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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裁在真香的路上赶来
　　作者：一年春天
　　文案
　　霍再昱很有些看不上新来的家政小保姆。
　　太呆，太傻，太木，事事处处不合他心意。
　　这霍再昱不就得狗起来了嘛。
　　挑剔，刻薄，毒舌，他做得不要太绝。
　　吴言为了筹研究生学费，得到一个给霸总当保姆的高薪工作。
　　霸总又帅又有钞能力，就是性格太狗，相处起来费劲。
　　吴言能怎么办呢？他只能不卑不亢，尽职尽责，将那些雷霆万钧化作春风细雨。
　　一段日子之后，霍再昱发现自己看小保姆的视角出了问题。
　　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钟意！
　　这不就真香了嘛！
　　他内心激烈挣扎，不断自我攻略，一整个芳心大乱。
　　不得不激情告白：
　　“虽然你人穷，长得也一般，但我还是能将就着和你谈个恋爱。”
　　小保姆越听拳头越硬……
　　霍再昱真香之后被打脸，不仅没有退缩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他为吴言开车，给他做饭，为他一掷千金，带他融入豪门
　　他怕再被拒绝，一边无微不至，一边掩人耳目，“我把你当家里人。”
　　吴言能不感动？
　　但又不敢相信，狗霸总也许只是想跟他将就着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
　　吴言豁出去了，三十天就分手，谁不分手谁是狗！
　　三十天一到，他扑在霍再昱怀里哭得吹鼻涕泡，“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凶我，让我死心！”
　　霍再昱把他抱紧，呵，宁愿当狗也不分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好想听他喊一声“老公”
　　立意：自强自爱的人不被辜负


第1章 
　　“一共三层，还有外面的小院子，你负责日常打扫，做饭还有遛狗。”
　　站在别墅中间的挑空客厅里，吴言跟在陈秘书身后，听他交代工作内容，同时打量别墅的环境。
　　这就是他以后的「职场」了，给大老板当家政保姆。
　　“室内的盆栽植物不多，每周浇水一次就可以。”
　　“日常打扫也不用太勤，哪里脏了擦一擦就好，主要是霍总的卧室和书房要每天都保持整洁。”
　　吴言怕记不住，拿出本子快速的写。
　　陈秘书回头，正看到他认真的样子，不禁笑了。
　　“不用紧张，小别墅这边只有霍总来住，还是很好打理的。”
　　吴言抬头，也跟着笑，说，“我第一次做，怕做不好。”
　　陈秘书鼓励的一笑，“你是霍总同学介绍过来的，肯定能胜任，好好干。”
　　这么一说，吴言的背都挺直了一点，对啊，自己不能给老师丢脸。
　　在一层看过之后，陈秘书领着他上了楼，“你和霍总的卧室都在二楼。他在东边第二间，你在西边第一间。”
　　说话间，陈秘书推开了西边卧室的房门，“你住在这里。”
　　看着和老板卧室面积不相上下，装修也相差无几的房间，吴言没有迈步进门，站在门口，笑着对陈秘书说，“我住这里不合适吧，是不是去三楼好一点？”
　　吴言在家里就住在阁楼上的小房间。房间是斜顶的，一开始年纪小，还不觉得局促，上高中之后，他的个子突然猛长，有天起床，竟然不小心磕到了头。这几年，他在房间里的时候都尽量坐着或躺着，很少站着，因为需要猫腰低头，很不舒服。但每次被吴太太看见他这样，都会被骂太懒，“大白天的，不是躺着就是靠着。”然后就会被指使下楼干家务。
　　也因此，吴言从小就会做各种家务活，打扫，整理，做饭，洗衣，包括伺候花鸟，他全都在行。
　　但那毕竟是在家里做的，并没有给别人做过家政保姆，不知道会不会合老板的心意，他因此还是会有一点紧张。
　　不想惹得人嫌，想尽量降低存在感，吴言甚至想让老板最好拿他当扫地机器人，厨房机器人对待就好。
　　陈秘书见他不进门，还主动要求去阁楼住，表示不理解，说，“阁楼是杂物间，而且很热，不适合住人，再说，你住在这一层，照顾霍总起居也方便。”
　　句句在理，吴言无法反驳，只能接受，不过，看着宽敞又豪华的卧房，他有一丝丝惶恐。
　　吴言，“真的不会吵到霍总么？”
　　陈秘书微微怔了一下，说，“确实，霍总有点轻微的神经衰弱，不过，你住这边是他吩咐的，所以，你动作轻一点就好。”
　　听说是老板吩咐的，吴言不敢再问，乖乖点头，并在笔记本上端端正正记下来，“霍总精神不好，多注意！！”
　　为表强调，还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陈秘书还领吴言看了霍再昱的书房。
　　没什么特别，整面墙的大书柜，很大一张办公桌，桌上放了一些文件资料，整体感觉非常整洁以及庄重，完全可以想见，它的主人肯定很严肃。
　　在书房里，吴言被要求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关于他在书房中看到的任何资料信息都要严格保密，否则法律后果很严重。
　　如此严谨，让吴言更把背挺直了一些。
　　接着，他们去了霍再昱的卧房，依然没什么特别，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还有两张沙发，以及一个壁炉。
　　卧房还连通着衣帽间和洗手间。
　　衣帽间很大，两面墙的柜子，不过只挂了不多的衣物，陈秘书说，“只是一些临时替换的衣服，这边以前不经常来住，最近工作地点调整，霍总打算常住这边。过两天，让司机带你去公寓，把衣服都带过来。”
　　吴言赶忙记下，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帮霍再昱搬运衣服。
　　在洗手间，陈秘书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如，霍总一般喜欢下班进门就洗澡，不喜欢泡浴缸，一般淋浴，香薰喜欢什么味道，洗浴用品用的什么牌子，以及毛巾浴巾多久更换一次等等。
　　说到更换贴身物品，吴言不自觉有点局促，他试探问，“陈秘书，霍总的衣服是送干洗店还是……”
　　陈秘书知无不言，“外套，衬衫这些都是送干洗，不过贴身的内衣，睡衣这些都在家里洗。”
　　吴言眼睛不禁睁大了一点，睡衣没问题，可是内衣，难道要他手洗么？
　　陈秘书已经猜出他的心思，笑了起来，然后领他去了三楼。
　　这里有个洗衣间，大大小小的洗衣机有六台，其中两台是壁挂式的。
　　陈秘书指着其中一个壁挂式说，“这个是用来洗霍总内衣的。”
　　又指着另一个壁挂式说，“这个是用来洗霍总袜子的。”
　　然后又指底下一台灰色的洗衣机说，“这是给你专用的洗衣机。”
　　吴言没应，但看起来十分意外。
　　他竟然有自己专属的洗衣机么？
　　之前在家里，他的衣服都是手洗，虽然说起来是与弟弟合用一台洗衣机，但吴志浩说他身上有味道，不让吴言用，所以即便是冬天的棉衣，吴言也是手洗的。还经历过连续梅雨天，衣服干不透，穿着潮乎乎的校服去上学的情况。
　　看他半天没说话，陈秘书出声喊他，“小吴，还有什么问题么？”
　　吴言忙回神，笑起来，“没有了，谢谢您！”
　　看着他的笑脸，陈秘书也跟着笑了。这个孩子看着老实本分，又干净利落，长得也十分白净帅气，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品学兼优，这样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相信霍总一定会满意的。
　　嗯，但愿。
　　小伙子也要加油哦！
　　吴言并不知道陈秘书内心给自己默默加油，他只是好奇，刚才陈秘书明明说还有一项工作是遛狗。可是，他们在房子里走了一大圈，院子里也看了，并没有发现狗。
　　吴言刚要询问，就见一只毛色白里发黄的动物从别墅铁门的栅栏空隙间钻了进来。
　　陈秘书见状，抬手招呼那动物，“大帅，来！”
　　被称作「大帅」的动物停下脚步，抬起被长毛遮住的脸，「看」了「看」陈秘书，然后又转过头，耷拉着尾巴，慢吞吞扭着屁股去了地下室。
　　“……”
　　陈秘书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着对吴言说，“别小瞧它，这狗立过功，之前别墅装修时进过小偷，是大帅赶跑的。”
　　吴言看了一眼那消失在地下室转角处的白色尾巴尖，真心感叹道，“好厉害！”
　　不过，他又问，“我能给他洗个澡，梳梳毛么？”
　　「大帅」的形象实在和这栋整洁干净，现代感十足的别墅不搭调。
　　陈秘书扯扯嘴角，笑了下，说，“他原本是条流浪狗，别墅没装修时候就住在地下室，后来立了功，霍总便收养了它，也找人给它美容过，但它把美容师咬了，还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霍总就随它去了。”
　　吴言听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就……好有个性一狗。
　　“你的工作就是早上帮他开一下防盗门，方便他出去，然后准备好狗粮和水，其他的不用管，他会自己回来的。”
　　吴言：原来所谓的遛狗就是给它开门么？好简单。
　　交代完这些事，陈秘书也该走了，刚才已经有公司的电话在催他回去。
　　临走之前，陈秘书又多交代了一句，“小吴，你晚上记得锁好门，前几天隔壁别墅区发生了盗窃案，虽然有大帅看门，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吴言赶紧点头，“知道了，您放心吧。”
　　看着陈秘书上车，他又想起来一件重要事，立即追上去问，“陈秘书，霍总今天回来吃晚饭么？”
　　陈秘书一边坐进车里，一边说，“霍总出差了，过两天才回，到时会提前通知你的，晚上记得锁好门。”
　　说完，车窗也升上去了。
　　吴言看着车子开走，心里有些忐忑，不过更多的是兴奋。
　　终于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而且还有了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第2章 
　　陈秘书离开之后，吴言本想把楼上楼下再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
　　可他刚回到客厅，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包里响个不停。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催的人心慌，他手都有点抖。
　　但最终还是决定去拉开双肩包，拿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佳琪」，吴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滑动屏幕接了起来。
　　“哥，你终于接电话了，都要急死我了！”
　　听着妹妹熟悉的声音，吴言心里不由温暖起来，他忙安抚，说，“我没事，你放心吧。”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还像以往那样温柔，应该没事。
　　担心了多日的佳琪一下子没憋住，哭了出来，在电话那头「呜呜呜」了好久。
　　吴言最看不得妹妹掉眼泪，从小，他就最疼妹妹，妹妹也最粘他，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比亲兄妹还要亲。
　　如果说离开那个家，还有什么人是他舍不得的，那就只有佳琪了。
　　好好安抚了妹妹一阵，又跟她说了自己的近况。
　　“何老师介绍了一份工作给我，包吃包住，研究生新学期开学之前，我就安顿在这边了，你不用担心。”
　　“哥，那你学费怎么办？爸妈这次生气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真的不打算给你交学费。”
　　因为爸妈威胁吴言，不去自家公司上班，坚持去念那个「破研究生」的话，就会切断他的经济来源，不给他交学费。
　　佳琪觉得哥哥那么优秀，成绩那么好，考了名校的研究生不去念，太可惜了，她也支持哥哥继续深造。
　　吴言和家里闹掰，离家出走，她是绝对支持的，只是担心哥哥没了经济来源，怎么生活。
　　其实吴言在大学期间已经在勤工俭学，但他存的钱大部分用来交自己的学费了，到了毕业时候，几乎没剩。
　　这次，幸好有大学老师帮忙推荐工作。
　　“这份工作薪水很高，支持学费和生活费都没问题的，等我攒了钱，给你买礼物。别担心我了，你照顾好自己，明年就高三了，别耽误了学习。”
　　佳琪学习成绩也不错，以前吴言在家时，经常会帮她补习，现在哥哥不在家了，她心里就有点没底，撒娇说，“哥，你能不能经常回来看我，我好想你，你不在，我没信心。”
　　听她这样讲，吴言有点着急，说，“你本身就很出色，没有哥的辅导也可以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有事，可以偷偷给我打电话。”
　　得到哥哥偷偷打电话的许诺，佳琪开心多了，兄妹两个又聊了几句，怕被父母发现，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电话刚挂掉，佳琪就给吴言发了微信过来。
　　“哥，你从家里走得匆忙，把我放在门口的小包包装错了，改天我去找你取回来吧。”
　　吴言还没注意到自己拿错了，看了妹妹微信，忙去翻包，果然有个小小的黑色包包，像个笔袋的样子，他以为里面是笔，就打开看了，却发现里面是女生用的化妆品。
　　“佳琪，马上高三了，别再当美妆博主了，等考上大学再说吧。”
　　妹妹从高二开始在C站做美妆博主，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万出头的粉丝，但吴言怕她耽误学习，经常劝她。
　　佳琪每次都「是是是」，点头如捣蒜，如今被抓包，也很不好意思，给吴言发了好多举手过头顶的求原谅表情包。
　　毕竟是自己妹妹，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上，吴言也不再多啰嗦。
　　和妹妹说完，本想退出微信界面，却看到了这些天来父母和弟弟发来的大量消息。
　　全部都是气急败坏的威胁和难听的话。
　　“白眼狼”
　　“忘恩负义”
　　“你怎么只想自己，不为这个家想想，没有吴家，你算什么？”
　　“别以为跑出去了就能和这个家脱离关系，成年了也一样，我们永远是你的监护人！”
　　看到这些，吴言身子都开始发抖，手机像是烫手一样，被他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纹，就像他的心，裂开了，便不可能当无事发生过。
　　吴言是吴家领养的孩子。
　　吴氏夫妇以前是做小本生意的，家境小康，但是结婚多年，依然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身体，夫妻两个都没有生理疾病或缺陷。
　　这样的情况，用老人的话说，便是儿女缘分不到。
　　于是吴子樊听了算卦先生的意见，去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吴言。
　　吴言来到吴家时候，已经4岁了，算卦先生给他看过生辰八字和面相，说他能给吴家夫妇带来子女运，还能旺事业。
　　吴子樊深信不疑，吴家媳妇倒不太相信，但有个孩子总比没有寄托强，她那时候对吴言还是很好的。
　　仅仅过了一年，事实证明，卦师说得很准。
　　吴言来到吴家第二年，弟弟吴志浩出生了，又过了一年，吴佳琪出生了。
　　吴家迎来儿女双全的同时，事业也蒸蒸日上。
　　吴子樊在生意场上遇到了贵人，得到提携，一步步像是开了挂，生意越做越大，等吴言上高中的时候，吴家已经从小生意人变成了当地有名的地产商。
　　而吴言也从吴夫人曾经宝贝的养子，变成了吴家的边缘人物。
　　十二岁那年，他半夜起来上洗手间，无意中听到了养父母的对话。
　　“老公，咱们把吴言送走吧，现在有了志浩和佳琪，留着他以后也是麻烦，会跟儿子女儿争财产的。”
　　“妇人短见！卦师都说了，吴言旺咱们家，怎么能送走？多一双筷子的事。再说，他还能帮着干活，以后长大了，也能在事业上帮着志浩，用自己人不比外人强？”
　　那天养父母间的对话深深刻在吴言的脑子里。
　　以前，他懵懵懂懂，以为爸妈更喜欢弟弟妹妹，是因为他们还小，需要照顾，对自己冷淡一点，是因为工作忙，顾不上，而且他也大了，该懂事了。
　　可那天晚上，吴言才终于明白，自己在吴家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以后又会面临怎样的人生。
　　而这一次，当他选择求学深造，养父母却强行要求他去公司上班，只因为再过两年，弟弟吴志浩就会毕业进公司，吴言被要求先去打个铺垫，帮吴志浩熟悉一切，成为对方的眼睛和耳朵。
　　为了弟弟，放弃自己的人生。
　　吴言已经在忍了。
　　可爸妈竟然在盘算，让他去相亲，还在他面前说，哪家的儿子、女儿更适合结婚，对吴家更有利，希望吴言多接触接触。
　　吴言没有说话，他低头沉默，这一次他打算反抗，去和父母好好谈一谈，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在父亲书房门外，他听到吴子樊在电话里说，“相亲对象最好是男人，同性结婚不会有后代，这样省去很多麻烦，你懂吧……”
　　站在门外的吴言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这个家到底要压榨他到什么份上？学业，事业，婚姻，甚至后代，他的一切都不能自己做主么？
　　确实，他是个领养的孩子，在这个家里，他只能任人摆布，没有发言权，就像吴家给他取的名字一样，「吴言」。
　　但他也是个人啊，也会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也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难道就因为他是被领养的孩子，就要一辈子在吴家当牛做马的活着？
　　那天晚上，吴言收拾东西连夜跑了，他带着自己的证件和仅有的一点积蓄，想和吴家彻底切断联系。
　　不是他忘恩负义，而是吴家要的太多，他给不起。
　　有些事，不想还好，一想就很气，很委屈。
　　吴言甚至掉了两滴眼泪，然后意识到如今是在老板家里，赶忙擦掉，接着又想起来，家里没人，只有他和一条狗。
　　说起狗，看着天已经黑下来了，吴言就去地下室给大帅加狗粮和水。
　　别看大帅不修边幅，长毛擀毡，脸都看不清楚，但他的喂食器是全自动的，喂水器也是循环净化水，非常高级，就连狗窝也是防潮降温的狗狗专用沙发床。
　　见他进来倒狗粮，大帅只是转过脸，往吴言这边看了一眼。
　　吴言想着逗逗它，去开了个罐头，可大帅却连起身都没有，只是盯着他的动作，等吴言出去了，他也没从沙发床上下来。
　　好酷的狗！
　　吴言不禁敬佩这条狗的沉稳气度，竟然不为罐头折腰。
　　喂过大帅，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吴言去自己保姆房配套的卫生间洗过澡，便上了床。
　　这几天身心俱疲，终于安顿下来，他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眼睛闭上的时候，他还想着陈秘书的叮嘱，“一定锁好门窗，近几天隔壁别墅区发生了失窃案。”
　　是啊，门窗他检查了三遍呢，绝对万无一失。
　　以往，吴言都是一觉到天明，但这天，他在半夜醒了过来，可能是换床的关系吧。
　　本来起夜去厕所，只需要去卧室里的卫生间就可以。
　　但吴言有些不放心，毕竟是在别墅住的第一夜，他还是拿上了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给自己壮胆，打算去楼上楼下看一圈再睡。
　　先去了三楼，他按开走廊灯，光明之下，一切看起来正常。
　　又去二楼霍总的书房和卧室，检查了门窗，都很保险。
　　最后，他去了一楼。
　　一楼的灯关着，很黑，吴言忘记拿遥控器，便只能在走廊里摸索开关的位置。
　　他刚来，不熟悉环境，摸了半天没有摸到，只能壮着胆子往楼下走。
　　一边小声唱着国歌给自己壮胆，一边走到了一楼大厅。
　　挑空客厅的超大落地窗没有挂窗帘，月光和星光洒了进来，看起来不那么黑洞洞的可怕。
　　吴言松了口气，刚要去按门厅的照明开关，却突然听见入户门那里有动静。
　　指纹锁叮的响了一声，屏幕亮了，紧接着机械音女声提示，“解锁失败，请重新尝试。”
　　吴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陈秘书说得贼？
　　否则谁会三更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试指纹锁？！
　　他吓得忙翻手机，想拨110，却发现手机落在楼上没拿。
　　而这时候，门锁竟然传出「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吴言顾不得其他了，一边高喊，“大帅！”
　　一边抡圆了手里的鸡毛掸子。
　　“飒——”
　　鸡毛掸子把周遭的空气都抽的颤动起来，以十足的力量，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贼」的头上……


第3章 
　　霍再昱是临时更改的行程，他在外省的会提前结束了，并坐了晚班航空返家，因为想挤出一点时间回大宅看望父母和奶奶。
　　私人行程，便没有提前通知陈秘书，只让司机去接机。
　　别墅装修好之后，他只过来住过寥寥几次，第一次解锁指纹，竟然按错了手指。
　　第二次尝试倒是很顺利的开了门，可没想到，进门的瞬间便感觉到一阵劲风向自己扑来……
　　然后就是一阵剧痛，还有大帅的叫声，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的喊声，场面混乱的仿佛蒙太奇。
　　半个小时之后，霍再昱靠在自家别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额头上则镇着一个冒着寒气的冰袋。
　　吴言站在沙发斜对面，跟他隔了一条茶几，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不安的紧紧攥着。
　　已经第三遍了，他很没底气的重复着那句话，“霍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抬头悄悄去看霍再昱的脸色。
　　大帅就趴在霍再昱的脚下，头冲着吴言的方向，发现吴言抬头，它立即呲牙低吼。
　　虽然看不见大帅的眼睛，但看它的牙也知道有多凶，吴言吓得赶紧又低下头。
　　霍再昱黑着脸，但终于说话了，他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出声对大帅说，“别凶，回窝睡觉去。”
　　一贯个性十足的大帅这次真的听话，站起来，对着霍再昱摇了摇尾巴，发现主人没理自己，便转身小跑着去了地下室。
　　吴言，“……”
　　狗能走，但他不能，一时之间竟有点羡慕狗。
　　吴言胡思乱想的时候，霍再昱睁开眼睛，拿掉了自己头上的冰袋。
　　只是这个小动作就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看起来额头应该真的很疼。
　　说实话，进门那一记鸡毛掸子，差点让霍再昱梦回童年，比他妈下手狠多了，差点给他抽出眼泪。
　　“你就是新来的家政？”
　　正走神的吴言立即抬头，“嗯，是我。”
　　他有点紧张的咬着下嘴唇，看着霍再昱红肿的额头，心都在打哆嗦，眼神也闪动不定。
　　真的是把老板当贼对待了，这一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没把人抽昏过去已经算好的了。
　　“对，对不起，霍总。”
　　因为伤痕实在触目惊心，吴言不得不再次道歉。
　　霍再昱其实很想发火，但良好的修养让他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更干不出太过激的事。
　　尤其对方是出于好心，如果他发飙，未免显得太没风度。
　　但酸话还是要说两句泄泄恨的。
　　“不用道歉，我还得谢谢你，这么尽职尽责，下手稳准狠，别说是小偷，就是来了强盗，我看你也能一个打八个。”
　　吴言被阴阳怪气的无地自容，更用力的咬住下唇，小声解释道，“我听陈秘书说，您得过几天才回来，他又说最近有小偷在附近作案，我就……”
　　霍再昱看看他，冷哼一声，“是，都怪我半夜跑回自己家，没提前知会你。”
　　眼见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黑，话锋越来越尖锐，吴言已经慌得有点结巴，“那个，不是的，霍总，是怪我，怪我不熟悉家里的情况，没及时找到灯的开关。”
　　霍再昱已经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比身高一米七八的吴言还要高上半个头，再加上身穿深色的正装风衣，那压迫感一下子就笼罩下来。
　　吴言往后退了两步，霍再昱却没再搭理他，连冷冷的眼神都没给一个，直接绕过他去了楼上。
　　太吓人了，好可怕。
　　之前倒是有这种心理准备，老板可能会是比较严肃的人，但真的看到本尊和自己想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也怪自己，冒冒失失的，刚见第一面，就抡出去一记鸡毛掸子。
　　铁定会失业的吧，毕竟犯了这么大的错。
　　想到这里，吴言简直想哭，如果被这么辞退了，也太给老师丢脸了。
　　一定要好好表现，弥补一下过失，哪怕真的被辞退，也不至于太惭愧。
　　吴言赶紧整理情绪，并收拾好刚才用的药箱和冰袋。
　　发现冰袋不那么冰了，他又去冰箱里换了新冰块，连同霍再昱还没拉进门的行李箱一起送到了楼上。
　　在二楼霍再昱的卧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吴言深呼吸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他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应声，他心虚的不行，不知道该不该再敲。
　　这时，听见里面有人喊，“进来。”
　　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比吴言手里的冰袋温度还低。
　　战战兢兢推开门，他站在门口，没敢往房间里走，不过还是一眼就发现了霍再昱。
　　霍再昱正站在床边擦头发，可能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处，他疼得「嘶」了一声。
　　而他的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上身是裸着的。
　　吴言本来想问要不要擦药的，但老板上半身超强的视觉冲击力让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即低下了头，还往门外退了一步，更别说上前给送药了。
　　他语速极快的问，“霍总，行李箱给您放门口，冰袋重新换过了，您睡前敷一敷，还有，您需要吃宵夜么？”
　　霍再昱都没去看门口的身影，从床边的衣柜里拿出睡袍披上，扎好带子之后，扯掉了浴巾。
　　这才回身问，“宵夜？你会做什么？”
　　吴言赶紧答，“馄饨、面条，或者三明治之类的都行。”
　　霍再昱给自己的手腕涂了一点香水，同时「呵」了一声，说，“这三样是我最讨厌的。”
　　吴言，“……”
　　他好尴尬，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再昱看他那副傻样，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被鸡毛掸子抽得额头肿的像寿星，气都气饱了，得多心大的人才能吃得下宵夜？这个小保姆莫不是陈秘书特地请来气死自己的。
　　“我明天七点出发去公司。”
　　霍再昱突然说了一句，吴言立即抬头，「啊？」了一声。
　　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小保姆笨笨的样子让霍再昱的胸口更加发堵。
　　他皱起眉头，冲吴言摆手，“出去，把门关上！”
　　十足不耐烦的样子让吴言慌得手忙脚乱，关门的时候，差点夹到自己的手指。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吴言才反应过来，霍再昱话里的意思。
　　这就是在告诉他要提前准备好早饭啊！
　　笨，笨死了。
　　吴言又羞又愧，感觉自己做这个保姆真是一点都不称职，连老板正常交代的工作都听不懂，还闯了那么大的祸。
　　好气自己啊！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三圈，又使劲捶了捶枕头，吴言终于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然后他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明早要做一顿像样的早饭，让老板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
　　因为霍再昱说了不喜欢吃馄饨，面条和三明治，吴言便开始仔细琢磨，做什么早餐比较好。
　　陈秘书之前交代过，说霍霍再昱比较喜欢中餐，所以吴言还是打算给他做中式早餐。
　　思来想去，又在C站上找了找灵感，最后决定，明天的早饭做素包子和皮蛋瘦肉粥，还有炸春卷，再配上两个小菜。
　　因为肉要提前缓一下，方便切。做包子的面也要提前醒好，吴言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事不宜迟，赶紧下楼干活，否则他躺在床上也不能安心的睡觉。
　　知道霍再昱有神经衰弱，又在气头上，吴言不敢惹他，动作放到最轻，甚至脱了鞋子，只穿棉袜走在地板上。
　　袅袅悄悄的下楼去厨房，开冰箱门的时候都感觉那「滴」的一声电子音被放大了十倍，脑补有人拿着大喇叭在霍再昱耳边「滴」。
　　吴言把自己吓得出冷汗，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之前陈秘书送他过来时候，顺便带了一些菜，冰箱里也有肉和皮蛋，东西都是现成的，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吴言做事很有条理，不紧不慢，忙而有序。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结束了，厨房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抬头看钟，已经快三点了，想了想，吴言没上楼去睡，他怕自己来回走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吵到霍再昱，便靠在楼下的沙发上，准备打个盹。
　　不过在那之前，他拿出白天的记事本，记下今天早餐的菜单，他想着，每天记录一下，避免短时间内菜单重复，另外也可以做到营养均衡。
　　于是，吴言便在陈秘书交代的关于霍再昱的各种生活小TIP的下面，写了“10月23日，早餐：香菇鸡蛋酱包子、皮蛋瘦肉粥，炸什锦春卷，虾仁西兰花，葱油莴笋丝。”
　　做完这些，吴言的眼皮便开始打架，他一向睡眠不错，刚才一番折腾下来，更是又困又累，给手机定了5点的闹钟，连记事本都没顾得上收好，便蜷缩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早上，4点50分，一向浅眠的霍再昱换好了运动装下楼来，额头还在隐隐作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有晨跑的习惯，尤其喜欢在天蒙蒙未亮的时候，在运动中迎接第一缕阳光。
　　虽然昨天被小保姆抽得够呛，但意外的，他睡得还不错，这时候精神正好，打算出去舒活舒活筋骨。
　　走到楼下，他的脚步声吸引来了「大帅」，狗子摇着尾巴过来讨好，霍再昱蹲身拍了拍它的头，一抬眼，发现了沙发旁边掉落的一个笔记本。
　　捡起来，翻了翻，好像是小保姆记得随身贴。
　　嗯，看不出来，他还挺用心。
　　霍再昱内心点头，然后又翻过一页，接着就在上面看到了几个醒目的大字，还有三个感叹号。
　　“霍总精神不好，多注意！！”
　　昨晚的伤口立即抽疼起来，霍再昱「刷」得站起身绕过沙发，果然，有个人正蜷在里面，睡得香甜。
　　呵，呵呵，呵呵呵……


第4章 
　　吴言是被闹钟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自己还住在阁楼的小床上，看着挑空客厅的吊灯发呆。
　　接着，他转转有些酸疼的脖子，看了看陌生的客厅，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老板家的别墅里，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即将被辞退的小保姆。
　　一个激灵，吴言在沙发上坐直了，然后立即往楼上看，确认自己的手机闹钟是否吵到了老板。
　　还好，别墅里静悄悄的，霍再昱应该还在睡觉。
　　心放到肚子里之后，吴言忙去一楼的卫生间洗漱。
　　洗漱之后，他去了厨房。
　　食材已经都准备好，早上的工作就变得简单很多。
　　炒馅料，和面，包包子；切肉，切菜，煮粥；煸炒，爆香，装盘，撒调料……
　　所有的饭菜都妥当，刚好时钟指针停留在六点整。
　　吴言摘掉围裙，洗过手，打算去楼上看一看，是不是需要叫老板起床。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前，还没抬腿，就听见身后入户门那里有动静。
　　眼睛瞬间瞪大，吴言条件反射一般，转身就摸到了矮柜上的陶瓷工艺品，紧紧握在手里。
　　霍再昱明明在楼上睡觉，那么又是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
　　他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不过经过昨晚那一遭，吴言强迫自己镇定一点，毕竟现在是白天，看清了再下手也不迟。
　　晨跑了一个小时，霍再昱进院子的时候，额头上还有汗，浸到昨晚的红肿处，痧痧的疼。
　　再一联想刚才看到的那个笔记本，心情不由更加糟糕。
　　呵，竟然骂他精神不好？
　　自己被打都没说什么，如此大人大量，那小保姆还敢背后诋毁！
　　霍再昱胸口堵了一口气，跑了五公里都没消散下去。
　　他本不是个爱赌气上火的人，可今天偏遇上了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想着今天去公司之后，立即通知陈秘书换人，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可又一想，此人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得意门生，碍于人情，又有点犹豫。
　　犹豫不决的霍总再度指纹解锁自家大门，他本想推门就进，忽然额头一疼，让他条件反射般的停下脚步。
　　这么做是明智的，因为开门之后，他再次看见那个小保姆手里握着东西在「等」他。
　　呵，呵呵。
　　多大仇，多大怨！
　　吴言把陶瓷工艺品缓缓藏到背后，看着霍再昱黑到不能再黑的脸色，咽了咽吐沫，小小声问好，“霍总，您早。”
　　霍再昱的眼神从他脸上滑过，毫无波澜，更没应声，迈步进了客厅。
　　吴言悄悄把工艺品放回原位，并在那里尴尬的脚趾抠地三秒钟，然后才追上去，很小心的报告，“霍总，早餐好了。”
　　这次霍再昱没有不搭理他，很蛮赏脸的，站在三层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吴言，说，“我去公司餐厅吃早饭。”
　　吴言，“……”
　　好吧，你牛，你厉害，随你的便。
　　说不生气是骗人的，从凌晨一点半开始准备，战战兢兢，走路都不敢全脚掌落地，就这样，人家竟然说不吃!
　　不吃怎么不早说，还说什么7点出发去公司！
　　这么一想，吴言突然无言了。
　　啊，好像霍再昱真的没说他要在家吃早饭，一切都是自己揣测出来的。
　　就……挺郁闷的。
　　看着一大桌饭菜，吴言感叹太浪费了，他考虑了一小会，决定采取主动。
　　霍再昱跑完步回来，就去二楼洗澡了。
　　一边洗澡，一边回想小保姆吃瘪的表情，心情有了一丝好转。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刚好听见有敲门声。
　　没有马上应，过了一会，等敲门声再响起来的时候，霍再昱才说，“进来。”
　　吴言端着一托盘的早餐，推门进屋。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抬眼，没等说话，赶紧又垂下眼。
　　天啊，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半裸，而且洗过澡之后，肌肉好像会反光，着实灼人双目。
　　吴言转开眼睛，端着托盘，恭恭敬敬的说，“霍总，如果不忙，您垫垫肚子再去公司吧。”
　　哎呦，如果不看小保姆的笔记本，还真不知道这么甜的小嘴在背后是怎么骂自己的呢！
　　这回知道怕了？这个家里谁是老大，明白了？
　　霍再昱没说话，看上去在面无表情的换衣服，实际用余光注意着吴言的一举一动。
　　吴言端着托盘，没敢放在桌子上，笔直站好，等着老板的指令，同时，也在看霍再昱头上的伤。
　　经过一夜，伤处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了。
　　昨晚只是红肿，现在竟然有点淤青了，大总裁顶着这样的额头去公司，不知道会被人怎样议论。
　　愧疚的情绪再度占据了上风，吴言已经原谅了老板刚才的冷漠和刁难。
　　见小保姆直直的站在那里，脸色有点发白，霍再昱多少有点心软。
　　他看看早餐托盘，又是包子又是春卷的，都是很费时间的东西，想来小保姆昨晚也没睡太好。
　　何老师说过，这孩子好像家境不太好，估计从小没少吃苦，除了有点笨，其实也还算好。
　　霍再昱放下了一点架子。
　　“放在桌上吧。”
　　老板终于发话了，吴言忙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然后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粥，温度刚刚好，不烫口，也不会凉。
　　他还帮忙摆好炸春卷的蘸料碟子，又将筷子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等吴言忙完，霍再昱也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
　　吴言转头一瞧，不禁看愣了。
　　昨晚天黑，心也慌，没看清霍再昱长什么样子，这时候近距离看他穿着笔挺西裤，修身白衬衫，身高腿长，眉眼英俊，当真帅到离谱。
　　察觉到吴言的视线，霍再昱牵起嘴角，似笑非笑。
　　他这样意味不明，看起来就好像嘲弄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顿时让吴言心虚，忙转开脸。
　　霍再昱坐下，先看了看菜色。
　　嗯，颜色还算勉强合格，闻起来也算清香。
　　然后拿起筷子，伸出去，夹了一点青笋丝，配着粥吃了下去。
　　接着，他肩膀紧绷了一下。
　　糟糕，有点好吃是怎么回事？
　　然后再伸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又咬了一口包子，还吃了一个春卷。
　　吴言在旁边观察的很仔细，他发现霍再昱的表情稳稳的，始终无波无澜，除了吃得快，没有别的表现。
　　也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看起来，应该还算可以？
　　吴言有点高兴，情不自禁笑了。
　　他一笑，便被霍再昱发现了。
　　嗯？小保姆很得意嘛！
　　那怎么能行？
　　虽然只有半饱，虽然还想再吃一口包子，但霍再昱果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然后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起身，去衣帽间挑外套去了。
　　刚才还在笑的吴言，“……”
　　什么意思嘛，这个人！
　　吃个饭也搞得戛然而止，反转突变，难道大老板都这么阴晴不定？
　　不过霍再昱肯吃早饭，就算给了吴言一个台阶。
　　吴言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
　　霍再昱挑好外套出来，距离7点还有二十分钟。
　　看着老板下楼来，头上的伤还明晃晃的挂着。
　　吴言便壮起胆子，挨过去，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那个，霍总，额头感觉好点么？要不要弄一下再去上班？”
　　霍再昱正在换鞋，听到吴言的话，转过身，垂眼看他，“怎么弄？”
　　吴言抬手在自己额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就是，遮一下。”
　　霍再昱很果断的说，“我不会戴帽子的，太丑。”
　　吴言，“……”
　　他再试着解释，“其实也不用，就是化一下妆。”
　　霍再昱皱眉，“化妆？”
　　吴言从身后拿出妹妹的化妆包，“对，用遮瑕膏涂一下，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他刚才看到那块淤青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妹妹的化妆包，之前看过佳琪的一些美妆视频，好像有个叫遮瑕膏的化妆品很神奇，斑点和痤疮，一涂就不见了。
　　为了不要霍再昱顶着个淤青上班，吴言极力游说。
　　一分钟后，霍再昱坐在了沙发上，微微抬起脸，让吴言在他额头上又涂又抹。
　　说实话，有点疼，不过还能忍，但是让别人挨得这么近，霍再昱还是有点不习惯。
　　吴言站在他身后涂遮瑕膏的时候，霍再昱都在屏住呼吸。可憋气总有时间上限，最后他憋不住，不得不吸了一口气，然后，挺意外的，吴言身上的味道竟然不难闻，当然，也不是什么香味，就是很清爽的那种气息，说不上来，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霍再昱将其称之为小保姆的人肉味儿，总之，不难闻。
　　这让他松了口气，他最讨厌和人近距离接触，尤其是不小心闻到别人身上的味道，哪怕是香水味，也会让他感觉到不自在，甚至有时候会感到恶心。
　　吴言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了，但他依然感觉老板在下意识的往后躲。
　　肯定很疼吧。
　　哎，都怪自己太冒失了。
　　他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遮瑕膏的颜色和霍再昱的肤色意外贴合，涂完基本看不出来，效果很不错。
　　吴言特别满意，又从化妆包里取出一枚粉红色布灵布灵的小镜子，照给霍再昱看。
　　“霍总，您看，是不是几乎看不出来了”
　　霍再昱只是瞄了一眼额头，注意力更多的被那枚小镜子吸引，以及放在茶几上的化妆包。
　　里面的化妆用品都是粉嫩的颜色，还有口红，睫毛膏一类的。
　　显然不会属于一个男人。
　　那么吴言为什么会用这种女士用品呢？
　　霍再昱没问，他只是将镜子推开，然后站起身，冷言冷语的说了一句，“如果想在这里工作，就不要往回带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吴言懵了，“往回带人？带谁？”
　　霍再昱眯起眼睛，指着茶几上的化妆包，“你有需求，请出去开房，不能在这儿，明白么？”
　　吴言愣了三秒，腾得红了脸。


第5章 
　　被霍再昱误会，让吴言很郁闷，他根本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别说没有女朋友，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带到老板家里！
　　这种最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懂的。
　　不过，霍再昱并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陈秘书已经进门了。
　　陈秘书有别墅的密码，进出很方便，他一进门，就发现吴言脸色通红，再看老板则是一脸严肃，面色不虞。
　　察言观色的本领太强，陈秘书闭紧嘴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霍再昱的公文包，也不催老板时间到了，只是默默站在那儿。
　　霍再昱又看了一眼吴言，发现他脸涨得通红，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可能太露骨了点。
　　但世上绝没有老板向下属道歉的道理，他整理了一下袖扣，说，“我中午不回来。”
　　然后便转身走了。
　　陈秘书见老板说话了，立即迎上去，训练有素的低声汇报，“霍总，早上的会在集团总部，路上需要三十五分钟，这里有些文件，您可以在车上看。”
　　霍再昱淡淡「嗯」了一声，迈着大步径自走在前头，陈秘书紧紧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一路上，一直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吴言往窗外看，发现别墅门口停了两台车，司机发现霍再昱出门了，立即恭敬在车边站好，为他打开车门。
　　甚至，就连一向高冷的大帅，此时都蹲坐在别墅门口，目送主人上车。
　　霍再昱坐上车之前，不经意的往别墅里望了一眼，正瞧见小保姆立在窗前，呆呆看着自己。
　　那么傻，那么呆。
　　孺子不可教！
　　就连大帅都知道出门送人，这个小保姆竟是如此不开窍！
　　要不是遇到自己这种好心人，谁会收留他做家政？！
　　又是做好人好事让自己受委屈的一天。
　　霍再昱捏着文件，皱起了眉头。
　　黑色的轿车一台接一台的开走了，吴言不禁舒了口气，跟霍再昱相处真的挺累……
　　但这种累也比在之前那个家里强。
　　吴言觉得，霍再昱看不上自己，事出有因，确实他把人家额头打得不轻，挨几句呲哒，也有点活该的成分。但在家里，他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学习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吴言会因为没帮家里做事，忙于自己的学业产生负罪感，怕面对养父母，更不敢在成绩不好的弟弟面前拿出自己满分的试卷给父母签字。
　　相对而言，霍总虽然性格不好，讲话刻薄，为人冷硬，但至少还算讲理。
　　这么一想，吴言又没了负担，转头开始忙起家务事。
　　收拾厨房，打扫卫生，给大帅加狗粮和水，清理狗窝。
　　搞完这些，他又去二楼。
　　先把自己的卧室和洗手间打扫干净，吴言才去霍再昱的书房。
　　昨晚霍再昱到家已经后半夜了，吴言猜测他应该没用书房。
　　可是看过之后发现，烟灰缸里有烟蒂和烟灰，桌面上也放了一些打开的资料和图纸，看来昨晚加过班。
　　没想到霍在昱工作起来这么拼命。
　　吴言收拢资料和图纸时，正看到纸上随意写的几个字，「事缓则圆」。
　　字写得笔走龙蛇，铁划银钩，吴言不作他想，一眼便知是霍再昱的亲笔，字如其人，真是冷硬得离谱，自信到傲慢。
　　当然，这些字也确实漂亮，吴言忍不住拿起来端详，又用手指在上面描了描，想着，如果自己写字也能这么潇洒有力就好了，他的字过分规整秀气了。
　　收拢好资料，又把书房的卫生弄一遍，吴言就该去霍再昱的卧室了。
　　说起收拾老板的卧室，他多少有点心里障碍，毕竟卧室这种地方太过私密了，万一在做卫生的时候，发现什么个人物品，那岂不是很尴尬。
　　不过吴言多虑了，卧室明显被霍再昱收拾过，床已经铺好，衣服也已经归位，干净的衣服在衣柜里，替换下来的衣服都在脏衣篓。
　　霍再昱还把自己的内衣和袜子都洗好了，此时正挂在卫生间的通风晾衣区。
　　甚至就连卫生间，也几乎没什么需要打扫的地方，除了擦一擦淋浴间的玻璃和地面。
　　不得不说，霍再昱还是挺让人省心的，他是个干净利索人，在个人卫生方面，堪当家政心中的最佳雇主。
　　既然霍总自己搞了卫生，吴言也就没什么机会发现他的个人秘密。
　　吴言略感失望。
　　不，并不是，我不是这种人。
　　谁想看那个傲慢家伙小秘密，还是让他自己留好吧，哼！
　　卧室里，留给吴言做得活不多，他只需要帮霍再昱熨一下昨晚行李箱拿出来的衬衫，并按照颜色分类在衣帽间挂好，再把地面和桌面擦干净就可以了。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毕竟是一栋小别墅，二百多平米的面积在这里摆着，工作量自然不会小。
　　把所有的卫生都搞定，已经到了早上9点半，而吴言是5点钟就起床的啊！
　　想想这个工作效率，吴言觉得自己有必要制作一套打扫卫生的最优方案，这样每天至少能节省出0.5-1小时。
　　要知道，他以前在家里都是这么挤出时间学习的。
　　一边在厨房吧台上吃早上的剩粥，一边思考怎么节省时间出来，把活又快又好的干完。他甚至还画了个草图，从一楼到三楼做家务的顺序，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能尽量多的节省走路和上下楼梯的时间。
　　吴言是学生产管理的，对于ERP很有研究，大学老师之前还推荐他去五百强的大型生产车间实习过，他用了三个月时间就升职到了车间主任助理的职务，也算是火箭提拔了，而且是以实习生的身份。
　　如果不考研的话，以吴言的能力在国内可以进顶尖的生产制造业大公司，初始年薪就能拿到三十到五十万。
　　这也是为什么养父母不希望他继续考研而是去自家公司上班的原因。
　　一边喝着粥，一边画图，列公式，等吴言把饭吃完，最优方案也搞定了，为了方便，他把方案贴在了冰箱门上，时不时的看一眼，提醒自己。
　　因为霍再昱说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吴言真的要谢谢他，否则此时又要开始准备午饭，一天时间岂不是都要消磨在厨房。
　　虽说不用做中饭，但晚饭肯定要准备，翻了翻冰箱里的食材，发现肉和海鲜是冷冻的，菜是昨天中午陈秘书送来的，叶子已经有点打蔫。
　　吴言打算出去转一圈，买些新鲜食材，免得又被老板冷鼻子冷眼对待。
　　虽然附近就有连锁超市，但考虑到霍再昱今天吃早饭时候表现出的挑剔，吴言还是选择去了离别墅更远的高端超级市场采购。
　　但进到超市里，他又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高端超市的食材又新鲜又靓丽，而且品种繁多，但价格也很惊人。
　　吴言现在身上钱不多，挑来拣去，他没敢买太多东西，只选了够做今天晚餐和明天早餐的原料。
　　可仅仅这样，最后结账时候，竟然就花了398块。
　　吴言心疼不已，毕竟是自己的血汗钱，可又一想老板额头上的大包，也只能忍痛割爱。
　　所以，当收银员问他是否需要五毛钱的购物袋时，吴言果断拒绝，并从胸包里熟练的拿出一只折叠购物袋展开。
　　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会过日子的小伙子，在这样的高端超市估计不常见，惹得收银员多看了吴言好几眼。
　　不理异样眼神，吴言收好购物小票，拎着袋子坐上了超市的免费购物班车。
　　能省则省，每一分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小老百姓生活不易。
　　免费班车停靠的位置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步行大概还要十分钟。
　　吴言没扫共享单车，选择拎着袋子步行回去，如此，又省下一块钱。
　　好巧不巧，路上，他遇到了「大帅」。
　　忘了这狗多么高冷，吴言亲亲热热的喊它，“大帅！”
　　大帅却只是回头「瞄」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吴言，“……”
　　这幅高冷的模样到底是随了谁？
　　这还不算，大帅走到岔路口的地方，遇到了另外几条流浪狗，有黑的，有黄的，有腿长的，有短毛的。
　　形象各异，但见到大帅，它们都翘起尾巴，上前嗅闻他的短嘴，蹭他的乱毛，仿佛大帅真的很帅。
　　大帅不为所动，稳稳站在那里，直到那些狗跟它亲热够了，它才迈着稳健的小碎步继续往别墅区去。
　　而那几只狗就恭恭敬敬的跟在乱毛狗「大帅」身后，甚至步伐都十分整齐划一。
　　吴言在后面看着，觉得很神奇。
　　一群狗浩浩荡荡，队列整齐，直到来到别墅区大门前，这群狗再次围上大帅，挨个蹭它。
　　大帅则昂着头，淡定接受。
　　等吴言走近了，大帅才起身，冲那群狗「嗷呜」了一声，扭身进了别墅区的大门。
　　而那群狗则久久驻足在大门前，凝望着大帅的背影，没有离去。
　　吴言看着这一幕，感觉莫名熟悉。
　　诶，怎么那么像……
　　算了，骂人是狗不太好。
　　but,真的一模一样呢！
　　嘿嘿。


第6章 
　　吴言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快五点，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之前已经有了计划，晚上想着做西红柿牛腩汤，杂粮米饭，凉盘是蓝莓山药，素菜是蒜蓉荷兰豆。
　　因为陈秘书说霍再昱基本没有忌口，所以可供吴言发挥的空间很大。
　　可他刚把牛肉洗好，就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
　　“小吴，霍总刚才通知，他晚上要回大宅用餐。”
　　吴言，“……”
　　那，好吧。
　　作为一个随时待命的小保姆，他有什么资格抱怨呢，只能把那些价值398块，却只够支撑两顿家常菜的食材送进冰箱保鲜喽。
　　又跟陈秘书确认了一下，霍再昱可能回来的时间，得到的答复是，“不会超过10点。”
　　“好的，谢谢陈秘书。”
　　吴言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也得到了陈秘书「辛苦了」的回复。
　　既然知道老板不会回来吃饭，吴言便只做了自己的简单晚餐。
　　煎一个蛋，把蔫叶子的蔬菜挑好的洗了，淋上一点醋和芝麻酱，又用早上做包子剩下的面团弄了一点手擀面煮着吃。
　　他在吴家也是吃得很简单，高三时候，晚自习回去太晚，吴太太也不会吩咐阿姨单独给他准备晚餐，只让他用微波炉热点剩菜就好。
　　这么多年，吴言已经习惯吃饭随便将就一下，但给别人做饭却格外认真，因为弟弟妹妹都有点挑食，吴太太又喜欢吃减脂餐，吴子樊则喜欢味道浓郁辛辣的下酒菜。
　　众口难调之下，他也把吴家人都伺候的很满意，这么多年，吴言只有在做饭这件事上没被挑剔过。
　　简单吃过了饭，收拾好厨房，吴言又给大帅加了一次水和狗粮。
　　他去地下室的时候，大帅正卧在狗舍里睡得酣，想来下午出去浪累了吧。
　　吴言还挺羡慕大帅的，它活得自由自在，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又这么得宠。
　　莫不是前世与哮天犬拜过把子，今生才有这等福分？
　　大帅依旧对他不理不睬，吴言并不生气，蹲下身，他主动跟狗狗讲话，“我初来乍到，你要多罩着我点。”
　　大帅没抬头，只是靠近吴言那侧的耳朵动了动。
　　吴言看见了，笑一笑，起身回到楼上。
　　刚上楼，就听到自己的手机有信息提示音在响。
　　是他的大学老师，何田。
　　何田是霍再昱的大学室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他听说霍再昱想找个家政的时候，立即介绍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何老师来消息，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关心吴言第一天上岗工作的情况。
　　何田，“还习惯么？会不会感觉无聊？”
　　何老师很年轻，和霍再昱同岁，才三十，比二十二岁的吴言大不了多少，多年相处下来，两人亦师亦友，关系十分亲近。
　　吴言，“没有无聊，非常充实，今天光厨房就擦了六遍。”
　　何田立即发了个惊叹的表情包过来，接着又发了一个「厉害了兄弟」的表情包。
　　吴言被逗笑，然后正色回复，“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工作的，不辜负您的信任。”
　　何田再次发惊叹表情，然后回，“这么客气么？我的小言言。”
　　吴言笑，“改天请你吃饭，大餐，随便点那种。”
　　何田就发了「嘿嘿嘿」的表情包，说，“话别说的那么早，我还怕你坚持不了几天就想辞职。”
　　吴言立即，“为什么？”
　　何田毫不避讳，“你不觉得霍再昱这个人有点难相处么？”
　　吴言：老师，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麻烦再多说点。
　　吴言默默发了个对手指的表情包，“还好吧。”
　　何田立即，“哈哈哈……”
　　何田，“没什么，请大胆承认，毕竟霍再昱从大学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难搞，看起来很不好说话。”
　　吴言内心疯狂点头，但表面还是要注意一下礼貌的，“其实，就正常老板的样子。”
　　他发出去的同时，何田也进来一条消息，“不过”
　　这个断句就很悬疑了，吴言很想知道后续。
　　但何田半天没再发消息过来，
　　吴言有点抓心，他发，“？？”
　　何田还是没反应，而且这个没反应是一下子就失联了二十几分钟。
　　吴言都开始处理明早要用的食材了，何田才又发消息过来。
　　但是跟那个「不过」没关系。
　　何田，“刚接了个电话，小言言，有个翻译资料的兼职，想接么？刚才出版社找我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何田又说了付费标准和工作要求。
　　吴言听了还挺心动的，虽然不能跟保姆的收入相提并论，但他现在缺钱啊，大钱小钱都想抓一抓。
　　“想接的，老师。”
　　何田，“你会不会很忙，有空做么？这个兼职的时限还挺紧张的。”
　　吴言拍胸脯保证，“有时间的，在保证照顾好霍总的同时，不耽误翻译交稿。”
　　何田开心了，发了拍肩膀的表情包，“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但又怕你太累。”
　　吴言，“哪里话，赚钱不嫌累呢，嘿嘿。”
　　两人又详细说了一下翻译兼职的事情，还是何田说他要去参加聚餐，两个人才结束对话。
　　在结束前，何田又捡起了刚才那个「不过」的话题。
　　何田，“刚才是不是说霍再昱说到一半。”
　　吴言不好表现的太八卦，就按捺住情绪，回，“好像是吧。”
　　何田发了个「哟，成熟了嘛，年轻人」的表情包。
　　被看破，吴言很不好意思，“嘿嘿嘿，老师，那你展开说说呗。”
　　何田就发了，“不过啊，霍再昱这个人，其实外冷内热，人品非常不错，所以，你要努力工作，跟他和睦相处。”
　　吴言：外冷内热？完全没有感觉到啊。
　　说道和睦相处，他不由纠结起来，要不要告诉老师，自己昨天半夜把霍再昱抽了的事。
　　犹豫了一下，吴言决定选择诚实。
　　“那个，何老师，昨天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听完整个经过的何田，“……”
　　这六个点就让吴言有点紧张了，他问，“老师，我会不会被辞退啊？”
　　过了一小会，吴言的内心已经足够忐忑之后，何田才发，“如果你没被辞退，只能说明霍再昱他变了。”
　　吴言，“……”
　　师徒两个后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确实，这个情况太特殊了，一般人绝干不出这种事来。
　　最后，何田强行安慰了一下吴言，“他今早不是还吃了你做的早饭，说明事情没那么糟糕，你放宽心，一切随机应变。”
　　吴言乖乖点头，但内心想的是，自己就是不会随机应变啊，霍再昱的眼神可吓人了，把聪明人都能盯成智商负数！
　　吐槽的话不能跟老师说了，说多了也是给对方添麻烦，吴言选择尽人事，听天命。
　　等两人结束聊天，吴言都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而他这边刚把手机放下，就听见了狗子哼哼唧唧的声音。
　　转头便瞧见大帅摇着尾巴从地下室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上来。
　　再然后，指纹锁被解码，家门被推开，身着正装，一脸严肃的霍再昱出现在门口。
　　而此时，是晚上七点。
　　霍总进门，冷着脸，看了眼吴言。
　　现在吴言看见他就紧张的要死，大脑完全处于停机状态。
　　没想到老板会这么早回来，吴言十分意外，站在那里没动，直愣愣的问，「霍总，您怎么回来了」。
　　闻言，霍再昱的眉头拧起来，然后抬起胳膊，对着吴言。
　　吴言上下看看他，额？什么意思？这是要干嘛？
　　霍再昱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包！”
　　激灵一下，吴言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跑过去，接下霍再昱手里的公文包。
　　然后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说话又冒失了，赶紧找补，“霍总，您回来了，晚饭吃了么？”
　　霍再昱目不斜视，不再搭理吴言，更没应他的话，只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吩咐，“我洗个澡，十五分钟后把晚饭送到书房。”
　　吴言差点把公文包掉在地上。
　　十五分钟？
　　煮个方便面卧鸡蛋也不止这个时间吧！
　　呵，何老师，你哪里看出霍再昱外冷内热的？


第7章 
　　十五分钟的时间，确实非常紧张，但也不是只能做方便面而已。
　　当然，吴言也没有那个胆量让霍再昱秃噜泡面。
　　先把公文包帮霍再昱放到书房，然后，吴言直接用跑的下了楼。
　　霍再昱正在卧房里换衣服，听到走廊里急促的小碎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个呆瓜小保姆，不□□是不行的。
　　吴言冲到楼下的厨房，差点因为惯性跑过头，撞到椅子上，幸好及时扶住吧台。
　　“十五分钟，做什么，做什么？”
　　他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打开冰箱门。
　　先看到荷兰豆，那就素炒吧，这个不占用时间。
　　又看到牛肉，切一大片，做牛排！
　　还有鸡蛋，对啊，主食直接做鸡蛋煎饼好了！
　　到底是学过生产管理的高材生，厨房里，吴言把程序最优到极致，不浪费一点时间，三个炉灶同时工作，他放下锅铲就抄起菜刀，当真忙得不亦乐乎。
　　等荷兰豆出锅，煎饼也做好了，牛排正好九分熟。
　　时间过去十四分钟，最后一分钟，他要用来摆盘。
　　一切看起来刚刚好。
　　吴言端着托盘上楼，小心翼翼，他怕点缀了薄荷叶和淋了酱汁的盘子倾斜，破坏了美观。
　　等来到书房前，正愁没办法腾出手敲门，却见隔壁主卧的门开了。
　　霍再昱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还湿着，正偏着头用毛巾擦水。
　　这人长得确实帅，上班时候的背头洗过之后，前额的刘海垂下来，看起来年轻好几岁，很有活力的样子。
　　吴言多少有点颜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霍再昱一抬头，正看见书房门口的小保姆。
　　眼神微变，他问，“做好了？”
　　吴言点点头，“嗯，做好了。”
　　也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或者介绍一下菜品，只会睁着一双圆眼睛傻傻的看过来。
　　这么呆，嘴也不甜，怎么能讨上司开心，怎么在职场吃得开？
　　霍再昱的脸有点黑。
　　见他又沉着脸，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吴言就有点打怵，忙往后退了两步，给霍再昱让出地方，请他先进书房。
　　霍再昱「哼」的冷笑，“怎么？让我给你开门？”
　　谁想到他会这么理解，吴言眼睛睁大，忙解释，“啊，不是的，请您先进。”
　　霍再昱依然不满意，“门开着，我先走。门关着，就要先开门，我再进。”
　　吴言的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怎么回事？霍总在教给他职场商务礼仪小知识？
　　吴言点头，点头，“明白了，霍总，那我下次先给您开门。”
　　被教训了，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霍再昱发现吴言表情很正常，很阳光，不像装得，不由眯眼。
　　“这次呢？”
　　吴言就，“……”
　　他小小声，“那个，霍总，牛排得趁热吃。”
　　霍再昱脸拉得老长，转身扭开把手，推门进屋。
　　吴言跟在身后，偷偷舒了口气，刚一抬头，讶然发现霍再昱在回头斜他，立即说，“谢谢霍总。”
　　霍再昱这才不再搭理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蓝光眼镜，专注起来。
　　见他坐下，吴言马上将餐盘放到一边的小几上。
　　然后悄咪咪的，恨不能自己会隐身，脚步轻而快的退出了书房。
　　他一走，霍再昱才从电脑上抬起眼，瞄了一眼门口，发现吴言关门的时候像慢动作播放，又轻又缓，仿佛书房里睡了浅眠的婴儿，怕吓着谁。
　　“咳——”
　　霍再昱突然咳嗽了一声，吴言吓得一激灵，手下也失了准，一下子就把门关上了，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吴言吓得半死。
　　霍再昱神经衰弱，最讨厌噪音，这真是往枪口上撞！
　　吴言开始考虑，要不要开门跟老板道个歉，然后再重新轻轻关一次门。
　　而门里的霍再昱根本没在意那声巨响。
　　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蓝光眼镜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几乎疑心他的脸上有笑意。
　　怎么可能，地球人都知道，霍再昱几乎不笑，他说过，“笑是为了讨好别人，而我不需要。”
　　吴言在门外挣扎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再关一次门，那样未免太傻，太刻意了。
　　自己本来也不是故意的，都怪霍再昱突然咳嗽。
　　对，都怪他，我才不要当卑微的小保姆。
　　此刻，吴言很有骨气的想。
　　但是，厨房还等着他收拾，一堆家务事还等着他做。
　　已经是今天第七次擦厨房了。
　　吴言一边卖力干活，一边感叹同人不同命，自己只能加倍努力才行。
　　收拾好卫生，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想着霍再昱应该也吃完了，他便放轻脚步，去楼上收餐盘。
　　走到二楼，发现书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
　　吴言庆幸自己不用敲门，也不用听霍再昱那声冷冷的，「进来」。
　　从门口能看到，霍再昱正站在窗口打电话。
　　他身材高大，站在落地窗旁边，看上去更显得长身玉立，手里夹着烟，眉头微微皱着听电话那边的人讲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
　　桌上的资料比之前多了不少，但小几上的晚餐却一点没动。
　　吴言见他在专注工作，便没进屋打扰，转身下了楼。
　　他又觉得，霍再昱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时间这么晚了，饭也顾不上吃，依然在加班工作。
　　回到楼下，吴言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记账，把今天买菜的花费记下来，并把购物小票别在笔记页上，晚餐菜单也一并写下，标明食材，避免短时间内菜品重复。
　　之后又点开C站，找了几个美食视频，学了两道新菜，并在明日菜单上记下。
　　刚写完，还没来得及收好笔记本，大帅突然从地下室上来了，蹲在沙发旁边看吴言。
　　虽然看不清大帅的眼睛，但吴言直觉，它应该是有事找自己。
　　“喝水？饿了？”
　　吴言走到大帅跟前，弯腰蹲身问这只酷狗。
　　酷狗没反应。
　　吴言又问，“馋了？想吃冻干？”
　　酷狗起身，往门口去。
　　吴言跟上，来到门口，就见大帅抬爪子扒了扒门。
　　这是要出去的意思？
　　吴言忽然想起来，它是不是要上厕所？之前就注意到，大帅好像没有狗厕所，这家伙八成是每天拉尿都在外面。
　　赶紧开门，果然，大帅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外面天都黑了，吴言怕他跑丢了，赶紧跟出去。
　　这狗十分野，出去之后就不想回来，一泡尿分成十份，绕着别墅区跑了半圈才回来。
　　吴言也没有牵引绳，只能在后面跟着，等回到别墅，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看着大帅回了地下室，吴言又看了看时间，决定先上楼去找霍再昱。
　　如果老板还没吃晚饭，就得再加热一下，如果吃好了，就收一下盘子。
　　不过，他回到厨房，却发现吃光光的盘子已经被放在了吧台上。
　　哦？霍大老板良心发现，竟然自己把盘子端下来了？
　　吴言竟然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不对，乱感动什么，怕不是被PUA出毛病了，霍再昱又不是瘫痪病人，自己送个盘子不是应该的么？
　　说是这么说，吴言还是搞了一杯热牛奶，切了一个果盘给霍再昱送上去。
　　这次他上楼，书房门是大开着的。
　　站在门口，吴言隐约听到开视频会议的声音，而霍再昱正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别人发言。
　　吴言敲了两下门，霍再昱睁开眼睛，看过来。
　　吴言用唇语说，“霍总，牛奶和水果。”
　　霍再昱没说话，指了指茶几。
　　吴言放下，转身要走。
　　可霍再昱把笔记本电脑阖上了，同时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说，“我不爱喝牛奶，以后别送了。”
　　吴言，“……”
　　刚才的一丢丢感动飞远了。
　　但是还得应声，“哦，知道了。”
　　霍再昱又说，“牛排煎得老了，下次要7分熟。”
　　吴言，“哦，哦。”
　　霍再昱再说，“荷兰豆里少放蒜蓉。”
　　吴言，“嗯，嗯。”
　　霍再昱，“鸡蛋饼里别放葱花。”
　　吴言，“……”
　　陈秘书不是说你不忌口嘛，现在这个表现是怎么回事？
　　但是吴言不敢吱声，只是掏出手机，点开记事本，敲字，记下来。
　　霍再昱看他这个表现，就不再发言了。
　　直到吴言问他，“霍总，您想吃什么宵夜，我去准备。”
　　霍再昱再次死亡发言，“距离上一次吃饭刚过去三十分钟，你把我当猪喂？”
　　吴言，“我……”
　　我就不该说话！
　　霍再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几步，依靠到办公桌前，盯着吴言，问，“你十五分钟就做好了这些菜？”
　　吴言不知道他又会说什么难听的，这次学聪明，只点头，不回答。
　　但霍再昱不放过他，他又问，“你晚饭吃得什么？”
　　吴言眨了眨眼睛，说，“面条、沙拉，还有煎蛋。”
　　霍再昱，“你怎么不吃牛排？”
　　吴言，“我……”
　　我能说牛排要三百多块钱一斤，本穷人吃不起么？
　　当然不能，吴言选择沉默。
　　霍再昱没等来答案，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自说自话，“我本来是要回大宅吃饭的，但不得不改变计划，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言大脑飞速旋转，但实在想不出答案。
　　霍再昱笑了，他掀起前额的刘海，露出那个发青的鸡毛掸子鞭痕，“因为这儿，它脱妆了。”
　　吴言：啊哦——
　　霍再昱看吴言又是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毫无反应，不得不直接指示，“你，明天中午到公司来，给我补一次妆。”


第8章 
　　霍再昱额头上顶着伤，自然是没办法回大宅的，霍太太和霍老太太见了，必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总不能说是被小保姆抽得。
　　堂堂霍总，被自家保姆抽成这幅样子，传出去，谁信？
　　想想因为解释这件事，要说多少废话，霍再昱就打消了回大宅的念头。
　　虽然他都有快两个多月没回去了，本来这次提前结束出差行程，就是为了回去看长辈的，可惜……
　　这能怪谁呢，当然怪小保姆。
　　自然，霍再昱看着吴言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而且今天下午，他脱了一点妆之后，陈秘书汇报工作时候，就总是偷偷瞄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八成是看出点异样了。
　　霍再昱更不想在下属面前失了体面，当然也不肯告诉陈秘书真相，更不可能让他帮自己补妆。
　　那么，可用之人，唯有罪魁祸首的小保姆。
　　对于这种要求，吴言能怎么办呢？
　　他敢拒绝么？当然不敢，说道那个伤痕，他便心虚气短，即使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同意。
　　吴言说，“霍总，那我明天几点去哪里找您？”
　　霍再昱挑挑眉，“我明天行程不定。”
　　吴言，“……”
　　如果这都不算有意刁难，怕是连周扒皮都算慈善家了。
　　吴言有点生气了，他紧紧抿唇，因此鼓起了一点包子脸。
　　本就是人畜无害的秀气长相，这么一弄，看在霍再昱眼里……
　　有点可爱啊，怎么回事？
　　霍再昱觉得好看，便盯着看了一会儿。
　　看得吴言从生气变得不自在起来，甚至有点脸红。
　　他说，“那我明天问陈秘书吧。”
　　霍再昱点头，这个小呆瓜终于聪明了一回嘛。
　　“霍总，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霍再昱「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我明早七点出发，今晚要加班，你小声点，别打扰我。”
　　吴言，“哦，好的。”
　　开门出去，轻声落脚在走廊里，吴言心里想，霍再昱这个人，除了讲话难听点，其实还算好伺候，并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
　　小保姆走了，霍再昱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本该专注在视频会议的界面，却不知怎么又想起小保姆被逗成包子脸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
　　真是好欺负的小呆瓜一个。
　　视频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刚好是九点半，霍再昱拿起手机，发现了老同学给自己发的微信。
　　何田，“忙么，霍总？”
　　霍再昱，“说事。”
　　何田，“……”
　　“那你忙吧，不打扰了。”
　　霍再昱，“要我求你？”
　　何田，“哈哈哈，不敢，不敢。”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拜托你照顾一下吴言。”
　　霍再昱皱眉，敲字输入，“吴言是谁？”
　　何田，“……”
　　“你家保姆，我的学生！”
　　霍再昱：原来小呆瓜叫吴言，知道了。
　　但他给何田回复的是，“难道不是应该他照顾我？他的工作就是家政保姆。”
　　何田的回复是一个表情包：“不说了，累了，毁灭吧。”
　　霍再昱看了，觉得挺有意思，收藏起来，然后发，“毁灭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何田不再发消息。
　　当然，霍总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对方无话可说。
　　此时，吴言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啃翻译资料，一边查字典，一边做笔记。
　　这次的出版社是国内大牛，也只有何田这种名校教师能接到他们的顾问邀请，而吴言要做的就是给老师打打下手，翻译一下英文原版材料，虽然赚钱不多，但胜在积累经验，而且何田会在编译一栏加入他的名字，这对于未来的学术工作很有帮助。
　　对于老师的信任，吴言怎能辜负，即便保姆的工作不轻松，也不能耽误他点灯熬油的苦读。
　　二楼东、西两侧的灯一直亮到很晚，不过，最终还是吴言卧室的灯先熄灭。
　　视频会议结束之后，霍再昱又看了几个邮件，批了一些文件。
　　等做完这些，时钟已经显示11点半。
　　既然这么晚了，霍再昱便决定给陈秘书打个电话，交代一下明天的工作。
　　陈秘书：我可谢谢你，霍总。
　　当然不可能，陈秘书早就已经习惯老板的作息，此时他接到电话毫不意外，甚至很庆幸，毕竟比前几天还早了不少。
　　霍再昱先交代了一下明天日程的一些调整，又安排了一点查找资料的工作。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两人配合默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讲完了。
　　本以为例行公事要挂断电话。
　　没想到，霍再昱问，“别墅这边的日常采购谁在负责？”
　　陈秘书怔了一秒，接着答，“昨天是我，今天应该是小吴？”
　　听他语气也猜到怎么回事。
　　果然和霍再昱想的一样。
　　之前他去楼下送餐盘，看到吧台上放着小保姆的笔记本。
　　鉴于曾在这个笔记本上看到过自己的恶意评论，霍再昱怎么可能克制住好奇心不再翻翻。
　　他拿过来，仔细查阅。
　　令人遗憾，并没有骂他的话。
　　只是今日采购账单，还有个人账户结余。
　　只有1892.7元？
　　霍再昱对穷是没什么概念的，他以为穷人就是懒人，人不懒，怎么可能穷？
　　但是小保姆显然不懒。
　　家里被他收拾的很干净，衣帽间的衣物收纳整齐，饭菜也十分可口，就连小院子里都没有杂草了。
　　但是，他依然穷，而且穷到令人发指。
　　1892.7元，能买什么？
　　看看自己办公桌上的鎏金钢笔，12W一支，笔记本电脑，8W一台，就连随随便便的一枚打火机，也要5000多。
　　如此一比较，小保姆堪称赤贫。
　　然而就是这么穷的小保姆，买的食材是300一斤的牛肉，之前写的菜谱是要做西红柿牛腩汤。
　　霍再昱打开冰箱，却并没有发现牛腩汤，只有一块生牛肉，还有一些吃剩的沙拉。
　　所以，小保姆没吃牛肉？
　　一个穷人，花钱给老板买肉吃，自己却不吃，只吃草。
　　为什么？
　　霍再昱心存疑虑，向陈秘书求证。
　　陈秘书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吴言真的自己花钱卖肉给别人吃，自己吃草。
　　霍再昱想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人？
　　怪不得何田说让自己照顾小保姆，看来对方真的脑子不太好使。
　　于是，霍再昱吩咐陈秘书，“明天开始，你把日常采购的钱按时打给吴言。”
　　陈秘书当然要请示，“您看，多少合适呢？”
　　霍再昱想了一下，说，“越多越好。”
　　陈秘书，“……”
　　我们老板真的大气，点赞！
　　挂断电话，霍再昱去洗澡，往头上揉洗发水的时候，他还在想：笑死，我霍再昱的保姆怎么能每天吃草？


第9章 
　　吴言不知道霍再昱昨天是几点睡的，但他早上五点半开始做早饭不久，霍再昱就下楼来了。
　　霍在昱穿了一身运动装，上身是宽松的大T，下身是篮球短裤，脖子上还搭了一条运动毛巾。
　　看上去很健康，很阳光。
　　配上立体深邃的五官，真的超帅。
　　谁看了不想赞一句：阳光大男孩。
　　当然，吴言就赞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霍再昱30岁了，此刻是老黄瓜刷绿漆，他纯属长得年轻，扮得嫩。
　　而且，哪里阳光？明明是沙漠的太阳，毒辣的很！
　　“阳光大男孩”也发现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的人。
　　霍再昱瞅瞅吴言，面无表情的。
　　吴言学乖了，赶紧问好，“霍总早，早餐吃鸡丝面可以么？”
　　霍再昱点头，“不放葱花。”
　　吴言，“嗯，嗯，好的。”
　　霍再昱转身开门，这时候，大帅已经闻风而动，从地下室跑了上来，激动的站起身，扒在门上。
　　从门厅的抽屉里取了一点肉干出来，霍再昱喂给大帅，然后跑步出门。
　　大帅紧紧追在他身后，紧到霍再昱不小心就能用后脚跟踢到它脸那种。
　　如此狗腿，完全不见面对旁人时酷狗的风采。
　　他们刚出门，吴言就听到有大人领着孩子经过的声音，不由担心大帅会不会凶小孩。
　　不过，他听到霍再昱喊了口令，“随行。”
　　张望出去，就见大帅已经乖乖贴着霍再昱的腿蹲好，一动不动，还抬头望主人。
　　小孩和家长都好奇的瞧过来，尤其是小孩，拍手说，“谢谢叔叔。”
　　霍再昱表情很酷的点头，一句话没说，带着狗走了。
　　吴言听到小孩说，“爷爷，这个哥哥好帅。”
　　爷爷说，“快走，他家狗真脏。”
　　吴言：霍总，真的不考虑给狗洗洗澡么？影响您阳光大男孩的形象了呢！
　　看到霍再昱出去跑步，吴言也想起来，之前差点再度打伤老板那个早上，霍再昱应该就是刚跑步回来。
　　没想到老板这么忙还这么自律，挺让人佩服的。
　　倒是自己，一直没怎么认真运动过，多亏是不易胖体质。
　　不过自从当上霍再昱的保姆，也确实不需要再运动了，每天家务活的运动量就很够了，再做运动，怕是要腰肌劳损。
　　早上的时间最宝贵，吴言一边做饭，一边戴着耳机听英文音频资料。
　　何田传给他的资料里，多数是文字，但也有一部分是现场演讲的音频，需要整理成文字版本。
　　吴言需要先听再记再写。
　　早上的时候，做着家务的同时，刚好可以用来学习。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很快，他早饭做好，家务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霍再昱也跑步回来了。
　　霍再昱进门时候，吴言戴着耳机，没有听到声音，还在厨房收尾。
　　见呆瓜小保姆又忽略自己，霍再昱一边用运动毛巾擦汗，一边去了厨房。
　　他坐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喝着水，看吴言忙碌的背影。
　　看着看着，他发现小保姆干活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有条不紊的，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效率极高。
　　霍氏集团旗下有众多生产制造型企业，霍再昱当然也懂ERP，并且早年没做董事的时候，还去车间一线实习过。
　　所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霍再昱的目光不由认真专注起来，他甚至还拿过茶几上的便利贴和笔，画起了小保姆的工作流程图。
　　吴言干活干的投入，霍再昱画得也很仔细。
　　等吴言把鸡汤面出锅，回身看钟表，冷不丁的被吧台前坐的那个大活人撞进眼里，吓得差点喊出来。
　　幸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霍再昱从便利贴上掀起眼皮，看了看小保姆。
　　说，“没听见我进门？”
　　吴言在心里拍胸口，表面却故作镇定，说，“厨房开着油烟机，噪音大。”
　　霍再昱却不认同，他指一指吴言的耳朵，“听什么呢？”
　　吴言赶紧将无线耳机取下来，说，“没什么，学习资料。”
　　赶忙又补充一句，“没耽误做早饭。”
　　霍再昱没什么表情，将便利贴推到一边，然后命令小保姆，“饭做好就端上来吧。”
　　吴言没二话，忙将鸡丝面，椒香牛柳和拌苦瓜端上来。
　　吧台挺宽的，能容纳六个人同时对坐，但此刻只坐了一个霍再昱。
　　美味早餐在眼前，霍再昱却没动筷子，只是看了看。
　　吴言以为哪里做得不和他胃口，有点紧张的问，“霍总？”
　　霍再昱看他，又指指对面的高脚凳，“坐下一起吃。”
　　吴言眼睛微微瞪大，有点不敢置信，然后立即推辞，“不用了，霍总，我不忙，待会吃。”
　　霍再昱沉了脸，即便他本来也不苟言笑，但是吴言仍然能识别他沉脸的多个层次。
　　这就不能再让他请了，否则又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来。
　　吴言去拿了一双筷子，给自己盛了点面条，坐到凳子上，但不是霍再昱指的那把。
　　霍再昱的脸色稍缓，可因为小保姆不是和他面对面，而是斜对角，依然有点点不爽。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问，“你听得是什么资料？”
　　吴言就拿了放在旁边的纸质资料给他看。
　　霍再昱扫了一眼，说，“邓肯教授四月份在普林斯顿的演讲？”
　　吴言惊讶，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霍再昱，“我有原版视频，带英文字幕的。”
　　吴言惊喜，天啊，太好了，邓肯是南方口音，好多发音都不太标准，尤其是专业词汇，他听着也很费劲，如果有英文字幕，简直不要太好。
　　但是霍再昱并没说要借给自己啊。
　　吴言就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真好。”
　　霍再昱嚼着牛柳看他，看得吴言怪紧张的。
　　然后，霍再昱说，“牛柳淡了。”
　　吴言立即跳下凳子，说，“我去拿黑胡椒海盐。”
　　霍再昱又，“我喜欢早餐淡一点。”
　　吴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哦。”
　　霍再昱吃光了鸡丝面，又喝了一口汤，还炫了两片苦瓜。
　　他放下筷子，问，“想要么？”
　　吴言跟不上他的节奏，“啊？”
　　霍再昱盯着他呆瓜的表情，重复，“邓肯教授的演讲。”
　　吴言，“哦，那，那我怎么好意思呢？”
　　他有点扭捏，羞涩，还有点怕自己被耍。
　　果然，霍再昱这个魔鬼，他说，“那你求我。”
　　吴言，“……”
　　士可杀不可辱，谁还不会突然换个话题了？
　　吴言看着霍再昱的额头，很关切的问，“霍总，伤口还疼么？看上去好点了。”
　　霍再昱条件反射般的皱了皱眉头，咧了咧嘴，不知是否想起了那晚被抽的疼痛。
　　他什么都没再说，放下筷子，上楼去了。
　　吴言有点开心，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反正刷碗都刷出了节奏感。
　　又过了一会儿，霍再昱下楼来，时间也快到七点。
　　这次他西装革履，一副总裁霸气侧漏的嘴脸。
　　因为头发背了上去，伤痕就露了出来。
　　没用对方喊自己，吴言已经拿好化妆包走过去了。
　　但这次，霍再昱没往沙发上坐，而是站在门口不动。
　　他个子高，接近一米九，吴言才一米七八，这个人不弯腰，不低头，吴言怎么给他涂遮瑕膏？
　　但是霍再昱一副慷慨就义的挺拔姿态，坚决不肯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呵呵，心眼好小。
　　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么？
　　吴言立即去搬来换鞋凳，然后利落的抬腿踩上去。
　　站在凳子上，吴言就比霍再昱高了半个头。
　　哇，这种俯视别人的感觉真好，时间久了，肯定要变得骄傲起来，怪不得霍再昱会是这种脾气。
　　完全没想到呆瓜小保姆也有抖机灵的一天。
　　霍再昱猝不及防，被人踩着板凳涂了脸。
　　他的脸黑起来，遮瑕膏都遮不住那种，陈秘书的笑脸迎逢都无法缓解那种。
　　霍再昱出门上班之前，对吴言冷冷甩下一句话，“中午如果迟到，就回去找何田吧。”
　　吴言，“……”
　　这人怎么这样啊，真够讨厌的！
　　陈秘书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但见老板不太开心，也不敢多跟吴言说话，只是笑着点了个头，便匆匆跟在霍再昱身后走了。
　　老板走了，吴言舒口气，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刚才和霍再昱对坐，根本吃不下去，这时候人走了，他把剩饭打扫干净。
　　然后开始一天的洗衣，打扫，收纳，喂狗。
　　全部做完这些，已经上午九点，吴言便给陈秘书发消息，问霍再昱的行程。
　　早下手为强，他可不想迟到失业，这个老板虽然坏，但奈何给的实在太多了，吴言觉得自己还能忍下去。
　　得知霍再昱中午就在公司，吴言放心下来，从别墅去公司，地铁只要三十分钟，他现在还有一些时间用来学习。
　　而在收拾吧台上的书本时，吴言意外发现了一张便利贴。
　　第一时间，他就看出了这是自己在厨房的工作流程图。
　　画得又专业又美观，绝对是行业大拿的手笔。
　　拿着这个流程图，吴言又去冰箱门那里，和自己的对比。
　　竟然发现还有可以优化的地方，于是就坐在吧台上，就着那张便利贴，涂涂改改起来。
　　等他涂改完，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张便利贴是谁画的呢？
　　这别墅里就这么几个人，用排除法也知道，画它的，不是霍再昱就是大帅！


