牵起他的手，“我这叫愿者上钩。”
　　“跟导师请假了？”
　　“他下午出去办事了，不在学校。”
　　“下次别这样了。晚上几点去实验室？”
　　“我们导师不严，没有硬性要求。”
　　“吃完饭就赶紧回去吧，别给导师留下不好印象。”
　　“嗯。哥你今天都学了点什么？”
　　“学了盲文的写法和读法，然后学了一些拼音和标点符号。”
　　“难不难？”
　　“不难，主要靠背。你呢，你今天干嘛了？”
　　“和导师讨论了一下课题方向，上了几节课，看了几篇文献。”
　　“你们实验室人多吗？”
　　“我去的是个大实验室，有二十多个人。”
　　“有没有帅哥？”
　　“怎么，不放心我？”
　　“随便问问。”
　　“今天当着全实验室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说了我已婚。”
　　江海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大家信吗？你刚本科毕业，还这么年轻。”
　　“我把戒指亮出来了，再不信我就把结婚证亮出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江海帆笑了笑，“我没想过要用婚姻束缚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和自由，我不会阻碍你。”
　　“哥，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可能是经历了父母离婚，所以江海帆对爱情一直持悲观态度，“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体内会开始分泌一种爱情激素，这种激素最多维持三年，等结了婚天天柴米油盐，速度还会加快。”
　　“但我每天一睁眼看到你，就会重新爱上你，然后重新开始分泌激素，那样我的爱就永远不会停止。”
　　“真的假的？”
　　“交给时间去证明吧。那么哥你呢，你能爱我多久？”
　　“我对你的爱从一开始就不是靠激素维持的，所以这条规律对我来说不适用。我的答案是——直到我生命终结，灵魂湮灭。”


第57章 爱人
　　在盲文学校学习了一个星期，江海帆已经熟练掌握了盲文的读写，但他不满足于此，还想考个文凭，充实一下自己。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程星原说了，“宝贝，跟你商量件事，我想参加成人高考。”
　　程星原知道没能上大学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如果能弥补这个遗憾最好了，“很好啊，我支持你，什么时候考试？”
　　“一般在每年的十一月份，现在好像就可以报名。”
　　“好，我这就帮你报名。”
　　程星原立刻打开电脑，登录报名系统，填完基本信息后，接着要填报想要报考的大学和专业，“哥你想上哪所大学，什么专业？”
　　“跟你一样。”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成校友了，可以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对了，到时候你是不是得叫我学长？”
　　“再想想，谁叫谁学长？”
　　“我错了，江学长。”
　　“这还差不多。以后有不会的题，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程老师。”
　　“没问题。”
　　报完名后，程星原帮他买了一些考试要用的复习资料，每天晚上辅导他功课。
　　这天晚上复习语文的时候，程星原突发奇想，“哥，我给你出一道题。”
　　“什么题？”
　　“诗词默写，你等一下。”
　　程星原在盲文纸上出好题，把他的手放在纸上面，“我写了上半部分，你补充一下后半部分。”
　　江海帆在纸上摸到了规律的凸点，惊讶道：“这是你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盲文？”
　　“差不多跟你同时开始学的，基本已经学会了，不过没你熟练。”
　　“你学它干嘛？”
　　“当然是为了跟你交流。”
　　江海帆感动于他的用心，他出的题目是秦观的《鹊桥仙》的上半部分：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于是在后面补上了后半部分：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然后又加了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写完之后交给程星原检查，“程老师，你看看我写的对不对。”
　　程星原检查后说：“答对了，不过后面怎么多了一行？”
　　“那是我给你出的题。”
　　程星原读完题后，很快写出了答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后交给他，“你看我答得对不对？”
　　江海帆摸着答案笑了，“答对了。”
　　考试那天，程星原送江海帆去了考场。
　　此情此景江海帆觉得似曾相识，“这是你第二次送我参加高考了。”
　　“还真是。哥，加油。”
　　“嗯。”盲人考试的时间比一般考生要长一些，一场下来要四个多小时，江海帆怕他等得太辛苦，“别在外面等我了，先回家吧。”
　　“没关系，我等你。”
　　“那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坐着休息。”
　　“嗯。”
　　江海帆跟他挥了挥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考场。
　　程星原哪也没去，就在考场外面一直等到考试结束，等他出了考场后，立刻跑过去迎接，“哥，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那就没问题。”
　　考试顺利结束，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江海帆成功考上了程星原学校的物理专业，等明年三月份就可以入学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没几天，他们收到了李乐寄来的结婚请帖，他们一个月后要在国外举办婚礼。
