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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菜馆人生相谈-Muaji
　　标签：一人之下 球岚 玉碧


　　阿莲出窍的灵魂非常悲伤，果冻比划道，我活了几千年，从没见过这么悲伤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脸上。王震球闻言，因遗憾错过这一幕，浑身不得劲，抓耳挠腮地生起气来：你为什么没有录像回放功能呐？璞玲星人脾气不好，抬脚把他的卷发棒踢到一边：叼你妈的，爱用不用！
　　01.
　　唐门事件结束，王震球去西藏出了一趟任务，喝风饮露花去大半个月，回来后急忙化了精致美妆，风驰电掣进入华北哪都通总部宿舍，却意外撞见惊人一幕，直把他吓得贴在了墙角。
　　晒满衣服的天井里，张灵玉坐在艳红的塑料凳上，揣着两个白嫩胳膊，张楚岚蹲在他面前，像一只小狗，两爪置于他的膝盖，徐徐摇晃：“师叔，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灵玉说：“哼！”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原来是在前不久的事件中，张楚岚又罔顾自己的旧伤，落单办事，硬用了高强度的雷法，事后哗哗吐血。
　　“真的没下次了，”小张说，“我保证，我发誓，你别生气了。”
　　张灵玉叹气，手刀砍了一下他脑门。
　　“起来，再把金光练一练。你的金光还不够纯厚稳定，遇到强手容易被破开，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基础，也是护身符。”
　　王震球可算整明白了，好么，现如今张楚岚竟然要因为糟践了自己的身体而对别人道歉，时也命也。他正唏嘘，却见天井里的互动越发诡异起来。
　　张楚岚在一张破垫子上打坐，运起金光。张灵玉踱步而视，弯腰掰了掰他的肩膀：“挺胸沉肩，不要驼背，吐纳的节奏拉长。”
　　张楚岚照做，嘴上嘟囔：“我找保镖，怎么给我自己找来个爹啊？”
　　“闭嘴。”张灵玉敲他的后心，“挺直腰。”
　　从王震球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右手在凭空画符，符文发出蓝色光芒，看样子就是传说中的通天箓了。张灵玉画完一个复杂的图案，凝在指尖，伸手拉住张楚岚的后领子往下一扯，老头T松垮，流淌出肩背大片皮肤。
　　“咋回事呢张灵玉，”张楚岚闭着眼抱怨，“又让我专心练功，又要大白天的耍流氓。”
　　张灵玉没说话，操纵符文粘在他脊柱的皮肤上，蓝光顺着几颗圆圆凸起的骨头浮动，不一会儿隐没进去。张楚岚往后摸了摸，随口问：“还挺舒服的，是什么？”
　　“护元符，关键时刻分担伤害，可以保命。”
　　“你学的第二个符就这呀？”张楚岚乐了，“哎呦，师叔，这种东西准备了就会用上，你懂不懂，反而是没有这个，才不会遇到要命的时候。”
　　张灵玉从后面一招把他锁喉。
　　“少废话，练你的功！”
　　张楚岚挣扎两下，周身金光恢复了原状，圆圆厚厚的，像个喜之郎广告里的小宇航员。他快速吐了吐舌头，略略。
　　这会儿冯宝宝也从里屋出来了，她到旁边的冰箱拿了饮料，给学员和教练一人一瓶，顺手摸了一会张楚岚的肚子，像个妇产科医生似的交代了句什么，张灵玉在旁边点头，张楚岚说晓得了。突然这位天兵姑娘转了转脑袋，往拐角的方向看过来。
　　她缓缓呼吸，想了一会说：“球儿？”
　　张楚岚就一骨碌从垫子上爬了起来，表情凝重，准备迎接一场硬仗似的。
　　这事情突然间有点伤心了。王震球第一次见到他从如此松垮的状态到立刻绷紧了身体的转变。或许他自己也并未意识到，冯宝宝说出这个字之前，他的每一个动作、反应，都是跟建立了深厚信任的人呆在一起时才会呈现的。在二十四节谷，张楚岚面无表情，平静地问：你不会是在嫉妒吧，对你这样信任的人，有么？
　　像被绛宫雷劈中一样，他的想法改变了。
　　02.
