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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正主离粉丝生活远一点》作者：扑扑子
　　文案：
　　慎南行，是当红影星陆笙阔的元老级粉丝，并且自认为十分理智。
　　陆笙阔周边上新！
　　慎南行：买起来！
　　陆笙阔月底开见面会！
　　慎南行：我有时间，我可以去！
　　陆笙阔要去xx山区拍戏！
　　慎南行：那边风景优美，5A级景区，适合采风找灵感。
　　但内心上，慎南行渴望和陆笙阔身份对等地相见。
　　他构想的场景美好，不该是这——么混乱、难以启齿和难控不可收拾。
　　但从那次混乱的面对面以后，他和陆笙阔的联系无形中频繁了起来。
　　陆笙阔：他向我伸出援手，我俩还是高中同班同学，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慎南行：上天安排的抓包
　　陆笙阔：还疼吗？还肿吗？需要法律援助吗？
　　慎南行：“……”
　　陆笙阔：是因为身份，他和我有距离感，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敢让我负责，我得慢慢和他靠近。
　　慎南行：马甲危机！！！OAO
　　陆笙阔：他包容善良又优秀，想探索！
　　慎南行：谢谢，你最优秀！可是正主还是应该和粉丝保持距离，我是理智粉。
　　陆笙阔却突然发难：要多远的距离？
　　慎南行怔住。
　　陆笙阔凑近他耳边问：正距离还是负距离？
　　服装设计师×当红影星
　　一个富有距离感地追×一个没有距离感地处
　　*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慎南行，陆笙阔┃配角：┃其它：1v1双洁，HE，天降竹马
　　一句话简介：正主你不要过来啊
　　立意：距离产生美，距离产生爱


第1章 负面热搜
　　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窗外蝉鸣不断，更惹人烦躁。
　　慎南行坐在沙发上发愣，他的神经还有点紧绷，听见不远处又凶又不耐烦的声音。
　　“你干什么吃的连个酒店都进不来？”
　　“服装店都关门了不会去酒店拿？”
　　“我怎么没发现你做事这么不机灵？”
　　“等等，拿两套衣服过来！”
　　此外还有“我哪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在下边”，以及“你以为我想被他们拍到吗”的话语，声音是好听的，但也能听出是真生气了。
　　打电话的人抓着头发，在沙发边上来回踱步，市面上标价至少四位数的衬衣皱巴巴湿淋淋的，同样昂贵的裤子上也一片狼藉，不言而喻的斑斑点点像是漆黑雨夜下定格的雪痕，慎南行飞速移开视线，耳朵尖都快要淌血了。
　　地上掉了一堆饰品，他想起身捡，因为看着也挺贵的，但一动身，身上的迤逦直接把他钉在沙发里，传来又密又隐晦的疼。
　　“你别……生气……”他轻身，像是做错事的是自己。
　　陆笙阔的眉心皱出深深的痕迹，他立体的五官被白炽灯映得有点冷，慎南行看着有点不实的严肃美。
　　原本在镁光灯下笑一笑、眨眨眼就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上全是戾气，但因为行过不可言喻的事，颧下有点红，生起气来和往常更是不一样，敞开的衬衣下的性感直接往外冲。
　　慎南行深吸了一口气，赤着的脚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这个男人身上的触感犹在，黏腻的暧昧气息也没完全散去，在屋子里浓重得诡异。
　　而同时，网上已经开始炸了，词条一条接一条，全是关于影星陆笙阔终于还是瞒不住弯了的事实。
　　猎奇的心思和“一想到这样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得到”的言论在广场上群魔乱舞大打出手。
　　当然也有许多粉丝接受不了，心碎、哭嚎、质问一片接一片，奈何正主到现在都没吭一声，只能靠刷屏的疑问求一个回应。
　　但最扎眼的，还得数三个空降蹿爆的词条：
　　# 陆影帝 #
　　# 当红影星的一出好戏 #
　　# 女明星已经满足不了“影帝”了 #
　　点开任意一个，都是陆笙阔和慎南行的照片或者小视频的动态，他俩或勾肩搭背，或踉踉跄跄，总之乍一看就极其暧昧。
　　“这会有麻烦吗？”慎南行皱眉，十分过意不去，也为这飞速铺展的信息苦恼，“会不会影响到你？”
　　陆笙阔的手机响得快要爆炸了，咬着牙一个个按掉，也关掉各种资讯和社交的提示音。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摇了头拉开慎南行的衣领看：“疼吗？”
　　他身上几乎都是牙印，有几个好像都透血了，不等慎南行回答，陆笙阔又拿起手机拨号，能听出来还是刚才的那个人。
　　“你再把我行李箱里的那个药箱拿来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似不知如何处理般地沉默了一瞬，最后叹气：“算了，爱咋整咋整吧！”
　　然后转头看向慎南行：“最近有陌生短信和陌生电话什么的，你别理，可能会比较麻烦，有事随时给我说。”
　　说完才发现他没有眼前人的联系方式，攥着手机的手动了动，没抬手：“等我助理来了，我用私人手机加你联系方式。”
　　慎南行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换成自己不知所措了，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我已经关了，短信和通话都拦截陌生号码，社交软件和微……博，通知都关闭……”
　　陆笙阔闻言一愣，微微虚了一下眼睛看着这个人。
　　刚开始没注意看清，只知道这人五官柔和，一双眼的瞳色和平常人不同，浅很多，在路灯下像两颗流光的琥珀，一脸善样。
　　虽然错愕，但在自己求助的时候居然毫不犹疑地接受了。
　　慎南行整个人都透着沉静，现在更是有股无可挣扎的脆弱感，在他答应助人为乐前，应该从未想过会是眼下的局面。
　　陆笙阔有点内疚，但还是挑了一下眉：“你还懂这些？”
　　“啊……”慎南行差点咬到舌头，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说完便不敢再看陆笙阔，静静地用手捻着手机屏，上面有个未接在安静地跳动，已经是第二十多个了，但慎南行完全不打算接起来，草草回了短信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了。
　　一个小时后，陆笙阔的经纪人边弈苦着脸赶过来，关上门就拉开口罩嚷上了：“我就几个小时没看着你，几个小时也就两百来分钟——你这就出事了！还是这么大的事……你要干什么啊，你还知不知道……”
　　陆笙阔没理他，先抓了衣服塞进卫生间。
　　“人在里面吗？”边弈的声音低了低，但依然很着急，“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就办点事吗吗吗……”
　　慎南行洗完了澡，从卫生间出来，半干着头发理衣服，他腰背是直挺挺的，略带艰难地系扣子，边弈立马收住了声，低声“我擦”了一句，揪着陆笙阔的衣领：“你真弯了？你怎么不早给我说！”
　　陆笙阔：“……”
　　慎南行：“……………”
　　边弈是个急脾气，甚至直接就往里面走，抻了抻被子，又翻了沙发上的靠枕，还要去翻桶。
　　陆笙阔实在忍不住了，耳根红：“你被刺激傻了吧？你干啥！”
　　“我看你有没有做措施啊！你丢桶里了？这东西处理不好回头……”他的视线往下，看见他裤子上的那片“雪点”，“卧槽，你可真舍得……”
　　陆笙阔闷咳了一声打断他。
　　边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强压着自己拿出“通情达理经纪人”的模样，对慎南行笑：“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那个你……”
　　慎南行算是体会到什么叫秒变脸，有点不适应。
　　“就不要说官话了，”陆笙阔揉了一下太阳穴，帮慎南行弄袖口的扣子，领着人去沙发，一起坐下，“能先把药箱拿来吗？”
　　边弈这也才后知后觉。
　　“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来什么？脖子根后面能看得到吗？”
　　陆笙阔有股无法反抗的威严，按着他的肩膀又把扣子解开，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边弈都瞪大了：“卧槽禽兽啊，你都不认识人家还……小哥哥你别怕，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是我们太禽兽了……”
　　慎南行还没来得及张口，凉的碘伏就蘸上了皮肤，让他梗着脖子一抖。
　　“疼？”
　　他脖子上全是一团一团的红印，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消，反而因为有些破皮和沾水而微微肿起，应该是疼的吧？陆笙阔忍不住想，手上轻到极点，怕造成二次伤害。
　　“慎南行，”耳廓到鼻子又浮现出红，他能感觉到按着自己肩膀的手的指腹更贴皮肤了一点，想陆笙阔可能没听见，又重复了一次，“我叫慎南行。”
　　“我叫陆笙阔。”
　　慎南行：“……”
　　“这你也略知一二？”陆笙阔挑眉。
　　“我虽然不是娱乐圈里的人，”慎南行被他的手指按得头皮有点麻，清了一下嗓子，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撤了一下，“但我不瞎，你的广告遍地都是。”
　　肩膀被掰住，慎南行直接愣了一下：“疼就直说。”
　　“我倒是不疼，你就是，别这么蘸，痒。”慎南行拧了一下眉。
　　像是不太理解，陆笙阔的语气有点不确定：“那我重点？”
　　“嗯……”
　　边弈直接愣在边上，这——这莫名的和谐感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应该是有一个哭哭啼啼委屈巴巴讲条件的受害人，以及满脑袋官司碍于实在犯错衡量条件可行性的高贵明星？
　　这一来一去的互动是怎么回事？
　　还轻点重点的？
　　“那个……”边弈觉得这氛围不是坏事，起码慎南行看起来不难相处，可以商榷，但依旧打断了，“打扰一下，你俩这是谈好了？”
　　慎南行：“？？？”
　　“还没开始谈，”陆笙阔认真涂药，眼皮都没抬一下，偏头看他，“这事的确是我——我的错，你觉得要怎么解决能安抚你的心灵伤害，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边弈在边上叹气，自家这艺人一向没轻没重的，来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直接算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不是他恶意揣测，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太多了，同行间都有互相坑的呢，更何况是个素人。
　　不知道会有什么要求，事情都这么露骨了，万一要以身相许给个交代什么的，陆笙阔算是在事业上升期交代了。
　　他很心痛，但说出来的话泼出来的水，他也不好就这么当着面体现出异样。
　　只能祈祷慎南行是个懂事的，拎得清自己，不要提什么脑子不清醒的要求。
　　“对，我们希望能尽最大努力给你想要的结果。”边弈特意加重了“最大努力”四字，强行留条后路。
　　慎南行没给到边弈想要的模样，他搂了一下衣服，把衬衣领子扣好，浅得通透的瞳孔满是不确定的问询：“真的可以什么要求都提吗？”
　　这么看着就一副害怕被拒绝的可怜样。
　　边弈突然有点动容。
　　陆笙阔很认真地点头，居然没有任何附加限制条件！
　　整个屋子都很静，仿佛三个人谁的呼吸重一点都能打破虚幻的平衡点，导致硬拗出来的表象碎得面目全非。
　　“算了，”慎南行叹气，抿了一下唇角，“原本也是我帮你的，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一团乱，还是先把眼下最要紧的事给处理了吧……”
　　边弈从一进门，内心的惊讶就没下去过，听了这话更是觉得慎南行是谁啊？该不会是哪来的天使吧，又强制清醒：“陆笙阔你该不会是给人灌什么药了吧？”
　　说到“药”，陆笙阔和慎南行皆是一震。
　　慎南行都说不清楚话了：“哪哪哪可能啊……”
　　“那你是看他脸了？”边弈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把太阳穴抠凹陷，谆谆教导，“你可别看明星脸就吃哑巴亏！”
　　陆笙阔：“……………”
　　慎南行：“………………………”
　　“不是……”慎南行的眼眸动了一下，脸上很烫也很胀，激得眼尾都有点疼了，揪着衣领梗着脖子，“其实也，也没有那么严重，那时候情况紧急嘛……”
　　边弈：“这局面可比紧急情况严重多了……”
　　“你是说，”沉默良久的陆笙阔终于憋不住了，脸色铁青，“我这张脸，抵不过一个紧急情况？你都不屑于让我对错事负责？”
　　慎南行愣住：“欸？”
　　边弈不知道为什么陆笙阔突然发难，也愣住：“欸欸？”