　　刚好那时候程星原也放寒假了，本来他和江海帆也打算寒假去国外看望他们的，顺便去许愿池还愿。
　　江海帆提议说参加完婚礼，顺便在国外玩一个月，好好放松一下，程星原同意了。
　　收到请帖第二天，江海帆带程星原去了成衣店，各自订做了一套西服，说是参加婚礼用的，程星原也没多想。
　　离放寒假不远的一天早上，江海帆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是程星原俊美安谧的睡脸，习惯性地在他脸上吻了吻，又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会儿。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然后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不是做梦，他的视力真的恢复了！
　　江海帆激动不已，本想将程星原唤醒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突然又改了主意，决定先瞒着他，到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
　　他兴奋得睡不着，干脆悄悄起床去给程星原做早餐。
　　过了一会儿程星原也醒了，发现他不在床上，下床去找，发现他在厨房做早餐，因为上次他被刀切了手，程星原禁止他下厨房，“哥，你怎么又不听话。”
　　江海帆扭头看着他，不知道是太久没见他，还是什么原因，心跳得有些快，甚至还有些紧张。
　　程星原感觉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变得明亮了许多，眼神也不再空洞，而是饱含深情，但他也不是很确定，“哥，你能看见我了？”
　　“没有。”
　　江海帆低下头继续切菜，程星原把他手里的刀夺走，“别做了，忘了你上次差点把手指切断。”
　　“小心点没事的。”
　　“那也不行，你去外面等着或者在旁边看着，我来做。”
　　说完把他挤走，自己接替他，江海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颗大葱剥了起来，“我帮你打下手。”
　　程星原觉得他的动作好像过于流畅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家里比较熟悉，所以没有多想。
　　煎鸡蛋的时候手上的水不小心滴到了油锅里，热油瞬间噼里啪啦溅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海帆一把将他拉开。
　　“没烫到吧？”
　　程星原疑惑地看着江海帆，他眼睛看不见，怎么反应比自己还快，而且动作还这么精准。
　　“哥你怎么反应这么快？”
　　“我听到声音了。”
　　程星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便没再怀疑。
　　今天是周三，程星原吃完早饭去学校上课，江海帆照常和司机一起送他去学校。
　　路上经过他们的新房，程星原注意到江海帆扭头看了一眼，不禁又有些怀疑。
　　到了学校门口，程星原下了车，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回头，正好和江海帆四目相对。
　　江海帆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接着转移了视线。
　　程星原越发觉得他可疑了，但有一点想不通，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能看见了，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晚上九点，程星原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关掉电脑准备回家，刚出实验室，被人叫住了。
　　回头一看，是师兄赵磊，从一入学，赵磊就对他表现得过分热情，程星原怀疑他对自己有意思，但对方没挑明，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
　　“星原，一起吃宵夜啊？”
　　“不了，我要回家。”
　　“陪你对象啊？”
　　“嗯，他在家等着我呢。”
　　“看样子你们感情挺好的？”
　　“嗯，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真羡慕啊。”
　　程星原晚上放学没有准点，而且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一般不让江海帆来接他。
　　赵磊也在校外住，两人一起出了学校，往公交站走，刚走了没两步，听到背后有喇叭响，程星原回头一看，是江海帆的车，他应该坐在后排，所以只能看到司机。
　　“不好意思师兄，我对象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赵磊见对方开的是一辆百万级的豪车，顿时被打击到了，“没关系，再见。”
　　这时，后排的车门打开了，江海帆从车里走了出来。
　　赵磊看到他的一瞬间，彻底死心了，心想老天真不公平，怎么高富帅全让他占了。
　　“星星，这是你同学吗？”
　　程星原没有想到江海帆会露脸，愣了一下，说：“对，这是跟我一个实验室的师兄赵磊，赵师兄，这是我……”
　　说到这，程星原有犯难，因为本科的时候江海帆以兄长的身份在学校出现过，不少同学都见过他，现在又成了自己对象，传出去就解释不清了。
　　这时，江海帆主动向赵磊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程星原的爱人，江海帆。”
　　程星原怔住了，爱人，这是他最喜欢的称呼，也是幻想了好久的身份。
　　“您好，经常听星原说起您，您真是一表人才，难怪星原对您死心塌地。”