　　“什么事？”张楚岚在天井里晒衣服，把一件祖传星星T恤晾在绳上。
　　“找你谈谈。”王震球坦然地说，“众所周知，我为人光明磊落，所以有什么想法，就立刻跟你摊开了商量……”
　　张楚岚闻言，立刻露出“啊？”的表情。
　　王震球原谅了他的不尊重，两手交握放在胸前，诚恳地说：“是这样的，小张，我对你很有兴趣，所以想加入你们的团队，跟你一起冒险。”
　　张楚岚越发困惑，晒完衣服往房间走，王震球一路尾随。他练完一上午静功，刚冲过凉，洗发香波的味道像一片湿漉漉的海风，风推着他往前走，头发散下来，显得脸很乖。资料上说他明年才过20岁生日，如此看来所言非虚。
　　“祖宗诶，不知哪里又惹到你。”张楚岚冲他拱拱小手，“真的没空，放过我。”说完就要关门去睡午觉。
　　“阿莲——”王震球按住门，娓娓道来，“你考虑一下，我难道不是一员悍将吗？我会帮你一起解决你的困难，不管是什么，多个人多条路子吧。你想一想，这个逻辑非常简单，我的好朋友阿莲在家写作业，不能陪我去游乐园，多么遗憾啊，所以我主动来家里帮他一起写，这样我们不就可以早点出去玩了？”
　　他边说边用余光观察：该房间是一个恐怖的毛坯房，家徒四壁，零散放着几只艳红的塑料凳（审美公敌），地上摆一大块席梦思（难道他们不能买个床板吗？），墙上贴一张旧得卷了边的祖传海贼王海报，死角里看不到，估计是一张简陋的桌子。这样一个苦行僧的房间，让他几乎不能看出张楚岚的半点性格，只是心中纳罕：华北地区怎么穷成这几把样？
　　“啊，嗯嗯，我最近没什么困难啊，还加薪了呢。”张楚岚糊弄事，“谢谢球哥，有事我找您吧，基本上您不搅和事儿就挺好的。”说完抬手又要动作，王震球火速将一条雪白美腿塞入门缝，被夹了一下，极富技巧地跌坐在地，当即美人垂泪，呜呜抽噎起来。
　　“知道了，我操，知道了。”张楚岚费老鼻子劲将他扶起，碰瓷的人有千钧重，说的正是此情此景。
　　晚上俩人去了一家赣菜馆子。张楚岚招呼道：“我请你吃我的家乡菜。”
　　“谢谢，”王震球客气道，“一个月没见，您有家乡了？”
　　“喝喝，不只是家乡，有的家乡人还越来越爹，不知道上哪儿说理去。”他表面抱怨，实则嘴角带笑，眉目含春，看上去颇为享受这份父爱。
　　去包厢的过道上，有一桌男的喝多了，对王震球吹口哨喊美女，夸他的腿漂亮，并做出下流手势若干。王震球对他们翻了个净是眼白的白眼，张楚岚看了赞叹不已。两人并未在意，继续往里走，没成想一个男的不依不饶，横拦出一只手，被张楚岚截住，拧过背去，掐出充血手印。美女本人在旁边揣手看戏，不打算吱声，小张只好凶狠地说：“滚，莫挨老子滴女朋友！”
　　待入座包厢，服务员上了柠檬水，他把菜单递过来让王震球看，球儿扫了一遍这些奇奇怪怪的菜，递返回来，说我没忌口，您随便点两个就成了。张楚岚低头在菜单页勾了梅干菜鸡爪、黎蒿炒腊肉、豆豉鲮鱼油麦菜和干锅莲花血鸭，最后翻过来，要了几瓶冰镇蜜桃味江小白。
　　王震球对这场谈判颇有信心，张楚岚要么选择多一个聪明同伴，要么选择多一根搅屎棍子——怎么看都是前者只赚不亏，是否承担这其中风险，他也自有计较。
　　从他点了酒（白的，巨你妈难喝）来看，事情还算有戏：张楚岚是操纵型人格，这样一个谈判局，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喝醉，如果他喝醉，则大概率是装的。酒表面上是真心的催化剂，也可以是他的挡箭牌、铺满假意的台阶，或矢口否认的退路。
　　03.