第10章 
　　霍再昱能把流程图画的这么专业，多少还是有点让吴言吃惊。
　　不过仔细想想，又理所当然。
　　之前就听何田说过，霍再昱在大学期间就是学霸，后来还去了国外留学，是个海归硕士。
　　但是显然和名校毕业生相比，霍家小儿子这个名头更响亮一些。
　　就连吴言也自动代入他是那种靠关系混学历的富豪子弟。
　　现实摆在眼前，吴言有点点惭愧，自己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确实不对。
　　但霍再昱那么骄傲，很容易败路人缘也是真的啊。
　　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吴言也发现，即便是像霍家这样富豪实业家的后代在事业奋斗上也是被无差别对待的，如果不想当败家子，一样要努力。
　　就比如霍再昱，每天工作超过16个小时，高强度工作之外，又能坚持健身锻炼，可以说是非常自律了。
　　果然成功没有捷径，只是起点不相同而已。
　　干完这碗鸡汤，吴言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
　　因为冰箱里还有点剩余的食材，不是最新鲜的状态了，肯定不能拿来给霍再昱做菜，他便挑拣出来，打算给自己做一份盒饭，一会儿出门时候带上。
　　霍再昱的公司离国家图书馆很近，吴言想着给老板补过妆之后，便去国图查资料，这次的翻译工作有些知识点他以前没接触过，网上资料也很少，只能去国图借阅专业书籍。
　　国图的外文馆到下午四点就闭馆了，为了不耽误时间，吴言想着自己带饭，节省出时间多查一会资料。
　　简单的弄了两个青菜，又煮了一点红豆汤，捏了个饭团放进饭盒里，吴言就出发了。
　　去公司的路上还挺顺利的，以至于比陈秘书通知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
　　霍再昱现在负责的公司是霍氏旗下的投资公司，说白了就是什么项目有潜力赚钱，他就给什么投资。所以霍再昱非常忙，每天要来见他的人排长龙，他有开不完的会，听不完的汇报，看不完的资料，文件，宣传片。
　　吴言刚进大厦，就被前厅引导的小姐姐拦住了。
　　“先生，您找哪位？”
　　“我找霍总。”
　　小姐姐并未意外，面露礼貌甜美的微笑，“您有预约么？”
　　吴言就愣了一下，“啊，霍总让我来的。”
　　小姐姐微笑不变，但眼神里都是质疑。
　　“我们这边需要确定信息的准确性，您能否给总裁办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呢？”
　　吴言有点犯难，他不知道霍再昱办公室的电话。
　　但是他有陈秘书的电话呀。
　　于是他在小姐姐面前，拨通了陈秘书的电话。
　　陈秘书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小吴，什么事？”
　　吴言，“陈秘书，霍总让我中午过来找他，我现在一楼呢。”
　　陈秘书之前听霍再昱吩咐过这件事，便赶紧说，“好的，那我去楼下接你。”
　　吴言挂断电话，转头对小姐姐说，“谢谢你，我等一下。”
　　小姐姐的微笑都比之前真诚许多，马上请他去沙发上坐，又倒了咖啡来。
　　吴言谢过对方，拿出手机，开始翻看自己的学习材料。
　　小姐姐返回岛台，望着吴言那边，和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说要找霍总，我以为又是来骗投资的，没想到是陈秘书接的电话。”
　　同事本来正忙着往系统里录入信息，闻言，立即欠身起来，往吴言那边张望，同时说，“像个学生，长得很帅啊，没准是霍总的亲戚。”
　　“穿那么寒酸么？”
　　“嗨，谁家还没几门穷亲戚呢。”
　　过了片刻，陈秘书从一楼东侧的电梯间出来，脚步匆匆，甚至中间还小跑了两步，向吴言奔过来。
　　他笑着在吴言面前停住脚，抓住自己跳出来的胸牌，说，“霍总在开会，你去楼上等吧。”
　　吴言起身，拎上自己的保温饭盒，乖乖点头，“那好，麻烦你了。”
　　两个人一起走了，去了一楼东侧的电梯间。
　　他们刚走远，两个前台小姐姐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坐的是霍总的专梯呢。”
　　另一个看着吴言的背影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诶，对了，霍总是不是前年公开出柜的？”
　　说完，两人又不讲话了，只是互相看着彼此，随即又一起摇头。
　　看上去是寒门子弟，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的。
　　来找霍再昱的人多了，能坐他专梯上楼的，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重要客户，再有就是身边极近的工作人员：陈秘书和小刘司机，还有，就是今天突然出现的吴言。
　　这个电梯是怎么特殊，吴言并不知道，他只感觉这个电梯真快。
　　似乎是「唰」的一下，他们就到了。
　　下了电梯就看到这一层的装修非常与众不同，不是玻璃间隔断的办公室，而是通铺大理石的宽敞空间，显得恢弘庄重。
　　极其简约的设计，大厅里摆了几只白色的沙发，一盆巨大的绿色植物，仅此而已。
　　这层楼静悄悄的，没有往来走动的人。
　　不自觉的，吴言也放轻了脚步。
　　陈秘书看见，笑起来，对他说，“霍总在会议室见客户，你先坐在那里等他一下。”
　　吴言就走过去，坐到白得晃眼的沙发上，转头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色。
　　楼层的关系，这里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观，站在这儿，不自觉便会生出一览众山小的豪气。
　　吴言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小时候几乎没怎么爬过山，吴家夫妇出去玩从来不带他，都让他守在家里。后来上大学，和同学们出去玩，也没有爬过高山，度过大河，就是在周围的公园和游乐场消磨时间。
　　忽然站得这么高，看到那么远的景色，吴言的心胸都开阔起来，他想，总裁是该在这样的地方办公，时刻提醒自己，要着眼长远，不能小心眼巴拉的。
　　所以说，霍再昱在这儿办公，多少有点白瞎这地方了。
　　这么一想，吴言不自觉笑出了声。
　　然后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笑什么呢？”
　　吴言吓得一激灵，猛回身，看到霍再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边还围了十几个同样西服革履的人。
　　因为霍再昱的话，所有人都看向吴言。
　　吴言的脸「腾」的红透。
　　“没……没什么。”
　　看他俩说话的样子，仿佛不是一般关系，旁边立即有会察言观色的，凑上来问，“霍总，这位是？”
　　霍再昱偏头看看那人，再瞅瞅吴言，面无表情的说，“家里人。”
　　吴言，“……”
　　什么家里人，是家里的保姆，麻烦你说清楚！
　　但是周围人：哇哦——
　　这个词就很暧昧了。
　　家里人，家里什么人？家里的亲戚？还是家里的内人？
　　不管是哪一个，关系肯定都非比寻常。
　　围着霍再昱的人都两眼放光，这么久了，从没听说霍家的小儿子有什么绯闻，没想到，这一出场就是「家里人」！
　　于是，大家纷纷上前，热情无比的跟吴言寒暄。
　　“您好，我是霍总的朋友，XXX。”
　　“您好，我是霍总多年的朋友，XXX。”
　　“您好，我是霍董的朋友，看着霍总长大的，XXX。”
　　一时间，吴言应接不暇，只能礼貌微笑，而当有人要上前跟他握手，他刚要伸手过去的时候……
　　霍再昱说话了，“我去送送几位客人，你去办公室等我。”
　　吴言立即收回手，立正站好，“嗯，嗯。”
　　霍再昱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有那么一点点满意。
　　于是，他转头对陈秘书说，“你去给他找果汁喝，他喜欢葡萄汁。”
　　吴言惊了，“你怎么知道？”
　　霍再昱，“你连着买了两天葡萄。”
　　吴言，“哦，哦，那我今天换一下。”
　　霍再昱，“无所谓，我都可以。”
　　吴言，“那好。”
　　周围人：这对话，果然是家里人！
　　周围十几个人就这么围观了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直到霍再昱带头转身，迈步离开。
　　说是送客人，其实是客人簇拥着他下了电梯。
　　吴言就站在那里看着，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声音大到离谱。
　　陈秘书也没走，他看看老板，又转头看看吴言，说，“小吴，跟我去霍总办公室吧。”
　　吴言这才反应过来，“好的。”
　　他拎着自己的保温饭盒跟在陈秘书身后进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陈秘书真的给他端来一杯葡萄果汁。
　　吴言很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喝白水就行。”
　　陈秘书笑笑，“霍总吩咐的。”
　　吴言就端起来，尝了一口。
　　嗯，酸甜的，很好喝。
　　他笑起来，看着陈秘书说，“谢谢您。”
　　见吴言一副乖乖的样子，长得也好看，陈秘书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转身去了霍再昱私人的冷藏柜里，拿了些好吃的零食出来，放在吴言面前的茶几上。
　　好像不相信霍再昱会吃巧克力，糖果，饼干之类的东西，吴言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秘书似乎看透他，笑着说，“霍总有时候加班晚了，会吃点零食垫肚子。”
　　吴言点点头，没说话。
　　接着，作为一名合格小保姆，他又问，“霍总喜欢吃什么零食？”
　　陈秘书微微笑，“都还可以，他不忌口。”
　　吴言：“……”
　　吴言：陈秘书，霍再昱的不忌口是指说话，不是吃饭吧，呵呵——
　　作者有话说：
　　由于少了8个字，错过榜单，这周先不更新了，下周恢复，感谢大家支持。
　　让我先去哭一会。


第11章 
　　吴言正和陈秘书说着话，霍再昱回来了。
　　他推门进了办公室，发现陈秘书站着，呆瓜小保姆坐着，仰着脸，两个人说说笑笑，挺开心的样子。
　　霍再昱面无表情。
　　陈秘书立即转身站好，“霍总，您回来了。”
　　霍再昱，“你去忙吧，这边暂时没事了。”
　　陈秘书，“好的，有事您打电话。”
　　霍再昱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陈秘书出去了，吴言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看着霍再昱。
　　根据这个脸色，他判断，霍再昱此时不太开心，但具体原因不明，八成是工作上的事情。
　　所以，他打算不触霉头，一会儿霍再昱说什么，他都答，「啊对对对」。
　　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
　　但谁能想到，霍再昱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是给我带的饭？”
　　他扬起下巴，往保温饭盒的方向。
　　吴言条件反射般，“啊，对对对。”
　　然后反应过来，吴言：“……”
　　霍再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虽然没笑。
　　他说，“做的什么？正好饿了。”
　　吴言挺心疼自己的盒饭，但事到临头，总不能没眼色的说，这不是给你做的，他怕霍再昱当场表演一个掌劈办公桌。
　　“就随便弄得，时间比较赶。”
　　说着，吴言把饭盒一样一样摆出来，放在霍再昱办公桌上，还拿了一次性的卫生筷子和汤勺给他。
　　是素炒芦笋，西红柿鸡蛋，红豆汤，紫菜饭团。
　　特别特别家常，路边摊买12块钱一份那种。
　　当然，卖相肯定更好，吴言在做饭这件事上从不敷衍。
　　霍再昱掰开筷子，也不客气，先喝汤，再吃菜，然后三口两口炫饭团。
　　他吃饭真的速度又快，姿态又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吃得香，但不是狼吞虎咽，可能是风卷残云吧。
　　吴言不禁感慨，脸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要是换个普通脸的男人估计要被骂吃相难看。
　　期间，霍再昱还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反正没耽误霍再昱吃饭。
　　咽下最后一口饭团，霍再昱才说，“不用再说了，转给赵总处理。”
　　然后，他放下手机，同时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拭一拭嘴角，看向吴言。
　　“有点素，下次记得带一道荤菜。”
　　吴言，“……”
　　本来也不是给你做的好么！
　　但他怎么可能说呢，跟霍再昱相处几天下来，吴言已经有点掌握窍门了。
　　此时就应该，“嗯，我知道了，霍总。”
　　霍再昱没说话，直直盯着吴言乖巧的样子。
　　看得吴言低下了头，手搓衣角。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霍总，补妆么？”
　　霍再昱这才起身，走去对面的沙发，坐下。
　　这次倒是很配合，没搞事情。
　　吴言立即拿出遮瑕膏，给他涂脸。
　　不过，这个办公室的沙发是靠墙放的，霍再昱又坐在中间的位置，吴言给他补妆就很不方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哪边都感觉不好上手。
　　站在霍再昱正前面，堂堂霍总的帅脸就会怼在吴言的肚子上……
　　站在他侧面，胳膊不够长，眼睛看不到，补不好，堂堂霍总又要闹脾气。
　　吴言试着挪了两个位置，都不太合适，然而霍再昱对他的苦衷熟视无睹，就那么稳稳的坐着。
　　看见了吗，这就是总裁的气度，他永远把自己当太阳，其他的人是行星，只配围着他转，转不好，跟他无关，谁怪你自己命不好。
　　吴言突然就恶向胆边生了，阶级仇恨满胸腔。
　　他一下子就跪在了沙发上，就在霍再昱身侧，然后扳过总裁的脸，冲向自己。
　　“霍总，闭眼。”
　　霍再昱当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脸会被呆瓜小保姆捧住，一瞬间，他心脏跳乱了一拍。
　　转头正对上小保姆好看的眼睛，那么近，水汪汪的，他失神了一小下，接着就被命令闭眼。
　　霍再昱是能听别人命令的人么？
　　他当即反驳，“伤在额头，不用闭眼。”
　　吴言就捧着他的脸，有点恶狠狠地，“这边阳光刺眼，闭上！”
　　霍再昱，“哦。”
　　眼睛闭上了。
　　吴言开始擦遮瑕膏。
　　闭着眼睛时候的感受和平时是截然不同的，人没有视觉之后，其他感官的灵敏度就会提升。
　　霍再昱嗅到了吴言身上的肉味。
　　是的，他一直没忘了第一天被吴言狠抽之后，被擦药时候，小保姆身上的人肉味儿。
　　也许是今天的午饭没有荤菜吧，霍总暗搓搓的猛吸了两口人肉味儿。
　　真香！
　　咬一口会不会好吃？
　　他被自己忽然的想法吓到，迅速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小保姆的手腕，白白的，细腻的一截，戳在自己眼睛里。
　　霍再昱滚了滚喉结。
　　这时，吴言说，“涂好了，霍总。”
　　霍再昱立即起身，整理自己的西装，并咳嗽了一声。
　　吴言以为他嗓子干，便问，“要喝水么？”
　　霍再昱也不回头看他，只说，“我自己倒。”
　　哎呦，又良心发现了？堂堂霍总要自己倒水喝呢。
　　吴言内心疯狂嘲讽，但还是去给他倒了水，放在办公桌上。
　　他是一枚合格的小保姆，因为老板给的实在太多。
　　又把饭盒收拾好，吴言就该告辞了。
　　霍再昱这时候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似乎总是在接电话。
　　吴言不敢打扰他工作，想悄悄开门溜走。
　　但是霍再昱这时候转身，正好看到，他对电话那边说，“临时有事，一会儿打给你。”
　　他挂断电话，叫住正准备开溜的吴言，“你等等。”
　　吴言停下拉开门的手，回身，“霍总？”
　　霍再昱，“你去找陈秘书，他有东西给你。”
　　吴言，“哦。”
　　霍再昱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吃饭了么？”
　　吴言：哦吼，自己吃饱终于想起别人了？
　　但是他说，“吃过了，在家里吃得。”
　　听他说「家里」，霍再昱有一点点开心，点头道，“我晚上有应酬，不用做我的份。”
　　吴言，“嗯，好的，霍总。”
　　霍再昱不说话了，但还是盯着吴言看，手机在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
　　吴言：大哥，有什么事，快说话，你是不知道自己直勾勾看着别人时候真的很瘆人。
　　但他表面很乖巧，“霍总，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霍再昱就问，“你一会儿去哪儿？”
　　吴言，“我去国图，然后买个菜就回去。”
　　霍再昱立即，“让司机送你过去。”
　　吴言不得不提醒，“霍总，国图就在对面。”
　　霍再昱侧身看了眼窗外，确实，脚下就是国图。
　　他咳了一下，说，“那没事了，你出去吧。”
　　吴言如释重负，连忙开门，临走，还很开心的笑着招了下手，“霍总，再见。”
　　看着他的笑脸，霍再昱抓住了椅子靠背，蛮用力，关节都白了，但嘴上说，“嗯。”
　　小保姆就走了。
　　因为老板吩咐了，吴言当然得去找陈秘书。
　　但是这一层很大，每一扇厚重的门都关着，吴言找不到陈秘书，只能打电话。
　　陈秘书接到电话，立即出来迎他，两个人就在白色沙发上对坐下来。
　　陈秘书刚坐下就拿出手机，「piu」的一声，给吴言发了个消息。
　　吴言有点奇怪，点开看，发现是一笔转账。
　　而且是2万块！
　　吴言懵了，“陈秘书，这是？”
　　陈秘书笑，“霍总说，让我给你拨采购经费，之前工作忙，你来的也比较仓促，就忘了这事，不好意思，让你垫了几天费用，一并从这里面扣除吧。”
　　吴言，“啊，这……用不了这么多吧。”
　　虽然他不知道是多久的费用，但想想，应该是按月计费的。不过一个月两万也有点多了，即便霍再昱是头猪，一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钱的饲料。
　　不是，吴言的意思是，毕竟那些昂贵的食材，比如燕窝、松茸、海参之类的，家里都有储备，只买新鲜食材用不到这么多钱吧。
　　可陈秘书是这么说的，“这是半个月的费用，不够你再告诉我。”
　　吴言，“……”
　　之前在吴家，一家五口人，一个月也就2万不到的伙食费。
　　现在换成霍再昱一个人，而且他还经常不在家吃饭，这个未免太多了。
　　吴言不禁反思，是不是最近的餐标太低了，搞得霍再昱不太满意，才这么安排的。
　　于是他说，“那我尽量让霍总吃好。”
　　陈秘书看着他，笑一笑，“你自己也要吃好，霍总说了，让你和他吃一样的，做饭要做双份。”
　　吴言：啊？啊？啊？
　　霍再昱转性了？！
　　他吃惊的表情过于明显，陈秘书不得不进一步解释，“其实在你来之前，霍总就是这么吩咐的，保姆不用单独吃饭，和他吃一样的，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吴言，“哦，那好吧，我知道了，谢谢您。”
　　既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那就好说。
　　吴言非常怕被特殊对待，他只想随大流，做不起眼的那个小人物，过普通人都在过的生活。
　　陈秘书看看他，又笑了，这个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第12章 
　　虽然是在吴言去之前就定的规矩，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但想想霍再昱能做到让家政保姆和老板同吃同住，吴言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别墅的一楼就有保姆间，但他去的第一天就被告知和老板住在同一层，而且是在霍再昱有神经衰弱的情况下。
　　饮食方面，食材多么昂贵讲究，吴言更是心知肚明，一餐饭下来，成本少则也要几百块。
　　即便是第一次做家政保姆，吴言也能想到，估计没有哪家老板能做到这个份上。
　　不仅是大方，更是尊重，没把保姆当做低人一等的仆人看待。
　　难道霍再昱真像何老师说的那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接触时间太短，吴言不敢下结论。
　　但投桃报李的道理他懂。
　　出了公司大门，吴言没有直接去国图，而是转弯去了附近的一个高端商场。
　　这个商场是A城的老牌奢侈品购物中心，卖的都是国际一线大牌，能买到最新的限量款。
　　之前就答应妹妹，送她礼物。这次受了霍再昱的恩惠，在加上之前把人家脑壳抽伤，怎么着也得买个礼物，聊表歉意，不如一并买了。
　　至于送什么，吴言已经有了想法。
　　就送遮瑕膏咯！
　　刚好用了妹妹的化妆品，没提前跟她讲，买一支更好的送给她，应该就不会闹小脾气了。
　　霍再昱嘛，他刚好用得到，放在他办公室里，随用随取，方便！
　　打定主意，吴言去了高端化妆品专柜，按照手里这支的色号，买了导购推荐的限量款，两支。
　　不过，付钱的时候，吴言抽了一口凉气。
　　小小的两瓶，削掉他将近3000块。
　　现金不够付，只能信用卡。
　　从小到大，除了学费，吴言就没花过这么多的钱。
　　真实的心疼，心在滴血。
　　这可都是他刷碗，擦地，洗衣服换来的血汗钱啊。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让导购小姐姐给细心包好，并要了礼品卡，打算给妹妹写几句话。
　　小姐姐以为他是送女友，笑着道，“你女朋友真有福气。”
　　吴言怕被误会，赶紧说，“不是的，送给老板。”
　　小姐姐惊讶，随即笑起来，“哎呦，小伙子以后肯定前程似锦！”
　　吴言：谢谢，并不想在小保姆这条路上一直发展下去呢。
　　妥善收好礼物，他才去了国图。
　　路上，突然一阵胃疼，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
　　看看时间都快下午两点了，吴言不想耽搁，随便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到图书馆门口，因为不让带食物进去，丢了又不舍得，吴言猛吃两口，再喝了一口水，都咽下去，才进门。
　　不过资料查的并不顺利，国图所有的相关资料他都检索了，并没有想要的那本书，找了两本相关的看，发现帮助不大。
　　他又上网查，发现那本书现在只有普林斯顿图书馆有全套的影印件可供网上查阅。
　　但是，普林斯顿的图书馆不是谁都能看的，这本书需要本校研究生以上学历的校友才能查阅。
　　吴言不得不在大脑里搜索，哪个学长学姐是普林斯顿的研究生。
　　翻着通讯录，他还真找到一位，是本科时期，经常跟着何老师一起做项目的学长。
　　两人因为何老师的关系，关系比较亲近。
　　这个学长学问很好，吴言还挺崇拜他的，有时候何老师不在，就会去请教他。
　　学长待吴言也很和气，有时候一起开会晚了，还会请吴言吃饭，礼尚往来，吴言会帮他在图书馆占座位，帮他偶尔买个早餐什么的。
　　学长是去年到普林斯顿留学的，目前是在读研究生。
　　去年学长出国之前，还请吴言吃了一顿饭呢，吴言也送了他临别的小礼物：一位国际知名管理学大师签名的空白笔记本，他之前听演讲时候，因为提问有质量，组织方赠送的。
　　如今想起来，那顿饭吃的还有点伤感。
　　吴言倒是没怎样，知道学长是奔美好前程去了，只有满满的祝福。
　　但是学长当时还哭了，估计是离家太远，故土难离吧。
　　学长喝酒之后，对吴言说，“我们还要像以前一样好么，小言。”
　　吴言就点头，“好啊，没问题的。”
　　学长是很优秀的人，吴言也希望能跟他保持联系。
　　不过，学长出国没多久，就给吴言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他和一个异国美女的照片。
　　两人姿态亲密，是在普林斯顿满是银杏叶的秋日小路上。
　　学长还发了一句话，“小言，各自安好，祝你幸福。”
　　看到学长找到女朋友，吴言也替他开心，就发了笑脸表情，也祝他，“祝学长一切顺利，梦想成真。”
　　看看，多么和谐，多么友爱。
　　吴言觉得，就凭自己和学长这种关系，借一下账号，浏览个线上图书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学长，忙不忙？向你求助。”
　　但是这条消息一直到吴言离开图书馆也没得到回复。
　　当然了，这很正常，毕竟有时差。
　　吴言放着没管，拿起借好的书，打算先去超市采购。
　　他之前就看过了，别墅的洗衣颗粒和凝珠快用完了，衣架也有点不够，之前陈秘书说过，这几天要带他去公寓拿霍再昱的衣服。
　　还有，他想给霍再昱买个坐垫，这几天，霍再昱回家之后，总喜欢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高脚凳表面是实木的，秋冬天坐着怕有点凉。
　　再加上这两天需要的食材什么的，需要采购不少东西。
　　这么想着，还是回别墅附近的那个高端超市比较方便，也能给霍再昱省点打车费，尽管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
　　背着两本大部头的书，吴言做地铁辗转去了超市。
　　在超市里逛了一大圈，东西选得差不多齐了，时间也快7点钟。
　　因为霍再昱说了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吴言也就不太着急，他给自己买了个三明治，打算回去啃了当晚餐。
　　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超市广播里喊，新上了热带水果，榴莲王，欢迎大家选购。
　　吴言忽然想到，霍再昱抱怨他连着买了两天葡萄，又一再强调自己不忌口。
　　不由就「嘿嘿嘿」的笑了。
　　那给霍总买个榴莲尝尝？
　　这主意想不让人兴奋都很难。
　　吴言调转车头，直奔榴莲卖场。
　　哎呦，可能是这个榴莲确实臭。
　　啊，不，是确实好。
　　选购、称重的人排起了队。
　　吴言也把车子放到一边，挤进选购的人群里挑拣。
　　正挑着，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
　　是微信的短消息。
　　因为一直惦记着学长的回复，吴言赶忙摸出来看手机。
　　消息确实是学长发的，然而内容让吴言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已经订婚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吴言：……
　　不是，我借个图书馆账号而已，和你定不定婚有什么关系？妻管严到这个程度么？
　　吴言怀疑学长发错消息了，就回，“学长，我是吴言，找你借普林斯顿的图书馆借阅账户，可以么？”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显示的却是，「你们还不是好友，请先进行好友验证」。
　　吴言，“……”
　　他完全迷茫了，为什么啊？
　　学长突然删他微信到底什么意思啊？他又没做错什么！
　　不想借可以直说，他又不是那种脾气暴躁的小肚鸡肠。
　　至于删微信嘛？！
　　从小到大，吴言朋友不多，知己更谈不上，这个大学的学长算是很聊的来，又三观很和的人，吴言心里已经默认会把对方当一辈子的朋友那种。
　　可是，突然友尽了，而且是单方面，没有任何先兆的友尽。
　　明明上条消息还是祝他找到女朋友，异地求学梦想成真，几个月后就友尽了……
　　这换谁能接受？
　　吴言当时就把已经抢到手的一个榴莲掉回去了。
　　然后旁边就有个老太太问，“小伙子，这个你不要了？”
　　吴言赶忙回神，“哦，哦，我不要了，奶奶。”
　　老太太笑笑的，看上去很富态，很和蔼。
　　她要去抱榴莲，但是被扎了一下。
　　见状，吴言赶紧帮忙，小心翼翼帮她捧起来，放进购物框里。
　　购物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巧克力，威化，小零食之类的。
　　但是加个大榴莲，未免太沉了。
　　吴言就好心问，“奶奶，你自己拎的动么？”
　　老太太笑眯眯的说，“拎不动，小伙子您帮帮我啊？”
　　吴言：……
　　那必须帮啊，不说都会帮，何况老太太说了。
　　吴言就把她的购物筐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推着，然后又和老太太聊起家常。
　　其实他心里这时候还挺乱的，但老太太语调舒缓，说话也亲和，关键还挺逗趣，吴言的心情竟然慢慢平复了。
　　他又帮奶奶选了一些菜，挑了几个水果，然后，他们去结账，期间路过零食区。
　　老奶奶变得更健谈，“这个牛肉条你吃过么？特别好吃，我买两个，送你一个吧。”
　　吴言，“奶奶，不用了，谢谢你。”
　　老太太边选边说，“诶，客气什么？我小孙子可喜欢吃了，再多买点给他。”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就见一个中年妇人转过货架，向这边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看到老太太，她一脸焦急，“妈，你怎么又乱走，吓死我了！”
　　妇人穿着不俗，气质也好，皮肤是与年龄不相符的细腻光滑。
　　吴言见了，不由想到吴太太身上，然后悄悄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老奶奶抓住他的胳膊，不让走，笑着说，“哪有乱走，我跟小孙孙在一起呢。”
　　吴言：谁是小孙孙？
　　不，不是我。


第13章 
　　得知吴言帮助了婆婆，那位太太很感激，笑着跟他聊天。
　　几个人还一起去结账。
　　看到吴言买的东西蛮多，那位太太就问，“小伙子车停在哪里了？让我家司机帮你拎过去吧。”
　　吴言，“谢谢阿姨，我没车，不用了。”
　　听说他没车，太太有点吃惊，毕竟这是一家高端超市，来购物的人收入都很客观，怎么会没车？
　　吴言看出来，就笑着说，“我坐免费购物班车回去就好。”
　　旁边的老太太听了，哪里肯，她很喜欢吴言，摸着他的手说，“你没车不要紧，我家有，我们送你。”
　　说完，又对太太说，“媳妇啊，你来安排。”
　　太太就笑，“当然的，我们送他。”
　　吴言推辞不过，只好同意，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承情反而做作，而且今天他确实买了不少东西，上下班车不太方便。
　　老太太家的车子果然很豪华，又长又宽，后排还是可以对坐的设计，老太太，太太和吴言三个人坐进去，空间依然很富余。
　　两个穿黑西装的司机帮忙把东西装好之后，就问坐在后面的吴言，“先生，您去哪里？”
　　吴言说，“我去XX别墅花园。”
　　他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拍媳妇的手，“哎呀，他和我们同路，好巧！”
　　太太笑得端庄优雅，看着吴言点头，“是啊，真是有缘。”
　　吴言有点疑心两位贵妇是不是特意绕路送自己，但又觉得是自作多情了，便跟着笑，“嗯，是呀，好巧。”
　　车子发动，稳稳的行驶。
　　路上，吴言便开始充当两位贵妇的陪聊。
　　他从小就很讨长辈喜欢，因为长相讨喜，又懂礼貌，成绩还好，哪家的家长看了，都要夸的。
　　这一路，吴言就被她们调查个清清楚楚。
　　多大了，哪里上学，读什么专业，有没有对象，家里几个孩子，父母做什么的，等等等。
　　其他都是如实说得，只有在父母是做什么的这件事上，吴言撒了谎。
　　他说，“爸爸妈妈都是普通工薪族。”
　　太太就很惊讶，“那你这是去亲戚家串门？”
　　是啊，工薪族必然买不起XXX花园别墅的房子。
　　吴言就如实说，“没有，我在那边打工，做家政保姆的。”
　　他笑笑的，不卑不亢，倒让两位贵妇刮目相看。
　　老太太马上说，“那你很厉害哦，小小年纪，什么都会做，不像我那个小孙子，三十岁的人了，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傻瓜一个，到现在连对象都找不到。”
　　太太听了，笑得不轻，说，“妈，你别这么讲小叮当，他已经够惨了，被他爸使唤成那样。”
　　老太太翻了个很不优雅的白眼，“都是借口，他大哥也忙，孩子都三个了，他就是傻，才没有对象。”
　　听她们聊家常，吴言觉得很有趣，也跟着笑。
　　他笑起来特别纯良可爱，老太太见了更喜欢了，又上前拉他的手，“小孙孙，反正你也没对象，不如去我家坐一坐，看看能不能相中我那个傻孙子。”
　　吴言，“……”
　　大可不必了，奶奶，我不喜欢傻子。
　　但吴言是这么说的，“奶奶，我还小，不打算找对象呢。”
　　太太也说，“对啊，人家也许喜欢女孩，妈，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说完，又看吴言，笑着问，“小伙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吴言就……就被问住了。
　　对啊，自己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问题他都没想过，从小到大好像都在忙学业，忙着照顾吴家人，都没什么时间考虑这个事情。
　　即便青春期的时候，人家说什么暗恋明恋，吴言也完全没感觉。
　　但是，好像，此时，他的头脑里突然出现了刚来别墅第一天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霍再昱出浴图，半裸的身体，肌肉在晨光下有凹凸的阴影。
　　不自觉的，他就脸红了，低下头。
　　太太见他那副纯情样子，笑得乐不可支，悄悄拍老太太的手，让婆婆看。
　　老太太瞧了，说，“哎呀，他一看就是个童子身呢。”
　　吴言，“……”
　　太太，“……”
　　车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老太太不以为意，拿出一条牛肉干递给吴言，“别不好意思，来，吃肉肉。”
　　吴言：奶奶，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哼！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进了别墅区。
　　太太便问，“你去哪一幢？”
　　吴言说了地址，太太惊讶，“啊呀！”
　　老太太不明所以，问，“怎么了，媳妇？”
　　太太就说，“妈，你说巧不巧，我们也去那一幢。”
　　吴言，“……”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司机立即来开车门，几人陆续下车。
　　然后，在别墅门前，几人再度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还是太太沉稳优雅，她笑着开腔，“真是巧呢！”
　　吴言只能当假笑男孩，点头，“是啊，是啊。”
　　老太太最高兴了，她拉住吴言的胳膊腕，“就说让你来我小孙子家坐一坐，你还不愿意，这回怎么样？天意！”
　　她这一拉，大家就都进了门。
　　然后，吴言就发现，诶，大帅怎么没出来查看情况。
　　每次他出门回来，大帅虽不热情，但每次都会露面，充当忠诚的保安角色。
　　但这次，并没有。
　　老太太也发现了，她进门就喊，“帅帅，帅帅？”
　　并没有狗子的应答声。
　　吴言回身放鞋，无意间往院子里一瞥，正看见大帅疾风般逃窜的残影。
　　它利落的钻出铁栅栏缝隙，跑了！
　　吴言，“……”
　　不得不佩服动物的感知力，尤其是大帅，也不知道它经历过什么，才练就了如今的素质。
　　吴言便对老太太说，“奶奶，大帅今天不在家。”
　　奶奶这才不再喊狗，一边换鞋一边说，“大帅除了丑点，还挺懂事的。”
　　太太立即窃笑，然后小声对吴言说，“那个狗见到奶奶就绕路。”
　　吴言点头，那确实蛮懂事的。
　　几个人进了门，吴言便先拎着东西去了厨房。
　　他问霍太太和霍老太太有没有吃晚饭，两个人齐齐答，“我们减肥，不吃晚饭的。”
　　吴言就笑了，“那我熬点燕窝甜汤，喝不喝？”
　　两个人异口同声，“要的。”
　　吴言：很好，和霍再昱一样。
　　他一边熬汤，一边把新买的食材做好清洗收纳。
　　太太们就去楼上了，过了一会儿，两人又下来。
　　这时候，吴言已经把水果切好，又弄了一点现成的小点心摆盘里。
　　霍老太太看到吧台上的精致小果盘和点心，喜笑颜开，叫霍太太，
　　“媳妇，来吃好吃的。”
　　霍太太走过来，看了看，眉眼含笑，催老太太去洗手，又让吴言别忙了，一起过来吃。
　　吴言要看着甜汤砂锅，没办法过去久坐，就略略陪了一下。
　　老太太剥了一块桃花酥给他，说，“霍再昱有没有欺负你？”
　　吴言本来吃了一口点心，还没咽，这时差点呛到，连忙摆着手，“没有，霍总人很好。”
　　霍太太给他递水，说，“他那个人有点轴，你别介意。”
　　吴言接过来，喝一口，“谢谢太太，霍总很照顾我，倒是我刚来，做的还不够好。”
　　他这么说，霍太太和霍老太太不由相视一笑。
　　做得好不好可不是靠说的。
　　她们刚才楼上楼下都看过了，房间整齐干净，地面一尘不染，花草旺盛，还有这做饭的手艺……
　　哪能不满意呢？
　　霍太太就说了，“刚才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言说，“吴楚之地的吴，言无不尽的言。”
　　霍太太在手心里写了，又笑，“那以后叫你小鹿好了。”
　　吴言，“……”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么，太太？
　　霍老太太就抢先答了，“这个小名好，小孙孙的眼睛长得像鹿崽儿。”
　　吴言：谢谢各位长辈赐名，我的大名请大家都忘了吧。
　　不过，忽然想起之前她们在车上时候的对话……
　　吴言就大胆的问了句，“奶奶，霍总的小名……”
　　霍老太太抢答，“小叮当嘛，我刚才不是说了。”
　　哦，哦，哦。
　　这样心理就平衡多了。
　　身高接近一米九，从来无表情的霍再昱在家都要被喊「小叮当」，那自己的小名听起来还蛮正常的哈。
　　哦哈哈哈——
　　别说，这个名字还真挺……噗哈哈哈；
　　吴言忍笑忍得很辛苦。
　　霍太太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吃了一个点心就跑到厨房来，看吴言做事。
　　看着看着，她也上手，两个人一起，做了据说霍再昱很喜欢吃的栗子塔。
　　吴言性格好，霍太太又随和风趣，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很开心。
　　霍老太太则在客厅里看电视，刷手机，吴言回头望了一下，发现她偶尔还会自拍一两下，看起来一点也不无聊。
　　说话间，吴言就讲了，霍再昱晚上应酬，要晚点回来。
　　霍太太不甚在意，说，“他回不回来无所谓的，我们玩的开心就好。”
　　吴言，“……”
　　看来霍再昱在家的地位可能也不咋太高。
　　甜汤终于煲好。
　　霍老太太已经在客厅里换了好几个自拍角度，跟家里的每个花花草草都合过影了，正无聊，听到喊她喝甜汤，立即响应。
　　吴言也被要求喝一盅，他就坐下来陪两个长辈。
　　霍老太太尝了一口，赞道，“好喝的，比鸿宴楼的糯。”
　　霍太太也喝了一口，说，“嗯，不错，不错。”
　　接着又说，“小鹿，改天去我家玩啊？”
　　正说着话，入户门那里突然响了提示音，“指纹解锁成功，欢迎回家。”
　　霍再昱推门进屋，看到门口摆得女式皮鞋，立即眉头紧拧，面容极其冷峻的抬头。
　　“哟，小叮当回来了！”
　　霍再昱，“……”
　　然后他就看见，吴言站在他妈和他奶奶的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


第14章 
　　被人叫这么可爱（羞耻）的昵称，一般人会是什么反应呢？
　　窘迫是肯定的，更严重的，也许会恼羞成怒也说不定。
　　但霍再昱显然不是一般人，面对妈妈和奶奶的亲切招呼。
　　他的反应是，平淡如常。
　　用很家常的打招呼做回应，“你们怎么来了？”
　　霍太太说，“刚好路过这附近，过来瞧瞧，听陈秘书说你搬家之后，过得还蛮舒服的。”
　　霍再昱一边解开西装纽扣，一边答，“嗯，离公司新址比较近，节省路上时间。”
　　转头看到奶奶，十分难得的浅浅笑了一下，叫到，“奶奶。”
　　霍老太太就凶多了，她说，“哟，你还记得我这个奶奶。”
　　霍再昱，“……”
　　不等他答话，霍老太太又说，“好了，不要讲了，我知道你有多忙，多辛苦，没时间回去陪我们，我理解，理解的。”
　　但，马上话锋一转，又说，“那你没时间回去，就赶紧结婚啊，弄个孙媳妇儿给我，让他天天陪我好了。”
　　霍再昱，“……”
　　他无话可说，抬眼就瞧见吴言站在旁边，要帮他收好放在玄关处的公文包。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这话不是问奶奶的，也不是问妈妈的，是问吴言。
　　吴言没想到霍再昱会跟自己说话，忙收敛了看好戏的笑，十分文静的说，“没说什么，太太教我做栗子塔。”
　　霍再昱当然不相信，他眯了眯眼睛，看得吴言心里直突突。
　　霍太太见了，忙说，“你快去楼上换衣服吧，冲过凉就下来吃宵夜。”
　　霍再昱就上前握了一下他妈妈的肩膀，将霍太太半抱在怀里，虽然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但那亲密的举止是母子间天然的，毫不违和。
　　霍太太因此高兴起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背，说，“臭小子！”
　　吴言在旁边看着，有那么一丢丢的羡慕，他从未和吴太太有过这样的亲密无间。
　　发现他有一点失神，霍老太太就过去拉他的手，“小鹿，跟我去吃糕，不要管他了。”
　　霍再昱已经在上楼梯，听到「小鹿」这个称呼，立即停下脚，回身问，“谁是小鹿？”
　　霍太太笑，“小吴的新称呼，可不可爱？”
　　霍再昱就站在那里看吴言，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脸看。
　　吴言下意识抬头瞧回去，发现又在被霍再昱直勾勾的瞅，马上低下头。
　　霍再昱很严肃的点评道，“嗯，名字很好，以后不要叫了。”
　　霍太太，霍老太太，“……”
　　老太太就问，“为什么？”
　　霍再昱，“他有名字，叫吴言。你们俩别给人乱起名字，大哥家的三个小孩都叫什么？气球，猪排，小黑。大哥敢怒不敢言。”
　　霍老太太就说，“那你叫小叮当不是很好？也没见你生气。”
　　霍再昱，“……”
　　他迅速转身上楼去了。
　　吴言有点想笑，但又有一点点感动。
　　其实他也不太喜欢别人随便替自己取昵称，而霍再昱替他说了想说的。
　　霍再昱去冲凉的功夫，霍太太帮着吴言把甜汤盛好，又把栗子塔装盘。
　　吴言说，“陈秘书讲霍总更喜欢中餐，我还没做过西点呢。”
　　霍太太，“其实他都可以的，只是有时候偏要那么说，估计是想为难你吧。”
　　吴言，“……”
　　太太，说话这么直接，真的好么？
　　霍太太毫不在意，继续笑着说，“他没有坏心思，就是有点爱闹别扭，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了。”
　　吴言：嗯，已经有一点点了解了呢。
　　霍太太又说，“以后再昱就拜托你了，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知道霍太太是为刚才随意起「昵称」的事情道歉，吴言不禁又有点愧疚起来，感觉自己介意这种小事，反而显得不够大气。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一边收拾厨房，一边说，“太太你言重了，还得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霍太太没说话，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操作台上散落的盘子。
　　接着道，“再昱快好了，你也盛一碗汤，大家一起喝，喝完我们也该走了，已经九点多了。”
　　吴言赶忙按照吩咐弄好，然后和霍太太一起将东西端上桌。
　　宵夜上齐，霍再昱也下楼了，走去坐到吧台边，他惯常的位置上。
　　不过今天的凳子上多了个小垫子，是狗狗图案的，还挺可爱。
　　他问，“哪来的垫子？”
　　吴言一边给他递勺子，一边说，“在超市买的，秋冬天凉，坐一下舒服点。”
　　其他的椅子上也有垫子，不过是猫猫、仓鼠、狐狸之类的图案，只有霍再昱屁股底下是狗狗的。
　　霍再昱有点开心，爽快的拿起勺子。
　　甜汤每人一碗，但奶奶的那碗被霍太太收走了，她刚才已经喝过汤了，为了身体，太太不许她再喝。
　　霍老太太有点不高兴，吴言忙沏了一点红枣茶给她，小小声说，“这个也很甜。”
　　她这才又高兴起来。
　　几个人围着吧台坐了，霍再昱低头喝汤，太太又递给他一个栗子塔，问，“好不好吃？”
　　霍再昱不答话，反而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吴言，“你怎么不吃？”
　　吴言正拿着勺子看老太太，被突然点名 ，忙应，“我刚才喝过汤了。”
　　霍再昱抬抬下巴，“栗子塔吃一个，汤也都喝掉，别浪费。”
　　吴言哪敢反驳，一口一口的把甜点和汤都消灭掉。
　　奶奶和妈妈看到，笑笑，没说话。
　　吃过宵夜，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位长辈该回家了，尤其是霍老太太，已经开始打哈欠。
　　霍再昱和吴言一路把她们送到院子门口，霍再昱不说话，面对奶奶和妈妈的叮嘱，只是点头。
　　看两位要上车了，才挥手说，“再见。”
　　吴言则一直笑着，还帮忙关了车门。
　　等车子开走了，两人还在小院门口目送了一下，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到。
　　霍再昱这时说，“你还挺有眼力见的。”
　　吴言，“……”
　　难道我要对太太和老太太横眉冷对么？不懂这个人在阴阳怪气什么？哼！
　　他说，“对待长辈不都是这样么？”
　　霍再昱斜眼看他，“你也是这么对待我的？”
　　吴言，“……”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反驳一下，否则这位老板恐怕会一直傲慢下去。
　　吴言，“虽然你是老板，但我们是平辈，还是说，你想让我喊你叔？”
　　没等霍再昱说话，吴言就喊了一声，“叔，回去吧，天凉了。”
　　霍再昱，“……”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吴言不管那么多，他抬腿先进门了。
　　霍再昱看他背影，拳头有点硬。
　　别墅的这个门，关的很快，吴言进去之后，等霍再昱走到跟前，刚好关门。
　　霍再昱差点被拍到鼻子，想到自己旧伤未愈，又差点添新伤。
　　心情多少有点微妙。
　　呆瓜小保姆胆子越来越大……
　　指纹解锁，迅速进门，他沉着脸进屋，刚要说点什么。
　　“霍总，这个给你……”
　　吴言刚才怼完老板，多少有点后怕，那可是霍再昱啊，小心眼天下无敌，要是被他臭骂一顿还好，就怕他突然报复心起，直接把自己解雇，那研究生的学费可就没指望了。
　　都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吴言灵机一动，迅速拿出中午买好的遮瑕膏……
　　霍再昱看着举到脸前的精致礼品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吴言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说，“遮瑕膏。”
　　霍再昱看看他，又看看小袋子，问，“什么意思？”
　　吴言，“……”
　　什么意思？送你礼物看不出来么？难道是让你吃？
　　发现呆瓜小保姆的表情有点要变，霍再昱伸手接了过来。
　　“嗯，知道了。”
　　吴言：你知道什么了，你个小叮当！
　　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霍再昱拎着小手袋往楼上走的时候，对身后的吴言说，“跟我来书房。”
　　吴言不由紧张，去书房干嘛？
　　他默认准没好事，因为霍再昱就不像是那种会干好事的人。
　　但让人很是意外。
　　两人来到书房之后，霍再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U盘，递给吴言。
　　“邓肯教授的演讲。”
　　吴言，“……”
　　他嘴巴微微张开，成了个小小的"O "型。
　　即便太阳打西边出来，霍再昱也不可能做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还有更好的。
　　霍再昱两手交叉在胸前，十分平淡的继续说道，“普林斯顿的线上图书馆还有更多资料，需要么？”
　　吴言当即眼睛闪光，他下午还在为这事发愁，因此还和学长产生不愉快，没想到转机会来的这么快。
　　可能是惊喜来的太突然了，吴言忘记控制表情，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要的，要的。”
　　霍再昱就一副「我是皇帝，你快谢恩」的表情，说，“那你……”
　　吴言立即，“求求你了，霍总。”
　　霍再昱，“……”
　　就……没按剧本走啊。
　　但是吴言的眼睛真好看，圆又亮，像小鹿，霍太太和霍老太太眼睛好毒辣，一下子就形容到了霍再昱心坎上。
　　他就盯着人家的眼睛看，感觉自己这波血赚。
　　那就没什么犹豫的，果断拿出小便利贴和钢笔，写下账户名和密码。
　　但是，递给吴言的时候，对方刚要伸手，霍再昱突然撤了一下。
　　吴言抬眼看他，学他的样子，眯了迷眼。
　　就知道，这个家伙没那么容易变好！
　　霍再昱倒是也没多刁难呆瓜小保姆。
　　咳嗽了一声，他说，“我妈叫你小鹿？”
　　吴言，“昂。”
　　霍再昱，“以后别让她们这么喊你。”
　　吴言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霍再昱如此纠结这个事情，也许是因为小叮当？
　　嘿嘿嘿。
　　但霍再昱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叫小吴老气，以后叫小鹿吧。”
　　吴言，“……”
　　这都什么跟什么，刚才不是还说不让喊么？
　　他满脸问号太明显，逼得霍再昱不得不再解释。
　　某位总裁戴上蓝光眼镜，按开电脑，一副很忙的样子，那些话仿佛就是随口一说。
　　“我喊你小鹿，就我们俩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吴言：凭什么？那我喊你小叮当了！


第15章 
　　看霍再昱要忙工作了，吴言也没多停留，谢过老板，拿上心心念念的普林斯顿图书馆账号和密码就回房间去了。
　　往房间走的路上，他也想起来，之前何田确实说过，霍再昱是普林斯顿的高材生，海归硕士，不过下午想着找人借账号的时候，根本没敢往他身上想。
　　却不想阴差阳错的，认为最有希望的人，让吴言失望了，最不抱希望的，却有了惊喜。
　　嘿嘿嘿，不管怎么说，是好事情。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该对霍再昱好一点，不要总是认为老板不近人情什么的，这不是挺不错的嘛。
　　怪不得何田说他外冷内热呢，别说，还真有点！
　　呆瓜小保姆回房去了，迈着轻快的脚步，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蹑手蹑脚。
　　听到他的脚步声，霍再昱勾起唇角。
　　然后将看了一半的视频资料暂停，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礼品袋，打开看。
　　确实是一枚遮瑕膏，看包装应该价格不便宜。
　　霍再昱对化妆品不了解，于是就拍照发给了陈秘书。
　　“查查多少钱。”
　　过了片刻，陈秘书回复，“霍总，官网价格是1499。”
　　霍再昱微微皱眉。
　　嗯？小呆瓜不是只有1800多的余额了，竟然花了差不多全部家当给自己买遮瑕膏？
　　这个认知让他一瞬间，心酥了一下。
　　真的就是酥了一下，好像有电流通过左心房，来到右心室，最后通达四肢百骸。
　　谁说送礼物光用心就可以？事实证明，即便是送给没有世俗欲望的霍霸总，贵的也是对的。
　　何况是差不多倾家荡产的送。
　　霍再昱就有点舍不得放下了，仔仔细细的端详，把说明书都字斟句酌的看了一遍。
　　然后，他想了想，又给陈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去买一只，放在我办公室。”
　　陈秘书接到消息，瞬间想了八百种可能，为什么老板要买一只彩妆遮瑕膏放在办公室。
　　但纵使他是七巧玲珑心，也想不到，霍再昱只是想把吴言送的这只放好，不用。
　　而办公室那只，要留着小保姆过去补妆时候，用着方便。
　　霍再昱放遮瑕膏的时候，是连袋子一起的，不过，他走到衣帽间的时候，袋子不小心挂到门把手，掉在了地上。
　　吓得他以为瓶子会摔坏，赶紧拿起来查看。
　　幸好没事，他还吹了吹。
　　然后，霍再昱就发现袋子里飘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行秀气规整的小楷。
　　“要乖乖的，相信自己，你是最优秀的。”
　　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但和那句「霍总精神不好」的字体一样。
　　是吴言写得没错。
　　霍再昱捏着这张纸条，站在衣帽间的门口，垂头看了许久，然后，在无人的卧室里，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感觉嗓子很干，很紧。
　　说实话，他已经三十岁了，自认为什么事情都见识得差不多了，早就练得处变不惊。
　　但是，这天晚上，看着这张小纸条上的字，他忽然觉得无心工作。
　　那么他想干什么呢？
　　他给何田发消息。
　　“你的学生是单身？”
　　何老师应该也没睡，而且应该正在玩手机，因为他几乎秒回。
　　“你说哪个学生？我学生多了。”
　　霍再昱，“我认识的那个。”
　　何田，“你说吴言？”
　　霍再昱没回。
　　何田就对他这种绝对上位者的说话方式很不爽，但奈何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就回，“应该没有，他空闲时间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图书馆，你问这干嘛？”
　　霍再昱，“没事了。”
　　何田，“……”
　　接着又发，“你突然对这种事感兴趣是怎么回事？”
　　霍再昱，“没事，好奇问问。”
　　何田，“那你去问本人啊，不是更方便。”
　　霍再昱，“我一般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何田毫不客气，“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对啊，那我现在是在干嘛？
　　霍再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就给何田发了个表情包。
　　“不说了，累了，毁灭吧。”
　　就是上次何田发给他那个。
　　何田，“……”
　　“什么你就累了？霍总，你得吃点六味地黄丸了，是不是太虚了？”
　　霍再昱比较介意别人这么质疑他，于是他又发了个表情包：
　　“尔等跪安吧。”
　　何田气得不轻，骂他，“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霍再昱没再看手机，不理会何田怎么说他，反正他们是在大学澡堂互相搓背的关系，不必在乎这些。
　　在何田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霍再昱便返回了书房。
　　他又开始继续工作，只是把那张小卡片夹在了台历上。
　　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嗯，我要乖乖的，我是最棒的，加油！
　　这天，他就比以前晚睡了一点，把所有需要看的邮件都认真看了，还给一两封看起来很有潜力的投资项目负责人回了简短的信。
　　睡前，霍再昱躺在床上，心想，我果然是最棒的，嗯。
　　然后闭上了眼睛，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弯弯。
　　吴言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先按照霍再昱给的账号和密码登录了线上图书馆。
　　果然，海量的相关资料向他涌来。
　　简直不要太开心，太满足。
　　吴言如饥似渴的阅读，拍照，记笔记，忙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了凌晨快一点，他才不舍得从页面退出去。
　　哎呀，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
　　他这么劝自己，但其实主要是明天还要早起给霍再昱做早饭，否则他今晚肯定可以通宵达旦。
　　甚至洗漱的时候，都在听霍再昱给的教授演讲视频。
　　等他躺上床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联系妹妹，还想着明天抽空出去，给她送礼物的。
　　第二天一早，吴言又是早早起床，因为前晚学习得有点亢奋，他不仅没因为晚睡疲惫，还很精神。
　　同样精神的，还有二楼东侧房间的霍总裁。
　　差不多五点钟，他就醒了，但一直躺在床上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这一晚，他没怎么睡好，主要想了两个问题。
　　小呆瓜是不是在追他，以及他要不要接受。
　　凭借聪明的头脑，霍再昱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于是，在早上五点，他侧耳倾听。
　　直到早上五点二十七分，走廊西侧才有动静，保姆间的门被推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
　　霍再昱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快步去衣帽间换上运动衣裤。
　　因此，当吴言刚到厨房，开始准备做饭的时候，就听到了楼梯间传来声音。
　　他从吧台探头出去，正瞧见霍再昱下来，便笑着打了招呼，“霍总，早！”
　　霍再昱看了他一眼，之后，迅速转头。
　　只应了一声，“嗯。”
　　还是平时看上去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断情绝爱的样子。
　　吴言都习惯了，而且因为昨天受了大恩惠，就更不惧怕他的冷脸，主动迎上去，笑笑的问，“霍总，早餐吃肠粉好么？”
　　霍再昱看着他小鹿一样的大眼睛笑得眯起来，不由滚了下喉结。
　　说，“随便。”
　　然后，拉开门，带着大帅就跑了出去。
　　吴言站在门口，笑着跟他招手，“霍总，不着急，六点十分开饭——”
　　霍再昱没回头，跑出门，又跑了十多步，才转头，发现吴言已经回身进门了。
　　他停下脚步，驻足看小保姆的背影。
　　大帅也立起身，扒着栏杆看。
　　霍再昱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那两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还是向最忠于自己的对象求证，“你说他什么意思？”
　　狗当然不会说话，大帅只是哼哼了两声。
　　霍再昱低头，看大帅隐藏在毛发后面的眼睛。
　　又问，“是不是时间太短了，我才认识他三天多一点。”
　　大帅仰头看主人，摇尾巴。
　　霍再昱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跟狗说话，真精神不好，怪不得吴言会在笔记本上那么写。
　　这么一想，吴言竟然有先见之明？
　　咳咳，霍再昱咳嗽。
　　然后拿出手机给陈秘书打电话。
　　“中午，你派车来别墅。”
　　陈秘书，“好的，霍总，接谁？”
　　霍再昱，“家里人。”
　　陈秘书，“……”
　　陈秘书：说出对方的名字有那么难么？
　　但是霍再昱没说，他只是挂断电话，耳朵一点点可疑的红，想着，中午也不知道小保姆会给自己带什么好吃的过去。
　　早饭还没吃，已经在期待中饭。
　　再然后，霍再昱又想起一件事情。
　　再次给陈秘书拨电话。
　　“上午的会推迟一下，我要回大宅。”
　　奶奶和妈妈昨天已经看过小鹿，不知道对他印象如何？
　　要是……就是说，如果……
　　肯定家里要认可啊，是吧……
　　这么想，霍再昱忍不住又往院子里看，透过落地玻璃窗，能隐隐约约瞧见吴言在客厅做家务的身影。
　　模样的话，不出众，但奶奶和妈妈应该喜欢。
　　学历勉强及格。
　　性格嘛，虽然呆了点，但也不是不能□□……
　　至于家世背景，这个确实是短板，完全配不上自己……
　　可又不是谈婚论嫁，只是谈个恋爱的话，应该也无所谓……
　　霍再昱这么想着，都没意识到自己抓着栅栏，笑成了什么德性。
　　旁边路过的小孩，“爷爷，你看，那个叔叔好怪哦——”
　　爷爷，“我给物业打电话，叫保安过来。”
　　吴言一直在忙着做早饭，打扫卫生。
　　待时间过了六点，估摸着妹妹也起床了，他便给佳琪发了消息。
　　“今天有没有空？哥哥去看你，给你带礼物。”
　　佳琪刚起床，看到消息，开心极了，给吴言回，“哥，你别来了，爸妈看得紧，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第16章 
　　早餐的肠粉非常美味。
　　为了满足霍再昱挑剔的嘴，吴言不嫌麻烦的做了四种馅料。
　　有芒果的，有猪肉玉米的，还有海参虾仁的，什锦蔬菜的。
　　他不是南方人，却很擅长做肠粉，只是因为妹妹吃过一次之后，特别喜欢，他就特意去学了。
　　不仅肠粉晶莹剔透，酱汁也浓香鲜咸，是他的独门秘方。
　　霍再昱跑步回来，就闻到了厨房的香味，便没直接上楼。
　　他又坐在吧台边上，盯着吴言忙碌的背影看。
　　很瘦啊，蝴蝶骨都能看到。
　　皮肤也白，就连胳膊肘都微微透着粉色。
　　头发不是纯黑色的，但也不是染过的，是那种在阳光下能看到一点棕的颜色。
　　发丝似乎很软，油烟机的风漏出来，都能吹乱那种。
　　因为扎了围裙，束得腰身很明显，那个腰，细细的一把。
　　霍再昱抬手，远远的比了比，好像两只手合围就能掐得过来。
　　他正比划着，吴言突然回过头来。
　　“啊，霍总回来了，肠粉刚做好，要吃么？”
　　小保姆的笑脸闯进视线，慌得霍再昱立即撂下手，避闪不及，手指磕到吧台边缘，生疼生疼的。
　　他皱起鼻子，强忍下疼，说，“好！”
　　说得怪用力的，让吴言以为他饿的狠了，赶忙盛了满满一盘端过来。
　　又帮他拿了筷子，淋上酱汁。
　　晶莹的肠粉和浓郁的酱汁搭配，看上去超有食欲。
　　霍再昱这时候也顾不上看小保姆了，拿起筷子，唏哩呼噜。
　　啊，果然，非常好吃！
　　如果以后能一直吃到这样的美味……
　　这么想着，霍再昱不禁去看正冲自己笑的吴言。
　　嗯，只要家里不阻挠，他就可以通知小保姆了。
　　毕竟，霍家兄弟两个的婚恋情况是会影响集团股价的。
　　一直以来，霍再昱都是抱着要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当先生的想法，守身如玉到现在，就是为了从一而终，保全名誉、地位和财富。
　　但，眼前人是个突发的例外。
　　结婚是不可能的，但交往应该没什么大碍，只要跟家里沟通清楚，对外控制好舆论，分手时候足够体面，给足分手费，一切应该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霍再昱忍不住有点点激动。
　　是啊，小鹿这么百依百顺，又做好吃的讨好，又送礼物表白，这是得有多喜欢自己？
　　当然不能辜负他，毕竟他只是个可怜的小保姆……
　　霍大总裁顿生怜爱之心，看向吴言的时候，眼里不经意就流露出情绪。
　　从没见过他这幅表情，吴言很惊讶，
　　他问，“霍总，你怎么了？伤口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霍再昱，“……”
　　要说这小呆瓜最大的缺点，恐怕就是没眼色，不解风情吧……
　　霍再昱觉得，这时候说太多显得轻浮，真男人从来一诺千金，等他从大宅回来，再告诉小呆瓜好消息不迟。
　　不知道听到那样的好消息，小呆瓜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霍再昱动力满满，感觉身上都在升腾热气。
　　他把盘子推开，站起身，对吴言说，“你吃吧，我上楼。”
　　吴言点头，然后又问，“霍总，您中午回来么？”
　　霍再昱回身，“不回，我在公司。”
　　吴言，“哦，那我中午就做单人份好了。”
　　霍再昱，“？？”
　　“你得去公司给我补妆，还有送饭。”
　　这次换吴言，“……”
　　昨天不是送过遮瑕膏了，自己涂一涂不行么？
　　但最终，吴言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霍再昱待他不薄，他抽霍再昱挺狠，这么点小要求，不能驳回。
　　吴言就摆出保姆标准假笑，“好的，霍总，我中午过去。”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期待，霍再昱就放心了。
　　等着我，小鹿，你要乖乖的，我是最棒的，嗯！
　　霍再昱出发了，穿上吴言为他熨得白衬衫，黑西裤，为他擦的铮亮的皮鞋，拎上亲手递给他的手提包，仿佛一个勇士要去奔赴战场。
　　尤其是看到吴言期待（？）的眼神，不舍（？）的笑脸，他不由内心激动，热血奔涌向大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但他极力克制。
　　临别，霍再昱站在门口，对扎着围裙的吴言说，“中午，我会带给你一个好消息。”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一脸严肃郑重。
　　吴言，“啊？？”
　　完全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什么好消息？因为肠粉太好吃，要给他开双倍工资么？
　　霍再昱看到吴言呆呆的表情，不再嫌弃，而是感觉天真可爱，心里酸胀。
　　他尽量克制情绪，极力压抑本能，毕竟他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
　　因此，他只是抬起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吴言的肩。
　　“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言看着老板略显僵硬的抬起胳膊，再虚虚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呃……霍再昱这是要中风了？不然怎么胡言乱语，外加肢体不协调。
　　但经过几天，他已经有点了解老板的性情，这是一只需要顺毛撸的猛虎。
　　你撸得好，他把肚皮翻过来，你撸不明白，他猛地给你一爪子，能当场毙命。
　　所以，吴言继续商业假笑，“嗯，霍总从不让人失望！”
　　霍再昱出发了，手上还残留着那香肩的余温。
　　他的下一个战场，是大宅。
　　老板终于走了，吴言松了口气，同时又开始投入到忙碌的家务中。
　　因为今天被点名送饭，他不敢敷衍，特意做了好吃好喝，精致茶点。
　　这么一折腾，时间很快就到了11点左右，收拾好保温饭盒，他打算提前出发，因为和妹妹约了见面，地点就定在霍再昱公司附近。
　　刚出门，他就看到了一台黑色的轿车。
　　见他出来，司机立即下车，帮他开门，“吴先生，霍总让我过来接您。”
　　毕恭毕敬的，那态度着实让吴言惶恐。
　　他又和司机客气寒暄了几句，才坐上车……
　　另一边，霍再昱到大宅之后，因为没有提前联系，奶奶和妈妈都没在家。
　　在家的竟然是大哥霍再祁。
　　霍再祁正要出去上班，佣人已经帮他穿好外套，抬头却见胞弟进门。
　　“老二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间在大宅看到霍再昱，确实罕见。
　　霍再昱很尊重大哥，走上前，从佣人手里接过包递给大哥，道，“回来看看奶奶和妈。”
　　“她们出去逛了，中午也不见得回来，怎么不提前打电话约好？”
　　霍再昱，“以为她们没事呢。”
　　霍再祁说，“怎么可能，她们两个最近在帮你物色相亲对象，忙得很。”
　　霍再昱，“……”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霍再祁，“之前不是你说，想三十岁结婚，拜托她们物色。”
　　霍再昱仿佛失忆，“我说过这话？”
　　霍再祁笑了，“这不像你说的话么？十八岁考T大，二十二岁考普林斯顿，二十六岁做成一个小目标，哪个不是一言九鼎？”
　　霍再昱，“……”
　　他忽然有点慌乱，因为自我认知出现了矛盾。
　　以至于不得不向同样豪门相亲，联姻成功的大哥求助。
　　“哥，你在遇到嫂子之前，喜欢过别人么？”
　　没头没脑的被问这么一句，霍再祈不禁上下打量弟弟。
　　周围的佣人听到兄弟两个要谈私房话，纷纷回避了。
　　不敢相信弟弟会向自己咨询感情方面的问题，霍再祁不答反问，
　　“怎么？你喜欢上谁了？谈恋爱了？有对象了？”
　　霍再昱咳嗽了一声，脸有点红，说，“有人追我。”
　　霍再祁，“……”
　　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
　　本来打算要出门的霍再祁听到这里，就把公文包还给了佣人，然后带头去了客厅，坐到沙发上，一副打算跟亲弟弟深谈的样子。
　　霍再昱却不打算多说，他觉得大哥是直男，有些事他根本不懂。
　　他说，“你去上班吧，我等会妈和奶奶。”
　　霍再祁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他从没见过弟弟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用一个词形容，叫「情窦初开」？
　　哇，太贴切了，他甚至想拍照留念，然后发给老婆看看。瞧，你小叔子的铁脑袋瓜子终于要开窍了。
　　但作为大哥，他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霍再祁是这么说的，“我能问一下这个人是谁么？”
　　霍再昱很注重保护隐私，他说，“你不认识。”
　　霍再祁就更好奇了，这么说不是和霍家有往来的豪门望族？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或者说，他追你多久了？”
　　霍再昱很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说，“不太久。”
　　大哥拿出家长的做派，追问，“那是多久？”
　　霍再昱老老实实，“大概三天吧。”
　　然后第一天还把自己打了。
　　其实说三天都很牵强，也许只有两天半？
　　闻言，霍再祁许久没说话。
　　接着，他拿出手机，要拨号。
　　霍再昱问，“你给谁打？”
　　霍再祈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拨号，“打给妈，她得赶紧回来一趟。”
　　霍再昱，“怎么了？你有急事？”
　　霍再祈，“是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霍再昱：大哥，你骂谁？！


第17章 
　　霍再祁给霍太太打通电话，请她尽快回家，说是她的宝贝二儿子有重要的事需要讲。
　　昨天刚见过面，今天突然跑回家说有事，肯定是非常重要紧急，霍太太不敢怠慢。
　　她怕老太太担心，就找了个借口，把奶奶留在友人家里搓麻将，自己先回来了。
　　在霍太太进门之前，霍再祁先走了，他上午有很重要的会要开，还要陪来此地调研的领导视察厂区。
　　与霍再昱不同，霍家老大做的是实业项目，涉及科研和生产。
　　所以，他更加雷厉风行，脾气也比较直爽一点。
　　临走之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弟弟，对霍再昱说，“中午留下来吃饭，我也尽量赶回来。”
　　霍再昱感觉未免兴师动众，再说，吴言还要去公司给他送饭呢。
　　他说，“你忙你的，我和妈聊过就回公司了，不是什么大事。”
　　霍再祁回身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有约会？”
　　没想到会被大哥一眼识破，霍再昱没说话，这个没说话既是默认，也是略微扭捏。
　　他垂着眼，不应声，一只手抚摸玄关处青铜猎豹的脑袋，摸的那大猫头顶熠熠反光。
　　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霍再祁拎上公文包，说，“我真是好奇，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霍家老二变成这幅模样。”
　　霍再昱不接话，走过去帮大哥推门，“给嫂子带好。”
　　霍再祁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出门，走下台阶。
　　大哥走了，霍再昱独自留在大宅。
　　他很久没有这样在老宅独处过，那些旧时光似乎可以追溯到高中时代。
　　有点怀念，也有点无聊。
　　于是，他拿出平板，开始看邮件，处理工作。
　　刚忙了半个小时，就听见外厅那里有人说话。
　　紧接着，佣人过来说，“霍先生，太太回来了。”
　　霍再昱收好平板，站起身。
　　同时，霍太太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摘掉真丝围巾，交到佣人手里。
　　“怎么突然回家？昨天不是刚见过面？”
　　被这么一问，霍再昱突然有点情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咳了一下，说，“路过，回来看看。”
　　太太不大相信的样子，瞧瞧他，说，“我去换个衣服，你也来楼上吧。”
　　接着又吩咐佣人，“杜姨早上熬了参汤，请她端两碗上来，老二也爱喝的。”
　　霍再昱便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随母亲去了楼上。
　　霍太太换了衣服，还顺便洗了脸，再出现在儿子面前，脸上敷着面膜。
　　她一边手法纯熟的护理自己的脖子，一边问，“老大讲你有重要事，我丢下你奶奶赶紧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这里没别人，你快说。”
　　霍再昱刚要开口，杜姨敲门进来送汤。
　　因为是多年的老佣人了，霍再昱便站起身跟她打招呼，又聊了两句，才送她走。
　　再返回来，太太已经揭掉面膜，一边用美容仪按摩，一边看儿子，以眼神询问。
　　霍再昱被多次打断，已经准备好的腹稿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便单刀直入，说，“我准备谈个恋爱。”
　　霍太太，“啊！”
　　可能是美容仪脉冲档位太大，有些疼，也可能是儿子语出惊人，吓到她。
　　“和谁？”
　　霍太太把美容仪放下，很严肃的问儿子。
　　霍再昱刚要说，她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还有，什么叫准备谈恋爱？是还没开始么？”
　　她问题太多，霍再昱挑最重要的回答了。
　　“对，还没正式交往。”
　　霍太太无语，她又问，“到底是谁？”
　　霍再昱，“不是你熟悉的。”
　　霍太太，“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关系。”
　　看他像挤牙膏一样回答，霍太太几乎耐心耗尽。
　　不过霍再昱从小就是这种性格，说他笨，当然不是，但他做事就是与别人不一样，简单说，他有点奇葩。
　　这个性格一点不像爸妈，要不是长得与自己太像，霍太太都疑心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面对奇葩儿子，霍太太只能更有耐心。
　　她问，“那他人品怎么样？性格如何？”
　　霍再昱歪头，想了一下，说，“还可以吧。”
　　见他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霍太太纳闷，说，“看你也不是很喜欢他嘛。”
　　霍再昱咳了一下，“他追我追得蛮紧。”
　　霍太太，“……”
　　再看儿子刻意回避视线的样子，怎么有点……娇羞？！
　　天啊，霍太太以为自己看错。
　　她也咳了一声，因为场面有点尴尬。
　　她继续说，“只要人品没问题，你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没想到这么顺利，霍再昱很意外，他马上说，“妈，你不问问他的家境背景么？”
　　霍太太，“嗯？”
　　霍再昱一股脑说道，“他不是门当户对的家境，对集团发展不会有帮助，我的想法是，只谈恋爱，不会谈婚论嫁，对外也保密，如果爆出绯闻，我会联系公关公司处理，不会影响公司的股价。分手时候，我也会安排好，不会拖泥带水的。”
　　霍太太看着儿子，一言未发。
　　霍再昱说完半天，见母亲没说话，便问，“妈？”
　　霍太太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一口就是半盏。
　　然后她放下盅盏，说，“你八成是有点毛病。”
　　霍再昱，“……”
　　霍太太起身，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在床边发现一个「老头乐」，是霍董事的。
　　她拿起来，向霍再昱走过去。
　　霍再昱DNA深处的恐惧被唤醒。
　　他立即站起身，喊了声，“妈！”
　　与此同时，“老头乐”已经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霍太太挽起自己的真丝睡衣袖子，用「老头乐」对霍再昱指指点点。
　　“从小我就看你跟别人不一样，说话怪里怪气的，看在成绩好的份上，没怎么管你，长大了，你本事也涨了！”
　　霍再昱被抽得很疼，他求饶，“妈，你别生气！”
　　霍太太继续强势输出，“什么叫只谈恋爱，不谈婚论嫁？什么分手费？还不影响公司股价？！你把感情当什么？把这个家当什么？霍再昱，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霍太太越说越气，抬手再抽。
　　霍再昱没躲，“老头乐”一下子抽到了他的胳膊上。
　　紫檀木的东西，又沉又钝，打人很疼。
　　霍再昱想，果然，听说门不当户不对，母亲何其震怒。
　　但，为了小鹿，我可以生受！
　　见他硬抗一下，霍太太更气，指着鼻子骂他，“你是傻的么？不知道躲？”
　　霍再昱捂着胳膊，对母亲说，“妈，你别生气，但我的心意是不会变得。”
　　闻言，霍太太几乎厥过去。
　　她说，“你也三十岁了，事业搞的明明白白，听说公司上下很是敬重你，怎么偏偏在感情上，这么不开窍？我和你爸爸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今天这番话要是传出去，简直丢人现眼！”
　　霍再昱不说话了，他只是站着不动。
　　霍太太继续骂他，“感情是儿戏么？说断就断？你现在说处不好给分手费？那如果处的好呢？要不要结婚？”
　　霍再昱立即摇头，“不可能结婚，门第不相当，以后也不会幸福的。”
　　霍太太简直被气死，扬手又是一下子！
　　佣人们听到动静，已经赶过来，推门进屋的时候，正见到太太在打霍再昱。
　　杜姨资历最老，从小看着霍再昱长大，只有她敢去劝。
　　“太太，有话好好说……”
　　说着，她就去拉霍再昱，把他往门口推。
　　霍再昱还不走，站在门口说，“妈，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事关集团，我不能这么自私。”
　　霍太太气的，将「老头乐」扔过去，差点砸到儿子的头。
　　到底，霍再昱被佣人们拉走了。
　　房间里，霍太太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气。
　　杜姨劝，“太太，别气了。霍先生多优秀啊，比李总和赵总的儿子强百倍，生意做得好，人品也端方。”
　　不劝还好，一劝，霍太太更气，说，“他端方？他是天生反骨，要气死我！”
　　“跟我讲要谈恋爱处朋友，我自然高兴啊，以为石头终于开花了。结果，他张口就说，只是谈谈，不结婚，还说以后分手给够钱，也不让网络炒作他，怕影响股票！”
　　杜姨听了，张着嘴，不敢说话了。
　　霍太太继续骂，“他都跟谁学的这些乌七八糟？还说门第不同，幸福不了，我们家是那种眼皮子浅，没德性的么？好好谈个恋爱，好好对待人家就不行？谁家儿子还没等谈，就先想着分手？是想玩弄别人感情么？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这样的大傻子，呜呜呜——”
　　霍再昱在楼下，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他不放心，要返回楼上，却被佣人们拦住。
　　过了会，杜姨下楼，告诉他，夫人没事，只是让霍再昱先回去。
　　当然了，霍太太原话是，“让他滚，我没这样的儿子。”
　　回公司的路上，霍再昱还沉浸在情绪中，他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这么大。
　　就这么不能接受门第差距么？即便自己安排好了后路，依然还是无法接受，哪怕只是谈谈恋爱而已？
　　未免太绝情了，明明昨天对小鹿还那么热情，那么亲热，今天竟然这样。
　　谁能想到母亲是如此心机深沉的双面贵妇呢？
　　真看错你了，母亲大人！
　　作者有话说：
　　卖个萌，请大家给霍总点点收藏，谢谢——
　　另外，整个预收，请大家帮忙也点点；
　　秦覃是个娱乐圈的十八线新人，养活自己都费劲，却捡了个「流浪汉」回家，还跟对方领证结婚了！
　　不过「流浪汉」英俊逼人，知情懂趣，秦覃觉得自己不亏，每天干劲十足的出门赚钱，回家养汉。
　　可没过多久，被养得精精神神的老公却突然消失，秦覃遍寻不到，只收到了一纸离婚协议！
　　不过情场失意，秦覃在职场上却时来运转，各种资源从天而降，哐哐砸的他直头晕。
　　某天，已经成为顶级流量的秦覃被经纪人领到了一扇门前，“小秦，领你见见咱们老板。”
　　准备了一肚子感恩戴德的肺腑之言，可开门之后，秦覃嘴里只吐出一个字，“靠！”
　　秦覃：所以，离婚之后，是前夫捧红了我？！
　　戚知程：秦覃，我们复婚吧！
　　秦覃：滚！
　　人美心善可爱沙雕受VS失忆霸总攻