第2章 这么不行吗？
　　在酒店房间里的三个人都睡不着觉。
　　边弈的手机快被公司和剧组那边打爆了，而陆笙阔是等公关消息等得动肝火，慎南行睡不着完全是因为和陆笙阔共处一室。
　　在座的人都不知道，他之所以会对这个明星伸出援手，除了当时情况紧急外，还因为自己是陆笙阔的粉丝，并且，他们高中时是同班同学。
　　显然这位明星是记不得的。
　　严格意义上说，陆笙阔算是童星出道。
　　五岁的时候参演家庭类的电视剧，那时候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婴儿肥惹人爱，荧幕演出还很自然，意外地收获了很好的评价；到高中就不经常到学校上课了，听说他在剧组的时间比在家里多，也有自己的家教，只有大考的时候在学校里露面。
　　陆笙阔不认识班里的任何一位同学也情有可原。
　　“你看我干什么？”陆笙阔的脾气还在上面顶着，但对慎南行，语气还是缓和的，让他去睡觉，“你不用说什么，注意乱七八糟的人和异常的事就行了。你不困吗？去睡觉吧，他们也不敢直接闯进来。”
　　这个“他们”就是在楼下藏了一层又一层的狗仔和娱记，慎南行“唔”了一声，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很担忧：“很严重吗？”
　　“倒不是很严重，”边弈“哎呀”了一声，“没犯罪没磕/药的，就是……”
　　“就是怎么？”慎南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微博上的吵闹，也看见公司在尽最大力量压热度，场面已经变成了“陆笙阔的敬业人设塌了”，“之前嗑的CP都是假的”，“别人靠麦麸挣流量，他倒好，男女CP红利要吸完，弯男卖直真恶心”。
　　边弈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要是目前公开你俩在谈恋爱，约/炮都算不上。”
　　“正常恋爱关系，你来探班，导演那边说该拍的都认真拍了，没道理不让人接家属啊！”
　　边弈还挑了一下眉：“绝妙的主意！”
　　“不不不！”慎南行的心脏都要炸了，摇头摆手的，舌头捋不直，“使不得使不得……”
　　他虽然是个粉丝，但自认为是那种很有距离的。高中等着大考在考场看两眼、大学学校离得近去逛逛碰运气、现在工作了，用自己挣的钱买买周边代言品牌什么的，有时间到他所在的剧组边上“旅游”一下就行了。
　　再狂热点就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有所建设，和路笙阔的差距至少不大地坦然说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是我的偶像，我能要个签名吗”——总之他预想的追星路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
　　要搞这一出，他真不太行，会很、有、压力。
　　而且以后他们知道了会作何反应？慎南行不敢想。
　　陆笙阔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脸色又不好了：“你知道我有多少女友粉吗？你这么情绪激动地‘不不不’。”
　　他的声音不暴戾，甚至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边弈恨铁不成钢地“哎”了一大声：“陆祖宗我可求你了，我就开个玩笑，南南你是直男哈？陆笙阔你自恋得可真够禽兽的。”
　　陆笙阔：“…………”
　　“那个，”慎南行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拽了拽陆笙阔的衣袖，“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很帅，也很受人欢迎，但你之前都不是营这个业的，突然……会很怪吧……”
　　“已经有很多人说你崩人设了……”
　　边弈咂舌：“看看南南多懂事！都这样了还这么为你着想，南南你可别当他粉丝，他脑子短根弦，事业马马虎虎，情商基本没有。”
　　慎南行：“……”
　　后半句是压着嗓子说的，但陆笙阔完全能听见。
　　他看见陆笙阔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这个白眼，他知道陆笙阔不会计较这些。慎南行突然觉得心里松了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外面还是虎视眈眈地围着人，他们都有不再挖到两人共度春宵后的第一帧画面誓不罢休的心，为抢占头版头条拼了命。
　　边弈和导演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回去接着拍戏，正好大经理从公司赶过来。
　　陆笙阔的公关那边忙疯了。
　　其实这事情没必要上纲上线的，说句身体突然不舒服，或者喝醉了，好朋友之间互相扶着都行。
　　但词条仿佛有上帝之眼，压下去一波上来新的，画面居然从之前的跌跌撞撞到陆笙阔嘴杵慎南行脖子上，还特写了陆笙阔伸进慎南行衣摆的手……
　　要编辑公关文案的是个声音软软的妹子，直接被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给砸懵了，几稿文案愣是改了又开新花，写不下去，一字一句都在电话里抖：“怎么回事啊，笙哥这次怎么了！”
　　边弈也发觉不对了，看着一张一张的动图“卧槽卧槽”了半天，也觉得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又看向脖子还红着的慎南行。
　　“你俩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陆笙阔装耳聋，慎南行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把嘴巴闭严实了。
　　“祖宗，”边弈是北方人，差点把家乡话给激出来，可以说咬牙切齿了，“你知道你到现在这位置，大家多努力吗？你还瞒着，你心可真大啊！”
　　心大的陆笙阔：“………”
　　*
　　边弈和陆笙阔到了阳台去，慎南行听不见他们在说啥，只能眼看着边弈露在视线里的半条手臂，燃起的烟半天也没见抬起来吸。
　　可以看出整个事件的严重性。
　　“操！”边弈突然在阳台上骂出了声，“他妈的手这么脏？”
　　“陆笙阔招惹人了”，这个想法从两人稍微冷静下来后就一直在慎南行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但仔细想想，陆笙阔的处境，能招惹的人不少的，也还真不好说出具体的人。
　　一路走来，和陆笙阔有资源竞争的人很多，关系网也很大，其中涉及的每个人好像都有嫌疑。
　　而且现在他本身也——树大招风。
　　边弈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掐着烟猛吸了一口，轴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操”了一声：“咱不能吃这种暗亏！”
　　“你得说话，”白色的烟雾把边弈的脸绕住，手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澄清太被动了，这事……怎么澄清怎么浑，而且大写的离谱，越解释越容易被反扑，我叫刀刀写文案的时候还是……”
　　不能太弱，慎南行太了解陆笙阔现在所在的公司的行事风格了，进攻型澄清，但会掩去许多细枝末节。
　　所以很多黑北鸥传媒旗下艺人的都会带一句“鸟嘴里吐不出好话的公司教出来的艺人，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慎南行弱弱地插了一句嘴：“其实可以说实话的……”
　　边弈差点把手机摔了：“什么？你确定？”
　　“嗯，”慎南行点头，“我觉得粉丝应该就是想听一个解释，如实说的话，或许有人不会相信，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况且你们应该会把那个下毒手的人查出来吧？”
　　边弈和陆笙阔的眼神都是肯定的。
　　慎南行又说：“借口总会有破绽，弯弯绕绕太多了，反而会让他们对真相都疑惑，以后把真实情况摊人面前估计都不会让他们信实在。”
　　“你可以适当信任喜欢你的人，”两人都不说话，就盯着他看，慎南行的声音弱了点，“相信你的人，是会区分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就仿佛在告诉陆笙阔：我反正是会相信你的，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陆笙阔被这种眼神吸了一下，这一刻仿佛他俩不是被害得一片狼藉的陌生人，而是有更紧密一点的关系。
　　“可是，”边弈为难，“这样就把你放到公众视线里了，你俩发生这样的关系，相当于也给别人制造了那——种关系的印象，你没问题吗？排除陆笙阔的事业不说，对你的生活会有影响的，虽然我们会尽全力把影响降到最低。”
　　“我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慎南行对自己处理这些的能力很有信心，才明白边弈从进门到现在都误解了，眨眼，“而且，我俩没有发生那种关系……”
　　“嗯？没发生那种关系啊……”边弈还在紧张地和刀刀商量公关文案的事，字句没过脑，只听明白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拍了拍心脏，又突然觉得不对，琢磨明白了脖子一拧，又“嗷”了一大声。
　　“你俩没发生那种关系？是我想的那种吗？”
　　他着重，直接把陆笙阔“那种”得头皮发麻。
　　“但为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边弈要破音了。
　　“没有，”慎南行的脖子又红了，摇头，“我俩就……他就是咬了我几下，我们……”
　　慎南行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俩就是互相，撸……了……几下……”
　　他感觉自己要熟了。
　　而陆笙南要变成冰块了。
　　这算件好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也是件坏事。
　　“我说呢，为什么咬着牙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呢，”边弈有点恍惚，点脑袋，从陆笙阔的脸往下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陆笙南抽出干净的衣服抽他，很认真地解释：“是我自控力好。”
　　“那可是药啊！”边弈的眼神有点痛心和难以理解，才不管他说什么，“你现在，身体状况，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么不行吗？”
　　陆笙阔：“……”
　　慎南行听见碾磨后槽牙的声音，陆笙阔笑得像要把边弈剁了：“耳朵和脑子不用了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第3章 亲自声明
　　第二天的温度直接破四十，从酒店窗户往外看，仿佛能看到地表升起的灼热气浪，慎南行感觉陆笙阔的火气比天气温度还要高。
　　楼下的狗仔和娱记一夜没走，像是铁了心要和楼上的人拉锯。
　　他们特意找了通道，车开出酒店的时候慎南行胆战心惊的，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声音很小，跟大声了那边草丛里的人们都能听见似的。
　　边弈的语气很轻松：“还是得谢天谢地，笙哥把自己的车开来了，他们不认识，先送你去机场吧。”
　　票是昨晚连夜改签的，边弈当时很不理解，慎南行独自一人跑人迹罕至的山岭来干什么。
　　他说自己是服装设计师，得到处跑一跑找灵感。
　　实话是不敢说的，他怕陆笙阔和边弈误会，不过前半句是真话。
　　也的确是顺带找点灵感。
　　“最近有什么事就找我，”到了机场，一直沉默着的陆笙阔开了口，看了他好一会又补充了一句，“你回去好好休息。”
　　这有点像温情的机场送别，慎南行被热气蒸得皱眉，揪着领子扇着风“哦”了好几下。
　　陆笙阔和边弈没下车，眼看着慎南行进去了，边弈才松了口气，恨不得把后座的陆笙阔拽起来甩几下：“祖宗，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是去的那吗？你见的谁！”
　　陆祖宗没说话，视线还在车窗外。
　　“不是，你最近怎么了？很奇怪啊！”边弈的耐心快耗干了，“你这换公司不久就出这么大的事，大老板真的很生气！”
　　陆笙阔的眸子沉了一瞬，车未启动，气氛僵得不像话。
　　“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他。”
　　半晌，祖宗依旧看着车窗外，来了这么一句。
　　边弈等了半天，没想到等到这么一句，直接愣住了。
　　*
　　一夜没睡，心情还大起大落又担忧连连，慎南行一上飞机就被铺天盖地的困意包裹，没心思看手机里的信息，断了信号就闷起了觉。
　　一直到飞机降落，耳膜震得难受，慎南行才短暂地清醒过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涌上来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夜里，他和自己的偶像近距离到犯禁地接触了，同时也有了陆笙阔的私人联系方式。
　　私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陆笙阔最近的联系方式，回复的是他本人而不会是任何一个团队人员！
　　实在疲惫得抬不起眼皮，他混沌的意识还在为此激动。
　　一下飞机，慎南行被热气蒸得有点头晕，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朦朦胧胧地觉得这一切都像是飞机上打盹的梦境，脚下一点都不实在。
　　手机屏幕不知道第几十次弹出来电显示，慎南行这时候才接了起来。
　　“哎呀老板，你终于接电话了！”
　　声音太大，慎南行把手机离得远了点，眼睛被阳光晃了一下：“我不是说了我没事的吗？”
　　“但网上闹得太厉害了！”电话对面也闹闹嚷嚷的，都在询问“老板还好吗”，“老板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慎南行：“…………”
　　声音忽近忽远：“我哪里知道，听起来没什么精神……老板你是回来了吗？我们去接你！”
　　“别了，”慎南行钻进出租车，说了店名，“我现在在去店里的路上。”
　　到了熟悉的地方，他疲惫得都不想说话，推开门就说自己要去睡觉。
　　靳祈最为激动：“老大！那真的是陆笙阔吗？”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询问，他都摆了摆手。
　　慎南行真的该谢一谢夜晚，那些图没有直接怼脸，目前对他的讨论还是“某男子”。
　　“微博上的事是真的吗？”
　　“陆笙阔有没有说这事怎么解决？”
　　“老大你脸色不好，是他不温柔……”
　　慎南行眼看着他们要跑偏，赶紧打住：“今天也不是周末吧？我的工作室是要破产了吗？没订单了吗？”
　　他的语言很危险，表情也很危险，一群人赶紧做鸟兽散。
　　慎南行在心里叹气，但刚一踩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靳祈嘟嘟囔囔来了一句：“可是，老大身上，现在穿的那件衣服，我在他们粉丝的接机路拍上见到过……”
　　慎南行：“……”
　　是整个人被弄迷了，他这才发现真的是陆笙阔前段时间在飞机场穿的衣服。
　　休息室不大，可以说是整个工作室最紧凑的一处，他关上门，忽然觉得陆笙阔的气息扑面而来。
　　揪着领子狠狠地吸了一口，又觉得这样很变态，他定了定神，想着陆笙阔是不是在剧组了，在拍戏了吗？现在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
　　其他通讯软件不敢打开，他纠结了好半天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 那个衣服，洗好了我给你寄剧组？
　　陆笙阔没立即回复，慎南行想着这一堆一堆的事，估计要很晚才能回他了，站在床边强压了很久穿着衣服睡觉的想法，到底还是换上了自己休息时的衣服。
　　那样是不正常的粉丝，慎南行在心里教育自己，但并没有选择再去洗一下澡。
　　也许是这件事的冲击实在太大，他很自然地进入了有关那件事的梦境，陆笙阔的脸在灯光里被映得白皙又深刻，牙齿碰到皮肤时候的痛感，以及滚烫之下两人都忍不住的摩噌。
　　他没被惊醒，甚至和前一晚上一样，面红耳赤的惊诧，大脑空白，但随着身体的本能，一切动作仿佛都十分顺畅。
　　靳祈拍门的声音把他从再要深一点的动作里拉回现实，他瞳孔恍惚，好半天聚了神才发现被子里一片潮气。
　　慎南行：“…………”
　　外面已经日头西斜，红灿灿的夕阳铺了满地，也落在床单上的一角，他又开始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太真实。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揉了一下脑袋，口腔舌头后知后觉一般出现痛觉。
　　“快到下班的点了，”靳祈把手里的iPad放他手上，语速快得惊人，“老大你是不是没开微博信息？北鸥出来回应了，而且啊，陆笙阔出来说话了！现在是他粉丝的，不是他粉丝的都炸了！”
　　慎南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北鸥的声明，有对如此状况的致歉、解释，也有拎账号出来警告，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北鸥并没有避讳因为药的原因而发生此事被拍到的情况。
　　尽管说得十分隐晦，但称已经去公安机关立了案。
　　真就说了实话，慎南行木讷的脑袋瞬间清醒。
　　“真敢说啊！这是真的吗？”靳祈对娱乐明星没什么感觉，但他们工作室难免会接触到这些，觉得明星个顶个会包装，这么就说出来了，实在是很惊讶，“已经有人说他了。”
　　直接承认这种事，其实在粉丝中间和路人视角都很离谱。
　　-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 那天要去做什么才会被吓耀啊，别骗了！
　　-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大半夜的，本来应该在山里拍戏的人为什么跑山下酒店去了吗？
　　“……”
　　慎南行嫌眼睛吵，直接划到了陆笙阔的界面。
　　这次他没有转发公司声明，而是自己写的话。
　　陆笙阔：
　　我对所有关注关心我的人道歉，并且会迅速把事情解决，努力不打扰任何人。
　　因为一些私事，我向剧组告了假去的酒店，并且本打算两小时内回到剧组，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是我个人警惕性不高的原因。
　　对于此事，我会追究下去。
　　这在我看来是件触碰底线的事，希望是我粉丝的人也好，不是我粉丝的人也好，不要任由别人牵头发酵，严重的我也会走法律程序。
　　还有，请不要去打扰这件事情里的受害者，我也会对他全权负责。


第4章 快被灼伤
　　“啪”的一声，慎南行果决地把iPad给扣上了。
　　“老……老大……”靳祈突然在他T恤的褶皱处看见了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浑身一凛，“你和陆笙阔他他他……”
　　他被一瞪，差点把舌头嚼巴嚼巴给咽了。
　　——我会对他全权负责。
　　这句话说得很不清楚。
　　他俩明明也没做什么，情况那么迫在眉睫，陆笙阔那时候都还能保持绅士人格，把自己往冷水里猛扎，实在是忍无可忍才会拥着他咬的……
　　不，慎南行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俩应该是接吻了的，遗留下来的痛觉提醒着他，那交谗的吻还很激烈，至少在陆笙南挣扎着爬起来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两人口勿得都有短暂的失智。
　　陆笙南不管不顾地掐住他的下巴，一点也不柔情。
　　他甚至能闻到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陆笙南十分艰难地松开他，扣住他也在试图松开他，声音很低：“得想个办法……”
　　他很烫，慎南行觉得自己快被灼伤了。
　　他想不出办法，脸颊上沾着水滴，从微微的窒息感里挣脱出来，只剩下一声呜咽，揪着陆笙南袖子的手发出颤抖。
　　身上的水又变得很凉。
　　陆笙南眼睛里是直白且满是攻击性的欲望。
　　当时他咬了咬牙，用力地拽开了他的皮带……
　　靳祈见自己老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内心的想法敲定，声音有点抖：“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慎南笙脖子都是热的，摆手，“下班了就回家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那老板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给你买了饭，你吃了再回，这种事不能憋着，要……”
　　慎南行掐着眉心：“再不走就扣你全勤，还不给你饭钱。”
　　“别介啊！”靳祈差点蹦起来，揣着iPad赶紧跑。
　　到门口了还不放心，被慎南行瞪着眼睛凶走了。
　　陆笙阔在两小时前就回了消息，一条撤回，一条文字：
　　- 先放你那里吧，我月底要去你那里参加上个电影的见面会，到时候我找你，再给我吧。
　　慎南行疑惑地挑了一下眉，先给自家员工发了个大红包，再打字回陆笙阔的消息：
　　- 我这？你知道我这？
　　这次消息回得快，但只有三个字：
　　- 飞机票。
　　慎南行迟钝了一天一夜的脑子终于开了窍，前一晚上陆笙阔已经问了他居住地址了！但自己没好意思问“你现在住哪里”这句话。
　　这是作为艺人的隐私，他明白。
　　陆笙阔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 有什么人联系你，或者找你家去了吗？有事你一定的给我说。
　　- 你不能憋着受委屈。
　　慎南行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是暖暖的，陆笙阔生气的时候的确蛮凶的，但人心细腻，也是很让人有安全感。
　　没有追错人的想法更是铺天盖地的来。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瞬间冷静下来，陆笙阔这只是对一个受到伤害的粉丝的慰问，这没什么特殊对待的，那晚上不是他慎南行的话，也会有另一个人的。
　　“不过恰好是自己”的想法又占了上风，他吸了口气，把快速跳动着的心脏摁会正常振率：
　　- 我还没有打开那些通讯软件，微/信有几个陌生人加我，我直接忽略了。
　　聊天界面上的“正在输入”跳来跳去，慎南行以为他会发很长一串消息，但沉寂了两分多钟，陆笙阔只有一句话：
　　- 你这人的心怎么这么大呐。
　　- 但不乱加人就对了。
　　*
　　这不怪慎南行心大，他知道会有如今的情况，不说和陆笙阔面对面发生这种事，就平时关注点消息，他以前偶尔会上去理论。
　　“有些粉丝，和你吵架就吵架，翻信息到你家门口堵的真是疯了！”靳祈当初看这新闻消息咂舌。
　　从那以后，慎南行就多了个心眼，同时也不作无意义的争辩。
　　微博私信太多，都折叠了，他也没耐心一个一个的看，晃眼看到不少谈论他信息的，圈出来发给了陆笙阔。
　　靳祈的电话又进来了：“老板，有好几个到咱们工作室号下面来蹦的！”
　　“把私信关了再把评论也关了。”慎南行皱了一下眉。
　　这是他没想到的，这么快就摸到了工作室的号，而且预约的座机可不是能随便拦截来电的。
　　“你看看网上有没有谈论关于工作室的东西吧，”他补充了一句，“陆笙阔他们不知道工作室，可能会有遗漏的。”
　　靳祈正有此意，爽快地“好嘞”了一声。
　　刚说完，大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傍晚的红日渐渐被城市的高楼吞没，暗下去的天色透着青灰色的冷。
　　工作室里太过安静，让慎南行心里一慌。
　　无法猜测信息路线后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总会让人惴惴不安。
　　他硬着头皮接起来：“喂您好，南交竹生工作室。”
　　“慎老板，今儿这电话可占线了好半天了！”
　　淮临，慎南行瞬间听出了声音，松了口气，又听见淮临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事情出得，你没事吧？”
　　消息已经跑这么快了？慎南行惊觉信息时代的快速。
　　他紧了紧拿着听筒的手：“没事，不会延迟你们需要的礼服。”
　　“卧槽慎老板你这，”淮临笑了一下，语气挺欢的，“咱们哪是这样的人。”
　　他俩玩笑开惯了，慎南行等他笑完，听他继续说：“我们家小明星月底要参加个见面会，你也知道嘛，虽然是个配角，但要和陆笙阔站一起，怎么着也要体面点呀。”
　　“你也还能和他见面，”淮临的语气正式了点，“像他们这种明星惯会忘事，不能勤等着他来给你负责！”
　　慎南行：“……”
　　当初接下淮临家的单子，还真有点陆笙阔的原因，那部电影多少有点捧他家小明星的意思，陆笙阔和他线上互动也不少，营造出前辈后辈的和谐氛围。
　　淮临是个爱聊八卦的，慎南行没少听陆笙阔拍戏时发生的事，但万万没想到会发展到如此境地。
　　挣钱吃饭，慎南行当然不拒绝，再了解了样式和偏好，承诺一周后看样衣就挂了电话。
　　后来倒是接了几个电话，要么不出声，要么就是咋咋呼呼的，慎南行听了个开场就把电话挂了。
　　以后这样的生活还很多，他这么安慰自己。
　　好在这件事没过夜就压下去了，睡了一天的慎南行毫无困意，亮了自己办公室的灯开始起稿设计。
　　淮临家的“小明星”也不小，叫赫子裎，走阳光随和的路线，也一直都演讨人喜欢的角色，粉多口碑好，当时演的男二很正面，是陆笙阔演的男主的知己，但结局特悲惨，挣人设挣观众眼泪，现在人气和陆笙阔的此起彼伏的。
　　现在赫子裎又和陆笙阔同一剧组了，前段时间还上过热搜。
　　慎南行偶尔还能看到类似“陆笙阔×赫子裎”各种电影电视剧片段的短片，当然各路也有不乐意看的，时不时出来骂两句。
　　热度倒是稳稳的。
　　他们工作室会接不少明星的单，对这些也司空见惯了，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慎南行都会尽心尽力设计每一件衣服。
　　但他有私心，和陆笙阔沾边的话，还是要敛一下锋芒。
　　起稿勾线，只要一拿上笔就会很专心，他修改了新的预约时间和方式，叫靳祈开私信，现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把座机线拔了以免除干扰。
　　整个空间仿佛弥漫着黑雾，只有桌上的护眼灯围在慎南行身边，像有块透明薄膜的光球。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纸张和触感流畅的笔感里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慎南行的笔尖突然一顿，在暖色的灯光里突然“啧”了一声。
　　他眼瞳微微怔了一下，被光镀了一层浅浅的金，眼睫近乎透明，也微微颤了一下。
　　慎南行把纸立起来，灯光透过纸浆，穿着西装的陆笙阔线条硬朗，慎南行画得不细，但明明暗暗之间，那张聚光灯下堪称完美的脸扑了温暖的迷雾。