　　“……我一直没有想通的是你在碧游村的态度，后来把一切事情从因果上简化，就容易多了，你表现得惹人厌恶，直接的受益者是谁？虽然还是很难往这个方向想，但你让我们绑得更紧，肯定是为了宝宝，没错吧？”
　　“是的。”张楚岚麻木地点头，既然已经被猜到这一步，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他会说一些浓度高达80％的实话，“宝儿姐不善交际，我想以后万一我俩分开了，她能有你们这些朋友总好一些，至少不是敌人。”
　　“确实可以这么解释，但有必要吗？”王震球像世界上最欠揍的人那样摇摇食指，“宝宝很招人喜欢，即使没有你，我们应该也相处得不错，再说她很强，为她铺路是没有很大必要的，除非……”
　　张楚岚屏住呼吸。
　　“除非你非常非常喜欢她。”王震球说。
　　他心里松了口气，就这点事，刚要承认，就听王震球说：“啊，你刚刚放松了一点，那就说明背后确实还有更大的秘密。”
　　操你吗，好烦啊。张楚岚想，这顿饭必定不能善终。
　　他凄惨地笑了一下：“是我得了绝症，不久于人世，您看这理由行吗。”
　　他做好了准备，接下来要被问到宝宝，实际的问题却出乎意料地跨过了这个核心。
　　“——但是你对张灵玉呢？”王震球拨弄着碗里的鸡爪，“他又跟别人不同，你直接用自己去收割他，让他爱护你，从而帮助你。”
　　“他是我的同门师叔嘛，不同关系不同对策。”张楚岚周了一口酒，蜜桃香精把他熏了一个跟头，扁起嘴来。
　　服务员进来上菜，他们将音量放低。
　　“阿莲啊，”王震球漂亮的脑袋凑近了，刷得很美的睫毛垂下阴影，“你要做的事，我知道现在问也白问，我好奇的是，张灵玉知道吗？”
　　“他只是我保镖，你别找他套话。”
　　“喔。”王震球露出懂了的神情，眼珠滴溜溜转动。
　　在此之前，张楚岚都在打太极，直到说出这句，才是间接承认了背后存在更大的谜团。
　　此人不打算套张灵玉的话，只是用张灵玉套他的话。张楚岚闭了闭眼，这有点像临时工第一次板凳会谈，他演弱智演得太浮夸，被王震球下套戳穿。今天似乎也不在状态，先败一城。
　　王震球讳莫如深地说：“在唐门我可看见了，他不是一般的在乎你，张楚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楚岚吭吭地吃进一根油麦菜。
　　“这就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报应。”
　　“我看未必，你不会有报应。”王震球托着下巴，黑色指甲在柔软的左脸上依次敲了一遭，笑容十分甜美，“你唯一的报应就是你可能也会爱他。”
　　张楚岚抬头看他，一双不停在拨算珠的眼睛，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约半分钟，像某种无机物，或者无底的深潭。他咀嚼一会，而后吞下了油麦菜。像是吃东西这件事让他突然变得很累，瞳孔放大，脸上缺少表情。
　　“……确实。”他缓慢开口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又不会死，小事。”
　　王震球举起手：“别生气嘛大哥，我真的怕了你这个表情。”
　　“没生气。”
　　“其实上午见到你，你看起来还挺幸福的。”
　　“我不觉得……”张楚岚摇头，又停顿了十几秒，组织语言，他一方面感到不该说这些，一方面认为对王震球没必要来虚的，情绪只是无所谓让不让他知道的事，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觉得这是真实的。我对幸福感无法消除警惕，因为知道随时会踩空，不如从来没有。”
　　王震球换了个位置，坐到他身边去。隔着包厢的桌子说话，太宽了。
　　“小张啊，”他问，“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故事的男主角吗？”
　　“不是吧，幕后角色，活比较久那种。”张楚岚瞧他一眼，“诶，你在碧游村的时候总找老青一起美容美发，看过他以前拍的影楼网剧吧？他演男五号，但还是蛮抢眼的，所以跟男几号其实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王震球搂住他肩膀，拍拍自己胸脯：“我呢，就非常肯定自己是配角。我以前有同伴，那种同伴，出生入死过的，你懂吗？”
　　“动画片里那种？”
　　“对，动画片里那种。”
　　“那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了？”
　　“种种原因吧。”
　　张楚岚喔了一声，没有多问。
　　“倒不是我想保密，有些前单位的信息不方便透露，我们职场中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的。”他从屁兜里掏出钱夹，翻开，故作轻松地说，“喏，给你看——我的星辰十字军。”