第18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　　当出现干扰爱情关系的外在力量时，恋人间的情感反而会加强，恋爱关系也因此更加牢固。”
　　霍再昱即便是朵奇葩，但首先是个人，是人就不能免俗。
　　从霍家大宅出来之后，罗与朱效应就在他身上发挥了神奇的效果。
　　他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连一场没有结果的恋情都不允许，难道吴言不配么？
　　不，他当然配！
　　他细心，周到，勤快，善良，温柔（？），聪慧。
　　当然，偶尔会下手很重，偶尔也会犯呆。
　　但，人无完人，不能过分苛求。
　　如果非要找个和自己匹配的人，那他霍再昱岂不是要独身一辈子？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霍再昱显得那么高不可攀，但吴言不同，他已经走进了自己的生活，进而走进了自己的心里，霍再昱想接受他，与他开始一段浪漫关系。
　　最重要的，他无法想象，如果不能和自己在一起，小鹿会多么失望，伤心。
　　仅仅是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而已，霍再昱都觉得心脏发紧。
　　决不能辜负吴言，哪怕家里反对！
　　越是这样，越要坚定！
　　司机看到霍再昱凝重的脸色，更加小心谨慎，帮他开了车门之后，低声问，“霍总，回公司么？”
　　霍再昱点头，“嗯。”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吴言，那个默默为他早起，给他做一日三餐的可爱小呆瓜。
　　吴言做了满满两个保温饭盒的午餐，又塑封了一杯水果茶带过去。
　　他发现了，霍再昱表面看起来严肃，其实内心有点点幼稚，总是喜欢吃甜食，还专爱跟人作对。
　　不过也还好，男人至死是少年嘛，霍总有可能至死都是儿童。
　　能怎么样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毕竟他给的多，他有钞能力。
　　出发之前，吴言又把给妹妹的礼物装进书包里。
　　他翻了翻小包装袋，确认遮瑕膏在里面，不过，奇怪的是，之前写好的那个鼓励纸条不见了。
　　也许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见面鼓励也一样。
　　坐着霍再昱派来的专车，吴言又有了一丢丢感动，虽说是使唤自己送饭，但坐着百万豪车送，和坐地铁送，当然感觉不一样，最起码感觉自己的工作蛮重要的，受到了老板的尊重和认可。
　　啊，霍再昱真的是越变越好了呢。
　　这么感慨着，车子很快就驶到了公司楼下。
　　吴言提前联系了陈秘书，但被告知老板目前不在公司。
　　算算时间，差不多妹妹在附近的补习班也快下课了，他便打算在楼下等一会儿佳琪，兄妹两个见过面，他再上去。
　　拜托司机帮忙把饭盒拎去楼上，吴言便站在大厦门口等佳琪。
　　他给佳琪发了定位，又说，不用急，自己大概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妹妹回复，马上就好，正往过赶。
　　看看手里的礼品袋，吴言笑着想，佳琪应该会高兴的扑上来吧，那个小丫头就是活泼得不行。
　　霍再昱的车本该直接开进大厦的地下车库，但中午时分，有点堵车。
　　他们被堵在大厦对面的一个调头路口，动弹不得。
　　其实下车走过马路，不用两分钟就可以到公司，但霍再昱怎么可能做那种跟着人流走斑马线的事？
　　他稳稳坐在车里，微微皱着眉头，想心事。
　　心事一半是工作，另一半是关于吴言。
　　通常是先想工作，想着想着，突然，吴言的样子就会跳出来，或者，他说的某句话，就会蹦出来。
　　霍再昱有点烦恼，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吴言像是电脑病毒，入侵了他的处理器。
　　哎，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恋爱的烦恼么？
　　这么想着，他一转头，刚好看到大厦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下子挺直了身体，霍再昱靠近车窗，想仔细看清。
　　确实，是吴言没错，他还是穿着那件印着「T大」校徽的棒球服，以及蓝色牛仔裤，运动鞋。
　　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前额整个露出来，饱满得很，因为有风的关系，他眯起眼睛。
　　那个样子，好像一只被风吹乱毛的蓬尾巴小熊猫。
　　霍再昱知道，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没准是想在公司门口偶遇。
　　这个小呆瓜，难道没听陈秘书说，他从来都是从车库的专梯到办公室么？
　　可不论怎样，依然觉得很甜，很可爱。
　　霍再昱叫司机，“开门，我下车。”
　　虽然车子没有在行驶，但在马路上突然下车，也有点危险，尤其周围还有其他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想提醒，却在后视镜里看到霍再昱可怕的眼神。
　　当然是选择立即开车门啊，这还用说。
　　霍再昱推门下车，在几台同样堵着没动的汽车之间穿行，然后来到人行横道，走过这里，就能去对面见吴言了。
　　小鹿看到自己突然出现，会有多开心呢？
　　想起他时常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霍再昱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大踏步的穿过斑马线，在马上就要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豁然停住。
　　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个女孩，十分漂亮，她跟吴言热情的打招呼。
　　离的远，再加上周围车子的声音，使霍再昱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吴言笑了，然后冲女孩张开双臂，女孩飞奔过去，扑到吴言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吴言甚至抱着女孩转了个圈，才把她放下，紧接着，拿出一个礼品袋。
　　这个礼品袋，霍再昱太熟悉了，就是昨天他收到的那只。
　　但此刻，一只一模一样的在吴言手上，并且，他把它交给了女孩。
　　女孩看后，惊喜的跳起来，再度抱上吴言，还用头蹭他的脸，像是小猫撒娇。
　　两个人的样子亲密极了，幸福极了。
　　而且他们相貌都那么出众，何等般配，自然吸引眼球。
　　来往的行人已经有人在盯着看，吴言注意到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女孩从身上拉下来，然后又说了几句话，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霍再昱站在那里，久久未动，直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不断响起，还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先生，红灯了，麻烦走快点。”
　　霍再昱猛地转身，用冰冷的眼神看对方。
　　“别碰我。”
　　说完，也没管对方惊讶的神色和往来的汽车，径自穿过马路。
　　等他赶到大厦门前的时候，吴言已经不在那里。
　　霍再昱进到大厦里的时候，沉着脸。
　　前台的导引可能没想到是老板，还上前迎了一下，刚要开口，“先生您……”
　　“好”字还没说出来，发现是自家老板，一时紧张到忘了说话。
　　霍再昱立即转头看了她一眼，“第几天上班？话都说不利索？”
　　女孩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霍再昱指了一下前台那边的主管，惊得对方刷得起立，跑过来，“霍总好！”
　　霍再昱冷冷说，“送她去培训一周，再不能胜任就辞退。”
　　他说话得功夫，脚下也没停，直接往专梯那边走。
　　“是，明白了，霍总。”
　　前台的主管已经慌了神，连连道歉。
　　霍再昱往电梯间走的路上，又看到一个在大厅里边走边喝星巴克的职员，马上指着他说，“请你喝一个月的咖啡，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让你喝个够！
　　因为是商务公司，极其注重礼节，公司有明文规定，不可以在公共区域吃东西，以免给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之前也没有管理那么严格，大家不免松懈。
　　今天，他们出门没看黄历，碰到了这尊煞神。
　　大厅里此时差不多有四、五十人，等电梯，办事，还有放风闲聊的，但因为霍再昱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大气都不敢出。
　　霍再昱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消停了，这才点了一个正在等电梯的中层经理的名，“谢主管，跟我来。”
　　谢主管已经开始流汗，但他不敢不从，赶忙跟上老板的脚步，去了专梯方向。
　　不知道霍再昱在电梯上问了谢主管什么问题。
　　总之，谢主管下电梯的时候，汗透衬衫，脸都是白的。
　　霍再昱是在自己办公室那层下的电梯，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两扇门退开，他便看到了守在门边的陈秘书。
　　陈秘书已经听说老板刚才在楼下的一番操作，此刻极其肃正的站在那里，仪态和礼仪都极好。
　　但霍再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是说，“抠一抠你的眼屎。”
　　陈秘书腾地脸红，忙看向镜面电梯门。
　　根本没有眼屎，你骗人！
　　等他确认完，霍再昱已经走远了，陈秘书立即小跑着追上。
　　“霍总，小吴过来了，正在办公室等您。”
　　听他这么说，一直在迈着大长腿横冲直闯的霍再昱停住了。
　　他还敢上来？他还有脸上来？
　　他凭什么？
　　他这个芳心纵火犯！！


第19章 
　　总裁办公室里，吴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个保温饭盒袋子，都是卡通图案：很萌的狗狗。
　　是他昨天去超市时候特意买的，想着给霍再昱用正好。
　　一个喜欢狗的「儿童」，般配！
　　等着老板的功夫，吴言在用耳机听翻译资料，昨天普林斯顿线上图书馆查到的资料非常有帮助，让翻译工作进展神速。
　　想起这个，吴言不禁又有点小感动了呢，多亏了慷慨的老板！
　　正美滋滋的功夫，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吴言虽然戴着耳机，但余光看到了门边的情况，便立即起身。
　　霍再昱进门了。
　　脸色非常不好。
　　根据吴言给他划定的分级，现在应该属于满级不爽状态。
　　那吴言不就……恨不得隐身。
　　他大气都没敢喘，小小声说，“霍总回来了。”
　　霍再昱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种面无表情，冷死人的样子。
　　明明这一两天都没看到过这个表情了，今天怎么突然又这样？
　　不过，孩子的脸，六月的天，儿童霍再昱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吴言选择淡然处之，反正跟自己没关系就行。
　　霍再昱没说话，他径自走到办公桌那里，打开抽屉，拿出烟，抽了一支，点上。
　　看他吸烟，吴言就知道，应该暂时不会吃饭。
　　他就悄咪咪的拿了两片消毒纸巾出来。
　　等霍再昱把烟抽完，他递上纸巾。
　　“霍总，擦擦手，要开饭么？”
　　接纸巾的时候，霍再昱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神复杂的看着吴言。
　　吴言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的改口，“还是一会儿吃？”
　　然后想起来，不开心的人吃点甜的会好，他就笑着推荐道，“我做了水果茶带过来，要不先喝点果茶？”
　　霍再昱将湿纸巾攥在手里，用力到几乎挤出酒精。
　　吴言低头，看见了，忙拿干纸巾把桌面擦干净，并说，“霍总，要不你先忙，饭盒放这，我回去？”
　　霍再昱终于说话了。
　　他指指沙发，“你坐下。”
　　吴言退回去，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头，腰板挺直，就像一名三好学生。
　　霍再昱看到他的样子，感觉心绞痛。
　　他开口了，他说，“你怎么能这样？”
　　吴言，“？？”
　　哪样？
　　看到那双故作懵懂无知的漂亮眼睛，霍再昱的心在选择原谅还是揭穿之间摇摆不定。
　　最终，他选择让吴言自己坦白。
　　如果小鹿能主动说出自己脚踩两只船的事实，并且承诺放弃和女孩来往，那么，他霍再昱也不是那么小心眼，没度量。
　　谁还没有前任？
　　当然，霍总没有前任，霍总只有情敌。
　　霍再昱心累，气愤，同时也在极力控制情绪。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理智。
　　“吴言，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吴言，“呃……”
　　说什么？说今天的水果茶放了柠檬，甜橙，百香果？
　　还是说，刚才来时路上看到一对情侣吵架，女的扇了男的一个响亮的耳光，好刺激？
　　或者说，霍总，你今天又发什么神经？大姨夫来了，精期不调？
　　这么没营养的话，霍再昱肯定不爱听啊，于是吴言选择不说。
　　他强行营业，露出保姆假笑，说，“霍总，我没什么想说的，您说吧，我听着。”
　　看，够乖吧。
　　没想到的是，霍再昱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疾走两步，来到办公桌侧面，他来回踱了两步。
　　最终，停在吴言对面不远的地方。
　　他做了个深呼吸。
　　吴言看傻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不自觉的往后仰身体。
　　霍再昱没管他，深呼吸之后，说，“你明明有交往的女人，为什么还给我写情书？”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礼物，送给她，也送给我？”
　　吴言懵了。
　　情书？女人？老板在说什么？
　　看吴言毫无反应，霍再昱以为他被抓包心虚，继续开口，
　　而此时，他因为激动，已经有了颤音。
　　“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今早，我已经回过大宅，把你想交往的事报备过，即便家里人反对……”
　　他说道这里，察觉到被霍太太抽过的肩膀和屁股还在隐隐作疼，不由更添委屈。
　　霍再昱说，“即便他们反对，我也没有松口。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吴言完全傻了，信息量太大，他跟不上节奏。
　　但霍再昱仍然在强势输出。
　　他说，“但事实怎么样？打脸未免太快了，吴言！”
　　“我跟他们说，你人品性格还不错，即时门第不般配，家境差，学历一般，长得平凡，但你的心很真诚。不谈婚论嫁的前提下，是可以试着交往的。”
　　“可我与家里撕破脸，换来的是什么？是你在大厦门前和女人搂搂抱抱！”
　　“你怎么对得起我？！”
　　说到这里，霍再昱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对面沙发上坐的吴言被惊得抖了一下。
　　霍再昱停下了，不再说，他露出一副气愤又委屈的复杂神情，颓丧的靠在办公桌上。
　　不了解真相的世人恐怕都要同情这位痴情苦闷的总裁。
　　但，除了吴言。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霍再昱说的什么意思。
　　但老板一边说，他一边思考，等霍再昱砸完桌子，他也有点明白过来了！
　　一场误会。
　　这不奇怪，毕竟之前霍再昱就误会过妹妹的化妆包是他「女朋友」的。
　　这个误会不难解开，但真正令吴言震惊并无法接受的是……
　　霍再昱以为自己给他写了情书，并且好像准备接收「求爱」，而且还去大宅征求家人意见，最后被狠狠驳回？
　　如果他没漏听什么内容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
　　霍再昱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最过分的是，“门第不般配，家境差，学历一般，长相平凡”，这都是在说自己么？
　　吴言一下子就破防了，憋不住了。
　　他可以容忍老板的挑剔，苛刻，但不能容忍人身攻击！
　　他站起身，直视着霍再昱。
　　他比他矮了半头，但因为隔了一点距离，并不需要仰视他。
　　吴言也激动了，脸颊微微泛红，他咬了咬唇，咽了下口水，保证自己口齿清晰，才说道，“霍总，是什么让你以为我对你示爱？”
　　霍再昱立即回视他，同时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得小纸条。
　　“你的笔迹，我认识！”
　　吴言遥遥看了一眼，是自己写得没错。
　　接着，霍再昱又把它叠好，揣回了西装内衬的贴身口袋。
　　吴言，“……”
　　他忽然有点不忍心伤害这名「儿童」。
　　但，有些话必须说明白。
　　“霍总，你误会了，这是我写给妹妹的。你刚才在楼下看的女孩，就是我妹妹，还有，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化妆包，也是我妹妹的，她叫吴佳琪。”
　　闻言，霍再昱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疑云顿散，但又有些不敢确定，仿佛惊喜来的太突然。
　　他还是靠在办公桌边上，只是不再严肃的抱着肩膀，而是两手向后拄着桌沿，手指不自觉的抠着桌子的边沿处，看起来有点无措。
　　面对吴言十分冷静坦然的模样，他的音量降低了，他喊他，“小鹿，我……”
　　吴言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说实在的，听霍再昱这么叫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再昱看到，当然闭嘴，他现在可太听话了。
　　吴言没急着说话，他打开了精心制作，原本为霍再昱准备的花果茶。
　　然后，「吨吨吨」的仰头干掉半杯。
　　霍再昱看到，忙说，“你慢点。”
　　发现有果茶流出嘴角，他又抽了纸巾，走过去想递给吴言。
　　却被吴言一把夺过来，凶猛的擦了一下嘴，然后瞪视回去。
　　吴言的脸颊通红，有点激动的样子。
　　他说，“什么是「家境差，学历一般，长得平凡」？我这么差劲？”
　　霍再昱刚要解释，“我的意思是……”
　　不等他答，吴言又道，“那么您呢？”
　　他不停顿的说道，“你确实又帅又有钱！可那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相比你的外表和地位，你的自恋和傲慢更让人印象深刻！你看不起人，贬低一切，从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仿佛我在等待你的施舍度日。”
　　听他如此评价自己，霍再昱眉头紧锁，开口道，“小鹿，你误会我了。”
　　吴言却不听，他情绪已经有点点失控，“误会？不，是你产生了误会！我现在就正式告诉你，即便我只是个家政保姆，但在人格上并不比你低半分。我和你是平等的，赚的是堂堂正正的钱，从未想过阿谀谄媚。
　　我只是在做一个保姆的本分，为了支付学费不得不忍受你的刁难和挑剔！”
　　“我没有喜欢你，更没有想和你交往！”
　　“你也无需屈尊降贵为了我去和家里撕破脸！”
　　“霍总，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也请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折辱我！”
　　他一口气说完，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霍再昱完全惊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直直看着。
　　吴言不管他，抹了抹自己的脸，哽咽的抽泣了一下，然后猛抽三张纸巾，响亮的擤了擤鼻涕。
　　霍再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给吴言递纸巾。
　　一番宣泄之后，吴言冷静了一点，他推开纸巾，礼貌地说，“谢谢。”
　　霍再昱刚要开口，却见吴言往后退了两步。
　　他坦荡看向霍再昱，同时挺直腰杆，抬起下巴。
　　“霍总，我辞职！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大步走向门口。


第20章 
　　吴言从公司大厦出来的时候，眼睛里隐隐还含着泪。
　　这个泪当然有被折辱后的伤心，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吴言好恨自己的哭包属性，情绪一激动，就会情不自禁的掉眼泪。
　　所以每次吵架，不管他言词多么激烈，有力，这眼泪一流，马上就输了气势。
　　好恨，为什么要哭，明明可以狠狠嘲讽回去的，结果却搞得像被人欺负到无力还手！
　　坐上地铁的时候，吴言复盘了整个吵架过程，然后变得更加不甘和后悔。
　　这场架，他根本就没发挥好，因为情绪激动，一时思绪混乱，好多给力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就比如，他明明可以说得再狠点，“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一个男人，我也决不会喜欢你！”
　　这么有杀伤力的话，当时怎么没想到，怎么没能说出口?
　　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事后诸葛亮有什么用？
　　好恨啊，真是充满遗憾和不甘，吴言看着地铁车窗上的电子广告，不禁又溢出一两滴眼泪。
　　气死了，哼！
　　既然说了辞职，吴言回到别墅，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一贫如洗，也没什么行李，收拾起来很快。
　　十几分钟而已，就结束了。
　　但他刚要背包下楼，手机响了。
　　是老师何田打来的语音通话。
　　吴言这才想起来，昨天和老师约了今天下午要视频开个短会，讨论资料翻译的进展情况。
　　他忙接起来。
　　电话视频一接通，何田便看见了学生有些红肿的眼睛。
　　“小言言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肿了？”
　　吴言马上揉眼睛掩饰，“看电脑看多了，视疲劳。”
　　何田「哦」了一声，然后问，“现在哪儿？霍再昱家？”
　　吴言点头，“嗯。”
　　何田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说，“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开始？”
　　老师都发话了，吴言也不好因为自己私事耽误正事，只能卸下背包，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两人的视频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就接近尾声了。
　　快结束之前，何田问吴言，“没想到进展这么快，小言言果然给力，话说你是哪里查的资料？”
　　吴言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在普林斯顿线上图书馆。”
　　何田，“哇，这个厉害了，你哪里搞到的浏览账号啊？”
　　没等吴言答，何田突然「啊」了一声，自己抢答道，“不会是霍再昱给你的吧？他就是普校的硕士！”
　　因为刚吵过架，突然说起这件事，吴言很别扭。
　　但受人恩惠又是真的，他不好否认，便说，“嗯，是霍总借的。”
　　何田立即点头，“难得，难得，他这个人可太不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东西了。上学那会，我跟他借笔用，他直接拒绝，我还以为他吝啬，结果人家隔天送了我一支全新的，说「我不跟人分享东西，全新的送你。」”
　　吴言，“……”
　　果然是霍再昱，真能装X啊！
　　何田继续说，“能借你账号就更难得了，毕竟登录上去，还可以查看很多个人信息的。”
　　吴言不讲话了，他只是对着手机点了点头。
　　何老师看他兴致不高，就换了个话题，“怎么样啊，这两天，是不是适应了？”
　　被老师这么一问，吴言又想起吵架的事，不仅委屈起来，但他表面不显，说，“还可以。”
　　何老师笑了，说，“那就好，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发了工资好交学费啊，我当初还真怕你因为学费的事放弃呢。”
　　吴言，“……”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吴言就想起自己已经向霍再昱提了辞职的事。
　　当时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完全忘了自己人穷志短，要强并不能解决实际困难。
　　但现在后悔晚矣。
　　他想跟老师坦白，可又觉得缘由难以启齿。
　　难道要说老板以为我暗恋他，并把我妹错认成我女友，争风吃醋，我俩吵了一架，因此闹掰？
　　说出去谁信呢？
　　霍再昱会为他这个小保姆争风吃醋？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恐怕只会说一句话：吴言，你在想屁吃。
　　但魔幻现实就是如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各种麻烦，吴言选择了沉默，他想，自己总有办法会筹到学费的，不做这个保姆也一样。
　　但是，这时候何老师又说话了。
　　“昨天，我托美国同学买的两套外文出版物到了，小言言，送你一套，等开学，想着到我办公室来取哈。”
　　一听这话，吴言慌了。
　　外文管理类出版物，又是原版，而且是上中下的大部头。
　　那得多少钱？
　　老师要白送他，这份人情不小，他要怎么还？
　　挂断电话的时候，吴言虽然笑着，心里却极度的苦。
　　为了买遮瑕膏做礼物，已经欠了几千块的信用卡，刚才查官网，那套书折合价格也要大几百，接近一千块。
　　做了好几天的小保姆，钱没赚到，工作丢了，还负债好几千！
　　吴言想哭。
　　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还是需要赶紧找到一个稳妥的高收入工作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惜，并没有这样的工作，有的话，他也不会在霍再昱家做保姆。
　　吴言开始深深懊悔刚才的一时冲动。
　　如果他没说辞职，也许一切还会安好。
　　不，怎么可能啊！
　　霍再昱被他大骂一通，正面刚到那么没面子，就算自己不提辞职，他也不可能留着自己在别墅碍眼啊！
　　这么一想，又觉得心理平衡了，毕竟是我炒了老板，不是老板炒我。
　　吴言又开始收拾背包，装好一切个人用品。
　　但他背起包，要走的时候，习惯性的回望室内。
　　然后发现地上有一点灰尘和浮毛，应该是大帅弄得。
　　反正自己都要走了，不用管这么多。
　　可，走都走了，不能让霍再昱在背后讲自己的坏话，诬陷他吴言是个不合格的小保姆。
　　堵着这口气，吴言又把背包放下，将别墅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确保犄角旮旯都无比整洁。
　　这次终于可以走了，可待要去开门，门却先一步开了。
　　陈秘书站在门口，有些诧异的看着背着包包的吴言，问，“小吴出去买菜？”
　　吴言被吓了一跳，“没，没有。”
　　他不确定陈秘书是否已经从霍再昱处得知自己要辞职的消息，但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
　　“那正好，你帮我个忙。”
　　听说帮忙，吴言不好推辞，因为陈秘书人很不错，来工作这几天，没少照顾他，虽然自己辞职了，但也不能这么不讲人情，狗的是霍再昱，不是陈秘书。
　　陈秘书也没什么大忙需要帮，就是让吴言帮忙整理一下霍再昱的书房，两个人对照着日程表把手头的资料分门别类弄好。
　　“事情比较赶，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因为有吴言的帮忙，陈秘书很快就弄好了，并向他道谢。
　　“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这就去机场，陪霍总出差，霍总要有半个月都不回来，你好好看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听说霍再昱出差，吴言，“……”
　　陈秘书抱着整理好的资料，火速下楼，连跑带颠的，一副分秒必争的样子。
　　他这样，吴言都没办法跟他说自己已经辞职的事了。
　　但，在玄关处，陈秘书换鞋时候，吴言还是说了，“陈秘书，我已经辞职了，看家的事，麻烦您再找找别人吧。”
　　陈秘书惊得顾不得提鞋子，看着吴言问，“辞职？为什么？你跟霍总说了么？他同意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言一时有点应接不暇。
　　不等他回答，陈秘书已经把他的话堵死了。
　　“辞职的事，你先别急，等我们出差回来再说，而且咱们有合同的，你要是辞职，得提前一个月申请，否则有违约金。关键，霍总出差，这个家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这么一说，吴言突然想起来了，之前签的合同里，确实有违约金和提前告知的条款。
　　他立即蔫了。
　　陈秘书一边穿鞋子，一边安抚他，“你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说吧，再有，年轻人出来工作，难免会遇到沟沟坎坎，心态调整好，别轻言放弃，听哥一句劝。”
　　吴言不说话了，只是垂手站在门边。
　　陈秘书临行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霍总信任你，你也别辜负他，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加油！”
　　说完，抬腕看了眼手表，“不行，我得走了。”
　　吴言把他送出院门，看着黑色轿车开远，他才返回别墅。
　　先将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又将自己扔进沙发。
　　“啊！！”
　　他终于喊了出来，压抑已久的发泄使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真讨厌啊，这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破体质！
　　吴言打开笔记本，在之前写的内容下面化了一条斜线作为分割。
　　然后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要赚钱！”
　　霍再昱当然是真的去出差了。
　　飞机起飞之前，他给何田发消息。
　　“？？”
　　何田没有秒回，等了片刻，才发，“该劝的都劝了。”
　　霍再昱发了个「谢谢同志」的握手表情包。
　　何田毫不留情嘲讽，“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霍再昱合上手机，没管。
　　片刻后，飞机起飞，陈秘书进到头等舱，坐在霍再昱身后。
　　“霍总，都安排好了。”
　　霍再昱点头，“这半个月都去哪儿？”
　　陈秘书打开日程，说，“那可太多了，霍总，去年还有个考察方的邀请，您没兑现呢，这次一齐？”
　　霍再昱瞥了眼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没说话，戴上了眼罩。
　　哎，你们只知道有钱人的好，哪知道有家不能回的苦！


第21章 
　　吴言从霍再昱办公室出走之后，霍再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期间陈秘书进来请示工作，他都没注意，始终坐在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眉头拧着，做苦苦思索状。
　　因为事情有点紧急，陈秘书不得不出声提醒他，“霍总？霍总？”
　　霍再昱掀起眼皮，看向陈秘书，表情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陈秘书早就习惯了，不觉有异，将笔递过去，说，“请您在这里签字。”
　　霍再昱接过笔，却没签，他将笔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贴身秘书，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秘书一下子就绷紧了后背，全身的汗毛孔都闭合了。
　　极高的职业素养让他展露出自然亲和的微笑，以确保说出来的话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他说，“您……”
　　霍再昱，“别说了。”
　　陈秘书，“……”
　　急中生智的八百字马屁没用上，陈秘书很遗憾。
　　霍再昱签了字，将文件递给他，然后说，“下午的会暂时取消，我自己待会。”
　　陈秘书转身出门，并立即去安排。
　　人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霍再昱一个人。
　　吴言的话不禁在脑中不断回响，让他十分苦恼。
　　于是，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打算寻找一位人生导师。
　　谁呢？
　　当然是何老师，因为何老师既熟悉他，也熟悉吴言。
　　霍再昱：在么？
　　何田一般都是秒回，可能手机已经成了何老师的外置器官吧。
　　何田：怎么个意思？
　　霍再昱开门见山：你觉得我自恋，自负，傲慢么？
　　何田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有些不敢相信。
　　哦豁，世上竟有这种好事，霍再昱主动上门找骂，那……还客气什么？
　　不过何老师没有那么低端，作为一名大学副教授，他是这么说的。
　　何田：你觉得自己外貌怎么样？
　　霍再昱秒回：有魅力。
　　何田：……
　　接着，他又发：如果有一个男孩主动搭讪你，要微信，但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会怎么做？
　　霍再昱「正在输入」了三秒，发过来一行字；
　　“看一眼陈秘书，他知道怎么处理。”
　　何田，妈的，有钱真好。
　　他接着发：陈秘书没能处理好，男孩锲而不舍，追着你要微信，你会怎么做？
　　霍再昱发了两个字：报警。
　　何田：牛逼。
　　然后，何田就消失了，没再说话。
　　被问了一堆问题，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让霍再昱很不爽。
　　他给何田发：？？
　　但何田没马上给他回，过了大概五分钟，突然回归，给霍再昱发了一堆截图。
　　霍再昱向上翻，找到第一张，点开。
　　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截图。
　　原来，何田把刚才他们俩的聊天记录截图，模糊头像之后发到了他的研究生学生群里。
　　何老师说：请大家看图点评此人，不用有所顾忌，这个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霍再昱：……
　　这些细节，他大人大量，不计较，霍总还是比较关心当代研究生会怎么评价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群里十多个研究生排队刷屏，“何老师，你儿子真傲慢无礼自大狂，确定是你儿子么？”
　　又有人说，“何老师这么温文尔雅，怎么可能生出这种狗儿子。”
　　何老师，“谁知道呢，看来有必要做个亲子鉴定。”
　　后面还有若干嘲讽技能开到满级的评论，语言丰富，博大精深。
　　霍再昱竟然逐一看完了，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
　　尽管这些评论有些夸张，但无一例外，在何田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自负，傲慢，自恋」这样的字样。
　　难道，吴言说得都是对的么？
　　自己真的有这么讨人厌？
　　霍再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反思中。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如果有错没改，说明他确实没认识到错误。
　　因此，对于何田这次发给他的铁一般的事实，他选择接受。
　　其实，何田给霍再昱的聊天截图不全。
　　让学生们评价完霍再昱之后，何田发了个「阅后即焚」到群里。
　　这个阅后即焚就是霍再昱的照片，之前他来学校捐楼时候，何田帮他拍得，西装革履，身高腿长，侧脸立体，正脸魅人。
　　同学们看完阅后即焚，排队发，“如果是他，算我没说。”
　　还有的同学发，“人间值得，他就活该傲慢，自负，自恋。”
　　“他不自恋，难道我自恋么？我配么？”
　　还有人质疑何老师，“何老师，你儿子比你高，比你帅诶，不是你的基因，你被绿了。”
　　这么容易让霍再昱更加傲慢，自负，自恋的聊天记录，怎么能给他看呢？
　　当然不行。
　　所以，就让霍再昱继续苦闷去吧。
　　苦闷的霍再昱没有放过何老师，过了十分钟，他给何老师发消息。
　　“吴言要辞职。”
　　何老师：！！
　　为什么？
　　霍再昱：可能是我说错话了。所以，你留他一下。
　　何田：你说错话了，为什么我留他一下？你自己怎么不留？
　　霍再昱，呵，我要是可以，需要你么？
　　但这话他没说，相反，他发了一张支票照片，配文“听说你和团队有去德国研学的计划？”
　　何田立即：留多久，您说话。
　　霍再昱：我出差半个月，彼此冷静一下。
　　何田发了个「OK」的表情。
　　按照霍再昱的性格，对话该到此结束了。
　　但何田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小辫子，怎能不刨根问底。
　　何田：你上次问我吴言有没有对象，什么意思？
　　霍再昱已读不回。
　　何田追问：莫非你喜欢小言言，但是人家讨厌你？
　　霍再昱看见「讨厌」两个字，心脏都疼。
　　他立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眼不见心不烦。
　　但何田给他打电话了。
　　霍再昱没接。
　　不过他看到了何田后续发的消息，
　　“还想不想让我留住小言言了？”
　　霍再昱快速在输入框敲字。
　　何田在对面看到“正在输入……”
　　但最终，他只收到了一个表情包：“你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墨镜黑衣男举起□□，冲着屏幕外的何老师扣动了扳机。
　　何老师，“啊哈哈哈——”
　　何田：看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办事，你放心。
　　霍再昱皱眉，骂谁可爱？
　　结束了与何老师的联系，霍再昱试着开始工作。
　　但很遗憾，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便打内线电话，叫陈秘书进来。
　　陈秘书很快现身，站在办公桌对面，等着霍再昱示下。
　　霍再昱的双手放在桌上，一副谈判的严肃姿态，让陈秘书以为老板要交代大事，忙拿出笔记本，做好记录准备。
　　但霍再昱说得是，“吴言想辞职。”
　　陈秘书，“……”
　　他开始仔细观察老板的微表情，嘴角抿着，大拇指在绕圈，眉头轻锁。
　　这都是不认同的表现。
　　所以，霍总这是不想让小吴走啊。
　　陈秘书便自信发言，“他辞不了，辞职不是他想辞就能辞的。”
　　霍再昱立即向后靠在椅子上，“嗯？”
　　陈秘书便去找了合同回来，给老板念了那段违约条款。
　　霍再昱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最后起身，对着陈秘书，难得的笑了一下。
　　“做得好。”
　　陈秘书几乎疑心自己看错。
　　他惶恐的退了一步。
　　然后就听老板说，“你这就赶回别墅，具体怎么做，需要我告诉你么？”
　　陈秘书略想了想，说，“没问题，霍总，你放心吧。”
　　那之后不久，霍再昱坐上了越洋航班，头等舱座椅极其舒适，舱内温度适宜，周围空气里还浮动着悠然助眠的香气。
　　但他无法入睡。
　　因为刚才做了个噩梦，梦里，吴言化身成了何田学生群里的某个人，他戳着霍再昱的脑门说，“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爱上你，自大狂！”
　　一身冷汗。
　　霍总不得不将毛毯往上拽了拽。


第22章 
　　霍再昱出差已经有十天了，这期间，吴言按照和陈秘书的约定，尽职尽责好好的在别墅看家。
　　尽管主人不在家，但吴言依然每天坚持打扫卫生，给自己做的饭菜则非常简单，朴素，保证营养就可以。
　　对大帅也是一如既往的照顾，早起遛狗，添粮添水，有时还给添加罐头之类的辅食。
　　可能是霍再昱不在家，别墅只有吴言和狗子单独相处的关系。
　　现在大帅对吴言已经很熟悉了，并且有了一点点的亲近。
　　比如，每天早上，大帅会准时跑上楼，叫吴言起床。
　　当然，主要是它被尿憋的受不了，想让吴言帮忙开门，顺便领它出去遛弯，还顺带帮忙铲屎。
　　中午时候，吴言在厨房做饭，大帅就会趴在厨房门口，舒展四肢，很放松的躺着，算是陪伴？
　　晚上，该睡觉了，吴言一层一层关灯的时候，大帅也会跟着他，像是怕他会害怕一样，一直把吴言护送回卧室，它再抹黑回到自己地下室的狗窝去。
　　虽然，大帅不会像对待霍再昱那么热情，但吴言已经有点感动了。
　　如果说大帅是霍再昱的舔狗，那在吴言这里，它就是一只警卫犬。
　　有了大帅的陪伴，别墅里的生活还不算那么孤独无聊。
　　上次和霍再昱冲突之后，吴言很委屈，被人说的那么不堪，心情哪里能好呢，即便对方是在表白，可怎么听都觉得好像在骂人似的。
　　也不知道霍再昱的脑子是怎么长得，还是说他是故意嘲讽自己。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吴言上班第一天，就给了老板一鸡毛掸子，不排除老板憋着劲祸害他的可能。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当面回击了，也不算吃亏。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吴言也冷静了不少，可关于霍再昱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表白，以及为什么还能留用他不辞退这个事，吴言一直不愿意深想，毕竟他也没谈过恋爱，对于感情的事，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何况这事毫无征兆，事发突然，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就当是一场奇遇吧，不用深究，吴言这么安慰自己。
　　他现在比较迫切的想法是，等一个月满，按照合同，就可以离职走人。那时候，刚好研究生学期也该开学了，一个月的薪水，也刚好够他交上一年的学费。
　　至于以后，那就再说吧。
　　总之，尽快离开这个让自己尴尬的地方为好。
　　因为时间比较充裕，翻译的兼职做的也很顺利，只用一个星期，吴言就交稿了。
　　交稿的时候，何田特意约他见面，请学生吃了个饭。
　　两人就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湘菜馆，T大的学生老师经常到这里聚会。
　　他们去那天，刚好是本科生快开学的日子，很多大一新生和送新生的家长都在这里吃饭，位子不好订，两人就坐在了大厅里。
　　湘菜馆子本来就热闹，再加上今天格外人多，虽然师徒两个坐的是对桌，但依然要大声讲话才能听见。
　　聊了一会儿翻译兼职的事儿，何田夸吴言做得细致，准确。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就拐到了闲聊上，也自然而然的说到了两人都认识的人身上。
　　何老师先起得话头，“霍再昱最近忙不忙，还是起早贪黑的？”
　　吴言埋头吃粉蒸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说，“没，霍总最近出差了。”
　　何田，“哦——”
　　接着又问，“诶，他那人是不是像我说的，外冷内热？”
　　看着老师八卦的表情，吴言突然想不吐不快，但到底忍住了。
　　在背后说人，还是自己老板，不太好。
　　他在词库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词，说，“霍总比较独树一帜。”
　　“噗”
　　何田差点把进嘴的小炒肉吐出来。
　　这个词不要太贴切好嘛，果然，共同生活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也有心想好好吐槽一番霍再昱，但想想去德国的研学费用……
　　何老师笑着说，“我给你讲讲霍再昱上学时候的事儿吧，特有意思。”
　　吴言想不想听？
　　当然想，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但他又有点抗拒，自从霍再昱的「表白」之后，吴言就挺不想听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尤其还要做这种深入了解，他就更抗拒了，以后不会有交集的人，何必了解那么多？
　　因此，吴言是这么说，“何老师，您尝尝这个酸辣鸡杂，特别地道。”
　　说完，用公勺给老师舀了满满一勺子，填在他碗里。
　　何田，“……”
　　这么生硬的切换话题，何老师也不傻，能不明白什么意思么？
　　这可太有意思了，霍再昱你也有今天？
　　于是，两人便开始聊别的。
　　聊着聊着，何田老师为了完成KPI，又说道，“哎呀，看着这么多大一新生，真让人怀念，忍不住想起十几年前，我刚到T大报道的时候。”
　　吴言很捧场，笑着问，“何老师是自己来的，还是家里人送您过来？”
　　何田，“自己来的呗，我家就是本市的嘛，我妈当时想让我考港大，我自己要报T大，她不高兴，没来送我。”
　　这可真是够凡尔赛的，上T大还惹妈妈不高兴呢，天才的世界，谁能明白？
　　吴言笑着给他夹菜，又问，“你们那时候住哪栋宿舍楼？听说咱们系后来换了好几次地方。”
　　何田，“可不是嘛，我那时候住在最破那栋逸夫楼，那条件艰苦的，都没有独立淋浴房，洗澡就在大澡堂。”
　　这吴言倒是没想到，惊讶了一下。
　　然后何田说，“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人，我和霍再昱是本地的，另外两个是外省的，霍再昱是我们中家境最好的，我当时就想，他最多住一个月，军训结束，他肯定要走的。”
　　“没成想，霍再昱大学四年一直住宿舍。大四时候，那两个外省的和女友出去同居了，我提前保研，找了个省外的工作实习，只有他还留在宿舍没走，坚持到了最后。”
　　这倒是让吴言没想到，霍再昱那么挑剔的人，家境又好，能住在老逸夫楼里坚持四年？
　　何田继续说，“他这人吧，看着挺不好说话的，但人是好人。当时我们班有个贫困生，虽然有奖学金，学费减免了，但生活费不够，那同学就总出去打工。有次，打工遇上欠薪，那同学找了好几次没要回来，还被人骂了一顿，气得躲到湖边哭，被霍再昱碰到了，第二天，他旷课跟那同学一起去把钱要回来了，因为这事，还跟对方动手了，脸都挂了彩。”
　　吴言默默听着，忘了岔开话题，许是何老师讲得太精彩了吧。
　　何田继续说，“后来，我们那同学要请霍再昱吃饭，你猜他说什么？”
　　吴言，“？？”
　　何田没等说，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嗨，他说，「我不会去的，你这么穷，应该学着节俭点。」”
　　说完，何田一阵大笑。
　　吴言，“……”
　　这顿饭吃得气氛很好，师生感情也更融洽了，只是，何老师送吴言上地铁的时候，忽然感觉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对劲。
　　自己的KPI是不是没完成啊？
　　吴言回别墅的路上，坐在寥寥几人的地铁车厢里，不禁又想起何老师说得笑话。
　　霍再昱这个人吧……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回去的路上，他还收到了妹妹的微信消息。
　　“哥，明天能见面么？有个类型题，我不会，SOS！”
　　还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自从上次送给妹妹遮瑕膏之后，这小丫头就越来越能撒娇，动不动就发来视频，有一次还约在了别墅附近见面。
　　因为吴言最近不太忙，再加上妹妹确实到了高三关键时期，他也比较担心，就没拒绝，在别墅区附近的咖啡馆，辅导了妹妹一下午。
　　据佳琪说，效果特别好，事半功倍，但吴言还是心存忧虑，他总觉得不该跟妹妹太频繁的联系。
　　万一养父母知道了自己的下落，追过来怎么办？
　　这次也是，吴言刚要给佳琪回消息，小丫头就把视频电话拨了过来。
　　两个人视频学习了一会儿，直到吴言出地铁，不方便讲话，才挂断。
　　吴佳琪收线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哥，拜拜，我们明天见。”
　　她的电话刚挂断，卧室的房门便被推开了。
　　吴太太站在门口，冷着脸问，“这么晚了，你跟哪个男生聊天呢？”
　　没想到妈妈会在门外偷听，吴佳琪吓得赶紧把手机抓在手里，背到身后。
　　吴太太以为她早恋，气得不轻，上前就抢了过来，厉声说，“让我看看是哪个臭小子！”
　　吴太太夺过手机，正看到女儿和养子的聊天界面。
　　同时，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是吴言新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位置信息，正是别墅区门口。
　　他想和妹妹约在对面的公园里，那里有个清静的小亭子，很适合看书学习。
　　毕竟，当初霍再昱的话还犹在耳畔，“不许往回带人！”
　　同一时间，两天前就已经回到本市的霍再昱，此刻正坐在大宅的沙发上喝着咖啡。
　　他亲爱的妈妈，奶奶，正坐在他的对面。
　　霍太太姿态优雅的酌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眼，悠悠的问，“老二，你打算在我们家赖到什么时候？”
　　霍再昱，“……”
　　难道我不姓霍么？我不配待在大宅么？
　　妈，你知道自己这样多伤人么？


第25章 
　　陈秘书给霍再昱安排的日程很满。
　　但霍再昱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马不停蹄的出席各种活动，见各种人，参加各种酒会，饭局。
　　原本半个月的行程，让他生生缩减到了八天。
　　霍再昱这么拼，陈秘书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老板真的热爱工作吧。
　　把工作当老婆，反复疼爱。
　　个中原因，只有霍再昱知道。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他便禁不住要把那天被吴言打脸的经过复盘个两三遍。
　　当然，不是被打脸有瘾，霍总是在过滤有效信息。
　　通过反复琢磨，他总结，吴言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否则他最后也不会说，“我爱我自己就可以，不需要你们的爱。”
　　要是说「你」，这个很好分析，当时当地，必然是指他霍再昱。
　　但这个「你们」就相当让人玩味了。
　　除了自己，还有谁？
　　还有谁在感情上伤害过吴言么？
　　这么一想，霍再昱有点坐不住了。
　　他很希望得到这个真相，但问何老师，何老师表示，“据我所知，小吴没谈过恋爱，当然，有没有暗恋过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再昱又问了，“跟他关系好的呢？”
　　何老师不假思索，“那可太多了，我们小言言人美心善，人缘不要太好。”
　　相当于问了个寂寞。
　　还被何田嘲讽了一顿。
　　“霍总，以您现在小言言心里的地位，担心情敌显然是多余的，听我一句劝，早点睡吧。”
　　霍再昱给他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狗在给另一只狗缝嘴。
　　何田：你狗也就算了，我不奉陪。
　　其实，经过这几天，那种始于颜值，又因为美食进阶的冲动感情已经逐渐沉淀下来，霍再昱终于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世界对他的认识和他的自我认识貌似相去甚远，而吴言身上也有太多他不知道的背景故事。
　　无关喜欢，或者说，不再轻言喜欢，霍再昱更想去了解吴言这个人，并透过他了解自己。
　　这个颇有哲学意味的课题，让他心情激动，愉悦，并迫不及待，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别墅。
　　可，等他真的紧锣密鼓跑完行程，提前好多天回去，却告诉接机的小刘司机，“回大宅。”
　　真的和吴言身处一个城市，霍再昱突然就没那么果断决绝了。
　　他连夜跑回了大宅。
　　霍太太睡得正香，听到楼下有动静，她按开床头灯，拨楼下的电话。
　　立即有佣人接起来。
　　“太太，小霍总回来了。”
　　在霍家，霍荣礼被称为霍董，大儿子霍再祈被称为大霍总，霍再昱则是小霍总。
　　霍太太一听，忙摘掉挂在耳朵上的眼罩，披衣服下楼。
　　霍荣礼睡眠好，没被吵醒。
　　霍太太下楼来，看到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惊讶的问，“三更半夜，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上次挨了打，怕这次不被允许进门，霍再昱立即拿了一个礼盒，递给妈妈。
　　“妈，送你的。”
　　霍太太接过来，看了一眼，限量版的护肤品，蛮难抢到，算他有心。
　　态度也就跟着缓和了，她对佣人说，“给老二弄点吃的，二楼他的房间能住么？”
　　杜姨笑，“都是现成的，隔两天就打扫。”
　　接着又问霍再昱想吃什么。
　　霍再昱说随便，接着又改口，“鸡丝面。”
　　之前吴言给他做过，很好吃，出差时候一直想着那个鲜亮的味道。
　　安顿好儿子，霍太太打着哈欠，转身要上楼。
　　却被霍再昱叫住。
　　“妈，你陪我吃点。”
　　哎呦，小儿子这样可真少见呢。
　　霍太太有点惊讶，惊讶之余，就停下脚步，随他去了餐厅。
　　母子两个对坐，桌上摆了杜姨熬得花胶汤。
　　霍太太说，“怎么了，非让我陪你？”
　　说着，给霍再昱盛汤。
　　霍再昱就说，“没事。”
　　霍太太斜眼看他，当然不信。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要妈妈陪过？功课，工作，人情往来，所有这些，他都自己做主，自己应对。小时候，霍太太要关心一下，霍再昱都冷脸，说什么，“你的询问就是对我的不信任。”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么说话，哪个妈妈不得挥舞老头乐呢？
　　但霍太太已经习惯了，后来就真的大撒把，彻底不管。
　　你看，霍再昱现在不是也很好，很成功。
　　当然，除了不像个正常人。
　　所以，他难得需要一回亲妈的陪伴，即便霍太太困得眼皮打架，也决定一陪到底。
　　以为儿子会有什么话说，最后这顿宵夜却差点在相对无言中度过。
　　直到霍太太百无聊赖，问了句，“追你的那个人怎么样了？还没死心么？”
　　闻言，霍再昱的筷子有一支脱手，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怪刺耳的。
　　霍太太本来已经瞌睡，被这一声弄得精神起来。
　　她看向儿子，因为不太相信霍再昱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刻。
　　但霍再昱的表情是很稳的，他捡起筷子，端坐好，说，“可能是一场误会。”
　　霍太太皱眉，“什么？”
　　霍再昱看向母亲，一板一眼的说，“可能他没有在追我，是我误会了。”
　　霍太太，“……”
　　她继续问，“没理解错的话，儿子，你之前都是在自作多情？”
　　霍再昱不吃了，用餐巾擦嘴。
　　霍太太依然不肯饶了他，问道，“那你喜欢他么？”
　　霍再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两手交叉，饶了绕大拇指，然后说，“听大哥说，你和奶奶在为我物色相亲对象。”
　　霍太太眯眼，“嗯，是有这么回事。”
　　霍再昱继续说，“我这几天休假，明天能不能安排一次见面？”
　　霍太太没有立即应承，她把自己儿子上下打量，然后吐了一口气，
　　说，“渣男。”
　　霍再昱，“嗯？”
　　霍太太，“你要不是我儿子，我可能会替天行道。”
　　霍再昱不怕死的说，“你也可以大义灭亲。”
　　霍太太起身，开始在厨房溜达。
　　看到母亲这样的动作，霍再昱的DNA动了。
　　他立即起身，大步走出餐厅，然后喊佣人，“把二楼卧室帮我打开。”
　　霍太太似乎已经找到了什么趁手的东西，听声音正走出来，霍再昱一改往日人前沉稳的作风，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楼去。
　　毕竟是亲妈，虽然觉得儿子的恋情波谲诡异，真相不明，而且还透着一股「狗」气。
　　但想到霍家老二已经年届三十，除了长得人模狗样，里里外外几乎没啥可取之处，如果不早点开始相亲，还不知道哪辈子能遇到一个「瞎」得，能看上他这个「傻」的。
　　第二天一早，霍太太就给儿子发了个时间和地点信息，言简意赅，“去吧，作为你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霍再昱当时正在看文件，说是休假，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像他这种没有恋爱可谈的人，休假都缺乏正当理由。
　　批好文件，他换了一身衣服，赶赴相亲地点。
　　相亲进行的很顺利，大概没用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丝毫没耽误霍再昱开下一个视频会，甚至在那之前，还能喝一杯咖啡。
　　现在想想，已经忘了那个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子。
　　完全没有印象。
　　但他们的谈话内容，霍再昱记得很清楚。
　　刚见面，对方很热情，又帮霍再昱点东西吃，又给他倒茶，关心备至，嘘寒问暖，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然后，那个人就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是另一个集团董事的小儿子，和霍再昱情况相似。
　　他还介绍了自己的兴趣爱好，等等等。
　　霍再昱一直在听，没发表什么看法。
　　直到，对方问他，“不知道你对婚前财产公证怎么看？”
　　霍再昱听到这里，就开口了。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那个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脸膛也红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兴奋的。
　　然后，霍再昱又说，“你虽然长得一般，学历不太高，家境比我也差一截，但，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他说完，直直看着对方。
　　以为，会是面对吴言时候的疾风骤雨重演。
　　但是，并没有。
　　那个人笑了，往霍再昱身边靠近一点，两人之间本来隔了一个座位，现在则挨着坐了。
　　霍再昱立即往后闪了闪。
　　那人又追上来，然后掐着嗓子说，“哥，我愿意。”
　　霍再昱「忽」的站起身。
　　他说，“我反悔了。”
　　那个人始料未及，感觉自己被耍，当场就变脸，看样子似乎要破口大骂。
　　但霍再昱的一句话控制了局面。
　　“听说你公司有个项目一直在找投资？”
　　后面的对话，成了两个生意人的试探和计较，与见面的初衷相距十万八千里。
　　霍再昱回大宅时候，霍太太已经收到了介绍人的反馈，得知结果。
　　因此，霍再昱看到妈妈的漂亮脸孔是不太好的颜色。
　　他还站在门口，赶紧说，“谢谢妈，相亲很成功。”
　　霍太太冷笑，“哦？”
　　霍再昱，“成功就成功在，它没成功。”
　　霍太太已经有点要控制不住情绪。
　　霍再昱又说，“我们两个把项目谈的蛮好，之后会追谈细节。”
　　这时候，霍再祈正好回来，听到母亲和弟弟的对话，便问，“老二不是休假，怎么又去谈事了？”
　　霍太太冷笑，“相亲失败，倒是把项目谈成了。”
　　霍再祈闻言，十分惊异，“相亲？之前追他那个人不追了？”
　　霍太太，“估计是认清他的本来面目了吧，现在哪有那么多傻子？”
　　霍再昱插嘴，“也有，今天见面这个，很乐意。”
　　霍太太和霍再祈同时看他，“……”
　　霍再昱坦然继续，“当然，他是在做梦，我已心有所属。”
　　霍太太气死，“心有所属，你相个屁的亲，渣男！”
　　大哥也说，“你属谁？”
　　霍再昱先回答大哥，“我属虎。”
　　然后又答妈妈，“刚才又确认了一遍，确实心有所属，以后不用为我张罗相亲了。”
　　霍太太气结，霍再祈说，“我看你是挺虎。”
　　霍再昱毫不在乎，说，“中午和奶奶吃过饭，我就回别墅。”
　　霍太太骂道，“赶紧走，最好中饭也别吃！”
　　霍再昱据理力争，“不行，吴言不知道我回去，没有准备。”
　　他难得这样体贴，此言一出，霍太太和霍再祈不由对视一眼。
　　霍再昱到底在家蹭了一顿中饭才走。
　　他坐上小刘司机的车子，一路上脑中盘算，待会到了别墅，该先迈左腿进门，还是右腿，第一句话该怎么讲才不唐突。
　　然而，未等他想好，车子就在别墅门口停住了。
　　霍再昱微微皱眉头，问小刘，“怎么了？”
　　小刘指了指别墅区大门口附近，“霍总，那边好像是小吴。”
　　霍再昱看过去，果然是吴言，  而且还有一男一女围着他。
　　而吴言的表情绝称不上愉快。
　　霍再昱立即，“开门，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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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吴太太发现女儿偷偷跟养子联系, 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吴子樊。
　　吴子樊得知之后，气急败坏。
　　自从吴言从吴家出走之后，两个人以为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这小子挺不了多久，到时候会灰溜溜的回到吴家, 任他们安排。
　　可这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 他们打听了一些人, 都找不到吴言的下落。
　　没成想，女儿竟然在和他偷偷联系。
　　顺藤摸瓜, 他们自然就找到了别墅区门口。
　　吴言和妹妹约好，要在别墅区对面的花廊里学习, 却不想, 等来的不是妹妹吴佳琪, 而是吴氏夫妇。
　　吴家也算有钱人家, 黑色轿车直接将吴言堵在了角落，两个人下车之后，直接冲过去，质问吴言。
　　“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
　　“你以为离家出走，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们根本不给吴言任何解释和反驳的机会, 连珠炮一样，“赶紧跟我们回去, 放着好日子不过，闹什么闹！”
　　吴言往后躲避吴子樊的拉扯，竭力反抗,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我已经成年了。”
　　不说还好, 这话一出口，吴子樊直接暴走。
　　他上前就拎住吴言的衬衫领口。
　　吴子樊的个子和吴言差不多，但是他又壮又莽，还有啤酒肚，体格比吴言大了两圈不止。
　　铁钳一样的大手抓住吴言，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一瞬间，童年时候可怕的回忆袭来，吴言条件反射般的开始瑟缩。
　　他挨过吴子樊的揍，因为吴家怀疑他偷吃了小儿子吴志浩的生日蛋糕。
　　但其实，那蛋糕是吴志浩自己吃的，他怕父母责怪，就诬陷吴言。
　　那时候吴言十岁，长得像个小豆芽菜，吴子樊拎起他像拎个小鸡仔儿。
　　他被打得大腿都青紫了，手心也被抽肿。
　　要不是后来出去买菜时候，被居委会的阿姨看见，找吴子樊谈了话，这种打，也许他还会再挨。
　　黑色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吴言脑海里，从未被抹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是成年人，吴子樊不能再打自己了。
　　吴言的眼眶红了，他用双手去掰吴子樊的铁手，然后，低头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吴子樊吃疼，松开手，但眼睛瞪得几乎脱框，他举起胳膊就要挥拳。
　　“你个小兔崽子，敢咬我！”
　　可这一拳，他还没挥出去，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胳膊。
　　霍再昱用力，将吴子樊的胳膊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期间，伴随着剧痛的喊叫，还有吴太太的的尖叫声，“杀人了，来人啊！”
　　高级别墅区的保安被惊动，赶到门口，发现是自家的业主，立即站稳敬礼。
　　“霍总，需要帮忙报警么？”
　　霍再昱已经放开了吴子樊，目前他和吴言站在一边，吴氏夫妇和他们隔了一台车子，站在另一边。
　　看着吴子樊疼得抱着胳膊，脸涨成紫色，霍再昱低声问吴言，“需要报警么？”
　　怕给霍再昱惹麻烦，吴言摇头，“是我自己家的事，别报警了，我能解决。”
　　看到他的肩膀还在不住的轻轻发抖，霍再昱不禁拧紧眉头。
　　他问，“他们是谁？”
　　吴言盯着吴子樊和吴太太，说，“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人。”
　　霍再昱并不了解吴言的真实家境，但看吴言的表情，也知道故事不会太愉快。
　　吴太太也听到了吴言的话，她立即炸毛，嚷嚷道，“吴言，你太没良心了，我们好吃好喝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念T大，你不喊爸妈也就算了，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这么一说，霍再昱就有点听明白了，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请两位去我家聊聊。”
　　吴子樊这时候缓过来一点，手臂应该没有骨折错位，只是刚才太疼了，一瞬间疼得出了冷汗。
　　他斯哈着气，看着霍再昱不俗的打扮，问，“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再昱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的说，“这事还真跟我有点关系，吴言现在住在我家。”
　　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机会插嘴的吴言，“……”
　　这话还真没说错，就是听着有点别扭。
　　十五分钟之后，几人来在了别墅的客厅里。
　　看别墅的装修和位置，吴子樊也能猜出来，霍再昱的身价几何。
　　还有霍再昱举手投足的气度，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半路暴富的暴发户能比的。
　　因此，他虽被人拧了胳膊，但此时坐在这里，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他摸不清霍再昱是什么身份地位，不敢枉然挑衅。
　　而此时，霍再昱正和吴言在吧台那里，他帮吴言倒了一杯水。
　　递过去的时候，特意看了看他的脖子，有一点红，应该是被吴子樊掐的。
　　霍再昱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抬手轻抚那擦红的地方。
　　吴言没防备，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撇开脸，小声说，“没事。”
　　霍再昱咬了一下后槽牙，低声问吴言，“他总打你么？”
　　吴言摇头，“没有，就一次。”
　　霍再昱当然不相信，他捏紧手里的杯子，说，“等会律师就到，你有什么话等律师来了再说，其他我来处理。”
　　吴言抬头，看向霍再昱，发现他正垂眼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影子。
　　莫名的安心。
　　吴言点了点头，同时说，“给你惹了大麻烦，对不起。”
　　霍再昱把水递给他，“喝水吧，这些事你不需要想。”
　　然后，霍再昱便去了客厅。
　　吴子樊将他们两个的样子自然看在眼里，等霍再昱走过来之后，吴子樊踢了踢吴太太的脚。
　　吴太太立即高声哭起来，“作孽哟，儿子不认我，老公又被人打，有没有天理！”
　　面对这个女人的丑态百出，霍再昱保持着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喊了一声，“大帅。”
　　然后，立即，一串脚步声从地下室那里传来，接着，一条杂毛狗出现在吴太太跟前，开始疯狂吠叫。
　　狗叫声明显盖过了吴太太的哭嚎声。
　　而且这条狗显然是想要扑咬过去的。
　　吴太太吓得赶紧闭了嘴，缩在沙发上不敢动。
　　霍再昱满意了，他示意大帅停下。
　　大帅果然不叫了，但也没走，他就蹲在吴太太和吴子樊对面，长毛遮面，「虎视眈眈」看着这两人。
　　吴言，“……”
　　他能怎么做呢？他默默去拿了一条肉干，去了地下室，放在了大帅的食盆里。
　　等他返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吴子樊和霍再昱的对话。
　　“吴言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不用你管。”
　　“我凭什么不能管，我是他爹！”
　　“亲爹么？”
　　一阵沉默。
　　吴言这时候站出来，说道，“我是霍先生的家政保姆。”
　　吴太太一听，急了，“你好好的吴家公子不做，跑出来伺候人，贱不贱啊！”
　　听他这样讲，霍再昱做了个手势。
　　大帅立即扑上去，霍太太躲闪不及，被狗咬住裤腿，吓得哇哇大叫，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裤腿被大帅撕成了一条条的，但没咬到她，可也吓掉了半条命。
　　吴子樊气得不轻，指着霍再昱说，“你纵狗行凶，我要告你！”
　　霍再昱抬腕看了看表，说，“3.”
　　吴子樊，“你说什么？”
　　霍再昱，“2”
　　吴子樊，“你别装神弄鬼！”
　　吴言也不明白霍再昱在干什么，他疑心，老板会不会是在别墅里安装了炸弹，但也犯不上跟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吧。
　　然后，霍再昱说，“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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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覃：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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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别墅的门开了, 陈秘书领着一个拎着公文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进门。
　　霍再昱放下手腕，说, “律师来了。”
　　继而对陈秘书讲，“你来处理。”
　　陈秘书训练有素的点头, 转身对上吴子樊，“吴先生, 您刚才在别墅门口寻衅滋事的录像我们已经取到了……”
　　吴子樊和吴太太一下子露出懵逼的表情。
　　他们家确实很有钱, 但同时，他们也很无知。
　　律师和吴家夫妇谈了大概半个小时, 期间能听到夫妇两个无能暴怒的声音。
　　霍再昱则在厨房，专心致志的看吴言做饭。
　　因为他刚才吩咐完陈秘书, 就跟吴言讲了, “我有点饿, 弄点吃的吧。”
　　吴言哪有他那么淡定, 他不时回望客厅，听到吴子樊大喊大叫，他也会不适的手抖。
　　霍再昱看在眼里，便接过他的汤勺，学着他的样子搅动粥锅。
　　然后问他, “你想跟他们回去么？”
　　吴言抿着唇，摇了摇头。
　　霍再昱又说, “那就不回去，留在这里。”
　　吴言没说话，他忽然想哭。
　　但不能流眼泪。
　　把眼泪憋了回去, 吴言转身出了厨房, 去到客厅。
　　看他突然大步走过来, 客厅里焦灼争吵的人都停下来了。
　　然后吴言对着吴子樊和吴太太，很大声的说，“我在你们吴家，从　　没做过一天公子，十八年，你们从没拿我当过自己的孩子，我只是你们的保姆！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终于长大，却还要被你们算计，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再回吴家，我就是我自己，不是吴家的吴言！我更不贱，在这里，我赚得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辛苦钱，都是干净钱！”
　　他说着，眼泪也在流，到最后，身体都在发抖，情绪激动的甚至站不稳身体。
　　这么多年堵在胸腔的一口气，终于散了出去，吴言大口喘着气，泪流满面。
　　他向后靠去，想倚在吧台上，不想让养父母看到自己软到支撑不住的样子。
　　却没靠到冰冷的石板，而是依进了一个热热的胸膛里。
　　霍再昱就站在他身后，看到吴言的样子，他便顺势将人扶住。
　　以前，他就知道吴言清瘦，但没想到，真的抱到，是那么小的一只。
　　他的怀里完全能接纳他，收紧臂膀，就能将他整个包裹住。
　　克制住要将人紧紧拥住的冲动。
　　霍再昱拿了纸巾，要给吴言擦泪，却被他半路接过去。
　　吴言好恨，自己怎么又哭了，明明不想的，明明只是想大骂一顿，出口恶气的。
　　因为吴言在家里向来听话，乖巧，吴子樊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爆发。
　　连带着刚才被咬了手，他的情绪几乎失控，眼见着要破口大骂。
　　这时候，陈秘书去开了大门。
　　两个穿黑衣的高壮小伙子走进来。
　　陈秘书说，“如果他骂人，或者动手，立即送他去最近的派出所。”
　　吴子樊，“……”
　　他当然不敢再骂人，自己这边势单力薄，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律师，怎么都不可能占到便宜。
　　但吴太太是泼妇，她不管。
　　她撒泼耍赖的哭嚎，“就算你不认我们，我们也是你的爹妈，你在吴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你以为就算了？”
　　吴子樊毕竟是商贩，听了太太的话，眼珠子一转，他说，“对！你有赡养义务，你得给赡养费！”
　　霍再昱倒没想到，这两头猪还有些脑子。
　　他看了看律师，律师向他点头。
　　霍再昱问，“想要多少赡养费？”
　　吴言已经从他怀里退出来，这时候拉他袖子，焦急的小声说，“不行！”
　　但霍再昱还是问了，看上去也没有后悔的意思。
　　这送上嘴的肥肉，吴子樊能不要么？
　　他立即说，“不多，一年十万，就要180万！”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臭不要脸，无耻至极的时候。
　　霍再昱非常爽快的说，“可以。”
　　然后，他看了一眼律师，“知道怎么办么？”
　　律师略想了一下，点头，“明白。”
　　霍再昱又向吴子樊说，“协议立即就签，明天去做公证，先给你50万，公证结束，全部给你。有问题么？”
　　吴家夫妇完全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他们立即后悔，感觉自己要少了，否则霍再昱不会这么痛快。
　　吴子樊刚要反口。
　　霍再昱撇了下嘴角，哼笑，“180万给你，你敢要就好，若再多要一分钱，你们俩今天就横着出去。”
　　他说话的同时，陈秘书，律师还有两个保镖都不自觉的站到了他身边。
　　霍再昱更是抬手搂住了吴言的肩膀。
　　吴言察觉，并没动，他感觉到霍再昱手上的力量和温暖，不禁挺直了腰杆。
　　吴子樊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他们被保镖送了出去。
　　一场闹剧结束。
　　陈秘书走之前，霍再昱吩咐他，“沙发，地毯，茶几，刚才他俩碰过的东西，全部扔出去，换新的。”
　　吴言转头看他，霍再昱是一副嫌弃到死的表情。
　　发现吴言在看自己，他还说了一句，“臭死，猪都比他们香。”
　　吴言就说，“我也在那个家里待了18年。”
　　霍再昱立即说，“你不臭，你香。”
　　吴言一下就脸红了。
　　陈秘书这时候还没走，听到两位的对话，恨不能赶紧挖地洞钻进去。
　　但霍再昱还有事吩咐。
　　“到我书房来，有事交给你办。”
　　说完，霍再昱迈步上楼。
　　他走到一半，又停下，往下望着吴言，说，“粥好了，你先吃吧，给我留一碗就好。”
　　他突然这样细心体贴，吴言好不适应，喏喏应了声，就去厨房了。
　　霍再昱也没走，站在台阶上看吴言的背影，心里回味刚才抱住他的那一下。
　　然后忍不住勾唇角。
　　陈秘书看到老板的样子，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脚丫子发麻。
　　书房里，关于今天发生的事，霍再昱交代陈秘书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陈秘书一边记，一边诧异，因为涉及吴言，还有霍再昱的态度。
　　他们大概商量了半个小时，到吴言上来送粥，两人刚好结束。
　　吴言带了两碗粥，还有一些刚做好的菜。
　　他对陈秘书说，“辛苦您，一起吃点吧。”
　　陈秘书刚刚得知老板的内心世界，此刻对吴言客气到了极点。
　　他忙接过餐盘，说，“您坐，您和霍总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秘书的岁数比霍再昱都大，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吴言则大了十多岁，突然这么客气，吴言很不适应。
　　两人狠狠客气了一番，最后还是霍再昱说，“陈秘书吃过饭了，让他走吧。”
　　根本很饿的陈秘书，咽了一下口水，笑着说，“可不是，我得走了，还有工作呢。吴先生再见。”
　　发现他对自己的称呼从「小吴」变成了「吴先生」，吴言感觉极度别扭。
　　他想着去送送陈秘书，也被对方一再婉拒。
　　没办法，吴言不再强求。
　　他返回书房，想着问问霍再昱，还有没有想吃的，却见霍再昱没动筷子，但人坐在茶几那里，一副等着吃饭的样子。
　　吴言便上前，给他倒水，同时问，“霍总还想吃什么？”
　　霍再昱皱眉，看他。
　　吴言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又问一遍，“霍总？”
　　霍再昱就说了，“换个称呼怎么样？”
　　吴言，“啊？”
　　霍再昱咳了一下，说，“可以喊我「再昱」，这里不是公司，我们在家可以随便些。”
　　他说完，自己先端起碗，没看吴言。
　　吴言站在那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霍再昱没有等到回应，感觉甜粥都无法下咽，他不得不找补，“突然这样，可能有点不习惯，那就还叫霍总吧。”
　　吴言咬唇，站在那儿，最终，轻轻问了句，“再昱，粥凉么？要不要热一下。”
　　霍再昱端着碗，半天没动，过了几秒，才说，“刚好，你也吃。”
　　吴言就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捧着碗喝粥，但都没去夹菜。
　　桌子这么窄，筷子伸出去，恐怕要互相碰到手腕的。
　　吴言收拾了碗筷，下楼，开始收拾有些狼藉的客厅。
　　霍再昱则在楼上工作。
　　看似是平凡的一天，却又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吴言想了想，意识到，这好像是上次他们吵架之后，第一次见面。
　　本来，他以为会尴尬，会气愤，但是都没有。
　　霍再昱的出现，将他从水火里捞了出来。
　　吴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如果非要说，他觉得应该是恍惚，不真实。
　　自己把霍再昱骂的那么难听，泄愤一样的无差别攻击，甚至无视对方的优点，一味的偏颇差评，他怎么还会在危急关头这么帮自己？
　　不禁又想起何田说过的话。
　　霍再昱这个人，人是好人，只是脾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是的，捉摸不透。
　　吴言也是不敢琢磨，他怕自己想多了，显得自作多情，不自量力。


第26章 
　　不过, 180万确实不是小数目。
　　非亲非故，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帮他摆平吴家，吴言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且不说这个钱要多久还清，就说这个人情, 自己也是承受不起。
　　有钱没钱是一回儿事，有没有心是另一回事。
　　因此, 吴言给霍再昱写了一张欠条。
　　第二天一早, 早饭时候，他拿出来, 交给了霍再昱。
　　霍再昱正在埋头吃他想念已久的鸡丝面。
　　之前在大宅，杜姨也做过, 但味道不对, 他只吃了半碗。
　　现在吃到吴言做得, 才是梦中情面, 他想三碗起步，争取炫个五碗。
　　如此投入吃面的时候，被吴言递了一张欠条。
　　霍再昱就放下了筷子，看看吴言，又看看欠条。
　　“什么意思？”
　　吴言给他夹菜到碟子里, 经过昨天，两人的关系不自觉拉近了, 吴言在他面前也不再那么拘束。
　　正所谓债多不愁，180万都欠了，再那么见外, 没必要了。
　　他说, “我会努力还清的, 但要跟你办个分期付款。”
　　吴言说着，自己先笑了，可能是在笑自己脸皮厚吧。
　　霍再昱就说了，“分几期？”
　　吴言没想到他这么认真，一时没接上话。
　　霍再昱说，“一年还1万，还上180年，怎么样？”
　　吴言又笑，“那怎么行？那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霍再昱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嗯，还不清了，这辈子也还不清。”
　　吴言也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腾得红了脸。
　　他说，“那我尽快还，我会还清的，用不了那么久。”
　　说着，站起来去厨房了。
　　霍再昱看着他的背影，吸面条。
　　吃过早饭，霍再昱也该出发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子，吴言就把公文包拿过来，准备交到他手里。
　　霍再昱整理好自己，从吴言手中接过公文包。
　　他说，“我走了。”
　　吴言，“嗯，霍总再见。”
　　霍再昱站着不动，就那么看着吴言。
　　吴言以为他忘了东西，问，“需要拿什么？我去。”
　　霍再昱说「不是」，继续看吴言。
　　吴言看他那个眼神，一下子想起昨天在书房。
　　脸又有点红，他垂下头，看着霍再昱的皮鞋，说，“再昱，晚上我做蹄花汤。”
　　霍再昱就笑了，说，“那我早点回来。”
　　吴言不敢抬头看他，直到脚步声远了，他才看过去，发现霍再昱上了车，正好回望过来。
　　吴言忙转头，迅速关上门。
　　车子走了，吴言靠在门上，脸都是烫的。
　　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也会让陈秘书和小刘司机喊他「再昱」么？
　　这么一想，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吴言，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多特殊？别想屁吃了！
　　——
　　霍再昱做了一件很符合他个人风格的事情。
　　他把吴言写得欠条裱好边，装进了一个相框里。
　　吴言是怎么发现的呢？
　　隔了几天的一个早上，霍再昱去上班之后，吴言照常去打扫他的书房。
　　然后就在书柜的某一层，看到了那个相框。
　　端端正正的摆着，青铜的框，非常有分量，做工也精致，把吴言的字衬得好看的紧。
　　但再好看，这也是一张欠条！
　　吴言想气，当然气不起来，他现在真的对霍再昱动不了气。
　　可能已经默认他是个怪人的设定了吧，反而更容易接受他异于常人的种种。
　　甚至，还觉得怪可爱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吴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霍再昱可爱？
　　怎么可能，他身高1米8多，高大健壮，而且，冷面寡言，不苟言笑。
　　他和可爱毫不沾边。
　　应该是这样的。
　　但吴言又不得不承认，霍再昱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而那一面，似乎自己知道，别人很难知道。
　　不禁窃窃欢喜。
　　打扫的时候，嘴角都带了笑。
　　不知是否因为从心里接受了老板古怪性格的缘故，还是怎样，吴言现在发自肺腑的愿意照顾霍再昱的生活。
　　做了饭，会观察他喜不喜欢吃，吃得多，吃得少。
　　甚至偷偷记在小笔记本上。
　　之前排斥同桌吃饭，现在也变得自然起来，即便霍再昱加班回来晚，吴言也会等他一起。
　　还会观察他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吃饭中间，放筷子，那就是要添饭。
　　这时候，不等霍再昱说话，吴言就会起身帮他添好。
　　喜欢隔三差五的喝早茶，早茶要有虾皇饺，还要吃酱肚。
　　怕买半成品的肚有添加剂，吴言都会绕远去市场，买最新鲜的肚，回来自己处理。
　　小小的一个蒸屉，他要花费两个小时弄好。
　　只为了让霍再昱吃得开心，跟他说，“下次还做这个。”
　　填饱霍再昱，让他吃得开心，也成了让吴言感到开心的事情。
　　按照陈秘书之前的安排，吴言把放在公寓那边，霍再昱的衣服都取了过来。
　　但之前是想着他亲自过去的，后来，却是由陈秘书代劳的。
　　陈秘书来送衣服的时候，笑得十分谦恭，他说，“辛苦吴先生。”
　　吴言依然不习惯他这么称呼自己，就说，“陈哥，你不叫我小吴，叫我吴言也好，吴先生听着太别扭了。”
　　陈秘书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也好，这样听着更像家里人。”
　　吴言，“……”
　　怎么又是家里人？
　　取回来的衣服，吴言把它们分门别类挂好。
　　本来，每天早上，霍再昱都是自己搭配衣服，但说实话，吴言感觉他只喜欢黑白灰三色，完全浪费了那么好的身材。
　　应该穿得再多样，张扬一点。
　　于是，有天早上，他私自做主，趁着霍再昱出去跑步时候，选了一件衬衫，放在他床边，希望他洗澡之后能换上。
　　不负期待，那天，霍再昱下楼用餐的时候，正是穿着那件深墨绿色的衬衫。
　　他人长得白，黄白玉的肤色，那衬衫穿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贵气十足，英俊逼人。
　　吴言甚至不敢直视，吃早饭的时候，全程都在埋头。
　　霍再昱不明白他怎么了，先审视自己，未发现异常，便问，“我脸上沾了东西？”
　　吴言这才抬头看他的脸，仔细端详，说，“没有呀。”
　　霍再昱也在端详他，然后说，“你脸红了。”
　　被这么说了，脸当然只能更红。
　　霍再昱还妄图上手，他去摸吴言的额头，“没有发烧。”
　　然后那手就停在那里，没撤回去。
　　吴言也停住了，直直看着霍再昱。
　　霍再昱滚了一下喉头，“你额头有点冰，要不灌个暖水袋？”
　　吴言觉得他俩好傻，但又有点舍不得离开那只手。
　　他说，“现在室温28度。”
　　霍再昱的胳膊还举着，手改成了撩吴言的刘海，他还点评，“你头发真软。”
　　吴言的脸要烧起来，他赶紧起身。
　　“霍总，车来了。”
　　是的，陈秘书已经进了院子，即将进门。
　　霍再昱把手收回来，颇为惋惜，他起身，对吴言说，“我今晚要去应酬。”
　　吴言点头，“嗯，那我就不做头道菜了。”
　　霍再昱一听有自己爱吃的，立即面露难色。
　　最后，他这么跟吴言说，“我去喝个酒，聊聊天，饭还是要回家吃。”
　　吴言听了反对，“空腹喝酒太伤身体了，你想吃，我明天再做，也一样的。”
　　可霍再昱不同意，“不一样，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哪能一样？”
　　吴言，“……”
　　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就抿着嘴沉默。
　　霍再昱看他的样子，心里留恋，不愿踏出家门。
　　可陈秘书那个挨千刀的进了门，他还说，“霍总，今天路上堵车，咱们得提前出发。”
　　霍再昱转头看他，脸上冻了霜。
　　“你倒来的早。”
　　陈秘书懵，难道自己来早还不对了？
　　他去看吴言。
　　见霍再昱已经出门去了，吴言便低声对陈秘书说，“晚上不想去应酬呢。”
　　陈秘书就笑了，“以前几点回家都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
　　这么一说，吴言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笑了一下，说，“辛苦陈哥。”
　　陈秘书忙客气，“哪有，哪有，应该做的。”
　　他俩在那里磨磨唧唧的功夫，霍再昱已经走到车前，发现陈秘书没跟上来，还在同吴言讲话，他脸色很不好。
　　指使小刘司机，“我们先走。”
　　今天只来了一台车，他们走了，陈秘书怎么办呢？
　　霍再昱才不管那么多，他只是想让陈秘书哭罢了。
　　虽说日子比之前好过了不知多少，可安稳和平静里，依然不能让吴言感到放松。
　　毕竟，他欠了一笔巨款，而且债主还把欠条裱了框。


第27章 
　　其实, 自那天之后，吴言一直在积极的想办法筹钱。
　　当然，拆东墙补西墙这种事, 他不可能做。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多打几份工，尽量多赚钱。
　　自然, 便想到了多次帮自己的何老师。
　　何老师听说吴言要用钱，还说多打几份工都可以, 当即震惊。
　　他说, “干嘛啊，这么缺钱么？是不是霍再昱拖欠你工资？我找他去！”
　　一副撸胳膊挽袖子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吴言当然很感动, 忙解释，“没有, 霍总对我很好, 只是有一直想做的事, 想多存点钱。”
　　何田就松了口气, 他说，“兼职倒是有，给外国人当中文网课老师，赚得也不多，一节课四十分钟, 才200块，你做么？”
　　200块也是钱啊, 蚊子腿也是肉，吴言爽快答应了，并参加了线上面试, 当天就通过了, 非常顺利。
　　不过, 何老师这个快嘴，立即就将消息转达给了霍再昱。
　　彼时，霍再昱正在酒桌上应酬。
　　微信突然来了消息。
　　何田：你的小可爱今天又做兼职去了，还说要多赚点钱，很着急的样子，怎么回事？你没给他发工资么？
　　霍再昱放下酒杯，立即回，“做什么兼职？”
　　何田，“给外国人当中文网课老师，一节课200块。”
　　霍再昱，“他还说别的了么？没说用钱干什么？”
　　何田，“没有，说有想做的事，想尽快赚钱。”
　　接着又发，“我还挺担心他是不是借了网贷，之前因为学费的事情，弄得很着急。现在不是网贷还要求拍□□什么的，担心。”
　　霍再昱，“……”
　　我就是那个网贷。
　　我怎么就没想到要拍□□呢？
　　不，不，这不是重点。
　　霍再昱难得正经的给何田回了消息，“谢谢提醒，我来处理吧。”
　　何田又发，“我学生放在你那里一个假期，别给我带歪了。你追不到人不要紧，不带玩气急败坏的哈！”
　　霍再昱已经从酒会提前告辞，他发，“我有那么卑鄙？”
　　何田，“你不卑鄙，但你怪咖啊，而且怪咖没谈过恋爱，这不就很吓人了嘛。”
　　霍再昱发了个表情包，“让你质疑我的人品！”
　　卡通容嬷嬷掌嘴绿茶紫薇的图。
　　霍再昱从酒会提前离开，但想和他谈事的客户依然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停车场。
　　对方可能是太急于得到他的投资，因此借着酒劲，有些语无伦次。
　　霍再昱只想着尽快回去，跟吴言聊聊，就有点没耐心。
　　但对方很真诚迫切，一直挡在他前面。
　　霍再昱忽然有了个想法，开车门的手停下来，问那个人，“如果，有人欠了你很多钱，你不想让他还，又怕他不同意，该怎么做？”
　　那人正在卖力游说自己的项目，听到这句，一下子愣住，“还有这种好事？”
　　看到霍再昱逐渐失去耐心的眼神，那人抓了一下头发，然后说，“啊，有了！”
　　霍再昱，“？？”
　　那个人说，“你当着他的面，把借款合同撕了，烧了，这样就一笔勾销，让他看到你的诚意。”
　　霍再昱，“……”
　　那像我这种，把借款合同裱起来的，怎么说？还有救么？
　　当然，他没问，他只是告诉那个人，“明早去基业大厦，找赵经理，就说我让你去的。”
　　啊！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霍再昱的车开走了，那个人才反应过来，兴奋的直接躺在了地上，捂住了脸。
　　霍再昱回到家里，果然，吴言在等他吃晚饭。
　　但这次，他没忙着洗手，吃饭，而是先去了楼上。
　　吴言还纳闷，跟到楼梯那里，问，“吃过饭了？”
　　霍再昱转头看他，语调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吴言，“哦，好的。”
　　他也傻傻的，霍再昱说等一下，吴言就真的站在楼梯口那里等。
　　等了一小会，霍再昱下楼来，手里拿了一个东西。
　　吴言看他，“怎么了？”
　　霍再昱走下来，站在他身边，因为两人有身高差，他还拉了吴言一下，示意让他站到两级台阶上面。
　　这样，他们就差不多一样高了。
　　吴言平视他，有点点不习惯这个高度。
　　因此他用微笑掩饰无措，又问，“奇奇怪怪的，搞什么？”
　　霍再昱从身后拿出那个相框，裱了欠条那个。
　　他说，“放到书柜上，是因为字好看，不是别的。”
　　然后，还用手指给吴言看，说，“字写得真好。”
　　吴言听不了这么直白的夸奖，尴尬的脚趾抠地。
　　他说，“哪里好看，你的字才好看。”
　　霍再昱惊奇了一下，“你注意过我的字？”
　　吴言点头，“第一天来就看到了，「事缓则圆」。”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那个苍劲的笔法。
　　霍再昱笑起来。
　　两个人就对视着笑了几秒，然后吴言又觉得不对，忙转开脸。
　　霍再昱说，“我把它拿出来，去厨房烧掉。”
　　吴言赶紧拦住，“烧掉干什么？”
　　霍再昱说，“怕你看了心焦。”
　　吴言的心都跳乱了。
　　霍再昱又说，“要不你写一张新字给我，和这张换。”
　　吴言懵懵的，问，“写什么字？”
　　霍再昱拿过他的手指，在相框里一笔一划的写——再昱。
　　吴言猜出了笔画，当即脸红的不行。
　　这个人怎么这样，真是……
　　吴言能明白霍再昱的心思，也非常领情。
　　但债主说免，他却不能当真。
　　非亲非故，又相识日短，怎么能办这样的事？
　　吴言从不占别人便宜，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便宜。
　　所以，他赚钱之心不竭。
　　何老师介绍的家教倒是很方便，不耽误他做家务，而且因为时差关系，基本都是晚上。
　　有时候一天能上三节，至少一天也能上一节。
　　可看着增长过慢的账户余额，吴言依然着急。
　　他又开始在网上搜索，看是否有兼职可以做。
　　搜来搜去，都不太靠谱，那些许诺回报丰厚的几乎都是欺诈信息。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给专业相关的公众号写软文。
　　这个是他从大学起一直在做得，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就赚了三万，两万，想短时间内想赚很多基本不可能。
　　不过，顺着利用网络赚钱的思路，他又想到了短视频平台。
　　妹妹佳琪之前在C站搞美妆直播，靠播放量每个月就有小几千块的收入。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研究了一天多，吴言发现，知识类的视频变现能力都很差，不符合他的预期。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他发现了一类叫「解压视频」的作品。
　　其中就有展示做卫生，收纳，采购等这种日常生活的剪辑片段的解压视频。
　　比如「美国女人超市购物」，「俄罗斯女人冰箱收纳」，「日本女人收拾女儿房间」，「德国女人清洁厨房」等等。
　　这些视频的播放量都很客观，拍摄难度也不大，只要保证更新速度，就能获得稳定的粉丝群体，点赞，打赏和完播率都很高。
　　这吴言能不心动么，这不就是将他现在的日常工作记录一下么？
　　但，吴言也有顾虑，毕竟，他要拍摄的地点是霍再昱的别墅。
　　老板那么注重隐私的人，八成不会同意吧，唉；
　　不过，在不涉及老板隐私的情况下，吴言试着拍了一段视频：“上网课前的准备。”
　　内容很简单，就是准备书，本子，削铅笔，马克笔标记重点，还有列授课提纲，倒一杯茶，点了个小香薰。
　　因为吴言的字写得漂亮，视频中有一段他手写提纲，并用马克笔做重点标记的片段，无意中成了亮点。
　　这个仅有20秒的视频上传之后，24小时之内，竟有了2700多次的播放量。
　　吴言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此简单的付出之后，他后台竟多了好几十块钱。
　　而且还有粉丝留言，“UP主的手好美，修长白净，肯定是一枚小仙女。”
　　但有人不同意，“没有做美甲，而且看字体，应该是男生。”
　　“我敢肯定是男生，因为视频开课前，那个学生喊得Mr.Wu.”
　　吴言没想到网友会心细如发到这个程度，更没想到自己的性别还会引起这么多讨论。
　　这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他就直接回复了网友，“是男生，今年22岁了。”
　　这个回复到第二天，一共引来三四条跟评，有希望他露脸的，还有说感觉他很温柔的。
　　当然最多的是希望他快快更新，多多更新。
　　这不就是大有希望嘛！
　　剪辑视频也用不了多久，又是记录普通日常生活，再有网友的鼓励，吴言立即干劲满满。
　　晚上，霍再昱加班回来，吴言帮忙整理好衣服鞋子，又去卧室帮忙铺好床铺之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确实，每天到这个时候，吴言就算是「下班」了。
　　殊不知，霍再昱一直在盼着他「下班」。
　　今天去参加酒会时，霍再昱发现那个酒店的鱼子酱特别好吃，便让陈秘书单独订了一份带回来。
　　是特意想要吴言尝尝的。
　　进门之后因为他要洗澡，又接电话，两人就没说上话。
　　等霍再昱忙完，刚要告诉吴言鱼子酱的事，发现人已经回房了。
　　鱼子酱这个东西当然要趁新鲜赶紧吃掉。
　　霍再昱今晚带它回来，就是想和吴言一起吃宵夜的。
　　可惜，人跑了。
　　但山不来，我便去。
　　霍再昱现在这方面头脑很灵活，一点不怪咖。
　　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提着放了冰和鱼子酱的小食盒，去敲了吴言的卧房门。
　　吴言戴着耳机在做视频，没听到声音，而且，他以为，保姆的房间根本不会有人进，所以，门是虚掩的。
　　霍再昱等不到应答声，也发现了门只是掩着，那他当然要长驱直入。
　　毕竟，这是他家，他去哪里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么？