　　江海帆含笑看了一眼呆住的程星原，“您过奖了。方便的话，我们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很近，就两站公交。”
　　“好，那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再见。”
　　江海帆轻轻碰了还在发呆的程星原一下，程星原才回过神来，“赵师兄再见。”
　　“再见。”
　　江海帆以为程星原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暴露身份生气了，上了车以后先跟他道歉，“对不起星星，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表明了身份……”
　　程星原忽然一把抱住了他，“不，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梦想成为你的爱人，哥，我喜欢你叫我爱人。”
　　没生气就好，江海帆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我也是你的爱人吗？”
　　“当然啦，早就是了，我的爱人江海帆先生。”
　　江海帆捧起他的脸，深情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吻了上去，不料程星原躲开了。
　　程星原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哥，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了？”
　　江海帆眨了眨眼，“没有啊。”
　　“你不要骗我哦。”
　　“我干嘛要骗你。”
　　程星原决定到了家之后试探他一下，“哥，你来接我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是来查岗的。”
　　程星原笑了，“你还是对我不放心啊。”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你那个师兄对你有意思吧？”
　　“你怎么知道？”
　　“瞎子的直觉是很灵敏的。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
　　“他有没有骚扰你？”
　　“没有，赵师兄人挺好的。”
　　“哼，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很亲密嘛。”
　　“再亲也没哥哥、老公亲啊。”
　　程星原边说边吻了他几下，江海帆这才被哄高兴了。


第58章 婚礼
　　到了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江海帆叫程星原跟自己一起洗澡，程星原说自己要查资料，让他先去洗。
　　江海帆洗完澡回到卧室，一进门呼吸一滞，……但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程星原在试探他，他暗中做了一下深呼吸，视若无睹地走到书桌前，对着空气说：“宝贝，你查完资料了吗？”
　　程星原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难道自己冤枉他了，“查完了。”
　　“那你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
　　江海帆摸索着躺到床上，完全无视一旁的程星原。
　　程星原不禁很失望，他宁愿江海帆欺骗自己，只要他的眼睛能复明，怎么样都行。
　　程星原换上睡衣去了浴室，殊不知背后有一道饿狼似的目光盯着他。
　　他走了以后，江海帆粗声喘了几口气，刚才差点就克制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办完要紧事，再连本带利讨回来吧。
　　终于放寒假了，刘峰也要去参加婚礼，三人一起出发的。
　　婚礼那天，江海帆早早地起来梳洗，穿好西装，打上领带，头发特意提前染黑了，还做了个造型。
　　程星原起床后看到他，被帅得腿软，“哥，你打扮这么帅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结婚呢。”
　　江海帆笑了笑，“这不提前演练一下嘛。”
　　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没好，所以婚礼也没提上日程，不过程星原并不着急，其实有没有婚礼都无所谓，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婚礼在一栋城堡举行，参加婚礼的人不少，婚礼非常热闹。
　　李乐穿着一袭洁白的拖地婚纱，漂亮得像个仙女，她和Bruce在亲朋好友的见证和祝福下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程星原承认自己还是有点羡慕的。
　　到了扔捧花环节，江海帆问程星原：“宝贝，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程星原笑道：“咱俩都老夫老妻了，算了吧。”
　　一旁的刘峰拽起江海帆就走，“走吧，去沾沾喜气。”
　　有刘峰跟着，程星原就放心让他去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李乐数完一二三，把捧花向后扔了出去，只见江海帆从人群中高高地跳了起来，一把接住了捧花。
　　然后他带着一脸得胜的笑容，走到程星原面前，把捧花献给他。
　　程星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哥，你的视力恢复了？”
　　“没有，其实我提前演练过。”
　　江海帆撒了一半的谎，这个环节他的确早就跟李乐设计好了，没想到眼睛突然复明，所以就省去了演练这一步骤。
　　程星原将信将疑地接过捧花，“哥，你抢它干嘛？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我还欠你一个婚礼。”
　　程星原看着手里的捧花，心里异常甜蜜，“不用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江海帆提议说：“宝贝，我们约会吧。”