　　张楚岚接过来，照片上有四个陌生的少年少女，从姿势来看，似乎是成对的情侣，正中间是高中生模样的王震球，他当时穿得像嬉皮士，一缕编发垂在胸前，怀里抱一块奇怪的肥肉，手与眼睛持平，比出做作的剪刀手，对镜头wink。
　　他们几个非常显眼，所以第二眼才能看到背景里的飞船，太夸张了，像合成图片。
　　张楚岚始终很难想象和他说心里话的场合。在唐门的时候，他恳请王震球别掺和事儿，王震球感到无辜，我除了凑热闹没有别的爱好，你这是强人所难呀。月光藏到云背后，他没力气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此刻，包厢暖黄的灯下，王震球点点他的肩膀，歪着头，一捧流淌的金黄色拖到桌面，拉潘索从高塔上垂下她的长发。
　　“我从他们的故事来到了你的故事里。”
　　这张照片把他抛进寂静的宇宙真空。
　　04.
　　“很不幸……球儿，如果你想找新的队友，我肯定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张楚岚合上钱夹还给他。
　　王震球盯着前方，喝了两口蜜桃酒，开始陈述自己的简历。
　　“五年前，我跟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有两个队友在任务中牺牲了，我因此和剩下的队友发生矛盾，退出了当时的部门，开始四处游历，在一年前认识了郝意，他安排我接任西南临时工。我现在要找的不是当初那种家庭一样的队伍，那两个人把我当儿子，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当儿子不是挺好的吗，未必郝意不是把你当儿子养。小张心想，并不知他只是苦命男二，经常被男女主当儿子揍。
　　“我可没力气玩了，等事情结束，我搞个假学历，上龙虎山出家去，你去吗？”
　　“不去，我讨厌大自然。”
　　“那咱俩玩个屁？”
　　“这就是我前面说的主角命了，小张，我们一起办过几次事情？”王震球掰掰手指，一、二、三，“我做临时工是为了身份自由，以便找更多的乐子。同理，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能凑到更多的热闹，这样我也不亏吧？”
　　“主角命……”张楚岚皱起眉。
　　“没错，这还不算主角么？先是你在罗天大醮横空出世，一举夺魁，现在你的金手指也就位了……”
　　张楚岚猛转过脸，盯着他。
　　“啊，”王震球点了点耳朵，“忘了说，那天晚上，许新老前辈的身上有窃听器。”
　　张楚岚撑住椅背往后缩了一点，额头上冒出冷汗，显然在回忆自己当晚跟许新说了什么，他说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炁体源流，自己掌握的是神明灵。
　　“有的人自曝狼王，是为了保队友。”女巫王震球继续说，“我分析你当晚的话，你说了两个‘最重要的是’，然后替陆家兄妹问了一些东西，由此可得，那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掩盖在最下面，甚至让你不惜用自己的事混淆视听的。至于到底你是不是真的掌握着神明灵，又是另外一码事……”
　　张楚岚竖起一只手掌：“行了，哥，行了，把我都骂傻了。”
　　王震球急忙端坐，露出良善无辜的微笑。
　　小张捏了捏鼻梁。
　　“大哥，你用威胁的方式找队友，我面试官怎么给你过啊。”
　　“你怎么会以为我在威胁你？”王震球西子捧心，受伤地说，“我只是在把我分析出的东西告诉你，省得你需要推测我的信息掌握程度，我怕你累着。”
　　“谢谢。”他现在不仅要推测那个，还得推测王震球说的这些是否有所保留，是否混淆信息，“……您如果要搅和事儿，或者按您说的，想帮我，有人拦着么？怎么就非要一个名分呢。”
　　“我是为了你呀，阿莲，如果你不想时时刻刻分出脑子去多计算一个变量，让我加入海贼团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说，我已经知道得太多了，还有个选择是杀了我，你又舍不得……”
　　“那倒未必。”张楚岚说。
　　“阿莲！”他置若罔闻，嫣然一笑，撒娇似的摇了摇张楚岚的大腿，“我除了老郝，就听你的啦。”
　　张楚岚在之前的三次同行中，好不容易摸清了一点门道，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但王震球是个善良人士，此外，还是尽职尽责的公司员工，由于行为怪异，人们很容易忽视这点，这是他能够被算计的前提。对王震球装可怜用苦肉计很好使，他聪明，知道这是计，但依然不得不中，这对反派来说是致命的，他不再是反派，而成为可能加入主角团的阶段boss。
　　用自己来收割他，可以做。今晚所有故意露出的破绽，也让他悉数看见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备受折磨的面试官呼噜了一下脸，“你杀过无辜的人吗？”
　　05.