第5章 改衣服
　　再面对面见到陆笙阔，是在月底的见面会上，陆笙阔穿着白色的礼服式衬衣，一半扎进腰里，一半垂到胯骨以下。
　　因为腿又长又直，黑色的宽松礼服裤看起来特别舒服，有股慵懒绅士的模样。
　　慎南行来送衣服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往外离开接受采访的背影。
　　那件事对陆笙阔的影响有大有小，该离开的粉丝赶着趟的跑路，气愤和表示怜惜的路人转粉的也不少。
　　但那天压评的力度很大，大到能引起注意那种。
　　一旦察觉不正常的思路打开，推测就会朝另一方面发展。
　　有人说北鸥对艺人的保护力度太小，出事只会压热搜；当然，陆笙阔现在的声明也和以往大不同，难免也会被人说成北鸥的营销策略就是让艺人出来卖惨再虐粉。
　　广场上一波又一波的胡乱推测渐起，听陆笙阔说的，边弈倒是松了口气，尽最大力量让陆笙阔这边注意力小一点，也让人对慎南行的注意力转移目的达到了，北鸥在风口浪尖不是一天两天，大老板都没意见，他们更没其他话说。
　　北鸥当初求着陆笙阔去签约的，有人如此显而易见的下套，不管有没有用，它们也不会放过表态度的机会，铺天盖地的舆论被一笔一笔的钱压下去。
　　慎南行也在后面挑挑拣拣地清理，凡是涉及隐私的都压住。
　　再有不死心扒人造事态的，都被陆笙阔后来连发的几通立案通告给堵了回去。
　　*
　　淮临染了半脑袋绿毛，在慎南行复杂的神色里接过衣服，十分嘚瑟地仰下巴：“是不是有被哥的模样惊艳到？时下最流行的立夏绿！”
　　靳祈在边上扯了一下嘴角：“我以为你受了什么感情刺激。”
　　“这可不兴受。”淮临抓着奇怪的重点，突然想起什么事一般拍着慎南行的肩膀，“今天陆笙阔要和小裎他们吃饭，你要一起吗？”
　　慎南行摇头：“我去算什么事？”
　　“看什么身份了，”淮临眨了一下眼睛，“你和陆笙阔什么进展了？小裎可说他每天都给你发短信？”
　　靳祈正在帮赫子裎绑腰带，慎南行设计的这套有点繁琐，但看起来很有格调，特别是添了腰间的皮扣，让里衬露出一截，十分显腰线，灵动的同时给了粉丝遐想的眼福，生图都是好看的。
　　闻言靳祈犟起了脖子：“老大你和他还有联系啊？我们怎么没发现……”
　　慎南行平时的行事风格就像自己的设计一样，含蓄、收敛；不经意的细节有，但深藏功与名，必要的时候还会展现出一种往下沉的厚重。
　　这些事情，他都会烂在肚子里，就像自己一直默默无闻地收集陆笙阔的一切。
　　他连续几天表示和陆笙阔那件事不要张扬，也不要多口舌，自己没有细致地提过一句，就如同没有提起几乎每天，陆笙阔都会在拍戏间隙问一问他的伤，再给他说一说案件的处理进展。
　　但没人知道，他收敛的心都会被陆笙阔那些字句击得震震荡荡，亦如淮临、靳祈和赫子裎的问话把他灼得剧震起来的心跳。
　　淮临的灵魂拷问加码：“这么久了，你俩是走赔偿流程，还是走官宣流程，还没唠定吗？”
　　慎南行：“…………”
　　事实上，从那次之后，他俩都没谈论这回事，重点全在养伤、网上言论和抓人上。
　　“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慎南行第一次觉得头疼，这比画设计稿难多了，想要逃，“没事的话我还是回去了。”
　　“不严重？”淮临说了动图和照片的事，“阿南呀，我该说你心大呢，还是说你心大呢。”
　　“心大”这两个字，让慎南行瞬间想起陆笙阔发的消息，条件反射地咽了一下翻上来的唾液。
　　赫子裎终于穿好了衣服，理了理：“慎老板，我看笙哥是认真的，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人还是不错的，拍戏认真，对同事和剧组人员都不差，也不滥交，他还问他助理呢，怎么样才显得不那么突兀和不让你误会。”
　　慎南行心下一凛。
　　“既然都出了这种事了，明星和素人谈恋爱不罕见的，”赫子裎的内心是很直白单纯的，“你不介意的话，你俩就试试嘛。”
　　说完他又恍然一惊：“你要是直男就另说，我无意冒犯！”
　　慎南行的嘴角抖了抖，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
　　明星和素人在一起当然没什么稀奇的，甚至还有不张扬撒糖而备受狂嗑的。
　　但慎南行是什么？是陆笙阔的粉丝啊，那就要出大问题的！
　　他自认为这么久以来，对陆笙阔完全是仰慕——很纯粹的仰慕，从刚开始对一学期也见不到几面的同班同学的好奇，到一点一点了解，追下所有剧目和访谈，发现陆笙阔逐渐成长、慢慢变得优秀，好到足让他暗暗关注，默默追随。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把陆笙阔的成长轨迹作为自己的标杆。
　　明星每天都很忙，但学业一点没落下，大学也是从没耽误一点东西，演技还日臻完美，这些都能让慎南行一直趴在陆笙阔的墙头。
　　所以他试图让自己成为同样优秀的人。
　　想着到那时候，也许能捧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站在陆笙阔的面前，告诉这位大明星，自己喜欢他很久了，也为他设计了一套堪称一绝的衣服，而陆笙阔也许会欣然穿上，用最帅气的姿态面对每一个喜欢他的人。
　　但这一旦变了味，一切为之的努力都成了预谋，也成了病态的窥视。
　　他不可能这样，慎南行在内心疯狂拒绝！
　　目前这情况尚且猜测杂乱不堪，以后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得说陆笙阔糙粉？慎南行在心里头都要摇断了。
　　靳祈的八卦心起来得要按不住，刚出口问一句“那个陆笙阔是不是要追我们老板啊”，就被慎南行一把薅住：“你的衣服弄好了吗？一起回去了别耽误赶活！”
　　说着就拽着自家员工往外走，结果从后台往前刚绕了两道，就看见陆笙阔和边弈了，他俩在说些什么，陆笙阔甚至偏着脑袋微微低下头，边弈一脸为难，说：“你要去拿衣服？那你晚上得赶过来，最晚不能迟于明早八点半……慎南行？你怎么在这？”
　　慎南行差点和边弈撞着。
　　“啊……我来送一下衣服，”慎南行有点不知所措，但表面没表现出来，说了话才发现这句话有歧义，也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啊，不是送你那件，我帮赫子裎设计的见面会衣服，我想着你见面会要很久，就先放在车上了。”
　　陆笙阔没说话，边弈一副热络的样子：“刚才我们还给你的工作室打电话呢，他们说你不在，笙哥说今晚去找你一趟，这不巧了吗？既然衣服在车上，那省得了，能赶上今晚的飞机！”
　　这么忙啊……慎南行赶紧说：“那我去把衣服拿过来，不耽误你们回剧组。”
　　陆笙阔突然说话了：“我和你一起去。”
　　“诶？”慎南行直接一愣。
　　靳祈在他身边要憋得爆炸了，两颗黑眼睛里全是八卦，走两步得投两眼视线在他俩身上，边弈更是一脸“这祖宗又要作什么妖”的神色。
　　走到车边，慎南行刚要俯身，陆笙阔就按住了车门：“今晚我想把衣服拿回家。”
　　慎南行不明所以，疑惑：“你不是要回剧组吗？”
　　“明早的戏了，”陆笙阔的眉目微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话也说得很自然，“你作为设计师，没发现这衣服有点问题吗？我穿着的时候领子那块老是不舒服，你能帮我改一下吗？”
　　在慎南行看来，衣服问题可是大事，一丁点瑕疵都能让他高度警备：“哪里有问题？那我拿回工作室帮你改……今晚要拿回家的话可能不太行……”
　　“我等会要一直被采访，”陆笙阔有点为难，但依旧撑着他手边的车门，“你穿着可能感觉不到，要不等等？采访结束后我回家穿着给你看看？”


第6章 像要追你一样
　　慎南行看着陆笙阔把自己家门打开的时候，才体味到强烈的不合适。
　　两男子莫名其妙达成共识要在深夜改衣服？
　　其中一名还是赫赫有名不可能缺衣的明星！
　　这合理吗？慎南行怎么想都觉得怪，但他就是没有拒绝的来了。
　　后知后觉的他才开始身体僵硬，在陆笙阔身后亦步亦趋的。
　　整个屋子很空，他不是个会环视别人家的人，但这房子一眼就望到了尽头的大片落地窗。
　　窗帘半掩，诺大的开放客厅地板上只有一块巨大的羊绒地毯，蓝灰色的沙发倒显得孤苦伶仃。
　　没有电视机，灯开了后慎南行才看到了几乎和墙一个色的投影屏幕。
　　从房间看，这里的主人十分简单，生活也很简约。
　　陆笙阔还真有要脱衣服的架势，慎南行眼睛一瞪：“……真要改啊？”
　　陆笙阔看样子很肯定：“我不开玩笑。”
　　“哦……”慎南行吸了口气。
　　陆笙阔一点也不避讳，一点一点地解开礼服西装的扣子，从领口往下，慎南行跟看慢动作似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陆笙阔拍过一套暖冬系列的艺术照，杏色的厚毛衣配遮住眉弓的碎发刘海，看起来既柔软又温暖，但粉丝们嗷嗷地叫，声称一年四季，能见着陆笙阔锁骨都是稀奇事。
　　现在这……慎南行直接从锁骨往下看光了，陆笙阔肩膀宽阔，背肌线条硬朗，流畅地往下扎，腹肌成块但十分恰怡，看着十分有力……
　　腰也很有力的样子，胯骨的线条往下十分凶险。
　　行走的雄性荷尔蒙源源不断地填充这个房间，慎南行的思绪又到了十几天前，那时候两人交握住对方时候情动的挺月要，很奇怪，就这么虚空望着，回味的触感好像比那时候还要实在了。
　　慎南行的咽喉有点发紧，深觉危险。
　　“你看看，”陆笙阔对自己浓郁的吸引力好似没有知觉，换好衣服的时候，看见慎南行的眼睛都直了，震惊的瞳孔轻微颤抖，“你怎么了？”
　　慎南行才如同沉溺在海水往上浮起一般，还沉重地喘了一口气，热着脖子摇头：“没事，你……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陆笙阔偏着脖子，抬头指领子，“这里老是蹭着脖子，难受。”
　　他的衣服尺寸比慎南行的大半号，衣领敞着比较开，蹭不了下巴。慎南行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一扣到底的话，直领卡着陆笙阔脖子了。
　　“我拿回去帮你改改吧，这个不是一针两针能弄好的，”慎南行凑近看了一眼，又把扣子解开，比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还是有点紧……”陆笙阔微微蹙眉，微微低了一下头。
　　“标码还是没有量身定制的贴肤，”慎南行对待衣服很认真，从这个视角往下看，陆笙阔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不太翘，遮着眼珠很顺从，“我帮你改成柔领吧，你以后穿这件衣服会把领子扣上吗？”
　　有股淡淡的香味，和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陆笙阔的喉结滑动，“嗯”了一下。
　　认真的男人有股谜一般的吸引力，慎南行不自知，调着衣领的手时不时擦过陆笙阔的脖子，按着他侧颈。
　　“如果这里换成柔领了，袖口也需要换，不然不协调，”他说，在陆笙阔伸手揉脖子的时候退了半步，没注意到那停滞一瞬的呼吸，上下看了看腰侧的衔接处，“这里，我也帮你改改吧，线脚有点乱。”
　　他有点强迫症。
　　“行，”陆笙阔又要换衣服，不过没打算穿西装，要去衣帽间，“我还有几件衣服穿着也不太对劲，但版型和款式我喜欢，不想转二手。一起吧？你算算要多少钱。”
　　慎南行：“……”
　　这是大单子了，他眼看着陆笙阔几乎拿了一行李箱的衣服，还有裤子。
　　“需要我的三围吗？”陆笙阔这才想起来，一件一件试的话，就别赶飞机了。
　　“你是故意的吗？”慎南行的反应力虽然慢，但也看出陆笙阔是故意找他改衣服了，蹲在行李箱边绷了绷嘴角。
　　陆笙阔没回答他，问了另外的事：“你高中的时候，是七中的？”
　　慎南行一愣。
　　“我见你眼熟，看你和我住一个城市，就找了找学校，那应该是唯一，我与演艺圈没联系的地方，”陆笙阔把行李箱拉好，“你很好找，高中荣誉榜上现在都有你的名字。我俩，原来是同班同学啊。”
　　慎南行：“………”
　　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陆笙阔发现得这么快。
　　“不过也不太算，我只有考试的时候去学校，跟挂名儿似的，一个同学也不认识。”陆笙阔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
　　慎南行笑得有点尴尬，感觉有点闷也有点紧张：“没关系，但同学们都认识你……”
　　两人都顿了一下，还是陆笙阔先笑起来的：“我那天知道的时候真的觉得太巧了。”
　　不巧不巧，慎南行在心里回嘴，下意识地把行李箱接过去了：“无巧不成书嘛……”
　　内心：还好你没有多想。
　　*
　　陆笙阔换了件十分接地气的常服，上白下蓝扎染的T恤像天空和大海相接，然后在腰部被杂乱地揉碎，配浅灰运动裤，比起严肃服来有活力了不少。
　　也给人一种能亲近的感觉。
　　慎南行开车送他去机场，又提着行李箱到工作室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员工都如临大敌。
　　对加班的抗拒心理都焊脸上了。
　　“没你们的事，”他深知这群员工的心，叫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拿了个长架子和衣架，“都不是给你们的活儿。”
　　靳祈抱着泡了菊花决明子茶的保温杯过来，猫猫探头一般，慎南行刚挂三件就差点炸毛：“这这这这……”
　　慎南行懒散地“啊”了一声，鹦鹉学舌：“这这这这……”
　　“春节档首映礼、年初红毯、海南宣传、厦门宣传、苏州宣传、成都宣传……”靳祈如细数自己的东西，“都是陆笙阔的衣服呀……”
　　“对，”他穿着不舒服，让我改改。”
　　靳祈：“………”
　　猜不透大明星的想法。
　　“可是这都是标准的大牌耶，”靳祈捏着下巴思考，脑袋上亮了一个小灯泡，“老板，该不会是他觉得亏欠，也觉得影响了生意才把这些拿来改的吧？”
　　听见对话的其他人默默赞同，静悄悄地在工位上点头，画稿子的手不停。
　　“不知道，”慎南行一件一件地按系列挂好了，要把衣服推进工作室，“按照他的版型，的确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大牌有些也不是百分百量身的啊。”
　　靳祈点头，跟着走：“那你收了他多少钱？”
　　“不是大事，”慎南行低头看着陆笙阔的三围表，“没收钱，他说有什么边角料能用的，随便拿。我说杀青后回来请我吃顿饭就行。”
　　“我靠，”靳祈“嘶”了一口气，“要说老板你真舍得，人工费都不要一点吗？”
　　说完双眼冒光：“老板，这陆笙阔会不会是觉得这件事影响咱们生意了啊？你不同意将错就错在一起，要用这种方式表现负责吗？”
　　说着他“啊”了一嗓子，眼里的光险些变成激光：“这‘全权负责’得和要追你一个样！”