　　“好啊。”
　　“想不想体验一下盲人约会？”
　　“可以啊，我早就想体验了。”
　　“那我蒙住你的眼睛了？”
　　“嗯。”
　　江海帆用眼罩蒙住程星原的眼睛，然后拿出西装为他穿上。
　　“哥，为什么要穿西装？”
　　“约会嘛，正式一点。”
　　程星原没有多想，“哦。”
　　穿戴好之后，江海帆牵着他的手出了门，上了一辆车。
　　“哥，我们去哪？”
　　“海边，就是上次我跟你求婚的地方。”
　　“正好我也想去。”
　　车了一段时间后，程星原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是不是快到了？”
　　“嗯，马上就到了。”
　　过了一会儿，车缓缓停下，程星原被江海帆牵着下了车，走了几步路后，脚踩上了柔软的沙滩，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眼罩忽然被人摘掉了。
　　程星原眯起了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发现面前的沙滩上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两侧布满了气球和鲜花，还有雪白的纱帐随风飘荡，李乐Bruce还有刘峰站在红毯尽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一身新郎装的江海帆俊美无俦，笑容比阳光还耀眼，“欢迎光临我们的婚礼。”
　　说完牵着程星原的手，走上了红毯。
　　程星原惊喜之余，没有错过重点，“哥，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嗯，不过婚礼是在眼睛复明前就计划好了的，没想到老天也有意成全我们。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一直瞒着你，抱歉。”
　　“没关系。”
　　在三位好朋友和蓝天大海的见证下，两人重新交换了戒指，不需要誓言，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足够。
　　晚上他们在海边的酒店下榻，房间提前被布置成中式的婚房，一进去程星原有些紧张，江海帆叫他一起洗澡他都不好意思，“你先洗吧。”
　　江海帆直接把他抱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程星原全程低着头。
　　江海帆抬起他的下巴，“宝贝，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拘谨。”
　　面对他深情撩人的目光，程星原像刚谈恋爱时那么惊慌失措，“可能是好久没跟你对视了，你一看我我就紧张。”
　　江海帆笑了，“我的眼睛有这么大杀伤力吗？”
　　“有。”
　　“那我闭起来好了。”
　　程星原羞涩而炽热地直视他，“不，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我想你的眼睛一直注视我。”
　　“这双眼睛早就属于你了。”
　　程星原伸手摸了摸他浓密的眼睫毛，然后向下来到他的嘴唇，轻轻抚摸，“这里呢？”
　　“也是。”
　　程星原的手继续向下，来到他的胸膛，按在他心脏上方的位置，“这里呢？”
　　“一样。”
　　………………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吃了个午饭，一起去许愿池还愿。
　　到了之后，江海帆先跟他道了歉，“对不起宝贝，上次来的时候我骗了你，其实投三枚硬币的真正愿望是和旧爱分手，遇见新的爱情。”
　　“没关系，我真正许的愿望也不是那三个。”
　　“是什么？”
　　“第一个愿望是你的病能治好，第二个愿望是你的眼睛能重见光明，第三个愿望是你长命百岁，一生平安顺遂，事实证明，心诚则灵。”
　　江海帆感动又惭愧，“我们再重新许个愿望吧。”
　　“好，我们一起。”
　　程星原把一枚硬币放在手心，江海帆握住他的手，两人同时闭上眼许愿，然后一起把硬币抛进了水池中。
　　之后两人把之前逛过的地方又故地重游了一遍，然后去其他景点逛了逛，接着去周边的国家游玩了一圈。
　　度完蜜月后，两人回到国内，趁着假期还没结束，把家搬了。
　　离开老房子前，程星原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舍不得？”
　　“有点。”
　　“要不还续租，随时回来看看？”
　　“不用，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搬完家后两人一起回了趟老家，去看望江海帆的姥姥姥爷和母亲。
　　江海帆拉着程星原的手站在墓前，一起鞠了一躬，“姥姥，姥爷，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程星原。想必你们对他已经很熟悉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阿姨……”
　　在江海帆的提醒下，程星原改口道：“妈，姥姥，姥爷，你们好，我是程星原，以后我会替你们陪伴我哥，绝对不会让他孤单，请你们放心。”
　　回去的时候经过画着标记的那棵树，发现它又长高了许多，走近一看，上面的记号已经完全消失了。
　　江海帆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记号笔，先在上面画了一只帆船，然后把笔交给程星原。
　　程星原在帆船的旁边画了一只五角星，画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笑，在树下接了一个长长的吻，然后约好等印记消失，再重新画上去。
　　“哥，下次会是多久之后？”
　　“三五年，或许更长。”
　　“那我们还可以画很多次。”
　　“是啊，我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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