　　一些是飞船上，也有外星的土地，大部分还是在地球。
　　他们的血液不总是红色的，千奇百怪。地球是游离在星际联合之外的落后星球，大量别处的智慧生物来这里进行违法基因研究——地球是宇宙的金三角，宇宙的恶念在这里集中。C47小队捣毁窝点时，他曾被其中一个过于痛苦的实验品请求，当场将对方进行了人道毁灭。
　　C47变成A47之后，这种事情还不少。
　　他把通臂金刚改造成爱之马杀鸡，一开始是为了刑讯逼供，后来也为了送人上路。
　　“杀过，”王震球说，“我不喜欢无辜这个概念，安乐死也是杀人，承认这点是对死者的尊重。”
　　张楚岚点点头：“懂了。”
　　他端起碗，开始吃菜，把米饭扒到自己嘴里，他吃得越来越快，并且倒酒溜缝儿，就像赶着去救一场火。王震球看了会，只好也吃了起来，不幸的是他对赣菜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勉为其难周了两口难喝的酒。中途，干锅的固体酒精不慎被碰灭了，他用手指头重新点了火，以展示自己用处颇多。
　　张楚岚吃得差不多，把碗放下，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讲看似很长的故事。
　　“我爷爷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很响，声震天地，引来大家围观，人人都说这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后来吧，健康是挺健康，你既然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初中的时候我看书，书上说婴儿啼哭是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未来的样子，我很相信这个说法。”
　　你很容易想象一个不得不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孤儿的生活，同时不太可能感同身受。
　　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家庭不公，社会不公，人的感情也不公。婴儿啼哭是因为他们看见往后一世百年痛苦挣扎，看见自己要背负令人作呕的命运，背负沉重殷切的期待，背负毫无指望的爱情。
　　“一开始我还会恨，恨我爸爸丢下我，如果他在的话，我会是一个好孩子的，学习很好，练功也很好，尊师重道，团结同学。”他抬起酒杯，跟王震球碰了一下，“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没能成为这种人，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的性格。”
　　王震球安静地看着他，心想小张除了奸诈点，跟他形容的这种人倒也没差吧。
　　“球儿。我的同伴，都是暂时的同伙，我只信我自己，以后也是如此。但是就算不想承认，我的朋友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我去试探，大家都很好，心地善良，光明磊落，只有我不是那样的人。如果算上你的话，就是咱俩——所以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你对我怎么样没关系，宝儿姐，张灵玉，陆家兄妹，以后可能还有老王，他们都是至纯至善有赤子之心的人，我们不管做什么，即使利用，也不能伤害到他们。”
　　“当然啦，我对伤害别人又没兴趣。”王震球大声说，“我是好孩子球球！”
　　张楚岚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乐了一会，也大喊：“我是好孩子楚岚！”
　　王震球把酒杯丢了，似乎丢在了梅干菜鸡爪盆里，发出噗嘟一声，但他无暇他顾，捧住小张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嘴，湿润的蜜桃的味道。江小白太难喝了，蜜桃味的吻是它唯一的价值。
　　“我的名字是王亦秋。”他贴着脑门对小张说。