第28章 
　　霍再昱为自己潜入别人的房间, 找到了很合理的借口。
　　直到站到吴言身后，对方仍没有发现。
　　霍再昱见吴言专注的很，便趁机开始细细端详他。
　　今天的头发也柔软的很, 头顶的一撮不听话的弹着。
　　耳朵小而白，看上去也是那种软软的样子, 据说有这样耳朵的人，比较没有主见, 很容易心软。
　　快休息的关系, 吴言穿了一件旧T恤当睡衣，纯棉的领口被洗过太多次的关系, 变得松垮，甚至还有点绦滥, 也因此, 露出了一大截脖子, 松松垮垮的, 甚至能看到胸口。
　　霍再昱提着食盒的手指收紧了，喉头滚了滚。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此举实在不够君子。
　　但，确实非常好看。
　　因为把自己看得有点激动，霍再昱在咽吐沫的时候, 一下呛到。
　　他咳了出来。
　　吴言这不就被吓了一跳嘛。
　　他真的被吓得不轻，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霍总？”
　　霍再昱一边用拳头掩着嘴, 努力压制咳嗽。
　　一边把食盒提起来，递到吴言眼前。
　　吴言往后退了两步，看看食盒, 看看老板。
　　霍再昱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他说, “鱼子酱，新鲜的，你尝尝。”
　　吴言当然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送宵夜的一天。
　　而且还是鱼子酱这种贵重食材。
　　有点受宠若惊，也把被老板私闯房间的事忘了。
　　他赶紧接过来，说，“你吃过了么？我去弄点烤面包给你蘸着吃？”
　　霍再昱当然吃过了，但吴言都这么说了，他当然要表现的饥肠辘辘啊。
　　“多弄点，一起吃。”
　　吴言笑了，“谢谢您。”
　　霍再昱很不喜欢他和自己客气，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然后不着痕迹的吩咐，“弄好就在这吃吧，免得来回换地方。”
　　吴言也没多想就同意了，因为他的保姆房和霍再昱的房间面积和配制几乎一样，他的个人物品也都收的很好，不怕老板看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霍再昱能主动提出在这里用餐，让吴言有点点开心。
　　就好像大学时候，很想让要好的同学来自己寝室吃小火锅那种感觉。
　　也许是想让霍再昱更多了解自己么？
　　这么一想，吴言又有点怔了。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老板只不过是正常的吩咐做宵夜而已啊。
　　烤面包要不了多久，不过吴言还是发挥了一下，把买现成的法棍做成了蒜蓉味道的，这样可以中和一下鱼子酱的一点点腥味。
　　差不多用了十几分钟，他弄好之后，端了上去。
　　霍再昱正坐在窗前的小圆几边上等他，一副悠然的样子。
　　真的是悠然，他什么都没做，既没接电话，也没看文件，更没弄平板。
　　吴言很少见到他「无所事事」的样子，还觉得很新鲜。
　　“等急了吧？”
　　他把面包放下，又去取鱼子酱。
　　霍再昱过来帮忙，吴言不让他动手，还撵他，“洗过手了么？快去洗。”
　　霍再昱就翘嘴角，从善如流，站起来，走去洗手间。
　　洗过手回来，吴言也弄好了，他刚坐下，立即就有涂好了鱼子酱的小块面包递到手里。
　　霍再昱接过来，却没吃，他在看吴言。
　　吴言也在看他，“尝尝。”
　　霍再昱没吃，伸手取了一块涂好的，给吴言，“一起。”
　　这个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吴言就感觉他们俩下一个动作会是交杯鱼子酱。
　　神经病啊！
　　他骂自己。
　　但霍再昱真的还在看他，盯的吴言都要红脸了，赶紧将鱼子酱面包吞下去。
　　其实他不太喜欢吃这种生的东西。
　　但这次，意外的好吃，有点甜，丝毫不腥，还在嘴里爆汁。
　　哇，真的美味！
　　可能也是之前吃的都是不新鲜的，被吴家人剩下的吧。
　　忍不住，就又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霍再昱看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知道吴言是喜欢的，便笑着说，“下次开一瓶白兰地，配着喝。”
　　吴言摇手，“我就不要了，下次给你准备。”
　　霍再昱却非要挑字眼，他又递给吴言一块，说，“我们一起，以后都要一起。”
　　吴言就赶紧塞了一块进嘴，鼓着腮，嚼啊嚼，不应声，眼睛也垂着，不看人。
　　老板肯定又是再说一起吃饭的事，一定是的！
　　见他不看自己，霍再昱顿了顿，又说，“你在忙什么？看起来不像学校的事。”
　　这么一说，吴言立即答，“哦，是兼职。”
　　霍再昱就问是什么兼职，吴言不会撒谎，如实说了C站视频的事。
　　霍再昱沉默了一小会。
　　这让吴言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霍再昱肯定十分瞧不上这些东西，哪能跟他说这种微末不入流的小事，老板是会对这种事情放精力的人么？
　　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自己还当真了，大讲特讲了那么久。
　　好傻！
　　吴言这不就立即从一个话痨变成了一个自闭。
　　这个转变太突然，太明显了，霍再昱奇怪的看着他，问，“然后呢？”
　　吴言干笑了两声，说，“没什么，就是这样。”
　　霍再昱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明显是在思考，这个吴言看得懂。
　　而且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C站。
　　就这样，他在吴言房间里看了大概20分钟的C站，一句话都没说。
　　吴言在旁边陪坐，感觉有点尴尬，手脚放在哪里都不对劲。
　　尤其是当霍再昱刷到他的视频的时候，吴言更是表现得像一个被大人发现糗事的孩子，囧的恨不得钻到窗帘后面。
　　但霍再昱的表情很平静。
　　二十分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对上吴言，问，“你的内容似乎有点单一。”
　　吴言倒没想到霍再昱会跟他讨论这个。
　　“嗯，我刚开始弄，还在摸索。”
　　霍再昱就说，“我刚才浏览了三个头部账号，两个腰部账号，还有一个新手账号，他们的共同点是……不同点是……三个头部账号的特点分别是……”
　　就这样，霍再昱给吴言讲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的市场分析。
　　吴言听完，“……”
　　忘了记笔记，糟糕！
　　霍再昱最后总结，“我的建议是，你需要增加场景和内容，并为自己做一个人设。比如你现在真实身份的路人好感度就很好，高学历，颜值高，低调，家境好。”
　　吴言，“……”
　　之前是谁说我学历勉强，长得一般，家里又穷的？
　　而且，这个家境好是怎么回事？
　　吴言坦率说，“我家境不好。”
　　霍再昱叠起长腿，拿出商务派头，说，“不，你家境很好，至少在视频里看，是这样的。”
　　确实，之前镜头晃过一次窗外的花园，还有一次照到了昂贵的家具，眼尖的网友立即表示，UP主是小富二代。
　　吴言不想让霍再昱误会，马上解释，“那是您家境好，不是我，下次我会注意不拍到那些的。”
　　可霍再昱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不，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可以随便拍。”
　　吴言能不动容？
　　除非是石头人。
　　但他还是有些顾虑，觉得这样虚假的人设很不妥。
　　然而，霍再昱似乎想让他更加不妥，“我刚才看了几个相关视频的热词，排在第一的是「男朋友」，第二的是「老公」，第三是「叫他起床」。我觉得，你可以利用这些词条提高播放量。”
　　吴言，“这个……有点难度。”
　　他又没有男朋友。
　　可霍再昱气定神闲，他站起身，看着吴言，眼睛里都是内容。
　　“你明早可以去叫我起床，拍的时候注意一下，我看其他UP主的男朋友都是不露脸的。”
　　吴言，“……”


第29章 
　　吴言当然不会去叫霍再昱起床, 更不可能录下来做短视频。
　　他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拿老板当工具人用。
　　第二天一早，吴言还是像往常一样, 早早起来做早饭。
　　在厨房做早饭做到一半的时候，霍再昱下楼来了。
　　依然是每天的晨跑装扮,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他没直接出门去, 而是先去了厨房那里。
　　在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站在那里慢慢喝，直到吴言转身发现他。
　　“早啊, 今天早饭吃蛋挞、水果麦片？”
　　吴言征求老板的意见。
　　霍再昱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然后问, “你怎么没去叫我起床？”
　　吴言一刀下去, 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他耳朵有点点红, 干巴巴的说, “我，我忘了。”
　　霍再昱喝了一口水，“哦，这样。”
　　吴言就继续低头做早饭，不多时,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还有大帅欢快的脚步声, 哼唧声，霍再昱应该是出门去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早餐相对好做，除了蛋挞需要现烤, 其他的只要简单加工一下就好。
　　因为霍再昱平时不怎么吃西式早点, 吴言很少做, 也是前几天无意中发现他书桌上的电脑屏保是一副美食图，图片正是黄澄澄的蛋挞，吴言才想试着做给他吃。
　　一个霸总，给自己的平板电脑屏保弄成美食图，这到底是有多想吃这一口？
　　想想，吴言就觉得好可乐，自己一边做饭一边就笑出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指纹锁解码，霍再昱领着大帅回来了。
　　吴言做得蛋挞也刚好出锅。
　　“先吃饭再洗澡吧，蛋挞刚烤好，趁热吃比较好。”
　　他还没摘掉隔热手套，端着烤盘，站在吧台那里，笑笑的。
　　霍再昱定睛看他。
　　晨光洒在吴言的半个肩膀上，映得头发有些棕色，衬得皮肤透白。
　　他身上萦绕着蛋挞甜甜的奶香，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霍再昱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得吴言又不好意思了。
　　他忙转身去装盘子，同时说，“要不你去洗澡，我把蛋挞放在烤箱里温着。”
　　霍再昱说，“不用，我上楼换个衣服就下来。”
　　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吴言探头看了一下，正看到霍再昱汗湿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流汗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味道和不太舒服的体验，但吴言却被那后颈下深色一片的汗湿痕迹弄得又红了脸。
　　他不是没看过霍再昱的身体。
　　刚来的时候，误撞过两回。
　　说实话，没敢细看，匆匆的一瞥，但那线条分明，强健有力的样子依然让他印象深刻。
　　不知道是不是太靠近烤箱的缘故，吴言感觉自己的脸好烫。
　　他赶紧开了冰箱，让冷气吹脸。
　　霍再昱再下楼的时候，吴言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在整理冰箱。
　　而且，他是一边整理，一边用手机拍摄。
　　应该是在拍短视频的素材。
　　霍再昱昨天在C站看这类视频的时候，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要叫解压视频。
　　不就是普通的做家务么？解压点在哪里？
　　但此时，他看吴言做事，就体会到了解压的点。
　　有条不紊，动作利落，甚至就连声音，都那么有节奏感，那么动听。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吴言察觉到他的存在。
　　发现霍再昱最近总是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吴言已经不觉得惊讶。
　　他笑了一下，说，“我去端蛋挞，你先喝牛奶。”
　　桌上已经放了一大杯常温的牛奶。
　　霍再昱见了，嫌弃的皱眉。
　　吴言端蛋挞过来，正好看见，便说，“优质乳蛋白，又高钙，你每天跑步，一定要喝的。”
　　霍再昱就有点不太配合的把牛奶推到旁边，接过蛋挞。
　　吴言偷偷笑了下，然后转身去取东西。
　　回来之后，给牛奶杯子里舀了一大勺糖进去。
　　“甜了，喝吧。”
　　霍再昱笑了，他看吴言，说，“你坐下，一起吃。”
　　吴言就去摘了围裙，拿了自己的份过来，和他对坐在吧台上。
　　霍再昱铲了一点蓝莓送到吴言的酸奶碗里，问，“你刚才在拍视频素材？”
　　吴言点头，“嗯，我想拍点整理收纳类的。”
　　霍再昱又问，“这些东西花的时间多么？”
　　吴言说，“还好，快的话，半个小时，慢的话，一个小时。”
　　霍再昱用叉子戳自己的麦圈，看样子，他确实不喜欢吃西式早点，完全没有吃中餐时候的猛虎式进食，一直表现的非常斯文克制。
　　他咬了一口蛋挞，刚要说话，表情却顿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
　　吴言不由笑了，将蛋挞盘子推到他跟前。
　　霍再昱拿起一块，放到吴言盘子里，接着说，“做这个是想赚钱，还是兴趣？”
　　吴言没有马上回答，他也吃了一口蛋挞，并把它咽下去之后，才说，“都有吧，起因是想赚钱，尝试之后，发现很有趣，就想继续。”
　　霍再昱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说，“如果做得不开心，别勉强自己。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话。”
　　吴言一下子就……好感动。
　　真的，毫不夸张，他真的有被感动到。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让他为了开心去做一件事，而且还要无条件提供支持和帮助。
　　吴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抿着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给霍再昱续了一满杯的牛奶。
　　把续杯放在霍再昱眼前，他说，“多喝点，对身体好。”
　　霍再昱，“……”
　　今天霍再昱的工作似乎不太忙，他有很充足的早饭时光。
　　一边艰难的喝着续杯牛奶，一边不动声色的将牛奶杯放在了离吴言比较远的一侧。
　　霍再昱又聊道，“我听何田说，你的专业成绩很出色。”
　　提到这个，吴言就有点小骄傲了，他扬了扬下巴，说，“昂，年级第一哦——”
　　看他那翘尾巴的样子，霍再昱都被逗笑，很有冲动抬手去撸他脑袋上的软毛。
　　然而克制住了。
　　霍再昱问，“保研免学费的名额怎么没要？”
　　吴言想起来，霍再昱也是T大的毕业生，学校的情况他都了解。
　　便直言，“有两个学生成绩也蛮好，家境比我差一点。”
　　霍再昱有点不可思议，“那你让给他们？”
　　吴言点头，“我没关系，肯定能考得上，而且我是本市人，找兼职也更容易。”
　　霍再昱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是了，吴言之前不是就干过花自己的钱买牛排，还倾家荡产买遮瑕膏的事。
　　不由得，心里某处狠狠疼了一下。
　　吴家对他全无呵护，他却事事处处懂得为人着想。
　　小仙男本仙了。
　　霍再昱看着吴言，表情不变，吴言却不知道，对面人想了多少心事。
　　将最后一个蛋挞切开，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霍再昱又把最后一口牛奶喝掉，他忽然说，“做视频和做网课，赚得都是小钱。”
　　吴言没说话，静静听。
　　霍再昱转头看他，“小钱会消磨人的意志和梦想。”
　　吴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霍再昱继续，“你的天赋更高，理想也该更远大。”
　　吴言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霍再昱说，“有兴趣去专业相关的大型企业工作么？”
　　吴言惊了一下，咬住了下唇。
　　霍再昱看了看他粉色的唇，然后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望着他的眼睛，说，“薪水不用担心，对你个人成长也会更有帮助。”
　　吴言轻轻问，“是哪个企业？”
　　霍再昱说，“星问。”
　　吴言不敢置信，然后疯狂点头。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第一志愿，但那种高新技术制造企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每年去应聘又被刷掉的国内外知名大学博士，硕士就不知道有多少，能最后留用的，都是凤毛麟角的精英中的精英。
　　这么一想，刚才的疯狂点头就有点不太确定。
　　吴言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可以么？”
　　霍再昱笑了，没克制住自己，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当然可以，你这么优秀。”
　　吴言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因为霍再昱的动作还是他的夸赞。
　　两个人的早餐吃的气氛特别好。
　　以至于霍再昱该出门上班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竟然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通俗来说，就是依依不舍。
　　吴言给他递公文包。
　　霍再昱接过来，没马上转身出门，而是看着吴言。
　　吴言被盯着，脸就热了，手在背后绞成麻花。
　　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霍再昱正在盯着他红了一半的耳朵看，粉粉的，好嫩的样子。
　　“都可以，你做的就好。”
　　吴言能不脸红？他脸皮那么薄，当然最抵抗不住这种。
　　他「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慢走。”
　　霍再昱却不走，只是扶着门把手。
　　吴言被他看得都快顶不住，他好想找个什么东西，躲在后面。
　　霍再昱这时候就说了，“我们周末办个聚会吧。”
　　吴言抬头，“嗯？请几个人？我好去准备。”
　　霍再昱，“不是外人，我今天定一下，晚上回来告诉你。”
　　从家里出来，坐上车子之后，霍再昱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霍再祈正要去开会，一边进会场，一边很干练的说，“什么事，讲。”
　　霍再昱，“周六来我家吃饭，嫂子和孩子们也一起。”
　　霍再祈以为自己接错电话，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确定是老二的号码，才说，“什么意思？”
　　霍再昱，“就是家庭聚餐。”
　　霍再祈，“你还会搞家庭聚餐？你是不是老二，别不是诈骗公司用了变声器吧。”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助理马上投过来好奇的眼神。
　　霍再昱没耐心解释那么多，他说，“你来了就知道，我给你介绍个人才。”
　　霍再祈立即「呵」一声，说，“人才？别不是你那个「心有所属」吧。”
　　霍再昱，“……”


第30章 
　　霍再祈没有拒绝参加聚会, 但也没有立即同意。
　　他说，“这几天有点忙，腾出时间来告诉你。”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非常冷漠一大哥。
　　霍再昱, “……”
　　已经在小鹿面前夸口，要介绍他进星问, 但星问的老大又是这个态度。
　　我们霍总的面子往哪里摆？
　　霍再昱甚至在想，要不要去奶奶那里讲几句酸话, 告一告霍再祈的刁状。
　　到底不妥, 毕竟是亲兄弟，血缘尚在, 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晚上，回到家, 见到吴言, 对方自然问起家庭聚会的事。
　　霍再昱便说, “突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吧。”
　　说聚会的是他，不聚也是他，临时起意，临时取消。
　　吴言毫不意外，因为此人是霍再昱嘛, 喜怒无常，家常便饭。
　　然而, 事情到了星期五傍晚，突然有了变化。
　　霍再昱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刚进门, 公文包才交到吴言手里, 他的手机便响了。
　　听铃音, 是霍再祈。
　　他忙接起来。
　　但接起来，声音就变得很不在意，“嗯？”
　　霍再祈听他这个动静，说道，“没事，挂了吧。”
　　霍再昱飞速的看了一眼已经转身上楼的吴言，然后举着手机往落地窗那边去，低声说，“大哥，还没下班？”
　　霍再祈没忍住，笑了，“明天你嫂子没约闺蜜，我们去你家？”
　　霍再昱抬腕看表，已经六点多，这个时间通知明天聚会，准备餐食来得及么？
　　说他大哥不是成心的，谁信？
　　但霍再昱能怎么样呢？他只不过是个柔弱可欺的弟弟罢了。
　　“好的，没问题。”
　　然后，电话就挂了。
　　兄弟两个，一句废话也无。
　　讲完电话，霍再昱火速上楼去找吴言。
　　吴言正在帮他取居家服，见人进卧房，便说，“天气凉了，还是穿厚一点的吧。”
　　说着，将长袖长裤的居家服放在床上。
　　霍再昱「嗯」了一声，接着说，“我约了大哥一家明天聚餐。”
　　吴言立即站直身子，很意外的样子，但还是很快的应道，“那好，我去准备。”
　　霍再昱问，“都需要准备什么？我跟你一起。”
　　吴言边往外走，边说，“没什么，就是买点食材，我之前就看好菜单了，很简单的，你不用担心。”
　　霍再昱跟在他身后下楼，说，“我哥，嫂子，还有三个侄子侄女，明天都来。”
　　吴言下楼的动作顿了一下。
　　霍再昱在他身后说，“给他们随便弄点三明治算了。”
　　吴言回头看他，“今晚你吃三明治吧，我这就出去买菜。”
　　霍再昱，“……”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底下，必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最后，霍再昱没吃三明治，他亲自开车带吴言去了超市采购，两个人打算随便在超市买点什么当晚餐。
　　出发时候，吴言本来想坐后面，他本能的不太想跟霍再昱并排坐。
　　但想想，这样未免不礼貌，好像把老板当司机一样，便主动坐到了副驾驶。
　　哎呀，这就让霍再昱很开心了。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隐隐有笑，还不忘叮嘱吴言，“系好安全带。”
　　吴言系好，挺直腰靠坐在椅子上，不想与霍再昱在身姿上完全同排，妄图稍微靠后一点。
　　但霍再昱比司机小刘个子高，他调整座椅之后，两人又变得位置一样齐。
　　吴言不好再调整座椅，显得太刻意了。
　　其实在家里的时候，他现在已经能和霍再昱面对面吃饭，也会去他卧房收拾整理，别说和他并排坐，更亲密的事，比如帮他收纳袜子和内裤，吴言也都做过。
　　可他把那些当做工作，并未特别在意。
　　但现在，他们的位置忽然有了置换一样，老板在为自己开车，不知怎的么，一直奇异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让吴言对霍再昱有了一种新的视角，他不敢用这种新视角去审视他，仿佛看一眼就灼伤自己。
　　霍再昱不管，他乐意为小鹿开车，他乐意做得事还多着呢，只是现在他还不敢，怕做了之后，小鹿不接受。
　　所以，他兀自心里美。
　　美着美着，他便憋不住了，转头看了吴言一眼。
　　吴言察觉，忙把头转向一边，去看车窗外面。
　　霍再昱，“车门上有饮料。”
　　吴言也不转头，「哦」了一声，说，“我不渴。”
　　霍再昱，“我渴。”
　　吴言，“……”
　　他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帮老板拧开瓶盖。
　　霍再昱就笑了，他不接，他说，“你喝。”
　　吴言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那么说吧。
　　可他更不好意思了，微微脸红，说，“现在不渴，一会儿吧。”
　　霍再昱就，“嗯，等会领你去吃好吃的。”
　　吴言忽然感觉，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去采购，而是去约会。
　　放屁！
　　他和老板约个屁的会！
　　吴言赶紧勒住他思想的野马，把那个浪荡的想法紧紧栓起来。
　　我是一只本分安静的小保姆。
　　他心里默念。
　　不多时，车子开到了高端超市的停车场。
　　下了车，吴言便去推购物车，但是霍再昱先他一步，将购物车推在身前。
　　吴言试着跟他要过来，本来嘛，跟老板出来，这些活都应该是小保姆的分内事。
　　但霍再昱不肯，他牢牢握着车子，说，“你去选东西，我来推。”
　　见他这样，吴言也没再争。
　　因为霍再昱之前就说过要聚餐，吴言有心，已经查过了菜单，早有准备，如今只需要照着菜单采购即可。
　　只是又增加了几位小朋友是意料之外，所以他又随即选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食材。
　　他在前面选着，霍再昱突然说，“你怎么不拍视频？”
　　吴言正在看鲜奶油上的生产日期和配料表，被他一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霍再昱，“我看很多视频都是采购补货，你拍么？我帮你。”
　　之前听他说拍视频是赚小钱，会消磨人的斗志。
　　吴言还以为霍再昱不是真心支持自己拍短视频，因此在那之后，他从没再霍再昱面前再提过这事，只是自己默默经营账号。
　　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提起来。
　　确实是，在高端超市采购补货是很容易获得高播放和点赞的素材。
　　但是现在时间蛮紧张，又带着老板，吴言刚才根本没敢想。
　　见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应声，显然是在犹豫了。
　　霍再昱便上前，说，“我不太会拍，要不你拍我吧。”
　　吴言更惊讶了，霍再昱会帮到这个程度么？
　　但老板也提了要求，“不要拍脸。”
　　想起他之前关于「叫我起床」那件事，吴言想，也许霍再昱真的想玩票参与一下也说不定。
　　于是，两人位置对调，吴言推车，拍摄，霍再昱选购。
　　其实，只会拍到商品和手臂，还有说话的声音。
　　一般的UP主都是自己拍摄的，所以视频里通常不会有对话，就像吴言之前的视频一样。
　　但现在他们是两个人，不可避免的要交谈。
　　霍再昱会问吴言，“这棵莴苣可以么？”
　　吴言会说，“皮太厚了，有点老。”
　　霍再昱就会放回去，再拿起来的，果然是很嫩很绿，皮很薄的。
　　吴言便笑，“这个可以。”
　　霍再昱的声音也很愉快，“你做的莴苣炒肉好吃。”
　　吴言自然就说，“明天给你做。”
　　霍再昱没说话，但看他放菜的动作都能感觉到愉快。
　　买螃蟹的时候也是，吴言挑，霍再昱去捞。
　　螃蟹张牙舞爪，霍再昱捞的时候又稳又准，但是装袋子的时候，就有点狼狈，弄的两人身上湿了。
　　可是他们俩都在笑。
　　霍再昱说，“有「钳」的就是霸道。”
　　吴言没想到他会谐音梗，笑得都晃镜头，问，“自嘲么？”
　　霍再昱就故意皱眉，做出很严肃可怕的样子。
　　吴言还真的有点惴惴的，他很怕霍再昱突然变脸。
　　他的笑没了，霍再昱见了，赶紧把螃蟹装进购物车，说，“我来推车。”
　　说着话，就去抢车子，他的大手无意间握在了吴言手上。
　　吴言一下就躲开，脸也红了。
　　霍再昱看他，没说话。
　　两人推车走了一段，又选了一些东西，但气氛就没有了刚才的热络亲密。
　　终于，霍再昱说了，“我们去吃饭吧。”
　　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吴言便点头。
　　结账时候，吴言要刷微信，码都出示了，却被霍再昱抢着刷了黑卡。
　　都是他的钱，这个人，干嘛啊。
　　四大个购物袋，满满的，霍再昱不用吴言拎，他自己一手两个，拎上车。
　　吴言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就说，“你帮我拎东西，我请你吃饭吧。”
　　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又恢复了笑脸，霍再昱便高兴，说，「好」。
　　超市附近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餐馆，都是快餐。
　　吴言豪爽的手一挥，对霍再昱讲，“你选吧。”
　　霍再昱看他被霓虹灯牌照亮的脸，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说，“吃卤肉饭吧。”
　　吴言眼睛一下亮了，“哇，这个我喜欢。”
　　霍再昱：你当然喜欢了，你的笔记本上有写。
　　但他不说，只是随着吴言进到那家中式快餐店里。
　　两个人，一人一碗卤肉饭，饭上盖了卤肉，还有半个卤蛋和几根绿菜叶。
　　吴言去打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半个卤蛋。
　　他问，“咦，怎么多了半个？”
　　霍再昱，“嗯，多送的。”
　　吴言又去看他的碗，半个都没有，他疑心是老板让给自己，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霍再昱也蛮爱吃卤味。
　　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霍再昱讲，“我刚才都吃完了，水给我喝一口。”
　　吴言忙把饮料递给他，就是特别普通，兑了水的碳酸饮料。
　　霍再昱没嫌弃，举杯咕咚咕咚。
　　吴言想，看来真的是吃卤蛋太急噎到了，上次见这么喝水，还是去乡下参观时看到的拉车毛驴。


第31章 
　　因为吃的是快餐, 两人很快就把晚餐解决掉了。
　　霍再昱把自己那碗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就连兑水的可乐都喝得见了底。
　　当真让吴言刮目相看。
　　这哪像是在家里挑三拣四的那位霸总啊。
　　仿佛是会读心术, 霍再昱说了句，“你请客, 我不能浪费。”
　　吴言这个心啊，一下子就有点美了。
　　低头夹米饭的时候, 嘴角都是弯的。
　　饭也吃完了, 该回家了，回去时候, 还是霍再昱开车。
　　吴言坐在副驾驶上，拿出他那个一直在用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等红灯的空档, 霍再昱望了一眼, 问, “在写什么？”
　　吴言的笔没停, 说，“把菜单列一下，明天咱们弄BBQ怎么样？我再做几个流行菜？”
　　霍再昱点头说好。
　　又说，“霍再祈喜欢喝红酒，你做一点佐餐。”
　　吴言点头, 又问，“夫人呢？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 还有小孩子们？”
　　霍再昱说，“不知道，没注意过。”
　　吴言, “……”
　　这个人是这样的, 不太关心别人的事。
　　可就是这么个人, 却突然要组织家庭聚会，也蛮奇怪。
　　当然，奇怪的不仅是吴言，还有霍再祈的老婆。
　　听说第二天要去小叔子家里「聚会」，林静吃惊极了。
　　但她素来优雅娴静，即便惊讶，也就是微微的睁大了眼睛而已。
　　接着说，“那我们要好好准备礼物了。”
　　然后又去嘱咐几个孩子，“明天去小叔家，不许乱跑乱闹，更不能乱动东西。”
　　霍再祈家最小的孩子已经5岁了，大的有9岁，7岁，个个都是人精。
　　听说去小叔家，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在他们眼里，霍再昱几乎就不怎么同他们这群小鬼讲话，而且逢年过节，哪个孩子闹得声音大了，他就冷冷看过去，那个样子对孩子来说，威慑力很大。
　　但因为霍再昱十分高大英俊，行为做派比父亲来说，多一分精致和神秘，孩子们怕他之余，又十分好奇，总想找机会亲近，可惜，总没有一个和乐融融的机缘。
　　这不，机会就来了。
　　孩子们紧张，兴奋，期盼，比平时晚睡了近一个钟头。
　　终于把孩子们哄睡，林静返回与霍再祈的卧房，掀开被子，钻到老公怀里，拿掉霍再祈的书。
　　她问，“再昱怎么突然想请我们吃饭？”
　　霍再祈笑了一下，“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有求于我。”
　　林静更惊讶了，“求你？”
　　她那位小叔子何时求过别人？
　　霍再祈摸了摸老婆的头发，有点神秘的说，“明天你就知道了，去了之后多观察观察，肯定会很有意思。”
　　被老公这么一说，林静也被勾起好奇心，睡得也比平时晚了。
　　睡得晚的不止大哥一家。
　　别墅里，吴言从采购回来就一直忙的不亦乐乎。
　　霍再昱帮忙把袋子拎到吧台，又提出帮忙料理食材。
　　吴言可不敢劳动他，这是自己的分内事，让老板开车，拎东西已经够过分了，哪能还再做这些。
　　他撵霍再昱上楼，“你去忙工作，我心里有数，做得很快的。”
　　霍再昱确实也有事情要处理，便直接上楼去了。
　　但他在楼上书房待的并不静心，只要手头事情处理的告于段落，就要下楼去看看吴言的进展。
　　当然不好明着问，好像催他一样。
　　他就借口倒水喝，拿水果，冲咖啡等等。
　　吴言发现他总是下楼，以为霍再昱晚饭没吃饱，百忙中又腾出手帮他做了一点宵夜。
　　把宵夜端上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霍再昱又要下楼，两人在楼梯口碰到。
　　吴言便将托盘放在他手里。
　　“是不是没吃饱，时间仓促，只做了凯撒萨拉，你垫垫肚子，攒着肚子明天吃大餐吧。”
　　说完，也没管霍再昱什么反应，转身又下楼去了，脚步都急匆匆的，看起来准备这么多人的聚餐，真的工作量巨大。
　　霍再昱看看手里的托盘，突然有点后悔不该在家里办这个聚会。
　　出去找个高档餐厅，约上大哥，带上小鹿，不是一样么？
　　只有他私心里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霍再昱是想显摆。
　　把小鹿显摆给大哥，嫂子看看。
　　这就是他的心有所属，多么优秀，完全不是大哥说得，「虎了吧唧」。
　　这么一来，他在楼上更待不下去了。
　　将工作快速收了尾，吩咐副总和陈秘书处理接下来的环节后，他便跑下楼帮厨。
　　没想到霍再昱这么执着的要帮忙，再看菜单上的东西才准备出来一半，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吴言也就不再拒绝，同意霍再昱和他并肩战斗。
　　他去找了一条全新的围裙，帮霍再昱戴上。
　　可惜，霍再昱人高马大，围裙在他身上，仿佛肚兜。
　　吴言看了，笑得岔气。
　　霍再昱对于毁灭自己的形象博得小鹿一笑这事，毫不在乎，并认为很值。
　　他也就没摘，很是泰然自若的戴着，并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吴言给他看了菜单，让他摘菜，洗菜，并帮忙腌制肉。
　　本以为霍再昱会是那种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少爷，所谓帮忙，不过是站在厨房，戴着围裙喊加油，不给添乱就算烧高香。
　　没想到，他做起事来有模有样，有板有眼，丝毫不在吴言之下。
　　吴言不禁对他另眼相看，打趣说，“完全可以找到一份高薪的家政工作了！”
　　霍再昱笑起来，带了一次性手套，不方便擦汗，他示意吴言帮忙蹭一下额头。
　　吴言拿了纸巾过来，帮他擦。
　　两人因此离得很近，而且是脸对脸。
　　霍再昱看着他的眼睛，说，“只给家里人做。”
　　因之前就被他称作过「家里人」，吴言对这词很敏感，一下子就有点脸红。
　　手也停下来，忘了动。
　　他不动，霍再昱就动，他用额头去蹭吴言的手，但是怪痒的，便笑了起来。
　　吴言看到霍再昱近在眼前的笑脸，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真的好帅，不可否认，霍再昱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尤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现在嘴也变甜了。
　　谁能不喜欢？
　　不，我就不喜欢！
　　吴言在心中大喊！
　　他慌忙把纸巾扔掉，然后转过身，继续干活。
　　两人不再说话，偌大的厨房，他们两个各自盘踞一边，忙得很投入。
　　冷静了一下，吴言想，霍再昱没说错，他只给家里人做，明天来吃饭的可不就是他大哥大嫂，侄子侄女。
　　当真是家里人。
　　幸好，那些自作多情只是转瞬即逝，没有表露出来。
　　他专心的做事，没有留意到霍再昱已经数次转身瞧他。
　　两人一直忙到午夜，总算将所用菜品都制作成了半成品，明天从冰箱里取出来就可以直接烧烤，或者烹饪。
　　吴言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霍再昱更是，他个子高，在厨房干活都是低着头，这时候脖子酸涩，肩膀也疼，就摇动脖子，缓解一下。
　　吴言见了，说，“累了吧？”
　　霍再昱，“嗯，想去跑个五公里。”
　　吴言，“……”
　　大半夜的，你在别墅区跑五公里，是想吓死谁？
　　不过霍再昱这个脾气，谁也摸不准，他也许真能干出来。
　　为了避免邻居投诉，吴言指了指沙发，对他说，“我帮你按按。”
　　霍再昱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相信。
　　还有这种好事？
　　那还能犹豫，推辞？
　　他立即摘掉围裙，火速坐上沙发，扭动着脖子，对吴言露出一副强忍痛苦的表情，“你也累了，不用管我”
　　吴言，“……”
　　这是不用管的架势么？那脸上明明写着“快来救我，大师兄！”
　　吴言能怎么办呢？
　　他提议他负责，只能救救这位二师弟了。
　　吴言的按摩不是随便按按，他去取了精油过来，又点了霍再昱最爱的香薰。
　　客厅里的灯也被调暗，甚至，吴言还让智能音箱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在这样的环境下，精神不自觉的就放松了，霍再昱也是，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便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掌敷在他的肩颈，暖流直达心里。
　　吴言的手上涂了精油，力道也适中。
　　他再瘦，也是个男人，手当然是有力的，而且肌肤也没有那么绵软。
　　但这足以让霍再昱沉沦。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吴言挨得如此近，之前，他的额头需要涂遮瑕膏，吴言也是这样。
　　可现在，他的心境却与那时天差地别。
　　那时，他满心挑剔，一味寻错，吹毛求疵。
　　再好的人，也要冷言冷语的呲哒几句才罢休。
　　然而现在，那温热的手所过之处，霍再昱直觉得自己皮肤上起了一层战栗。
　　他内心激荡，澎湃，然而又奇异的平静，安宁。
　　有些画面开始在他头脑里变得清晰。
　　比如和一个人携手，和一个人同行，和一个人相守，哪怕只是做最平淡的事，过最普通的生活，没有宏图伟业，没有跌宕起伏，但只要是和这个人，一切就完全可以接受，并甘之如饴。
　　吴言的手按过后面的肩背，便来到两侧的肩膀，他的手绕过霍再昱的脖子，慢而缓。
　　他问，“可以么？”
　　当然问的是力道。
　　然而，霍再昱回答的是，“我愿意！”
　　并，一下子，抓住了吴言的手。
　　昏黄的客厅里，摇曳的烛光下，曼妙的音乐中，一切仿佛自然而然，毫不突兀。


第32章 
　　吴言被吓着了。
　　他慌忙挣脱开霍再昱的手, 并倒退两步。
　　霍再昱察觉，立即起身。
　　是的，如此曼妙轻松的环境里, 他有些忘形了，不慎将心声吐露了出来。
　　虽然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转身，始终背对着吴言。
　　霍再昱很怕看到吴言的表情。
　　毕竟有过上次被打脸的经验。
　　这一次, 别说吴言将那些话再说一遍, 就是给他一个厌恶的眼神，霍再昱掂量着, 自己也是承受不起。
　　“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霍再昱头也没回, 径直去了楼梯。
　　吴言在他身后, 握住自己的手腕, 不自觉的抿紧了唇线。
　　待霍再昱上了楼, 他过去，将香薰蜡烛吹灭，将灯调亮。
　　光明降临人间，驱散一切旖旎梦幻。
　　吴言回想刚才，感觉十分不真实。
　　霍再昱为什么抓他的手, 还说那句话？
　　也许，他是睡着了, 在说梦话吧，毕竟刚才一直闭着眼睛，忙了一天, 也累了。
　　好像很能解释的通。
　　自己的动作惊醒他, 老板怕丢面子, 直接选择回避。
　　似乎这就是真相。
　　吴言不再多想，收拾了香薰和精油，也上楼去。
　　他略略洗了个澡，给自己也用精油按摩了一下腿和脚，缓解了肿胀和麻木。
　　然后便躺上床。
　　躺下后，被霍再昱抓住的那只手却仿佛在隐隐发烫，与另一只手相比有明显的异样。
　　他不得不将那只不安分的手压在枕头底下，并用侧脸压住。
　　心里默默训斥那手，“老实点，你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谁让你擅自开心！”
　　第二日，吴言起了个大早，差不多五点就起床了。
　　他去仓库翻了帐篷，遮阳伞出来，又在院子里摆好烧烤架。
　　他刚好忙完这些，霍再昱也下楼。
　　可能昨天真的有点累，霍再昱昨晚预定好的5点闹钟没起作用。
　　他那时候没醒，直接一觉睡到了六点多。
　　完全不像一个神经衰弱的人。
　　确实是，好像自从吴言住进别墅之后，霍再昱的这个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他在卫生间洗漱时候，透过窗子往楼下看，正瞧见吴言在搭帐篷，便随便洗了一把脸，赶着下楼去帮忙。
　　不过吴言能干，他来到的时候，所有一切已经就位。
　　吴言笑着说，“怎么样？还满意么？”
　　霍再昱点头，“下次有这种粗活重活，叫我来做。”
　　吴言端正一下椅子，低眉说，“家务活都不重，你忙工作要紧。”
　　霍再昱，“这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家，我也该出力。”
　　吴言忍不住抬头瞧他，两人对视上，不由都笑了起来。
　　气氛很融洽，丝毫不别扭，仿佛昨晚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发生。
　　这让霍再昱心里开了一条缝，照进了光亮，他笑得更开心了些。
　　霍再祈没说具体几点过来，只说上午，吴言便只准备了他和霍再昱两个人的早饭。
　　本以为中午要吃大餐，早饭会比较简单。
　　但没想到，吴言依然做了三个热菜，一个小菜，还做了两样主食。
　　霍再昱看了，便问他，“你几点起来的？”
　　吴言，“没看时间，睡不着就起来了。”
　　霍再昱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便皱了眉头，说，“以后再也不请大哥他们过来了。”
　　吴言看他又还原成儿童状态，不由发笑，说，“好不容易有聚会，准备充分一点也是应该的。”
　　霍再昱看看他，“也怪我忘了告诉你，早餐我们随便吃点就好。”
　　吴言，“你昨晚不就没吃好，早饭最重要，还是要吃好，再说你白天工作那么辛苦。”
　　字字句句都这么暖心，霍再昱受用极了，甚至有些微醺感。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吴言，感觉周遭已经有了粉红气泡的特效。
　　被他这么盯着，吴言脸热，夹菜吃饭，不再搭理霍再昱。
　　霍再昱不放过他，还给他往碗里夹菜。
　　“你多吃点，太瘦了。”
　　吴言笑了，“不瘦，衣服显得。”
　　霍再昱冲口而出，“手上都没肉。”
　　吴言，“……”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的对视。
　　然后同时意识到什么，霍再昱，“这个酱牛肉好吃。”
　　吴言，“这个汤咸了。”
　　早餐吃过，两人一起收拾完，霍再昱便上楼去忙工作。
　　吴言则把冰箱里的食材取出来，随时准备料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快九点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别墅里有一台座机，平时几乎不用，吴言来了这么久，除了有一次吴言手机没电，陈秘书打过，之后这部电话再也没有响过。
　　电话铃声很急促，吴言忙上前接起来。
　　“您好。”
　　那边是一个含笑的女声，“不是再昱吧？”
　　吴言立即反应过来，可能是霍再祈的夫人，他便说，“霍总在楼上，您找他么？我转接。”
　　他刚要按转接键，夫人却说，“不必了，我是想通报一下，再过半小时，再祈我们就能到。”
　　吴言应，“好的，夫人，我转告霍总。”
　　本来该告别挂电话了，林静却笑着说，“你是小吴？”
　　吴言，“嗯，我是的。”
　　林静，“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么大一家子人。”
　　吴言客客气气的，“您说哪里话，别墅这边冷清，正需要聚会热闹一下，霍总很期待呢。”
　　他嘴巴这么甜，林静就笑声没断，说，“我听奶奶和妈妈提起过你，那我们一会儿见吧，谢谢款待。”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电话才挂断。
　　挂了电话，吴言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回过味儿，霍再祈夫人好亲切，好有礼貌。
　　他心里也就放松多了。
　　正好，霍再昱下楼来，吴言便把林静打过电话的事说了。
　　霍再昱听了，点头说，“大嫂很好，比霍再祈强。”
　　吴言，“……”
　　兄弟之间，何必互相伤害。
　　有了提前告知，饭菜，小吃就好准备多了。
　　等霍再祈携家人进门的时候，吴言已经把茶几上摆满了丰盛的水果、零食，饮料等等。
　　霍再祈先进门，和弟弟握了一下手。
　　两个人都无表情，要不是穿着休闲装，吴言几乎疑心他们是生意伙伴。
　　林静在后面，见到小叔子，她笑了笑，将一瓶红酒递过去。
　　“你哥年初从法国带回来的，你也尝一下。”
　　霍再昱却没接，他给吴言使眼色。
　　吴言感觉自己接不太好，毕竟不是家里人。
　　可霍再昱的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他无奈，就过去接了。
　　“谢谢霍总和夫人，我去收好。”
　　林静点头，“刚才通过电话呢，小吴。”
　　吴言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林静很美，穿得也考究，他却扎着围裙，在美人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是的。”
　　看他有些谨小慎微，霍再昱便从他手里接过红酒，放在玄关附近，然后对嫂子说，“小鹿是T大的，学生产管理，年级第一，特别优秀。”
　　林静眼神闪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说，“那是学弟呢。”
　　然后又问他几个专业课老师的情况。
　　两人不自觉就聊了起来。
　　霍再祈没说话，就在沙发那里坐着听。
　　待霍再昱看过去，才发现大哥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过来。
　　他立即走了过去，低声说，“T大的研究生，符合星问公司的入职门槛。”
　　霍再祈瞅瞅他，“不是请我来吃家宴，今天别谈工作了吧。”
　　霍再昱，“……”
　　不谈工作，谁请你啊，好大的脸！
　　这边，林静发现和吴言有好多共同语言，聊得不禁投入。
　　霍再昱和霍再祈两个则坐着默默无语，谁也不看谁。
　　然而宁静氛围没有维持几分钟，就听见一阵凌乱纷纷的脚步声。
　　“爸爸，妈妈，我们那台车刚才在路口堵住了。”
　　当先冲进来的是霍再祈家的老幺，5岁，奶奶称他为「小黑」。
　　小黑不黑，只是像奶奶曾经养的小黑狗，故而得名。
　　他叽叽喳喳，最活泼，跑跳着进门，像一颗刹不住车的炮弹，一头就扎进了离门最近的吴言怀里。
　　吴言把他紧紧护住，同时笑起来，对林静说，“夫人，这是？”
　　林静没说孩子，她先说，“别叫夫人，叫学姐吧。”
　　说完，去看小叔子。
　　霍再昱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伸长手臂，够着，在大侄儿的头上摸了摸。
　　罕见的夸了句，“跑的挺快啊，小黑。”
　　小黑惊骇极了，二叔竟然摸他的头。
　　从未有过！
　　他激动不已，逃出吴言怀里，又冲出门，对着赶过来的哥哥姐姐喊，“哥，姐，二叔他变态了！”
　　屋里一群大人，“……”
　　紧随其后进来的霍家老大和老二就规矩多了。
　　尤其是老大，他活脱霍再祈的翻版。
　　老大很沉稳的站在那里，向几位大人解释。
　　“老三说得变态，是指态度变化的意思，你们不要误会。”
　　然后，又一板一眼的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霍再昱。
　　“二叔，我们的到来，让你家蓬荜生辉，给你家增光添彩，一点礼物，你难辞其咎。”
　　吴言，“……”
　　这孩子的成语是谁教的，简直鬼才。
　　老二憋得脸都红了，一直在拽大哥的衣服，最后不得不抢过话头，以免二叔脸色更黑。
　　她是个文静可爱的小姑娘，模样像林静。
　　她说，“二叔，听说你处了对象？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这事确实值得聚会庆祝。”
　　接着，她扬起可爱笑脸，看向吴言，甜甜说，“是二婶婶？真好，我二叔都配不上你。”
　　林静窘的不知该怎么办好，昨天明明嘱咐了好几遍，怎么……怎么还这样！
　　她刚要说话，霍再祈却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吴言笑笑，“童言无忌，你不会介意吧？”
　　吴言，“……”
　　霍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完全不用害怕后继无人——


第33章 
　　霍再祈家的三个孩子是三个活宝。
　　有他们在, 不怕家庭聚会气氛冷场。
　　否则的话，看霍再祈和霍再昱相对无言，只是不断往对方杯子里倒酒的样子, 吴言真的害怕他俩今天喝多之后，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毕竟, 霍再昱没少在背后腹诽他哥。
　　三个娃对吴言尤其好奇，再加上他性格好, 便被孩子们缠着问东问西。
　　“婶婶, 这个是什么做的？”
　　“婶婶，怎么没看到大帅？”
　　“婶婶, 你家有玩具么？”
　　对这些问题，吴言有问必答, 但对这个称呼, 他必须解释。
　　“我不是婶婶, 只是家政, 负责给你二叔做饭，打扫。”
　　三个娃一听这话，齐齐将脑袋转向妈妈林静。
　　林静微微笑，十分优雅，她说, “你们三个不要吵小哥哥，都到这里来坐。”
　　「猪排」听了这话, 马上拽妹妹「气球」的袖子，悄悄说，“妈妈说他是小哥哥, 那不就是和我们一辈的？”
　　妹妹马上心领神会, “和二叔不是一辈人呢！”
　　老三小黑还不太懂, 但他要插嘴，他说，“不是一辈人能结婚么？”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吴言，“……”
　　霍再昱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对三个孩子说，“有薯片吃不吃？”
　　三个娃立即举手，“吃，吃，吃！”
　　吴言便去端他早上炸好的薯片和果汁。
　　因为院子里搭了帐篷，还有秋千，吴言便领孩子们去外面吃东西。
　　林静也起身跟着出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两个大人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霍再昱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第一次不觉得孩子吵闹，甚至勾了勾唇。
　　霍再祈全都看在眼里，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说，“你也知道，星问不开后门，不允许搞裙带。”
　　此言一出，霍再昱立即抬眼看向大哥，很严肃正经的说，“你只管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剩下的都靠他自己。”
　　霍再祈就笑了，“对他这么有信心？”
　　霍再昱马上答，“吴言非常优秀，如果不是他有志于此，我早就将他挖到投资公司去了。”
　　霍再祈很意外，因为很少听到老二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这由不得他不好奇啊。
　　“怎么？你追他？”
　　这话就太直白了，让霍再昱呛了一口酒。
　　霍再祈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你也有今天。”
　　霍再昱用纸巾擦了嘴角，横大哥一眼。
　　霍再祈不再笑了，端正了脸色，说，“一会儿我要考考他，要是过不了关……”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霍再昱的脸色已经有点紧张了。
　　看到弟弟这幅样子，霍再祈觉得很有趣，自家老二从来眼高于顶，等闲事放不在眼里，泰山崩于前，他可能也就是拍两下手，说“崩得不错。”
　　像现在这样，真的太不寻常。
　　“要是过不了关，还可以做小霍总的男朋友。”
　　霍再祈把那句话补完，笑着看自己弟弟。
　　但霍再昱却不然，他摇头，说，“不做男朋友也无所谓，吴言更想去星问。”
　　这可就……不是闹着玩了。
　　霍再祈也收起了玩笑态度。
　　他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轻重，再看向窗外的清瘦青年，不由多了几分审慎。
　　孩子们和吴言玩得很开心。
　　主要是吴言很喜欢孩子，又有耐心，林静性格也随和，两个大人带着孩子们玩得就很好。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间，吴言进门招呼他们兄弟出去用餐。
　　霍再昱忙起身，帮他去冰箱里拿腌制好的烤肉。
　　他说，“我去烤，你不用急，慢慢来。”
　　因为还准备了热菜的食材，吴言要在厨房忙碌一阵子，霍再昱怕他惦记客人招待不周，便自告奋勇，承担烤肉的工作。
　　过了一会，林静把孩子们交给霍再祈，也进门来帮吴言。
　　她是客人，吴言哪好意思，忙推辞。
　　林静笑着，一边帮他收拾碗碟，一边说，“我在大宅也常下厨，都是做惯得事，不麻烦。”
　　她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的温柔女性，吴言跟她在一起就很放松，自然，也就没有过多推辞。
　　有人帮忙，饭菜很快上桌。
　　他们端菜出去的时候，发现烤肉的人已经换成霍再祈，而霍再昱正和孩子们在一起。
　　他绝少带孩子，大哥家的三个娃好不容易逮到他，自然是上下其手。
　　老三正趴在他背上，老大和老二则在一旁叽叽喳喳，想让二叔领他们去找大帅。
　　霍再昱最不耐烦孩子，此刻皱着眉头，耐着性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说，“听说你们要来，大帅连夜离家出走了！”
　　三个孩子不明所以，还在追问，“啊？为什么？”
　　霍再昱被问的想翻白眼，但顾忌自己的形象，他忍住了。
　　吴言在旁笑得不行，发现霍再昱的衬衫领子已经被老三拽歪了，赶忙过去抱孩子。
　　“走了，去吃烤肉，还有烤鸡翅，烤帝王蟹。”
　　几个孩子一听有好吃的，蹦着跑过去，果然放过了霍再昱。
　　霍再昱终于能直起身来，松一口气。
　　吴言上前，给他递了一杯水，又抬手帮他弄了弄领口，说，“去楼上换件衣服？”
　　霍再昱就很喜欢他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垂眼看他，说，“没事。”
　　为了你，我都能忍！
　　看他一直在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吴言就知道，以霍再昱那么龟毛的性子，哪能没事，但为了孩子们玩得好，他能容忍，还是挺让吴言动容的。
　　悄悄去楼上取了一套替换的衣服。
　　拿给霍再昱的时候，吴言催他，“你去换上吧。”
　　霍再昱却一步三回头，说，“那我去换了。”
　　然后走去一楼的房间，期间，还看了一眼自己大哥的方向。
　　霍再祈正忙着烤肉，没反应。
　　但霍再昱刚进屋，霍再祈便把烤肉的叉子递给了林静，然后拿起两杯酒，走到了正给孩子们布菜的吴言身边。
　　“能喝酒么？”
　　他问。
　　吴言赶紧起身，接过酒杯。
　　“酒量不太好，但可以喝一点。”
　　霍再祈就笑了，“那就喝一点，今天是家宴，没关系。”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
　　霍再祈见他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心里已经有点认可。
　　又问，“听说你是T大的研究生？”
　　吴言笑着答，“开学才上研究生，目前是本科毕业。”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关于专业，关于之前的实习经历。
　　聊到最后，霍再祈问，“霍再昱还好相处么？”
　　话锋突转，吴言还挺不适应，怔了一下，说，“霍总人很好，对我也宽和，从他那里学到很多。”
　　霍再祈就笑了，“从他那里能学到什么？冷脸说怪话？”
　　吴言噎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辩解，“霍总非常自律，认真，看问题很透彻，我还是个学生，很多时候懵懵懂懂，多亏他点拨我。”
　　霍再祈晃着手里的杯子，看深红的液体在里面卷成漩涡，不由笑了。
　　这时，林静烤好了肉，分切之后，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盘过来。
　　“别光顾着聊天，吃点东西。”
　　两人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过了一小会，霍再昱换好衣服，回到院子里。
　　他眼神先看大哥，发现霍再祈根本不瞅他，立即又去看吴言。
　　吴言取了一盘肉，端给他。
　　“肉烤好了，是你爱吃的和牛。”
　　霍再昱接过来，却没吃，而是压低声音问，“你和我哥聊什么了？”
　　吴言吃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没聊什么，就普通聊天。”
　　霍再昱不放心，又转头去看大哥，发现他正给嫂子喂肉，两口子看上去甜甜蜜蜜的。
　　霍再昱再看自己碟子里的肉，和面前的人。
　　他问吴言，“吃肉么？”
　　吴言咬了一口自己叉子上的肉，说，“吃着呢，你也吃啊？”
　　霍再昱看着他油滋滋的小嘴，咽了咽口水，将叉子伸到吴言的盘子里，戳了一块肉，吃了。
　　吃完，他转身走了，去找大哥。
　　吴言看着自己的空盘子，再看霍再昱那盘，果断放下自己的，拿起他那盘。
　　大哥一家一直玩到傍晚时分才回家。
　　孩子们恋恋不舍，每个人都和吴言拥抱。
　　当然，他们也想抱抱二叔，但二叔明确表示，“别过来，我刚换的衣服。”
　　以此为由断然拒绝。
　　吴言因此不得不多抱一会儿孩子们。
　　林静笑着说，“幸好老二不喜欢孩子。”
　　吴言就纳闷了，“啊？”
　　经过一天，林静已经和他很亲近了，便凑近，小声说，“再昱早就出柜了，之前还去相过亲。”
　　吴言一下就睁大了眼睛，不由去看不远处在和大哥说话的霍再昱。
　　林静见他的样子，笑容加深，补充道，“不过都没相中，再昱眼光太高了。”
　　吴言的脸就可疑的红了起来。
　　临别，林静拉了一下吴言的手，说，“学弟，加油！”
　　吴言以为她说学业的事，便应着，“嗯，谢谢学姐。”
　　而霍再祈上车之前，则递给了吴言一张名片。
　　“有兴趣的话，明早10点，给他打电话，会安排你的面试。”
　　吴言看了一下那张名片，不由愣住了。
　　“星问”HRM 程伟；
　　而身边的霍再昱则一下就搂住了大哥的肩膀，“哥，什么时候有空，欢迎再来。”
　　霍再祈，“……”


第34章 
　　星问作为知名高科技研发制造企业, 一直都是国内的明星企业。
　　自然，创始人和几个股东的信息在网站上都是公开的。
　　早有意就职星问的吴言更是对公司情况如数家珍。
　　然而，根据他的了解, 股东名单里并没有霍家人。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
　　是林静！
　　星问有一位大股东, 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是位女性, 正是林静！
　　怪不得今天看到学姐感到格外面熟, 原来就是经常出现在产品发布会第一排的林总！
　　而谁又能想到，神秘的林总背后还有更加神秘的霍家。
　　客人走后, 吴言打扫战场，霍再昱和他并肩战斗。
　　期间, 霍再昱两次挑起话头, 吴言都一副兀自出神的样子。
　　难道是「星问」的面试机会从天而降, 把他砸傻了？
　　不至于吧！
　　不过小鹿这样子也很可爱, 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淳朴感——
　　终于，吴言捋清楚了怎么回事，他主动找上霍再昱。
　　“那个……”
　　知道他要说什么，怕他又见外道谢之类的，霍再昱抢先道, “霍再祈还算有点用。”
　　吴言，“……”
　　霍总, 这样说你大哥，说星问的大股东，真的礼貌么？
　　被霍再昱这么一搞, 吴言的扭捏就没了。
　　他大大方方说, “谢谢你。”
　　反而是霍再昱, 因为没提前知会吴言，搞了突然袭击，有点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
　　他说，“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足够优秀。”
　　被这么一夸，吴言又扭捏起来。他是该不好意思，因他的一句话，霍再昱便放在了心上，还特意组织了这样的场合，让他与霍再祈夫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要知道，霍再祈在星问管理层隐藏之深，是这么多年财经新闻里都不曾报道过的。
　　可霍再昱就如此大咧咧的为自己托关系，找后门，还一步到位，直接到了大股东这里。
　　吴言的多少学长学姐，甚至在星问工作了十来年，也未必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这样的高层。
　　自己又是何德何能呢？
　　是才能出众，还是家世惊人？
　　无外乎是因为霍再昱。
　　而之前，他们之间却还有那么多不甚愉快的经历。
　　摒弃前嫌，霍再昱做到这个份上，不可谓不大度了。
　　吴言着实狠狠感动。
　　因此，他的道谢就很扭捏。
　　面对他的扭捏，霍再昱倒是显得无所谓，他收拾着空盘子，说，“这次是霍再祈赚了，他该请我吃饭。”
　　说完，他看着吴言笑。
　　吴言也看他。
　　不得不说，霍再昱笑起来非常阳光帅气，他是那种明媚型的美男，不笑的时候很酷，笑起来就像变了个人，笑容能照亮周围，也让他显得比实际年轻，更有亲和力。
　　可能这也是他不爱笑的原因，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很多时候，太有亲和力反而是弱点。
　　所以，长久以来，霍再昱都板着脸孔，做面无表情状，让人觉得他不好说话。
　　效果很显著，吴言初见他时就是这个印象。
　　但如今，他们相处日长，霍再昱明显变得爱笑起来，甚至常常笑得露出牙，有点不矜持的样子。
　　可吴言很喜欢。
　　不，不是，吴言想说，自己的意思是，觉得老板的笑容很好看，他很欣赏，纯粹是欣赏美那种。
　　霍再昱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只是没心没肺的露着自己漂亮的笑脸，说，“你明天打个电话，和程总监约面试吧，家里的事不用管，我让陈秘书来安排。”
　　连后顾之忧都提前扫清了。
　　吴言抿了下唇，说，“嗯，我打个电话先问问。”
　　太客气的话就不能再说了，小情过礼，大情于行，他承霍再昱的人情，还是要靠实际行动的，不能光嘴上说说。
　　第二天，吴言如约给程总监打了电话。
　　对方很爽快，约他当天下午就去面试。
　　时间这么紧迫，吴言多少有点紧张，而且星问在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很久，晚上回到别墅不知道要几点，肯定来不及给霍再昱做饭。
　　他便想给霍再昱打电话说一声。
　　可却发现，自己还没有霍再昱的联系方式，他们之间一直都是通过陈秘书在沟通。
　　说不出来哪里别扭，吴言心里有点异样。
　　电话拨到陈秘书那里，吴言刚说明情况，陈秘书便笑着说，“霍总已经提前跟我讲过，你放心去面试吧。”
　　吴言就问，“那他晚上怎么吃饭？”
　　陈秘书声音含笑，“今天有应酬。”
　　这样一来，吴言心里负担就小了一点，没因为自己的事，耽误老板用餐。
　　可他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妥。
　　陈秘书挂了电话，转身去老板办公室报备。
　　“吴先生问您晚上怎么吃，我说您有应酬。”
　　“嗯。”
　　霍再昱看着电脑屏幕，没回头。
　　就在陈秘书要出去的时候，他又叫住对方，“应酬谁？”
　　陈秘书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迅速拿出随身的平板，翻了一下，说，“之前约过您三次的有继发集团的宋总，唐克研发的胡总……”
　　霍再昱懒得听，他摆摆手，“就第一个吧。”
　　陈秘书做个标记，随即抬起头，看着老板，说，“霍总……”
　　霍再昱已经在看电脑了，“说。”
　　“吴先生问，把您手机号码给他方不方便，他说不方便就算了。”
　　霍再昱一下子就转过身，动静大到旋转办公椅都发出声音。
　　意识到自己略微失态，他的表情不得不绷得很紧。
　　霍再昱问陈秘书，“你说方便么？”
　　陈秘书，“我已经告诉了他了，还有，微信同号，您记得看好友申请。”
　　说完，他笑着退了出去。
　　贴心，懂我！
　　霍再昱默默给陈秘书点赞。
　　然后，他就开始以每分钟五次的频率，刷自己的微信。
　　然而刷了两三分钟，他就察觉出自己的状态不对。
　　这是在干什么？
　　这还有一堆活没干呢，好嘛！
　　于是，霍总强迫自己把手机锁到保险柜里，开始工作。
　　吴言是下午一点从家里出发的。
　　面试约的是四点，时间尽够用。
　　但他在那之前，要去一趟恒基大厦。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恒基大厦的前台了。
　　但这次与上次完全不同，吴言刚进门，前台小姐姐就认出他来，立即笑盈盈的迎上来。
　　“吴先生，您来了。”
　　吴言，“啊，你们记性真好。”
　　小姐姐：陈秘书给了照片，要我们每天早上晨会都拿出来看三十秒，就是脸盲也能给治好了。
　　小姐姐，“吴先生，我这就通报陈秘书。”
　　吴言却说，“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要办，把东西放这里，一会儿会有人来取的。”
　　前台小姐姐看了看，发现又是一个保温饭盒包。
　　心领神会，心领神会。
　　因为听说霍再昱晚上要去应酬，怕自己面试回来赶不及做，吴言便提前熬了粥和醒酒汤，又做了几个清爽的小菜，打包带来了公司。
　　他怕打扰霍再昱正经工作，也怕惊动陈秘书。
　　其实，这种事，让陈秘书带上去也没什么。
　　可吴言从心里就觉得，不想假别人的手。
　　不过，当然了，如果霍再昱收到消息，一定也是会让陈秘书带上去，都一样。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意个什么劲儿。
　　中午午休，霍再昱把手机从三层密码锁的保险柜里取出来。
　　没有好友验证。
　　午餐食不知味。
　　下午，他又锁了进去，直到下午六点多，他才拿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大大的红色提示！
　　霍再昱改成双手捧手机，以便能稳稳的点开那个红点。
　　“无言”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霍再昱心中默默握拳，「欧耶」！
　　两人添加了好友，霍再昱才看到，申请好像是下午两点就发过来了。
　　啊，都怪自己定力太强，没及时看手机，这不就错过了第一时间。
　　他正瞎琢磨的功夫，吴言发消息过来了。
　　“听说晚上应酬？做了清粥和醒酒汤，放在公司一楼前台了。”
　　霍再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又把消息看了一遍，登时，感觉胸腹都热了。
　　他立即起身，往外走，同时低头发消息。
　　“到星问了？我下午忙，才看到。”
　　吴言：嗯，笔试和实操都结束了，还剩下口答。
　　不知道星问是这个流程，霍再昱按下电梯数字键，皱眉，发，“怎么搞这么复杂？”
　　吴言给他发了个表情，是小猫笑，“就正常流程。”
　　然后又问，“你晚上大概几点回家？”
　　电梯快速下行，霍再昱：大概九点左右。
　　吴言，“嗯，我也差不多，那回去说，你先忙。”
　　霍再昱就……舍不得说再见啊！
　　但是，他怕吴言忙，就发，“那好，你完事告诉我，让司机去接你。”
　　吴言应该确实在忙，他就发了两个字，“不用。”
　　霍再昱到达一楼，已经从电梯出来。
　　他边往前台走，边发消息。
　　吴言抽完签，确定了考场，才看到霍再昱发来的消息。
　　一个表情。
　　委屈巴巴的柯基，它说，“那好吧。”
　　吴言没忍住，笑出来。
　　同时，霍再昱站到前台的时候，整个一楼大厅都瞬间安静了，不说落针可闻，至少能听见附近有人在聊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然后，在场的职员就听见堂堂霍总问前台，“我的盒饭在这？”
　　前台立即起身，递上保温包。
　　霍再昱确认了一下，嗯，是那个狗狗图案。
　　于是，说了声谢谢，便果断拎起来，大步走回电梯方向。
　　众人，“……”
　　有人偷偷拍了照片。
　　然后，霍再昱拎着卡通狗头保温包的图就开始在公司各个八卦群里疯传。
　　有知情人士透露，“霍总男朋友特别帅！霍总私底下是宠妻狂魔，据说两人已经同居了！”


第35章 
　　霍再昱晚上的应酬结束的很早。
　　八点刚过, 他便离席了。
　　搞得款待方担心自己接待不周，一再向陈秘书打听情况。
　　陈秘书笑着回复，“下次再聚。”
　　后来对方直接给霍再昱拨了电话, 客气得都有点卑微。
　　霍再昱罕见耐心的听对方讲完冗长的客套话，才淡淡说, “家里人在等，下次我请。”
　　因为从没听说过霍再昱的感情八卦, 对方十分意外, 一时都忘了接话。
　　直到霍再昱说再见，对方才反应过来, 忙说，“下次还是我做东, 请您和夫人一起。”
　　本来都要挂电话了, 听到这里, 霍再昱又说了一句, “不是夫人，是先生。”
　　“啊……”
　　对方又惊讶了，不过这次，没等他反应，电话已经挂断了。
　　放下手机, 不知道想起什么，霍再昱看着车窗外面的流灯萤火, 微微笑了起来。
　　先生，多好的词儿，要是能用在小鹿身上……
　　他将放在腿上的保温饭盒又圈紧了点, 里面的醒酒汤他还没喝, 粥也没动。
　　车子很快驶回别墅区, 霍再昱在别墅门前下车的时候，发现整栋房子黑洞洞的，显然是没人在家。
　　以前，吴言没来的时候，他下班回来，面对的也常常是这样的景象，本不该感到异样。
　　可现在，已经习惯每天回到家里，有几盏暖灯，一室光明，可口的饭菜，还有那张笑脸。
　　如今再看这黑洞洞的房子，便觉得异常冷清难耐。
　　解锁进门，霍再昱没让陈秘书跟来，吩咐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难得能没有负担的回家，陈秘书上车之后，堪称绝尘而去。
　　霍再昱站在客厅窗边，点烟看到这一幕，就犹豫，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
　　不过到底也还是算了。他脱了风衣外套，懒懒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没怎么吸，任它燃着。
　　大帅刚才上来，讨好了一番，发现主人不搭理自己，便乖乖卧在霍再昱脚边，一动不动。
　　屋里几乎没什么响动，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只有透过窗子泄进来的一点星光。
　　霍再昱不禁胡思乱想。
　　以吴言的能力，被星问录取是毫无疑问的。
　　他本该替小鹿高兴，毕竟这事是他一手促成，也是帮吴言完成了心愿。
　　可内心里，他几乎是百分百的不愿意。
　　因为星问离别墅很远，通勤要一个半小时，吴言一旦入职，只能勉强兼顾学业和实习，根本不可能再做家政。
　　那样的话，他们再想朝夕相处，怕是不能了。
　　一旦小鹿不在这里，自己每天回来，便是这样黑洞洞一片，冰冷又肃静的景象。
　　这哪里还像个家呢，这样的地方回不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再者说，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经常去见小鹿？
　　还没分开，霍再昱便已经发现，自己好像承受不了这般的苦楚。
　　直到手指突然传来灼痛，他才猛然从情绪中脱离，然后发现，指间的烟竟然已经燃尽了，烫到了皮肤。
　　忙将烟头按灭，刚要去处理伤口，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吴言回来的时候，以为家里没人，毕竟屋子里没有光亮，大帅也没有动静。
　　可他刚把玄关和客厅的灯同时点亮，一转头，就瞧见客厅里有个大活人。
　　差点吓得喊出声。
　　不过，还好，定睛一看，是霍再昱。
　　吴言立即笑了，同时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进了贼，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霍再昱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吴言有点奇怪，仔细端详过去，竟然发现霍再昱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仿佛是有点……委屈？
　　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谁能让霍再昱受委屈，谁能欺负的了他？
　　可往往是战无不胜的人露出这种表情，才会让人心疼。
　　吴言这不就心疼了，忙放了手里的东西，迎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扶住了霍再昱的胳膊，“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应酬还顺利么？”
　　吴言说话的腔调本来就和软，这样刻意温柔，便显得更加沁人心。
　　霍再昱几乎克制不住，想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但他忍住了，还扯了个笑出来，说，“刚到家，就没开灯，你怎么样？面试顺利么？”
　　吴言看他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说自己的事，只是问，“晚饭是不是没吃好？想吃什么，我去做。”
　　霍再昱不答话，抬手握住吴言的肩头，望进他的眼睛。
　　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是彼此对视，眼波流转万千，却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吴言脸热，垂下睫毛，然后说，“面试通过了。”
　　霍再昱的心一下便沉到了底。
　　他放开了手，努力笑起来，“太好了，该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他去拿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红包，转身递给吴言。
　　吴言看了看那个厚厚的红包，又抬眼去看霍再昱。
　　霍再昱笑着，但笑得一点也不漂亮，没有他往日美男子的风采，倒像个被迫离家上学的孩子，满腹委屈，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吴言咬了下唇，没去接红包，但很响亮的说，“我拒绝了。”
　　霍再昱的表情一怔，像是失望与惊喜之间的空白片段。
　　他问，“什么？”
　　吴言说，“面试通过了，但我拒绝了。”
　　霍再昱，“为什么？你不是一心想去星问？”
　　吴言不说话了，他转身去厨房，看到吧台上放得那个保温饭盒，便拆开，发现霍再昱没吃没喝，便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汤不喜欢？那我做鸡汤面？”
　　霍再昱却不能理解，他追过去，将人掰过来，面向自己。
　　“怎么回事？机不可失，你拒绝星问，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进去了。”
　　吴言只是说，“只做面条够不够，要不要蒸个豆沙包吃？”
　　霍再昱急死，甚至动怒，他说，“你不去星问，还想去哪儿？去外地么？那样不是更远！”
　　吴言瞥头，看见了他手指上的烫伤，马上紧张起来，拿了他的手指看，“怎么搞的？起泡了，是烫的么？”
　　说着，就要去找烫伤膏。
　　霍再昱却拉住了他，一下将人抱住，紧紧箍在怀里。
　　“小鹿。”
　　吴言不动，没挣扎，也没回抱，只是那么静静地被他圈着。
　　终于，霍再昱听到怀里人传出闷闷的声音。
　　“程总监说，如果我想，以后也有机会。”
　　霍再昱惊讶，因为星问从不吃回头草。
　　他抚着吴言的背，问，“怎么回事？”
　　吴言说，“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
　　霍再昱，“……”
　　他不得不放开，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
　　两个人在吧台那里对坐，面前放了做好的面条。
　　吴言说，“星问的工作是全职，没办法兼顾学业。”
　　霍再昱低头吃面，因为刚才莽撞抱了人，现在不敢看小鹿的眼睛。
　　他「嗯」了一声，心里是窃喜的，面上说，“以后还有机会就好。”
　　两人都没挑明了说之后如何，但想也知道，吴言是打算继续现在的模式，一边求学，一边做家政。
　　霍再昱大喜过望，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简直有些失态。
　　他想要找补，但又一想，自己情急之下真情流露，仿佛小鹿也没怎么反感。
　　那岂不是大有希望？
　　他内心激荡不已，鼓足勇气抬头去看吴言，发现对方倒是平平。
　　往常说话都红脸的人，此时却是这么淡定，倒又让霍再昱摸不透了。
　　他的心情不禁又落下来几分，这一晚上，起起伏伏，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吃过面，吴言拿了烫伤膏过来，仔细帮霍再昱涂了手指。
　　问他是怎么弄得。
　　霍再昱不好意思说真话，只讲是不小心。
　　吴言便教训道，“我只晚回了一天，你就烫了个泡，汤和粥也没喝，真不叫人省心。”
　　这话听在霍再昱耳朵里，简直比天籁还美，他盘腿坐着，笑而不恼，只说，“今晚应酬的那个人，还说下次要请你一起。”
　　吴言纳闷，收拾着药箱问，“请我？为什么？”
　　霍再昱看他清朗俊秀的侧脸，心里爱得不行，嘴上却留了分寸，“下次你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吴言提了药箱往外走，说，“不去，无功不受禄，我只管给你做饭，洗衣服，其他的事别找我。”
　　霍再昱就伸手去拉他，抓到了吴言的手腕。
　　吴言半回头，没让他看全面孔，说，“赶紧睡吧，明早给你做豆浆和麻糍油条。”
　　霍再昱高兴了，放了手，说，“你早点休息。”
　　吴言应了一声，出了房门。
　　门关上，走廊里光线很暗，这时候，吴言才抬起手，用手背敷脸。
　　好烫啊。
　　霍再昱现在怎么这样，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第36章 
　　转眼, 开学在即，这段日子，吴言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何田找到吴言, 让他做研究生班的班干部，请他协助办理新生入学的事情。
　　因为本科就是本校的, 各方面情况都熟悉，吴言完全能胜任, 而且, 他也乐意帮忙。
　　这么一来，每天早上忙完早饭和家务, 只要霍再昱出门，吴言就要跑去学校了。
　　霍再昱一开始没发现, 有天给他发消息, 说要回别墅拿东西, 吴言却说自己没在家。
　　霍再昱, “出去买菜了？”
　　吴言，“不是，在学校呢，快开学了，帮系里干点活。”
　　霍再昱就皱眉, 马上把电话打给何田。
　　何田接电话的时候，正与吴言在一起, 看到来电显示，他还笑呢。
　　“小言言，是你老板。”
　　吴言正在忙着整理□□, 手里的活没停, 只是笑笑, 没搭话。
　　那边何田把电话接起来，故意开了免提。
　　何田，“霍总，不忙？”
　　霍再昱开门见山，“吴言回学校帮忙了？”
　　何田看了吴言一眼，发现自己学生脸有点红，便笑了，说，“对啊，他是班干部，有很多迎新工作呢，怎么？你有意见？”
　　霍再昱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没意见，学业为重，不过，他在家已经够辛苦了，学校那边，你多关照。”
　　何田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我的学生，我必须关照啊，倒是你，以什么身份拜托我？你才认识吴言几天？切——”
　　霍再昱就很直接了，“研学费用下个礼拜到账。”
　　何田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好，好，好，霍总的吩咐，一定照办。”
　　吴言在那边脸红的要命，赶紧站起身，抱着资料要往外走。
　　这时候，正好有几个学生进到办公室里，和吴言在门口遇上，互相打了个招呼。
　　有人还问，“脸怎么这么红？”
　　而何田那边的免提还没关，众人就听见了，霍再昱在那边说，“他中午怎么吃饭？要不要我给你们订外卖？”
　　何田拿起手机，调成听筒模式，才说，“好啊。”
　　然后又问学生们，“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有人请客。”
　　大家七嘴八舌的起哄开心，开始报菜名。
　　何田一一说了，霍再昱那边记下来，挂断电话。
　　然后，又给何田发了消息。
　　“订了一份卤肉饭，放了两个鸡蛋，一份汤，是吴言的，别弄混。”
　　何田看了，嘴里啧啧个不停，还摇着头。
　　有学生好奇问，“何老师，怎么了？”
　　何田就笑，“哎，兜头的狗粮，噎死个人啊。”
　　又有学生问，“何老师，中午谁请啊，哪个好心人？”
　　正说着，吴言进门来，何田看着他笑，对众人说，“没谁，某人的小舔舔而已。”
　　办公室里，除了吴言，全都异口同声，“谁的？”
　　吴言强忍着不红脸，忙拿了资料去给另一个同学，“这个需要录入系统，我们两个一起？”
　　这话题也就掀篇了。
　　过了一会儿，吴言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吴言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是霍再昱发的。
　　“中午按时吃饭，下午小刘去接你。”
　　吴言抿着唇，给他回，“你中午吃什么？”
　　霍再昱，“陈秘书去食堂，买回来什么吃什么。”
　　吴言就觉得他蛮可怜，便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霍再昱发了个表情，狗狗点头。
　　又发消息，“等你回来。”
　　还是个表情，一只泪眼汪汪的狗狗。
　　吴言不禁笑起来，给他发，“乖哦。”
　　霍再昱正在办公室，看到这条信息，一个不小心，鼠标被拨弄到了地上。
　　陈秘书以为发生什么事情，忙走过来，捡起鼠标，“霍总？”
　　霍再昱看起来一切正常，还淡淡的说，“没事，手滑。”
　　陈秘书上下打量一番，心道，老板这是谈成了多大的项目，激动成这样？
　　中午时候，外卖来送餐，其他人的饭菜都放在一个保温箱里，只一份是单独放得。
　　众人过去取餐，都好奇的往那单独的一份上瞄。
　　取餐单上写了很醒目的两个字，「小鹿」。
　　大家就好奇，彼此打听，“小鹿”是谁？
　　吴言听到了，咬嘴唇，不做声，待大家都取过了，他悄悄过去，拎上那个袋子，去了校园里，找个背风的小亭子，坐着吃。
　　是他最喜欢的卤肉饭，还多加了一枚蛋，汤也是最顺口的胡辣汤。
　　想也知道，是霍再昱点的。
　　他就拍照，发过去，又发了一小段语音，说，“谢谢。”
　　霍再昱正吃着陈秘书在食堂拿回来的饭菜，不香不臭，毫无食欲。
　　看到吴言的消息，他心情好多了，听了语音，更是开心。
　　他也发语音，“多吃点。”　　发了一条，又发，\"明天想吃什么？”
　　吴言喝了一口汤，去听语音，嘴角翘翘，给他发，“明天自己带饭，不要你破费了。”
　　霍再昱就给他发文字，“不破费。”
　　又发，“你好好吃饭，开开心心的就行。”
　　吴言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又热又暖，可又觉得回什么消息仿佛都不太合适，便把手机扣过来，放在石桌上，然后专心吃饭。
　　霍再昱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将近一分钟，但最后，什么消息也没收到。
　　只好又捡起筷子来，吃没滋没味的工作餐。
　　吃了饭，吴言点开自己的C站账号，看看收益。
　　最近他每天持续更新，粉丝也在稳定增长，播放量和点赞量都很理想，有两条还被推送了热门，其中一条的播放量超过了二十万。
　　那条就是他和霍再昱去逛超市采购的视频。
　　评论区里都是关于霍再昱的讨论，不过他没露脸，只有声音和背影。
　　可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粉丝浮想联翩。
　　留言大多是，“肯定是大帅哥！”“看背影就能猜到有多帅”“好高啊，看他和货架的对比。”“穿得是限量版，有钱人。”
　　当然，还有一部分粉丝猜测这个神秘人和UP主的关系。
　　“听他俩说话就知道了，肯定是一对儿，老夫老妻既视感。”
　　“哪有老夫老妻，明明是热恋情侣既视感。”
　　“我觉得是暧昧期，感觉UP主还挺放不开的。”
　　这些评论，吴言每一条都看了，还偷偷的给一条点了赞。
　　那条写的是，“神秘男很温柔啊，有点喜欢他。”
　　吴言感觉自己这赞点的鬼使神差，又随心所欲。
　　反正网络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也可以无所顾忌，放飞自我。
　　霍再昱确实变得好温柔，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人，谁能保持不心动？
　　吴言觉得自己做不到。
　　那天，被霍再昱抱住的时候，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抬手，去抱他的背，攀他的肩膀。
　　倒不是胆小。
　　只是忽然想起霍再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现在，那些话已经伤害不到吴言，甚至，他还觉得颇有道理。
　　确实，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即便开始，恐怕也会像霍再昱说得那样，是一场不被认同的关系。
　　霍再昱是理智清醒的，那么自己也该如此。
　　尤其是接触过霍再祈和林静之后，吴言更有感触。
　　霍家和林家门地相当，林静优雅大气，霍再祈绅士干练，当真是般配无比。
　　所以，霍再祈和林静在事业上也是双宿双飞，互为助力，感情也愈加牢固。
　　而自己能带给霍再昱什么？
　　除了不堪的家世，复杂的出身，贫寒的背景，他什么也给不了霍再昱。
　　林静是怎么说的？
　　她说，“霍再昱眼光太高，一个也看不上。”
　　对名门高户尚且如此，自己这样的……
　　吴言不再想了，至少眼前是开心的，而且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自己不该为那样的事情烦恼。
　　他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微笑。
　　下午还要回别墅呢，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再昱回来，让他吃上最可口的饭菜，有最舒心的环境。
　　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那便将它做到最好，等以后离开了，在霍再昱心里，也是个最漂亮的样子。
　　这便足够了。