第7章 确定要往下查？
　　陆笙阔没说自己什么时候要衣服，倒是说了自己什么时候杀青——三伏天。
　　- 那岂不是很热？
　　慎南行一边把员工们索要的西瓜、冰淇凌和冰奶茶冰咖啡放桌上，叫他们抽空拿，而他自己从冰箱里掏了瓶冰水回办公室。
　　陆笙阔下午没有戏，现在这天气山里都有点待不住人，边弈把冰水弄祖宗屋里，看见这人正坐在飘窗上吹风，没穿上衣，裤子还是白色的戏服。
　　手上拿着手机敲敲敲的，一看就是在聊天。
　　边弈抻了抻手臂，发现陆笙阔最近有望变成网瘾少年。
　　陆笙阔受不了热，程度是暑天里取消一切活动，恨不得找个避暑山庄过冬天，以前一切在夏季办的评选评奖，都是公司出面办理。
　　这次因为有个演员临时改词加戏，拖了不少工期。
　　“警方可全方位看了酒店那边的所有监控了，”边弈灌了半瓶冰水，说从警方那里了解的进展，“段衡上的那车可难查，而且你自己也清楚往下可能会查出谁。”
　　“确定要往下查？”
　　“还有，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说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见段衡？他可是你前经纪人，大老板对这个还是有点在意。”
　　陆笙阔的拇指划过塑料瓶身，白雾刚被抹开就争先恐后地把那块覆盖住，对一连串的疑问句没肯定没否定，也没有说出理由。
　　而是说：“如果我就是要往下查，会有什么后果？”
　　边弈思考了一番，晃着手里的小半瓶水，像背课文一样机械：“当红影星化身为狗，反咬‘成就其身的老母亲’一口。”
　　陆笙阔脸色不好，半是因为这热烘烘的天，半是因为后续难办的事，踹了他一脚：“你才是狗。”
　　边弈躲：“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咬人了呢。”
　　陆笙阔：“………”
　　不远处有片竹林，风一穿沙沙响，倒显得他们的声音特别脆：“慎南行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看样子有颜有实力的陆大明星没被接受啊。”
　　身边的人吞咽着清凉的水，拽着塑料瓶捏得响，边弈看陆笙阔的眼睛闪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又闷着头喝水。
　　直到最后一口下去，陆笙阔的声音好像比林子里的风更冷静：“慎南行人很好，很有分寸。”
　　边弈赞同：“的确，脾气虽然好，但总给人距离感。”
　　陆笙阔的眉心痕迹深了些，没反驳。
　　“就这么不了了之？”边弈不放心，到底对慎南行不太熟悉，不给点明确的解决方案或者给出一些要求，他们整个团队都不安心。
　　大经理当时就一针见血：“总得有个明确不会被翻出来的承诺吧？”
　　每个人都在对慎南行的反应疑惑、不解和担忧，他们这行总不能全身心去相信身边人，一纸协议联系的稍微好点，有利益压制也可以暂时安心，就怕没有明确的答复，还是个三无人员。
　　特别是陆笙阔，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件事，万一慎南行一个想不对了出来说点什么，边弈他们上上下下都救不住。
　　陆笙阔看着远处，轻飘飘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一个明星发生了这种事，而且这个明星看起来……看起来有后台，就算能掀起舆论也会被飞快扑下去，你会提什么要求？”
　　边弈“啊？”了一下，他的思维很直接：“我能有什么要求？正盛的大明星，怎么着也要等你被后台抛弃了才做什么。”
　　陆笙阔不介意他的直接，他的团队一向这样，看事情很犀利，不会制造梦幻星途。
　　“所以，慎南行能提什么要求呢？”陆笙阔苦笑了一下，“也许现在他最想要的就是不被人打扰，而对我，本来也没真的做，养好伤也就把这种事咽下去了。”
　　“我还真得谢谢你控制住自己了，”边弈拍了一下大腿，“其实我也觉得在你和慎南行之间，没必要这么担心，就算以后有什么，就像慎南行自己说的，谎言是有破绽的。”
　　陆笙阔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边弈以为他想明白了，为这件事费心实在是不太必要，但身边的人又出了声：“话是这么说，可作为一个正常，且拥有正确价值观的有志青年，我对他的确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心理方面不是不讲出来就没有的。”
　　边弈眼睛一瞪。
　　陆笙阔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瞳孔里全是坚决：“你没看见他当时颤抖的眼瞳，还有恐惧的模样，我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得对慎南行负责。”
　　边弈：“那你想怎么负责？”
　　“我给了他药，身上的伤应该很快就会好的，”陆笙阔的脸上有愁容，“心理上就要费点时间了，我问过剧组的心理咨询师，这种急不来，他的根源在我。”
　　“我看得出慎南行是个很能忍的人，被高高在上的明星如此多待，得了道歉当然不敢再要些什么的，也不敢面对舆论，他不像我们能应对，我得护住他，让他好好度过这段时间。”
　　边弈脸色复杂了一瞬，从兜里掏了一支烟出来点上，吸了两口实在忍不住，嘲他：“你该不会真要把自己掰弯吧？说得冠冕堂皇，别到时候人家把伤疤抚平了，你成湾仔区钉子户了。”
　　“话说你要是弯了，慎南行笔直，你还陷进去了，要怎么办？”
　　“那时候上嘴咬可解决不了问题了。”
　　陆笙阔：“…………”
　　寂静竹林起了一阵稍强的风，边弈“嗷”的一嗓子，从飘窗上翻了下来。
　　“陆笙阔！戳你肺管子啦你下这么狠的脚！”边弈这一刻嗓门大到极点。
　　“少抽点烟，”陆笙南低头看他，“烟抽大了吧，坐都坐不稳了。”
　　说罢就不管边弈的骂骂咧咧，从飘窗边上跳下来，回慎南行的消息：
　　- 对，虽然现在已经很热了。
　　- 你的伤口好点了吗？
　　*
　　回复这条消息前，慎南行正赤着背侧过身子看全身镜，先前的红肿倒是没有了，也不疼不痒的，就是还留着印子。
　　- 你那晚上真的是下了狠心咬我的。
　　他原本的皮肤像块洁净的画布，现在乱得不成样。慎南行看着看着有点生气了，犟着手拍下来，一口气发了好几张：
　　-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陆笙阔的消息隔了大半天，那时候慎南行已经踩着夕阳，了解了今天最后一位委托方的需求。
　　陆笙阔：
　　- 这么久了还有这么明显的印？
　　- 你是不是疤痕体质？
　　慎南行突然觉得肩膀那里的牙印刺痛了一下，暗暗咂舌，回：
　　- 可能吧，不过我从小到大也没这么受过伤，可能天气大，热着了消不了。
　　这是个很没根据的话，每天空调里房待着，冷饮喝着，汗都没冒几颗，他甚至在工区还要搂件薄外套画稿子。
　　这么说是借口，作为时常在粉丝群体游荡的人，慎南行在文学领域也闲逛过，当然他写不出来，看过一二，从消不下去的痕迹联想到许多下笔口口的画面，当“标记”二字突然窜出来的时候，他赶紧掐断所有有关陆笙阔的乱想。
　　在此之前，他对“陆笙阔×任何人”的东西都看完即忘，觉得没甚意思，也没有所谓嗑CP的感觉。
　　但如今完全具象了，成了“陆笙阔×慎南行”！可怕的是，这不是痴心做梦那种，是完全有触感的！
　　当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想问他要不要吃麻辣烫的靳祈被吓了一跳。
　　“老大，这是咋了？”靳祈觉得慎南行最近一惊一乍的行为很频繁。
　　慎南行恍惚了一瞬，摇头。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靳祈有点担心，“你要不回去休息几天？这里有我呢！没人敢闹到这里来！”
　　一切和陌生外界联系的可能都交给了靳祈，他的确一点都不担心。
　　想着自己的确得回去休息一两天了，把那天的事一笔带过，也得和陆笙阔保持正常的明星和粉丝的距离。
　　他刚要说空两天，手机响了，屏幕跳跃着“老慎总”的名字。
　　靳祈识趣地走了。
　　“爸？”慎南行心里没底，接的时候借翻资料缓解。
　　“还知道我是你爸啊？”老慎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慎南行习惯性站直了身子，仿佛和自己爸在面对面，“明天回一趟家，我看看我还认不认识你。”
　　慎南行找理由：“我明天得接设计。”
　　“你那工作室不是有五个设计师吗？”老慎总没有耐心听其他的，“缺了你是一个都不会设计了吗？那你开工作室有什么用？”
　　慎南行：“…………”
　　他又张了一下口，刚要出声就被打断了。
　　“其他时候你不愿意回家，我也就聋着耳朵瞎着眼睛让你过去了，”老慎总那边很安静，慎南行知道他现在是避开所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同时表示这是一个不可违抗的通知，“明天我全天都在家。”
　　慎南行像是被钉子戳破了的气球，瘪了：“好，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电话挂断，陆笙阔刚好回消息：
　　- 你是老板就别对自己吝啬电费了吧？
　　- 还有，你把这照片就这么发给我，是不是有点迤逦？
　　慎南行微微一愣，赶紧往上翻，真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行为后无法消去的暗痕。
　　而自己，仿佛在讨一种古怪的说法……
　　但要撤回已经晚了八百年了……
　　他立在夕阳里，以光速变得几乎和夕阳一个颜色。


第8章 兄弟
　　第二天天气更热，日光毫不留情地从葱茏的叶片间透过，蝉鸣声声，慎南行不知道该不该赞美这片绿化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六十的小区。
　　衬衣，Prosper盛夏限量——成熟稳重款；裤子，施格高订裁剪版；鞋，环球限量款。慎南行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区里，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衣服裤子鞋。
　　嗯，全身无多余褶皱，都是慎老先生熟悉的轻奢牌子，香水味是温和有内涵的薄荷香。
　　完全符合慎老先生的审美，且整个人都是含蓄和内敛状态才放心。
　　提着七七八八的补品和化妆品，还有小弟的玩具，刚在门口深呼吸到一半，就被打开的门给憋了回去。
　　“在窗户边就看见你车开进来了，”宋素挽着头发开的门，略施粉黛的面容在夏日里十分干爽，薄荷色系的裙子更是带着视觉上的凉意，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纤眉皱了一下，“没必要买这么多。”
　　慎南行换上鞋：“让我买点吧，不然这饭吃着不安心。”
　　宋素：“……”
　　她瞟眼看见了那盒玩具：“小南，你弟弟马上也六年级毕业了。”
　　慎南行脚下一顿，瞟了一眼“LEGO”的logo：“啊，这玩具大孩子也能玩。”
　　宋素无奈：“你就溺着他吧，工作室怎么样了？累吗？”
　　“还成，”他松了松肩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老慎呢？”
　　宋素正要回话，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老慎总整个人都很严肃，穿着太极服，凶着：“和这不伦不类的玩意儿废什么话？进来，一天比一天不成器！”
　　慎南行冲宋素眨了眨眼，宋素赶紧把果盘里的一块哈密瓜拿起来放他嘴里，低声：“还生气呢，咬块甜的，别和他吵。”
　　“为网上的事吗？”慎南行的声音也很低。
　　宋素紧着点头：“那天差点撵你住的地儿和工作室去了，我拦下来才清醒点，在书房里忙了一宿，估计在帮你压。”
　　慎南行心里比哈密瓜甜点，往老慎总那边走。
　　他和老慎同志不待见的局面开始于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老同志发现自己儿子阴悄悄改了志愿，把管理专业换成了服装设计。
　　“不伦不类”、“不成器的玩意”就成了慎南行在家里的标签。
　　得知慎南行大学毕业后依旧“执迷不悟”，他俩每次见面都看不对眼。
　　刚把书房门关上，老慎总就冷哼了一声：“这毕业还不到两年，你果然活成了我猜想的模样。”
　　什么模样？不伦不类……
　　慎南行心想这词是过不去了，努力把脑袋里的话语挥走，对自己爹笑得实诚：“老慎同志，咱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和平一点不好吗？”
　　“和平一点？”老慎总甩出几张照片，“当初我说什么来着？这迟早有一天啊，你得做出点什么让我慎凌壑无颜见你妈的事！”
　　慎南行把照片收起来：“严重了严重了老慎，小报记者挣业绩，逮着明星薅很正常的。”
　　“你也是明星？”慎凌壑手边放着太极剑，慎南行赶紧绕过去，听他继续说，“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一月开三四单的小工作室有钱包这么个明星？”
　　慎南行：“……………”
　　“没有包，”他本想把剑放衣帽架上，一寻思还是离老慎同志太近了，选择挂书房门口的门后，“是个误会。”
　　慎凌壑用看竞争对手一般凌厉的目光锁定慎南行，缓了好几秒也没抓住重点：“什么误会？这照片上的人难道不是你？”
　　慎南行老老实实：“那的确是我。”
　　“那还有什么误会？你工作室开不下去了去找了个演员兼职？”
　　“怎么对我工作室的敌意这么大呐？老慎同志。”
　　老慎同志：“这你心里没数吗？”
　　慎南行愕然，的确，在自己很明确地用行动表示不会回家继承“家业”时，慎凌壑老同志就巴不得他这工作室尽快倒闭。
　　但慎南行很□□，以每次每单四位数的业绩告诉老慎同志：倒闭还早，并且手底下的员工们的收入还很可观呢。
　　“你有慎小宝，”慎南行嘿嘿一笑，“他不是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吗？”
　　慎凌壑忍不住拍桌子：“他才小学！”
　　“暑假后也初中了！”
　　一本企划书砸慎南行的脚下，他预判了，弯下身捡起来：“哎，爹地，人各有命，强求无用。”
　　“什么命？你又想说你的艺术命？”慎凌壑有点急了，“我可查了，艺术这类别可不包括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
　　慎南行：“…………”
　　得，商业谈判鬼才慎老同志又把话题谈回来了。
　　*
　　这场谈话并不愉快，当然是慎凌壑老同志一个人不太愉快，慎南行已然习惯，他说这么多，无非是要自己回去管理公司，不想让自己还吃那些创业的苦。
　　只是老同志不知道，无论工作室遇到多少困难，慎南行都不觉得有什么苦。
　　宋素适时敲门，让他们快出去吃饭，慎北越也回了家。
　　慎北越有点不乐意上桌，他看见慎凌壑黑着的脸就害怕，跑慎南行身边坐着。
　　对这兄弟俩和这个家，慎凌壑也是一脑袋复杂。
　　慎南行让慎北越多吃点肉，念叨他不长个，等去初中万一遇见小瘪三都打不过，慎凌壑忍不住出声咳了一下。
　　“我说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慎南行啧了一声，“我读书的时候，可没人敢欺负我，那时候我一个篮球给人抡过去，能把人砸蒙。”
　　慎北越和他妈一样，慎南行觉得这小子长大了绝对是个绅士，但细胳膊细腿的，容易给人好欺负的错觉，而且平时闷声不响的。
　　“他才多大？好的不教，”慎凌壑差点拿筷子砸他，突然心里又不好了，有点自暴自弃地瞪自己的崽，“算了，你也没什么好的能拿出来教！”
　　慎南行无奈一叹气。
　　可今天的慎北越突然像是被人拧了筋，居然十分认真且严肃地反驳慎凌壑：“爸爸，哥哥很优秀的！”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的！”小家伙脸憋得有点红，“而且哥哥也有自己的主见，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做得很好很好！”
　　“爸爸，你不能老是这么说他。”
　　虽然慎南行一直都知道慎老同志只是嘴上对他不说好话了，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什么都在紧着他，但真正直白□□地听到这些话，心底的暖意还是像浪潮一样。
　　可是慎北越太过认真，他年纪还太小，理解不了老慎同志那颗倔强的自尊心里包裹起来的东西，只是觉得爸爸不待见这个哥哥，认真就会说不合适的话。
　　“爸爸，你要老是说这种话，哥哥万一不回来了，我是很理解他的，你是不对的，我也不会喜欢对自己亲儿子恶言相向……”
　　慎南行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小子咋还认真了？”
　　慎凌壑倒是不生气，也一副“我就没打算改变这种说话形式”的模样，像是被慎北越点醒了一般，抬手指着慎南行：“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在选择的路上做得很好很好……那还记得办工作室的时候，说过要做个自己品牌的话吗？”
　　慎南行的肩膀一下就垮了。
　　那是大学毕业前夕，慎老同志把他叫进书房，说兴趣爱好体验三年也体验够了，心思收一收，毕业典礼后就麻溜到公司领工牌实习。
　　但慎南行说自己要做设计师。
　　在慎凌壑看来，替人做再多的衣服，有再吸睛的独特风格，都抵不上一个“印”。
　　开公司没有个牌，就是个小作坊，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中介”；设计同样，没有独立的品牌，那永远都是一群没头没脑的裁缝。
　　“也差不多两年了，”慎凌壑这下的语气才是毫无商量可言了，“七月，你要是真想不出品牌研发的方案，我希望你还是考虑回来，毕竟工作室能开到现在，你在管理方面的能力可能真的比设计有天赋。”
　　对于这点，慎南行不做任何多余的申辩，他更倾向于把实质性的成绩拿来说话。
　　“好。”他夹了块肉嚼，有点食不知味。
　　吃完饭，慎凌壑还有事要忙，意味深长地看了慎南行两眼，到底也没把欲言的话说出来，只留下了恨铁不成钢的背影。
　　他也不打算留下来了，喝了杯水：“那宋姨，我回工作室去想我的品——牌了。”
　　宋素无奈一笑：“你别听你爸的，别有压力。”
　　他嘿嘿一笑：“有点压力好，别工作室真垮了。”
　　“你这倒霉孩子，”宋素不乐意他和自己爸呛着，“我说说老慎，不接手公司天还能塌了么？”
　　塌不了，慎南行眉眼弯弯，慎北越突然说要送送他。
　　看这弟弟的样子就是有话要说，他进了驾驶座，让他也上车，慎北越支支吾吾的，眼巴巴地把他盯着。
　　慎南行这才腾出心思看短信，陆笙阔没等到他回消息，还打了几个电话，以为他有了麻烦了。
　　他赶紧回消息，说刚在吃饭没看消息。
　　“你想对我说什么？”他的心情是上扬着的，嘴角也勾着。
　　“哥，”慎北越有点怯地喊他，“你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我和我妈妈呀？”
　　慎南行：“？？？”