　　小张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补充解释：“王亦秋是我的阳间名字。”
　　张楚岚跟着念了一遍，王亦秋？于是这场面又有点太过于真情流露了，王震球脸红起来，变得非常不适应，后悔自己的恋爱脑又突然占领了高地，他四下张望，焦虑地挽回一点色情人设：“算了阿莲，你不用记了！要让你相信我，何必费这么多口舌，用守宫砂试一下我的诚意不就知道啦？”
　　张楚岚闻言僵了一下，这反应不是演戏，不是反感，也不是故作清纯，随后王震球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他把张楚岚在座位里放平，把他的衣服推上去。胡兰兰是王震球找来的大夫，但那次灵魂脱出体外之后，张楚岚似乎还是没好利索，他顺便也要检查一下，是什么程度的新伤让张灵玉大生闷气。
　　张楚岚躺在柔软的皮座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眼珠，除此之外，就像一具尽职的尸体。王震球的手指从他锁骨划下，走中间游过胸口，下到腹部，两边抚过薄薄的鲨鱼肌。
　　他没有用爱之马杀鸡，没有运炁，张楚岚却还是轻哼了一声，因为太像呻吟，立刻放大了音量，想显得清晰坦然一些。王震球则畅通无阻地扒下了他的裤子。
　　贼不走空。
　　为这一段默许的链结，包厢里的气温升高了。
　　龙虎山月下遛鸟的著名视频他也品鉴过，在异人界可谓人手一份资源。
　　这个传说之物正乖顺地趴在腿间，长得挺周正，尺寸也不错，但跟视频里不同，跟任何其他男的也没什么不同：神秘的微雕花纹没有了。
　　守宫砂不在了。
　　是谁干的？什么时候？我操，who  and  when  and  where  and  why？
　　奇怪的愤怒塞满了他的脑子，脑仁都搓起了火。还能有谁……他想，张楚岚纵然生理上经历了特殊的折磨，终归也是个男的，男的这种生物就是进化一万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永远喜欢清纯善良的，而懒得应付心眼子像马蜂窝的。
　　张楚岚嗷了一声，他才发现自己抓痛了对方的胯骨，松开手，犹豫了一下，帮他拉起裤子，还打了个蝴蝶结。
　　“……不好意思，”小张嘶哑地表达了困惑，“不知道你有处女情结？”
　　“我没有，”王震球说，“你心里清楚谁有。”
　　这话说得隐晦又刻薄，张楚岚立刻领会了意思，但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眨眨眼问：“谁？”
　　他眼睛亮得像镭射灯。此人脑子里转鬼主意的速度越快，眼睛就越亮，他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不会隐藏。王震球抬手，拉起他堆在胸口的t恤蒙住这双大眼灯，在他锁骨上颇为恶毒地咬了一口。
　　“对每个人都这样，你给不起的。”
　　张楚岚觉得十分荒谬，甚至乐了起来，声音在衣服底下闷着：“球儿，你劝人从良救风尘啊？”
　　“你妈的你闭嘴吧。”
　　他抓起张楚岚的手，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给张灵玉去了个电话。张楚岚躺沙发上打盹，打出一点小猪呼噜，凭他们目前的信任，估计盹得并不瓷实，王震球百无聊赖，托住他的手指，往上涂指甲油。
　　十分钟后张灵玉骑小电瓶抵达，礼貌道谢（并掩饰不住对梅干菜鸡爪盆中那只酒杯的一番好奇打量），拎着他的便宜师侄走了。
　　张楚岚走前揉着眼睛，客气地问：“球儿，你自己住酒店？”
　　“别担心，不叨扰你们华北宿舍，”王震球连连摆手，感慨道，“唉呀，我对毛坯房过敏。”
　　二位小张两人三脚走出包厢，此前骚扰球儿的那桌男的也正准备走，他们看到张楚岚身边换了个人，十分惊讶，小声议论：“我去，我喝多了有重影，你们大伙看看这个妹子是不是更漂亮？哥们真他妈的艳福不浅呐！”
　　张楚岚怒从心头起，正要骂人，就见那伙人移动着离开座位，脚一动，立刻失去平衡，叮呤咣啷翻倒成一片，座位下面金光闪闪，他们大骂道：“哎呦我操，压死老子了——这哪来的小米？！”
　　他嫌弃地看了会，挎着张灵玉去前台结账。
　　06.