第37章 
　　吴言已经正式开学一周了。
　　虽说研究生的课程安排不像本科生那么紧张, 但终究没有假期时候那么闲散，轻松。
　　现在霍再昱和吴言几乎是每天同时出门，一个往东, 一个往西。
　　虽说学校离别墅并不远，出门就能坐地铁, 车程也才20多分钟，可霍再昱不想吴言去挤地铁, 就提出让公司的司机每天接送。
　　吴言哪里肯, 因此还差点跟霍再昱吵起来。
　　透过这件事，霍再昱才发现, 吴言很倔，只要他认准的事情, 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根本不会妥协让步。
　　然后, 这天, 他提前回家，就看到了刚打扫完卫生，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吴言。
　　兼顾学业和家政，确实还是太辛苦了，何况, 吴言还要做网课家教，还要做短视频。
　　只要是他下定决心开始做的事情, 就没有半途而废的。
　　轻轻在吴言身上盖了毯子，霍再昱凑近看他的眉眼，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 睫毛纤长, 在眼下铺成一个扇面, 鼻梁挺秀，在灯下有一点阴影。
　　吴言的呼吸轻柔而均匀，带着一种特有的气息，霍再昱不由蹲下身，挨近了去感受。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略微不妥，太不绅士。
　　但又被无限吸引，没办法克制的想去亲近对方。
　　甚至，他还偷偷去摸了那放在沙发上的手。
　　只是触碰了粉白的指尖，就已经让霍再昱有些心跳失速。
　　他忍不住幻想，和这只手十指相扣的场景。
　　可能是被人盯着，下意识的睡不踏实，吴言挪动了一下脖子，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之前，他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立即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还恍惚了一下，差点摔倒。
　　霍再昱见了，又返身回来扶他。
　　吴言睡眼朦胧，手里提着毯子，口齿不太清楚的说，“你怎么在？”
　　霍再昱笑了，感觉他懵懵的样子真可爱，便扶了他的肩膀，将人按在沙发上坐好。
　　“今天没事，早回来一会儿。”
　　吴言感觉自己嘴角好像流了一点口水出来，抬手用手背蹭。
　　霍再昱也看见了那亮晶晶的一点痕迹，不由笑了，抢先伸手，帮他擦了。
　　吴言就怔了一下。
　　毕竟是口水啊，怪恶心的，这个人怎么也不知道避嫌。
　　吴言脸红起来，赶紧抽了纸巾，递给霍再昱。
　　霍再昱倒是毫不在意，随便擦了下手，笑着说，“坐着别动，我去拿水。”
　　吴言还没完全睡醒过来，依然有点怔怔的，就很听话的坐在沙发里没动。
　　直到霍再昱倒了热可可过来，送到他手里。
　　他送就送吧，还蹲下身，盯着吴言喝下去。
　　“以后在客厅睡觉，记得开空调，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没盖毯子，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小心感冒。”
　　吴言不说话，两手捧了马克杯，盖住自己的脸，大口喝热可可。
　　说实话，有点烫，但是比不上脸烫。
　　霍再昱看在眼里，觉得他好像一只捧了坚果的小松鼠，可可爱爱的，没忍住，大手伸过去，揉吴言的头发。
　　头发还是那么软，揉起来手感真好，舍不得停下。
　　但到底遭到了抗议，吴言把杯子拿开，大眼睛有些埋怨的看霍再昱。
　　头也往一边闪开。
　　他缓过了精神，问，“晚饭想吃什么？”
　　霍再昱笑着收回手，说，“点外卖吧，好久没吃了。”
　　吴言不认同，他说，“都是垃圾食品。”
　　霍再昱还是笑，他现在改成了坐在茶几边上，和吴言视线齐平。
　　“偶尔吃一次不要紧。”
　　哪能不知道他是体贴自己，但越是这样，吴言越觉得心里某处不舒服。
　　站起身，边折毯子，边说，“有我在，还吃外卖，那我不是成了摆设？”
　　霍再昱发现，最近小鹿越来越爱使小性子，但这样的小鹿也更鲜活明朗。
　　如果可以，霍再昱甚至希望他能再任性一点，不要有那么多的顾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点外卖，岂不是不给小鹿面子。
　　不过，霍再昱没舍得让他一个人忙活，跟着一起去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之前大哥一家来的时候，两人就一起下过厨，配合还很默契，现在只是弄家常便饭，自然更顺手。
　　霍再昱依然是戴了那个大肚兜一样的围裙，衬衫也没换，只是挽了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吴言偷眼看了，心砰砰乱跳。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他，便有些不敢直视这人，原来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却变得奇奇怪怪。
　　怕自己心思流露的太过明显，吴言这几天都不敢怎么和霍再昱共处。
　　也幸好，两人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有在早饭和晚饭时候会见面。
　　而霍再昱也是大忙人，吃饭时候接电话也是稀松平常事，真的独处，并没多少。
　　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已经快一个星期都没有。
　　面前摆的不是山珍海味，但两人却觉得格外香。
　　都觉得是因为对方做的，所以心里格外珍惜。
　　霍再昱还主动给吴言夹菜。
　　吴言垂眼，不看他，说，“就我们俩，夹什么菜啊。”
　　他这话说得，有些娇嗔。
　　自己说完，也有些意外，忙抬眼看了霍再昱一眼。
　　正好碰到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霍再昱是笑得，笑得还很意味深长。
　　他说，“想给你夹。”
　　吴言还能说什么，只能埋头扒饭，再不敢说话了。
　　惹不起就得躲。
　　但霍再昱又起了话头，他说，“我们搬家吧。”
　　吴言立即抬头看他，“嗯？”
　　霍再昱说，“我最近看好了一间精装公寓，三室，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刚好够用。”
　　因为从最初就在这栋别墅，每天打扫，维护，度过了很多难忘的日子，现在忽然说要换地方，吴言明显的不舍得。
　　但房子不是他的，日子也不是他的，他只是霍再昱的小保姆，主人去哪里，他便去哪里，在这种事情上，吴言没有发言权。
　　他只能点头，说，“好。”
　　但饭却吃不下了，放了筷子。
　　霍再昱看在眼里，便问，“这就吃好了？”
　　吴言笑了笑，“嗯，吃饱了。”
　　霍再昱说，“是不是听说搬家，不开心？”
　　吴言抿了下唇，说，“没有，你开心就好。”
　　霍再昱最见不得他隐忍不发的样子，也放了碗筷，下了椅子，走到吴言这边，追着他的目光，轻声问，“是舍不得这里？”
　　吴言当然舍不得，他在这里认识了霍再昱，打过他，吵过架，误会过，和好过，有那么多欢声笑语和波折不平，哪里就舍得走啊！
　　他甚至有点想哭，因为霍再昱的绝情。
　　这个人就是这么理智的，什么事情，一眼看透，只做最优的选择。
　　而自己呢，心软优柔，易动真情，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真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想再被别人牵动情绪，随便摆布。
　　吴言抬起头了，他甚至有点泪眼汪汪的。
　　“要是搬家，我就辞职。”
　　他说的很决绝，带着浓浓的情绪。
　　一看就不理智。
　　但霍再昱却笑了。
　　他还抬手刮了一下吴言的鼻子，说，“那好，听你的。”
　　然后，他就返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继续吃饭。
　　吴言就莫名其妙，吸了一下鼻子，想了想，问，“你怎么突然想搬家？”
　　霍再昱抬头，看着他，狡黠的笑，“想起来问了？”
　　吴言，“……”
　　霍再昱说，“新公寓就在你们学校对面，步行8分钟就能到一号教学楼。”
　　吴言的脸腾得一下红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似的，凶霍再昱，“你故意的，是不是？”
　　霍再昱不说话，只是笑，并去公文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递给吴言。
　　吴言接过来看了，是一份购房合同，公寓的位置确实就在学校对面，购房日期就是当天下午。
　　霍再昱早早回来，就是因为下午去买了房吧。
　　吴言把合同推到一边，说，“搬去那边，你上班就远了。”
　　霍再昱，“我有司机，在车上还能补个觉。”
　　吴言又说，“去了公寓，能带上大帅么？”
　　霍再昱，“你劝他洗洗澡，剪剪毛，否则就不带了。”
　　吴言，“……”
　　他又问，“真的要去？”
　　霍再昱笑了，“你舍不得这里，我们就不去，其实我也舍不得。”
　　吴言是个哭包，他有点想掉眼泪，但是忍住了，他说，“谁舍不得了，都是你家，有你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霍再昱好开心，悄悄伸过手去，碰了碰吴言放在吧台上的手指尖，说，“嗯，你说了算，听你的。”
　　吴言收回手，去捡碗筷，转过身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太讨厌了，这动不动就乱感动的毛病。


第38章 
　　公寓已经买了, 不能让它空着。
　　吴言准备了三天，利用周末时候，搬了家。
　　他的东西少, 拢共也就装了一个小行李箱。
　　霍再昱的东西多，但大部分都可以留在别墅不用动。
　　而公寓那边, 据陈秘书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所以, 他们搬家就很简单, 只有司机小刘和陈秘书过来帮忙，两台车就搞定了。
　　到了公寓, 吴言发现，确实离学校好近, 站在公寓的阳台, 甚至能将不远处宿舍楼上晾的衣服看得一清二楚。
　　从这里去他经常上课的教学楼, 确实如霍再昱所说, 不用十分钟，如果他想的话，每天早上可以去食堂买早饭。
　　可能是在阳台停留的时间太久，身后的门被拉开。
　　然后，肩头就被披了一件衣服, 是很宽松的西装。
　　吴言转脸，抬头, 看到霍再昱只穿了衬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挺挺胸,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吴言, “一食堂的烧麦好吃, 明天的早饭吃它？”
　　霍再昱笑，“好，我也好久没吃了。”
　　吴言把西装脱下来，抬胳膊够到霍再昱的肩膀，给他披上。
　　“穿那么少，臭美！”
　　霍再昱的笑容没褪下去过，他问，“新公寓还满意么？”
　　吴言回身去推门，边走边说，“满意，满意极了，霍总满意了么？”
　　霍再昱追上去，低头去看他的脸，“你开心就好。”
　　吴言能不脸红？
　　他转过脸，同时推了一下霍再昱的肩膀，不想让他再凑近。
　　大帅审时度势，为了不被扔在别墅，十分配合的剪了毛，洗了澡。
　　现在看起来是一条十分体面干净，甚至还挺好看的狗。
　　要说在新公寓，谁最放松，那当然是它。
　　大帅适应良好，当吴言在为第一顿饭做什么发愁的时候，它已经窝在沙发里打起了瞌睡。
　　因为公寓比别墅小了不少，吴言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和霍再昱的是对门，而霍再昱这个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换衣服不关门。
　　吴言刚把东西归置好，换了一套家居服出来，一开门，就看到霍再昱赤着上半身，正在套t桖。
　　他赶忙回头，顺手关门。
　　霍再昱一抬头，也看到他了，还笑着说，“都是男的，怕什么？”
　　呵，你不就喜欢男的么，明知故问！
　　第一餐，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冰箱里也没存货。
　　霍再昱提议出去吃，吴言却坚持一定要给新房温锅。
　　于是，两人决定下楼去买菜。
　　大帅刚到陌生环境，还不太熟悉，看到主人要走，也忙跟上去。
　　结果就是两个人牵了一只狗，去了附近的水果蔬菜超市。
　　因为临近学校，这边的超市都很接地气，价格实惠，商品亲民。
　　霍再昱跟在吴言身后，帮他拎着篮子，看他挑挑拣拣，时不时也会说，“我想吃香菇。”“做点豇豆怎么样？”
　　听了类似这样的话，吴言就从善如流，捡了菜进篮子，但嘴上还是会数落，“看见什么都想吃。”
　　霍再昱就笑，拎着篮子，更紧的跟在吴言屁股后面。
　　吴言也拎着篮子，不过篮子里是大帅。
　　一开始霍再昱要拎它，但大帅自己跳下来，又去蹲在吴言脚边，一副只想要他抱的样子。
　　霍再昱无语，说，“这狗现在也知道挑人了？”
　　吴言弯腰抱起大帅，笑呵呵的在狗头上亲了一口，说，“大帅现在跟我可好了。”
　　大帅像是回应他，在他侧脸上舔了舔。
　　霍再昱，“……”
　　他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太好看，强行将大帅放进篮子里，又把篮子交到吴言手上。
　　“拎着就行了，别抱着，它掉毛。”
　　吴言忍不住笑，没说话，接过篮子。
　　两个人买完菜，去结账。在结账口，霍再昱发现一种看起来很好喝的酸奶，便用手指头戳了戳吴言。
　　“要不要喝？”
　　吴言看看他，“你想喝？”
　　霍再昱不应声，就是看他。
　　吴言，“拿两瓶吧。”
　　霍再昱就笑了，“多拿两瓶，明天的份一起。”
　　吴言瞥他，“馋得很！”
　　霍再昱不生气，还笑得很开心，伸手去吴言头顶拨他翘起来的头发。
　　吴言装作不知道，转头掏钱包结账，却又被霍再昱抢先扫了码。
　　两人拎着袋子出来，吴言就训他，“干嘛每次都跟我抢。”
　　霍再昱将酸奶插上吸管，递给他，说，“以后都花我的钱。”
　　吴言接过酸奶瓶，小声说，“我这里也是你的钱啊。”
　　霍再昱抬手轻轻压了压他翘起的头发，说，“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结账。”
　　他说的理所当然，吴言听了却觉得有弦外之音。
　　可能是不像以前的平常心了，他现在听霍再昱说什么都觉得暧昧。
　　再次警告自己，不得自作多情。
　　因为离公寓很近，两人也没打车，就步行往回走。
　　刚从超市走出不远，迎面就碰到了一个研究生班的新同学。
　　之前吴言帮他办过入学手续，这个同学就蛮热情的，隔了大老远，便开始打招呼。
　　“吴言！”
　　吴言也看到人，抬手招了招，笑起来。
　　霍再昱站在旁边，吸酸奶，表情不动。
　　同学上前搭话，“去买菜了？”
　　吴言笑着应，“嗯，在前面超市。”
　　同学问，“价格贵不贵？我还没去过。”
　　因为知道这个同学家境一般，刚申请过助学金，吴言便说，“还可以，晚上七点之后有折扣，比平时便宜一半。”
　　同学也是个实在人，就笑了，“那好，那好，我晚上去买点水果。”
　　说完，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手里提着购物袋，吸着酸奶，吴言则牵着一条狗，穿得也很居家。
　　同学感觉出了点什么，很直肠子的问，“这是你男朋友啊？”
　　吴言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然后反应过来，刚要说，“不是。”
　　可惜还没出口，旁边的霍再昱就伸手了，他说，“我姓霍，您怎么称呼？”
　　同学嘿嘿笑，怪不好意思的，可能觉得突然握手有点正式。
　　他虚虚握了一下霍再昱的手，说，“我姓胡，是吴言同学。”
　　霍再昱笑得很亲切，很漂亮，他说，“拜托你多照顾吴言。”
　　同学是个实在人，被人这么一拜托，就很当回事，赶忙说，“没有，都是吴言照顾我，学习和生活上，我都得到不少帮助。”
　　霍再昱保持着他的魅力微笑，说，“他一贯热心，你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胡同学可能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种长得好又谦和的人，当即就有点被忽悠的五迷三道，竟然站在那里和霍再昱聊了好几分钟。
　　吴言被晾在了一边，几乎插不上话，他不得不出言提醒，“那个，该做饭了。”
　　霍再昱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说，“一聊起来就忘了，要不小胡一起去吃个饭？”
　　胡同学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去食堂。”
　　霍再昱，“也是，这次仓促，等下次，好好准备一下，再请你来。我们住得近，就在对面，欢迎来家里玩。”
　　说完，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公寓。
　　胡同学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哇——
　　很高档的公寓啊，原来吴言已经和男朋友同居了呢，真好！
　　他忙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同学离开了，吴言没说话，径自带着小狗，往公寓走。
　　霍再昱跟在他身后，紧紧地。
　　他感觉出小鹿有点不开心，便开始反省自己。
　　但他并未反省出任何错误。
　　那个男同学长得很精神，年纪又轻，和吴言同班，看上去很真诚，说话也有点小幽默，衣服上别了一枚彩虹胸针，应该是喜欢男孩子。
　　霍再昱觉得，自己那样说话，并没什么过分的。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鹿被人抢走了吧。
　　他这么想着，感觉理直气壮，拎着袋子，跟吴言进了家门。
　　可门一关上，吴言理都没理他，直接去了厨房做饭。
　　霍再昱追过去，洗了个桃子递上前，“吃个桃子，歇一会。”
　　吴言不说话，也不接，继续做自己的事。
　　霍再昱就慌了，围着他团团转，问，“不高兴了？”
　　吴言不搭理他，霍再昱就缠着他，他拿豇豆，他去夺豇豆洗，他拿香菇，他夺香菇去摘。
　　这样闹下去，吴言什么也做不成，他索性出了厨房。
　　霍再昱丢下菜，赶紧追过去。
　　他看到吴言背对着自己，在咕咚咕咚的喝水。
　　霍再昱小心翼翼的说，“慢点喝，别呛着。”
　　吴言就「啪叽」放了杯子，然后回头，瞪着他。
　　霍再昱的胆子早就缩没了，他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吴言「呵呵」笑了两声，说，“害怕？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的么？”
　　霍再昱，“哪有，没有，就普通聊天。”
　　吴言，“不是还要请他来吃饭么？”
　　霍再昱，“我就那么一说，客气客气。”
　　吴言，“下次再请谁，麻烦你提前通知，否则自己做饭！”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霍再昱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得眼睛发直。
　　啊，小鹿生气都这么好看，真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更三章，12点和18点还有，欢迎订阅，么么啾——


第39章 
　　虽然公寓就在学校对面, 但吴言依旧交了宿舍的住宿费，把大部分私人物品都放在了学校。
　　研究生宿舍本来是两人一间，但这届本科生扩招, 挤占了一个研究生的宿舍楼，现在吴言他们宿舍就是三人间。
　　不过条件依旧好过本科宿舍, 宽敞明亮的。
　　他的两个舍友都是外地人，长期住校不外出, 平时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在宿舍自习。
　　相比较而言, 倒是吴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在校除了上课，只是偶尔回宿舍取个东西, 几乎从不留宿，和两个舍友也不是同一个班的, 平时没什么交集, 见面只是打个招呼笑笑。
　　开学三周之后, 霍再昱出差, 这次南下，要去三天。
　　主人不在家，吴言也不想留在公寓住，晚上便打算回宿舍住。
　　下午下了课，去公寓给大帅添了水和粮, 又领他在附近公园散过步，吴言便回学校了。
　　他直接去了图书馆, 一直自习到晚上十点，才收拾书包回宿舍。
　　这时候，霍再昱也刚结束应酬, 给他发了微信过来。
　　“我不在家, 你吃饭别将就。”
　　吴言走在校园小路上, 低头含笑给他回消息，“不将就，在食堂吃的，两菜一汤。”
　　还给他发了吃饭之前拍得照片。
　　食堂的伙食是不差，但卖相就不怎么好了。
　　挑剔如霍再昱收到图片之后，微微皱眉。
　　他什么也没说，给陈秘书打了电话过去要他帮忙订点东西。
　　打完电话，霍再昱又给吴言发微信消息说，“这边天气太潮湿了，床铺很不舒服。”
　　吴言这时候已经走到宿舍楼下，要刷卡进门，打字不方便，就给他回语音消息，“让酒店帮忙提前开空调除湿，晚上洗了头发吹干再睡。”
　　霍再昱就回消息，“还是你好，我想回家！”
　　一只大狗狗特别委屈的表情。
　　吴言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看了表情，忍不住笑，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小男孩抱住狗头大么么。
　　霍再昱看了，恨不能以身代狗！
　　谁不想要一个大啵啵呢？
　　因为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担心室友们都上床休息了，吴言便放轻脚步，掏钥匙开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以至于他把门推开一线的时候，里面两个室友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还在自顾自的聊天。
　　“不显山不露水的，这种人其实更可怕。”
　　“我看不像啊，据说本科期间就特别优秀，还要保研呢，是他主动把名额让出来的。”
　　“这你都信？如果T大保你上研，你让不让？”
　　“额……肯定不让。”
　　“对啊，这种立牌坊的话你也相信，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为了面试通过，就跟导师那个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骗你？”
　　“所以，他那种人，也不一定什么样，对了，我还听说，他每天晚上不回来，是去……”
　　两人声音一下低了。
　　吴言站在门口，手是凉的，盯着宿舍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束光。
　　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清。
　　门一下子开了。
　　宿舍的吸顶灯被豁然点亮。
　　正在隔着过道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吓得差点从上铺跌下来。
　　吴言走进来，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那里，放下书包。
　　两个同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谁也不敢说话了，赶紧钻进被窝里，盖上被子。
　　吴言点亮台灯，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跳也有点快，太阳穴更是微微发胀。
　　他这个人很少动气，更几乎是没动过怒，因此这样热血上涌的感觉，他并不熟悉，甚至有点害怕，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要炸掉了。
　　这种时候做的事，说的话，必然是十分冲动，没有理智的。
　　吴言劝自己，平静，平静。
　　但三五分钟之后，他依然无法恢复，而且那股热血越涌越凶。
　　终于，他转过身，走到了那个挑起话头的同学铺位旁边。
　　“赵子铭，打扰一下。”
　　吴言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可被喊赵子铭的同学依然紧张。
　　他自然是心虚不已。
　　刚才背后议论人的是他，现在另一个同学在旁看着，他要是不应声，就坐实了诽谤的名头，此时内心不禁挣扎得厉害。
　　其实，关于吴言这些事，他也是听被人说的，真假并不清楚，要是闹起来，难堪的是他自己。
　　因此，他的心虚更甚一层，吴言喊他时候，便想装睡糊弄过去。
　　可没成想，吴言直接登上他的梯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子铭，我知道你没睡。”
　　赵子铭慢慢转过脸，身子也往后挪了挪，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说，“啊，吴言啊？什么事？”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吴言的拳头已经迎面怼了过来。
　　何田知晓这件事是第二天中午。
　　系里找他谈话，说要给吴言处分。
　　何田当即反对，“吴言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这事得调查清楚！”
　　他拒不领错，还在系主任办公室拍了桌子，然后气势汹汹的跑去找了那个被打的赵同学。
　　“怎么回事？”
　　看着赵同学鼻子还堵着纱布，眼睛已经有点青紫。
　　何田质问的口气也弱了点，没想到吴言下手这么狠。
　　赵子铭支支吾吾的，他说，“没事，就是拌嘴。”
　　他是被吴言打怕了，当时迎面挨了两拳，把他都吓懵了，甚至哭嚎起来。
　　对床那个同学见事不好，去找了宿管委老师，要不是老师赶到的及时，赵子铭怀疑自己会被吴言拖下床揍。
　　当然，吴言没有进一步动手，老师来了之后，他很平静的承认了错误。
　　而且，让赵子铭意外的是，吴言没提他们背后嚼舌根的事，只说是因为小矛盾，冲动打了同学。
　　这事要是挑明，赵子铭不占理，学校可能会各打五十大板，他的处分也跑不了，倒不如像现在这样，顺着吴言给的台阶说。
　　何田肯定是不相信的，他冷着脸，说，“行，不说实话，等着吧。”
　　赵子铭看老师态度，有点害怕，但仍是咬死没说。
　　何田无法，只好去寻吴言。
　　吴言彼时正在图书馆，何田风风火火过来时候，他刚写完小论文。
　　看见老师，吴言笑了一下，“何老师。”
　　何田看他云淡风轻，还是一副温文可爱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宿管委老师和系主任的话，这人能干出两拳打得同学流鼻血，青眼眶的事儿？
　　但赵子铭的伤也不是假的，还有另一个同学作证。
　　把人领出图书馆，何田帮他买了一杯咖啡，两人坐在小食堂的餐吧里。
　　何田，“说说吧，怎么回事？我相信你。”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吴言笑了，说，“没什么，他说话不好听，我没忍住。”
　　何田，“……”
　　“他说什么了？”
　　吴言，“没什么，就是同学之间的口角，鸡毛蒜皮。”
　　接着又很郑重的站起身，给何田鞠了个躬，“老师，给您惹麻烦了，对不起。”
　　何田眼眶就有点热，他这人挺重感情，吴言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这么多年，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所以，他也知道吴言很倔。
　　越是温柔沉默的人，内心往往越是惊涛骇浪。
　　他只是伤有点心，现在吴言有心里话，也不会再跟自己讲了。
　　孩子大了，不中留啊。
　　“你不说就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争取不让你背处分。”
　　说完，何田站起身，也没给吴言说话的机会，直接出门了。
　　吴言站在原地，半响没动。
　　等要离开，收拾书包的时候，到底没忍住，抹了抹眼睛。
　　世上的人百种千样，能遇到一两个知己，就算没白活。
　　晚上时候，吴言还是照常回了宿舍。
　　可能是他挥拳的英姿已经深深镌刻在两位室友的脑海中，导致他一进门，其余两人都自动消音了。
　　吴言没管，他自顾自的看书，听英语，查资料，一直学习到晚上十一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然而，刚躺下，电话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吴言接起来。
　　因为他一晚上都没说话，这时候一出声，另外两个室友都立起耳朵听。
　　“可以放在学校门口。”
　　“写得不是学校的地址？”
　　“那我这就过去取一下。”
　　谁会大半夜的送东西？
　　两个室友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
　　吴言起身出门，过了半个小时，回到宿舍，拎了几盒东西回来。
　　同时，他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霍再昱的微信，“订了宵夜给你，每天自习回来记得吃。”
　　吴言发，“谢谢。”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霍再昱盯着手机屏幕看，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有心想给吴言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休息，他知道小鹿忙。
　　还有一天就回去了，等见面要问清楚……
　　第二天，两个室友起床，一眼就发现了放在吴言桌上的那几盒东西。
　　很精致，很高档。
　　“即食海参”“即食燕窝”“即食佛跳墙”
　　两个室友的眼睛瞪得贼大，互相转脸对视。
　　看来那些话很可能不是冤枉了他，那两拳很可能是恼羞成怒！


第40章 
　　何田再去找系里沟通这件事的时候, 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因为系主任是父亲曾经的学生，他以为会比较好说话。
　　而且吴言一贯成绩优异，表现良好, 又是学生干部，这事按说并没有那么难。
　　可学校这次却斩钉截铁的说不行, 一定要处分。
　　何田本来脾气就不好，很少低三下四求人, 被人这么驳面子, 当即就有点翻脸。
　　系主任看他这样，忍无可忍, 拿出了一个信封，扔过去。
　　“赵子铭的事是小, 关键是这个！”
　　何田展开信封, 快速浏览了一遍。
　　是一封举报信, 言之凿凿, 叙述吴言被富商包养的事。
　　还有一些细节，包括180万包养金，金丝笼是京郊小别墅，网上还有视频秀恩爱。
　　系主任头疼的说，“我们核实了一下, 确实有网上视频，宿管委也说, 他经常夜不归宿。”
　　何田一下子就恼了，把信重重拍在桌上。
　　“诽谤！”
　　“这事我知道，他是去给我同学做家政的……”
　　事情说到这里, 系里也把吴言叫来了, 当面对质。
　　吴言从头到尾都很配合, 也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打人的学生。
　　听说确实在做家政，还有家政合同，系主任长出了一口气，面色和口气都和缓多了。
　　“这就好，我也不希望小吴同学有事。”
　　说着，还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但是打人却是不假。
　　系主任放缓语气问，“小吴，昨天到底因为什么动手？”
　　吴言放下茶杯，很礼貌的说，“主任，不是什么大事，一点小口角，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这已经是系里第二次问吴言了，答案和上次一样。
　　系主任无奈的看了何田一眼，何老师低头喝茶，没说话。
　　看来何田也没问出真相。
　　不过，两人也都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系主任便说，“那你给赵子铭道个歉吧，你们要是能和解，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想，吴言说道，“我不会道歉的。”
　　他的语调很坚决，也很平和，不像是气话。
　　系主任脸色有些不悦，他是想息事宁人的。
　　“你不道歉，这事怎么了结？难道处分你？”
　　吴言站起身，笔直挺拔，他说，“我打人犯了校规，请学校处分我吧，感谢您和何老师的栽培照顾，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他背起书包，往门口去。
　　系主任气得推了下眼镜，看向何田，“你看看……”
　　何田赶紧赔笑脸，说，“要不把他班干部免了吧，处分就算了……”
　　后续的话，吴言没听，他径自回了宿舍。
　　进宿舍的时候，赵子铭和另一个室友也在，正是午休时间，他们在忙着开游戏。
　　吴言进门，两人看了他一眼，赵子铭还哼笑了一声。
　　吴言没说话，坐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吃从食堂买回来的盖饭。
　　刚吃了没两口，就听赵子铭说，“非在宿舍吃东西，弄得屋里一股味儿。”
　　吴言没吱声，继续扒饭。
　　赵子铭停了游戏，站起来走到另一个室友跟前，说，“我还以为是佛跳墙呢，原来是盖饭，怪不得一股难闻的味儿。”
　　吴言三口两口吃完饭，把剩下的收拾好，连带着之前的垃圾，拿出去倒。
　　路过赵子铭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一伸手，拦住了他。
　　“给我道歉！”
　　赵子铭青着眼眶，很理直气壮的说。
　　吴言看着他，说，“让开。”
　　赵子铭，“嚯，你打人还有理了？我说那些话也没冤枉你，不行咱们就闹到系里去，分辨个清楚！你不敢说实话，就是怕丑事曝光！”
　　吴言把垃圾桶放下，语调十分冷静的说，“有人诬陷我的事，系里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尽可以去闹，看看最后是什么结果。”
　　“我穷，没钱搬出去住，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宿舍待下去，最好跟我井水别犯河水，要不然，就比比谁的拳头硬。”
　　吴言很清瘦，但个子不矮，赵子铭还比他低了半个头，而且，他已经领教过吴言的爆发力了，此时看他眼神冷冷的，不由腿软。
　　“你别吓唬人，看我不去系里告你！”
　　说着，他用力拉开门出去了。
　　吴言没搭理，弯腰拿起垃圾桶，抬头时候正与另一个室友视线相碰。
　　那室友赶紧摆手说，“他说的我都不信。”
　　然后又去抢他的垃圾桶，“我帮你倒吧，都一个宿舍的，以后互相关照。”
　　吴言淡淡说，“不用。”
　　自己去倒了垃圾。
　　下午，吴言的处分结果出来了。
　　因为破坏宿舍文明公约，他被扣了两个学分。
　　竟然连班干部都没免。
　　倒是赵子铭，被系里查出小论文作业抄袭，被扣了五个学分。
　　赵子铭灰溜溜的，晚上很晚才回宿舍。
　　进门一句话没说，先收拾自己东西。
　　另一个室友问他，他说，“我申请搬到三楼了，以后去找我玩哈。”
　　那室友悻悻的，先看了吴言一眼，发现他在戴着耳机听英语，才小声的问，“申请调宿舍难么？”
　　赵子铭说，“系里给我调的。”
　　室友不说话了，从上铺下来，拿起自己和吴言的暖壶，去抢最后一波热水。
　　虽然室友走了，但校园里的留言却并没有因此平息。
　　甚至愈演愈烈。
　　已经有人开始传，包养吴言的人买通了学校，所以他打人之后才没有被处分。
　　人言可畏，这些话都是伤人的刀剑，因为无形也没有办法应对。
　　不过，吴言看上去依然是一脸平静，照常上下课，照常泡图书馆。
　　也照常回公寓打扫，照顾大帅。
　　但是霍再昱的消息，他都没有回。
　　其实不是没回，是因为没看。
　　霍再昱人在外地，工作也忙，抽空给吴言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关心他吃饭没，睡觉没，喝热水没？
　　看着自己发的消息被冷落，无回应，霍再昱就有点心焦。
　　小鹿到底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忍不住反复检阅自己的消息。
　　然后就发现，内容毫无营养，而且过分直男，光“吃饭了么？”就发了三条，“睡了吧？”发过两条，“天凉了，多喝点热乎的。”发过一次。
　　霍再昱感觉自己不配为GAY，简直毫无情趣可言。
　　怪不得小鹿不搭理自己。
　　临上飞机之前，他实在忍不住，给吴言拨了电话。
　　可是，响了三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霍再昱正要给何田拨过去，吴言的信息发过来了。
　　“在分组讨论，稍后回你。”
　　霍再昱赶忙回，“没事，我要上飞机了，告诉你一声。”
　　吴言很快发过来，“几点能到家？想吃什么？”
　　两天没受到这么热情的关照了，霍再昱好开心，立即回复，“差不多六点，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吴言没发文字，只是发了个「OK」的表情。
　　但这也足够令霍再昱安心的。
　　下午没课，吴言收到短信之后，便去了超市采购，准备回公寓给霍再昱做饭。
　　路上又碰到了上次在超市门口碰到的胡同学。
　　胡同学这人是个直肠子，碰到吴言之后，没说几句话，便问了个很敏感的问题。
　　他们一起选水果，胡同学忽然说，“吴言，上次和你一起买菜那个人是你男朋友，没错吧？”
　　吴言把菜放在篮子里，很坦诚的说，“不是。”
　　胡同学就愣了一下，继续说，“那他们传的都是真的？”
　　吴言看着他，反问，“你相信么？”
　　胡同学摇头，“不信。”
　　吴言说，“谢谢。”
　　然后就不再讨论这件事了。
　　等出了超市门口，吴言要往高级公寓去，胡同学又问，“那我上次问，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怎么没否认？”
　　吴言，“没来得及说，你俩一直在聊天。”
　　胡同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吴言，“我是他雇的家政。”
　　胡同学点了点头，接着说，“那我……”
　　吴言看向他，很耐心的等着下文。
　　胡同学就有点脸红，说，“那我……下次有机会，跟他要个联系方式吧。”
　　吴言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道，“嗯，他这几天出差了，等他下次再来超市，我发微信给你。”
　　胡同学看上去高兴极了，也很兴奋，拍了吴言的肩膀，说了好几声谢谢。
　　五点半的时候，吴言做好了饭，放在微波炉里，然后返回学校。
　　霍再昱六点十分到家，自己开了指纹锁，进门时候，脸上带着笑，但并无人来迎接他。
　　他站在门口喊人，“小鹿？”
　　只有大帅跑过来扒他的腿。
　　霍再昱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仍不见有人过来。
　　将手里的花放在吧台上，正好看到那里有张便签。
　　“晚上学校有活动，我先回了，饭菜在微波炉里。你出差回来的脏衣服不用管，我明天回来弄。”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日期。
　　霍再昱看着留言条，弯腰抱起了一直在哼哼的大帅。
　　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被丈夫抛弃的黄脸婆宝妈。


第41章 
　　吴言没回公寓, 他下晚自习回来，已经十点半。
　　到宿舍的时候，正好有点饿了, 便找出之前买的泡面，可惜暖壶里没有热水了。
　　对床的室友看到, 便说，“我的暖壶里还有, 你用吧。”
　　吴言转身看他, 说，“谢谢。”
　　拿过来用了一点泡面。
　　他泡好, 问室友，“你饿么, 我这里还有几包泡面。”
　　室友笑了, 下床来, “闻着真香, 刚才就馋了。”
　　吴言笑起来，帮他拆包，室友拿饭盒倒满水。
　　两人坐在各自桌上吃泡面，背对背。
　　忽然，吴言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霍再昱。
　　吴言想挂断，但想起霍再昱回来之后还没问过情况, 心里挂念，到底接了。
　　“活动结束了？”
　　吴言「嗯」了一声，放下筷子。
　　霍再昱声音带着笑, “那我去接你吧。”
　　吴言侧身看了一眼室友, 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我在宿舍住了, 太晚了，不回了。”
　　霍再昱就有点失落，他买的花还没插进瓷瓶里，等着小鹿回来看它盛放的样子。
　　“这么晚回去，会不会打扰同学？回来吧，我这就下楼，三分钟就能到校门口。”
　　霍再昱知道自己死缠烂打的，有点不体面，可他很想小鹿，忍不住。
　　吴言忽然感觉有点鼻子发酸，他努力忍着，吸了吸鼻子。
　　“已经在宿舍了，你别来回折腾了，刚下飞机，好好休息。”
　　霍再昱已然穿好了外套，鞋也提了一只。
　　听了这话，他万分失望，“啊”了一下，接着又变成正常语气，说，“那好，你也早点休息。”
　　吴言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胳膊搭在拉杆上，看不远处的公寓楼。
　　他的宿舍离公寓有点距离，又有树木和楼房遮挡，并不能看到新公寓房间的窗口。
　　但他还是盯着看了好久，直到室友来敲门。
　　“没打电话啊？外面很冷的，不进来？”
　　吴言笑笑，“马上。”
　　室友有点担心的眼神，说，“早点睡吧，我先上去了。”
　　吴言点头，说，“好的，晚安。”
　　他回身继续看夜色，身后寝室的吸顶灯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自己无所谓，但是霍再昱不该被人误会，更不能让他听到那些话。
　　霍再昱为人高傲，要是听到那些闲言碎语，该多生气受辱啊。
　　最重要的，他是个那么好的人，不该承受这些诽谤和污蔑。
　　吴言低下头，将脸埋在了自己掌心里。
　　什么也给不了他，便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无能愤怒，还有打伤同学的事情。
　　太丢脸了。
　　轻云拂过银钩，周围很静，只有附近宿舍偶尔传来一两句说话声，吴言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知道是霍再昱，那是设置的专属铃音。
　　“早上我去找你，一起去1食堂吃馄饨？”
　　吴言看着短信，不知道该怎么回。
　　紧接着，第二条又发过来，
　　“或者，我做了早饭，带过去给你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言不得不回，
　　“怎么能让你做早饭？本来上班就起得早，叫个外卖，多睡一会。”
　　霍再昱终于等来了消息，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那你不在家，不就得我自己做。”
　　还发了个小女孩对手指的表情。
　　吴言看了，不觉笑起来。
　　“早饭你就凑合一下，等晚饭，我回去做你爱吃的。”
　　霍再昱也没和他争，只是问，“明天第一节 课是八点半？”
　　吴言发点头表情，“你明天还得上班，记得定闹钟早起，快睡吧。”
　　看到这番叮嘱，霍再昱特别想发，“想你。”
　　但他不敢。
　　他发，“好，晚安。”
　　吴言也“晚安。”
　　道过晚安，了却一桩心事，吴言回身进屋，把手机放在上铺，轻手轻脚去洗漱。
　　等他洗漱回来，整理好要听的英语录音，才爬上床，拿起手机。
　　黑黑的宿舍里，他点亮手机屏幕，看到一条微信新消息，头像是霍再昱。
　　点进去，他看到那个人发来的话，“晚上会梦到我么？”
　　吴言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即便对床的室友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但他还是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床帘，钻进一方小天地里。
　　“我睡眠好，很少做梦。”
　　他这么回。
　　霍再昱的这条消息，已经发出去十分钟，没有得到回复，他以为唐突了吴言，正在后悔。
　　然而，吴言还是回了。
　　霍再昱读完，举着手机，咧嘴笑。
　　“我会梦到，只要分开，就会梦到。”
　　他也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但没办法，完全忍不住。
　　吴言看完，立即将手机扣在了枕头上。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不回了。
　　霍再昱却还在发，“我明早去找你吧。”
　　“我带早餐过去。”
　　“小鹿，早饭在一起吃吧，好么？”
　　“小鹿，睡了？”
　　“小鹿，晚安，明早见。”
　　吴言把手机调了静音，并不知道这么多条发过来。
　　过了五分钟，他才翻过手机看。
　　看到这么多条，心都是麻酥酥的。
　　但他不打算回了，有些事情，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
　　像每天睡前那样，塞上耳机，吴言开始听英语。
　　听了十分钟，完全心不在焉。
　　可是也睡不着。
　　吴言点开C站，查看自己的后台，他发现了很多条新评论，就点进去看。
　　一个叫「再遇」的ID给每条视频都留了言。
　　“好看！”
　　“很棒！”
　　“加油！”
　　都是这种很短的留言，但都带着投币打赏。
　　只有在那条霍再昱和他共同采购的视频下面，这个ID留了一段相对长的评论。
　　“两人真般配，希望视频中的这位男士能早日追到UP主，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吴言拿手机的手有点抖。
　　这个ID，傻子也能猜到是谁。
　　那他发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吴言不敢想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继而又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这个罪恶的智能终端，惹是生非，罪魁祸首！
　　他从侧卧改成了平躺，又从平躺滚成侧卧。
　　最终，也是睡不着，他坐起身，抱住了膝盖，想用膝盖上的冰凉肌肤给脸颊降降温。
　　效果不大。
　　而且，他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因为它去摸手机了。
　　那个叫「再遇」的ID留下的评论都很新鲜，基本都诞生在十分钟之内。
　　想也知道，某个人还没睡觉。
　　吴言很挣扎，要不要给他发消息，但想了想，只是在留言下回复了。
　　回复的是最新的那条“加油！”
　　“感谢支持。”
　　就像是自己没认出他。
　　这么暗搓搓的自欺欺人，吴言觉得自己好怂。
　　但他忍不住。
　　果然，那个叫「再遇」的ID立即回复了一条。
　　“UP主这么晚还不睡？太辛苦了，你男朋友会心疼的。”
　　霍再昱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挺有戏精的潜质的。
　　但这不就发现了，又是一项新技能，不怕学的杂，关键时刻能用上就好。
　　片刻，吴言的回复到了，“没有男朋友，UP是单身。”
　　霍再昱毫不客气，运指如飞：“哦，那我会心疼的。”
　　这一次，长久的，没有得到回复。
　　霍再昱开始坐立不安，他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又铺了铺被子，然后又去拿书，翻了两页，看不下去。
　　抓起手机，他再看。
　　“无言”UP主给他回消息了！
　　“晚安，别玩太晚。”
　　霍再昱想，难道小鹿没认出我？
　　不会吧？不能吧？
　　那要不要扮演一个很听话的小网友？
　　吴言收到的回复是：“好的，谢谢大大关心，晚安么么。”
　　么么？都是跟谁学的这些低龄网络流行语！
　　吴言没有回么。
　　他最后是听着英语睡着的，闭上眼睛之前，又把他和霍再昱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把「再遇」的留言评论看了一遍。
　　就……有点子甜蜜在心里头。
　　其实，也不是有点，是很多。
　　甚至，让他一度忘了学校里发生的乌七八糟。
　　霍再昱一直没睡，直到C站上也收不到吴言的回复。
　　虽然今晚占够了口头便宜，很开心。
　　可是凭直觉，霍再昱感觉小鹿情绪不太对。
　　到底是因为情绪不高？
　　问本人肯定问不出，吴言有多倔强，霍再昱已经领教过无数次。
　　这事儿，看来还得问何田。
　　正所谓财大气粗，理直气壮。
　　夜里十二点多，霍再昱拨通了何老师的电话。
　　他这个人讲求效率，说话从来开门见山。
　　“吴言这几天心情不好？”
　　何田正睡得迷迷瞪瞪，听到电话，本能接起来，眼罩都没摘。
　　他有点起床气，张嘴就回，“谁？谁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找心理医生，给我打什么电话！”
　　说着，就要挂断。
　　霍再昱大声，“何田！不想有下次研学了？”
　　何老师一个激灵，精神了，忙扯掉眼罩，爬起半个身子，“哦，霍总啊，您这么早就起床上班了？”
　　霍再昱，“……”


第42章 
　　第二天一早, 七点刚过。
　　吴言就被室友摇醒了。
　　他昨晚有点失眠，凌晨三点多才睡着，难得晚起。
　　室友掀开窗帘, 推他胳膊，说, “吴言，你快来看。”
　　吴言半撑起身子, 眼睛还没全睁开, “怎么了？”
　　室友说，“有人在楼下放了那么多玫瑰花。”
　　想来是有人要告白吧, 这种事在校园里并不罕见，但每次都会引起大家的瞩目, 甜甜的爱情谁不爱嗑？
　　吴言笑了一下, 揉揉眼睛。
　　“是给对面女生宿舍的吧。”
　　室友又去阳台探头, 然后快速返回, “不是，就是咱们这栋，我看在摆图案呢，是向着咱们这栋的方向。”
　　吴言两条腿耷拉在床边，打个哈欠, 说，“咱们这是男生楼, 以前有人当众表白么？”
　　确实，虽然现在同性婚姻也合法了，但相对来说, 同性情侣会比较低调, 一般不会当众表白。
　　室友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 不断探头往阳台那里看，他说，“没有过，这才开学几周啊。”
　　吴言笑笑，没说话，他对这种事不是太关注，碰到了，就顺路祝福，但不会特意跑过去围观。
　　个人有个人的幸福，过分沉浸在别人的情绪里，并没什么实际意义。
　　在床上坐着缓了一会儿，本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昨天用手机听英语，把电耗光了。
　　给手机充上电，吴言返身下床，去洗漱。
　　他刷着牙，室友则一直在阳台看热闹，不时还要直播实况。
　　“好像是在用玫瑰摆字母。”
　　“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还有无人机？太酷了吧。”
　　“我天，是那个男的要告白？”
　　最后这句，声音拔高了一倍。
　　吴言刷好牙，正在洗脸，室友冲到卫生间门口，兴奋的比手画脚，“你来看看，那个要告白的男的特别帅！”
　　吴言有点兴趣缺缺，心想，再帅也不是自己的，而且，还能有霍再昱帅？
　　他便只笑了笑，没说话。
　　室友没有找到共鸣，只好独自狂欢，又跑去阳台看热闹。
　　一边看一边说，“这么帅，根本不用这阵仗吧，随便勾个手指，还不大把人上赶着。”
　　看着，看着，他就又癫狂了。
　　室友跑进来，对刚换好牛仔裤和黑色棉衣的吴言喊，“吴言，你，你！”
　　吴言已经开始背书包了，他没明白，问，“怎么了？”
　　这时候，他上铺的手机响了，吴言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带手机。
　　走去床边，拔掉电源，翻过来，来电显示是霍再昱。
　　吴言抿了下唇，接起来。
　　“吃早饭了？”
　　昨晚，两人关于吃早饭讨论了半天。
　　他接起电话，便直接问。
　　霍再昱的声音含笑，他说，“等你一起吃。”
　　吴言笑了，但强憋着，不让他听出来，说，“你吃你的，我在学校食堂解决，这就出发了。”
　　霍再昱那边好像不是室内，有点风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他问，“你还在宿舍吧？”
　　吴言，“嗯，在呢。”
　　霍再昱，“那你去一下阳台，早饭到了。”
　　吴言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背对着阳台。
　　被霍再昱一说，他转过了身。
　　然后就听到一阵嗡鸣声，好像蜂鸟振翅。
　　接着，一架无人机缓缓从阳台边沿的地方升上来，下面还挂了一个金色的包裹。
　　霍再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小鹿，看到了么？早餐。”
　　吴言有点怔怔的，仍是没有反应过来。
　　室友已经跨到他眼前，拽他胳膊，“吴言，有人跟你表白！”
　　吴言下意识地挂了电话，走去阳台。
　　无人机就停留在他头顶不高的位置，他伸手过去，一下就够到。
　　包裹扯下来的时候，一条金色条幅刷的滚落，展开。
　　“小鹿，早上好！”
　　室友激动的喊了一嗓子，吴言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
　　接着，他听到楼下有人群的尖叫声。
　　他往下看，人群围成了的一个圈，圈的中间，浓烈的玫瑰摆成了他名字的首字母，周围有金色的气球点缀，看上去梦幻又奢华。
　　而霍再昱，他就站在那从玫瑰中间，手里也捧了好大一束，他仰着头，看向五楼的阳台。
　　吴言和他遥遥相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眶发热。
　　霍再昱看到了他，笑起来，白牙都能看得见。
　　周围的人群又在尖叫。吹口哨，声音比之前还大。
　　室友激动的推吴言，“你快下去啊！”
　　吴言转头看他，还是有点懵的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室友一边往门口推他，一边兴奋的问，“是不是你男朋友？我就知道！”
　　吴言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摇头。
　　室友比他还高兴的样子，说，“你还没同意？那马上就是了，快点，快点。”
　　从宿舍出来到楼下的一路上，吴言又收获了无数拍手，欢呼和羡慕的尖叫。
　　有人还跟他兴奋的击掌，有人直接道贺，“百年好合！”
　　还有的同学恶搞，“早生贵子！”
　　周围一片大笑声。
　　吴言的脸通红通红，甚至脖子也是红的。
　　以至于出了宿舍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狼狈的不像样。
　　衣服是随便穿的旧牛仔裤，棉服还是一个学长之前送的旧衣，不太合身，有点大。
　　头发也没怎么好好梳，翘翘的。
　　脸则是异常的红。
　　但是他一出现，霍再昱就走向他。
　　和他不同，霍再昱西装革履，精心打扮过，简直漂亮极了。
　　吴言看着他，就走不动了，只是站在那里，咬紧嘴唇看他。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但吴言眼睛里，耳朵里已经没有了他们，他只看着霍再昱，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由星河月光变成的漂亮假象。
　　不敢置信，自己也会成为这样场景的主角，他恍惚，忐忑，兴奋又害怕。
　　万一，万一他走到跟前来，说出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吴言几乎想哭。
　　没出息的哭包，他在心里恨恨骂自己。
　　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霍再昱走到了跟前，他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温温柔柔的，擦去了吴言脸上的泪。
　　吴言抬眼看他，视线有点模糊。
　　霍再昱把玫瑰丢下，两只手去捧他的脸，低下头，轻轻吻他的面颊。
　　“小鹿。”
　　他轻声唤他。
　　吴言克制不住，抬手搂住了他的肩头。
　　霍再昱随即抱紧了他。
　　两个人紧紧相拥，周围都是欢呼，声音那么大，可吴言还是在耳边听到了霍再昱的小小声。
　　“不吃早饭，你男朋友会心疼的。”
　　吴言好恨自己的没出息，眼泪流了那么多。


第43章 
　　霍再昱当众表白, 阵仗这么大，弄得全校年轻学生都跟着热血沸腾的。
　　围观的，拍照的, 录视频的，起哄的, 还有人喊，“亲一个！”
　　然后, “KISS”之声不绝于耳。
　　吴言脸皮薄, 羞的直接把脸埋在了霍再昱胸口，低头不见人。
　　霍再昱倒是落落大方, 把吴言搂紧，还跟大家招手。
　　他笑着说, “谢谢大家祝福, 我男朋友比较害羞,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是什么鬼？
　　吴言趴在他怀里, 说不上是想气还是想笑。
　　这时候，宿管委的阿姨出来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然后很不耐烦的开口，“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这是学校，不是公园。”
　　宿管委这位阿姨平时比较严厉, 但也热心肠，学生们都挺尊敬她的，因此也不介意她说话直接。
　　众人还很配合的笑了起来。
　　阿姨毫不客气的抬手哄人, “几点了？还不去上课？吃狗粮能加学分？”
　　言之有理啊！
　　学生们便三三两两散去了, 当然, 有人不忘顺走几个气球。
　　阿姨看到了，又说霍再昱，“麻烦你们自己收拾一下，恢复原状哈。”
　　围观的人少了，吴言也从霍再昱怀里挣出来，真的很听话的要帮忙收拾气球和玫瑰。
　　霍再昱看他脸红红的，不看自己，就觉得好可爱，俯下身，捡起那束玫瑰，递到吴言眼前。
　　“男朋友，给你。”
　　吴言的脸和花差不多同色了，他抿嘴唇，接过花，却仍是不看霍再昱。
　　霍再昱就笑，说他，“我们不用收拾，有人帮忙，一起去吃早饭吧。”
　　吴言这才看向他，“我第一节 有课。”
　　霍再昱，“能请假么？”
　　吴言这才发现霍再昱今天格外的英俊，俊美的耀眼，让人见之心折，以至于忘了答话。
　　霍再昱又问了一遍，“可以不去么？”
　　吴言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有点痴汉，又脸红了，说，“那我得和同学说一下。”
　　霍再昱看他找手机不方便，就接过花来，站在旁边等。
　　这时候，有同学从宿舍楼走出来，看到他们，无不投以好奇，羡慕的眼神。
　　霍再昱仿佛很享受这样的瞩目，他可能天生适合被人众星捧月，越是如此，越是应对自如。
　　甚至，他还对那些往来的同学微笑颔首，遇到回以微笑的个别社牛同学，他还要主动搭讪，“你也研一？”
　　对方点头，“对。”
　　霍再昱笑着用玫瑰花指向吴言，说，“我男朋友也研一。”
　　对方，“……”
　　“哦，挺好，挺好，你们感情真好。”
　　霍再昱得体微笑，“谢谢。”
　　吴言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已经在尴尬的脚趾挠地，可手机竟然还没找到。
　　霍再昱看他摸了上衣口袋，摸裤子口袋，此时又在翻包。
　　便说，“是不是落在宿舍了？”
　　吴言这才想到，有可能。
　　刚才一直在头脑发热，完全不会思考了。
　　霍再昱就笑笑的，说，“那我陪你上去拿，正好早饭在上面，我们一起吃？”
　　吴言能说不么？捧着人家给的玫瑰，他好意思？
　　两人一起上楼。
　　期间，霍再昱伸手过去，要拉他的手。
　　吴言第一反应是，一下子躲开。
　　真的是下意识，就是那种走在楼梯上，和陌生人擦肩而过，不小心碰到会有的反应。
　　但是，这个人可是他刚才当众承认的「男朋友」诶。
　　男朋友要牵手，你竟然躲开？
　　吴言兀自脸红，然后偷偷去瞧霍再昱的脸色。
　　就……还好，还是笑得。
　　发觉吴言在看自己，霍再昱迎上去，小声问，“干嘛看我？”
　　吴言被问的张口结舌，正好迎面下来一个同学，霍再昱让一点空间给对方，因此也更靠近吴言。
　　那张帅脸忽然逼近，吴言好紧张，本能抬手，隔在两个人中间。
　　霍再昱被逗得笑出声。
　　吴言窘得缩脚趾。
　　那个路过的同学用一种嫉恨的表情看他们，一猜就是条单身狗。
　　因为正是上学时间，楼梯间上下的同学很多，两人不得不从并排走，变成了一前一后。
　　这样对吴言来说还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他的胳膊向后摆动的时候，还是被霍再昱抓住了。
　　霍再昱握住了那条细手腕，然后又摸到手指头，把它们攥在手里。
　　吴言被他包着手，耳朵都红了，也不敢回头看，闷头快步上楼，只求快点到宿舍。
　　五层楼并不高，他们很快就到了。
　　宿舍门没关，吴言以为下来的匆忙忘了锁门，还紧张了一下，到了门口，才发现，原来室友在，正忙着收拾书包去上课。


第一节 是大课，他们也给专业的都在一起上。
　　吴言也不用找别人请假了，直接告诉室友就行。
　　可霍再昱这时候还拉着他的手呢，他不好意思喊室友。
　　心有灵犀，室友忽然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一对璧人。
　　被生人围观和被熟人瞩目完全是两个概念。
　　吴言一下子就甩脱了霍再昱的爪子，然后很尴尬的对室友说，“我第一节 课有点事，不去了，能帮我请个假么？”
　　室友看到他俩的小动作，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即就笑了，“没问题，没问题。”
　　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背起书包，走过去，冲他俩笑了笑。
　　他这么一笑，吴言就更尴尬了。
　　赶紧说，“我们，我们马上也出去。”
　　室友忙说，“没关系的，你们两个在这说话吧，外面多冷。”
　　吴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有些此地无银，他又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倒是霍再昱，非常从容，他对室友笑了一下，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吴言的男朋友，霍再昱，初次见面，您好。”
　　室友能不被他的风度魅力折服？
　　握手的时候，嘴巴都是微微张开的。
　　室友放开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赶紧说，“你们聊，我先去上课，吴言，我替你请假，不用着急哈，让霍先生多坐一会儿。”
　　霍再昱对他笑，彬彬有礼的样子，“谢谢。”
　　室友被他笑得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赶紧背着书包走了。
　　他一走，宿舍门也关上。
　　屋里，就剩下吴言他们两个。


第44章 
　　室友一走, 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吴言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赶紧去找刚才那个金色的盒子，据说里面是早餐。
　　霍再昱没动，站在他书桌旁边, 看着吴言忙来忙去的。
　　当然，也顺便观察了一下宿舍的环境。
　　说实话, 有点简陋，不过很干净整洁。
　　吴言的铺位上, 是很熟悉的气息, 一种淡淡的暖暖的味道。
　　霍再昱忍不住伸手到他铺上摸了摸。
　　吴言一抬头，正好看到, 觉得他这样有点说不出的暧昧，当即就出声阻止了。
　　“你别。”
　　霍再昱不紧不慢的收回手, 回头看吴言, 脸上是笑得, “我摸一下, 床软不软。”
　　吴言的脸有点红，他已经摆好了早餐，撵霍再昱去洗手，说，“就正常的那种学生床垫, 还可以。”
　　霍再昱一边洗手一边说，“哦, 我还以为有多舒服，怎么连家都不回了。”
　　听他把公寓说成是「家」，吴言心里有热流。
　　但他不表露, 只是拿了自己的擦手巾, 递给霍再昱。
　　霍再昱不接, 光看。
　　吴言就说，“这是我的，平时没人用。”
　　霍再昱这才接了，擦着手说，“香香的。”
　　吴言转头，不搭理他，这个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嘴巴怎么变这么坏？
　　霍再昱跟出来，追到吴言身后，大手放在他肩膀上，给他捏一捏，
　　说，“辛苦了。”
　　吴言不回头看他，但也没拒绝，“早饭是你做的，我哪里就辛苦了？”
　　霍再昱能看到他耳廓红红，甚至脖子都有一点粉。
　　他便笑，凑到吴言耳边低声说，“想我想得辛苦了。”
　　吴言一下转身，慌着否认，“谁说的，我没有！”
　　可这一下子，就撞到了霍再昱怀里，被人抱个正着。
　　宿舍里没有别人，只他们两个，这一抱，霍再昱便不想放开他了。
　　吴言挣动了两下，也不是真心想挣开，最后还是把脸埋在他怀里，说，“要吃早饭，我饿了。”
　　霍再昱把人抱在怀里，晃啊晃的，又去低头嗅他的头发，“吃饭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吴言闷闷的，「嗯」了一声。
　　霍再昱，“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吴言的心脏砰砰跳，但他没有马上答话。
　　霍再昱便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哄着说，“怎么？想赖账？刚才对我又亲又抱的，同学们可都看见了。”
　　吴言抬手捶了他后背一下，眼睛红红的抬起头来，看着霍再昱。
　　“我没亲你。”
　　这幅模样，毫无说服力，霍再昱看了，喉结滚动，低下头去，吻他的眉心。
　　“好，是我亲的，我是坏蛋，我不对。”
　　吴言被他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捶人的手摊开，附在霍再昱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抱了好一会儿。
　　直到吴言忽然开口说，“做我男朋友会很吃亏的。”
　　霍再昱就笑了，摸他软软的头发，问，“有多吃亏？”
　　吴言仰头看他，眼里有点歉疚的神色，他说，“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霍再昱的笑容淡了，脸上神情变得严肃。
　　吴言不由忐忑，他本能的收紧手臂，缩小两人的距离。
　　霍再昱感觉到了，但他没动，而是把吴言从怀里拉开，然后两人对坐在椅子上。
　　吴言的心缩的紧紧的，就知道会是这样……
　　霍再昱没忙着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将早餐开盒，将粥放在吴言面前，又给他递了勺子，还把小菜都布好。
　　这些事情以往都是吴言做惯了的，现在换成了霍再昱，他却也做得很自然熟练。
　　接过霍再昱递过来的筷子，吴言又去拿热水瓶，用一次性杯子给他倒水喝。
　　霍再昱见了，去把热水瓶接过来，自己倒。
　　终于都忙完了，两个人又对坐下来。
　　霍再昱说，“尝尝我的手艺。”
　　吴言笑了，有点矜持的用勺子舀起来。
　　他尝了一口，说，“好吃的。”
　　霍再昱便说，“是么？那以后我来做早饭。”
　　吴言意外的很，直直看他。
　　霍再昱就给他夹菜，语调很娓娓的说，“小鹿，你能给我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吴言的筷子夹着菜，定定看他，以眼神询问。
　　霍再昱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你自己。”
　　吴言的唇抿起来，说不出话。
　　霍再昱伸手拿过一个咸蛋，剥着外皮，说着话。
　　“别妄自菲薄，你非常优秀，值得最好的。”
　　吴言已经有点鼻子发堵了。
　　霍再昱把咸蛋黄挖出来，放在他碗里，然后扬起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吴言扔了筷子，站起来，向霍再昱伸出两条胳膊，眼睛里水汪汪的。
　　霍再昱笑得哟，立即去接住他，牢牢抱在怀里。
　　吴言又骂自己没出息，怎么搞的，关键时刻都在哭鼻子。
　　这次，他不能再糊弄霍再昱了，他得大声说出来才行。
　　“你说，霍再昱的男朋友是谁？”
　　霍再昱被他问的一怔，反问，“是谁？”
　　吴言的眼泪还在脸上，但已经笑出来，他说，“是我啊，吴言啊！”
　　霍再昱一下就笑起来，捧住他的脸蛋，在额头大大亲了一口。
　　两个人的早饭吃的一波三折的，但心情好极了。
　　甚至，霍再昱中途要拉着吴言的手吃饭，被吴言给拍回去了。
　　他说，“干嘛不让拉手？”
　　吴言，“吃饭就吃饭，拉手干嘛？”
　　霍再昱说，“我以前就觉得你手好看了，现在发现也很好摸，来，让我摸摸。”
　　吴言就红着脸给他个大白眼，然后拿起豆沙包塞他嘴里去。
　　霍再昱才不在乎，他大口吃掉豆沙包，一把拽过吴言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不顾对方挣扎，执意全程拉手吃完早饭。
　　吃过饭，两人又把宿舍收拾干净。
　　霍再昱本来还想再待一会儿，和小鹿抱一抱，可惜吴言不给他机会。
　　吴言看看表，背起书包，说，“快上第二节 课了。”
　　霍再昱立即垮脸，“你撵我？”
　　吴言，“你也要上班吧？今天又不是周末。”
　　霍再昱，“但今天是我告白成功的大日子！”
　　吴言，“……”
　　脸红，外加歉意，他就有点扭捏的说，“可是，我不能旷课，不好意思了，下次补给你。”
　　霍再昱就乘胜追击，“拿什么补？”
　　吴言，“你说吧，我都行。”
　　霍再昱眼睛都圆了，“哦？都行？”
　　吴言立即察觉不对，“你想什么呢？！”
　　他就往门外推霍再昱。
　　其实，不想两个人待在宿舍太长时间，也是怕人误会，毕竟是合住的宿舍，小情侣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
　　两个人从宿舍出来，是一前一后的走，倒不是霍再昱不想并排，而是吴言刻意为之。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也不好意思当众牵手秀恩爱。
　　走到楼下，两人碰到了一个半熟人。
　　胡同学迎面过来，看到吴言，便笑着打招呼，“小吴！”
　　吴言笑着回应，随即想起来，之前对方说过，要跟霍再昱要电话的事情。
　　啊，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赌气那么说。
　　果然，胡同学看到霍再昱，立即露出大笑脸，马上道，“您好，霍先生。”
　　霍再昱也微笑点头，“你好。”
　　又问，“没课？”
　　胡同学马上侃侃而谈，和霍再昱聊起来。
　　他这个人很健谈，又有点子幽默细胞，讲话并不无聊，小事情也讲得很有意思。
　　吴言看他们有来有往，聊得开心，不由心焦。
　　紧接着，胡同学就拿出手机来，他很自然的对霍再昱说，“霍先生，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扫您。”
　　霍再昱微微一愣，然而还未等他拒绝，吴言就开口了。
　　“等等！”
　　胡同学和霍再昱同时转头看他，两人都是略微惊讶的表情。
　　吴言红着脸，声音有点大的说，“胡同学，你有事找我就行，我男朋友不用微信。”
　　旁边的霍再昱，脸上微微笑。


第45章 
　　胡同学冷了脸。
　　是的, 换谁都会有些生气吧，明明前一天还说不是情侣关系，转天就当众否认, 未免有点太反复无常了，耍人玩么。
　　吴言说完, 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
　　但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愧疚和歉意的心思, 只是略微觉得不妥。
　　因此, 他只解释了一句，“我们才刚确认关系。”
　　胡同学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性格也并不偏激，他得到解释之后, 脸上表情稍缓, 还很有风度的说, “那祝福你们。”
　　说完, 就直接走了。
　　看样子，多少还是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也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权利，更有维护自己利益的权利。
　　更何况是事关感情的大事。
　　而胡同学一走，霍再昱的笑就绷不住了, 刚才还只是微微笑，现在一整排牙都笑得露了出来。
　　吴言转头看见他那个得意忘形的样子, 就伸手指点了点他。
　　霍再昱马上去抓住那根手指，然后连人带到自己眼前来。
　　因为是宿舍楼大厅，虽然此时人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吴言就有点慌, 不太想当众亲密。
　　他推霍再昱，霍再昱偏拉他，拉到怀里，抱了一下，是一抱即分那种。
　　他其实是为了凑近说一句话。
　　霍再昱趴在吴言耳朵边说，“小鹿，你刚才真帅!”
　　吴言脸一下红了。
　　“那……那当然了。”
　　他背着书包，蹬蹬蹬走到前面去了。
　　霍再昱哈哈笑，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宿舍楼。
　　两个走到外面，该各奔东西，一个出校门，一个去教室。
　　但吴言想送霍再昱，便跟他同路往西去。
　　路上，有些同学对他们投以注目礼，还有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
　　估计是因为早上的动静太大了，吴言不太喜欢受人瞩目，便错了半步，往霍再昱身后藏。
　　霍再昱往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问，“怎么了？”
　　吴言甩他的手，说，“人那么多，别闹。”
　　霍再昱就笑了，说，“看就看呗，谈恋爱又不犯法。”
　　迎面正好走来两个小姑娘，正盯着他们俩一边笑一边举着手机，霍再昱立即社牛起来，很礼貌的对她们笑着说，“我男朋友蛮害羞的，能否请你们不要拍了。”
　　两个女孩赶紧道歉，然后解释说，“我们没有恶意，就是刚才在论坛上看到你们的告白视频，太浪漫了。”
　　吴言看其中一个女孩有点眼熟，那女孩当然也认识他，两人目光对上。
　　那女孩立即说，“学长，你之前还帮我查过资料。”
　　吴言点头，“嗯，我有印象。”
　　女孩就笑了，说，“恭喜你哈，我就知道，那些话不是真的。”
　　闻言，吴言有点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拉紧了霍再昱的手，匆匆跟那两个学妹告别。
　　不想让霍再昱知道那些不堪的流言，那些东西虽然伤害不到自己，但不该让对方因此蒙羞。
　　被小鹿主动拉手，让霍再昱很开心，为了延长拉手时间，他故意放慢步子。
　　磨磨蹭蹭的，吴言都要迟到了。
　　终于把人送到校门口，黑色轿车果然停在那里，陈秘书就站在车边。
　　吴言马上松开了和霍再昱牵在一起的手。
　　一看到他们，陈秘书即刻迎上前，“霍总，吴先生。”
　　吴言对这个称呼依然是不能适应。
　　他笑着问好，“陈哥早。”
　　陈秘书哪敢被称一个「哥」字，他立即去看霍再昱的脸色。
　　果然，霍再昱面无表情。
　　陈秘书也不敢纠正吴言，只说他辛苦了，然后又请霍再昱上车，说是有重要的会等着开。
　　但霍再昱是依依不舍，根本不想与他的小鹿分开。
　　当着陈秘书的面，霍再昱就蠢蠢欲动，想去搂吴言的肩膀。
　　吴言闪了一下，躲开了。
　　陈秘书看到，迅速转过身去，眼睛开始望天。
　　霍再昱很满意，又要开始搞小动作，却都被吴言无情拒绝。
　　最后，连个小手都没牵到，委委屈屈的上了车。
　　霍再昱坐在后座，放下车窗，眼巴巴望着吴言，“我晚上没有应酬，早早就回来。”
　　吴言现在听他说什么，都觉得特别暧昧，生怕司机和陈秘书误会，赶紧道，“我晚上要写论文，你来学校找我吃食堂么？”
　　霍再昱立即瘪嘴，“升级成男朋友之后，伙食标准直线下降是么？”
　　吴言听他说男朋友几个字，还是很害羞，立即去看前排的陈秘书和司机。
　　但是玻璃贴了深色车膜，看不到。
　　他赶紧小声说，“好，我回去做饭，回去写论文，你快去开会吧，别闹了。”
　　霍再昱就高兴了，死皮赖脸的劲头也复活，从车窗里伸出手来，递给吴言。
　　“那你拉一下我的手。”
　　吴言，“……”
　　干嘛啊，幼儿园小朋友么？
　　但霍再昱不在乎在下属面前秀恩爱，他说，“我想跟你好一好再走。”
　　吴言的脸一整个爆红。
　　但能怎么样呢，你看霍再昱长得那么漂亮，又会撒娇，当然只能满足他。
　　他去握了一下那只手，却反被抓住，上下左右的摇了摇，晃了晃，甚至，霍再昱还要往唇边送。
　　这吴言能让？大庭广众，又当着下属的面。
　　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反手还拍了他胳膊一下。
　　“快去上班吧。”
　　霍再昱看吴言真的有点介意了，便收敛多了，脸色肃正起来，说，“那晚上见，中午吃点好的，别让我担心，有事打电话，打不通我的，就给陈秘书打，不许不开心，不许不回微信，不许偷偷哭鼻子……”
　　吴言，“……”
　　“你不走，我走了，我上课已经迟到了。”
　　吴言被他念得又羞又窘的，这个人真讨厌，总揭别人的短。
　　霍再昱这才让司机开车，车窗也缓缓升上。
　　看到车子开走了，吴言才返身进校门，刚走进校园，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微信消息。
　　他拿出来看，果然，是霍再昱发的。
　　“小鹿，分开一分钟了，你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
　　吴言咬咬牙，给他回，“想了，想打你。”
　　霍再昱，“……”
　　发了一张图片，狗狗祟祟躲墙角。
　　吴言，“今天不许再给我发消息了，粘死人了。”
　　霍再昱，“小鹿，你这么快就腻了么，我们才刚在一起啊！”
　　吴言，“……”
　　发了一个大棒打狗头的图片。
　　腻个屁啊腻，这么黏糊一整天都可以，但是学习和工作不就荒废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霍再昱竟然是个恋爱脑！
　　吴言上午的课很满，中午十二点才下课。
　　那时候食堂都已经过了高峰期。
　　他正要排队打菜，就听见有人喊自己，转头看，发现是何老师。
　　立即跑过去，“何老师，您刚吃完？”
　　何田笑了，答非所问，“恭喜哈。”
　　吴言反应过来，很是羞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谢……谢谢您。”
　　又说，“我之前也没想到，挺意外的。”
　　说完，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话，吴言跟别人不会说，但何田不同，他们亦师亦友，前几天，何田那么维护他，吴言都记在心里，如今想起来，还是很感动。
　　何田知道吴言深沉，轻易不爱说这些私事，听他这么讲，已经很知足开心了。
　　便道，“我早知道霍再昱的小心思。”
　　吴言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老师。
　　何田，“嗨，你别看他平时傲成那样，其实特怕你拒绝，暗搓搓追你好久了。”
　　吴言眼睛睁更大了。
　　有么？霍再昱追自己？
　　何田继续，“这不昨天晚上连夜打电话问我，你为什么不开心，我也嘴快，就说了。”
　　吴言，“……”
　　原来，霍再昱已经知道了？
　　何田还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他说了，这事是因他起得，他的负起责任来。”
　　“他也没多说，就挂了，谁成想，今天一早就来这么一出，真够可以的！”
　　何田说起来，还眉飞色舞的，看来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接着，他才想起来正事，说，“这回好了，我看论坛上都是你俩的视频，看谁还会传闲话，正牌男友啊，这是！”
　　他说着，还哈哈哈笑了，“霍再昱干得漂亮。”
　　又说吴言，“小言言，好好珍惜哈，霍再昱这人，能处。”
　　接着又说，“改天得让他请我吃饭。”
　　这时候，另一个老师过来，叫何田跟他一起走。
　　何田拍了吴言肩膀一下，说，“先走了，回去告诉你老公，请我吃饭哈。”
　　这称呼，吴言能不害羞？他说，“没，没到那种程度呢。”
　　看他清纯的小模样，何田又笑，“哎呦，霍再昱捡到宝了。”
　　说完，扭头和那同事先走了。
　　吴言拿着托盘，排队打饭，心思却恍惚起来。
　　原来霍再昱是因为这个突然告白……
　　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狠狠心动？
　　吴言就拿出手机，给霍再昱发消息了。
　　“是真心喜欢我吧？”
　　霍再昱刚开完会出来，往办公室走的路上，看到消息，愣了一下，赶紧就拨电话过去。
　　“小鹿，怎么了？”
　　他低声问，因为身后还有下属跟着。
　　吴言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点泪腺崩溃的趋势。
　　嗓子很紧的问，“看到消息了？”
　　霍再昱，“嗯，看到了，怎么，不开心了？要不要我这就过去？”
　　说完不等回答就说，“我这就过去，你等我，别乱想。”
　　然后回头吩咐陈秘书，“我午餐在路上吃，下午的财务会来得及吧？”
　　吴言也听到了，赶紧叫他名字。
　　霍再昱又听电话，“我这就下楼，大概三十分钟能到。”
　　吴言忙阻止他，“你别来，我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霍再昱听他声音不对，赶紧快步走到办公室，关上门，问，“你别急，慢慢说。”
　　吴言咬了一下嘴唇，叫他“再昱……”
　　霍再昱，“嗯？”
　　吴言吸了一口气，捏紧自己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回应，吴言羞得不敢追问，就说，“没事了，我挂了。”
　　然后就听到霍再昱有些低沉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吴言哪还有勇气啊，他说，“我，我晚上给你做蟹黄面吃吧。”
　　霍再昱，“不要蟹黄面，要你。”