第9章 理智粉
　　一个人，是什么时候会觉得眼看着长大的崽子懂事了呢？
　　慎南行抢答：现在，此刻！
　　但很快，他又在慎北越的话里错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家庭伦理猫儿狗儿的心思乱战啊？
　　这哪里是什么懂事？这是不正常的早熟！
　　“你真的是因为喜欢设计而不接手公司的吗？”慎北越的眼神里还带着孩子的天真烂漫，和犹疑，“还有，是因为男人和男人一起生不出小孩，爸爸就会打消你接手公司的想法，以后也不会被别人拉出来传争夺家产的纷争，你才会和那个人……”
　　噢，已经到小孩子都知道的地步了吗？
　　噢，小孩子都能往这么深的度上想了吗？
　　看见慎南行皱眉，慎北越赶紧摆手：“不不不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慎北越急得脸都红了：“……我同桌喜欢陆笙阔，跟我说我才知道这些的，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没说过你是我哥哥！”
　　慎南行嘶了一声，深感对祖国栋梁们的担忧。
　　“我不会和你抢的，”慎北越的声音小小的，“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一点都不会觊觎。”
　　慎南行忍不住笑了：“我小学六年级还不懂觊觎这个词呢，你会写吗？”
　　“会！”慎北越脖子一仰，“岂见俞见……不是，哥！我很认真的！你别生我和妈妈的气……我们也都没说，事情是爸自己上网看见的。”
　　他嘟嘟囔囔：“不是说明星压这些压得很快吗？陆笙阔的公司一定没什么钱，动作慢死了，不然今天你也不会被骂……”
　　慎南行：“……”
　　他看着慎北越的脸，一时间觉得内心复杂，向他招了一下手。
　　慎北越把脑袋支过来，被自己哥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你同桌是不是还看没营养的家庭伦理剧了？你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吗？这么想你哥，白眼狼。”
　　慎北越慌得说不完整话，啊啊出声又被慎南行按住：“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真的对公司感兴趣，就大胆去做，慎老同志会很欣慰的，你哥呢，不喜欢干这些。”
　　他看见这位弟弟的眼睛瞪了瞪，要理解不理解的样子，便揉了揉他被修剪得规矩的短发：“就像你说的，我会在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过得很好很好的。”
　　这一刻，他在慎北越的眼里仿佛看到了一些即将成型东西，而慎北越在自己哥哥眼里看到了某种难以描摹的具象。
　　夏日很长很躁动，形成无形的气浪撩拨窥探着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在某个成长的边缘时刻添一份难以扑灭的燎焰。
　　慎南行寻思着下午也没事，问慎北越：“今下午你补课不？想不想去哪里玩？”
　　慎北越这才面如菜色：“补！我妈说初中还是要去市中，那边竞争可大了！而且……”
　　说着他开始委委屈屈：“而且我妈已经报了暑假小升初的补习班了……”
　　宋素对慎北越学习上的要求一直很严苛，慎南行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慎凌壑小儿子不成器”这样的话着实不好听。
　　而且好胜心强的老慎同志明里不说，其实内心还是希望他的孩子越拿得出台面越好，最好把同龄人甩出个十万八千里。
　　慎南行嘿嘿一笑：“忍忍吧，大学毕业就好了。”
　　“未必，”慎北越撅了一下嘴，看着窗外斜了眼角看他，“哥你觉得你现在轻松了吗？我觉得你每天好忙，爸还会给你压力，我觉得你不快乐。”
　　慎南行被他这小大人的模样给说得一愣，随后轻松一笑：“等你变成大人了就知道快不快乐了。”
　　慎北越突然好奇：“可我离大人还好远啊！你现在能告诉我大人的快乐是什么？”
　　慎南行脑子里下意识冒出的一句话是如相声一般的声音：“大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又想到自己的快乐就是高中时看陆笙阔、大学时跨校看陆笙阔、如今从各种资讯和见面会上看陆笙阔，以及抢到各种限量周边……这快乐真不能给慎北越说。
　　“所以你被那个明星亲的时候也是快乐的？”慎北越眨眼，突然又说起陆笙阔，“我同桌说，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你俩陌路相碰，这算骚扰了，你可以寻求法律援助。”
　　“但你没有。”
　　“那个明星的话能信吗？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慎南行：“……”
　　“你还是回去补课吧……”他开始头疼了。
　　“哥你会告那个明星吗？”慎北越接着问，“我同桌还说，不要因为他现在名气大，就姑息这种行为！”
　　“不能因为是明星，就……”
　　慎南行不想听了，伸手把他上下嘴皮子一捏，看着他因为吃惊而瞪大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小孩子家家的，操心学习吧，你同桌啥情况把你带这么八卦？难怪宋姨要给你报班。”
　　慎北越：“嗯嗯嗯嗯……”
　　他能辨识出是一句：“她是陆笙阔的理智粉。”
　　“是挺理智，能送就往里送的理智。”慎南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夸。
　　再和这小子说下去得出事，因为他觉得慎北越得是为了替自己同桌打探消息编话呢，慎南行决定抛弃好哥哥的皮囊，毫不客气地把人“请”了出去。
　　尽管慎北越可怜兮兮的，但他是不会心软的。
　　*
　　靳祈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但今天慎老同志提了品牌的事了，他觉得有一点老同志是正确的，小作坊工作室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南交竹生”的确看着也不是个响当当的品牌。
　　他离陆笙阔的距离还很远，并且当前看来，还需要扭转一下某种晕轮效应。
　　大人的世界，快乐还是不多，慎南行叹了口气，但手机响了起来。
　　陆笙阔的名字跳跃着，跳得他直接一愣。
　　这个点，陆笙阔，给他，打什么电话？
　　他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接，但手已经不自控地点了接听键：“喂？”
　　“你不在工作室吗？”陆笙阔单刀直入。
　　慎南行没反应过来，放缓了车速：“啊？”
　　他听得出来，陆笙阔的语气有点着急：“我在你的工作室。”


第10章 绯闻
　　陆笙阔，在工作室。
　　陆笙阔，去工作室了？
　　慎南行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脖子都僵了，以为自己被热中暑出现了幻觉，但还是往工作室赶。
　　名为“竹生狂拽酷霸开摆天团（6人）”的群已经完全炸锅了。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卧槽活的！
　　【器官全是肝·靳祈】：我吓了一跳，他不是在拍戏吗？（嗯？这话好熟悉）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啊啊啊！他他他，他叫我小姐姐诶！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他好帅，他居然来了我们这个狭小又偏僻的孤儿院！
　　慎南行：“…………”
　　【器官全是肝·靳祈】：话说老大@【冤种老板·慎南行】你快回来啊！他等你很久了！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我靠他真的好帅！比粉丝发的图帅多了！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谴责这位明星还是该羡慕老板……
　　慎南行：“…………”
　　老慎同志或许说得没错，他在管理方面其实很有天赋，不应该浪费天赋。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什么！陆笙阔去了我们工作室！我还在外面出差TAT
　　【我爱下班·涂柯】：洛洛姐，我觉得这个设计研学不研也罢！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我现在订机票！
　　慎南行终于忍不住了。
　　【冤种老板·慎南行】：这个月全勤和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整个群：“………………”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那有人拍点照来吗？说不一定见了就会打了鸡血一般地努力工作哟亲们～
　　半秒钟后，照片如刷屏一样蹭蹭蹭往上刷，慎南行正想叫一句人家同意了吗就拍，一张陆笙阔笑嘻嘻比“耶”的照片映入眼帘。
　　很明显是自愿得不得了的。
　　*
　　紧赶慢赶，他把车停在工作室门口，十分警惕地来来回回看了好大一圈，又用平板调摄像头拉最大距离看了半天，确定一切安全正常才松了口气。
　　刚开门，工作室里的气氛完全和想象中不一样，每个人都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勤勤恳恳，看见他了也没有特别激动，感觉这个狭小又偏僻的工作室满是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只有飞快打字的手，和群消息的暴涨暴露着他们每一个人不认真上班的真实模样。
　　他审视了每一个人，清嗓子，群消息才戛然而止。
　　陆笙阔今天穿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绿色宽袖ins风Polo衬衫，森林的颜色，浅灰色休闲裤。南交竹生的装潢偏淡抹茶色系，所有员工都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绿箩已经圈上了床框，而大大小小的花正繁茂。
　　他倒是和这里很相衬，也像个来试妆的模特，拿着一本设计杂志，漫不经心地在翻看，但一看就没看进去。
　　好在有人给他倒了清茶，没有因为他的帅气失了智。
　　“你不拍戏吗？”他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解了点热，“怎么过来了？”
　　“晚上的夜戏，你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陆笙阔放下杂志，看见他的穿着愣了一下，接着说，“今天我接到几个骚扰电话，以为你这边也被短信轰炸或者有人找你们工作室来了。”
　　“你的员工说你回家了，看你这穿着，回去相亲吗？”
　　慎南行被他的话呛着了，扯着纸咳：“怎么可能……”
　　“那这事对你以后相亲会有影响吗？”
　　“我……”慎南行地铁老爷爷疑惑脸，“我还没到需要相亲的地步吧？”
　　他深觉自己长得利利落落，收整起来也还是个不差的。
　　怎能和相亲沾边？
　　他注意到工位上投来的目光，清了一下发痒的咽喉：“我这没事，生活一派祥和，你现在回去能赶上夜戏吗？别耽误了。”
　　看陆笙阔的样子，时间可能的确紧凑，慎南行起身：“你吃饭了吗？”
　　陆笙阔：“没有。”
　　慎南行：“……”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稍微有点时间，但也有点赶：“我带你去隔壁吃点吧，时间太赶了，下次带你吃好的。”
　　“下次”，一般是很客套的话了，对于下次还能不能见面的明星更是，但慎南行没管住嘴地说了出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笙阔的表情却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硬了，眉目甚至舒展了许多，点头：“行。”
　　行？
　　慎南行眉尾一挑，本来是在抬脚撩帘子的，往后望的时候没收住脚，踉跄地往后撵了两步，
　　陆笙阔眼疾手快，在他身后捞了一下他的腰。
　　慎南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被那条手臂一激，那晚上的混乱和激烈突然在脑子里乱撞，两人视线相对，默契就在这一瞬间，双方的眼神都在昭示着——那晚上的事咱俩都没忘。
　　慎南行甚至觉得某个部位也回忆起了那天相捏挤压的触感。
　　它有点热了……
　　怎么办怎么办！慎南行内心崩溃的想，发觉陆笙阔因为回忆而僵直的手臂，没有要放开他腰的意思。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靳祈的声音也随后响了起来：“您好，南交竹生工作室，请问您是？”
　　陆笙阔循声，隔着帘子往外看，下颌正对慎南行。
　　靳祈沉默了半分钟，语气有点不好了：“您好，不好意思，我们工作室没有叫慎南行的人。”
　　“这是工作电话，您如果不是要设计衣服的话，我就挂电话了哈，再也不见。”
　　慎南行：“………”
　　陆笙阔：“这就是你说的一派祥和？”
　　慎南行寻了个缝隙，往外挪出来，不尴不尬的：“偶尔偶尔……”
　　靳祈抱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都是今天的第十五个了！是谁在卖咱们工作室的号码么？咋现在男的都要打一个来问问了啊？”
　　“嗯……这是意外意外。”慎南行的眼神开始闪躲。
　　陆笙阔满脸的不相信，在再次响起的电话铃声里被陆笙阔给拉走了：“靳祈是个好员工，他能处理一切语言类的难题。”
　　“例如说南交竹生没有叫慎南行的人？”
　　慎南行勾着嘴角耸了耸肩膀。
　　隔壁的店是家日式风的小店，穿着田园风格格子裙的女生围着绣着草莓图案的粉围裙，清清脆脆地叫了慎南行一声“南行哥”。
　　一只毛色红棕的小泰迪摇着尾巴扒拉慎南行的腿，十分好奇地围着陆笙阔转。
　　“这家店的东西不是很多，你看着吃吧。”慎南行挺熟悉这里的，拿了菜单往里面有帘子的区域走，“现在人也不多，不会有人注意你。”
　　“我是有多见不得人。”
　　“这不是你……”慎南行拿菜单挡住半张脸偏头，“你还是很火的。”
　　“是吗？”陆笙阔在菜单上勾了个酱汁烧肉饭还有一份和风沙拉，“多谢夸奖。”
　　慎南信点了一份拉面：“你不戒什么吗？拍戏保养身材什么的。”
　　他不是很想吃，但也不好就在边上盯着陆笙阔一个人吃。
　　陆笙阔像是听到了难以理解的话：“我的身材，你看了觉得需要戒什么？”
　　粉围裙女生过来拿菜单，正好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顿时微微张了一下嘴，随后一脸“难怪南行哥你一直都没个女朋友”的神情。
　　慎南行百口莫辩，“诶”了一声也留不住人。
　　“你是真不怕绯闻。”他叹了口气，看着陆笙阔引人着迷的脸，荧幕上的他需要迎合活动而略微打扮一下，现在稀松平常的，真的比照片好看，是那种很平实很真实的好看。
　　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很少，慎南行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就接触了这么多次了，认识他这么久，是没想到陆笙阔居然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人。
　　“什么绯闻？”陆大明星一脸无知无识，“照片确有其事，我一字一句真诚坦白，字里行间没有暧昧全是责任。”
　　慎南行咽了口桌上的薄荷水，缓慢点头。
　　“但你要和我那晚上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了，”陆笙阔接着说，“那也不是绯闻，是确有其事。”
　　粉围裙的女生正好撩开帘子送和风沙拉，这句话又听了个完完整整，慎南行直接没包住水。
　　她一脸“这是我能听的话吗”。
　　“咳咳咳咳……”
　　慎南行脑子尚且清醒的部分在叫嚣着完了完了，这下不仅在网络上出名了，私下里都得失去形象了。
　　这顿饭是他吃过最不自在的一顿，到买单，那个女生的眼神都不对。
　　慎南行只能硬着头皮装瞎。
　　“好在是那姑娘不追星不看八卦，不然你今天得再上热搜。”车往机场开，离店远了，慎南行才松口气，并打算半年不去那个店了。
　　陆笙阔不在乎，埋头发消息，摇头：“不会的，到我杀青，公司不会让关于我的任何一条词条上热搜。”
　　“连剧组的都不会。”
　　慎南行错愕地抻了一下脖子，是没想到北鸥能对陆笙阔如此谨慎，但拐过一个路口，慎南行突然就想通了。
　　他突然想起这位大明星是突然转到北鸥旗下的。
　　要是前公司想不通，既想毁掉陆笙阔声誉，又给北鸥一记重击，这事出得的确很巧了。
　　他没忍住踩了一下刹车，发现自己在马路上，又赶紧松开脚。
　　车在路上直接耸了一下，陆笙阔差点被安全带勒死。
　　“你开车这么危险吗？”他难以置信。
　　“抱歉，”慎南行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他们后面越过来的车都按了好几声喇叭，他道歉，集中精力，“我突然想起，你是年初和前公司解约后去的北鸥，当时你的合同没到年限，还是北鸥赔的违约金。”
　　陆笙阔看着窗外点头：“嗯。”
　　他不喜欢这个话题，慎南行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得不太好了，也乖乖闭了嘴。
　　看来前公司对陆笙阔不好吧，看着以前的公关，陆笙阔是每演一部戏就会有新cp绑定，要营业到热度冷了才组下一对。
　　粉丝是吃这个的，慎南行都觉得其中有几次闹得跟真要成了似的。
　　估计陆笙阔个人不太喜欢这样吧。
　　那他中途被挖走，也是私下和北鸥联系了的？属于违规行为了，之前解约没有撕到台面上，甚至还十分和谐，前公司还祝陆笙阔前途似锦呢。
　　真要出事了没人会往那方面想，甚至在以后被锤了，也能脱罪，甚至借合同的事反咬陆笙阔和北鸥一口。
　　怪不得那些大狗仔和娱记一点没有要钱平息的动向，明摆着就是要搞他们。
　　“做明星也不容易。”他不禁感叹。
　　陆笙阔理了理衣服，不否认：“是啊是啊。”
　　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慎南行忍不住笑：“你难道不应该说，没事没事，都是为了事业和喜欢与支持我的人，是我的职责。”
　　“可我是个人啊，”陆笙阔的头靠着车窗，“上班的人打工八小时都累，加班更是苦不堪言，我片酬高，日日夜夜拍戏，也是工作。我不知道别人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不用替身不用配音，每一帧都亲力亲为，不容易也很正常。”
　　“我不会面对大众说出来，但也不会否认，因为我努力了。”
　　慎南行的心被他的话震了震。
　　他发现陆笙阔这个人真的很直，直接直率甚至有点直男，生气了就凶高兴了就笑，但对工作的确不掺虚的。
　　但这次……
　　“这次我是真的担心，”夕阳铺在高架桥，他们像是在奔向赤金色的天空，陆笙阔的担忧翻上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公司的工作号都被打爆了，我觉得你这边也会很头疼。”
　　“我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地从剧场赶回来。”