　　小电瓶驶出巷子，月光哗啦一声浇在他们身上，没开一会儿，张灵玉感觉到自己肩膀凉飕飕的，首先想到对方吐了，而后想到对方哭了，他停下车，用腿支住，掰起张楚岚的脸看。
　　“楚岚，楚岚，怎么了？”他眉心蹙起，往来路上看了看，“王震球怎么你了？”
　　“没，我就是喝多了点儿。”张楚岚安抚地朝他笑了一下，这个笑显然是卖惨的成份多过安抚，但张灵玉看不出来。
　　——你的报应是可能会爱他。
　　你的报应是可能会爱他。
　　那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北方，每年冬天都有人去舔铁栏杆。
　　他脑子里在转的是张灵玉的微信聊天页面，前不久发现的，那也是个天师府门人，备注“浣熊小周”，也管他叫师叔，说话时措辞很亲密，对方说想要下山找他玩，张灵玉回复，别来危险。嚯！浣熊小周，为什么我只是张楚岚，而不是皮卡丘小张？
　　罗天大醮之后，他常常想自己在那里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他做小孩的时候，张灵玉已经是半大小子，拉着他的手进城去玩，他们走过下雨后踩一脚泥的田埂，走过鹰潭永远在修葺中的破烂道路。他会记得洗澡的檀木桶，胳肢窝里拍的痱子粉的味道。傍晚他跟爷爷出去散步，沿着上清宫路边的矮阶走，天沉下来火烧云的颜色。
　　“头晕吗？想吐吗？”张灵玉还在问。
　　江湖流传一酒局技巧，女生如果有喜欢的人，一招装醉发嗲百试百灵，张楚岚心里想，我们男大学生有何不可？
　　他哇就哭了，声泪俱下地抱住张灵玉的腰：“师叔，我好想家啊。”
　　张灵玉还支着车，姿势别扭地顺他后背，像摸小狗：“好，有空我陪你回曲阜看看。”
　　他在对方胸前点点脑袋，又说：“球儿要加入我们。”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即是基本同意了，张灵玉对此人目的也有些担忧，但还是说：“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事到如今，并非他总是要试探或欺负张灵玉了。陪伴、保护，这两个奢侈的词，他要听多少遍，张灵玉就会认真说多少遍。他们双手交叠，把精神毒品像家常菜一样摆上饭桌。
　　回程路上经过双港中学，时值盛夏，毕业生齐整的女声在大合唱：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的等候。
　　车开得快了，晚风和张灵玉的马尾开始轮番抽打他的脸，酒都给抽醒了，不过这都是小事。张楚岚摇头晃脑，在夜风里跟着女学生们高唱起来：“那些爱我的人，那些沉淀的泪，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唱着唱着，吃了一嘴浅浅的头发，他扒拉两下，为免再被打脸，贴到张灵玉背上，把脑袋搁在他肩膀，又轻声重复了一次：
　　“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过了约五分钟，他趴在司机的背上睡着了。张灵玉在一处红灯停下等待，对面的车开着刺目远光，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他低头看到张楚岚环在他腰间的手，一水儿黑色甲油，唯独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盖儿没有涂上，只画了一颗飞扬跋扈的爱心。
　　END.
　　前两天追平了漫画，不瞒大家说，在篮球浴越来越忌敏若的今天，我们主角受抚慰手持两支劲股，可谓是天下最富的人
　　小张，可敬的泡学宗师！泡尽天下长发美1
　　★多嘴补充解释一下：“一开始我还会恨，恨我爸爸丢下我……”这段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陷阱，从漫画来看，小张和爸爸之间一直存在某种隐秘的约定甚至联系，谁也没告诉。在这里跟球说这个，一是附和交心的氛围，二是主动在雷区走动，用“恨”这样充满割裂感的词，造出一种“我被爸爸彻底抛弃了”的印象，让球以后很难往这一层分析，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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