第46章 
　　挂了电话, 霍再昱就去找了陈秘书。
　　陈秘书跟随老板多年，已经长成了一条蛔虫的形状，对霍再昱的一动一作简直不要太了解。
　　因此, 他早有准备，在办公室里, 对答如流。
　　“霍总，我们查了给学校发举报信的IP, 是吴家公司的号段。”
　　霍再昱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拿着笔，在桌上有节奏的点着。
　　以吴家人的品性, 能做出这种恶心事，并不让人意外, 但拿了钱之后, 还敢做这种事, 就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本来, 霍再昱也不太在乎那180万，毕竟吴家也算养了吴言一场，这钱就算堵他们的嘴，也让吴言再没有什么心理上的负疚和牵绊，养恩还完, 一了百了。
　　但现在他们这么搞事，霍再昱就不想忍让了。
　　放下笔, 他问陈秘书，“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秘书拿出一沓资料, 递给霍再昱, 同时汇报说, “有眉目了，吴家确实在撒谎，人不是从孤儿院领养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又托孤儿院办的领养手续。”
　　霍再昱眉头紧了，翻开手里的资料。
　　他问，“证据确凿么？”
　　陈秘书答，“给律师看过了，是很有力的证据。”
　　霍再昱阖上夹子，说，“再去查，一定想办法找到亲生父母。”
　　陈秘书又问，“霍总，那吴家呢？现在就起诉么？”
　　霍再昱起身，“先别惊动他们，只要有协议在，证据又充分，他们注定人财两空，吃牢饭。”
　　后面的话，他没说，陈秘书已经领会了。
　　这是顾忌吴言的感受……
　　说了要给霍再昱做蟹黄面，下午没课，吴言便去了附近的超市。
　　这个时候的蟹子正肥，公的是顶盖的大肥蟹，母的满肚都是黄。
　　他挑了四只大个的，两公两母，公的给霍再昱蒸着吃，母的用来挖蟹黄做汤面。
　　挑蟹子的时候，老板看他熟门熟路，还夸，“小伙子，看不出来，年纪轻轻，蛮会挑的嘛。”
　　吴言就笑，“嗯，家里人爱吃。”
　　老板继续夸，“现在像你这么孝顺的孩子不多了。”
　　吴言，“……”
　　他小小声说了句，“我对象喜欢吃。”
　　老板，“……”
　　“哦，哦，小夫妻感情真好，老公就应该疼老婆的！来，我给你装袋子。”
　　吴言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老公老婆了，霍再昱那么大只的老婆，想想就……
　　啊，脸红。
　　那个人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什么，“不要蟹黄面，要你。”
　　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混话，之前看，明明是很正经的人啊。
　　吴言想着，都觉得心尖发颤。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天做完面，吃过饭，他就回宿舍，坚决不和霍再昱共处一室。
　　霍再昱可不知道他的小鹿是这个打算。
　　下午的财务会开的紧锣密鼓，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霍再昱的提问就像连珠炮。
　　他这个人脑子好使，对数字也敏感，财务主管汇报工作，他边听已经在脑子里记住了，甚至还分析完了。
　　那边一说完，他马上就开始刨根问底，问得财务主管额头冒汗。
　　其实平时也经常在一起开会，众人都知道霍再昱严谨，糊弄不得，每次都是严阵以待。
　　但这次，财务部和审计部的人明显感觉跟不上霍再昱的脑速，一整个手忙脚乱。
　　霍再昱就有点不高兴，以前真是太迁就他们了，慢吞吞的等着这些人。
　　但今天他着急下班回家，这群人就不能配合一下，快点把事情搞定么？
　　看着老板越来越黑的脸色，众人胆战心惊的，最后是勉强通关，会议比预想的提前半个小时结束。
　　本来会议结束，一般会做个小总结，但这次，也免了，财务主管刚要开口，霍再昱就抬手打断他，“废话留着下次说，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毫不给对方面子，抬屁股就出去了，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众人，“……”
　　这幅样子也太罕见了，霍再昱从来都是又冷傲又优雅，做事不紧不慢的。
　　众人就将眼神投向陈秘书。
　　陈秘书微微笑，说，“霍总，有点情况。”
　　众人，“！！”
　　陈秘书继续笑，“大家以后都注意点，别过多占用霍总的个人时间，他挺忙的。”
　　众人立即，“哦——”
　　还有胆子大的问，“陈秘书，什么时候能喝上霍总的喜酒啊？”
　　陈秘书还是笑脸，他说，“你去问问，问完记得告诉我。”
　　那人，“……”
　　我只是好奇，不是想送死。
　　霍再昱回去路上，看到一家便利店，便让小刘停车。
　　小刘问，“霍总，您想买什么？我去。”
　　霍再昱，“不用，我自己去看看。”
　　过不多时，他从店里出来，两手空空，看起来并没买什么东西。
　　小刘不由猜测，老板是去买烟了。
　　等到了家，小刘刚要请示，明天是不是照常来接，霍再昱就开口了，说明天早上不用过来接他上班，他明天上午不用车。
　　这就有点稀奇了，霍再昱几乎从不自己开车，即便不去公司上班，去外面办事，也会坐小刘的车。
　　小刘就有点好奇老板明天的行程，便给陈秘书打了电话，想问问工作安排。
　　陈秘书在电话里说，“霍总把明天上午的工作都取消了。”
　　小刘忽然想到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的那个「生离死别」场景，然后就，“哦，明白了。”
　　陈秘书，“嗯。”
　　挂了电话，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到一句话，“早生贵子。”
　　即便根本没可能。
　　霍再昱进门的时候，时间刚好指向六点。
　　确实比平时早了好多。
　　吴言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听到门口有声音，他就探出身，看了一眼。
　　见到是霍再昱，先是欣喜，接着又想到那句话，马上缩了回去。
　　霍再昱当然看到他了，一边换鞋，一边笑，扬声说，“男朋友下班了，那个说喜欢我的人呢？”
　　正在切菜的吴言一刀下去，差点剌到手。
　　他脸红脖子粗的想，这个人就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的么？
　　反正他就当没听见，也没应声。
　　霍再昱换好鞋子，来到厨房，发现吴言背对着自己，正低头切菜，便走过去，从身后把人抱住。
　　“我回来了。”
　　他在吴言耳边轻声说。
　　相比较那种外露的，直白的，过分热烈的情感表达，吴言对这样的含情脉脉更难抵抗。
　　他不自觉的腰软，向后靠在了霍再昱怀里，但没回头，只是小声问他，“饿了么？”
　　霍再昱的脸在他颈间蹭，轻轻地，羽毛滑过皮肤那种。
　　他说，“不饿，但是馋。”
　　吴言受不了了，放下菜，抬手去推肩膀上的人，“去换衣服，这里油烟大。”
　　霍再昱不依不饶的，赖在他身上，“不要，上班好累，要抱抱才能有力气干别的。”
　　说着，手上力道收紧，箍住吴言的腰。
　　他以前就很仔细的观察过吴言的腰身，细细的一把，有点曲线，但因为比较瘦，并不明显。
　　可是足够让霍再昱心动。
　　现在抱在怀里，感觉又不一样。
　　想更加爱怜他，尤其是想到吴家让他受过的苦。
　　“小鹿，我会好好爱你的。”
　　霍再昱忽然表白，吴言有点稳不住心了，他转过身，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庞，扬起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霍再昱抱住他，心贴心的那种，说，“还不够，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
　　吴言，“……”
　　其实真的特别感动，如果下面没有被搁到的话，会更显得真诚。


第47章 
　　霍再昱到底被撵去换衣服了。
　　吴言跟他分开时候, 悄悄看了底下一眼，嗯，就挺明显的。
　　然后把自己臊得不行。
　　霍再昱换完衣服出来, 饭菜已经上桌了。
　　吴言也正在摘围裙。
　　看到除了蟹黄面，还有蒸蟹子和几个小菜, 霍再昱就笑了，说, “我们喝点花雕酒吧。”
　　吴言说, “有酒么？”
　　霍再昱点头，“之前让小刘从大宅搬过来几样酒, 应该是在储物室，我去拿。”
　　他去拿酒, 吴言便去取酒盅, 拿温酒器。
　　花雕酒最好是热过喝, 温酒养胃。
　　霍再昱当真搬了一个酒坛子回来, 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
　　吴言要接过来，他说，“我来，黄泥封的，别弄脏你的手。”
　　这种小事被他照顾, 就会觉得格外温暖，吴言自己一个人悄悄的笑。
　　霍再昱抬眼, 正巧看到，便问，“笑什么呢？那么开心。”
　　吴言不告诉他, 轻轻摇头, 说, “没什么。”
　　霍再昱有点介意，他对别人的想法其实不太在乎，一直有点唯我独尊。
　　但是小鹿不一样，对他的每件事，每个想法，霍再昱都很在意。
　　他就说，“你酒量还好么？”
　　吴言眨眨眼，很老实的说，“没怎么喝过，不太清楚。”
　　霍再昱就笑了，这机会不就来了么，酒后吐真言，不怕小鹿不说。
　　酒是上好的花雕，蟹子是又肥又鲜，人是意中人，气氛当然非常的好。
　　吴言给霍再昱满了一盅，霍再昱让他先就着自己杯子尝一口。
　　以前没喝过花雕，吴言浅尝了一口，被辣到，吐了舌头。
　　霍再昱见了，哈哈笑，忙给他剥蟹子，亲手喂到嘴里，让他压一压。
　　但是花雕酒回甘很明显，品过之后，会有还想再喝的冲动。
　　吴言就给自己倒了一盅，又把霍再昱的重新满上。
　　霍再昱提杯，笑着看他，“开心么？”
　　吴言脸上红扑扑的，他举杯主动去贴霍再昱的杯子，两个酒盅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开心的。”
　　霍再昱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身影，专注又柔情。
　　他说，“以后每一天都要开心快乐。”
　　然后自己仰头喝下。
　　喝完，他去看吴言，吴言不会喝酒，刚才也被辣到，但他丝毫没犹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着，就被呛的咳嗽了两声，脸因此更红了。
　　霍再昱用纸巾给他擦嘴，吴言握住他在自己唇边的手，细细摸他的手指，半垂着头，轻而慢的说，“我也希望你开心快乐。”
　　霍再昱就笑了。
　　这些话，自从他上中学之后，好像就没人这么讲过。
　　他对自己历来要求很高，常常以学习和工作的成就替代快乐。
　　霍家的氛围虽然好，但父母对孩子的教育也是偏正统的，母亲大大咧咧，父亲忙于工作，好像他上中学之后，再也没有人关注过他是否开心快乐。
　　一个大男人，快不快乐仿佛并不重要。
　　尤其是，是像霍再昱这么成功的男人，世人认为，他自然是快乐的，有什么理由不快乐？
　　然而，霍再昱心里的苦，别人没办法知道。
　　就比如吧，三十岁了，他仍是一个处男。
　　小鹿的温言细语太打动人了，让他心底有热流淌过。
　　就知道，小鹿是最好的。
　　一杯花雕酒下肚，吴言还没什么反应，但霍再昱明显有点上头了。
　　他柔声问吴言，“晚上别回学校了，好么？”
　　吴言看他醉酒之后，唇格外的红，英俊的脸上一片柔光，是个真真的醉美人，内心十分挣扎动摇。
　　他喜欢霍再昱，自然也是有欲望的，比如摸摸抱抱，其实吴言也很渴望。
　　但是两人都喝了酒，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吴言脑子明显比霍再昱清醒。
　　他端了蟹黄面到跟前，说，“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容易醉。”
　　霍再昱仗着酒劲儿，没什么顾忌，很敢提要求，“那你喂我。”
　　说着，就靠在吴言肩膀上。
　　吴言能怎么办？
　　当然是宠他，谁让这是自己的男朋友。
　　被人喂饭这件事，估计从霍再昱三岁之后就没有过了。
　　他返老还童一把，感觉特别享受。
　　吃着面，他没忘了心里的疑问，“你刚才到底笑什么？”
　　吴言也有点晕晕的，这个陈年的花雕酒劲儿确实大。
　　没经过深思熟虑，他直说，“你说怕我手弄脏。”
　　“就因为这个？”
　　霍再昱感到不可思议。
　　吴言点头，放下碗，又拿起酒杯，给两人倒酒。
　　醉酒的人都贪杯。
　　他俩对碰，各自饮下。
　　吴言才说，“嗯，我就觉得你真好，是个好人。”
　　霍再昱听了，哈哈笑，因为喝了酒，笑声格外爽朗。
　　他说，“好人多了，你都要找来当男朋友么？说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好。”
　　看他一副求夸奖，求表扬的表情，惹得吴言想笑。
　　就说，“没有了，只有对我好这一个优点。”
　　霍再昱听了，立即不服，激动的站起身来，在自己身上一比划，说，“你就不觉得我帅？”
　　吴言故意的，笑着摇头，“没觉得。”
　　霍再昱备受打击，头都耷拉下来，接着又想到什么，重新振作，有些激动的对吴言说，“我是处男啊，从来没和别人交往过！会不会很加分？”
　　吴言，“……”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及十分确定，霍再昱是喝多了。
　　看吴言不回答，霍再昱很在意，他追问，“你不喜欢处男？”
　　吴言脸涨得通红，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我们别谈论这个了。”
　　霍再昱不同意，他很坚持，并说，“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暗暗定下目标，只和另一半做那种事。”
　　吴言，“……”
　　他该怎么说？看着霍再昱求肯定的眼神，吴言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很厉害。”
　　然后霍再昱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
　　一饮而尽。
　　接着，去自己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吴言不明所以，盯着他看。
　　霍再昱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吴言当即羞得转开脸。
　　霍再昱还很坦然，当然，是一个醉鬼的坦然。
　　他说，“我们要做么？小鹿，我做好了准备，会让你舒服的。”
　　吴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因为清醒着面对这些，实在有点承受不住。
　　霍再昱看他不答话，以为小鹿不相信，就凑近了，趴在吴言耳边，轻声说，“我保证，你别瞧不起处男。”
　　吴言抬手就把他的脸推开了。
　　然后背起书包跑了。
　　霍再昱愣愣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人都跑没影了，他那被酒精蒙蔽的大脑才开始转动。
　　果然，还是被小看了么？


第48章 
　　吴言一路狂奔回了宿舍。
　　进门时候, 室友刚好也回来了，看他跑的一头汗，便问, “怎么了？有急事？”
　　吴言稳了一下，走到自己桌子那里, 放书包，说, “没事。”
　　室友乐了, 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出去约会, 不回来了。”
　　一句话就把吴言给弄得脸通红。
　　他没应声，拿出书和笔记本电脑, 开始学习。
　　然而, 满心都是霍再昱, 根本学不下去。
　　那个人醉醺醺的, 把他自己留在家里，吴言很不放心。
　　说来也奇怪，霍再昱经常在外应酬，参加酒会，酒量应该很好才对, 而他们两个加起来才喝了不到半斤花雕，他怎么就醉成了那副样子。
　　一整个酒后吐真言啊！
　　现在想起来, 吴言也是觉得又可爱又可笑的。
　　不过，三十岁的处男，听起来也是够可怕的, 这么多年, 霍再昱怎么忍过来的, 自制力真不是一般强大。
　　难道真就没有一个人让他心动的想要「以身相许」？
　　不由想到之前那次告白的时候，霍再昱怎么说？不会谈婚论嫁，是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
　　谈恋爱的话，就会有男朋友，有了男朋友，就会有另一半，有了另一半，就能名正言顺的过X生活了……
　　所以，他们是今天早上告白，确定关系，今天晚上，霍再昱就准备……
　　吴言陷入了一点混乱，有点搞不清楚，他和霍再昱现在的关系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因为霍再昱憋得太久了，想找个人倾泻感情和欲望。
　　然后，吴言打了个激灵。
　　是室友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冷风灌了进来。
　　吴言被酒精冲晕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霍再昱有感情冲动，有欲望也是正常的吧，大家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应该庆幸的是，这个时候，他碰到的刚好是自己，所以，他才会付出那么多来帮他。
　　帮他摆脱吴家，帮他平息学校的流言，给他一个温暖的落脚地，给他那么多的关照和爱护。
　　如果……如果霍再昱只是想要一点情感上的寄托和欲望上的出口，那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他？
　　自己是孑然一身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真心，喜欢着霍再昱。
　　所以，没什么，即便他们不能长久，是场露水情缘，也没关系。
　　爱吧，用全副身心，这世上本来就再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吴言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付出感情了。
　　能遇到霍再昱是多大的幸运啊，要努力对他好，努力的爱他，这样以后分开的时候，才不会后悔。
　　至少，爱过这么好的人，那个人又恰好很喜欢自己，对吧？
　　吴言想明白了，就拿起手机，给霍再昱发消息。
　　“睡了么？”
　　并没有得到回复。
　　吴言便有点着急，是不是喝醉了，混乱的睡在客厅？
　　现在天气挺冷的，出来的时候，有一扇窗户还没关，万一给他吹感冒了，怎么办？
　　吴言到底不放心，关了电脑，跟室友打声招呼，又出去了。
　　他到公寓的时候，先敲了门，但没人应，然后就用指纹解了锁。
　　公寓里，餐厅的灯还开着，残席摆着未动，酒也未封，散发着一点点醇香。
　　吴言过去，将酒坛子盖住，然后才往客厅去。
　　客厅没有灯，只有借餐厅的灯光才看到一点光景。
　　没有人，只有那扇开着的窗，白色的纱帘被吹起来，一鼓一鼓。
　　吴言放轻脚步，往里面的卧室走去。
　　他轻声的喊，“再昱？”
　　并没有人回应。
　　而卧室里面，也没有霍再昱。
　　吴言着急了，人呢？难道又去公司加班？
　　但是喝醉了啊，那幅样子怎么行？
　　他焦急起来，拨了电话。
　　接着，便听到了铃音，就在公寓里。
　　吴言寻声去找，发现铃音是从自己的卧室传出来的。
　　他推门进去，发现床头柜上，手机的屏幕亮着，铃音很轻柔，而自己床上，蜷缩着躺了个人。
　　怕吵到他，吴言忙挂了电话。
　　扭开小夜灯，昏黄的灯下，霍再昱合衣睡熟了，他没盖被子，只是扯了床盖的一角，胡乱遮了一下，怀里则抱了吴言的一只枕头。
　　他的口鼻都埋在枕头里，蜷缩着，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大狗，抱着自己最爱的玩具。
　　吴言的心狠狠疼了。
　　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孩子，有时候因为小事，被吴楠`枫家人训斥之后，他心里就会格外难过，觉得孤单，无助，甚至是绝望。
　　那时候，吴言也会蜷缩在小阁楼的床上，像这样搂着被子，缩成一团。
　　自己刚才不予回应，还落荒而逃，是不是也伤害了霍再昱？
　　可霍再昱没责怪自己，也没强人所难，只是跑来小卧室，抱着枕头睡觉。
　　一时间，吴言的心软成泥，化成水，情不自禁，附下身，在霍再昱的鬓角，轻轻的吻。
　　有一股淡淡的花雕酒味儿，并不难闻，还有霍再昱身上一贯的香水味道。
　　吴言忽然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依恋，甚至想，如果现在他们真的做点什么，自己也是可以的。
　　他就轻声去唤人，“再昱，再昱。”
　　霍再昱睡得很沉，没有回应。
　　吴言又轻轻摇他，霍再昱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凑到他脸旁，吴言小声说，“我回来了，再昱。”
　　霍再昱没反应，只是更紧的抱住了怀里的枕头。
　　吴言忍不住笑，又去吻他的脸，吻过，又用脸颊去贴他的脸颊。
　　像两头亲密无间的兽。
　　霍再昱的额头上有一点汗，吴言察觉之后，帮他擦了，还量了一□□温，倒是正常，这才放心。
　　本想叫醒他，让他喝点水，换了睡衣再休息。
　　可刚才试了那么半天，这人依然睡得很沉，索性就算了。
　　但霍再昱还穿着白天上班时候的西裤，扎着腰带，吴言怕他搁着腰，不舒服，便帮他去了皮带，别得没动。
　　又拿了薄被来，盖在身上。
　　然后，他自己也钻进了被子里，合衣躺在霍再昱的身后，伸出胳膊来，搂住腰，将脸埋在对方宽阔的背上。
　　爱人的气息总是让人安心，催人好眠，吴言几乎是刚躺好，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吴言是被痒醒的。
　　他总觉得脖子那里有东西在动，以为是蚊子，抬手就打。
　　然后就听见有人呼疼。
　　吴言睁开眼，入眼是霍再昱惺忪的睡脸。
　　这个人还没全醒，但已经知道往他怀里拱了，一双大手也没老实放着。
　　吴言立即精神了，往后挪了两下，将霍再昱追过来的脸推远，“现在几点？”
　　他边找手机边问。
　　霍再昱将他的手捉住，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说，“不知道，天亮了。”
　　吴言看他衬衫睡得褶褶皱皱，头发也乱了，眼睛更是半睁半阖，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便说，“那你再躺会，我去做早饭。”
　　霍再昱哪肯啊。
　　他昨天晚上确实喝多了，吴言走了，他也没办法去追，脑袋晕的厉害，只想赶紧躺下。
　　然后就扶着墙，去了吴言的房间。
　　这里味道好闻，有小鹿的味道，尤其是枕头上，味道更明显……
　　晕晕乎乎的，他就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霍再昱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否则小鹿怎么就在身边，还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的腰。
　　这姿势，未免太亲密了吧，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但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霍再昱醒了，也没全醒，本能醒了，理智没醒，他这不就附身先把人压住，贴个够再说。
　　可刚要去唇上偷吻的时候，小鹿醒了，梦也醒了。
　　霍再昱这个人，最可贵的就是死皮赖脸。
　　吴言起身，他就过去抱人，搂着腰，把脸贴在肚子上，说，“不吃饭了，继续睡。”
　　说着，就把人要往床上带。
　　吴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你还要上班。”
　　霍再昱把人压在床上，当抱枕，闭着眼睛在吴言头顶蹭，“今天上午没工作，陪你。”
　　吴言脸红，说，“可是我要回学校。”
　　霍再昱，“我看你课表了，今天没课。”
　　吴言，“……”
　　对他这种明察秋毫，吴言真是佩服。
　　霍再昱的胡茬冒出来了，蹭的吴言脖子痒痒，于是两人改成面对面躺着。
　　霍再昱还是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样子，吴言便抬手摸他的喉结，观察他无暇的面孔。
　　可能并不知道自己这些小动作有多大威力，吴言还很兴致勃勃。
　　当然，霍再昱也非常性致勃勃，他声音都有点低沉了，吐出几个字，“别招我。”
　　吴言，“……”
　　我哪有。
　　他又去霍再昱的胸口那里摸了一下，胸肌非常有弹性。
　　之前碰到过几次这人换衣服，看的时候就很眼馋了，不是，是很惊艳了。
　　如今近距离，当然要试着戳一戳。
　　吴言戳了一下，但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奇妙的地方，霍再昱弓了一下腰，然后眼睛睁开了，射出来有些危险的光。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吴言被吓到了，睁着大眼睛，无辜摇头。
　　霍再昱咽了下口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说，“昨天跑了，今天要补上？”
　　说着，身子就支起来，一整个附在吴言身上。
　　他俩本来就有体型差，那个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吴言当即就怂了，赶紧示弱，“哥，我错了。”
　　霍再昱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捏他的脸，“叫什么，再叫一遍。”
　　吴言老老实实的，不敢动，乖乖的，软软的喊他，“哥哥。”
　　霍再昱盯着他淡色的唇，克制着自己，尽量放轻动作。
　　“坏小鹿。”
　　说完，落唇在那柔软处，轻轻贴上，继而吮它，那滋味很奇妙，惊得吴言睁大了眼睛。


第49章 
　　这是吴言的初吻。
　　一开始是蜻蜓点水, 浅尝辄止。
　　两人分开，眼神交缠上，霍再昱发现, 他的小鹿，眼睛润润的, 有点泪汪汪。
　　“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霍再昱很宝贝他，以为自己冒失了, 忙从他身上挪开。
　　吴言却伸了手, 勾住他的脖子。
　　轻轻摇头，说, “哥哥，想要的。”
　　霍再昱, “……”
　　没有兽性大发, 真的是他自制力太好。
　　第二个吻就没有那么轻柔了, 吴言感觉到了缺氧, 甚至有一种幻觉，以为霍再昱要把他就此拆吃入腹，整个吞掉。
　　他真的有点害怕了，抬手推霍再昱的肩膀。
　　霍再昱停下来，意犹未尽, 不情不愿的。
　　他靠在吴言颈窝那里，喘息的有些急促, 说，“你害我，小鹿。”
　　吴言的手在他后背慢慢抚摸, 小声而委屈的说, “我哪有, 你弄得我舌头疼。”
　　他这样一说，霍再昱的眼神又有点变化，身上也热气腾腾的。
　　吴言可不敢招惹他了，手里拽着他胸前的衬衫，求饶说，“哥，起床吧，好么？”
　　霍再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挪开了身体。
　　他们俩的下身没有挨着，刚才只是两人的上身贴在一起，所以，吴言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只是看霍再昱的脖子好像都涨得有些红。
　　都是男人，自然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吴言又心软了，心想，自己也不是不想，干嘛弄得这么矫情呢。
　　等霍再昱起身的时候，他从后面将人抱住了。
　　脸贴在他背上，小声说，“我上午不回学校了。”
　　霍再昱正低头整理衬衫，闻言，也是一怔。
　　随即，他明白过来，毫不夸张的说，真的是热血直冲。
　　他马上回过身，看着吴言。
　　“想好了？”
　　吴言的耳朵是红的，低垂着脸，不说话，但行动胜过语言，他一头扎进了霍再昱怀里，用脸在那坚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霍再昱的心跳都被他蹭乱了，刚要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然后，就听见门铃响。
　　他倒是还好，不打算理，如果是重要事，陈秘书会打电话，再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但吴言的情绪明显被门铃影响到了，他立即从霍再昱怀里挣脱出来，说，“我去看看。”
　　霍再昱拉他，“别管，没谁。”
　　说着，就把人拽回来，低头吻上了。
　　吴言被他吻得腰软，情绪也被逐渐拉回来，可，不巧，门铃又响了一声。
　　霍再昱直接暴躁的骂人了，“他妈的！谁？”
　　吴言没想到男人在求欢时候被打断会这么大脾气，赶紧摸摸他的脸，说，“我去瞧瞧。”
　　吴言穿得是休闲装，耐磋磨，滚了一夜，看起来还不太狼狈。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又弄弄头发，揉了脸。
　　等接通视讯，还是吓了一大跳。
　　“阿，阿姨好。”
　　他赶紧打招呼。
　　视讯那边，霍夫人笑盈盈的，说，“哎呀，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来的有点太早了吧？”
　　吴言哪敢说实话啊，赶紧说，“我下楼去接您吧，电梯也有ID卡识别。”
　　霍夫人应了，吴言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往卧室跑。
　　“快，快，你妈妈来了。”
　　霍再昱在房间里已经听到了他们打视讯，这时候正在换衣服。
　　吴言进来就看到他的半裸体，被冲的赶紧转过身。
　　霍再昱倒是不慌不忙的，他一边套家居服，一边笑，“不是刚才对我又摸又亲的时候了？色色小鹿。”
　　辩不过他，吴言背着身说，“那个，我去楼下接阿姨，你快点。”
　　霍再昱动作很快，两人说这话，他已经换好衣服了，“我去接，你在家吧，洗个脸。”
　　被他说洗个脸，吴言就有点在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看起来……”
　　霍再昱笑着掐了他的脸一下，又在他唇上偷了个吻，说，“嗯，一脸春色，漂亮得有点过分了。”
　　吴言难为情的不行，拍了霍再昱的肩膀一下。
　　霍再昱就笑，笑完还亲他，不仅亲，还搂着他的腰，把人抱得离了地。
　　吴言被他含着嘴唇，说话都不清楚，但不得不提醒，“阿姨还在楼下等着。”
　　霍再昱这才放过他，去楼下接老妈。
　　他一走，吴言赶紧把自己卧室的窗帘拉开，窗户推开。
　　明媚的阳光和清晨的冷风一起进来，仿佛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而床上，还有胡乱摆放的枕头，错位的床单，落了一半在地上的被子，看上去极其的……不正经。
　　虽然他俩什么都没干成，但这幅光景要是被霍夫人看见……
　　吴言不敢想象，火速开始收拾残局。
　　三下五除二，把 所有东西都塞到衣柜里，又整理了一下床单，看起来还算能糊弄人了。
　　然后，他又冲到卫生间，刷牙不算，还灌了一大口漱口水。
　　至于洗脸，吴言用的磨砂洁面，狠狠搓了两遍，白嫩的皮肤都搓红了，他才罢手。
　　至于是不是洗掉了霍再昱说得一脸春色，他不知道，只觉得有点脸疼。
　　几乎是刚洗好脸，就听见了门口有了动静。
　　霍夫人性格很爽朗，进门就问，“你们吃早饭了？”
　　可能是看到了餐桌上还没收拾的饭菜吧。
　　吴言赶紧从卫生间出来，去了门厅。
　　霍夫人一抬头，正好看见他，笑着说，“我是不是来太早了，打扰你们休息了？”
　　吴言赶紧说，“没有的，阿姨，霍总一般六点起床。”
　　霍太太笑，“嗯，我也是算准了才来的，奶奶做了一些泡菜，给你们送过来，平时也不见得有人在家，晚上我是没时间的，只能赶在早上送过来了。”
　　霍再昱手里拿着的就是泡菜坛子，他说，“告诉司机送来就好了，你还亲自跑一趟。”
　　霍太太不高兴了，她已经换好了拖鞋，来到客厅，吴言给她倒了热茶。
　　她优雅的端起杯子，白了儿子一眼，“没良心！”
　　转头对上吴言，是很开心的笑模样，“小鹿，你多吃点，不给他吃。”
　　吴言笑笑，“霍总爱吃泡菜的，之前还念叨过，外面买的不如奶奶做得好。”
　　这下霍夫人就开心了，拉了吴言过来身边坐，说，“嗨，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嘴巴不好，心肠热。”
　　吴言点头，“霍总一直都很好的。”
　　霍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发现霍再昱去厨房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便凑近吴言跟前，小声问，“他没为难你吧？最近还顺利么？”
　　吴言笑了，有点羞涩，说，“谢谢阿姨，都是霍总关照我。”
　　霍夫人拍了他的手一下，继而又回头看儿子，发现霍再昱还没从厨房出来，便语速很快的说，“最近有没有人来家里拜访？”
　　吴言，“拜访？有，陈秘书，小刘，他们经常来。”
　　霍夫人「诶」了一声，说，“不是他们，是别的男人。”
　　吴言纳闷，“谁？”
　　霍夫人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再昱是不是处朋友了？你跟阿姨说实话，他有没有往家里带男人？”
　　吴言，“……”


第50章 
　　面对霍夫人的提问, 吴言又尴尬又无措。
　　他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那个, 我……”
　　撒谎他不会，可说实话, 他没有那个勇气，再加上, 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公开给家人, 这事没有事先和霍再昱商量过，不好直接说吧。
　　看到吴言好像是有什么苦衷, 霍夫人更好奇了，又往他身边挪了一个位子, 凑近了问, “我之前就听他说了, 有个「心有所属」, 还说对方追得很紧。你知道这回事么？那人是谁？你见过么？”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吴言有些招架不住。
　　正好霍再昱从厨房出来，吴言看到，立即起身，冲他说, “霍总，我去做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然后又问霍夫人, “您是不是也没吃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弄。”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霍夫人倒也不生气, 更没为难他。
　　作为霍再昱身边的工作人员, 嘴巴严是顶要紧的素质, 吴言能这样守口如瓶，她倒觉的很称职，心里是满意的。
　　只是没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是蛮可惜。
　　吴言快步走到餐厅，先去收拾餐桌上昨晚的残席。
　　霍再昱从那边走过来，和他错身而过，两人视线对上，吴言确实匆匆而过，霍再昱还想去捉他的手，也被躲开了。
　　霍夫人背对着两人，不知道这些小动作。
　　霍再昱走到客厅，坐到了老妈的身边。
　　霍夫人端着茶杯，瞥眼瞧他，“搬到这边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我提前和陈秘书打了电话，就要在别墅那边扑空了。”
　　霍再昱刚才去厨房，拿了母亲最爱吃的曲奇饼出来。
　　此时打开精美的铁皮罐，放在她手边，说，“小鹿开学之前搬过来的，也才几周时间。”
　　闻言，霍夫人的茶杯在唇边停了一下，继而将杯子放到茶几上。
　　她转过头，有些不解的看向儿子，“搬到这边来，是为了方便他上学？”
　　霍再昱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边近一点，不耽误他学业，还能兼顾我。”
　　霍夫人不说话了，抬眼将公寓细细打量了一番。
　　公寓装修的很精致，不是多么奢华，但绝对现代典雅。
　　而且这个地段正好在学区，价格不菲。
　　她问，“买的还是租的？”
　　霍再昱，“买的。”
　　霍夫人唇角微挑，“好大的手笔。”
　　霍再昱表情很稳，说，“研究生三年，以后在本校读博的话，至少要三到五年。买比租划算。”
　　闻言，霍夫人的秀眉蹙了起来。
　　然后，扭头去看已经去厨房做早饭的吴言。
　　清瘦干净的一个青年，模样很好，俊秀可人，学历也是拔尖的，人品性格似乎也不错……
　　但根据霍再昱的说法，他们两个之间，是吴言先主动追求的……
　　霍夫人作为家长，确实想法更多一些，也会更功利一点。
　　毕竟，霍家家大业大，儿子又是个死心眼，之前从没听他说起过感□□，上次回到家里，为了那个「心有所属」，生生的挨了两顿打，梗着脖子不松口。
　　霍再昱何等高傲有主见，霍夫人再清楚不过。
　　而能让儿子这么「意乱情迷」，可见这人手段也是不一般的。
　　这不得不让她提高警惕。
　　倒是不怕被人算计财产，说实话，即便霍再昱被骗个三亿五亿，霍夫人也不心疼，但是不心疼钱，不代表不心疼人。
　　儿子三十岁了，没谈过恋爱，万一真是被人坑骗了，这情伤怕是得弄成一辈子的阴影。
　　霍再昱自觉坦坦荡荡，自然也就料不到母亲是什么想法。
　　以至于，霍夫人又问他，“你考虑的倒是长远，但我看小吴未见得能做那么久的家政吧？”
　　谁知，霍再昱却说，“妈，忘了告诉你，我和小鹿正在交往。”
　　霍夫人虽然猜中个八九不离十，但她以为儿子会搞地下恋情，或者至少跟自己打打机锋。
　　万没想到，霍再昱会这么痛快的承认。
　　一口气堵在胸口，霍夫人感觉血压有点拔高的趋势。
　　虽然儿子已经三十岁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但都到了为对方买房子同居的程度，还没告诉父母，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她这个人是有气就要发出去的，绝不能忍着，因此，这么多年才得以心态良好，面容年轻。
　　霍夫人绝不让自己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于是，她对不孝逆子是抬手就打。
　　霍再昱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在了后背。
　　倒不是多疼，主要是吓了一跳，而且因为动静有些大，引起了远在厨房的吴言的注意。
　　吴言以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忙出来查看，又关心霍夫人，“是不是东西掉了？没砸到您吧？”
　　霍夫人对吴言还是很客气的，她只是恨儿子又傻又愣。
　　“没事，你去忙吧。”
　　吴言不解，又转头看霍再昱。
　　霍再昱忍着后背的疼，挤了个笑脸给他，“不小心碰掉了遥控器，没事了。”
　　吴言这才放心，又返回厨房去继续做饭。
　　看他关上厨房的推拉门，霍再昱才转头对上老妈。
　　压低声音说，“妈，你又打我！”
　　霍太太在气头上，霍再昱无论说什么，都是讨打。
　　不等儿子再说，霍太太又掐了他大腿两下。
　　掐得是大腿内侧，疼得霍再昱脸都有点变形，但他不敢声张，捂着嘴倒在沙发上。
　　霍太太见他忍着疼还顾忌着厨房那扇门，当真是气得不轻。
　　婆婆和媳妇儿哪个在儿子心里更重，这事太敏感，霍太太也不想触及，但看到霍再昱这幅鬼模样，她已经是心里有数了。
　　因此，心凉一半，恼一半。
　　霍太太压着嗓子，点着霍再昱的脑门说，“今天中午，叫上小吴，回大宅吃饭！”
　　霍再昱立即就忘了大腿内侧的疼，赶紧问，“都谁在家？”
　　又说，“这么突然，我们没有准备。”
　　霍夫人笑笑，笑得不是好模好样，仿佛动画片里白雪公主的后妈。
　　她说，“你俩好的也挺突然，我们也毫无准备。”
　　霍再昱，“……”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又问了一遍，“中午都谁在家？”
　　霍太太优雅起身，摆了摆自己的裙子，看着儿子，笑上一笑。
　　“霍董啊，你爸。”
　　霍再昱当时就感觉有点眼前发黑，他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要不别告诉他了，等我们结婚，我给他发请柬得了。”
　　霍太太扬手就是一个逼兜，抽在了儿子的大脖颈上。
　　吴言刚好推开厨房门看到，惊得愣在原地。
　　霍再昱赶紧起身，笑着对妈妈说，“妈，再来一下，落枕感觉好多了。”
　　霍太太，“……”
　　这个儿子真是有点不能要了！


第51章 
　　霍太太没有跟他们一起用早饭。
　　她是吃过饭过来的。
　　吴言挽留她喝一杯豆浆再走, 她摆手，笑说，“不要了, 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多一点都不可以摄入, 你们两个慢慢吃吧。”
　　霍再昱和吴言把她送到门口。
　　霍太太一直是笑着的，临别, 她还拉了吴言的手一下, 说，“有空让再昱带你去大宅玩, 那边人多热闹。”
　　以为只是寻常的客套话，吴言笑着应了, 还谢过霍太太。
　　不过, 等人一走, 他和霍再昱两个刚返回餐厅, 对面坐下，吴言就听霍再昱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天中午就回大宅吃个饭吧。”
　　吴言，“……”
　　这未免太突然了。
　　他们不是昨天刚确定的关系么, 怎么今天就要去见霍家人了？
　　这是什么节奏，太赶了吧。
　　吴言有些适应不了, 刚才霍太太突然来访，又问了儿子的感情话题，他都已经感觉够尴尬的了。
　　这么一想, 吴言突然明白过来。
　　是不是霍夫人已经察觉到了, 所以刚才走时才特意说了那句话？
　　吴言看向霍再昱, 问他，“阿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霍再昱怔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说，“你真聪明。”
　　吴言大无语，给他夹了一块炸果子，说，“阿姨只是客套一下，我们不用当真吧。”
　　霍再昱却拿出很郑重的态度，说，“绝不是客套，今天中午我爸在家。”
　　吴言的筷子差点掉了。
　　霍再昱的父亲，霍荣礼，那可是经常接受官方媒体采访的实业家啊。
　　且不说他是男友父亲的身份，仅仅因为他的个人光环，就足够让吴言紧张的。
　　“我，我真的要去么？”
　　霍再昱点头，“去吧，向家里人正式公开一下咱们的关系，他们也好放心。”
　　按说被男朋友领回家见家长，这对于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是非常让人兴奋期待的事情，也能更好促进感情。
　　但吴言在这方面的感觉却是很淡。
　　他只有紧张。
　　吃过饭之后，两人一起收拾，期间，霍再昱趁机偷吻了他两下，吴言都无心去回应，一副专注心事的模样。
　　见他如此，霍再昱赶紧宽慰，“没关系的，你不用想那么多，一切有我。”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吴言转头，摸上了他后颈，问，“疼么？”
　　霍再昱十分罕见的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他咳了一下，说，“我妈比较爱动手，我和我哥小时候没少挨修理，早就习惯了。”
　　吴言笑了，帮他揉着后颈，说，“还是你比较淘气，否则阿姨不会打你。”
　　霍再昱听了不服气，梗着脖子问，“淘气？我护着老婆也是淘气么？”
　　被他称为「老婆」，吴言腾得红了脸，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从揉改拍，打了他一下。
　　霍再昱「哎呦」了一声，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去就将吴言抱了起来，直接扛着他，放在了沙发上。
　　吴言左躲右闪，可霍再昱捧住了他的脸，吻结结实实的落下来，亲了个密不透风。
　　一旦吻上，霍再昱发现，吴言就乖多了，手抓着他的肩膀，下颌微微仰着，接着他的唇舌。
　　小鹿的脸也是绯红的，时不时的还会泻出一两声不同往常的气音，霍再昱为他每一个未曾见过的模样着迷，锲而不舍的开发，探索。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吻得便像囫囵吞枣，大手不由伸进他的卫衣……
　　吴言感觉到那温暖的附着，舒服的有些不可思议，手也从抓着霍再昱的肩膀变成伸出胳膊，紧紧揽住他的脖子。
　　两人贴得紧紧的，吻得难舍难分。
　　终于不得不分开时，眼中俱是有水光闪烁。
　　霍再昱看着他，低声说，“宝宝，跟我回家吧，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吴言还搂着他的脖子，听了这话，更是直接将脸贴在他肩窝。
　　“再昱。”
　　他唤他的名字。
　　霍再昱，“嗯？”
　　吴言用脸蹭他的脖子和脸，像一只撒娇的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再昱笑了，“不对你好，对谁好呢？你不是我的小鹿么？”
　　可能恋爱中的人就是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吴言眼里噙着一点点泪，问他，“如果当初来做家政的是别人呢？你会不会和他发生什么？”
　　这问题毫无根据，简直就是荒唐的假设。
　　吴言当然知道，可他忍不住想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好傻，未等霍再昱答复，他就说，“你不用答，当我发神经好了。”
　　霍再昱笑出了声。
　　吴言因此更窘，把头埋在他肩膀那里，不出来。
　　将人整个抱住，坐起身，霍再昱强迫吴言面对自己。
　　果然，小鹿的脸整个是红的，以前就发现，他特别爱脸红。
　　害羞脸红，窘迫脸红，生气脸红，伤心脸红，情动的时候，也会脸红。
　　嫩白的脸，红起来像五月的樱桃，想让人上去咬一口。
　　霍再昱就真的动嘴在吴言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
　　吴言轻轻叫了一声，因为痒，也是意外。
　　霍再昱看着他可人的模样，搂在怀里，说，“不会有别人的，只有你。”
　　没想到他会回应自己的荒唐话，吴言有些情难自已，挺起身，扶着霍再昱的肩膀，主动送了个吻在他唇上。
　　“哥哥，喜欢你。”
　　他小小声的说。
　　霍再昱几乎要克制不住，将吴言的腰搂得紧紧的，和他贴在一起。
　　“你成天招惹我，又不给，干嘛？谋杀亲夫么？”
　　吴言又羞又想笑，贴在霍再昱身上，说，“我怕你要不够，耽误了回家。”
　　霍再昱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然后把吴言从身上摘下来。
　　他扶着沙发起身，一言未发，就往卧室方向走。
　　吴言纳闷，问他，“再昱？”
　　霍再昱头也没回，说，“我洗个澡，你别管了。”
　　吴言「哦」了一声，然后低头杵在了沙发靠背上。
　　其实，他自己也很难受好嘛，撩人者，反被撩得烈火焚身似的。
　　两人回各自房间，冲了个凉水澡。
　　等再从卧室出来，都已经换好了衣服。
　　霍再昱穿得是休闲商务装，不像工作时候那么正式，回家见爸妈刚好。
　　吴言则还是穿了牛仔裤和卫衣，他的衣橱很单调，只有那么几套穿搭。
　　虽然衣服普通，胜在干净整洁。
　　霍再昱看了，点头，“好看。”
　　吴言看他，长身玉立，英俊非凡，心里爱慕，脸都是红的，夸道，“你才好看。”
　　霍再昱道，“你很识货啊，小鹿，找了这么帅的对象，但我不羡慕你，我男朋友更帅！”
　　吴言被他逗的笑出来，然后说，“我第一次去你家，不好空手，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我准备一些，是个心意。”
　　见他想得这么周全，霍再昱笑了，说，“东西我来准备，你不用操心，只管跟我去就行。”


第52章 
　　虽然霍再昱说了, 一切不用吴言操心，自有安排。
　　但吴言很坚持，他非要准备一点见面礼。
　　这是礼节, 也是尊重，既是对长辈, 也是对霍再昱。
　　不过时间仓促，仔细挑选是来不及了, 吴言让霍再昱开车载他去水果店, 买了两个高档水果篮，然后又去花店包了一大束鲜花。
　　付钱的时候, 霍再昱又要抢，却被吴言冷脸训了。
　　“你再这样, 我要生气了, 这是我的心意, 你总抢着付钱, 好像我什么也没有一样。”
　　很少见吴言这么严肃，霍再昱哪还敢啊，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赶紧哄，“啊, 好的，你来付, 你来付。”
　　吴言这才不再冷脸。
　　等霍再昱帮他把东西都搬上车，两个人启程往霍家去，霍再昱忽然说, “我买单, 并没有那个意思。”
　　吴言知道他说的是“以为他什么都没有。”
　　刚才也是情急之下, 口不择言，其实事情哪就有那么严重了。
　　他说，“我只是不想什么都指望你。我也有手有脚，也能赚钱，也会想对你好，买礼物送给你。甚至……”
　　吴言没再说下去，他把脸扭向了车窗外。
　　霍再昱开着车，听他说了这些，心里欢喜，但突然没了声音，便转头去看，正看到小鹿耳朵有点红红的样子。
　　他笑了，问，“甚至什么？说说看。”
　　吴言，“没什么，你专心开车。”
　　他还是没转头。
　　霍再昱就更好奇了，伸手过去，去摸他的手。
　　被人握住手，吴言就和他十指相扣。
　　霍再昱的手很大，十指相扣，就会被他整个包住，特别踏实，有安全感。
　　摇了摇吴言的手，霍再昱追问，“真的不说？我特别想知道。”
　　吴言就转过头来，脸上的红褪下去了，但没褪干净。
　　他像是想好了，又像是有点冲动的，语速很快的说，“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和我一样穷，那就我来赚钱养你。”
　　霍再昱的车差点没刹住，险些跟前面的车子追尾。
　　因为信号灯变了，而他却被小鹿的这番豪言壮语震撼到，完全没察觉路上的情况。
　　幸好，他反应够快，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等车子重新开始发动，霍再昱才又说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吴言也被自己刚才的「胡言乱语」弄得有些尴尬。
　　他说，“我胡思乱想的，你不用当真。”
　　谁知，霍再昱在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却突然附身过去，在吴言唇上吻了一下。
　　吴言吓得不轻，赶紧推他回去。
　　“路口有高清摄像头，开车接吻要被扣分的。”
　　闻言，霍再昱哈哈哈大笑，“确实该扣分，你刚才说那个话，比喝酒还让我上头。”
　　吴言惊讶了，眼睛瞪大，转头看他。
　　霍再昱看他一眼，点点头，“小鹿，有被你狙到。”
　　吴言就又有点挂不住的害羞，说，“我觉得自己挺傻的。”
　　霍再昱又笑了，把他的手拿到唇边吻，吻了一下，又吻一下，说，“傻么？那我更傻，竟然真的想被你养起来。”
　　接着又说，“你看我当个小白脸够不够格？”
　　吴言被他逗得笑起来，挣脱出手来，拍他大腿一下，说，“别说傻话，好好开车。”
　　霍再昱笑了笑，自信道，“我肯定够格，器大活好，人也帅的。”
　　吴言，“……”
　　脸上一整个爆红，这个人现在怎么能轻易就讲出这么过分的事，真是的……
　　两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就到了霍家大宅。
　　因为霍再昱一路上有意逗吴言开心，等在大宅门口下车的时候，吴言真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看到霍再昱的车，佣人立即迎过来，给两人开车门。
　　吴言有些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贴身的服务，下车之后，先道谢。
　　佣人们看到车子后座有东西，要帮忙拿，吴言忙接过来，说，“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你们。”
　　这时霍再昱已经走到跟前，很自然的从吴言手里接过果篮，说，“我来拎吧，你拿花。”
　　吴言依言去做，两人一起上台阶的时候，霍再昱还腾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这个样子的小霍总，是霍家大宅的佣人们没见过的，不禁频繁交换眼神。
　　众人都知道今天中午小霍总要带人回家吃饭，却并不知道带的是什么人，吃得又是什么饭。
　　直到这一刻，仿佛谜底有了眉目。
　　这岂能不让人惊讶，毕竟谁看到过霍再昱眉眼温柔的模样？
　　听说他们两个回来了，霍夫人忙下楼，她这个人是很豁达的，并不会因为儿子早上表现得很惧内，就迁怒于吴言。
　　因此，吴言进门的时候，她刚好下了台阶，走到大厅，见到小鹿，立即绽放出笑脸，说道，“早上才见过，这不又见了。”
　　此时见霍夫人，却和早上时候，心境完全不同。
　　吴言是带了一点丑媳妇见公婆的心态，必然是有些拘谨羞涩的。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大方得体，不卑不亢，将鲜花送到霍夫人怀里，脸有些微微泛红的说，“阿姨，送您的。”
　　霍夫人看到花，笑得更开心了，还分神看了一眼霍再昱。
　　见儿子是一副四平八稳，但又隐隐有些嘚瑟的样子，她的笑里除了客气更带了几分真心。
　　“谢谢小鹿，快，你们去客厅坐吧。”
　　然后吩咐让佣人送茶。
　　佣人将两个果篮提过来，说，“夫人，这些是吴先生拿过来的。”
　　霍夫人见了，笑了一下，说，“洗干净，给他们送一些过去，其他的等霍董回来，当饭后水果。”
　　吩咐完，她便返回客厅，去找两个小辈说话。
　　霍夫人走过来的时候，吴言听到脚步声，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霍再昱去拉他的手，让他坐，吴言却挣脱了。
　　等霍夫人过来，他笑着说，“阿姨，您别忙了，我来的突然，给您添麻烦。”
　　霍夫人非常直爽，她说，“是我让再昱邀请你来的，怎么突然呢？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只是再昱迟迟找不到对象。”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霍再昱在旁无语的没有插话，吴言则想笑不太好意思笑。
　　霍夫人便对儿子说，“嗨，又不是什么丢人事，说说怕什么，小鹿也不是外人。”
　　说着，去拉了吴言的手，笑着看他。
　　这个看不是一般的看，而是细细的打量。
　　霍夫人是很坦荡的，她心知自己没有恶意挑剔，因此打量起来就大大方方的，眼神毫不避讳。
　　吴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闪躲。
　　最终，他拿起茶几上的咖啡，递到霍夫人手里，说，“阿姨，您喝咖啡。”
　　霍夫人这才放开他的手，眼睛也移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嘴角微微含笑，心里是略微的满意。
　　相貌是无可挑剔的，性情也好，礼貌又大方，人也聪明，关键是聪明的不讨人厌，不是小聪明。
　　喝过咖啡，霍夫人放下杯子，这次将目光对准儿子。
　　她说，“再昱，等下你爸爸回来，领小鹿去他书房吧，你们男人之间，更有的聊。”
　　闻言，霍再昱却是精神一振，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抓紧了吴言的手。


第53章 
　　几人正说着话, 佣人过来，通报说老太太回来了。
　　霍老太太每天都有自己雷打不动的作息和行程。
　　早上练太极剑，练完剑, 吃过早饭，便坐车出门, 到老姐妹家里找牌局。
　　通常情况下，搓麻将一搓就是一个上午, 一般中午回来吃饭, 睡午觉.
　　睡醒，下午便开始约人喝下午茶, 有时候直接连到晚上，听个戏或者看个话剧, 再或者, 去哪家参加聚会什么的。
　　她的一天非常充实忙碌, 因此, 霍夫人上午同她讲，小孙子带了对象回来吃中饭，她很开心，但也只是说，“我现在走不开, 牌局没替手，等我中午回去吧。”
　　听说是奶奶回来了, 霍再昱和吴言忙起身去迎。
　　霍老太太穿了一身旗袍，拎着精致的手包，笑呵呵的进门, 越过媳妇和孙子, 一眼就看到了吴言。
　　她马上拍了下手, 说，“嗨，我就知道是小鹿。”
　　说着话，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老太太本来就是笑面，这一笑，让吴言更觉得亲切了，马上走过去，喊了一声，“奶奶好。”
　　霍老太太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又抬手摸了摸吴言的脸，眼睛看着人，话却是对孙子说得。
　　“小叮当啊，你从小就傻，我还以为你讨不到媳妇，没想到，傻人有傻福呀。”
　　一句话，说得周围佣人都禁不住掩嘴笑了。
　　吴言更是脸红，他抿唇不说话。
　　霍再昱坦然自若，背着手，站在奶奶旁边，说，“一切自有天意。”
　　霍夫人大大的白了儿子一眼，“是个傻子没错了。”
　　接着又对吴言笑说，“快跟奶奶进屋吧，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几人往客厅走，期间，霍夫人问婆婆，“上午输赢多少啊，老太太？”
　　霍老太太晃了晃手包，“够给小鹿发红包的了。”
　　霍再昱听了，接话说，“你们70局能有多大赢面？太小的红包我们不收。”
　　吴言悄悄碰了霍再昱胳膊一下。
　　本是想叫他注意一点，谁知这家伙毫无默契，大声道，“小鹿你碰我干嘛？嫂子第一次来家里，奶奶给了一条项链，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包个红包就算了？”
　　吴言的脸一整个红到脖子，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沙发上。
　　霍夫人见他的样子，和霍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笑起来。
　　霍老太太用手包打了孙子一下，笑骂道，“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一点也不假啊！你大哥那时候，还劝你嫂子不要收项链，你倒好，张嘴要起来了。”
　　霍太太也笑着说，“亏不了你的小鹿，看你那护短的样子。”
　　继而，她又去小鹿身边坐下，亲手递给他水果切块，笑着说，“再昱直愣愣的，精明都用在了工作上，家务事上是个纯傻瓜。”
　　接过水果，吴言笑着道谢，脸还半红着，说，“我哥照顾我的时候多，我年轻，做事并不周到。”
　　听他喊霍再昱「哥」，霍太太略微惊讶，随即笑容更盛，拍了小鹿的手，说，“是的，他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当的，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我和奶奶。”
　　说着，还眼神很锐利的瞄了儿子一眼。
　　霍再昱下意识的往旁边缩了一下。
　　真的是无意识的动作，可能是某些东西已经刻在了DNA上吧。
　　几人正说笑着，佣人又过来，说，“夫人，霍董的车到门口了。”
　　闻言，除了霍老太太，全家都站了起来。
　　吴言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之前在吴家，吴子樊进进出出，吴家人压根不当回事，只有自己还会问个好。有时候，亲儿子还会和父亲对着吵架，父子两个对骂起来，也相当难听，女儿则是对父亲惧怕和厌恶的，很少与父亲交流，至于吴太太，对待丈夫更多是冷漠和例行公事般的敷衍。
　　吴家的氛围让吴言从懂事开始，便想着逃出来了。
　　但霍家，截然不同。
　　听说霍荣礼要进门，佣人们个个整装，面上是笑的，但动作是格外的规矩麻利。
　　霍太太则一边往门口去，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佣人一些细节。
　　看上去对丈夫的归来十足重视。
　　吴言看了一眼霍再昱，发现他的神情也是自进门开始便没有过的严正。
　　不自觉的，吴言也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霍再昱一转头，刚好看到，便靠过去，抬手搭在吴言的肩膀上，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他小声说，“没事，我爸不吃人，就是长得难看。”
　　吴言没绷住，一下笑了出来。
　　霍再昱看着他，也跟着笑了，并又轻又快的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唇。
　　怕被其他人看到，吴言忙推他，霍再昱毫不在乎，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叫人看见不好。”
　　吴言到底挣脱开，甚至还远离了霍再昱两步。
　　霍再昱小声对他勾手指，“过来！”
　　吴言无声的对口型，“你老实点！”
　　霍再昱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佣人齐齐问好，“霍董好。”
　　这下，霍再昱也不闹了，两人一起往门口望过去。
　　霍荣礼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秘书样的人，两人正忙着交谈，听到佣人问好，他略点了点头。
　　这还是吴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如此身份的实业家，心里还是被震了一下。
　　霍荣礼六十出头，但风采不减，他身材高大，体型保持的很好，头发也浓密，只是有些白发夹杂，远远看去，头发是灰黑色的。
　　他的法令纹很深，讲话的时候，目光平和中透着威严，让人不自觉的就会想服从和追随。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领导风范吧，吴言在之前的人生中，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物。
　　他的心砰砰直跳，感觉有些紧张。
　　霍再昱许是看出来了，走过去，抓了他的手。
　　“我爸是不是太丑，吓着你了？”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吴言想到，一会要和这样的人物去书房对谈，心理多少还是有些压力。
　　他笑了一下，说，“你长得确实比较像阿姨。”
　　霍再昱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悄声说，“小鹿，你骂人真委婉啊。”
　　霍荣礼当然长得并不难看，而是冷峻周正。
　　不过，以他如今的地位，没人会用外貌的美丑去评价他。
　　能这么说的，也只有坑爹的儿子了。
　　霍荣礼将大衣脱下来，霍太太在旁接过。
　　他始终在和秘书说话，声音不高不低，霍太太便没忙着插话。
　　直到两人说完工作，秘书离开，霍太太才说，“荣礼，老二带对象回来吃饭了。”
　　霍荣礼正在看手机消息，听太太这么说，立即抬起头来，本来很严肃的脸上竟有几分喜色，“是么？人在哪儿？”
　　霍夫人笑起来，冲霍再昱他们站得方向抬了抬下巴。
　　霍荣礼转身的功夫，霍再昱已经带着吴言走到了跟前。
　　霍再昱先道，“爸，我们回来蹭饭。”
　　霍荣礼瞧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将眼神分给了站在旁边的吴言。
　　吴言见他望过来，很礼貌的问好，“伯父好。”
　　霍荣礼笑了笑，伸手过去。
　　“你好，我是再昱的父亲，欢迎来家里玩。”
　　吴言忙伸手过去，然后就被很有力的握住了，甚至感觉有点疼。
　　吴言没管手，脸上是笑的，“谢谢伯父，我叫吴言。”
　　霍荣礼松开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褪。
　　但也没再和吴言说什么，转头对太太说，“你陪陪孩子们，我上楼换个衣服。”
　　说完，倒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径直走到霍老太太跟前。
　　“妈，上午打牌赢了多少？”
　　霍荣礼在母亲面前，笑容非常自然，说话的时候，还躬身亲手给母亲递茶。
　　霍老太太接过茶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快去换衣服，我们饿了，等你开饭呢。”
　　对儿子说话，明显没有对孙子的耐心，霍老太太毫不避讳孙辈在场，口气略微强硬。
　　而霍荣礼也毫不在意，笑着应了，果然加快了步子，往楼上走去。
　　很快，霍荣礼就去而复返，他一下楼，霍夫人立即吩咐佣人上菜。
　　霍老太太起身，去拉吴言的手，说，“今天你挨着奶奶坐。”
　　吴言过去搀她，微笑应下。
　　霍荣礼先请母亲坐下，然后他又坐，其他人才依次落座。
　　本来老太太身边该坐霍夫人，但今天破例，坐的是吴言，也因此，一对小情侣便被分开了。
　　霍再昱隔了母亲，看向吴言，眼神饱含的内容挺多。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不放心」。
　　人在身边，怎么着他都心里有底，如今隔了「千山万水」，他就心里没底，尤其是，家里这几个长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起当年嫂子林静第一次来家里的场景，霍再昱缓缓吐了口气。
　　希望他的小鹿不会被「妖魔鬼怪」吓到吧。
　　他胡思乱想的功夫，就听母亲在旁叫他，“吃饭啊，怎么不动筷子？”
　　霍再昱回神，拿起筷子来，第一反应是奔着吴言喜欢吃得软糕夹过去。
　　转手，他就想送到小鹿盘子里。
　　吴言警铃大作，立即拿了奶奶的盘子去接了。
　　“奶奶，软糕，您尝尝。”
　　霍老太太本来在喝汤，被吴言一提醒，马上笑了，“好的，好的，还是小叮当知道心疼奶奶啊。”
　　霍再昱，“……”
　　吴言没说话，放下奶奶的盘子，开始小口吃饭。
　　一旁的霍夫人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老公。
　　霍荣礼的用餐礼仪和风度都极好，恪守食不言的规矩，仿佛对饭桌上的一切毫无察觉。
　　霍夫人垂眼，过了片刻，笑着问吴言，“小鹿，菜还合胃口吧？”
　　吴言笑着应，“好吃的，阿姨。”
　　霍老太太给他夹了一点菜，说，“那你多吃点，怎么搞这么瘦，再昱是不是平时刻薄你啊？”
　　霍再昱立即接话，“刻薄他？呵，给我天大的胆子。”
　　他这一说，霍荣礼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儿子一下。
　　霍再昱立即闭嘴了。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霍荣礼开口问吴言，“小吴是北方人？”
　　吴言咽了嘴里的一口汤，口齿清晰的回答，“是的，就是本市人。”
　　霍荣礼点点头，说，“看你更喜欢吃面食。”
　　吴言笑了，“嗯。”
　　霍荣礼看他笑的样子，十分单纯可爱，不由转头去瞧儿子。
　　果然，霍再昱的眼睛都黏在了吴言身上，此时脸上也是笑得，而且有几分傻里傻气。
　　霍荣礼不再说话，继续用餐。
　　后来，一直是霍太太和老太太在与吴言话家常。
　　说得也是些吃喝之事，琐碎的很。
　　霍再昱偶尔插一句，插科打诨的，活跃气氛，逗得妈妈和奶奶笑起来。
　　吴言是很乖的，他不会讲笑话，但很懂规矩，知道分寸，全程都在被照顾，偶尔也去照顾一下身边的老太太和霍夫人。
　　一餐饭吃得不说多么热烈，但还算愉快。
　　直到霍老太太放了筷子，这饭也就算是吃完了。
　　吃过饭，霍夫人吩咐佣人上果盘和甜点。
　　霍荣礼一般不陪着吃这些，他事情忙，吃过饭要回书房，抽抽烟放松一下，或者翻两页书看，总之，午睡前要自己独处片刻。
　　但今天的独处是不成了。
　　霍夫人给他安排了任务。
　　她挽了一下丈夫的胳膊，说，“荣礼，孩子们不经常来，都想和你亲近亲近。”
　　吴言听了，内心疯狂刷弹幕：并没有，是误会啊，阿姨。
　　但霍再昱却显得对此跃跃欲试，他立即起身，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说，“爸，咱们亲近亲近。”
　　说着，还想要去搂老爸的肩膀。
　　霍荣礼回头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霍再昱的胳膊就停在了半空。
　　最后，那手落在了他自己的头发上，捋了捋。
　　霍荣礼转身对上太太，说，“嗯，我也有这个意思，小吴第一次来，别拘束，走吧，跟我上楼，抽一抽烟。”
　　吴言想说，“我不会抽烟。”
　　但又觉得这样很没眼色，他便没出声，默默跟在霍荣礼身后，往楼上走。
　　霍再昱更加着急，他也要跟上去，却被霍夫人拽住了胳膊。
　　直到吴言和霍荣礼消失在楼梯转角，霍夫人才对一直仰着脖子巴望的儿子说，“你也有点出息，你爸还能吃了他么？”
　　霍再昱点了点头，“老头子倒是不吃人，但他吓人啊。”
　　霍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骂道，“没出息，是个怕老婆的！”
　　霍再昱却很自豪，仿佛受了夸奖，“怕老婆不丢人，说明我会疼人！”
　　霍夫人，“……”
　　这儿子不要了，贱价处理。


第54章 
　　霍荣礼的书房非常大。
　　整面墙的书柜, 一张彰显身份的巨型办公台，旁边放了一把摇椅，当然, 也有见客用的沙发。
　　吴言随他进门之后，便被请坐在沙发上。
　　霍荣礼去桌上拿了烟过来, 在吴言侧面的单人巴洛克沙发上坐定，然后递了烟过去, 说, “是老大从国外带回来的，劲儿大, 你抽不抽的惯？”
　　吴言摇手，说, “伯父, 我不会抽烟, 谢谢您。”
　　霍荣礼笑了一下, 自己取了一支出来，放在唇边。
　　吴言见了，去拿了打火机，半起身，帮他点着。
　　他的动作很自然, 熟练，之前在吴家, 吴子樊就经常让他帮忙点烟，他自己的亲儿子是使唤不动的，只有吴言听话。
　　霍荣礼表情未变, 烟点着之后, 他吸了一口, 然后才看向已经又坐好的吴言。
　　他问，“小吴在哪里上班？”
　　吴言答，“还没上班，在上研一。”
　　霍荣礼点了下头，又问，“研究生毕业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吴言简短的说，“我是学生产管理的，想进制造业。”
　　霍荣礼隔着淡淡的烟雾看了吴言一眼，接着又说，“嗯，现在想进生产车间的年轻人不多了。”
　　吴言笑了一下，“我挺喜欢做实际的工作，理论知识的话，以后也会根据需要深造，但未来几年，还是做比学重要一点。”
　　霍荣礼不置可否，没再说话，两人的谈话陷入一种疑似冷场，又不完全是的状态。
　　在这相对的沉默中，吴言禁不住观察了一下这位实业家的表情。
　　霍荣礼的眼睛是看向窗外的，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心思并未全在这场谈话上。
　　霍荣礼这样，吴言反而感觉轻松下来。
　　也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从进入霍家大宅开始便有些纷乱的思绪。
　　霍家确实是很有家风底蕴的，虽然发迹的时间不长，也就最近40年而已，但霍荣礼夫妇把这个家管理的很成功。
　　两个儿子格外的出类拔萃不说，就连霍家的儿媳妇，林静，也是木秀于林，在事业上很成功的。
　　霍家的家族观念，对传统礼教的重视更是在现代的富商之家不多见的。
　　甚至让吴言对于他们能接受霍再昱出柜感到不可思议。
　　但似乎也不令人意外，霍家虽然家风正统，但氛围颇好，夫妻互敬，老有所乐，少有所教，上行下效，十分的和美。
　　而这样的家庭，自己能融入其中么？
　　吴言不由在胸中画了个问号。
　　他从小不知亲生父母，后来到了吴家，吴家的日常是怎样的鸡飞狗跳自不必言。
　　对于家庭的概念，或者说，对于好家庭的概念，吴言的脑海里是空泛的，只有那几个虚无缥缈的词，「五好家庭，互敬互爱」。
　　那些对于他来说都太不切合实际了，因为他在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当真是一天也未曾体验过。
　　以至于，他现在坐在霍家，感触最多的，便是不真实。
　　霍荣礼和妻子真的是那么和睦么？
　　老太太真的不会挑剔儿媳妇？
　　还有，霍再昱真的会一直对自己这么好？
　　吴言为自己的阴暗和卑鄙感到羞愧，但他确实感觉惶惶。
　　太不真实了，感觉一切美好得像是小说里的情景，像是演出来的。
　　好的让他感觉踩在云上，置身梦幻。
　　他甚至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世和这样的家庭简直毫不搭调，本该无缘。
　　霍再昱是不是该找一个像林静那样世家背景出身的男孩，才更般配。
　　无论是和他本人，还是和这个家庭。
　　“小吴家里有几个孩子？”
　　闻言，吴言猛然回神，笑了一下，说，“三个。”
　　霍荣礼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眸光微微闪了一下，刚要再问，吴言却先开了口。
　　“我是收养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都是亲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眼睛直视着霍荣礼。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还不足以让霍荣礼把情绪外露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说，“做老大是很不容易的，再祈就比再昱成熟，也稳重一点。”
　　吴言没接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一个空拳。
　　霍荣礼接着站起身，他的烟吸完了。
　　吴言以为他要再去拿一支，却发现，他只是去了书柜那里。
　　“我这里有几本生产管理类的书，很不错，你拿去看看。”
　　霍荣礼说这话，并没有征询意见或者商量推荐的意思，更像是安排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言并不讨厌，甚至还感觉有些温暖。
　　以前，并没有一个像霍荣礼这样年纪的人用这样的口吻督促他学习或者说上进。
　　吴言快步走到书柜跟前，站在霍荣礼身边。
　　霍荣礼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书柜上滑过，然后停留在某一处，从那里抽出两本书。
　　吴言接过来，看到书脊，发现是之前已经读过的。
　　等翻倒内页，看到里面竟然有很多勾勾画画，甚至写了笔迹的痕迹。
　　他没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些了然。
　　抬头对霍荣礼笑了一下，吴言很诚挚的说，“谢谢您，霍董。”
　　突然换了称呼，霍荣礼察觉到了，不由看向吴言，但表情还是一样的平和肃然。
　　他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是自己动手。
　　吴言退开半步，很恭敬的说，“董事长，您休息吧，我先下楼了。”
　　霍荣礼点了一下头，抬了一下夹烟的手，说，“在家里多玩些时候，让再昱陪你四处逛逛。”
　　霍宅是个很大的庭院，如果想逛，确实要费些功夫。
　　吴言谢过霍荣礼，便开门出去了，转身时候，轻轻带了门。
　　他走后，霍荣礼坐到摇椅上，头枕下来，夹烟的手揉了揉眉心。
　　吴言几乎是刚从楼上下来，霍再昱便冲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台阶接人。
　　到了小鹿跟前，他把住人家肩膀，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检查是不是全须全尾，就差没含在嘴里，尝尝是不是变咸或者变淡了。
　　看他这么在乎的样子，吴言情不自禁的笑，“你这是干嘛？这么紧张？”
　　霍再昱立起眼睛，但声音是低的，“我当然紧张，你不知道，嫂子第一次来家里，从我爸书房出来的时候，说，「比论文答辩还紧张」。”
　　接着又问他，“你不紧张？”
　　吴言摇了摇头，“还好吧，伯父送了我两本书。”
　　霍再昱是想领吴言在大宅转一转的。
　　但吴言说学校下午还有事，想尽早回去。
　　临别的时候，霍荣礼还没出门上班，霍老太太也在楼上睡午觉，只有霍夫人出来送他们。
　　霍夫人拿了一些她自己做的罐头和果干送给吴言。
　　“都是院子里的果树结的，拿回去，你们两个当零嘴吃吧。”
　　吴言接过来，笑着道谢。
　　霍再昱却多少有些不太高兴的神色。
　　他的不高兴倒是不明显，只是略微冷脸，话语不多。
　　但霍夫人一看便知，然而全当没看到。
　　吴言也感觉出来，因此更加倍对霍夫人礼貌热情。
　　两人终于上车，黑色轿车驶离大宅。
　　霍夫人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直到两人出了院门。
　　她返身回去，刚入客厅，便见霍荣礼从楼上下来。
　　见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正装，霍夫人便吩咐佣人端上参茶。
　　“喝了参茶再走，一天天忙得像陀螺，午睡也短得很，身体哪受得了。”
　　霍荣礼听她唠叨，笑了笑，说，“今天不着急出门，端两杯茶过来吧，咱们一起喝。”
　　夫妻两个在客厅坐下，佣人端了参茶上来之后，便都回避了。
　　霍荣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烫口，刚刚好。
　　他似有所感，放下茶，伸手抓住老婆的手拍了拍，说，“这些年，辛苦你。”
　　突然说这些，霍夫人有些脸热，老夫老妻的，一起经历了多少风浪波折，一杯茶，也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她还是偎到霍荣礼肩上，笑着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霍荣礼没答，只是静静揽着太太的肩膀，两人互相依偎了好一会儿。
　　霍夫人中午没休息，这么静谧的午后时光，又有丈夫在身旁，让她不由得昏昏欲睡，打起了小盹。
　　但也就是一瞬的功夫，她又醒了，并坐直了身子，说，“你是不是下午有会，不急着走么？”
　　霍荣礼端了茶送到她唇边，说，“困了吧，一会儿上楼去睡。”
　　霍夫人接过茶，刚入口，便听自己丈夫说道，“小吴那孩子是收养的。”
　　茶碗险些没端稳，霍夫人是个直爽的人，当即就问了出来，“他自己说得？还是再昱告诉你的？”
　　霍荣礼道，“小吴说的。”
　　霍夫人的怒色是眼见着窜到了脸上。
　　茶碗被重重撂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陶瓷磕碰桌面的脆响。
　　“再昱以前竟没说过！”
　　接着她又转向丈夫，“你儿子糊涂得也有些太过了，这可不是小事。”
　　霍荣礼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他说，“除了这点，其他倒都很好。”
　　霍夫人又惊讶了，没想到向来重视门第的霍荣礼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初老大说处了朋友，人还没领回来，霍荣礼首先问的便是家世，听说是林家的女儿，才同意见一见。
　　但因为知道丈夫素来有些偏疼老二，霍夫人对于丈夫的宽容是有心里准备的。
　　可宽容到这个份儿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霍夫人试探着问，“那你是什么想法？让他们继续处一处？”
　　霍荣礼向后靠在沙发上，说，“不处也不行吧，老二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说到这儿，霍夫人也感觉到头疼。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不过，霍再昱本来就是个死心眼，看他如今对吴言的样子，简直是疼到了骨头缝里，说是宠到没边，也不是夸张。
　　“嗯，他还为了小吴上学方便，买了学校对面的公寓。”
　　霍夫人说道。
　　霍荣礼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霍夫人又道，“今天回来，再昱还替小吴要礼物，我和老太太商量了一下，没立即给，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很不高兴的样子。”
　　霍荣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而说，“我让人查一下小吴的情况，你和老太太都不要急，老二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他又不傻，看好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要出门。
　　霍夫人跟上去，给他披外套，说，“能不急嘛，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急。”
　　霍荣礼笑了，低头整理领带，说，“急也没用啊，婚姻大事，还是要他自己喜欢的人才行，我看小吴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孩子，你也不要想多了。”
　　霍夫人拿了手套递给他，“我看他是蛮聪明的，怕再昱那个实心眼，以后吃亏。”
　　霍荣礼搂了太太一下，似是安慰，面容是罕见的温柔，“你也很聪明啊，也没见你算计我。”
　　霍夫人有点不好意思，白了丈夫一眼，说，“我们是打小的情分，不一样。”
　　霍荣礼还是笑，说，“聪明的总比笨蛋强，对自己儿子要有信心。我先走了，晚上回来吃饭。”
　　霍夫人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不放心的叮咛，“你有空，再和老二聊一聊，哪怕家境贫寒些，也不希望家里是这种关系太复杂的。”
　　霍荣礼推开门，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回程的路上，吴言明显感觉到霍再昱的低气压。
　　待到车子等红灯的时候，吴言便探过身去，在他肩膀上贴了一下，小声喊他，“哥。”
　　霍再昱沉了一路的脸，终于是有了些上扬的神情。
　　他抬手，在吴言侧脸上摸了摸，问，“干什么，突然撒娇？”
　　“谁撒娇了。”
　　吴言反驳他，但行动是相反得，他的脸颊被摸得很舒服，靠在霍再昱胳膊上有点不想起来，直到信号灯变了，他不得不坐直身子。
　　看他这么乖，这么甜。
　　霍再昱不由叹了一口气。
　　吴言听见，还未等大脑做出反应，心先疼了一下。
　　他才忽然一下察觉，自己真的很喜欢霍再昱，不是说说而已，甚至到了，见不得他有一点点不开心。
　　吴言就笑了，用很轻松的语调说，“我下午不去学校也可以，等下咱们一起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霍再昱没说话，点了点头。
　　吴言盯着他的侧脸看，又说，“我们去看电影也行，我查查票。”
　　说着拿出手机。
　　一边查一边说，“我想看喜剧片，你呢？”
　　霍再昱没立即说话，待吴言看向他的时候，他开口了。
　　说得却是与电影毫不相干的事。
　　他说，“小鹿，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答应么？”


第55章 
　　吴言的手机掉在了座位上。
　　霍再昱看到, 笑了，说，“吓到你了？”
　　吴言捡起手机, 满脸通红的，低声说,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电影。”
　　霍再昱，“那就回家吧, 我跟你去买菜。”
　　吴言不说话了, 收起手机，点点头。
　　车子一路走, 期间，两人没有再说话。
　　直到公寓楼下, 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
　　霍再昱先下车, 吴言跟着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 挨得很近得走着。
　　马上要到电梯间的时候，吴言向前追了半步，从后面搂住了霍再昱的腰。
　　霍再昱停下，抚上腰间箍得紧紧得胳膊。
　　吴言的脸贴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想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抱了一会。
　　还是霍再昱先开了口, “上楼吧，一会儿遇到邻居, 你又要不好意思了。”
　　说完，拉过他的手，包在手心里, 将人牵进电梯。
　　电梯里也确实有人, 吴言觉得两人不好表现的太过亲密。
　　他想收回手, 却被霍再昱牢牢扣住不放。
　　他又挣了一下，霍再昱便直接将人搂住了。
　　搂住不算，还在他发顶吻了一下。
　　电梯门是镜面的，将一切照的清清楚楚。
　　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两个年轻姑娘，见到这幅光景，不由捂嘴低头，窃窃的笑。
　　吴言脸红的要命，直接转过身，头扎在霍再昱肩膀上，不见人了。
　　霍再昱挺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将吴言的头更紧的按在自己怀里，还很响亮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前面站的那两个女孩笑得肩膀都颤起来。
　　吴言伸手，掐在了霍再昱的后腰上。
　　霍再昱忍疼，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再不老实，我就亲你的嘴。”
　　吴言果然老实了，一动都不敢动。
　　等出电梯的时候，吴言将卫衣的帽子严严实实的扣在了头上。
　　霍再昱倒是大大方方的，搂着他的肩膀，神情自若。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里面传来两个女孩的小声尖叫和笑闹。
　　吴言马上把拳头打在了霍再昱的肚子上。
　　当然，没用多少力气，而霍再昱的腹肌也很硬，打上去，他自己手还怪疼的。
　　霍再昱哈哈笑，拿了他的手吹一吹，说，“你又不是没看过，往这儿打，不是自讨苦吃嘛。”
　　吴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慌着说，“谁看了，我没看。”
　　说完，扭头开门，不理人了。
　　霍再昱又笑，跟着他进门，说，“那晚上给你看看，你还可以摸摸，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吴言正好走到沙发那里，随手拽过一个靠垫，扔向身后，正打在霍再昱的脸上。
　　霍再昱懵了一下，然后追过去，笑着将人一下子抱起来，压在了沙发上。
　　吴言被弄得又怕又笑，身上就格外敏感，霍再昱摸到他那里，他都忍不住咯咯笑，躲又躲不开，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看他笑得这样开心，霍再昱停了手，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吴言也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的吻从轻盈到浓烈，越来越深入。
　　吴言被吻得忍不住发出一些情动得气音，就连身体也不自觉的迎合霍再昱，紧紧相贴。
　　情最浓时，却是霍再昱猛然起了身。
　　他本来就长得俊美，眉眼染上情、欲之后，更是添了艳色。
　　吴言躺在沙发上看他，甚至有些心惊。
　　霍再昱实在是优秀，家世优秀，人品优秀，头脑能力，乃至外貌，无一不是顶尖得。
　　他对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
　　吴言想紧紧抓住他，据为己有。
　　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霸道得想法。
　　从小寄人篱下，吴言早就学会了委曲求全，即便心里再喜欢，也不会主动去争取，去伸手，去索求。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欲望。
　　就像一个洪水中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抱住那根救命的大树。
　　霍再昱平复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吴言见了，起身过去，主动抱他，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口。
　　两人四目相对，又情不自禁的接吻。
　　这次，吴言先开口，他说，“哥。”
　　霍再昱本能的觉得有情况，不由正色看他。
　　“怎么？你又要干什么？”
　　吴言笑出来，感觉到了那种心有灵犀。
　　但他还是说了。
　　“我辞职好么？”
　　霍再昱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水。
　　他没有像之前几次似的，反应那么大。
　　但也没有立即就答复。
　　看他这样，吴言去吻了他的脸颊，又在他肩上蹭，十足的撒娇小猫。
　　被他这么磨，铁石心肠也耐不住啊。
　　霍再昱抱住他，叹了口气，问，“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吴言摇头，眼睛看着他，说，“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想做，时间和精力上不够用。”
　　霍再昱抿了一下唇，然后点了头。
　　“那好。”
　　但是紧接着又说，“那能保证回家来住么？我可以做饭，尽量每天早回来，不出去应酬。”
　　他几乎是有点恳求的意思了。
　　吴言看了好不忍心，抱了他的头脸在怀里，亲他的发。
　　“我想回去住校，方便一点，做饭的话，我有空，就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行么？”
　　霍再昱不说话，也不点头。
　　吴言察觉一丝不对劲，放开他，去看他的脸。
　　竟然发现霍再昱生气的表情里，有一丝丝的委屈。
　　吴言好想笑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怪可爱的。
　　他就去哄他，“干嘛啊，这个表情。”
　　说着，扳过霍再昱的脸，想吻他。
　　却被躲开了。
　　霍再昱看吴言竟然还在笑，就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是不是每天不用见面也无所谓？”
　　吴言不说话，忍住不笑。
　　霍再昱更气了，“好，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是我自作多情的。”
　　他说着，竟然要站起来，作势要走。
　　吴言一下子拉住他，喊了声。
　　“老公。”
　　霍再昱的动作整个就僵住了。
　　回头看他。
　　吴言笑着，眼睛漂亮的，声音也轻，说，“最喜欢你了。”