第11章 骚扰电话
　　“那倒没有，”慎南行在他的话里微怔了一下，还是很轻松地耸耸肩，还安慰他，“开门做生意的，以前也有不少骚扰电话，只不过比以前多点罢了。”
　　“过段时间消停了，也就好了……”
　　“慎南行，”陆笙阔的眼神在黄昏的光里一明一暗，流着光彩，“有没有人对你说过这句话。”
　　机场已经近在眼前，慎南行没扭头：“什么话？”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陆笙阔的声音柔着，“乐观、温柔、宽容大度，还很理解别人。”
　　今天这一天，从“不伦不类”到“我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和“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差别有点大，大得他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脖子，心口和耳朵都发烫：“还真没人这么评价过我，但员工们都说我是个好老板。”
　　他龇了一下牙。
　　时间刚刚好，陆笙阔拉开车门往下走，慎南行突然有点舍不得。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把人叫住：“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认真负责，也对人真诚，一定会在演艺事业大放光彩的！”
　　陆笙阔最近有压力，慎南行看出来了，于是在车里翻了翻，翻到个慎北越放车里的解压小鸡：“虽然这个东西看起来有点……幼稚，但它很Q弹，捏一捏还是解压的，你可以试试。”
　　陆笙阔接了过去，指尖暖暖的，嘴角动了一下要说什么，还是忍住了，戴着口罩，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在光里动了动，低声嘱咐：“谢谢，注意安全。”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接下来到平息，也注意安全。
　　看着他进航站楼，慎南行的手指动了动，还觉得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很摄人。太阳已经被地平线吞噬，刚才略带潮湿的温度战胜了升上来的灰蒙夜色前兆。
　　*
　　接下来的日子慎南行变得很忙碌——思维忙碌。
　　为了这个品牌，他还特地在“开摆群”里征集过名字，中文英文一堆，慎南行一一批阅，留下一句“都没什么感觉”。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等等，为什么不能拆店名呢？
　　【冤种老板·慎南行】：当初想出这个店名是一时兴起，除了表现文艺就没什么了。
　　【冤种老板·慎南行】：这个品牌，咱们要往大了做，就得要有大寓意、高格调、别人一看就有深意的名字！
　　群里开始沉默。
　　【器官全是肝·靳祈】：懂了，就是一眼看不懂的！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还得是你，老大的知心小甜心
　　慎南行：“……”
　　他把手机撂下，开始磨咖啡豆。
　　喝咖啡，慎南行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他思考灵感的时候，会把着手的每一件事的步骤摊开，用细小的手上活动度过空乏时期。
　　小满一开始在自己的窝里晒太阳，咖啡香蔓延的时候它抖了抖小脑袋，从飘窗轻盈一跃，拖着长毛滚滚而来。
　　睁着蓝眼睛支着脖子往里漏斗看，还伸着鼻子嗅。
　　他开了个小罐头，伸出胳膊，小满就主动爬到他的胳膊趴上了。
　　打开书房门，他从书架往后面的房间走，把罐头放门口，放眼望去，里面全是陆笙阔的时装周海报、立牌和抱枕等等周边。
　　以及不在明面上的，架子上DVD版本的、陆笙阔出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刻成唱片的、陆笙阔唱过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或者宣传曲。
　　这里有他未倾出于口的小秘密。
　　因为没有灵感而躁动的心被抚慰了不少，他抿了一口咖啡，走到角落去拆那个大纸盒。
　　趁着大批量的改制衣服，他干脆用陆笙阔给的三围定制了一个等身木质模特。
　　品牌想不出来，他随机挑取了一件陆笙阔的衣服开始改。
　　他一时兴起做这个模特，感觉以后还会接到陆影星改裁任务似的。
　　慎南行买这所小别墅的时候看准了不远处的海，不会因为太近而忍受海浪和人群的吵闹，也不会因为太远而感受不到温湿和煦的海风美景。
　　这个点风还不小，从窗缝扑过来的风把模特上的衣角吹起，他隐约闻到了百里香的味道。
　　是陆笙阔身上的味道。
　　专心致志的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慎南行一杯咖啡一口百里香的，脑子里把陆笙阔荧屏的模样过了个遍，甚至觉得自己改过的衣服能配得上他去走红毯了。
　　有消息进来的时候，海滩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被海浪海风卷进慎南行的耳朵里。
　　给他发消息的人就顶着陆笙阔跨年演唱会唱歌的头像，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激动：
　　- 姐妹！！！粉丝探班时间！
　　- /［星星眼.jpg］
　　- 这次你去吗？上次见面会你就说没时间，我跟你讲见面会绝了！
　　接着就是一张一张的照片刷屏。
　　这是慎南行最眼熟的粉丝之一，在各大平台留下痕迹三四年了，每次都会问他要不要去看陆笙阔，顺便奔个现。
　　慎南行当然百般推辞，第一次意识到只有女粉接机、探班和线下围起来要签名时，他当即捂好了马甲，做一个独来独往的小粉丝。
　　大概是也没想到陆笙阔会有这么忠实的男粉，没人在意他的性别，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姐妹。
　　是就是吧，慎南行以前是不在乎，反正他也不会主动聊天，现在则是觉得这样挺好，这些八倍镜女孩能看到陆笙阔衣服上的一个线头，绝对能从铺天盖地的照片里寻到蛛丝马脚。
　　他抓了抓头发回消息：
　　- 看情况吧，最近事比较多。
　　- 啊感觉你好忙的啊0.0
　　慎南行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得去得去，既然没有灵感，就要做点实事，那边风景多好啊，万一灵感就来了呢？”
　　但他面对手机屏对面的人，只能来一句：
　　- 嗐，打工人
　　接着发了一个修勾骑在除草机上，p了“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妹妹”字样的表情包。
　　- 哈哈哈哈哈，你好可爱，那这样，我去的时候尽力也帮你要一份签名！
　　慎南行：
　　- 谢谢！
　　他切出对话，才发现自己关消息提示后，未读群消息的数量已经五位数了，而且他发现那件事还是引起了群里的震动，来来去去不少人，群人数却多了不少，到现在每个人都热火朝天地在讨论探班的时候要带些什么。
　　【多次拒绝陆笙阔】：我好想带我家乡的特产什么的啊！但陆笙阔从来不收能入口的！
　　【多次拒绝陆笙阔】：拜托麻辣鸡超级好吃的好吗！
　　【潮平两岸阔】：姐妹你可以直接给陆笙阔写哪里的店有特产卖，他有时间会去的！
　　【笙笙不息】：对！我上次说兰州手抓羊肉好吃，他去拍戏就叫助理去买了的！
　　【多次拒绝陆笙阔】：真的吗真的吗？那我要去写一个我家乡的旅行攻略！
　　依旧是一片热闹，但也有另外的声音：
　　【陆笙阔好好拍戏】：话说，现在有人知道那晚上的人是谁了吗？陆陆是真的要给那个人一个交代吗？
　　群里短暂地静止了一瞬。
　　【笙笙不息】：对，陆笙阔一向说到做到。
　　【陆笙阔好好拍戏】：但都没有消息啊……
　　【陆笙阔好好拍戏】：他是个服装设计工作室的老板！
　　又是一片寂静，慎南行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汗，觉得今天的太阳过于强烈了，把海水的咸腥味全蒸发了出来。
　　【潮平两岸阔】：姐妹，陆陆说了不要去打扰别人。
　　【陆笙阔好好拍戏】：但从那次陆笙阔回应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事了，他要怎么负责啊？给钱？还是在一起？
　　【多次拒绝陆笙阔】：哎呀你操什么心呐，陆陆不可能是把这事情翻来覆去倒腾的！
　　【笙笙不息】：谁愿意把这件事拿来倒腾啊？
　　【多次拒绝陆笙阔】：那件事本来就事出蹊跷，牵扯个受害人，万一人家不弯呢？
　　【笙笙不息】：万一陆陆也不弯呢？
　　【陆笙阔好好拍戏】：啊，但大家不觉得这件事很怪吗？为什么偏偏出了这种事？他原本应该在山区里拍戏，而且事情正出在赫子裎热度超过他的时候。
　　其他人终于忍不住了。
　　【多次拒绝陆笙阔】：姐妹你没事吧！想说他在卖惨PUA我们吗？你真的没事吧？而且说陆陆就说陆陆，带赫子裎干什么啊？
　　【笙笙不息】：你是披皮怪吧？这群里禁止谈论其他明星看不见吗？
　　又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聊天，除了对这位语出不适的人的质疑，还有“你是个假粉吧”，“你莫不是赫子裎的粉丝假扮的”云云。
　　情况越来越白热化，越来越多的消息上来，语言也变得尖锐。
　　【陆笙阔好好拍戏】：这就是喜欢陆笙阔的人吗？
　　这句话无疑是重磅炸/弹。
　　什么叫“这就是喜欢陆笙阔的人吗”？
　　阴阳怪气些什么啊？
　　你怎么进来的啊？
　　你在说什么智熄语言？
　　也有前来劝说的，但好像已经收效甚微了。
　　【潮平两岸阔】：别吵啊，姐妹你是不是刚刚喜欢上陆陆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不声不响是他在默默处理这些事！
　　【笙笙不息】：他怕是赫子裎的粉丝！谁不知道陆陆除了营业转发很少发私下生活，在以前的公司就自己扛，每次出来说的事都是正事。
　　【多次拒绝陆笙阔】：对啊！哪次没办好啊？这是挡了谁的道，突然cue个人出来就说怪不怪吧！
　　“……”
　　混乱，但在慎南行都要出来敲几个字时，所有人都在刷“厄运退散”。
　　那个人的ID也不见了，他才发现人已经被踢出了群聊。
　　接着所有人开始发红包，一片“别跟披皮粉废话”的气氛。
　　这不是件稀奇的事，群里的人很多，遇见什么都正常，闹一闹也就过去了，慎南行也没真的当回事。
　　但就在晚上，出事了。
　　半夜十二点，慎南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他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几点了，以为是工作室来电。
　　“南交竹生的老板慎南行吗？你的工作室在杨春三路1007号，你住的地方是海胜东二路134号蔚蓝公馆十二栋别墅，你和陆笙阔以前是高中同学啊，你看起来好像不想表象中的那么无害呀。”


第12章 私生
　　慎南行困顿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敏锐地察觉不对。
　　他强行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冷着声音：“你是谁？你不知道这已经犯法了吗？”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冷哼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靳祈叠了好几条的消息在屏幕上横着，让他快去网上看看，出事了。
　　营销号仿佛停不下来的机器一般，机械的复制粘贴着相近的文案，全是有关于他和# 私生粉到底有多可怕 # 的词条。
　　这条直接直接爆掉，原帖是一位ID是“半盏烟火”的人声扬言“揭发”慎南行的罪恶行径。
　　「是突如其来的事故，还是早有预谋的阴谋？我做梦也没想到受害者就是这样的嘴脸！
　　我是慎南行的高中同学，他在校时成绩很好的，但人很怪，那时候说不出是哪里怪，现在懂了。
　　陆笙阔是影星出道，平时不会来学校的，大考才能看见几眼，但我每次都能看见慎南行在偷窥他！
　　对，就是偷窥！
　　这很恶劣！他虽然不会像周围的人那样用话语或者行为表达喜好，但会跟着陆笙阔，流露出那种很恶心的眼神。
　　就算是隔了长廊的考室，明显不会顺路，他都会多走一圈路过，甚至在高考后，念的也是在陆笙阔大学相隔不远的有设计专业的大学！
　　经过前几天的事，我才把种种“巧合”具现，拼凑出时间的脉络，只能说细！思！极！恐！
　　这次陆笙阔为什么在荒山野岭拍戏下来办事就能碰见慎南行？恰恰被人下了耀，又恰恰，慎南行在那里？
　　我不禁又想起了高中的时候，惊觉慎南行心机之深，那本该纯真干净的少年时代全是他肮脏的算计。
　　陆笙阔正在事业上升期，他用心险恶，我作为以前的同班同学，也作为喜欢了他五年的粉丝，看他一路走来实在艰难，演艺事业本来就掺不得这些，我也是真的不忍他被小人所害。
　　陆笙阔，你本该有光明的未来！
　　不要被他欺骗了，他是个变态！是最恶心的私生！」
　　慎南行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位博主落笔犀利，洋洋洒洒几百字里，恶劣、肮脏、用心险恶和变态的词汇都化作了实体的刀剑。
　　这个人把仿佛知晓透了慎南行的心思，并笃定自己内心的推测，加以扭曲。
　　铺天盖地的辱骂在评论区狂欢，关了私信的他还是被层层@，陆笙阔的粉丝后援会都又惊又质疑地出来问话。
　　慎南行没空理，到书房点开电脑监控，南交竹生那边有人。
　　靳祈的电话打了进来：“老板！我看见网上有人传工作室的照片了，怎么办？”
　　“明天你们别去工作室了，”慎南行登录账号，看见消息已经折叠了，满是红点，“我找几个人手清消息。”
　　群里的员工并没有因为突然放假而开心，全在问慎南行怎么样了。
　　他一句话也没回，突然听见自己手机铃声大作。
　　个人习惯，除非有大事，慎南行很少把手机的提示音打开，现在铃声震动一起，屏幕上全是闯进来的短信。
　　他下意识地关机，但没一会手机就自动开机了。
　　*
　　六点二十，窗外灰白一片，从书房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
　　慎南行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昨晚手机关不了机，他直接叫靳祈他们报了警。
　　来调查情况的事慎老同志的高中同学，这么大阵仗，都以为他贷了非法/贷。
　　慎南行只猝然一笑。
　　警察：“我们回局里，尽快查一下这些的IP，你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慎南行点头。
　　手机好不容易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消停了下来，他只觉得耳鸣。
　　睡不着，翻了翻短信。
　　很多他几乎在现实里听不到的咒骂之语，说他恶心说他不要gay到陆笙阔头上，也有人骂他有病，让他离陆笙阔远一点。
　　还有连着居住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甚至还有身份证件号，威胁他，要是不离陆笙阔远点，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猫在客厅叫，他还有个需要照料的主子。手机里的东西没有猫粮重要，他在心里默念着，到厨房的柜子前站住了，没打开，又径直走到书房。
　　猫在厨房门口愣住了。
　　翻到刚才满屏有关自己信息的短信，他后腰靠着办公桌敲键盘：
　　- 我喜欢红色。
　　- 还是让我给你点红色价值观思想吧。
　　刚发出去，一条未接来电就进来了，恍神间他心底还闪现了一丝慌张，没做好吵架的准备，看是陆笙阔的名字才定住心神。
　　“慎南行？”仅一夜未见，他感觉陆笙阔的声音变得陌生，有点闷。
　　脚腕被猫扒住，他搂过来，“嗯？”了一声。
　　那边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解释得很着急：“不是北鸥叫公关做的，已经在紧急清理了……你那边没事吧？我看你工作室已经有人围了。”
　　“我还没去工作室，”慎南行清了一下嗓子，掩盖熬夜的状态，“我家这边，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他听见边弈叫他准备开拍，又匆匆说了几句，陆笙阔挂了电话。
　　慎南行住的地方安保系统还是可靠，外面的人不容易进来，但他忽略了一点，可能里面的住户也有激进的粉丝。
　　或者，有心之人在搅起这一切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看见几个在楼边转悠的人，面生，男男女女，对着自己家窗户指指点点。
　　“操。”
　　他伸手拉上窗帘，听到门铃的声音。
　　小满意识到了危险，耳朵变成了飞机耳，嘶声嚎了一嗓子。
　　“嘘，”慎南行抱住它，“没事，哥哥在。”
　　小满很不安分，抠着他胸前的衣服往他肩膀上蹭。
　　他打电话给保安，靳祈的电话仿佛自动贴上了“坏消息”的标签，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老大，有人在网上发你的设计稿！”
　　他是设计师这件事已经扩散了很多人了，以前有次设计研讨会上，他随手画过一张设计稿。
　　那张稿子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因为衣服理念新奇，在服装设计的小圈子里火过一小段时间，内中精细处理还被做成了案例。
　　但这些人不在乎那件衣服设计得多出彩，只在乎稿子上的人脸有七八分像陆笙阔。
　　- 什么垃圾设计啊？画这么难看！
　　- 一开始说他意/淫陆笙阔还不信，画衣服就好好画嘛，又不是漫画师，还要画脸
　　- 说不是陆笙阔我都不信，那眉眼和鼻子直接拓的吧！
　　- 人是异类，设计的东西也是异类！
　　- 他这样能是设计师？谁审美这么奇葩能请他设计？
　　- 谁请谁傻子
　　- 不知道穿的那人知道自己穿的时候，慎设计师满脑袋都是“陆笙阔限定”的想法后是什么样子。
　　- 真的求求他了，喜欢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 以前听说过幻想女的，没想到幻想男也这么可怕！
　　- 幻想男真恶心！
　　“……”
　　慎南行觉得自己的心是很平静的，什么怒火中烧、什么急火攻心的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是安静的，唯一的不寻常的是自己渐渐抖起来的手。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扶了一下客厅的桌子，险些抱不住小满，喉管闭塞了一大半，耳边只有轻微的嘶声。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这种东西扰了心神，但一个人被击中了最重视的一点，就算理智反复强调着“这些人是故意说这些的”，反复在心里抚慰自己“不要理他们，他们现在都不理智”都没多大作用。
　　更何况他被戳中了痛点，自己无意识地勾线，勾勒出陆笙阔的轮廓，就算后面再尽力避免都有神似。
　　口舌封缄。
　　他突然觉得很无力，像是和别人打了一架一般，累得喘不过气来。
　　最后被陆笙阔的电话，以及再次响起的门铃声惊醒，像是从噩梦中醒来。
　　陆笙阔说：“慎南行，你开一下门。”
　　他没控制住身体地站起来，快走到门边又瑟缩了，这个房间仿佛成了世界末日的最后一方避难所，而门阻挡的，仿佛是未知的荒野猛兽。
　　他张了张口，不大不小地“啊”了一声。
　　“现在在你家门口站着的，是不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陆笙阔问，“抱歉我没有办法去你那里，那是我的大经纪人，她先接你去北鸥。”
　　大经纪人的红色宝马往外开，慎南行才看到有多严重。
　　外面都有好几十个人了，每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女人提了速，在起身欲追的架势里飞快的窜出去。
　　慎南行被拍在座椅上，思考着她没少做这些事。
　　“我叫白薇，”拐了好几个路口，大经纪人才开始介绍自己，“是陆笙阔的大经纪人，他应该给你介绍过我。”
　　慎南行点头，寻思着自己也得介绍一下。
　　“我们都知道你的，”白薇笑了笑，“抱歉让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工作能力太差了。”
　　他想说没事，谁能想到会挑他下这么重的手。
　　但他此时此刻说不出口，他好像有事。
　　白薇知道他心里难受，墨镜下的眼睛瞟了一眼座位上的人，仿佛不是很习惯般地，说了一句鼓励人的话：“……你的设计是好看的，至少能去比赛。”
　　“要骂你的人，是绝对会挑你的痛点的。”
　　慎南行的心揪了一下。
　　“你太干净了，也没黑料，他们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无能狂吠。”
　　慎南行也知道是这个理，但还是一时反应不出个好来，嘴角绷直，点头：“谢谢。”
　　白薇“嗐”了一下：“别客气，还是我们要谢一下，虽然这样真的很不道德，但你这次的事的确转移了一下他们对北鸥的注意力。”
　　点头，慎南行的脑子还计较不上这些，恍恍惚惚到了公司楼下。
　　这里比他家大门外还热闹，白薇霎时骂了一声，车被堵住了。
　　她按下慎南行：“你别下车。”
　　很多双往车里探寻的眼神，膜贴得很厚实，但慎南行还是觉得这些目光刮到了自己脸上，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在喊“幻想男”“私生饭”。
　　白薇属于长得高的女人，但到底是一个人，在人群里很单薄，大部分的人都拿着话筒，上面有很多小报的牌子。
　　慎南行感觉车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听见有人问：
　　“请问陆笙阔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私生粉吗？”
　　“陆笙阔现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前段时间的事件是否真的和那个叫慎南行的人有关？”
　　白薇拧着漂亮的眉，强压着内心的不耐烦：“请大家不要围在这，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
　　“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那陆笙阔那晚的事查出来了吗？”
　　“是否只是因为品行不端的欺瞒而撒的慌。”
　　“你们……”白薇脸上的妆容扭曲了一下。
　　“那晚上的事是个意外，”沉稳的男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甚至微微张开嘴表示惊讶，慎南行走到白薇身前，“我不是私生粉，也不是幻想男，你们没必要借我来搞陆笙阔。”
　　白薇都瞪大了眼睛。
　　慎南行看着那个问出“是否只是因为品行不端的欺瞒而撒的慌”的男记者：“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信息被曝光了，也不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煽动了多少粉丝或者花了多少钱请人骚扰我。”
　　“我叫慎南行，如果你们真的仔细扒完了我，也一定知道，我不是没有能力找人算账的人。”


第13章 合约
　　白薇差点原地崴脚。
　　慎南行比她还高一个头，将最灼人的阳光完全遮挡住，可以看见眉目里的忿然，但很克制。
　　支着□□短炮的记者们被他的话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慎南行不理他们，抿了一下唇角：“我不认为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是错误的，但把别人的身份信息曝光，还信息轰炸似的辱骂、诋毁，一定是错误且违反法律条例的。”
　　“我会查的。”
　　会连着背后掀起舆论的那个人一起查的，慎南行在心里添了一句。
　　*
　　北鸥里面也比较热闹——是一个人很闹。
　　白薇随意地把头发绑起来，像一个精炼的领袖，最靠近门口工位上的小女生抓着手机站起来：“薇薇姐！慎南行来啦？他他他他好相处吗？刚才在楼下，他帅呆了！”
　　“但好像有点强硬……”
　　和那晚上电话里的软音一样，是边弈说的“刀刀”。
　　慎南行脚下一顿，人有点热。
　　刚才有人在直播，他义正严辞的话语是一点没漏，当时觉得胸腔里有口气，必须要说点什么，但现在缓过来，又觉得十分难为情，他第一次干这事。
　　一定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情绪不稳，他默念。
　　白薇往后看：“来了，人是好相处的呀，刚才多亏了慎南行，不然我还得叫保安赶人。”
　　“到时候他们又会写满篇的通稿，”边上传来脚步声和调笑声，“北鸥的保安都是些咬人的疯狗。”
　　“当然会用一些没有意义的词汇艺术加工。”
　　慎南行寻声往后看，最先看到一串巨大且醒目的英文，都让运动背心下的肌肉逊色了不少，他刚运动完，脖子上挂着黑色毛巾，壮实的胳膊上还有汗。
　　邓斯瑞，一个私人话题热度高于创作成就的歌手，Growth乐队队长，成团的时候热度平平，因为在网上喷黑子而一夜走红。
　　白薇苦笑：“你就别添乱了。”
　　“我可没时间添，”邓斯瑞向慎南行伸出手，五指相握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你好，受害者。”
　　慎南行要打的招呼直接被呛了回去。
　　邓斯瑞笑得更开怀了一点，浓眉大眼更显活力，摆了摆手：“我得去练舞了，有什么需要骂人的call我。”
　　刀刀眼睛发亮：“等会要有文案能找你吗？”
　　邓斯瑞：“来二号舞蹈室就行。”
　　白微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他的东西能往上用吗？”
　　刀刀捂着脑袋，小声嘀咕：“这不是，用小号回回嘴嘛，不然光挨骂压力多大啊……”
　　慎南行：“……”
　　压力的确大，他有体会。
　　“好了，要说正事了，”白薇带着慎南行和刀刀一起进了自己办公室，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张，“这件事已经有点严重了，严重到影响你生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认真了起来。
　　“而且该放的话，不该放的话，都由你和陆笙阔说了，”白薇有点头疼，“这些人在短时间内一定不会消停，大老板也说了要快点处理好，所以我们得找你合作一下。”
　　慎南行内心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处理不好，陆笙阔会有什么影响啊？”他问。
　　白薇皱了一下眉：“暂时让他退出视线吧，毕竟有人要搞他，这部戏是大IP，播出来一定是要网上宣传的。”
　　“负面舆论太多不好办，”她叹气，“投资方和出品方肯定不愿意亏钱，而且剧目趁热播和推迟播效果相差特别大。”
　　慎南行点头，他了解这些的，但退出视线的话……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了，陆笙阔到现在热气腾腾的不容易，这是要冒后续资源削减的风险的！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他刚才在楼下说不觉得有错，但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
　　“哎呀南南，你不要自责的！”刀刀看他脸色不好，“就算你那晚上不出现，也可能会有张三李四王麻子和笙哥纠缠不清，万一是个不好沟通的，或者是害他的人安排的，笙哥可真是赔了声誉也赔了清白了！”
　　“我们之前还担心来着，现在想，是你也比任何人强。”
　　白薇也点头：“我们还得谢谢你，你当时出现在那里，可能打破了某个肮脏的计划，现在这么搞你，正好印证了。”
　　“别怕，”刀刀个子小小的，但说话十分有底气，“我们会帮你的！”
　　慎南行的心里暖了暖。
　　陆笙阔当时选择北鸥，也是有这个原因吗？
　　那些A4纸张是几份合同，相当于将他和陆笙阔暂时绑定起来，北鸥负责慎南行日常的生活疏导、澄清私生的问题和阻拦乱七八糟的“粉丝”，尽最大能力提供法律服务。
　　而慎南行要做的就是，和陆笙阔在一起——毕竟里里外外都觉得他已经和陆笙阔发生了点啥了，他俩九就顺水推舟，润物无声地互动，并且培养和谐的CP感，把这件事带得永远不可能有人炒黑话题。
　　白薇看着他慢慢皱起来的眉，以为他介意，赶紧解释：“当然是假的，到时候安排一场和平分手就行了，给这件事添个结尾。”
　　“陆笙阔有意见吗？”
　　目前看来，总归是出了事情的，不管慎南行是拒绝负责也好，要深究也好，在公众眼里，陆笙阔理应得为这件事做出反应。
　　“和他沟通过了，”白薇一脸无奈，“他说你同意他就同意。”
　　慎南行仔仔细细地看条款，大致了解合同的情况了，和白薇说的一样，又看见了双方的规定和要求。
　　白薇补充：“这个要求可以再讨论着改。”
　　1.敏感期间，慎南行搬到陆笙阔家（可在合约解除期后搬，也可在敏感期度过后搬离）。
　　2.合约期间，双方彼此尊重，不问及隐私话题和公司机密。
　　3.公关以公司商定为主，有事提前报备，出事及时反馈。
　　4.凭自愿原则，任何事情合理沟通。
　　5.双方遵守保密原则。
　　6.此合同拟定匆忙，条款多有不严谨之处，灵活运用，目的是度过难关，也尊重各自正常的生活需求。
　　7.两人和谐相处。
　　其实很不正式，或许是为了让慎南行觉得这不是一份机械无情的合约，而是北鸥展现友好互助的请求。
　　慎南行没什么大要求，况且北鸥的诚意已经到了“随时商议，只是怕你倒戈”的意味。
　　北鸥对人的不信任估计也不是一日得来的。
　　他捏了捏笔，多问了一句：“那我要是签了，陆笙阔以后接戏会有影响吗？”
　　白薇：“处理好了就没影响。”
　　刀刀：“也有可能有意外收获，笙哥比以前更火！”
　　慎南行眼睛一亮，比以前更火！这不是他所期待的吗！
　　“这几天混迹营销号想万全的公关文案，”她很激动，“我看见有人在讨论你俩，不知道笙哥童星出道的人都把你和他定义为年少时代的暗恋！”
　　“要是真的我真觉得是暗恋来着！”
　　“谁年轻的时候不暗恋人啊，”刀刀撇嘴，“但这些粉丝真的不想想，以前笙哥不经常到学校啊，而且演的东西角色也不火啊，说出来这些人也不可能看过，怎么就私生粉了？从头到尾没做出一点出格之事，哪个私生这样啊！”
　　“渲染这种言论的人真的其心可诛！不仅歹毒还无知！”
　　慎南行埋头签字，都看过的他只能点头。
　　*
　　午饭点，陆笙阔把工作机和私人机都放桌上盯着。
　　三十秒钟前，社交软件上还在疯狂转发某娱乐营销号传上来的直播录像，评论以十的次方倍数增长着。
　　- 慎南行到底是什么背景？居然敢这么说话？
　　- 难道不是应该疑惑，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 他爸爸是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公司老总，嗐，估计有点钱呗。
　　- 陆笙阔可能是想要资源吧，你说他这名气，跟哪个老总或者二代不好？慎南行要事业没事业，要家底没家底的，还能给他资源是怎样？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不简单，我倒要看看能给他什么资源。
　　- 万一是慎南行要资源呢？赫子裎的粉丝就不要来黑了好吧？
　　不过很快，这楼评论区就消失了，很快这个营销号发的这条视频也沉到了底，陆笙阔才放下手机，等着公司的消息。
　　白薇的消息进来的时候，他立马坐直了身子。
　　- /［图片］
　　- 南南可签了，合同我是打包给你寄过去，还是你抽个时间到公司来签？
　　陆笙阔的手抖了一下，心里也震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慎南行会同意签。
　　边弈偏了偏头，嘴角向上的：“慎南行同意了？”
　　陆笙阔敲了几个字，又一一删掉，回了一句“我抽时间回公司签”，才对着边弈的话点了一下脑袋。
　　“天使！慎南行真的是天使！”边弈快要热泪盈眶了。
　　陆笙阔却一脸严肃，脸上有风雨，继续问白薇：
　　- 现在慎南行在哪里？
　　白薇：
　　- 在休息室睡觉，他一夜没睡，我看着他都扛不住了，吃了饭就让他去睡。
　　- 和他商量了一下，他住的那里太危险了，先住你那，有事公司的人赶去也快，密码锁这些可告诉他了啊？
　　陆笙阔心下又是一震，看着“危险”那两字悬起了心，太危险了，从昨晚到现在，陆笙阔不会不了解慎南行经历了什么。
　　他想起视频里的人眼下的黑眼圈。
　　边弈在边上“啧”了一下：“我发现你现在学会关心人了。”
　　陆笙阔：“………………”
　　“从2001年到现在，被人/肉、被网暴致死致郁的案例还少吗？”他看了一眼边弈，痛心疾首一般地说，“从凌晨到现在，那些消息一浪接一浪关不完，慎南行不会好。”
　　边弈：“………”
　　陆笙阔问边弈要了一支烟，咬着滤嘴往外边的栏杆处走，紧锁着眉，吸一口缓很久才吐出白烟。
　　边弈看着他的背影，时间仿佛被拽回到他刚看见陆笙阔的时候，微微躬着背，也是这么抽烟，抽完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话：“叫北鸥的大老板别费心了，我合同期到了就会退出演艺圈的。”