第56章 
　　当天, 吴言就把行李搬回了学校。
　　他收拾自己的东西，霍再昱在他身边看着，不帮忙, 就是靠在他卧室门上，抱着胳膊, 静静的看。
　　但是那个眼神，实在是让人有点无法忽视。
　　他盯了五分钟之后, 吴言受不了了, 转身看他，笑着说, “你去忙，我的东西少, 一会儿就弄好了。”
　　听他这么说, 霍再昱表情更是难看了几分。
　　吴言觉得他像一只很倔很倔的大狗, 心里应该是委屈的, 但被愤愤的眼神掩饰的很好。
　　他这个样子，比疾言厉色或者苦言挽留更容易让人心疼。
　　吴言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
　　霍再昱强绷着脸, 胳膊还是没放下来，任吴言在他怀里蹭。
　　“别生气了, 哥。”
　　吴言仰头，想吻他，却被霍再昱抬起脸躲开了, 那个吻就落在他的下巴上。
　　痒痒的, 还挺舒服。
　　霍再昱几乎就要忍不住, 想松口。
　　于是，他暗暗掐了自己的侧肋一下，让自己疼得皱了眉头。
　　垂了眼睛，他看着抱着自己的人，说，“几天回来住一次？”
　　吴言眨眨眼睛，说，“一周两次吧。”
　　霍再昱，“嗯？”
　　吴言改口，“那，三天？”
　　霍再昱，“好，看来你把这儿当旅馆了。”
　　说完，鼻子里哼冷风。
　　吴言想笑，憋着没敢，他还抱着霍再昱，便摇一摇他。
　　可惜，霍再昱体格太大，吴言摇了半天，感觉只有自己再动，怀里人是纹丝不动。
　　吴言，“……”
　　撒娇失败。
　　看他又懵又尴尬的样子，霍再昱终于绷不住了，展开手臂，将人一整个搂在怀里。
　　吴言脸有点红，贴在他胸口。
　　霍再昱收紧手臂，恨不能将他压进自己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两天或者三天，都随你，我也不想你太辛苦，只是别忘了，这里是家，每天都有人在等你回来。”
　　吴言的眼泪好不争气，一下就涌出了眼眶。
　　他把脸转到霍再昱的胸膛上，整个脸都埋起来，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霍再昱感觉到胸口那里一片湿意，知道是他的小鹿又在哭鼻子了，便吻了他的发顶，轻轻哄，“哭包，刚才不是心硬的很嘛，这会儿知道掉眼泪了。”
　　吴言哽了一下，抬头看霍再昱，眼眶红的不行。
　　“哥哥太惯着我了。”
　　眼睛里是闪动的泪光，语气却像是控诉。
　　霍再昱忍不住笑了，“哦，敢情都是我不对，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了得！”
　　吴言也被他说得笑了，吸了吸鼻子，搂上他的肩膀，去够吻。
　　霍再昱抱起他，让他脚尖都离了地，然后一下子托住屁/股。
　　吴言吓了一跳，慌忙搂进他的脖子，反应过来之后，腿盘住他的腰。
　　两个人深深的吻，彼此交换气息，吴言止不住的腰软，最后整个人是挂在霍再昱身上。
　　东西收拾到一半，又变成了双双躺在床上，搂在一起。
　　什么也没做，吴言只是枕着霍再昱的胳膊，霍再昱挑弄着他头上的一绺碎发。
　　夕阳斜晖，洒入室内，以桃粉色罩在两人身上。
　　吴言推着行李箱回宿舍的时候，室友刚好在，刚要同他打招呼，就见又跟进来一个人。
　　高大英俊的，是吴言男朋友没错了。
　　室友起身问好，霍再昱也笑着回应，并拿了两个礼盒递给他。
　　“我最近出差，言言回来住一段。”
　　室友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去接礼盒。
　　霍再昱便把东西放在了他书桌上，然后又问吴言，“我领你们两个出去吃饭吧，你同学应该也没吃。”
　　是的，室友桌上是还没泡好的方便面，飘着一股防腐剂的虚假香味。
　　还未等吴言说话，室友忙摆手，“不用了，你们出去吃吧，我泡了方便面。”
　　霍再昱笑了，“一起去吧，就在附近，我刚订了位子，总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吴言放了东西，也说，“一起去吧，别见外，他不是外人。”
　　霍再昱听了，看向吴言，眼睛闪着光。
　　吴言回视他，问，“怎么？你拿自己当外人？”
　　霍再昱笑起来，说，“对，我是内人，内人。”
　　室友，“……”
　　被秀成这样，这饭还能一起吃？
　　不过，在两人的盛情邀请之下，三个人还是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
　　是环境很好的高级餐厅，钢琴曲缓缓流淌，侍者脚步又轻又快，餐品也精致味美。
　　室友家里虽是中产，但也没来过几次这样的餐厅，看了价目表之后，更是暗自咂舌。
　　不过同席的两个人倒是泰然自若，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并没有秀恩爱，反而都对他关照有加。
　　尤其是霍再昱，颇为绅士，方方面面做得都很好，不会显得太殷勤，也不会太生疏，给人感觉是恰到好处的熟络。
　　吴言更是如此，完全当室友是自己人，菜品上来，先让他尝。
　　就是这样，室友愣是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大碗狗粮。
　　明明没有亲密动作，但他俩看向彼此的眼神仿佛能拉丝。
　　明明没有暧昧言语，但默契的程度，实在让人羡慕嫉妒。
　　最重要的是，室友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的大孩子，正在被一双父母关照。
　　啊，这感觉不要太好，有吴言这样的室友真好，吴言有这样的男朋友，真好！
　　吃饱喝足，霍再昱开车，送两人回了学校。
　　本以为他俩又要腻歪一会，室友刚要说自己先走，不想当电灯泡。
　　但吴言却表示，两人同行，一起回宿舍。
　　室友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刚下车的霍再昱叫住了人。
　　“小鹿。”
　　吴言回头，往回走两步，问，“什么？”
　　霍再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虽然天黑了，路灯不甚明亮，但吴言还是看清楚了，他的心开始砰砰跳。
　　霍再昱走过来，到了他跟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那个盒子。
　　一个银色的手环。
　　霍再昱把它取出来，调整好大小，套上吴言的手腕。
　　然后，他对他摆手，“去吧，回宿舍吧。”
　　吴言看看手环，又瞅瞅霍再昱。
　　“什么意思？”
　　霍再昱笑了，“怕你跑了，还是套上比较好。”


第57章 
　　虽说是给吴言套了一个手环, 但霍再昱发现，在套牢小鹿这件事上，那玩意完全没用。
　　吴言自从回到学校, 完全就是拼命三郎的架势。
　　课是一节不落的上，图书馆泡得特别起劲, 而且，他又给自己找了一份兼职, 在一家很有名的生产制造业国企做生产内控助理。
　　他申请的是夜班, 每天在学校上完课，便跑过去上班。
　　这个职位相当于半个文职, 即使夜班也能从12点休息到6点，所以算是两不耽误。
　　上班和上课之余, 他还参加了院系的优秀论文竞赛。
　　为数不多的一点闲暇时间也都用来读书, 查资料, 写东西了。
　　他这次论文的题目是从霍荣礼借给他的那两本书中获得的灵感, 很多论据也来自那两本经典。
　　但更多的新论据都需要他结合在工厂一线的工作来体会，归纳和总结，他需要更多的来自一线的数据支撑。
　　吴言的日程紧锣密鼓，如此忙碌的学习和工作生活，让霍再昱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
　　别说按照两人约定的隔几天回来住一夜, 就是普通的见面，都是成了极大的奢侈。
　　每一次霍再昱给吴言打电话, 吴言基本都是在忙，忙学习，忙工作, 忙着和同学老师交流研讨。
　　给他发的微信消息也是, 很少能做到及时回复, 差不多都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收到回音。
　　霍再昱无法想象，这是自己还在热恋中的小男友？甚至一度怀疑，吴言是不是在搞冷暴力，以便分手。
　　他自己每天被相思折磨，忍不住疑神疑鬼。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十分不体面，小家子气，阴暗又鬼祟，但他就是克制不住。
　　山不来，他只能去就山。
　　霍再昱虽然忙，但还没有忙到白天晚上连轴转的程度。
　　终于，他还是耐不住，在某天中午，开车去了吴言的学校，想找他共进午餐。
　　为了避免跑空，也是想顺便查查岗，他没提前知会吴言，就等在他最后一节课的教学楼外面。
　　下课铃响，霍再昱忙站直了身子，精神抖擞的盯着教学楼门口。
　　果然没用一会儿，几个学生从教学楼里结伴走了出来。
　　霍再昱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小鹿。
　　吴言白，个子也挺秀，身材偏瘦但并不弱质，面庞更是清俊有型，走在一众学生里，即便是最普通的打扮，也是最出众的那个。
　　霍再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不自觉的笑起来。
　　其实，他站在教学楼门口，也是一样的显眼。
　　学生们出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便被一道身影吸引了。
　　高大俊美的男人，穿着合体的高档西装，就站在教学楼前的百年翠柏树前面。
　　树是浓绿色的，前几天刚下过雪，翠上叠了一层晶莹的白，那男人在这样的醒目对比之下，依然是不输分毫，反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
　　学生们向他投以艳羡的目光，还有人低声打探，“不是咱们学校的吧？来找谁的？”
　　吴言也听到了议论，转头一瞧，不由愣了。
　　四目相对，霍再昱抬手招呼，“小鹿。”
　　吴言竟是一阵脸热。
　　两个人差不多十多天未见了，他怎么能不想他，可近情情怯，他停在原地，站着未动。
　　霍再昱见了，便大走过去，步上台阶，笑着问，“下课了？”
　　吴言看他，脸有点微微红，没说话，只是点头。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有个和吴言相熟的，一眼认出霍再昱，便上前打招呼，说，“吴言，你男朋友来了？”
　　没等吴言应，霍再昱先笑了，“你好。”
　　那同学也点头问好，然后跟吴言说，“那我不给你在食堂占位子了，拜拜。”
　　吴言这才回他，“好，谢谢。”
　　说完话，立即将自己的卫衣帽子戴起来，扣在头上。
　　霍再昱见了想笑，捏了他的脸颊一下，问，“这么害羞么？”
　　吴言抓住他的手指头，攥在自己掌心里，又羞又恼得看了他一眼，说，“大庭广众，调戏良家大学生。”
　　被他那一眼瞪得，霍再昱不禁心潮起伏。
　　也不管教学楼门口还人来人往，直接就上去将人搂在怀里了。
　　“自己男朋友，想调戏就调戏，还在乎那么多？”
　　说完，在吴言额头「啪唧」，亲了一口。
　　周围有同学在笑，吴言立即挣开他，往旁边的小路上跑。
　　霍再昱站在台阶上，看他仓惶的样子，笑出声。
　　人是在湖边追上的，霍再昱看吴言没穿棉衣外套，就解了自己的风衣外套给他披。
　　“怎么穿这么少？”
　　吴言看他穿得也不多，本不想要，却还是被按住了肩头。
　　吴言披着霍再昱的风衣，能嗅到那上面属于对方的气息，一时间心都柔软下来。
　　没等霍再昱提，他自己就主动偎进对方怀里，轻轻的喊他，“哥。”
　　本来是十来天未见，心里有一点怨气的，可被吴言这么一句，霍再昱立时就把所有不如意都抛到了脑后。
　　他挺恨自己的不争气，可心里又泛起甘之若饴的喜欢。
　　将人在怀里抱紧了，霍再昱问他，“这些天都忙什么？人都见不到？”
　　吴言靠在他怀里，絮絮得说了最近的事。
　　霍再昱听了心疼，心疼之中还满是骄傲。
　　他的小鹿一直都是这么勤奋上进又独立。
　　他唯一需要抱怨的，可能只有，吴言对他的依赖还不够。
　　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因为下午还有研讨会，吴言吃得有些着急。
　　霍再昱便又跟餐厅打包了几个菜，让他带走。
　　后来更是说，“以后每天中午，晚上，让餐厅送餐到你宿舍吧，总吃食堂，太单调了。”
　　看他如此兴师动众，吴言笑着埋怨，“学校五个食堂，还不够我挑着花样吃么？”
　　霍再昱握住他的手，不放心的嘱咐，“小鹿，你太拼了，我不放心……”
　　未等他说完，吴言的笑顿了一下，心底有什么东西流过，像涓涓的暖流，也像澎湃的江河。
　　他说，“哥，我想做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不让你因我为难，你也会为我感到骄傲。”


第58章 
　　吴言虽然忙, 但有些细节上的事情并没有遗漏。
　　逢一个周末，工厂放假，学校也休息, 他便回了对面的公寓。
　　想给霍再昱个惊喜，便没提前知会, 吴言去之前，先到超市采购了食材。
　　到公寓的时候, 果然空无一人。
　　之前一天, 两人通过电话，霍再昱说他会出个短差, 要晚上八点之后才回来。
　　吴言便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晚餐。
　　除了做了一大桌霍再昱爱吃的菜之外，他还抽空烤了两炉点心, 点心出锅, 香甜飘满房间。
　　将点心稍微放凉之后, 吴言又把它们用很精致的纸盒包装起来。
　　如此一忙, 时间过得飞快，等到晚上八点的时候，他才刚好做完手里的事。
　　本想给霍再昱打个电话问问是否下飞机，就听见门口有响动。
　　吴言忙闪身藏到门后的衣帽间里。
　　霍再昱进门，先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立即露出笑脸。
　　再一低头，见玄关处果然有吴言的鞋子。
　　他马上就向屋内喊, “小鹿！”
　　不见人应，他又喊，“我回来了, 哥回来了。”
　　吴言在门后的衣帽间里听到他兴高采烈的声音, 完全能想象到霍再昱的模样, 甚至有些克制不住，想立即冲出去，跳到他怀里。
　　霍再昱喊了两声，没见人，便往餐厅和厨房去找。
　　都没人，但桌上有饭菜，都是他爱吃的，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霍再昱感到纳闷，又在餐厅转了一圈，豁然发现了一张漂亮的便签纸写得字条。
　　“芙蓉莲子，聊表寸心。”
　　霍再昱看了，就皱了眉头，这是做好饭就走了？
　　两人又是快一周没见面了，小鹿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一点都不想自己么？
　　他把便签放下，拿起手机，要给吴言打电话。
　　吴言一直在衣帽间那里，偷偷观察他的动向。
　　发现霍再昱拿起手机，猜他是要给自己打电话，慌忙拿出手机要静音。
　　然而已经晚了，铃声已经响起来了。
　　听到忽然响起的铃音，霍再昱猛抬头，十分意外。
　　接着就起身，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吴言见他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不由得心跳加快，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完全没必要心虚，但就是有种事情败露的紧张感。
　　他快速挂断了手机，又往小衣帽间深处躲了躲。
　　公寓里一共两个衣帽间，一大一小，门口这个是挂回家出门时候的随身衣服，配饰的，并不大，只有一个多平方，吴言往后躲，基本就被冬季的大衣，羽绒服给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霍再昱走过来，猛地拉开柜子，豁然洞开，光亮照进来，然而遍寻一圈，竟是没找到人。
　　他又一低头，很好，长大衣能盖住上半身，却盖不住脚和腿。
　　笑了笑，霍再昱二话没说，躬身进去，就把人扛了出来。
　　吴言被吓了一大跳，在他肩膀上叫出声。
　　“哥，哥！”
　　听他吱哇乱叫，没了往日的文静样子，霍再昱更是笑得开心，大手还拍了他的屁股一下。
　　“几岁了，还玩躲猫猫？”
　　吴言又羞又窘，头朝下的失重感让他更是慌乱，连连求饶，“哥哥，我错了，不该唬你。”
　　对他的认错态度，霍再昱是很满意的，但此事不能就此罢手，多好的兴师问罪理由，不借机占点便宜，简直枉为人夫。
　　饭还没吃，霍再昱就直接将人扛到了卧室。
　　吴言被他压在床上的时候，真的有点害怕了，眼睛都瞪圆了，抓着自己的T恤领口，心脏狂跳。
　　“哥……”
　　他觉得今天的霍再昱和往日不同，似乎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也确实是，霍再昱憋得久了，有些「丧心病狂」，没管吴言，他先把自己的西装一下脱了，又颇为利落的解开了领口到胸膛的一串纽扣。
　　他的胸肌漂亮，此刻露出来一大片，吴言看了直觉得晃眼，羞得不敢直视他，忙扭过脸去。
　　霍再昱只解了自己的几颗扣子，没全都解开，此刻衬衫是个很「浪荡不羁」的样子，但这模样更刺激人，吴言不由抓紧了自己的卫裤。
　　见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倒是把霍再昱逗笑了。
　　附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仰身，霍再昱翻倒在吴言身边躺下。
　　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吻他的发顶。
　　“放心吧，你不给，我不强要。”
　　吴言忽然就很羞愧，转过身，整个人滚进霍再昱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那里，小声说，“哥，我进门还没洗澡呢。”
　　霍再昱突然就精神了，抬起脖子，看他。
　　吴言也仰脸和他对视，脸是半红的，眼睛里水光流转。
　　霍再昱不太确定，吻了他额头一下，试探的问，“现在要去洗么？”
　　吴言把手伸到他胸口那里，一半手在内，一半手在外，挠了挠。
　　挠得霍再昱心痒难耐。
　　但小鹿是这么说的。
　　“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再昱一下子躺回去，接着又气咻咻的翻身压住小鹿。
　　狠狠的说，“吃什么饭，我要先吃你！”
　　说完，就是一顿上下其手的狼吻。
　　吴言被他弄得又笑又叫，最后演变成了旖旎的气音。
　　两人在卧室隔空打拳，聊胜于无的温存了片刻，霍再昱弄得额头都汗湿了，但到底也是没把吴言怎么样。
　　吴言拽好自己的上衣，坐起身，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肿了。”
　　霍再昱支起身，凑过去，问，“真的？我瞧瞧。”
　　吴言满脸通红，推他的脸，“你装什么傻。”
　　霍再昱笑了，但不是个好笑。
　　他说，“只是一边肿了，两边得对称才行。”
　　吴言，“……”
　　他真是无言以对，起身就去了餐厅。
　　两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吴言又将两个精致的纸盒交到霍再昱手上。
　　“给阿姨和奶奶的。”
　　霍再昱这才明白，那张纸条的意思。
　　他笑了，说，“那你自己送吧，我最近也没回大宅。”
　　吴言想了想，说，“我最近确实没时间，你帮我送过去，我自己打电话。”
　　霍再昱也没强求，小鹿这么忙，还有时间抽空做这些用心的东西，他是很感恩知足的。
　　给了点心，吴言便回了学校，任霍再昱再三挽留，也没心软。
　　胸口实在是有点疼，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能再听某人的鬼话了。
　　第二天，霍再昱带了点心去上班，想着下班后去大宅，替他的小鹿走一趟。
　　可还未等他动身，下午，刚散会出来，陈秘书就来通报，“霍总，董事长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


第59章 
　　霍再昱推开办公室的门, 果然看到父亲正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等他。
　　他进门，霍荣礼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虽没有笑, 但也能看出十足的亲近。
　　霍再昱回身关好门，一边往自己办公桌那里走, 一边问霍荣礼，“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霍荣礼没有回答, 反而问, “有烟么？”
　　霍再昱拉开抽屉，拿了自己珍藏的雪茄出来, 亲自剪好，然后走过去, 递给老爷子。
　　他本想给父亲点烟, 霍荣礼却用手格挡了一下, 然后自己点燃。
　　见状, 霍再昱也找来自己的香烟，点燃一支，坐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陪着他。
　　父子两个沉默的吸了一会儿烟，终于, 霍再昱还是站起身。
　　他去拿了吴言做得点心过来，摆在茶几上。
　　“是吴言做得, 让我带回去给你们尝一尝。”
　　霍荣礼见那包装确实不像外面买来的精致，便点了点头。
　　“他有心了。”
　　霍再昱又说，“他本想亲自过去的, 最近太忙, 抽不开身, 我们两个最近也没能经常见面。”
　　闻言，霍荣礼转脸看向儿子，问，“我听你妈妈说，你们住在一起？”
　　霍再昱咳嗽了一下，说，“之前他是家政，自然就住在家里。最近他辞职了，已经回学校去住了。”
　　霍荣礼吸了一下雪茄，又问，“因为什么辞职？”
　　霍再昱，“他忙，学校那边课业比较紧张，他又找了个夜班的兼职。”
　　听到这里，霍荣礼不由好奇，又问了几句吴言做兼职的事情。
　　霍再昱如实说了，并且尽量说得很详细，就连路上要赶四十分钟地铁，坚决不用司机送，下车还得步行十分钟这种细节都说了。
　　霍荣礼静静听，期间并没有表态说什么。
　　末了，霍再昱又站起身，去自己桌上拿了一本杂志过来。
　　他把杂志放在父亲面前，说，“吴言前段时间参加了学校的论文评比，得了第一名，论文也在杂志上刊登了。”
　　霍荣礼放了雪茄，拿起杂志来看。
　　是非常有名的双语管理学杂志，他也有订阅，平时工作不忙，也会翻看。
　　他本想在目录找一下吴言论文的那一页，却发现书中有一页已经被夹了书签。
　　自然翻到那里，果然是吴言的论文，书签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霍荣礼不禁抬头看向儿子。
　　霍再昱微微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一下脖子，说，“去他学校时候，随手捡的。”
　　霍荣礼没说话，把叶子轻轻放到一边，开始看论文。
　　论文也是双语的，霍荣礼的外语一般般，仅限于口语交际，太专业的词汇，他读着吃力因此便直接看中文版。
　　这一看，竟是一口气把全文都看完了。
　　论文倒是不长，万八千字，但内容很扎实，层次也分明，论点很新颖。
　　霍荣礼是火眼金睛，过目不忘的人，只是一遍，就看出来了，这论文和他之前借给吴言那两本书关系匪浅。
　　看了一遍之后，他又返回去，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又读了一遍。
　　如此这般，竟是过了快半个小时。
　　霍再昱就一直在旁边陪着，中间起身给父亲添了一次热茶。
　　他有细细观察父亲的神情，是那种十分专注，入神的样子，偶尔还会蹙眉。
　　霍再昱知道，那不是生气的意思，相反，代表霍荣礼在深入的思考。
　　他忽然感到一种释怀。
　　之前，他是有心让父亲对小鹿大加褒奖的，最好是赞不绝口。
　　那种迫切想得到父亲认可的心情，比他自己得到认可还要更上心。
　　但当他看到霍荣礼这个神情后，又觉得，即便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夸赞也无所谓。
　　让霍荣礼能认真对待，引起他的深入思考，这样的重视程度显然比客气或者敷衍的夸奖要更有分量。
　　霍再昱的心里升起一种由衷的自豪感。
　　如此优秀的人，是他的小鹿，不是别人的男朋友，恰是他霍再昱的！
　　正当他自我陶醉的时候，霍荣礼突然说话了。
　　“你妈妈之前就邀请你们经常回去。”
　　霍再昱看向父亲，发现他正看向自己，但手还是没有释卷，始终拿着那本杂志。
　　“我们也想回去，主要没时间。”
　　霍再昱说完，又指了指那两盒点心，“吴言知道奶奶和我妈爱吃，特意做了，我都没捞着一块。”
　　他说完，竟惊讶的发现父亲探身过去，打开了包装盒。
　　霍荣礼拿出两块点心，递一块给儿子，自己留下一块。
　　霍再昱的惊讶没有掩饰，他接过点心之后，眼睁睁看着霍荣礼吃了一口。
　　慢慢咀嚼，又配了一口茶。
　　然后，霍荣礼点头，很中肯的评价，“太甜了，老太太肯定爱吃。”
　　霍再昱，“……”
　　在他印象中，父亲好像没怎么吃过甜食。
　　他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霍荣礼又抬手，说，“你不是说没吃到，怎么不尝尝？”
　　霍再昱，“哦。”
　　然后一整个放进嘴里。
　　好吃的，但也真的是甜。
　　他赶紧喝了茶。
　　霍荣礼难得的笑了一下，说，“周六吧，我也在，你领小吴回家，我们吃个便饭。”
　　霍再昱的茶还没全顺下去，一下子被呛得有些咳嗽。
　　见他这幅样子，霍再昱的笑没了，说，“你也三十岁了……”
　　后面的话便没再说。
　　霍再昱接上了话，“是的，我也该结婚成个家了。”
　　霍荣礼，“……”
　　霍再昱对父亲笑了一下，说，“爸……”
　　霍荣礼打断了他，“老二，小吴跟我讲了他的身世。”
　　霍再昱的笑一下子僵住。
　　霍荣礼没管，继续说，“我相信你也早就知道。”
　　霍再昱绷了脸，“是的，早就知道，但我不在乎……”
　　他还要再说，霍荣礼看向他，眼神很严肃。
　　霍再昱登时有些气恼，但他没有发作，他对父亲是很敬重的，因为霍荣礼并不是那种蛮横的家长。
　　果然，霍荣礼问道，“你肯定不会在乎，但小吴呢？你替他考虑过么？”
　　霍再昱，“我已经派人在查了。”
　　他立即答道。
　　“查的怎么样？”
　　霍再昱只能勉力应对，“快了，马上会有结果的。”
　　霍荣礼却站起了身，“我看你现在办事还不如原来机灵了。”
　　霍再昱立即察觉出不寻常，他皱了眉，问，“爸，你什么意思？”
　　霍荣礼居高临下的看向儿子，“我这边倒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你要不要？”


第60章 
　　当天, 霍夫人和霍老太太就收到了点心。
　　霍夫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吴言做得，还惊讶，霍荣礼现在年纪越大越懂浪漫了, 还知道买点心回家。
　　等她叫来霍老太太一起品尝，发现袋子不是特别精致, 才问了一句，“在哪里买的？”
　　霍荣礼这才说是吴言亲手做的。
　　霍夫人怔了一下, 但也没说什么, 照常拿出点心来，请老太太先尝。
　　老太太吃了一口, 马上就赞，“好吃, 不亏是小鹿做得。”
　　霍夫人便笑了, 自己也吃了一个。
　　确实, 酥皮薄, 入口糯，馅料细腻，甜而不齁，她也觉得真心好。
　　她们吃着点心，霍荣礼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忽然, 霍夫人说，“上次之后, 老二他们两个还没回来过呢。”
　　霍荣礼翻动报纸，眼睛没离开，应声说, “嗯, 他们两个都忙, 听说小吴最近辞职了，回学校去住，还兼职了一份工作。”
　　霍夫人立即看向丈夫，一脸探究。
　　霍荣礼转过脸，看向她，“今天我去再昱那里了。”
　　霍夫人立即坐的近了些，问，“怎么说？”
　　霍荣礼的眼睛又回到报纸上，“小吴的论文发表在大期刊上，再昱很为他高兴，可惜，他们两个都忙，没空回来。”
　　霍夫人便有点坐不住了。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想到那里，便要立即去做。
　　略想了想，她便对丈夫说，“周末你在家么？叫他们两个回来吃饭？”
　　霍荣礼把报纸放下，笑了一下，“我记得你之前还有点不太满意的样子。”
　　霍夫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刚要说话，就听旁边的老太太说道，“不满意也是正常的，我当初对你老婆也不很满意，你们结婚之后，我才品出她的好来，要多接触才行，一面两面，看不出什么。”
　　老太太讲话更是直白，让霍夫人这样的「侠女」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她转身对着婆婆说，“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当初也是我年岁小，不懂事。”
　　老太太在吃第三块甜点，不甚在意的说，“我知道的，所以也没说什么，你现在也一样，对小鹿别太挑剔了，该做的要做到，不要以后后悔。”
　　说完，又要拿起一块吃，却被霍夫人按住了手。
　　霍老太太有点不太高兴，直白说，“你要有点婆婆的样子，更要有母亲的心胸。”
　　霍太太的手一下便收了回去，脸上略有愧色。
　　霍荣礼便去拉了她的手，捏一捏，温言说，“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周末让他们过来吃饭吧，最好以后每周都能来，老大他们一家也是，要经常回来。”
　　回握了一下丈夫的手，霍夫人点点头。
　　她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否则霍家两个孩子也不会被教育的那么端方豁达。
　　想着下星期再吃家宴，时间未免隔的太远了，她下午便让司机开车，带着去了百货公司。
　　上一次吴言来家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孩子虽然穿着得体干净，但衣服都是半新不旧的，款式也略微落伍，更非名牌。
　　那天天气也不算太暖和，吴言只是穿了一件很单薄的棉衣，虽说出入坐车，日常都在学校出入，实在是冷不到哪里去，但霍夫人依然是有点不落忍。
　　尤其是，上次听说吴言是收养的之后，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但作为长辈，又是未来准婆婆，她多少有点拉不下脸来，主动去做什么。
　　这次好了，吴言送来点心，她一下就宽了心，再加上婆婆和丈夫都支持，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霍夫人逛了一下午商场，就是为了给吴言买衣服。
　　买着衣服的时候，她不由想，其实自己从第一次见吴言的时候，就很喜欢了，还问了是不是有男朋友，当初不是还动了心思，想撮合他和再昱的么？
　　怎么现在反而一看到儿子钟情，又变了心意呢？
　　再说，即便是领养的孩子又怎么样呢？小鹿那么好的孩子，在那样的家庭里没长歪，反而出落成这么上进，勤奋的好青年，不更说明他优秀么？
　　曾经还因为儿子不好好谈恋爱而动手，现在想想，自己才是越老越糊涂了，竟差点犯了大错。
　　没有亲生父母，更应该好好疼爱他啊，该把他和再昱一样对待才行，甚至，要更关心一点才行。
　　霍夫人是个性情中人，一旦心软起来，简直就是能从心尖掐出水来，她毫不吝啬，一口气买了大包小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各式冬装，但凡是适合二十出头男孩子穿的好看衣服，她恨不能都买下来。
　　等司机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车，她也坐进车里，司机问，“夫人，回大宅？”
　　霍夫人一扬下巴，“不，去T大。”
　　吴言接到霍夫人电话的时候，意外极了，他正在图书馆查资料，赶紧慌忙收拾了书包跑出来。
　　T大校园很大，从图书馆到校门口，步行要十多分钟，他怕霍夫人等急了，一路小跑。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额头都有了汗。
　　一眼看到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他马上笑着跑了过去。
　　霍夫人看到他过马路的样子，也忙下车来。
　　吴言单肩背着书包，穿了帽衫卫衣，外面套了一个羽绒马甲，跑着过马路的时候，头发一翘一翘的，跟着颠。
　　他的笑脸又灿烂又真诚，看上去比冬日的暖阳还暖三分。
　　霍夫人远远见了，心里是说不上的开心，觉得这孩子怎么看都好，和儿子是十足的般配。
　　等吴言跑到她跟前，未等问好，霍夫人已经先抓了他的手。
　　“小鹿，打扰你用功了吧。”
　　她这样亲热，倒叫吴言不好意思。
　　之前没去大宅，也是心里略有疙瘩，霍家人多少是把他和林静区别对待的，这事霍再昱没说，他也没提，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吴言倒并没有偏执的认为霍夫人瞧不起他，只是客观的想，自己条件确实一般，唯有更努力，变得更优秀才行。
　　做更优秀的自己，却也不是为了向霍家人证明什么，只是因为人都需要不断进步，成长，尤其是想迈向更高的阶梯。
　　更何况，那更高的台阶上，有霍再昱在等着自己。
　　吴言是甘之若饴的吃苦，为了这份感情，更为了他自己。
　　至于为霍夫人做点心，他想得也很简单。
　　之前去霍家，吃得好，玩得好，霍再昱也对自己好的不行，那对他的父母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如果他自己有亲生父母，当然也希望霍再昱关心尊重他们。
　　以己度人，他是发自肺腑的真心相待。
　　真心换真心，现在，霍夫人拉着他的手，眼睛里尽是舔犊之情。


第61章 
　　霍再昱是晚间九点左右来到学校的。
　　吴言正在宿舍听网课, 看到他来电，以为又是每晚腻腻歪歪的晚安电话粥，但没想到, 霍再昱说，他人就在宿舍楼下。
　　忙披了长羽绒服跑下去, 怕霍再昱穿得少，吴言跑到门口, 又返回来, 拿了一条长围巾。
　　吴言坐电梯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宿舍楼门口吸烟的霍再昱。
　　果然, 他只穿了西装，羊绒大衣也没披。
　　忙跑过去, 没等说话, 先将围巾套在他脖子上, 然后又伸手去给他搓脸。
　　“怎么不穿多点, 今天夜间都零下了，冻坏了你。”
　　吴言的手是温热的，贴在霍再昱被冻得冰凉的脸上，特别舒服，让霍再昱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暖意。
　　他扔了烟, 握住的吴言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 笑了一下，说，“没那么冷, 再说你跑得快, 我才等了不到两分钟。”
　　听他这么说, 吴言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一点不懂矜持，男朋友一个电话，就让他屁股坐了火箭似的。
　　“大半夜的，你跑来干嘛？”
　　他不想落下风，语气上有些娇嗔，动作倒是温柔的，敞开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去拥霍再昱。
　　霍再昱看他比自己小了两号，还要强行把自己纳入怀中，不由失笑。
　　小鹿是真的可爱，根本没办法忍住不爱他。
　　“去车里，还是回家？外面冷。”
　　说真的，吴言现在不太敢跟霍再昱回家，他总觉得，他俩下一次独处一室，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倒不是不想，就是觉得心里还没做好准备似的。
　　对待性关系，吴言是个相当保守的人，甚至在以前，他认为这种事就该在新婚之夜发生，婚前，即便是和未婚夫，也是有些不道德的。
　　吴言也知道，这个想法非常迂腐陈旧，甚至可以说是封建。
　　但他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的，吴太太一直在他面前反复强调，失身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下贱」，「不值钱」，没有人要，会被婆家看不起。
　　吴言是过够了被人看不起，被人轻贱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那种生活，如果以后自己有了家庭，那是万万不能因为这件事，被人看轻的。
　　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想过恋爱，更没想过自己会在结婚前跟谁发生什么。
　　但是，霍再昱让他破了例。
　　说句不害臊的，吴言觉得自己现在很不要脸，只要见到霍再昱，就会想跟他亲亲，抱抱，贴贴。
　　这样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下贱」？
　　他一开始有些忐忑，每次亲完，抱完，甚至会有些悔愧，更是会格外留心霍再昱的反应。
　　而霍再昱每次对他都是比上一次更温柔，更用心，更疼爱。
　　吴言忽然意识到，吴太太给他灌输的那些「下贱」学说根本就不对，根本是错的。
　　他没有不值钱，相反，霍再昱很珍爱他，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想亲近。
　　但这亲近，在吴言心里，也始终是有底线的。
　　他还是会觉得，两个人的初夜应该留在某个比较神圣的时刻比较好，如果就是那么草草的，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似乎是太敷衍莽撞了。
　　但吴言没把这个想法跟霍再昱分享过。
　　他是了解霍再昱的，这个「色中饿鬼」，也许真的会搞出什么让自己完全无法拒绝的仪式感来，到时候怎么收场？
　　吴言想，他们会有默契的，在一个温柔如水，月华流光的晚上，彼此倾心交付。
　　霍再昱当然看出吴言是不想跟他回家，但并不妨碍他一问。
　　不过，他今天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做别的。
　　他刚和父亲的助理谈过话。
　　有些事情，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常常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却还是被这样的消息弄得心乱如麻。
　　可能之前见过的风浪，需要承受后果的都是别人吧，他一直是胜利者，始终胜券在握。
　　但现在，这些只在社会新闻里才会出现的剪不断理还乱，却切切实实的走进了自己的生活，而且，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霍再昱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无力。
　　他甚至一瞬间，产生了极其自私且阴暗的想法。
　　隐瞒真相，永远不让小鹿知道。
　　但他也明白，这完全不可行，他不能让小鹿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和亲人骨肉分离。
　　霍再昱领着人回到车子跟前。
　　今天司机小刘不在，是霍再昱自己开车过来。
　　可他们也没坐到前排，霍再昱先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吴言也没多想，直接坐了进去。
　　之后，霍再昱也跨腿而入。
　　本以为是要说什么事情，而且吴言也想告诉霍再昱，下午霍夫人来过，他们聊得很好，霍夫人不仅送了那么多礼物给自己，还留下来，跟他一起吃了食堂，他们有说有笑，仿佛是一对真的母子，他好开心，喜欢也感恩那种被长辈关心疼爱的感觉，他们还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只有他们两个，不带霍再昱，出去吃个饭或者只是喝个咖啡。
　　可这些家长里短还没等开篇，霍再昱就用唇堵住了吴言的嘴。
　　那吻十分霸道，带着明显的占有和掠夺意味。
　　吴言被吻得顾不上呼吸，一开始是顺势搂住霍再昱的脖子，最后，改为推他肩膀。
　　终于，将人从身上推开，吴言夺回了呼吸的权利，他大口的喘气，脸上一片潋滟的春光。
　　霍再昱搂过他，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把他的名字在嘴边反复轻唤。
　　“小鹿，我的小鹿……”
　　发现了他今晚的不同寻常，吴言缓过来一点后，便抬起头，去看霍再昱的神情。
　　发现他竟是皱着眉头，脸上似乎有愁容。
　　忙捧了他的脸，吻他的鼻梁。
　　“哥？”
　　霍再昱看向他，眼睛里有车窗外华灯的光影。
　　吴言看不懂他的神情了，心里更担心。
　　他有心再问，却觉得那些明知故问显得苍白无力，也咄咄逼人。
　　他不说话了，又窝进霍再昱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只是胳膊更紧的搂着他的腰。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静静相拥。
　　过了好一会。
　　霍再昱开口，“跟我说说，你在福利院时候的事吧。”
　　这个时候，吴言觉得，无论霍再昱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何况只是了解自己的过去。
　　那些过去虽然毫无幸福和快乐可言，但也并非不能揭开的伤疤，只是些不值得回忆的过往。
　　他慢悠悠的开口，“我从小记事早，从福利院离开的时候，已经四岁多了，很多细节，现在依然能想得起来。”
　　“我问过福利院的阿姨，为什么父母不来接我回去。”
　　“他们说，我是被父母送到这里来的，一个冬天的早上，我裹着小被子，躺在纸壳箱里，被亲生父母放在了福利院门口……”
　　“吴太太来领我那天，我也记得。福利院的阿姨说，不许哭，你爸妈都不要你了，有人愿意收养你，还哭什么哭……”
　　“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也说，你命真好，有人愿意要你。”
　　“走出福利院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铁门很高，很大，嘭的一声关上，吓得我打了个激灵，吴太太抱怨，「这孩子胆子太小」。”
　　吴言絮絮的说着，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霍再昱的心却在剧烈的发颤，他更用力的抱住吴言，用手去抹他的脸庞。
　　那里早已经温湿一片……
　　他的小鹿，他的小鹿……


第62章 
　　吴言的眼泪是无声的。
　　童年久远的记忆早就被他封存, 因为那些和他现在积极地，向上的，每天都充满希望的生活截然不同。
　　如此乍被提起, 他甚至觉得恍如隔世，仿佛是上一辈子, 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对于那些记忆中的片段，他也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脑中重映。
　　甚至, 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质疑。
　　那样的童年是真的么？也许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但眼泪不骗人, 他的心并不痛，只是哀伤, 同时也有对命运的感激。
　　曾经，没人疼, 没人爱的自己, 终于还是遇到了霍再昱, 以及他那群可爱的家人。
　　自己不该流泪, 该笑，因为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好，自己只会更加幸福！
　　吴言自己把眼泪抹去，抬头看向霍再昱，这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并不是强颜欢笑, 而是一种释怀的轻松。
　　看出霍再昱的情绪不高，甚至有些愁云, 吴言便想逗他开心。
　　“看来我以后要不时卖一卖惨，你才会更爱我。”
　　他说着，去霍再昱唇上吻了一下, 不待回应, 又和他贴了脸。
　　他小小声的说, “哥哥，我一直记得那句话，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说完，以手臂去环霍再昱的肩膀，和他心贴心的抱在一处。
　　霍再昱搂住他，郁结的心情却并没有散去多少。
　　甚至，因为吴言这样的善良，乐观，他心里涌起对吴家更加汹涌的恨意，一些怨毒又冷酷的念头不断闪现，应对之策也以最快的速度在脑中成型。
　　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而且，恶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霍再昱一下子豁然开朗，吴言的态度让他变得更加果决，他能给小鹿一个家，这就是最大的底气，即便，小鹿那个有亲生父母的家可能并不如意，那有怎么样？
　　现在一切还是未知数，不应该把这件事想得太坏了。
　　吴言又在霍再昱怀里待了片刻，终于还是直起了身，他想说，要不他们今天回公寓去休息，霍再昱的状态不好，他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再昱抢了先。
　　他以一种两人之间不多见的严肃和郑重的口吻说道，“小鹿，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便开始试着帮你寻找亲生父母……”
　　霍再昱的声音很稳，语速也不快，因此，几乎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吴言的心上。
　　他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每一句，他都要在脑海中重新组织一遍才行。
　　发现吴言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睛是入神的空洞，霍再昱便停下了。
　　他轻轻吻了一下吴言的额头，“小鹿？”
　　吴言看向他，不答反问，“你是说，我的父母并不是主动抛弃我？”
　　霍再昱怔了一下，他之前一直在纠结，吴家的养恩会否对吴言造成影响，以至于使该受到惩罚的人得不到报应。
　　因此，并没有过多注意到这些细节对吴言的意义。
　　此刻，小鹿主动问起来，霍再昱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立即点头，“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这样的。”
　　吴言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滚落。
　　霍再昱慌了神，这和刚才的阵仗完全不同，吴言哭得几乎哽咽，他的肩膀也在剧烈的发抖。
　　霍再昱无法继续说下去，只能不断安慰他，让吴言平静下来。
　　两个人在车里断断续续，谈了大概两个钟头。
　　末了，霍再昱想带他回公寓，可吴言拒绝了。
　　他说，“我想自己待会，好么？”
　　霍再昱无比心疼，吴言哭得两眼肿了，声音也不正常，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还想劝他回去，他不放心让他一个。
　　可吴言却竭力的对他笑了出来，拉了霍再昱的手，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也许，今晚是我作为孤儿的最后一个晚上，你让我自己好好「独处」一下吧。”
　　看他还有心情拿自己开玩笑，霍再昱终于是放了大半的心。
　　刚才小鹿那么脆弱的样子，真的吓到了他。
　　可吴言也是坚强乐观的，坚强的让霍再昱很难不爱他。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又不会完全被情绪掌控，他总有办法让自己乐观起来，让自己变得好过一点，也让周围的人被带动。
　　霍再昱突然意识到，也许告诉吴言真相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这让自己更加爱他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有定论，吴言说要回去思考一下，明天会给霍再昱答案。
　　加上霍荣礼派人收集的证据，还有霍再昱之前的所得，现在吴言的身世之谜全都指向了唯一的罪魁祸首——吴子樊。
　　吴家夫妇当年无子，生意也不好，便生了用封建迷信改变命运的想法。
　　他们托人找了个据说道行很高的「世外高人」，花了重金求子求财。
　　这个「高人」果然不负期望，给吴子樊支了一个高招。
　　让他去寻一个特定生辰八字出身的孩子，收养在身边，到时他们吴家就会添丁进口，财源广进。
　　对此，怕绝后，更怕穷一辈子的吴子樊深信不疑，把这世外高人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言听计从。
　　但，这个生辰八字的孩子并不好找。
　　他找了两年多，最后，在福利院找到了吴言。
　　表面上，这件事看上去没有问题。
　　可太多细节禁不住推敲，为什么那么巧合？
　　福利院的老员工在酒后吐了真言。
　　吴言不是被人送到福利院门口的弃婴。
　　他是被吴子樊送来的，在福利院养了将近两年，才去吴家上的户口。
　　那么，吴言的亲生父母是谁，恐怕只有吴子樊知道了。
　　但怎样才能让吴子樊说实话呢？
　　霍再昱在等吴言的答案。
　　他想过，这件事可以私了，霍再昱有的是办法让吴子樊开口说实话。
　　这种办法简单高效，影响也小，不会把吴言送到风口浪尖。
　　风险当然也有，毕竟不过明路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冒险。
　　至于第二种。
　　霍再昱只能等，等吴言自己下定决心。
　　小鹿何等善良，让他和养父母反目成仇，这种事，确实太残忍了点，何况，其中还涉及到弟妹，而妹妹吴子琪和他关系一直很亲厚。
　　对于第二种可能，霍再昱不太抱期望。
　　吴言回去了，霍再昱看着他进入宿舍楼的背影，透着一股伶仃的味道。
　　他的嘴里忽然有些发苦，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小鹿。
　　吴言下了电梯，往宿舍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消息提示音。
　　他点开微信，是霍再昱没错。
　　“吴言，你始终有我。”
　　吴言蹲身下去，捂住自己的嘴，他没办法忍住不哭，但是可以竭力不发出声音。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好，他有霍再昱，他不孤独。


第63章 
　　月光如洗, 星辰闪亮。
　　霍再昱这一夜，几乎没睡着。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可能，以至于, 不管吴言做出何种选择，他认为都会万无一失。
　　吴子樊去不去坐牢, 现在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让小鹿心里好过，不会因为这件事受更多的伤害。
　　所以, 天刚亮, 霍再昱便给陈秘书打了电话，请他来公寓, 做一下具体的工作安排。
　　打给陈秘书的电话才放下，吴言的电话便进来了。
　　霍再昱瞬间打起精神, 按下接听键。
　　两人的通话并不长, 期间霍再昱几乎没说话, 只是在静静的听。
　　最后, 他说，“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
　　电话挂断，霍再昱不自禁的呼了口气。
　　之后，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 他真的是太紧张了，甚至可能比吴言还要紧张。
　　其实, 无论后果是什么样的，他都会选择无条件的支持小鹿。
　　何况，小鹿是这么善解人意, 爱憎分明。
　　公安机关带走吴子樊的时候, 他正在公司发脾气, 因为一块地皮没有争过竞争对手。
　　他骂人难听，骂到情急处，什么都说，把之前行贿的事情也吐露了出来。
　　警察恰在此时进门，听个正着。
　　吴子樊以为自己是因为生意的事情被传讯，还抱着一丝侥幸，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扬言，自己不怕，自己认识的人多。
　　但等他坐到冰冷的审讯桌前，警察开口，问的却是，“二十年前，你有没有去过岭东乡，认不认识吴知行？”
　　这些地名和人名，太久没被提起，乍然被提及，让吴子樊脑子一空。
　　但紧接着，思绪回潮，他立即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脚止不住的发起抖……
　　审讯吴子樊的过程很顺利，他对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主动交代了在生意场上的一系列违法活动。
　　警方收获颇丰，对于与拐卖案无关的其他线索，将另行立案调查。
　　下午，作为证据提供人的霍再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请他去警局，做进一步的沟通。
　　这次沟通，除了补充物证和笔录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吴言需要配合做DNA检测，这也是本案最重要的证据。
　　霍再昱立刻问，“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吴言的父母？”
　　警方不方便透漏太多，只是说，“有可能是，根据吴子樊的交代，应该是他们，但需要做检测，用科学证据说话。”
　　霍再昱点头，“没问题，我们会尽快过来。”
　　接着又问，“您方便提前透漏一些信息么，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办案警官四十多岁，十分干练严肃，不过，他的办公桌上摆了一张家人的照片。
　　霍再昱看了一眼，照片上有两个孩子，搂着孩子的女人看起来非常温柔。
　　按照规定，未经比对核实，相关信息不便透漏，但在这种拐卖儿童的案件中，确实不能完全用法理来权衡。
　　警官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霍再昱适时的放缓口吻，说道，“警官，我先生两岁就被吴家拐走了，这些年，吴家隐瞒真相，从未拿他正眼相待，说是虐待，也不过分。但我先生没有颓丧，放弃，他一直很努力的生活，现在T大读硕士，如果他的亲生父母知道儿子这么优秀，也会为他高兴，骄傲的。”
　　警官握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了一下办公桌上孩子们的照片，然后抬手，示意霍再昱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霍再昱马上领会，起身关门，又回到警官近前的椅子上坐好。
　　警官的声音很轻，很低，要仔细听才能听得清。
　　“走失孩子的人家是吴子樊远方亲戚的同乡，吴当时打听到了孩子的生辰八字，便有目的的作案，指使远亲拐走了孩子。他们的名字我不便透漏，不过，那位父亲是乡村小学的教师，母亲是普通农民，孩子是独子，自从被拐后，他们没有再生养孩子。这些年，那位父亲每到寒暑假，便会出门去找孩子，传单发了数万张，走了全国二十多个省，一百多个城市。我上午和他们视频过，两口子看起来很朴实，很善良，精神状态还不错，他们说，这些年从没想过放弃，始终相信，孩子会找回来的。”
　　霍再昱紧紧抿着唇，两手绞在一起，握得生疼。
　　警官看他的样子，不再往下说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回去告诉你先生，他父母很爱他，也希望你们的检测能一切顺利。”
　　霍再昱起身，眼里一点水光在闪，然后向着警官，深深躬下腰，“谢谢您。”
　　警官虚扶了他一下，笑了，“你和先生感情真好，他能遇到你也是非常幸运的。”
　　霍再昱匆忙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我能遇到他才是幸运的。”
　　警官，“……”
　　寻亲的案子，他经手了很多桩，但像这样，一边寻亲一边被喂狗粮的，倒是第一桩。
　　霍再昱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又吩咐陈秘书去筹办两个大花篮和几面大锦旗，待他和吴言再过来的时候，一并带上。
　　这天的课，吴言一节都没落，然而第一次，心全然不在课堂上。
　　他听说了，吴子樊被带走了。
　　他想过，要不要给妹妹打个电话。
　　但电话打通，说什么？
　　父一辈，子一辈，孽债最好不要继承，却不可能分得清清楚楚。
　　他和吴家的纠葛到这一步，也就算是清了。
　　他不欠他们的，也不想要他们的偿还，他只想，再也别有瓜葛，各归各位，别再牵挂。
　　吴言将妹妹吴子琪的电话从通讯录里删掉了。
　　然后，便开始等霍再昱的电话。
　　何田都看出来吴言的心不在焉，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课后，他找了吴言。
　　“怎么了？和霍再昱吵架了？”
　　吴言一夜未合眼，脸色不太好，他笑了一下，说，“没有，别的事。”
　　然后又谢了老师，说，“我可能会请一段时间假。”
　　何田纳闷，问，“什么假？”
　　吴言攥了攥手掌心，打起精神，扬起笑脸，说，“探亲假。”
　　何田愣了愣，觉得不对劲，但并没深问，他知道，吴言从不说谎。
　　“好，那你去写假条，我给你批。”
　　傍晚的时候，吴言正在宿舍写假条，霍再昱的电话打了进来。
　　吴言一下子走了笔，纸上被划出一条口子。
　　室友回头，正巧看到，说，“我再帮你打印一张，你接电话吧。”
　　吴言转头对他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第64章 
　　DNA检测结果的比对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他们在隔天下午就知道了结果。
　　法医拿着报告单出来的时候, 吴言一下从候诊椅上站了起来。
　　霍再昱当时正在打电话，发现他的动作，马上跟那边交代了几句, 结束了通话。
　　他快步跟上，未等吴言走到法医跟前, 先上前将人揽住了肩膀。
　　感觉到了吴言身体在微微的发抖，便牢牢将人揽到怀里, 轻声说, “没问题的，别激动。”
　　待法医走过来, 霍再昱先一步伸手接过了检测报告。
　　法医有些不高兴，“你是本人？”
　　霍再昱马上谦和答道, “我是家属, 他丈夫。”
　　法医打量了他一眼, 又去看吴言, 发现小伙子脸微微红，再看两人举止亲密，也就不再说什么。
　　霍再昱松开吴言的肩膀，翻开检测报告。
　　吴言就站在他身侧，如果他想, 完全能看到上面的字。
　　但他闭了一下眼睛，转过了脸。
　　霍再昱看过了, 把报告阖上，然后对法医说，“谢谢您, 非常感谢。”
　　吴言听到他的声音, 是有些激动的不稳。
　　他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剧烈激荡, 甚至有些手脚发麻。
　　法医说，“吴言，请你本人在这里签字。”
　　吴言不得不转过脸。
　　他接过笔，却没签字，而是看向霍再昱。
　　霍再昱是笑着的，对他点头，“签吧，签完我们就去买飞机票。”
　　吴言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落在检验报告的封皮上。
　　法医又催了一遍，他才回神，抖着手，在鉴定结果「99.99%」的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警官过来，跟他们确认具体的认亲流程和时间。
　　吴言一点没有听进去，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两眼盯着鉴定报告，一遍遍的看。
　　始终是霍再昱在和警官们交流。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们也很期待见到他们。”
　　“好的，太感谢了。”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嘈杂的说话声逐渐远离，然后是关门的响动。
　　待再听到开门的声音，伴随的是吴言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这次进门的只有一个人。
　　霍再昱和吴言的目光碰上，不由展露出笑脸。
　　他快走了几步，走过去，坐在吴言身边，拉了他的手。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先坐两个小时的飞机，下飞机还要再开三个小时的车。警官说已经和那边的警局联系好了，会有人接应咱们。”
　　说着，他还拿出了一张介绍信。
　　“这张东西和你的检测报告都是万分重要的，都放在一起，好好保管。”
　　霍再昱不厌其烦的说着这些细节，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吴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说，“哥，你有黑眼圈了。”
　　霍再昱怔了一下，继而又笑，“我太高兴了，这两天睡不着。”
　　说着话，他手里也没停，一直在整理认亲的资料。
　　吴言看他这样，心疼，感激，愧疚，一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他拽过了霍再昱的胳膊，强行将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我自己的事，但我什么也没做，只让你受累。”
　　霍再昱被他忽然抱住，有些意外，接着又很自然而然的拥住他。
　　他声音是笑的，“我愿意受累啊，为自己老婆受累，苦也是甜的。”
　　被他这样油嘴滑舌的占便宜，往日早就该给脸色了，可吴言今天什么都没反驳，反而是仰起脸来，主动吻了一下霍再昱。
　　“该我来做的事，就让我自己来，你不能总是这样惯着我，宠着我，我怕以后变成一个傻子，怎么办？”
　　吴言亲完他，就将资料拿回自己手里，慢慢整理。
　　霍再昱在旁看着，也没去争，只是静静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吴言快整理好了，他才说，“我想把好消息告诉爸妈。”
　　虽然说得是肯定句，但吴言知道，霍再昱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吴言立即放了手里的东西，看向他。
　　“我来打电话吧，谢谢伯父帮忙，也让阿姨别替我担心。”
　　看他想得这样周到，霍再昱便知道，吴言已经缓过来了，从那巨大的惊喜和意外里，适应了过来。
　　这是好事，因为他们还没见到那对夫妻，也许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霍再昱希望吴言能够尽量理智的去面对这种人生的大悲大喜。
　　和霍家的通话很简短，吴言忍着没掉眼泪，只是不断谢谢霍荣礼的关心和帮忙，还有霍夫人的关爱。
　　末了，要挂电话的时候，霍夫人提出来，让儿子听一下电话。
　　吴言便把电话递给了霍再昱。
　　霍夫人很利落的指示了儿子几件事。
　　“第一，务必把小鹿给我全须全尾的带回来，有一点闪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还有，我给你丈人和丈母娘备了些见面礼，明天你们出发的时候带上；再有，你去了好好表现，别讨了人嫌，给我和你爸爸丢脸。”
　　吴言并不知道霍夫人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霍再昱捧着电话，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乖得不能再乖了。
　　他很好奇，待霍再昱挂了电话，吴言便问，“阿姨讲了什么，你点头如捣蒜？”
　　霍再昱神秘一笑，“传授我如何讨好老丈人。”
　　吴言的脸不由一红，夺过手机，说，“明天见了面，不许你胡说八道，他们……他们……”
　　说了半天，吴言到底也没把话说全。
　　他抬眼去打量霍再昱，见对方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吴言的心略略安稳了一点。
　　他的家毕竟是在很偏远的乡下，他的亲生父母毕竟是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村民；他们为了他，再也没有生养过孩子。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喜欢的是男人，甚至还有要与对方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他们会怎样？
　　会不会要求自己和霍再昱分手？
　　会不会逼自己结婚，传宗接代？
　　如果自己不想，他们会不会失望？
　　而让分别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再次失望……


第65章 
　　第二天一早, 两人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有霍家的司机在那里等着了。
　　司机看到霍再昱和吴言过来，忙上前, 帮忙拖行李，同时汇报说, “小霍总，董事长和夫人备的礼物一起托运？”
　　霍再昱点头, 并吩咐了几句, 然后和吴言一起办理了登机手续。
　　他们的飞机准时降落，在那个城市, 也有霍氏集团的分公司。
　　分公司的经理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见霍再昱和一个青年并肩走出来, 忙迎上去。
　　“霍总, 车都备好了, 您先吃中饭, 再出发？”
　　霍再昱没应，而是回身牵了一下吴言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分公司的经理说，“介绍一下, 这是我未婚夫，吴言。”
　　经理当即愣了一下, 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赶忙道歉，“不好意思, 吴先生, 刚才没认出来,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分公司经理并不知道这次霍再昱突然驾临本市的真正意图，只是接到陈秘书的电话，让他备车和司机，准备去一趟下面一个很偏远的村子。
　　他猜测应该不是公事，那么，私事就更不好打听，霍再昱又历来御下严格，他生怕惹了老板不快，把他这个天高皇帝远的「王爷」给免了职。
　　但也没成想，一段日子不见，霍再昱竟然有了未婚夫。
　　虽然之前听八卦，传言他在谈恋爱，可毕竟是八卦，真人就在眼前，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毕竟霍再昱给人的感觉是历来得目空一切，可能这辈子谁也看不上。
　　公司私下里都是议论，他是无性人，不可能谈恋爱了。
　　一时间，分公司经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
　　难免得，看上去态度就不够诚恳，还很迟滞，惹得霍再昱不满意的皱了皱眉。
　　吴言倒是没心情观察这位经理的反应，他是被霍再昱那句「未婚夫」给震了一下。
　　当然是不能否认。
　　他略微有些脸热，态度很亲和的回应了那位经理，“给您添麻烦了，叫我小吴就行。”
　　经理立即和他寒暄起来，满脸堆笑的套近乎。
　　吴言一直在笑着应对，两句之后，霍再昱便不耐烦的插入。
　　“我们时间很紧张，你的车在哪儿？”
　　分公司经理赶紧行动起来，匆匆和吴言说了句「抱歉」，就亲自跑着去叫司机了。
　　看霍再昱有点凶的样子，吴言便去拉了他的手一下。
　　“你有点吓人。”
　　霍再昱的眉头还在皱着，他说，“不用跟他废话，这家伙是个混子老油条，等我腾出手来……”
　　后面的话没说，他又转向吴言，抬手帮他弄了一下刚才在飞机上睡觉压得翘起来的头发。
　　“你不用费心应付这种人，不想和他说话就不说，是他想主动巴结你。”
　　吴言，“……”
　　他是觉得礼尚往来，这位经理好言好语，自己也没有必要装作很高冷的样子。
　　“我觉得还好。”
　　霍再昱看他脸上有笑，就放心了。
　　这几天，因为寻亲，吴言也没休息好，刚才在飞机上，也几乎没睡，兴奋的睁着眼睛，一看就是在胡思乱想。
　　霍再昱想劝他多休息，但也知道，劝了没用，便只能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强行让他闭眼睛休息。
　　吴言还真的睡了一下，虽然时间不长。
　　本来就不想让他的小鹿劳心，看他对待一个分公司的老油条也这么周到，霍再昱难免有些迁怒。
　　待车子开过来的时候，霍再昱见那经理要坐副驾驶，仿佛是要亲自送他们去乡下，便直接给了一个大大的冷脸。
　　“去忙正经事，公司没有业务需要你做么？”
　　分公司经历得了个大大的没脸，表情十分窘迫尴尬的下了车。
　　吴言看到他那样，还有点怪不落忍的，心想，以后自己上了班，千万别碰到霍再昱这样的老板才好。
　　有些人，真的是只适合当老公，不适合当老板。
　　啊，不是，他在想什么。
　　吴言兀自红了脸，两个手绕着指头玩起来。
　　霍再昱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留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发现吴言这副模样，便知道，一定没有在想认亲的事，不由心里也跟着轻松了。
　　伸手过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悄悄在吴言耳边说，“回去给你把订婚戒指补上。”
　　吴言马上抬头看他，“我答应你了么，你就买戒指？”
　　霍再昱笑了，吻他额头一下，“那就直接买结婚戒指吧。”
　　吴言捏他大腿，“不要得意忘形，我爸妈还没见过你呢。”
　　如此一说，霍再昱的笑果然就不见了，说是有些吓坏了都不夸张。
　　他好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有些惊悚的看着吴言。
　　吴言看了，后悔自己失言，不该起试探他的心思。
　　马上在他唇上吻了吻，安抚道，“不是都送了镯子，比戒指可大了不少呢，你这个未婚夫，我认下了。”
　　霍再昱收紧胳膊，把他搂在怀里，半响没说话。
　　三个小时，车窗外的景物从宽阔的街道，摩天大楼逐渐变幻成了高速公路，郊区工厂，最后，又变成了狭窄颠簸的乡村小路，竹林，青瓦农舍和农田，池塘。
　　两个人还是在飞机上吃的简餐，但这一路奔波下来，竟是丝毫不觉得饿。
　　中间路过休息区，司机提醒他们吃午餐，两人异口同声，表示不需要。
　　如此一来，本来三个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在村子口下车的时候，村里的干部和民警都在。
　　两人一下车，立即就有民警上前，跟他们核实了身份和公函。
　　吴言一边配合工作，眼睛一边在人群里搜索。
　　其实他没有见过父母的照片，但他还是觉得，如果是他们，他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霍再昱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便问村干部，“您好，方便告知一下哪位是吴知行么？”
　　村干部忙说，“吴老师和嫂子在家呢，我们没让他们过来，等办完手续，领你们回家。”
　　吴言听了，眼神略微暗淡下来。
　　村民们都听说了吴家的喜事，此时已经把村口围住了，村里人都沾亲带故，见到吴言，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评价，“真像，和大嫂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那一走一笑，多像吴老师。”
　　还有热情的，直接去握了吴言的手，“大侄子，我是你二伯伯。”
　　周围人起哄，“人家还没认爹呢，你着什么急！”
　　又说，“什么二伯伯，八竿子打不着！”
　　这么一说一笑，吴言心里的紧张反而散了不少，他看谁都觉得亲切，都觉得熟悉，虽然这一幅幅面孔，他早就已经不记得。
　　霍再昱悄悄握了他的手，“人这么多，你拉着我，别把我丢在村口。”
　　吴言回头，冲他笑，“嗯，丑媳妇见公婆，我知道你紧张。”


第66章 
　　民警核对过两人的身份信息之后, 便和村干部一起，带着他们往吴知行家里去。
　　他们走，村民们也跟着走, 前前后后的围了不少人。
　　这个村子的人大部分都姓吴，一两户人家还跟吴子樊有远亲。
　　他们穿过村子, 路过一户人家门前的时候，就有村民对吴言说, “当初就是他们家, 把你卖走的。”
　　吴言不由转头去看，那户人家的大门十分破旧, 与周围几户人家相比，屋舍看起来也很简陋。
　　民警见他驻足, 便将案情说了。
　　“是吴子樊的远亲, 一个光棍, 当年就为了五千块钱……前几天已经被带走了。”
　　吴言没说话, 转过头，不再看了，迈步往前。
　　走了两步，他对民警又说了一遍，“辛苦你们, 谢谢你们。”
　　民警笑了一下，“应该做的, 你们能团圆，我们更高兴。”
　　霍再昱便从口袋里拿出烟，给民警和村干部递烟, 又拿了打火机, 给几个人点着。
　　烟是好烟, 村干部没见过这个牌子，但看包装也知道是好东西，拿到手里，没抽，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稀罕物。”
　　霍再昱笑了，“下次多带点过来，给大家分一分。”
　　村干部看他言谈大方，出手阔绰，不禁好奇，转身问吴言，“伢子，这是啥人？”
　　吴言抿了一下唇，说，“我未婚夫。”
　　村干部一下子愣了，停下脚，说，“啥嘞？”
　　吴言看着他，很肯定的说，“我俩快结婚了。”
　　村干部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脸膛半红。
　　虽说同性婚姻前几年已经合法了，但他们这个村子闭塞，至今还没有两个男人结婚，生活在一起的情况。
　　突然听说，肯定是十分接受不了的，村干部不禁又转过头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霍再昱。
　　霍再昱倒是坦然，任他看，表情也自然，动作也大方。
　　但吴言心里却不太好受。
　　果然，那村干部看完，轻轻摇了摇头，“吴老师，哎……”
　　吴言怕霍再昱注意到，赶紧拉了他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跟前，去和他咬耳朵。
　　也没什么正经的话说，不过是分散注意力罢了。
　　霍再昱也不知道听到那声叹息没有，反正对吴言的话表现的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笑的。
　　村子并不大，很快，一大群人就走到了吴知行家门口。
　　吴言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了声音。
　　一个小孩子在喊，“来了，来了。”
　　然后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鲜红的鞭炮纸飞扬起来，脆响声中，还有孩子的拍手欢笑。
　　围着他们的人群忽然往两边散开，然后，一对中年夫妇映入了吴言的视线里。
　　男人十分瘦削，头发灰白，但是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的夹克衫。
　　女人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的身材，脑后挽着发髻，身上穿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
　　吴言看不太清他们的长相，因为泪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模糊了他的眼睛。
　　中年夫妇也看到了他，女人激动的一下就喊了出来。
　　“娃儿！”
　　然后踉踉跄跄的奔过来。
　　吴言紧跑两步，上前迎她。
　　女人一把抱住他，紧紧搂住，脸贴着吴言的胸膛。
　　“娃儿，我的娃儿！”
　　眼泪瞬间就湿了衣服，吴言的泪也滚滚的流，他想喊「妈妈」，却哽咽的张不开口。
　　那男人也快步走过来，终于站到了吴言跟前。
　　他抖着手，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轻轻的，像是不太确定的喊，“鹿娃儿？”
　　吴言的眼瞳一下闪亮，他看着父亲，点点头。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如获至宝的笑容，带着一脸的泪，拥住了他们母子。
　　离散了二十多年的一家人终于团聚，惹得围观人无不动容。
　　女的在抹泪，男的也唏嘘，都陪着高兴，伤感。
　　霍再昱站在一旁，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一半在地上。
　　他给他们拍照片，录视频，看上去淡定而喜悦，可能是全场看起来最理智的一个。
　　连民警都忍不住好奇，多打量了他几眼。
　　在院子外面哭了一小会，村干部便发了话。
　　“娃儿们赶了一天路，饭都没吃，你们两个做了饭不？”
　　吴言的母亲如梦初醒，立刻抹了眼泪，笑着说，“做了，做了。”
　　她为人朴实，客套话并不会说，只是一再的招呼大家一起进屋吃饭。
　　吴知行是村里的老教师，很有威望，这次认亲，不光村里来了领导，学校也来了领导。
　　见他们认亲成功，便有人来随份子，领导在现场也讲了几句简短的祝福。
　　吴言站在父母中间，搂着爸爸妈妈，很认真的听了，又谢过。
　　之后进屋吃饭，他自然和父母一桌，桌上还有民警，村干部和校领导。
　　家里的八仙桌不够大，坐这些人都勉勉强强。
　　村里的风气和氛围好，他家这样的大喜事，村民都来捧场，摆了几桌酒，大家吃吃喝喝的，院子里也非常热闹。
　　吃饭期间，还有人过来敬酒，说家常。
　　孩子们则跑来跑去，屋里屋外的闹腾。
　　甚至他们吃着饭，门口还围了好多人，在听，在笑，在看热闹。
　　吴言不觉得吵，更不觉得烦，心里是兴奋大过了一切，一直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父亲跟他说话，他就凑到跟前，认认真真的听，每个问题，都仔仔细细的回答。
　　哪怕只是问他，冷不冷，饱没饱。
　　和他讲话的人太多了，他应接不暇，却都不想怠慢。
　　吴言是天生的好脾气，又有极好的风度和涵养，他让每个参与寻亲的人都体会到了他的感恩和真诚，大家对他赞不绝口。
　　村民又听民警说了，他是T大的研究生，更是羡慕，纷纷恭喜吴知行两口子，找回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甚至，现场立即就有村民说，让吴言一定要给自己孩子补习功课的，还说那孩子论辈分，该是吴言的二叔。
　　一席话，说得大家哈哈笑。
　　众人笑得时候，吴言终于认识到，他的幸福里似乎少了什么很重要的部分。
　　是的，没有霍再昱。
　　霍再昱呢？
　　他要起身，却被母亲拉住。
　　“鹿娃儿，你要找啥，妈给你拿去。”
　　吴言第一次没看着母亲答话，他张望着门外，说，“妈，我自己去，我得去找他。”


第67章 
　　吴言要离席, 母亲不放心。
　　失而复得的孩子，比她的眼珠子都珍贵，她想跟着过去。
　　但吴老师拽了老婆的衣服一下。
　　母亲便坐下了, 可她的目光没离开孩子，一直在追着吴言。
　　吴言迈出门, 她就对老伴说，“你去看看, 兴许鹿娃上茅房, 别找不到地方。”
　　吴老师犹豫了一下，到底放了筷子, 站起身，跟着出去了。
　　吴言出来, 一直有村民在跟他打招呼, 攀谈, 他都一一笑着回应了, 但没耽误在人群搜寻。
　　终于，他在院门外的那片竹林边上，看到了霍再昱的身影。
　　他刚要过去，又被人拦下，一个老奶奶拿着一兜菱角递给他, 吴言听人说，这位该喊七奶奶, 他忙叫人，又诚恳道了谢，便赶紧往院门外走。
　　可刚走两步, 就听身后有人喊他。
　　“鹿娃儿。”
　　吴言回头, 是父亲。
　　他马上回身走过去, “爸，你怎么出来了？”
　　吴知行握住他的胳膊，说，“茅房在屋后，我领你去。”
　　吴言笑了，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没，我是出来找人的。”
　　吴知行问，“找哪个？我帮你喊。”
　　吴言侧过身，指了指在竹林边上打电话的霍再昱，说，“是他。”
　　吴知行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看清，便说，“他是政府的，还是公安？快请人家进来，人太多，都怠慢了。”
　　说着，他放开儿子，自己先小跑着过去，要去请霍再昱。
　　吴言被众人围着认亲，霍再昱没有往跟前凑。
　　这是属于小鹿的重要时刻，他负责见证就好，老天爷在亲情上对吴言亏欠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回来，霍再昱替他无比高兴，也就不想让他拿出多余的精力来照顾自己。
　　他没去屋里，就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张桌坐了。
　　坐下之后，立即就有热情朴实的村民来找他聊天，招待他吃喝。
　　村里的饭菜粗糙，但是原汁原味，格外的香。
　　悬了好几天的心放下，霍再昱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他往屋里望了一眼，看到吴言被父母围绕着，笑得幸福，面前的大碗里堆了高高的菜。
　　他妈妈还在不时的给他夹菜，添汤。
　　霍再昱不由翘了嘴角，有了爹妈疼，就是好，他忽然也松了口气，觉得一身轻松。
　　之前，总觉得爱吴言的责任很大，因为要带着他父母的份一起。
　　现在好了，他只需要以伴侣的身份好好爱他，爱得能更花样百出，任性妄为一点了！
　　想想就很开心，很高兴，霍再昱没用乡亲们劝，自己端着碗就炫起来了。
　　村民们看到这么一位精致漂亮的城里人，吃农家饭吃的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甚至还连连称赞，自然是对他好感倍增。
　　有个爷爷过来，坐在霍再昱旁边，匀了一点酒给他。
　　“伢子，喝不喝？”
　　霍再昱半起身，谢过老爷子，笑着说，“怎么不喝，大喜的日子，喝！”
　　说着，举杯和老爷子碰了一下，仰头就是一饮而尽。
　　大家看他爽快，更是有好感，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攀谈上了。
　　有问他做什么工作的，有问他哪里人的，有问他多大岁数的。
　　霍再昱都耐心的答了。
　　他现在看这群村民是尤其的亲切，因为他们都和吴言沾亲带故，而且都很善良。
　　直到，有人问了他，“伢子，你是鹿娃啥人啊？看你俩一起坐车来的呢？”
　　霍再昱就停了筷子，他抹了抹嘴，喝了口水，字正腔圆的说，
　　“不能告诉你们！”
　　村民，“……”
　　然后，霍再昱的电话就响了，他看着众人有点没太缓过来的怔愣表情，哈哈笑着，躲到竹林边上接电话去了。
　　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霍再昱转身，竟是吴言的父亲，吴知行。
　　霍再昱立即对电话那边说，“稍后再说。”
　　利落的挂断电话，他脸上堆笑的问好，“伯父，您好。”
　　吴知行没想到他这么谦虚有礼貌，忙说，“你好，你好，快请进屋，招待不周了，今天鹿娃儿回来，我和她妈妈都高兴晕头了。”
　　霍再昱点头哈腰的，说，“是该高兴，是该高兴。”
　　他俩正说着，吴言走到了跟前。
　　不等霍再昱说话，吴知行先问，“鹿娃儿，你还没介绍，咱也不知道这位同志姓啥，不好称呼，招待不周了。”
　　吴言笑了笑，耳根是半红的，他看看霍再昱，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有期待，更多的竟然是紧张。
　　霍再昱什么时候紧张过？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没经历过？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在一条窄窄的，仅能容下一台车通行的石板路边上。
　　他紧张的攥紧了手机，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领带。
　　吴言想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又有些眼眶发热，有点说不出话来。
　　可他必须要说，面前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他们需要正式认识一下，因为未来长长久久的岁月里，他们会成为亲人。
　　吴言迈了一步，离霍再昱稍微近了点。
　　然后拉着父亲的手，对霍再昱说，“给你介绍，这是我爸，吴老师。”
　　霍再昱的愣神只是一秒钟的事，然后立即明白过来，伸出手，很恭敬的说，“吴老师，您好，我是霍再昱。”
　　吴老师有点不明情况，但看儿子同这英俊的男人十分亲近的样子，也拿出十足的热情对待。
　　“你好，你好，多谢以前照顾我儿子。”
　　霍再昱马上接话，“是我该做的。”
　　吴老师一时没察觉出问题，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没说话，看向儿子。
　　吴言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爸，他是我未婚夫。”
　　吴知行脸上的笑停住了。
　　不是不笑了，而是明显的受到了惊吓。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鹿娃儿，你说啥嘞？”
　　吴言的另一只手去拉住霍再昱的胳膊。
　　他轻轻的，又无比坚定的说，“爸爸，他是我爱的人。”
　　吴知行不再问了，只是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第68章 
　　天黑之后, 村里人才陆陆续续的散去。
　　等人都走了之后，院子里和屋子里遍是热闹后的狼藉，有热心的村民要留下帮着打扫, 吴老师都拒绝了，说是一家人自己来, 寻亲的事，这么多年, 已经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一席话说出来, 众人又是感慨落泪。
　　送别了村民，家里就剩下他们四个, 吴妈妈是干惯了活的，又不能言会说, 看到活计, 抄手便做, 她毫无抱怨, 一直是在笑着收拾。
　　吴言跟着她忙前忙后的，她却总是撵人，“鹿娃儿，你去坐，你去坐。”
　　看吴言不坐, 她又说，“我给你拿糖吃, 你去坐着吃糖。”
　　吴言便跟着她进了屋。
　　吴妈妈从柜子里翻啊翻，翻出一个塑料袋。
　　她捧出来，回身递给吴言, “娃儿, 吃糖。”
　　吴言低头看了看, 那塑料袋很旧了，褶褶巴巴的，里面的糖也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看起来有点廉价，而且有一部分貌似已经年代久远的变了形，走了样，包装也掉了色。
　　不过他不嫌弃，伸手接过来。
　　吴妈妈怎么看儿子都是好的，拽着他的胳膊，让吴言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亲手撕了一块糖，递到他手里。
　　“鹿娃儿，你吃。”
　　吴言拿过来，放进嘴里，是很粗糙的甜，甜里还有点咸涩。
　　不过他笑着谢了妈妈，也剥了一块，递到母亲嘴边。
　　妈妈就着他的手吃下去，眼泪也落下来，情不自禁的上前，又抱住了儿子的头脸。
　　“我的娃儿，受苦了，受苦了。”
　　她喃喃的说，眼泪打湿了吴言的头发。
　　吴言也在流泪，他今天流了好多眼泪，但并不悲伤，都是感恩和幸福的泪水。
　　吴知行进门，正好看到，便走上前，劝老伴。
　　“又哭了，眼睛不要了？鹿娃儿回来了，好日子在后头，还哭啥？”
　　虽然这么说，他自己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等看到吴言怀里捧的糖，吴知行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揩了揩眼角。
　　等转回头，已经是在笑了。
　　吴知行也去拿了一块糖，剥开，自己吃了，然后说，“鹿娃儿，这是你妈这么多年攒的糖。”
　　吴言不说话，眼睛看着父亲。
　　吴知行继续说，“每年春节，她都把糖盘里最好的几块挑出来，说要留给你。攒啊攒，一年一年的，就有了这么多。”
　　吴言的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让母亲心疼的慌了神。
　　“你说这些干啥，惹孩子哭。”
　　老两口又互相埋怨起来。
　　吴言看着他们拌嘴，心头涌上无限的暖意，他好像有点想起了很久远的稚儿时期的记忆，眼前似乎有了那时候的情境。
　　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站在院子门口，送别去学校的父亲。
　　因为山路泥泞不平，父亲骑的自行车摇摇晃晃。
　　母亲抱着自己，远远的喊，“小心着，孩子他爸。”
　　吴老师回过头，笑着招手，“回吧，看好鹿娃儿。”
　　吴言不知道这段记忆是自己臆想的，还是真实存在，但它已经与眼前的场面融合在一起，成为他对这个家最鲜活，最连贯的记忆，就仿佛，他从没离开这里一样。
　　他又禁不住想流泪，不想让父母按键，便站起身，往门口去，正瞧见在院子里干活的霍再昱。
　　霍再昱穿着西装，没扎领带，手里握着大扫帚，在撵大鹅，他想打扫那块地面，可大鹅总是追着他撵。
　　那样子稀奇又好笑，珍贵又日常，仿佛梦想照进现实的那束光。
　　吴言站在门口，笑着看了一会，然后捧着糖，跑了过去。
　　霍再昱听到脚步声，回身，看到是吴言，不由笑了。
　　“这么自觉，还知道帮忙干活？”
　　吴言打趣他，同时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霍再昱囫囵着吃，但含进去，就皱了眉头。
　　他是最挑嘴的人，好不好吃，表情不骗人。
　　吴言看了就笑，笑过了，又去掐他的脸。
　　“不许吐，咽下去。”
　　霍再昱委委屈屈的说，“好像过期的味道。”
　　吴言就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那里，父母都没出来，他便立即踮脚，在霍再昱唇上飞速的吻了一下。
　　“是我小时候的糖，我妈攒的。”
　　霍再昱听了，眼睛亮亮的，说，“那是传家宝的古董，不能再吃了，留起来。”
　　见他这幅样子，吴言止不住的笑，往他身边挨近了，小小声的撒娇，“哥哥。”
　　霍再昱也好想他，今天总是在应付外人，把吴言也还给他的父母，哪里好好亲热过。
　　这时候被他投怀送抱，他当然忍不住。
　　扔了扫把，霍再昱把人搂住了，带到桂花树的阴影底下，细细的吻。
　　“小鹿，想不想我？”
　　吴言水样的眼睛看他，点点头，“想的，好想哥哥。”
　　霍再昱就得意的笑，抱住他舍不得撒手，“你今天还说爱我呢，再说一遍，让老公听听。”
　　吴言脸都红了，推他肩膀，“我爸妈在屋里。”
　　霍再昱忙回头看，发现没人在院子里，胆子便大了，说，“你爸爸当时没反对，他默许了。”
　　说到这里，吴言的好心情就降了一点。
　　他轻轻说，“他们一直在村里生活，这种事，不一定能接受那么快……”
　　说着，他还抚着霍再昱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
　　霍再昱其实很开心，很开心，他很享受被吴言疼惜的感觉，但他强行安耐住，表现出一副有些担忧的神情。
　　“那怎么办？万一不同意……”
　　吴言立即堵住他的话，“不会的，你别乱想，我一定说服他们。”
　　他这话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霍再昱一下子就被打动了，抱住人就亲。
　　可还没吻上，便听身后有人咳嗽。
　　两人像是被□□惊吓到的野鸳鸯，匆忙的分开，隔开老远。
　　天黑，院子里也没灯。
　　不过乡下的月光和星光都很好，很亮，照的清人。
　　吴知行站在他们俩不远的地方，看起来有股老教师浑然天成的威严。
　　吴言感觉自己好像一夜回到了中学时期，补上了被家长抓包早恋的经历。
　　他有些慌乱的喊了一声「爸」。
　　吴知行「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霍再昱。
　　霍再昱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霍荣礼严不严肃，可不可怕？
　　那自然是的。
　　可和吴知行一比，霍荣礼根本是毛毛雨。
　　霍再昱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抖，他喊了一声，“伯父。”
　　吴知行没应声，只是说，“天晚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屋睡觉吧。”
　　吴言和霍再昱同时点头，也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怎么睡？”


第69章 
　　两个人跟着吴老师进了屋。
　　屋里已经被打扫的差不多了, 吴妈妈还在做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忙笑着过去, 说，“累了吧, 早点睡，咱们乡下也没有玩的, 等明天, 让爸爸领你去县里逛逛。”
　　吴言笑着应了，拉妈妈的手, 说，“这几天哪都不去了, 就想在家里。”
　　这话一说, 惹得妈妈又要掉泪。
　　吴言忙给她擦眼窝, 说, “不说了，都休息吧，你和爸爸也要休息，今天忙了一天。”
　　能被儿子关心，吴妈妈是格外的开心, 她笑了一下，自己擦着眼睛, 转身进屋，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你缝了新被子, 新褥子……”
　　她絮絮的说着, 吴言在身后跟着她, 认真的听。
　　新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是斑斓喜庆的牡丹图案，蓬松的棉花被，闻着有一股阳光味儿。
　　吴知行站在屋门口，说，“你妈妈知道你要回来，从那天就开始做被子，做好之后，天天拿到外面去晒，晒得很软了。”
　　吴言摸着被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暖意，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分量太轻，完全配不上这样的父母之爱。
　　于是他笑起来，对着母亲，很轻的说，“妈妈，我爱你。”
　　吴妈妈愣了一下，那表情，是惊讶大过于喜悦。
　　她活了半辈子，从没听人跟她说过爱，也从没对别人说个这个字，乍然听到，觉得心都是震的。
　　待缓过神来，又是流泪。
　　吴言默默上去抱住她，拍她的后背，母子两个紧紧拥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才分开。
　　霍再昱也站在屋外看着，他的心是彻底放下来了。
　　吴知行两口子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疼爱到了骨子里。
　　而且，他们善良，朴实，也正直。
　　确实，这样的人才该是吴言的家人，无论是从面容到风骨，都能看出明显的遗传痕迹。
　　也只有这样，霍再昱才能真的替小鹿高兴。
　　毕竟，并非每一桩寻亲都能是大团圆的结局，很多时候，都伴随着鸡零狗碎的狗血戏码，本就破碎的亲情还要承受雪上加霜的打击。
　　而吴言又是那么善良，悲悯，他不想再让他受任何伤害，哪怕是来自他的亲生父母。
　　之前，霍再昱甚至想过，如果这次寻亲，发现吴知行夫妇并非良人，该怎么办。
　　他找了律师，仔细的咨询过，一切都做到了万无一失。
　　但幸好，现在看起来，他做得这些未雨绸缪都很多余。
　　多余是好事，他期望，以后的每一天，他的担忧都能少一分。
　　放松下来之后，霍再昱便犯了烟瘾，他很像去外面吸一颗烟。
　　但是吴知行就在跟前，他莫名有些心虚，就不太敢把烟拿出来。
　　可又实在是想抽。
　　他窸窸窣窣的在身后搞小动作，吴知行自然是察觉到了。
　　吴老师回头，看向霍再昱，“小霍，你过来一下。”
　　霍再昱听了，立即放了手，恨不能两手在裤线那里收紧，再喊个“到！”
　　吴老师实在是太有气场了，搞得他心里一阵阵的紧张。
　　吴知行走在前面，霍再昱跟在后面，两个人去了院子里。
　　吴言和母亲说完了贴心话，便要抱着行李去另一间屋子铺床。
　　走过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桂花树底下说话的两个人。
　　还有两个小红点。
　　霍再昱到底还是忍不住，吸了烟，但他没吃独食，给吴老师也点了一支。
　　吴老师平时不怎么抽烟，但也不是不会抽。
　　两个红点明明灭灭的，吴言看着，心里忽然觉得很欢喜。
　　他对霍再昱是有信心的，那个家伙如果想讨人喜欢，就能想出好多花招来，他的脑子聪明，好用，长得又漂亮，英俊，如果他想，还能变得很谦和有礼。
　　这么好的霍再昱，被他娶回家里当媳妇，父母该高兴才对。
　　让他们同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不知怎么，吴言却忽然有了坏心思，他现在倒觉得，让霍再昱忐忑一下，不确定一下，慌张一下，也很好。
　　谁让他总是在这份感情里显得游刃有余了，之前那么傲慢，那么任性，自己都没大人大量没计较，这次，就不妨计较一下。
　　吴言想完，又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满腹坏水。
　　他以前可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接着又想，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没人撑腰，现在回了家，在爸妈身边，自然就有了底气。
　　果然，有爸妈疼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的，霍再昱，你等着瞧吧。
　　不知道吴言想到了哪里，他甚至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妈妈看到了，问他，“娃儿，傻笑啥嘞？”
　　吴言这才意识到，赶紧收敛了表情，抱着被子，端正的说，“想起白天看到咱家的猪，还挺肥的。”
　　妈妈禁不住笑了，摸了他的脸说，“鹿娃馋肉了，明天让你爸宰猪，咱们吃。”
　　吴言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那只猪还挺好看的，养着吧，等肥点再杀。”
　　妈妈笑得更开怀，说他，“好，那明天让你爸去集上买肉，大猪给你养着，等过年杀。”
　　吴言松了口气，想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铺好了床，便该睡觉了。
　　妈妈说，这间屋子是特意留出来给吴言的。
　　确实，屋里有书桌，有单人床，墙上还贴了几张略微褪色的女明星海报，像是青春期的男孩子会喜欢的那种甜妞。
　　吴言看了笑，心里也有点小小的焦灼。
　　看来，爸爸妈妈确实一直认为，他是会喜欢女孩子的。
　　其实，之前，吴言也以为自己会喜欢女孩子，可谁让他遇到了霍再昱，第一次的心动是为他，第一次想要爱一个人也是为他，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厮守终生也是为他。
　　爱上霍再昱这件事，和他是男是女，并无关系。
　　心门上仿佛被人用力扣了几下，吴言忽然非常非常想霍再昱，不是思念，是想立即就到他身边去，抱住他，亲吻他，跟他说，“哥哥，很爱很爱你。”
　　他这么想了，便去做了。
　　走到院子里，去父亲和霍再昱身边。
　　可他刚到近前，就听到吴知行的声音。
　　“你俩，是不是暂时分开……”
　　吴言的心「唰」的一下就落了底。


第70章 
　　吴知行话说到一半, 停住了，他看到儿子走了过来。
　　霍再昱一转头，也看到吴言, 忙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吴知行，“鹿娃儿……”
　　然而, 未等吴知行把话说完，霍再昱便开了口。
　　“吴言, 伯父你们累了一天, 早点休息，我先走, 明天一早再过来。”
　　他这话一说，吴言还未及惊讶, 吴知行倒是面露讶然之色。
　　霍再昱看起来并无生气的样子, 但也没再多解释, 只说, “我去和伯母打个招呼，然后就走。”
　　说完，他走到吴言跟前，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 才迈步往另一间屋子去。
　　吴言转过身，目光追着他的身影, 见霍再昱站在屋门口，很热情的在跟吴妈妈道别。
　　吴妈妈对他的离开很意外，她说, “娃儿, 这么晚了, 能去哪儿住？家里有地方，我都收拾好了，就在上屋。”
　　说着，伸手指了指对面一间屋子。
　　霍再昱看了，心里了然，但笑容没褪，只说，“伯母，别担心，我坐车走，四十分钟就到县城了，那里有宾馆。”
　　以为他是嫌弃家里条件不好，又不便明说，吴妈妈便没强留。
　　也是，这个跟吴言一起回来的朋友，看起来就养尊处优，应该是个家境很好的青年，大概是住不惯这样的乡下的。
　　她没再多说，只是招呼吴言，“娃儿，你朋友要走。”
　　说着，跟吴言和吴知行一起，将霍再昱送到大门口。
　　公司的车一直在附近等着，看到霍再昱出来，司机马上将车子发动。
　　等车子的功夫，吴言走到霍再昱跟前，站得离他很近。
　　父母都在，他不好表现的太亲密，便小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霍再昱看吴言眼神里尽是对自己的不舍，心里已是很满足，本想再拉拉手，但抬头看到吴知行在旁边，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点点头，说，“放心吧，没事。”
　　吴言的眼睛始终注视他，像是有诉不尽的话，但最后到了嘴边，也只是说，“我等你电话。”
　　霍再昱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子。
　　吴家父母也和他招手道别，看起来气氛似乎还不错。
　　三人一直在门口看着那车子的尾灯消失不见，才举步回到院内。
　　一进院子，吴言便对父母笑了，说，“爸，妈，早点休息吧，你们辛苦了。”
　　说完，又问热水在哪里，要给他们倒洗脚水。
　　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妈妈十分心疼，上手去抢。
　　母子两个一边干活一边说话，亲亲热热，仿佛并没有受霍再昱离开的影响。
　　吴知行看在眼里，却有些黯然，没有作声。
　　一家人洗漱过后，妈妈又送吴言回他的房间，吴知行在院子里，看似在查看鹅笼，实际在偷偷听他们母子讲话。
　　他听到老伴问吴言，刚刚走的那个朋友是谁，和他是不是很要好，大半夜的，让人家走夜路，怪不好意思，等明天来了，一定给做好吃的才行。
　　吴言只说了霍再昱的名字，没说他们的关系，还让妈妈不用担心，拿他当自己人招待就行。
　　吴知行听罢，便走了过去。
　　他叫了一声老伴，吴妈妈不说话了，回头望他。
　　吴言也看父亲，吴知行顿了顿，最后只是说，“儿子累了，让他睡吧。”
　　妈妈这才恋恋不舍的从吴言房间出来，轻轻帮他关了门。
　　和老伴一起回了自己的屋子，吴知行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吴妈妈见到了，说，“老头子，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怎么了？儿子回家了，你还发什么愁？”
　　吴知行抬眼看老伴，发现她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不由纠结。
　　但到底，还是说了。
　　他们两个躺下之后，灯也关了，夜也静了，吴知行翻了两个身，睡不着，老伴问他怎么了。
　　他说，“那个男的是鹿娃对象。”
　　吴妈妈本来都要睡着了，她白天累狠了，正迷糊着，听了这话，一下清醒了，半支起身子，问，“啥？你说哪个？”
　　吴知行又说了一遍，“刚才走那个男的，小霍。”
　　吴妈妈不敢相信，坐在那里，拥着被子，发了半晌呆。
　　吴知行也坐起来，将自己衣服披在老伴肩上，说，“我问过他了，鹿娃已经见过他爸妈了，他们都打算订婚了，然后有了咱们的消息，就先回来认了亲。”
　　吴妈妈没说话，她在流眼泪。
　　吴知行用手给她擦了擦，继续说，“鹿娃儿对他感情深得勒。”
　　吴妈妈哭得有点哽咽，她说，“今天见了娃儿，我就想，这像做梦似的，老天爷待咱们不薄，咱上辈子积了大功德，才找回娃儿……”
　　吴妈妈哭的泣不成声，靠在了老伴肩头。
　　吴知行又叹了声气。
　　他们不约而同得往窗外望了一眼，看到吴言那个屋还亮着灯。
　　吴知行缓缓地说，“我本来想说，让他今天别和鹿娃在一个屋，没成想，他自己要求走。”
　　吴妈妈不说话，也不再哭了，静静听着。
　　吴知行却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然后，吴知行说，“睡吧，天大的事儿，留着明天说，娃儿都回来了，没啥不能想开的。”
　　说完，他拍了拍老伴的背，吴妈妈也擦了一下眼睛，两人重又躺下。
　　但吴妈妈到底还是不放心，她一直注意着吴言那屋的灯光。
　　等灯光熄灭了，她便轻轻下床。
　　吴知行也没睡，她这边一有动静，马上察觉，便问，“干啥去？”
　　吴妈妈紧了紧身上披的衣服，“看看娃。”
　　吴知行也要起身，却被她拦住了。
　　“你别动了，我去瞅瞅就回来。”
　　吴知行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吴妈妈披了衣服，轻手轻脚的穿过院子，往另一间屋子走过去。
　　她走到窗外，想看看吴言睡没睡，被子盖得好不好，是不是半夜起来找水喝。
　　可她刚靠过去，就听见了吴言的说话声。
　　声音很低，很小。
　　但她依然听清了。
　　“哥，我想你。”
　　吴妈妈站在门外，像被什么定住了。
　　她只听到这一句，屋里便没有说话声了，想来是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没再敲门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进门，吴知行便看她靠在床边，一言不发，忙上前问，“怎么了？”
　　吴妈妈又流了泪，她说，“娃儿的心里不好受呢。”
　　小屋里，吴言躺在床上，按灭了手机屏幕，却怎么都睡不着。
　　刚才和霍再昱通电话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提和父亲说了哪些话。
　　即便吴言多次试探，霍再昱都避而未谈。
　　说实话，虽然和父母是至亲，但对自己亲生父母的了解，远没有对霍再昱的多。
　　吴言猜不到，吴知行会对霍再昱说什么，那些话是轻还是重了，而霍再昱有没有被伤到。
　　可让他去直接问自己的父亲，吴言也觉得不妥。
　　刚刚寻回父母之爱，如果因为婚姻的事再闹不愉快，他当真是有些不懂事了。
　　何况，他之前也再父亲面前，表明了立场，有些事，可能太急于求成，反而功亏一篑。
　　不如再等等，他可以再努力一点，为了哥哥，也为了爸爸妈妈。
　　临睡之前，他又摸出手机，给霍再昱发去了一条消息，“明早我做南瓜粥和梅菜馅饼。”
　　果然，霍再昱的消息秒回，“明早鸡叫前，我就出发。”
　　吴言捧着手机，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71章 
　　第二天, 霍再昱果然早早来到吴家。
　　当真是鸡才叫过，他就进了院子。
　　他来的时候，吴言才起床, 脸还没洗，见他进院, 便笑了，拿着脸盆走过去, “说到做到？”
　　霍再昱看看四下无人, 便抬手捋了吴言的头发一下，说, “想你想得睡不着，恨不能一眨眼天就亮。”
　　吴言的脸禁不住的红起来。
　　霍再昱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吴言便偏头, 将自己交到他的掌心。
　　晨光有些暖意, 晒在两人身上, 透着说不出的眷恋和旖旎。
　　吴家父母从屋里出来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吴知行微微皱眉，刚要迈步上前，却被吴妈妈拽着衣服拦下了。
　　她什么都没说, 推着吴知行进了屋。
　　院子里的两个人很有分寸，只是相对站着, 说了几句亲密的话，并没有做什么太扎眼的举止。
　　片刻后，霍再昱去堂屋敲了门。
　　吴家父母都出来, 见到他, 吴妈妈笑着问, “小霍，昨天睡得好不？”
　　霍再昱点头，笑着答，“挺好的，这边晚上安静，睡得踏实。”
　　吴妈妈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听了只是笑，别的没再讲。
　　霍再昱又向一边的吴知行打招呼，“伯父，早上好。”
　　吴知行只是一点头，转身去拿饲料筐，要去喂鹅。
　　霍再昱见了，什么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吴言看在眼里，也没拦，只是对母亲说，“妈，我帮你做饭。”
　　经过昨天，吴妈妈就发现，儿子做家务是一把好手，手脚利索，有眼力见，也聪明，很多事，一看便会。
　　这样能干的儿子，她当然喜欢，可不必细想也能猜到，吴言必然是没少受苦，才能变得这样懂事。
　　帮着妈妈烧火的时候，吴言一抬眼，发现母亲又在抹眼泪了。
　　他忙起身，去拿了毛巾，给母亲擦眼泪。
　　母子两个都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是血脉相通的，吴言多少能明白妈妈的想法。
　　之后，他主动挑起话题，给妈妈讲了自己在大学里的生活，还有现在读研究生的一些趣事。
　　听说有一位老师对儿子特别好，吴妈妈就很感激，一再的说，以后要登门拜访道谢。
　　吴言笑着说，“何老师很平易近人，他也是霍再昱的朋友。”
　　妈妈听了，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很犹豫了问了句，“小霍，你们怎么认识的？”
　　吴言抬眼，直视妈妈，说，“我去给他做家政，他刚好需要一个保姆。”
　　妈妈的唇一下便抿紧了。
　　她扔了铲子，上前将儿子搂在了怀里。
　　吴言抱住她，说，“妈，你别哭，再昱对我非常好，我是为了攒研究生的学费才去找事做的，他给的薪水也高。”
　　母子两个就这样絮絮的说起了他们人的相识……
　　早饭花了比平时多得多得时间才做好。
　　吴言去院子里喊父亲和霍再昱吃饭的时候，发现两人正一起摊开稻谷，晒稻子。
　　霍再昱干活还挺像样的，吴知行对他也毫不客气，指挥的很顺手。
　　看神情，霍再昱似乎并不介意，还虚心的向吴知行请教一些细节。
　　吴言看了想笑。
　　霍再昱整理完一片稻谷起身，正看到吴言，也冲他笑。
　　吴言便喊，“爸，吃饭了。”
　　霍再昱也拍拍手，“伯父，先吃饭吧。”
　　吴知行直起腰，脸上没有笑，但也不十分严肃，他说，“嗯，吃过饭还要上山挖竹笋。”
　　霍再昱立即接话，“我跟您一起去。”
　　吴言没憋住，笑了出来。
　　霍再昱转头看他，含笑问，“笑什么？”
　　吴言闭着嘴，不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趁着吴知行走到前面去了，霍再昱马上拽了吴言过来，掐了他的脸颊，小声说，“坏小子。”
　　吴言嘻嘻笑，同样小声喊他，“哥哥。”
　　霍再昱当真是一点脾气也没了，心都被他喊的麻酥酥的。
　　要不是吴知行就走在前头，他真有心想把吴言紧紧抱在怀里头。
　　不要太了解霍再昱，吴言从他眼神里就能看出这家伙在想什么东西。
　　他翻脸如翻书，毫不客气就踩了一下霍再昱的脚。
　　一脸「看你还敢放肆」的表情。
　　几乎是从来没在吴言脸上看到过这样的骄纵样子，霍再昱有点愣神，随后又笑了出来。
　　他的小鹿回到家里，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果然就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为了他，自己也要再努力一点。
　　其实，昨晚和吴爸爸的谈话并不算多么愉快。
　　吴知行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鹿娃儿还小。”
　　“他刚回来，我们没有想到……”
　　“谢谢你能陪着他……”
　　“但是暂时，你们还是不要在一起……”
　　幸好当时吴言及时走了过来，否则霍再昱还真怕吴知行说出什么「你还是和我儿子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之类的话。
　　当然，他不可能同意，但让吴言父母失望这种事，他也不太想干，他可不想逼吴言在自己和父母之间作取舍，尤其是刚找回的亲生父母。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四个人也算有说有笑。
　　吴妈妈张罗着给两个小的夹菜，添饭，霍再昱则主动跟吴知行找话题。
　　他这个人见多识广，又风度很好，如果真的想平易近人，可以说手到擒来。
　　两人说到吴知行的工作，便聊到了学校。
　　吴知行便说一会儿上山弄完竹笋，还要去一个学生家里家访，那个孩子好几天没上学了，平时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
　　霍再昱一听，吃饭的动作就停了，他主动说，“伯父，我跟您一起去。”
　　吴知行很纳罕的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霍再昱没被打击到，还挺了挺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去劝劝他，让他返校上学。”
　　这话听在吴知行耳朵里，简直是不自量力。
　　但有这份心就比没有强，他也不好打击霍再昱，有些钉子，得让他这个城里人碰了，才知道软硬。
　　一家人吃过饭，吴言在家陪妈妈干家务活，霍再昱果然陪吴知行去了山上挖笋。
　　看他背着一个箩筐上山去，吴言挺不放心，说，“你也没换一身衣服，弄成这样。”
　　霍再昱穿得是名牌外套，剪裁很得体，因为背着篓，弄得有些皱了，但他也不太在乎，说，“干活要紧，你爸爸走得快，我去追他了。”
　　说完，拿起铲子，小跑着去赶吴知行。
　　吴言看他背影，有些慌张，还很认真，不禁失笑。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一句话——上门女婿不好当。


第72章 
　　挖笋的那片山离家并不远, 吴知行在前面走得健步如飞，霍再昱幸好占了身高腿长，经常锻炼的便宜, 否则还真的不一定能跟上这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
　　爬山期间，吴知行一直没回头看, 但也注意着霍再昱，知道他跟得紧, 并未落下。
　　待到了山上, 开始干活，霍再昱也很卖力。
　　不过, 他显然是以前从未干活这类农活，不会用巧力, 没一会儿功夫便满头大汗, 但, 并未停下。
　　吴知行不停手, 霍再昱也不歇。
　　他一边干还一边观察吴知行，学了两手之后，干得果然快多了。
　　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不一会得功夫, 竟然比吴知行挖得都多了。
　　干活卖力，不叫苦叫累, 吴知行看在眼里，并未说话，只是又过了一会儿, 两人的筐子满了, 他才说, “走吧，下山，去学生家里。”
　　霍再昱立即背了自己的筐子，然后又去接吴知行的筐。
　　吴知行却躲开，说，“我自己来就行，轻的很。”
　　霍再昱又试图从他手里接过来，再次被躲开了，他便没再强求。
　　只是往山下走得时候，想起这一幕，兀自的笑出声。
　　吴知行听到他的笑声，回头看，脸色有点冷淡，问，“笑什么？”
　　霍再昱的笑容没收，说，“伯父，小鹿和您真像。”
　　吴知行一下怔住，接着露出几分渴盼的神色，但他碍于身份面子，话便不好问出口。
　　霍再昱看出他的心思，笑容更盛了点，不紧不慢的说道，“小鹿的老师是我同学，我听他说过……”
　　他说的每个字，吴知行都在倾耳的听，不自觉的，两人就从一前一后的姿态，变成了并肩而行。
　　霍再昱和他细细聊了吴言在学校的事，又给他说了前段时间吴言的论文成果。
　　吴知行本身就是教师，重视教育，听说儿子如此优秀，几乎有些热泪盈眶。
　　以前，孩子没找回来的时候，他都不敢想这些，只盼着父子团聚，孩子健康便好。
　　如今看，简直是老天爷发了大慈悲，吴言不仅懂事上进，还如此出类拔萃，他除了骄傲便是感恩。
　　既感谢老天爷，也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吴言的人，在父母无法照顾他的时候，给了他那么多的关心和爱护。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霍再昱。
　　态度不自觉的就软化下来，霍再昱再提出要接他的背篓，吴知行只是推了一下，便应允了。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吴妈妈先看到他们进了院子，很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老头子竟然没背筐，那筐被霍再昱拎在手里头。
　　吴妈妈去碰了碰儿子的胳膊。
　　正忙着摘菜的吴言抬起头，看到他们两个人，不由笑了。
　　放下手里的活，吴言跑过去，先帮父亲扑了扑衣服上的土，才转到霍再昱这边，要帮他提筐子，却被霍再昱躲闪开了。
　　霍再昱错后吴知行两步，对吴言小声说，“别让伯父看出来你偏向我。”
　　吴言忍俊不禁，说，“偏向你？想多了吧。”
　　说完，很大声得指挥他，让他放下筐子就去帮忙摘菜。
　　吴知行听到了，回头说，“小霍还要跟我去学生家里，别让他干活了。”
　　闻言，吴言有些惊讶，转头用大眼睛看霍再昱。
　　霍再昱笑了笑，“嗯，我听伯父的。”
　　吴言，“……”
　　吴妈妈在旁边也听见了，跟着一起笑，接着又拿了自家晾的桂花茶出来，给两个人泡着喝。
　　霍再昱嘴巴甜的很，“伯母伯母”叫得亲热，还说早上饭做的香，不知道中午吃什么，哄得吴妈妈开心得合不拢嘴，答应给他做腊肉吃。
　　吴言是真的没想到，上山挖了个笋的功夫，霍再昱就能扭转自己的待遇到这个程度。
　　他当然是高兴，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继而想，可能这就是遗传的力量，自己被霍再昱哄得团团转，父母也一样，可能他们吴家的人就是吃霍再昱这一套。
　　如此一想，又觉得释怀开心，只盼着霍再昱能再接再厉，和自己一道，融入这个破镜重圆的家庭。
　　喝过了茶，霍再昱便随着吴知行一起往那学生家去了。
　　学生家不算远，可也不近，山路要走半个钟头。
　　霍再昱提出开车去，吴知行不同意，他来回走路习惯了，看到霍再昱带过来的大SUV，缄默不语，似乎是很不认同。
　　见他那个神情，霍再昱立即关了车门，从善如流的跟他步行过去。
　　两人走路，一来一回就用了不少时间，再加上在学生家里家访的时间，着实用了不少功夫。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吴妈妈早就炒好了菜，煲好了汤，在等着他们回来。
　　见两人进了院子，她便招呼吴言，“娃儿，端菜了，你爸和小霍回来了。”
　　那个高兴的腔调听起来就是发自肺腑的。
　　吴言偷偷笑，觉得妈妈也怪有意思的，要是一旦认准哪个人好，便实心实意的。
　　这一上午，就夸了霍再昱好几次，说他能干，踏实，不像城里人。
　　吴言就问，“城里人什么样？”
　　吴妈妈说，“城里人干不惯咱农村的活，吃不惯咱农村的饭。”
　　吴言就笑了，信心满满的说，“这是咱们家，他不习惯也得习惯，否则就不要他了。”
　　吴妈妈听了这话，信以为真，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拍吴言的手，“鹿娃儿，这话不兴乱说，让小霍听见，伤人啊。”
　　看着妈妈认真的表情，吴言不知该笑还是该担忧，父母真的太朴实了，以后肯定得被霍再昱忽悠得找不到北，所以自己更得保持清醒。
　　吴妈妈热情招呼两人进屋，打水洗手，发筷子，吃饭。
　　看神情，吴知行竟是有些嘴角含笑。
　　落座时候，他还主动给霍再昱拿了碗，并叮嘱吴言，“鹿娃儿，给小霍盛汤。”
　　吴言讶然，看向霍再昱。
　　霍再昱表面看着挺平和，但是偷偷对他比了个「耶」。
　　吴言，“……”
　　等大家都落座了，说起这次家访的经过，吴言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老爸笑得那么高兴。


第73章 
　　吴妈妈也看出了老伴心情不错；
　　便问道, “学生返校了？”
　　吴知行点头，说，“嗯, 那孩子说明天就回去上课。”
　　吴妈妈挺高兴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劝动他, 他可是最皮的。”
　　说着，她给老伴夹了菜到碗里。
　　吴知行端起碗来, 接了菜, 又说，“是小霍劝的他。”
　　闻言, 吴言和妈妈都很诧异，齐齐看向霍再昱。
　　霍再昱正在埋头干饭, 他今天上午又挖笋, 又走山路, 还费了不少口舌, 着实饿的狠了，吴妈妈做得腊肉咸香可口，实在让他吃到停不下来筷子。
　　见他那副馋相，吴言不得不伸手盖了他的碗，说, “先别吃了，快说说。”
　　霍再昱这才停了筷子, 用随身带的纸巾抹了一下油嘴，说，“没什么, 那孩子确实不适合学文化课, 家里负担也有点重, 继续读高中也考不上大学，我和他爸爸打了电话，征求了意见，想着推荐他去读职业技术学校，学一门技术，以后毕业也能谋个工作。”
　　这些事，吴妈妈不是太明白，便没插嘴，只是看吴知行。
　　吴知行也停了筷子，说，“小霍说得有道理，是我以前太较真了，总想着让他考大学，其实他不是考大学的料，虽然聪明，但志不在此，不能勉强。”
　　霍再昱接口说，“那孩子手巧，画画也有天分，我帮他联系了一家职业技术学校，去学工程绘图和勘测，三年学成，以后就业，我可以帮着联系一下当地的分公司，刚好这边也缺这种人才。”
　　吴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给父亲和霍再昱添汤。
　　后来在饭桌上，几人便没再说这件事，只是聊了聊普通的家长里短。
　　吴妈妈说，上午又有亲戚和邻居来串门，短暂的坐了一会儿，看看吴言就走了，人人都未空手，全都带了东西。
　　东西倒是不贵重，都是些土特产，有人甚至送了活鸡，活鸭。
　　乡下人家，哪有值钱东西，贵在心意。
　　吴知行听了，便让老伴准备一些东西给吴言拿上，下午去挨家挨户走动一下，和乡亲们认认门，见见礼。
　　他说，“你把手头活计放一放，咱们一起带鹿娃儿过去。”
　　吴妈妈自然同意，也很欢喜，儿子这么出色优秀，领出门去，她脸上何其有光。
　　但是高兴过后，她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妥当，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老伴的膝盖。
　　吴知行却并未动作，也没多说。
　　一旁的吴言则拿眼睛看霍再昱，发现他是一派的安然，大吃大嚼，十分满足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假装的，不过，他这个样子，倒是让吴言心里更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下午要去走亲戚，以为霍再昱独自在家没事做，吴妈妈还怪过意不去的，说，“小霍，离村里不远，有个小瀑布，你可以去逛逛，那里挺好玩的。”
　　霍再昱听了，笑着点头，说，“你们去吧，我看家，不用担心。”
　　其实他们这种山里的小村子，根本不必看家，夜不闭户，无人入室。
　　等吴言和爸妈一走，霍再昱也出了门。
　　他先去吴妈妈说得那个小瀑布附近转了转，确实，风景秀丽，河川纯净，即便现在是初冬时分，依然迤逦怡人。
　　他逛完之后，也没回家，直接去了村支部。
　　在村部，遇上了刚好从县里回来的村书记，对方看到霍再昱主动上门，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劝烟。
　　两个人说起话来，竟是意外的很投机，都说到了对方心里去。
　　一下午的时间，吴言和爸妈也就走了不到一半的亲戚和邻居。
　　看着太阳快下山了，吴妈妈便提，“老头子，该回去了，小霍还在家里，别让他等急了。”
　　吴知行没反对，本计划着还走一家的，也掉了头，领着孩子老婆回了家。
　　可他们进门，却没发现霍再昱。
　　吴言倒是没怎么样，吴妈妈有些慌起来了。
　　“小霍不会是回县城了吧？这孩子，晚饭还没吃呢！”
　　说完，急急的去找吴言，“鹿娃儿，你快给小霍打电话，请人家回来。”
　　说完，又怕霍再昱不回来，坏了孩子们的感情，竟急得有些生气了，去用力拍了一下吴知行的胳膊，埋怨说，“都怪你！酸书生！”
　　吴知行倒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吴言有些哭笑不得，上前拦着妈妈，说，“妈，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别急。”
　　吴知行闷头不讲话，去给灶膛烧火。
　　吴言的电话刚拨出去，就被挂断了。
　　吴妈妈听到声音，赶忙问，“怎么了？”
　　吴言笑笑的，说，“应该是快回来了。”
　　吴妈妈却担心，怕是霍再昱闹脾气不接电话，但她又不敢说，只是急的在围裙上不断擦手。
　　吴言见了，便去握她的手，“妈，再昱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人。”
　　妈妈听了，眼神空了一下，然后面露羞愧，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该管的。”
　　吴言却笑，“你是我妈，管就对了，他要是不好，我们就不要了。”
　　吴妈妈听了，又笑起来，只是笑中带泪，将儿子抱了又抱。
　　两人正说着贴心话，霍再昱进门了。
　　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村支书。
　　村支书是个豪爽人，进门就喊，“吴老师，做没做饭，我来你家蹭个饭。”
　　吴知行忙起身去迎，说，“你来了好，随时都有饭。”
　　但是猜不到村支书来了是什么事。
　　霍再昱也不说，只是面上带笑，对村支书很客气，进门还伸手让他，又主动倒茶，待起客来，礼貌又周到，真像是吴家的人，毫不见外。
　　村支书坐在八仙桌那里，又把霍再昱细细打量。
　　面容英俊，身姿挺拔，作风稳健，举止大气，实在是……
　　怎么就让吴知行捡到这么大个宝呢？
　　如此想着，他便附身过去，悄悄和吴老师咬耳朵。
　　“吴老师，你这个儿婿不得了，是个大企业家，咱们村里的致富路就指望他给铺了。”


第74章 
　　村支书是在吴知行家吃的晚饭, 饭桌上，主要是他、霍再昱和吴言在说话。
　　吴知行偶尔会被问一两句意见。
　　聊天的内容主要就是围绕村里的农产品销售和农家乐经济。
　　霍再昱下午去村子周边转了一下，发现这里确实风景很好, 只是交通不便，要是想发展村支书说得农家乐, 首先就要解决路的问题。
　　可修路不是小事，抄起来就是两三百万的项目, 他们村几任支书找过很多投资方, 最后都因为路的事儿，不了了之。
　　这次, 霍再昱听了，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说, 联系这边的分公司, 做一下投资项目测算。
　　至于村里的农产品销售, 霍再昱听了村支书的介绍之后，说，“都是初级农产品，不经过深加工，很难卖出好价格, 打开销路。”
　　村支书听了，激动的拍了拍桌子, “霍总，正是这样啊，我去外地考察过, 同样的笋, 同样的茶, 同样的水果，就因为人家有路，有工厂，价钱就是我们的五倍，八倍！我们村里穷，穷就穷在这儿啊！”
　　霍再昱看他这样激动，笑了笑，给他倒了一点茶，说，“这个事倒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您也不用过分心急，我明天找来团队，考察一下，做个方案，咱们再详细谈。”
　　看他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村支书心里打摆子，不知道霍再昱这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他便转头去瞧吴知行，吴知行看了支书一眼，没说话。
　　村支书便给他使眼色，可吴知行仿佛真的盲了，对他的挤眉弄眼毫无反应。
　　被吴知行的无动于衷气得不轻，支书吃过了饭，也没多留，便说要走。
　　虽然对吴老师失望，但支书对霍再昱还是非常客气，临走，跟霍再昱把手握了又握，一再感谢他。
　　霍再昱哭笑不得，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老支书。”
　　村支书却说，“你有这份心，我就得感谢你，你看，我们素不相识，你来我们村里才两天，就能替我们想到这么多，这就够让我们感动的了。”
　　他说着，还白了站在旁边的吴知行一眼，好像这事要是办不成，吴知行就是最大的绊脚石，都赖他。
　　吴言在一旁站着，看在眼里，笑在心上，脸上没表露。
　　但村支书到底还是盯上了他，跟霍再昱讲完，又对吴言说，“鹿娃儿，你找了好对象啊！”
　　吴言最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当即脸就有点红，说，“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和我没关系的，领导，你夸他，别带上我。”
　　他这么一说，村支书反而不好意思了，哈哈哈的笑起来。
　　几人一直将村支书送出门，才返回院子。
　　等外人走了，吴妈妈才说话。
　　她问儿子，“我听村支书的意思，是想让小霍出钱，帮着咱村里办事？”
　　吴言点点头，“应该是的。”
　　吴妈妈面露担忧之色，说，“咱村的事，哪有小事，这不是为难小霍嘛，不行，我跟他说去，帮不了不能逞强。”
　　吴言就笑了，拉住妈妈，说，“他心里有数，不用咱们管。”
　　可吴妈妈还是不放心，又去问吴知行的意见。
　　霍再昱此时正在院子里栓鹅笼，他现在很自觉，吃了饭会自己找活干。
　　透过窗子，看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吴知行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转头问吴言，“鹿娃儿，你说实话，小霍究竟是干什么工作的？”
　　吴言，“……”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和父母说的时候，怕他们胡思乱想，没有把霍再昱的家庭背景和盘托出，只说他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多大，并没有和父母说那么清楚。
　　今天早上，和母亲一起干活的时候，听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是猜测霍再昱家里是开超市或者是包工头。
　　吴言当时想笑，但忍住了。
　　现在父亲直接问了，他也不好太隐瞒，便说，“他自己开了个公司，做投资的，所以对支书说的事还挺感兴趣的。”
　　吴知行听了，微微皱眉，又说，“鹿娃儿，那你跟他讲清楚，在咱们这里投资，别赔了钱，不要光看人情。”
　　吴言忍不住笑起来，“爸，他是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个你不要担心了。”
　　可吴知行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倒是没再说别的。
　　这天晚上，霍再昱又是特别自觉，没等人问，便说要回县城去住。
　　吴言又去院门口送他，这次吴知行和老伴没有跟过来，只是给霍再昱装了不少零嘴，让他晚上当宵夜吃。
　　把那些土产零嘴递给霍再昱，吴言笑着问他，“欲擒故纵？”
　　霍再昱嘿嘿笑，接过东西，说，“看出来了？”
　　吴言抬手，用力揉了揉他两边的脸颊，然后说，“你可别弄巧成拙。”
　　霍再昱抓了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的吻，满是眷恋不舍，“小鹿，要不跟我回县城住吧，好几天没抱到你了。”
　　吴言的脸立即红了，甩开他的手说，“每一次的感动都不会超过三秒！”
　　霍再昱哈哈笑，说，“我先走了，你记住，早晚有一天，我会登堂入室，和你光明正大的住进一个屋，躺上一张床。”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吴言怕父母听见，赶紧去捂他的嘴。
　　却被霍再昱拉住胳膊，一下拽到自己怀里，结结实实的吻了一回。
　　天色暗，他们又躲在院墙下面，应该是避开了父母的视线。
　　可那种怕被父母抓包的感觉，还是刺激的让两人都心跳如鼓，吻得有些迷离深入。
　　吴言几乎腰软，趴在霍再昱怀里，被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霍再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住没再继续，然后，他又一下放开吴言，很决绝的转身拉开车门。
　　吴言被唬了一下，眼神有些惊讶的望他。
　　霍再昱点了点他，说，“再不走，我怕出事，最好别在你爸妈眼皮子底下先上车再补票。”
　　吴言，“……”
　　他除了脸红，还能怎么办，对了，还能笑。


第75章 
　　霍再昱第二天再来村里的时候, 跟他同来的，还有当地分公司的一行人。
　　吴言很诧异，分公司在省城, 离这里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这是连夜赶过来的？
　　霍再昱简直是没有人性啊！
　　当然, 也足见他对村里的几个项目确实是非常重视了。
　　吴知行看到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人，也很诧异, 赶忙将人让进屋里。
　　这群西装革履, 皮鞋铮亮的人进了门，并没有想象中的趾高气扬, 倒是个个都笑容可掬，态度谦恭, 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到他, 齐齐的喊, “吴老师好。”
　　见到吴妈妈, 齐齐的喊，“伯母好。”
　　搞得老两口一时还有点应接不暇，忙点头回应，“好，好。”
　　又忙忙的去给他们倒茶。
　　几个人哪里敢啊, 一边偷看霍再昱的神情，一边忙推辞, “吴老师，您和霍总说话，我们去外面等, 去外面等。”
　　说着, 不敢在屋里多停留, 一窝蜂的出了屋子，去了院子外边，围在车子跟前等。
　　霍再昱不管他们，安心的坐在桌边吃早饭。
　　吴知行似乎觉得不妥，要站起来去叫他们，霍再昱才笑着说，“伯父，他们吃了早饭过来的，而且要商量事，咱们吃咱们的。”
　　话是这么说，吴知行到底感觉有些不妥，坐立不安的，总往门外看。
　　吴言看父亲不踏实，便站起身，拿了些花生和菱角出去，给那些分公司的人发了。
　　他笑着说，“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你们当零嘴吧。”
　　为首的分公司经理看到是吴言，立即满脸堆笑的上前，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吴先生。”
　　吴言有点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说，“叫我小吴就好，辛苦你们，这么远赶过来。”
　　经理忙道，“应该的，应该的，霍总说这边的项目很重要。”
　　霍再昱工作上的事情，吴言不便多说，只是笑了笑。
　　这时候，霍再昱已经吃完饭出来，他背手立身站在门口，分公司的几个人马上不再说话，围到他身边去了。
　　霍再昱的表情是工作中惯有的严肃冷漠，吴言看了，心里吐舌头，也不打扰他，转身要回屋。
　　却被霍再昱拉了一下手。
　　吴言回头，霍再昱笑着对他说，“多吃点，给你留了咸蛋黄。”
　　那温柔体贴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惹得那些下属一个个咂舌，却不敢说出口，只是互相打眉眼官司。
　　霍再昱领着众人走了，直接去了村支部。
　　吴言则留在家里，和父母商量要去走亲戚的事情。
　　他们拿了些东西，继续出去拜访亲友，邻居。
　　但是仅仅隔了一个晚上，他们去到亲友家里，却和昨天的情况大不一样。
　　昨天，大家的话题一直都在围绕吴言，亲友关心吴言这些年在外的经历，又是嘘寒问暖，也有感慨泪流。
　　但今天，他们无论去到哪一家，起初，说起来也是这些话题，可话不过三句，立即就拐到了霍再昱身上。
　　有亲戚问吴言，“鹿娃儿，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大老板，听说要帮咱们村铺路，建工厂？”
　　还有问的更直接，“鹿娃儿，听说那个老板是你对象？”
　　说完，又去看吴知行两口子。
　　吴言没说话，也看向父母。
　　吴知行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太自然的样子，说，“孩子的事，咱也不太懂，他想帮村里干点实事，有心就好，不一定能成。”
　　这话虽然没正面回答吴言和「那男的」的关系，但明白人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吴言便在旁边悄悄笑，母亲看到了，背后拉他的衣服。
　　吴言这才收敛了，咳嗽一下，脸色变得很正经。
　　走了一上午亲戚，类似的问题回答了好几遍，毫无新意，吴言觉得自己快成了自动答录机。
　　终于把亲戚走得差不多了，他们一家三口往家走。
　　回家路上，路过村支部，正看到霍再昱一行人从里面出来，村支书则激动的红光满面。
　　他握着霍再昱的手，上上下下的摇晃，口中道谢不断。
　　霍再昱笑得很亲和，一直在说，“不客气，期待后续。”
　　吴知行看到了，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霍再昱一转头，看到未来老丈人，便放了村支书的手，快步上前，低声喊，“伯父。”
　　吴知行点头，「嗯」了一声。
　　又问，“谈好了？”
　　霍再昱笑笑，“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他们，继续谈细节，草拟合同，我这边的任务完成了。”
　　吴知行没说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霍再昱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未动，吴知行走出去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这才转身，冲霍再昱说，“走，回家吃饭吧，累了一天了。”
　　霍再昱立即笑起来，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三步并作两步的蹿过去，应着，“好嘞。”
　　一直没走，始终站在旁边的分公司众人，“……”
　　不得不说，这个老板的这个未来丈人还真有点霍荣礼的风采在身上。
　　这天的午饭餐桌，明显比之前热闹多了，霍再昱和吴知行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聊得火热。
　　他们在说村里致富的规划，吴妈妈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看老伴高兴，她就跟着高兴。
　　她悄悄拉了吴言去屋外说话，“鹿娃儿，小霍真有出息。”
　　吴言也有点与有荣焉，努力按捺，不想显得那么得意，但还是忍不住扬起了脖子，说，“别太夸他，小心他翘尾巴。”
　　妈妈看了自家儿子的模样，已经笑得忍不住拍他后背了。
　　下午，吴知行领着吴言和霍再昱一起去走了亲戚。
　　最后走这几家恰恰是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几个。
　　三人进门之后，吴知行很自然的介绍道，“这是鹿娃儿，这是鹿娃儿对象。”
　　霍再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儿来，马上跟亲戚问好，面对十几岁的小屁孩长辈，叫起舅舅都不含糊。
　　他的教养无懈可击，面容英俊，举止得体，走到哪里都那么讨人喜欢。
　　亲戚们无不对他称赞有加。
　　霍再昱出手也大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礼品，送给了亲戚们。
　　他送的礼物不是特别贵重，但都挺实用，电热毯，燃气灶，小家电等等。
　　正是大家缺的，日常用得到的。
　　吴知行倒是没想到，霍再昱心细如发到这个程度，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走了一下午的亲戚，霍再昱作为「吴老师家准儿婿」的身份已经在村里固若金汤。
　　甚至，村支书已经发布了官方消息，说吴言和霍再昱可不止是对象那么简单，人家俩是未婚夫夫，虽然没领证，但也算是两口子！
　　大家这就不得不羡慕了，你看看，吴老师这福气，大到顶天了，找回来一个T大研究生的儿子不说，还附赠了一个大老板的儿婿！
　　这找谁说理去！
　　因此，这天晚上，吃过了晚饭，当霍再昱再次提出，“天不早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吴知行就接过了话，“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孩子他妈，你给小霍收拾出来东屋，让他晚上留下将就一宿吧。”
　　吴言，“……”
　　霍再昱，“……”
　　两人眼神在空中碰撞，滋啦啦，火花四溅。


第76章 
　　虽然两个人是一个东屋, 一个西屋，但只要被允许住进一个院子，那就是重大的突破。
　　霍再昱高兴, 吴言比他还要更高兴一点。
　　父母这就应该算是认可霍再昱了吧，否则村里风气这么保守, 怎么可能允许他留宿呢？
　　但吴言心思细腻，到底还是顾及着父母的感受, 不好表现的多么欢欣鼓舞, 兴奋上头，脸上表情淡淡的, 帮着妈妈拿行李，摆东西。
　　东屋不比西屋, 西屋是早就预备给吴言的, 吴妈妈常年打扫着, 时刻保持一尘不染。
　　东屋是个闲置的屋子, 因为霍再昱要住，吴知行给他支了一张临时的行军床。
　　床很简陋，行李倒是全新的，牙具，毛巾等也是吴妈妈特意去村里的超市买的全新的。
　　霍再昱看起来对一切都适应良好, 并且颇有点甘之若饴，苦中作乐的意思, 坐在窄小的行军床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吴言趁着爸妈出去拿东西的功夫，上去揉了他的脸一下, 说, “委屈你了。”
　　霍再昱笑嘻嘻的, “哪里就委屈了，伯父伯母还是心软，这才第三天，就把我放进门了。”
　　吴言听了，又气又笑，说，“对的，该让他们再考察考察你，哪里就这么容易上了你的当。”
　　说着他把手收了回去。
　　可人却被霍再昱抓住，拖到腿上坐了。
　　匆匆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霍再昱没客气，搂住吴言就吻。
　　这个吻该是他憋了好几天的分量，因此，分开的时候，吴言脸上绯红一片，唇上泛着润泽的水光。
　　两人彼此对视，又是有些情难自已，吴言轻轻抚摸霍再昱的耳后，缠绵的喊他，“哥哥。”
　　霍再昱哪里禁得住他这样的温柔小意，搂在他腰上的胳膊不由收紧了，将人用力按进自己怀里，嗅着吴言颈间好闻的味道，迷恋的说，“等我们回去，就请双方父母见面，议亲。”
　　吴言听他说的议亲的事，脸上更红，小声说，“是不是太快了？”
　　霍再昱看他的眼睛，问，“你还想等？”
　　吴言不说话，只是用水样的眼睛看他，又轻轻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
　　霍再昱深吸了两口气，说，“我真恨不得立即和你领证结婚。”
　　吴言看他那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说，“我看你是恨不得立时就洞房花烛。”
　　他说完，自己也惊了，赶忙捂嘴。
　　可惜晚了，霍再昱已经去拽他衣服，脸上的恼羞成怒半真半假，吓得吴言连连求饶。
　　霍再昱却不放过他，说，“过来，我看看，上次的消肿没有？”
　　吴言死死揪住自己领口，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给看，变态了！”
　　两个人又笑又闹得，都忘了门没关严。
　　直到屋子外头响起咳嗽声，吴言才一个弹跳，从霍再昱怀里蹦到了地上，立正站好。
　　霍再昱也蛮紧张，但他没敢起身，坐着的姿势好一点，衣服能盖住，要是站起来，那么明显，老丈人看了，非赏他一顿打狗棍不可。
　　吴知行并没进屋，只是在外面喊了一声，“鹿娃儿，时间不早了，都各回各屋休息吧。”
　　吴言哪敢不应承，一边往屋子外面走，一边说，“好的，爸，我这就回去洗脸睡觉，您和我妈也早点休息。”
　　他是乖孩子，说到做到，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回到自己屋里，并且关门落锁。
　　看到儿子这么坚决果断，吴知行略略放了心，又返回霍再昱那个屋子，进门对他说了几句话。
　　大概意思就是问他冷不冷，渴不渴，习不习惯，两个人如此这般的说了两句闲话。
　　吴知行没多待，说过话便回了屋。
　　他刚在屋里坐下，老伴就过来，问，“怎么样，两个孩子？”
　　吴知行没说话，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快半只下去，才说，“天要下雨，娃儿要成亲。”
　　吴妈妈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劝道，“小霍是好样的，鹿娃儿跟他，我放心。”
　　吴知行掐了烟，说，“才认识几天，你就放心了？”
　　吴妈妈放下手中的活，走到老伴跟前，给他倒了一杯桂花茶，慢悠悠的说，“孩子不在这些年，咱们咋熬过来的，你忘了？”
　　吴知行一下便说不出话了。
　　吴妈妈又说，“咱不在的时候，鹿娃儿受了多少苦，我现在都不敢想，更不敢问。”
　　她说着，眼泪像是无意识一样，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吴知行给老伴递了毛巾，又去握她的手。
　　吴妈妈擦了脸，也握紧老伴的手，说，“小霍要是但凡有点坏心，能帮着鹿娃儿寻亲么？他是一心一意的对咱孩子，你比我有文化，你说的那个词是啥来着？因为喜欢咱鹿娃儿，对咱都这么好。”
　　吴知行叹了口气，说，“爱屋及乌。”
　　吴妈妈点头，说，“就是这个词。咱们俩对人家小霍有啥恩，有啥情，人家能这么对咱们？人家能这么对咱们村？”
　　“老头子，别不知足了，孩子有孩子的路，他和小霍都是好娃娃，路不会走错，不会走歪，我放心，你呢？”
　　面对老伴殷殷的眼神，吴知行终于也绷不住，眼中闪起了泪光，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到底还是点了头。
　　“好，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做主。”
　　夜深了，繁星点点坠在黑丝绒一样的夜空中，这天没有月亮，也没有虫鸣，半夜里，气温骤降，像是要下雪了。
　　行军床并不舒服，尤其是对霍再昱这样高大的身形。
　　他翻了个身，感觉脚还是有些冷，便下床，想拿件外套盖在被子上。
　　可刚下地，就听见门口有响动。
　　以为是大鹅半夜跑了出来，他拿了手机，点开手电筒，想去看看，可门一开，一个人就撞进他怀里。
　　霍再昱愣了一下，措不及防。
　　再低头，发现是鼻尖冻得红红的，脸色透白的吴言。
　　他先往正屋望了一眼，发现吴家父母好像没动静，才问，“宝宝怎么了？”
　　吴言搂着他的腰，把脸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问，“哥，冷么？我给你暖暖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红，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一样。
　　霍再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二话没说，就把人扯进了屋。


第77章 
　　两人关上门, 便倚在门口，吻作一团。
　　接吻的空隙，霍再昱还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1点23分。
　　大半夜的，吴言闯到他屋里来……
　　妈的, 想想就刺激。
　　自己那么想他，都没敢动这个心思, 倒是平时不言不语, 动不动就脸红的小鹿如此深藏不露。
　　发现霍再昱有点走神，吴言便踮起脚, 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频频送吻。
　　一边吻着, 还声音略带委屈的说, “哥, 你抱我。”
　　霍再昱的眸光立时变了颜色, 弯身抄起人，打横抱了起来。
　　吴言一直在嘬他的嘴唇，甚至砸砸作响，头一次，让霍再昱都有些脸红。
　　他揉了一下吴言的肩膀, 小声说，“你这是逼我。”
　　吴言脸都是红的, 和他耳鬓厮磨，说，“我爸妈同意了, 哥, 你不高兴么？”
　　霍再昱将人放到了床上, 自己附身压上去，盯着吴言的眼睛，问，“真的，亲口告诉你了？”
　　吴言捧着他的脸，点头，“嗯，就在睡前，我妈到我房间里说得。”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吴言，“我听你这屋都打呼噜了，料想你这几天累了，想着明早告诉你。”
　　霍再昱咬了他的鼻尖一下，“那怎么又半夜跑过来？”
　　吴言的脸红红的，借着屋外的星光，霍再昱能看到他含羞带怯的神情。
　　他说，“哥，我想给你。”
　　霍再昱感觉自己身上仿佛燃起了燎原大火，把人直接拢在身下，吻得激烈。
　　两人一边接吻，一边悉悉索索的剥着衣服。
　　可行军床非常窄，也小，霍再昱一个人能平躺，两个人就只能都侧卧。
　　因为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行军床发出吱呀的痛苦声音。
　　床上两人的神情和动作却是极近的缠绵。
　　吴言紧紧的搂了霍再昱的肩膀，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看他这幅神情，霍再昱到底是不忍心，他说，“等回去，宝宝，回去老公给你。”
　　吴言却不答应，腿去盘他的腰，轻摇着头，蹭他的脸。
　　“现在就要，想要老公。”
　　霍再昱仿佛听见自己理智的弦在脑中崩断的声音。
　　他咬了唇，说，“会很疼，我们什么要没准备。”
　　吴言睁开眼睛，眼眶是红的，有点泪盈盈的，但并不是真的要哭。
　　他趴到霍再昱耳朵跟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我在房间弄好了才来的。”
　　好像所有的血都冲到了脑门，甚至也有进入鼻腔的。
　　吴言露出惊恐的表情，小声喊，“哥，你流鼻血了。”
　　霍再昱还未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抬手一抹鼻子，发现真的有血。
　　就……有点丢脸。
　　本来好好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搞笑和尴尬。
　　吴言只能起身，裹着霍再昱的大衣，去给他拿纸巾。
　　等所有都清理好了，那个旖旎的氛围也就没了。
　　两人又躺上床，盖上一床被子，脸对着脸。
　　霍再昱有些不好意思，他的鼻子里还堵着纸巾。
　　“宝宝……”
　　他喊吴言，那表情是说不出的欲语还休。
　　吴言忍住不笑，去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说，“睡觉吧，这样也挺好的。”
　　霍再昱听了，更加难受，他把手伸下去，要往那里摸。
　　吴言却按住他的手，“别弄了，吵醒我爸妈。”
　　霍再昱的沮丧几乎要溢出来，还带着一点玻璃心，他惨兮兮的问，“老婆，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行？”
　　吴言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行。”
　　可是他的表情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霍再昱郁闷的要死，又去贴吴言，他已经恢复了状态。
　　“我是处男不假，但没有任何问题，小鹿，你来验货，好么？”
　　吴言被他逗得，实在没有了做那事的心思，在被窝里逃他的手，笑着说，“等我们回去吧，这床太窄了，你本事大，施展不开。”
　　这话还不如不说，说出来，简直就是刺激霍再昱。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就钻到了被子里，仍吴言怎么躲，怎么笑，怎么求饶，都不停。
　　最后，这求饶就变了味儿，吴言脸上爬上红潮，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热带海边的沙滩上，被一波一波的潮水冲刷，那种浪荡又迷幻的感觉，让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声带，不断发出一些从未有过的声音。
　　霍再昱鬓边的汗滴下来，落在吴言的额头上，他一直有所顾忌，不敢把行军床弄坏，因此并未施展开，十分不尽兴，然而，爱人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让他满足，畅快。
　　甚至，最后的时刻，他不得不去捂住吴言的嘴，“宝宝，小声点。”
　　吴言被逼出了眼泪，手紧紧抓了霍再昱肌肉紧实的胳膊，声音从指缝间露出来，“再昱，要你……”
　　霍再昱紧绷的后背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吴言抱住他的后背时，即使没看见，也能想象出那种性感。
　　他今晚似乎是着了魔，把羞耻和节制都丢在了脑后，又去缠霍再昱。
　　可霍再昱顾虑着他是初次，也怕这床被真的压塌，明天没办法向老丈人交差，只能强忍着去哄。
　　“宝宝乖，老公回去给你。”
　　吴言窝在他怀里，细白的手弯成了小爪子的形状，挠他胸口，抓他后背，一个劲儿的哼哼。
　　霍再昱抵不住了，坐起身，将人捞进怀里，到底又弄了一次。
　　这次时间比之前还长，吴言到最后有些坚持不住，嘤嘤得哭着，趴在他肩膀上，又挠他，“不要了，老公，不要了。”
　　霍再昱发了狠，“要也是你，不要也是你！”
　　说完，也不管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直把吴言弄得嗓子都哑了，才消停下来。
　　两人汗淋淋的躺回去，霍再昱看了下表，竟然四点多了。
　　是不是吴知行两口子快起床了？老家的作息都很早。
　　他忙起身穿衣服，吴言躺在被窝里，昏昏欲睡，看他穿衣服，打着哈欠问，“你要去哪儿？”
　　霍再昱回头，捏了他的鼻子一下，说，“送你回去。”
　　吴言已经阖上了眼睛，他嘟囔了一句，“不回，我要和你睡。”
　　霍再昱哭笑不得，附身亲他，“闹人精，你不回去，我的腿非被打断不可。”
　　可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才不想管这些小事。


第78章 
　　霍再昱到底还是趁着天没亮, 把吴言送回了对面的小屋。
　　吴言全程窝在他怀里睡觉，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见他睡得这么踏实，这么香, 霍再昱都有心留在他的房间，上床陪他继续睡了。
　　但眼看着就要天亮, 天一亮，吴知行两口子就会起床干活, 到时被他们撞到, 那可就真的要挨一顿好打了。
　　按往常，吴言都会在早上六点多起床。
　　可这天, 都快八点了，他还没起, 倒是霍再昱早早起来, 帮着吴妈妈做事。
　　见儿子迟迟不起, 吴妈妈奇怪, 就想让老伴过去看看。
　　可吴知行没动，只是说，“这几天孩子们都累了，睡个懒觉也正常。”
　　说着话，瞥了一眼霍再昱。
　　彼时, 霍再昱正在帮忙烧火，抬头正看到吴老师的眼神, 立即避开了。
　　吴知行倒也没再说什么，走到老伴跟前，让她早饭多煮几个鸡蛋。
　　吴言一直睡到九点多, 霍再昱来敲门, 他才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霍再昱赶忙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发现还可以，没有太多痕迹。
　　便站在门口，叮嘱他快换衣服，去吃早饭。
　　吴言还没彻底清醒，看到霍再昱，先条件反射的撒娇。
　　“哥，我好困。”
　　说着，头就抵到霍再昱胸膛上，蹭来蹭去。
　　这个角度，从正屋看，只能看到霍再昱的背影，倒还不太让人紧张。
　　但霍再昱也赶紧扶了吴言的肩膀，哄着说，“九点多了，伯父伯母都担心你，你快换衣服，去吃早饭。”
　　吴言用头顶了他两下，也清醒多了。
　　抬头说得第一句话就是，“我屁股有点疼。”
　　霍再昱的脸罕见的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屋，发现老两口没有望过来，便飞速的在吴言屁股上揉了揉。
　　“那怪你自己，我说就一次，你非得再要一次。”
　　说起昨晚，吴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低了头，耳朵尖都是绯红的。
　　“得了便宜卖乖。”
　　他「咣」得关了门，直接将霍再昱拒之门外。
　　霍再昱站在门口，嘿嘿笑了两声，不由回味起昨夜的一些细节，搞得自己在初冬不太强烈的太阳地下竟出了一身热汗。
　　两人又在村里待了三天，霍再昱在忙村里的项目对接，吴言则是全心全意的陪父母。
　　这样的日子堪称岁月静好，蒸蒸日上。
　　但他俩都不是没有牵挂的人，霍再昱有个大公司要回去管理，吴言还有研究生的学业要顾，总不能一直待在老家不走。
　　老两口虽然舍不得，但也通情达理，不仅不留他们，还一再的劝他们赶紧回去上班，上学。
　　既然孩子都找到了，生活还要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尤其是孩子们都有远大前途，做父母的更不能拖后腿。
　　临别前的一天晚上，吴言和父母聊了很久。
　　他的意思很明确，以后想接父母去首都生活。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学生，但赚钱的能力并不差，以后完全可以靠自己供养父母，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几年，吴知行还没退休，他们就住在老家，等父亲退了休，吴言便来接他们去城里生活。
　　父母对望了一眼，没有立即表态，只说让吴言好好学习，做好眼前的事。
　　吴言多少有点明白他们的顾虑。
　　大城市生活压力大，物价高，他们怕自己有负担，尤其，他和霍再昱的婚事现在还不是板上钉钉，说这些显得有些早。
　　可吴言觉得并非如此，他和父母表态的很明确，“我会自己赚钱，买一套房子给你们，让你们在城里安享晚年的，这件事和再昱没关系，你们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两位老人一听这话，心放了一半在肚子里。
　　他们也希望儿子自立自强，不要因为霍再昱条件好就什么都靠人家。
　　吴知行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鹿娃儿，到啥时候，都要自尊自爱，人先自爱，才能爱人，人才爱你。”
　　吴言听了，半晌未语，这些话，他活了23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讲，而这个人正是他刚找回来的亲生父亲。
　　不禁泪眼婆娑，他主动拥抱了双亲。
　　有人发自肺腑，不求回报，只为你好，世上如此无私的人恐怕只有父母吧。
　　而帮自己找回这样伟大无私感情的霍再昱，便显得更加可爱了。
　　在临别前，霍再昱将父母送给未来亲家的礼物都一一拿了出来。
　　他这个人，心里是很有城府算计的，刚来吴家的时候，怕丈人冷脸，拒绝礼物，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也怕了两家情分。如今关系和美了，再送礼物，便是锦上添花。
　　吴言太了解他了，一想便知道他的弯弯绕，但心里也很喜欢他这种细腻温柔。
　　果然，霍家父母的礼物送到之后，吴言父母特别高兴，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霍再昱的父母想得如此周到。
　　霍再昱现在嘴巴更甜了，说话叭叭得，他道，“我先回去安置一下，等小鹿放寒假，接您和伯母去住一段日子，另外，我父母也一再嘱咐我，想尽快跟你们见面，好商量我和吴言的婚事。”
　　虽然心里已经默许了两个孩子，但真说道结婚，吴家父母还是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表态。
　　这个表现倒是没有让霍再昱意外，毕竟是人生大事，又是刚认回来的爸妈，第一次见孩子的同时，就见了儿婿的面，这买一送一的促销力度，冲击是有点大。
　　霍再昱表示理解的同时，便没再多说，始终维持了很热情真诚的风度。
　　到真正话别那天，吴言还是和父母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走的时候，吴家父母给霍再昱带了不少土特产，说是送给他父母的。
　　“我们乡下人家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只有这些，都是纯天然的，健康。给你父母拿回去，别嫌弃。”
　　霍再昱还敢嫌弃？
　　吓死他吧。
　　现在只要是吴家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世界上顶好的，以吴言为最。
　　回程的路上，吴言一直在给父母发消息，只要换乘交通工具，必须打电话报平安。
　　远方有亲人牵挂的感觉不要太好，他一路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嘴角挂着笑。
　　霍再昱看了，都觉得羡慕了，很受感染的给霍夫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才喊了声，“妈。”
　　霍夫人那边就阴阳怪调的说，“哟，还想起来你有个妈了？”
　　霍再昱，“……”
　　霍夫人懒得理这个败家儿子，在电话里说，“小鹿在你旁边？方便接电话么？”
　　霍再昱忙像递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抛给吴言。
　　吴言瞅着他无声笑，接过电话来，刚叫了声伯母，就听见霍夫人无比和蔼温煦的声音，“小鹿啊，这次回家顺不顺利啊？”
　　霍再昱，“……”
　　我老婆找到了妈，再加上我失去了的这个妈，他有两个妈，我老婆赢麻了！
　　作者有话说：
　　18点再更一次，快完结了，么么啾。


第79章 
　　两人在机场落地, 即被霍家的车接走，去了大宅。
　　为了给两人接风，霍夫人安排了一大桌好菜, 并把霍再祈一家子都叫了回来。
　　吴言一进门，就被大哥家的三个孩子团团围住, 有段日子不见面，小家伙们对他不仅不陌生, 还十分亲近。
　　身上也没带什么好吃的, 好玩的，吴言便把从老家带回来的果干零食分给三个小的。
　　吃惯了锦衣玉食的孩子, 突然得了这样简单质朴的吃食，都好奇的不行, 纷纷拿去给林静看。
　　“妈妈, 你看小鹿叔叔给我们的, 是好吃的, 你吃。”
　　林静对着三个孩子笑着眯了眯眼睛，“哦，你们不吃，先拿给我吃？”
　　三个小孩其实也是没见过，不太敢吃, 所以才去找妈妈，小算盘一旦被识破, 便纷纷吐舌头，转头要溜，却被霍再祈和林静给拎回来, 一家人在一起, 品尝了吴言带过来的果干。
　　林静一边吃, 还一边讲了这是什么果子，种在哪里，有什么功效。
　　吴言听了，心里感动，便笑着过去，喊了声，“学姐。”
　　林静却摇摇头，说，“不对啊，现在该叫嫂子。”
　　吴言被她说的脸上一红。
　　三个小孩也反应过来，围着他又跳又叫的喊“小婶婶，小婶婶。”
　　霍再祈走到弟弟跟前，看看他，说了句，“没什么变化嘛。”
　　兄弟两个不谈正事时候，说起话来都是杠头。
　　霍再昱便回他，“有什么变化，才离开十天，难道还改头换面？”
　　霍再祈笑了笑，“也对，没被老丈人打断腿就算走了大运。”
　　霍再昱，“……”
　　两边都聊得有声有色，霍荣礼进门的时候，竟然没人注意他。
　　还是霍夫人从花园捧着新剪的玫瑰回来，和丈夫碰上。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众人才围过去。
　　三个小的最活跃，争着喊“爷爷，爷爷。”
　　霍荣礼抱了最小的在怀里，笑着说，“今天好，都回来了。”
　　说完，看到了吴言，对他点头。
　　“小吴回家还顺利么？”
　　吴言笑着答，“托您和伯母的福，很顺利，我爸妈给您和伯母带好。”
　　霍荣礼听了，微微笑，转头去看夫人。
　　霍夫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听再昱说了，你爸妈身体都很好，那就好，是他们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提起父母，吴言又有点泪眼蒙蒙得，他强忍着不失态，说，“我爸妈带了一些土特产过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是个心意，请您和伯父收下。”
　　这次没等霍夫人说话，霍荣礼先道，“谢谢他们，大老远，还想着我们。”
　　然后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林静，又说，“别站着说话了。”
　　霍夫人也招呼大家去餐厅坐，边吃饭边聊天。
　　霍家家教一直很好，饭桌上几乎不怎么说话，但今天除外。
　　吴言找回父母，皆大欢喜，他的父母又同意了两个孩子的感情，更是喜上加喜。
　　因此，席间气氛十分好，霍荣礼提议，大家喝点红酒庆祝一下。
　　有酒助兴，大家更放得开了，不再拘束。
　　霍荣礼将吴言叫到自己手边坐，详细问了家里的情况。
　　听说霍再昱要给老家建项目，带领村民致富，霍荣礼放下筷子，举起杯子，示意小儿子。
　　霍再昱起身，端杯去碰父亲的。
　　霍荣礼指着他，说了句，“算你干了件好事。”
　　霍再祈起身，陪了一杯，说，“老二总算是正常了。”
　　说完，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霍再昱满脸不服，看着吴言，问，“我哪里不正常，他们这么说我？”
　　吴言也在笑，说他，“你太正常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又笑开了。
　　霍再昱一开始有些愤愤不平，但看父母，大哥和小鹿都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觉得还不错。
　　博人一笑有何不可，又都是他最亲的人。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一餐饭吃下来，吴言感觉自己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家里。
　　霍再昱更是，直接死皮赖脸的凑到他跟前，把嫂子都挤走了，非要挨着小鹿坐。
　　吴言和父母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桌子底下拉他的手，摸来摸去。
　　吴言不看他，但主动分开手指，和他十指紧扣起来。
　　到后来，孩子们都顶不住，被佣人带去楼上睡觉，大人们还未尽兴，一直在吃喝聊天。
　　最终，霍荣礼喝的也脸颊泛红，霍夫人也有了醉意，和林静聊珠宝首饰聊得快意恩仇一样，恨不得立即就冲出门去，横扫各大珠宝店。
　　她要破门出去之前，霍荣礼叫住了她。
　　“我有个想法。”
　　霍夫人，“嗯？”
　　霍荣礼，“不如我下个星期空出几天，咱们去一趟言言老家，见见亲家吧。”
　　霍夫人一听，来了精神，“好呀，这就让秘书去订票！”
　　说完，她也不管那么多，风风火火的去喊霍荣礼的秘书，让他立即排日程出来。
　　霍再昱和吴言，“……”
　　就……以为至少要等到寒假过年的时候，怎么突然就……
　　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结婚嘛，当然是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这个想法是霍再昱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晚上，他和小鹿从大宅离开的时候，坚持要将人带回公寓。
　　但是吴言接了系里的通知，他离开这段时间，有些课题的工作落下了，明天有个重要的会，他得回去补材料，便想着回宿舍。
　　两人刚有了夫夫之实，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就这么「分居」，霍再昱能忍？
　　霍再昱直接说，“非要回去？”
　　吴言喝了酒，有点晕乎乎的，但是想到正事，还是挺坚持，他靠在座椅上点头，“嗯，必须回去。”
　　霍再昱看他那表情，知道他是铁了心了。
　　拐不走，那就要点好处吧。
　　把车随即停在了路边，吴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霍再昱放倒了座椅……


第80章 
　　霍荣礼说到做到, 第二周果然腾出了两天时间。
　　吴言以为他是醉话，一开始并未当真，接到霍再昱的消息时, 还十分不相信。
　　等确认好了，忙从教室跑出来, 给父母打电话。
　　电话里，吴知行也十分惊讶, 顿了顿, 说，“好啊, 那我和你妈准备一下，你问问小霍, 他父母喜欢吃什么, 我们提前准备一下。”
　　吴言就说, “不用准备, 什么都行，他爸妈很随和。”
　　吴知行有点不高兴了，“你这孩子，人家客气，你也当真了, 算了，我们看着办吧, 你和再昱把他们照顾好，路上注意安全。”
　　父亲现在对他已经一点陌生感都没有了，就像这二十多年从未分开过一样, 对吴言是该严厉便严厉, 该亲近便亲近, 真的是非常有班主任的风范。
　　吴言哭笑不得的挂了电话，然后便去找霍再昱。
　　霍再昱正在大宅，和父母商量这次会亲家给吴家父母留什么聘礼比较合适。
　　霍夫人出手阔绰，直接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套盒，说“我就带这些了，别的东西都虚。”
　　霍再昱忍不住好奇，过去打开看了，差点被闪瞎眼。
　　整整一盒钻石和翡翠首饰。
　　价值几何，不敢说，纵是霍再昱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也觉得老妈这样太夸张了。
　　“妈，这些东西，小鹿妈妈根本戴不出去啊。”
　　霍夫人浑不在意，“这些东西，我也戴得少，说实在的，这些不是戴的，就是摆设，显示咱们家的一片真心。”
　　霍荣礼一直笑呵呵的，看起来心情格外得好，他没表态，霍再昱就去征求意见。
　　霍荣礼更直接，他说，“我倒是不打算给言言家里拿什么东西过去。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等你们登记了，把集团7%的股份转到吴言名下。”
　　霍再昱，“……”
　　他知道大嫂在集团是有股份的，也是当初的聘礼，但经过这么多年打拼，大嫂也才到7%，小鹿刚入门就有7%，可见父亲确实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霍夫人有些异议。
　　她说，“给股份我不反对，但你也说了，那得登记之后，现在咱们是去议亲，你说这些就相当于放空头炮，人家父母会怀疑咱们的诚意。”
　　闻言，霍荣礼想了想，然后点头。
　　“有道理。”
　　但他也没透漏，到底会另外准备什么。
　　时隔半个月而已，他们又回到了老家。
　　这次的队伍更加浩大，当地的分公司负责人听说是董事长和夫人亲自驾临，紧张的好几天没睡好觉，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
　　果然，霍荣礼在去村里的路上，详细的问了上次霍再昱来的时候，对接的那几个项目的事。
　　因为知道这些项目是老板的家事，分公司经理丝毫不敢怠慢，火速推进，只是隔了半个月，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们把网络直播带货已经做起来了，目前农产品已经开始外销，销路还相当不错。
　　不过霍荣礼似乎还不太满意似的，微微皱了眉头。
　　路上，他又换乘了一次车子，把霍再昱和吴言叫到自己这台车子，详细问了村里的其他情况。
　　知道村里路不好，又知道吴知行是村里的中学老师之后，霍荣礼临时改路，车子没进村，直接去了吴知行的中学。
　　吴知行敬业，虽然知道未来亲家今天会过来，但并没有请假，还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
　　现在学校缺老师，他是语文老师，班主任，还兼任政治老师和品德老师，每天的工作都很忙。
　　孩子们离不开他，他不能因私废公，和同事调了课之后，想着上完课，尽快回去就行。
　　下了课，吴知行本想走，有学生过来问题目，他又停下脚。
　　正给孩子们讲题，突然听到外面操场上一阵嘈杂。
　　吴知行负责任，怕是学生有问题，赶紧去窗口看。
　　发现是校长这在和几台黑色轿车上下来的人握手。
　　其中有他非常熟悉的身影，是儿子，吴言！
　　吴知行耐心的跟孩子们说，题目明天再讲，然后就快步走到了楼下。
　　霍荣礼正在听校长介绍学校的情况，一转脸，正瞧见一个戴眼镜，很严正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过来。
　　霍荣礼猜到了这位是谁，因为眉眼和吴言七分相似。
　　他马上跟校长告罪，然后向着吴知行走过去，主动伸了手，“吴老师，你好，我是再昱父亲，初次见面啊！”
　　吴知行还真没想到这人就是霍再昱的父亲，一时有些愣住。
　　霍荣礼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怎么了，吴老师，没想到我会过来？”
　　吴知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一点真诚的笑意，“确实没想到。”
　　校长看他们这么亲密，一下想到，对啊，这两位可是亲家的关系。
　　他便赶紧说，“吴老师，你还不知道吧，刚才霍董说，要帮咱们学校翻新教学楼，扩建操场，还要给孩子们建体育场和图书馆，科技馆。”
　　吴知行的笑容在脸上定格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些。
　　还有他更想不到的，霍荣礼说，“路也不太好走，回头让再昱联系，给孩子们修一条好走的上学路，配上几台校车，保障孩子们的安全。”
　　吴知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紧紧握了霍荣礼的手。
　　吴言看到父亲激动的样子，知道他是由衷的感激了，父亲热爱教育事业，一辈子都献给了教学，献给了孩子，最能打动他的，便是支持他的事业吧。
　　没想到霍荣礼这么用心，为了让亲家高兴，能做到这个份上。
　　吴言也不禁激动，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对霍荣礼很郑重的道了谢。
　　霍荣礼笑着看他，又瞧自己儿子，说，“你要好好待吴言啊，更要尊重他父亲，吴老师是个正直的好老师。”
　　霍再昱表情肃然的点头，然后去握了吴言的肩头。
　　吴言的感动在心里，嘴里反而再说不出来。
　　是啊，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再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见外了。
　　这次的亲家会的非常成功。
　　霍夫人不矫情，到了吴家之后，换上运动装，撸胳膊，挽袖子，帮着吴妈妈一起干活，做饭。
　　吴妈妈说什么都不用她，毕竟后霍夫人细皮嫩肉的，不知情的，看那水嫩白皙，一条皱纹都罕见的脸，谁敢相信她五十多岁？
　　这一看也不是干活的人啊。
　　可霍夫人却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和霍再昱一起，干得很起劲。
　　她甚至还站在院子里，插着腰说，“这地方也太好了，儿子，你在这里建个茅屋给我，我每年来陪姐姐住一个月，山清水秀，竹林小溪，不比你爸好看？”
　　吴妈妈不会说，听了只是笑，说她，“你要愿意，来了就住这里，是自己家。”
　　吴妈妈的朴实无华和真挚热情让霍夫人特别感动，她好多年都没遇到这么纯真质朴的人了，心里很珍惜，因此那箱珠宝，她就没好意思送。
　　好像送了就是辱没了吴家的门厅一样。
　　她表达情义的方式就是放弃不吃晚饭的恶习，在吴妈妈一再的「健康第一」的劝说下，晚上狂吃了三碗南瓜饭配梅菜扣肉！
　　待晚上要休息了，吴知行以为他们要回县里，可霍荣礼主动提出来，可以在家里住。
　　这么一说，吴知行是真的高兴了，觉得亲家没拿他们见外，立即就把两间小屋收拾了出来。
　　晚间，他们一家便在小院里围炉夜话。
　　霍荣礼和吴知行喝着茶，下象棋。
　　吴妈妈和霍夫人聊天，讨论怎么做菜，哪个野菜怎么吃。
　　霍再昱和吴言陪在旁边，反而没怎么讲话，只是静静的听。
　　趁着两对爸妈不防备，霍再昱把吴言搂在了怀里，悄悄带到小屋。
　　两人一到无人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要接吻。
　　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霍再昱忽然放开了吴言，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夜色温凉，月光如洗，霍再昱单腿屈膝，跪在吴言面前。
　　那个小盒子被他托起来，掀开盖子，是在黑夜里也熠熠有光的宝石。
　　“小鹿，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登记。”
　　吴言的泪水一下就有些要崩流的趋势。
　　他拉起了霍再昱，扑进他怀里，手指上套好戒指的时候，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么么啾——
　　这本不会写番外了，因为要准备下一本固氮，做个预收，在专栏。
　　《忠仆》生子文；
　　最忠良的禁卫叛变了，造了摄政王的反；
　　骗了摄政王的精，生了摄政王的子；
　　跑了自己的路，有了一片天；
　　再见面，天涯一线，物是人非，你说我是王夫，我说你滚蛋；
　　阶段性1V1，受不会只谈一段感情，摄政王是最后赢家；
　　受不会一直忠良，人都会成长，都会变，但赤子情怀，忠于内心；
　　喜欢记得收藏，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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