第14章 同居
　　慎南行睡不着，他眼皮又干又涩。
　　手机里的信息也像是累了一般消停了一大半，但它好像有点坏了，一卡一卡的。
　　慎南行有点恼火地坐起来，看见网上突然变了风向，“接到传票”的字字句句开始浮现，很多人开始噤声。
　　靳祈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工作机突然来了很多电话。
　　“倒不是骂人的，”靳祈的声音里透着疑惑，嘟囔，“好几个道歉的……说他们错了？”
　　笙南行按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看来事情办得还是快。”
　　靳祈疑惑的“嗯？”了一下：“老大你这么强吗？警是昨晚上报的，传票今天就发了？”
　　“你是有什么熟人吗？这比充值都快！”
　　慎南行揉着山根：“我半个月前报案的。”
　　“半个月前？”靳祈在走动，很惊讶，“刚出事的时候你就报案了？”
　　“咱们有一个极具危机意识的老板。”
　　慎南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声，挂了电话。
　　疲惫感再次袭来，短信消息堆里来了要求他准备材料的信息，自己委托的张律师也给他整理了需要的具体的东西。
　　他又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群主是白薇，剩下的群成员是陆笙阔、边弈、刀刀，以及几个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工作人员或者助理。
　　刀刀截了图：
　　- 我这么发可以吗？我还没有发过这种文案，蛮怪的……
　　慎南行点开看了一眼，打眼是一串被起诉的账号。
　　他没看见自己想看到的那个。
　　切出去看了一眼张律师发的图，他扒拉开，转发了一条进群里。
　　边弈：
　　- 我靠，你没睡啊？
　　- 不是，你认真的吗？
　　慎南行：
　　- 极其认真。
　　白薇：
　　- /［看大佬的眼神.jpg］
　　- 我们一直在思考一个不得罪平台，又能压下去的方法，现在这一下，我悟了。
　　边弈也后知后觉：
　　- 对啊！我们抹不开脸，但慎南行可以啊，我早就想让这个平台别这么装瞎了。
　　刀刀发了个鼓掌的动图：
　　- 啊南南你只告这一个人吗？
　　慎南行：
　　- 嗯，我感觉他很奇怪，没准会有什么发现。
　　白薇赞同：
　　- 我也觉得，怎么就突然跑出来个同班同学，还是陆笙阔的粉丝，但那条消息已经被清理了。
　　慎南行：
　　- 没事，我有办法。
　　*
　　当天晚上，白薇故意等到了凌晨，带慎南行回家收拾东西。
　　“你就拿必需的东西吧，”白薇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放心，“剩下的，再想到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告诉我，我叫人来拿。”
　　慎南行点头，他只找了几套必须的换洗衣服，其他的都是小满的东西。
　　白薇看见他的白猫躲在沙发脚，嘶了一下：“你养猫啊？”
　　慎南行疑惑地挑了一下眉：“有问题？”
　　“那倒也没有，”早上太匆忙，白薇没看到它，现在看着并不是很友好的小满，在门口等他，“就是陆笙阔没养过小动物，你家的猫怕是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
　　“小满的确有点怕生。”慎南行叹气，“他要是不习惯，我就把他关在笼子里。”
　　说着他去拿了折叠笼子，反复掂量了一下，他赶到最里间把屋子锁了。
　　再到车上，慎南行不好麻烦白薇他们，给靳祈发了点清单，又想给他陆笙阔的地址。
　　“那个，”他突然想起居住地址现实陆笙阔的隐私了，问，“我能把陆笙阔的地址发给我的一个员工吗？我叫他搬点东西。”
　　白薇貌似有点犹豫：“能信吗？”
　　慎南行很肯定：“能。”
　　“行。”白薇思考了半秒钟。
　　陆笙阔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异议，也不在乎家里会突然多个人，只在下戏的时候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给慎南行发消息：
　　-没有客房，你睡我房间吧
　　-下午的时候我联系人去打扫过了
　　-家是新搬的，也没住过几天，我忘记没留房间的事了。
　　此时慎南行正站在本该是客房的房间门口。
　　白薇和他一样摸不着头脑：“陆笙阔是觉得自己家不会有人来吗？直接把这分开做成了衣帽间和健身区？”
　　慎南行来过一次，是觉得这房子又陌生又新鲜的，原来就新鲜在主人压根没怎么用过这。
　　也是忙，他理解。
　　知道了陆笙阔的安排，白薇也不多纠结了，处理了一天的事，她不想动脑子了，摆了摆手：“那你先收拾吧，我真的累死了，急需要睡眠。”
　　“你也赶紧睡吧，你也没睡觉。”
　　他还是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不放心：“要不找个代驾吧，你这算疲劳驾驶了，”
　　白薇不在乎：“奔向家，就不是疲劳的。”
　　慎南行：“…………”
　　再回到陆笙阔的家，他放洗漱用品的时候才发现，陆笙阔只有牙膏牙刷和几块毛巾，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袋装的，看来只回来几天的人，把这里当成了酒店。
　　他找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戴了口罩，又取下隐形眼镜，戴了黑框眼镜，先把晚上要用的东西置办一点。
　　边逛边编辑另一份清单，发给靳祈。
　　靳祈秒回一句“明白”。
　　洗了澡，他看见陆笙阔的书房除了书什么都没有，看时间不早了，想着他应该也没有要开提示音的习惯，便留了一句“能不能用用你书房桌子”的言。
　　但陆笙阔飞快地回复了：
　　- 用吧，我上面也没放东西，蛮空的。
　　慎南行：
　　- 谢啦，你还不睡吗？这么晚了。
　　陆笙阔：
　　- 马上睡了，明天要多拍几场戏。
　　慎南行仔细想了一下，这戏已经拍了好几个月了，导演本来就是个抠细节的人，进度很慢，而且现在杂七杂八的事横生，陆笙阔个人一定是想赶紧拍完的。
　　拍完之后还有纠纷要处理。
　　他回：
　　- 那你快休息吧。
　　陆笙阔：
　　- 我周末会回来，签合同。
　　过了一会，陆笙阔的消息又进来了：
　　- 你决定好了吗？我要是签下去了，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 你要想好。
　　慎南行没有回复，他不知道什么回，看了半天消息，觉得自己实在冒险了，并且搞不懂在干什么。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顺着舆论的洪流、陆笙阔公司的请求，搬到了他家里。
　　陌生的床让他有点难眠，迷迷糊糊中醒来，才发现只过了两小时，小满也睡不着，在客厅的猫窝里喵喵叫。
　　他裹了条毛毯，突然从落地窗看到了下面零散的灯火，还有闪烁着车灯的车流。
　　他突然很清醒，抱起小满看着楼下：“这里好开阔啊……”
　　小满低声：“喵……”
　　“突然觉得，”慎南行笑了一下，“高楼里的灯火和走走停停的车流也好看，一点也不比夜晚里的海岸逊色。”


第15章 蛰伏的兽
　　慎南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陆笙阔家的沙发上，感觉是才刚闭眼，就被要吃饭的小满踩醒。
　　被窗外一缕金光刺了眼。
　　把所有的窗帘拉起来，迷迷糊糊地找不到猫粮，才想起不是在自己家。
　　小满也还不习惯，饿是饿，但不敢跟着慎南行到处走了，守着自己的饭盆子。
　　他抓着头发倒猫粮：“我再去睡会，你别到处乱跑啊。”
　　没在沙发上过过夜的骨头全是酸疼，他满身惺忪地窜上床，又是感觉才闭上眼睛，手机铃声又响了。
　　靳祈先喊了声“老大救命”，又蔫蔫的：“保安不让我进，说你不是这里的住户或者客人。”
　　昨晚上太晚了，认识白薇的保安估计是忘了交接，他抓着房主卡往外走：“你等等。”
　　靳祈看他穿这条十分接地气的黑白格子阔腿裤，棉质T恤的领口松得懒散，踩着人字拖出现的时候把嘴巴张成“O”型。
　　他不仅去慎南行家里拿了清单上的东西，还提溜了好些菜。
　　靳祈感叹：“老大，一堆闹事的而已，你颓废了。”
　　“而且也随意了。”
　　慎南行没理会，先拿着卡验了身份，没想到他们还挺熟悉陆笙阔的名字的，寻思着东西不少，又借了推车。
　　“工作室门口没有其他人了，果然一发律师函就怂，”靳祈在进电梯的时候说，“就从监控上看，之前的人群聚效应很明显，有组织有目的，不像是单纯的粉丝，而且今早上有几个类似记者的人蹲着，估计还在等你出现。”
　　靳祈低声：“陆大明星是摊上事了呀，这完全是在搞心态。老大你这样跟着他，有点危险。”
　　慎南行皱眉。
　　近期不想去工作室，不然也不会把工具全搬这边来，让他们转线下赶单子，反正都是熟悉的客户，看样衣的也都要到月底去了。
　　在家里也不耽误，先稳几天。
　　他懒散地看了看电梯门：“你们先在家办公一周吧，有事群里说。”
　　靳祈：“好的嘞。”
　　电梯门快要关上，突然打开了，是个拖着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的金发男人，应该是混血，一脸西方人的骨相，很硬挺，眼窝很深，打耳钉唇钉，脖子上的装饰链子叮铃作响。
　　抬起来按电梯按钮的手顿了一下，才按了一个32楼。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围绕着他们的东西很多很杂，小小的一方电梯狭窄又憋闷，慎南行感觉不自在，因为陌生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一种既大胆又迷惑的神情。
　　每上一层楼都很漫长，而且电梯门开后还要耽误时间挪。
　　“不好意思啊，”慎南行僵着脸笑了一下，“我东西有点乱，耽误你时间了。”
　　这个人仿佛都没把心思放在耽不耽误上，视线往他后面看：“没见过你，你是新搬来的吗？”
　　“啊……”慎南行想着这人怕是认识陆笙阔的邻居，摇头，“这段时间有点事，住朋友家。”
　　“朋友？”皱眉，变成了一种仿佛听错话了的困惑，质疑样更加直白。慎南行看着他深邃的眼瞳，有点不自在，好在是他先打算结束见面，“再见。”
　　慎南行进了门都觉得那双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眼仁黑蓝得似夜里的海，暗礁重重的，装好数位板和电脑后还有点发懵。
　　“老大，我把这些衣服放哪啊？虽然还是陆大明星的，但能放衣帽间吗？”靳祈在外边问。
　　他才站起来：“放我身边吧，来来去去走着麻烦。”
　　小满和靳祈能亲近，在他边上蹲着看，对一团毛线球突然来了兴趣，小爪子往前伸。
　　“这一堆东西，”靳祈有点为难地看了看，“大明星的地儿这么整洁，一看就有点强迫症啊，这些堆着码着的，他会不会觉得太乱了？”
　　笙南行看着等比人偶很满意，也看了看改了一半的衣服，突然手痒：“我问过他了，要是介意，再往回搬。”
　　“往往回？”靳祈差点咬着舌头，“到时候我不搬了，没有累死的老板，只有累死的小冤种。”
　　慎南行：“…………”
　　靳祈把小满搂到自己怀里，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揉猫脑袋：“你看你爹……”
　　慎南行打断：“是哥！”
　　“对，哥！”靳祈对着他的背影搞怪地吐了一下舌头，略显阴阳怪气，“你——哥就是黑心老板，都叫在家办公了，还要让我出门加班。”
　　慎南行：“……”
　　他不理会这个人叨逼叨，但突然听见靳祈惊呼一声：“这陆大明星介意养猫吗！别到时候嫌弃咱们满满公主！”
　　“我问过了问过了，都问过了，”慎南行真的没办法，叹气，“他都OK，只是不经常在家。”
　　靳祈这才放心：“那就好，这突然搬家的，小满一定很不习惯吧，等今天回去，靳祈哥哥就给你订罐头……”
　　慎南行选择屏蔽这些嘀嘀咕咕。
　　小冤种离开后，慎老同志的秘书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并传达了老同志现在很气愤，但十分关心他目前住在哪里的强烈情感。
　　施秘书是看着慎南行长大的，担心的情绪直白很多，躲开慎凌壑：“小南你该不会是在那个明星那儿吧？”
　　慎南行收捡着软尺和针线，把一堆东西挪到书桌上顺手的位置，把手机开了外音，不大不小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慎凌壑暴戾的呵声霎时突起：“他真在那个小明星那！你可真是有能耐有骨气啊！”
　　慎南行无奈：“这边保密条件好。”
　　“我们家保密条件不好？”慎凌壑反问，“你看那些人查到我们了吗？你就是心思不正！”
　　慎南行：“…………”
　　他心思很正的好吗！
　　的确，尽管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家都只知道慎南行家是开小公司的，当然，这有可能是明星之光的掩盖，毕竟他一文不名，再怎么造势，也没人愿意相信他家有个什么家底。
　　但当今社会，真有心往里深究的话，什么都能扒个遍，前夜的事还会上演的。
　　慎老同志就没他这么好性子了，慎南行个人认为，娱乐新闻还是要好过社会新闻。
　　他又翻找了满意的料子，兴致来了，打算做领子：“您就别担心了，这事我会处理，你也别花钱了，挡不住，不理他们慢慢就消了。”
　　慎凌壑好半天才从咽喉里叹出一口气，要摔电话：“懒得管你！”
　　*
　　吃过午饭，他实在觉得陆笙阔的冰箱空落落的，又问他能不能自己买点东西填上。
　　下了戏的陆笙阔没意见，说以前在家也就几天，连插头都没插过。
　　现在插头插上了，慎南行还特地等冷气升上来感受了一下。
　　他打算再去睡一觉，很多时候，慎南行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当这件事能提升生活质量且圈出舒适氛围，他就会跟着心走，所以签合同两全，各取所需，住进来添置物件，得到同意后仔细归置。
　　同时，他有个缺点，他会把一切扰乱生活的事彻底斩断，所以一旦被恶意炒作冲击的劲过了，真的就暂时决断外界消息，只保留日常的沟通和生活安排，就算外面天塌了，他也先解决困顿。
　　有时候他得谢谢老慎同志，几年都在和自己的职业不对付，话很厉，以至于把年轻时候的气盛都气球扎眼一般漏了许多，现在听到那些，只留下默默无言的傲骨。
　　他都默默埋在心里，像只蛰伏的兽，做最精准的攻击，夺最不可攀之位。
　　打眼看见贬低时有点心跳紊乱，但接了老慎同志的电话后，他平静了。
　　“就是欠，”他蹭了蹭新洗干净的枕头，自言自语，“休息好了就起来干活啊……”
　　老慎同志的话犹在耳畔：“不搞个品牌出来，你就是混日子不上进。”
　　但知父莫若子的慎南行在心里帮老父亲把后话补了出来：“不搞个品牌出来，行业竞争这么快这么大，不扎根追梦都是飘的。”
　　慎凌壑好歹是在商圈斡旋几十年的，不是没见过眼看楼高筑宴请宾客，再眼看土崩瓦解了无痕迹的，眼下慎南行是能接单子挣钱，但以后呢？
　　世界瞬息万变，蛇虎扑窜，蜗居一隅总要遇到事。
　　要么遇到蛇被算计了，没名无实，申诉都找不到地界。
　　要么遇到虎被超越了，再内心不忿都只能干瞪着眼看着。
　　莫说慎凌壑不乐意见，慎南行自己也会不甘心。
　　“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多年前他和慎老同志还能促膝长谈时，慎凌壑细数了多年经历，落下这么个结论。
　　他一边不怎么甘心，一边在梦里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
　　依旧是施秘书，他接起来，晃眼看见了窗外的一片蔚蓝天空。
　　“小南你在睡觉啊……”
　　慎南行坐起来，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睡了好大一觉，揉眼睛：“醒了。”
　　小满居然在他身边蜷着熟睡。
　　施秘书：“那个，你知道有个叫历宏远的历总吗？”
　　还有点没清醒，他只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不太清楚。”
　　“他说联系不上你，”施秘书在那边也疑惑，“联系到南壑这边来了，说要找你沟通一下。”
　　“到底怎么了？有事提前说哈，慎总这边也好安排。”
　　慎南行仿佛突然顿悟了一般，眼睛瞪了瞪，说话间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话语间也有了些许笑意：“没事，就是我把要告的人给勾出来了。”


第16章 叫我原告
　　视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慎南行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略微抵着眉毛的头发没打理，有点疲态。
　　他对此很满意。
　　视频里人西装革履，他一看就不是能在网络上发布那种言论的人，但慎南行还是手肘撑桌，神情迷茫地眨了眨眼。
　　“历总好。”
　　历宏远好像并不好，但慎南行不在乎，眼角往下耷了耷，笑出勉强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您了，闹得这么严重。”
　　屏幕上的人绷着表情：“都是误会。”
　　穿着西装的历宏远看起来就和正常行业范围内的人一样，深重的眉眼有股狼性，但看起来年纪比慎南行大不了多少，也许是会保养，显年轻。
　　他看着历宏远身后的大书架，左半边经济类的书，右半边演技类的书。
　　他眉心的痕迹深了深，安静地挑了一下眉：“误会？”
　　历宏远好像不打算多解释，挺直着身子只想得个最终结论：“网上的那些东西，我们会负责清理，你的私人信息也不会再被散播出去，你要得到多少赔偿才会撤诉？”
　　和北鸥传媒不一样，这位大老板好像特别习惯俯视人，并且自认为自己很擅长谈判。
　　慎南行右手攥了支笔，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晃了晃，眼神无害且带着畏气，实则不遗余力地打量着眼前人。
　　“我需要的赔偿就是——把那个账号皮下的人交出来，”慎南行的眼睛里突然溢出强硬，“我不是很认为这是个误会。”
　　他把笔放下：“我明人说不来你们的暗里话，既然那个人能让你这种身份的老板来和我说条件，说明关系不浅。”
　　“要是你的小孩，”他伸手拿过一叠纸，“你应该教会其什么叫谨言慎行。”
　　他在“小孩”两字上声音重了重，没人会觉得这是真小孩。
　　历宏远大概没想到他会有这么硬的脾气，话也说得很直白。错愕之后笑了一下，打算换一种策略：“小南，你应该知道，我们在业场上，好歹是会沾关系的，以后有合作……”
　　“那是你和我爸要谈的事了，我以后要做的事可和你一点关系不沾，”慎南行很烦有人威胁他，眼神冷了冷，“你既然已经查过我了，也知道我们家那位的习惯，就这么急赤白脸地把我动成这样，以后能沾什么关系啊？走司法程序的关系？”
　　他也不等历宏远和自己拉扯了，靠着椅子看他的资料：“你自己都是信息技术安全公司的老板……”
　　“怎么？”他调笑，“这小孩真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网上的东西都删掉啦？”慎南行敲桌子，“后台没有吗？网友们不知道截图吗？人脑子是说能格式化就格式化的吗？历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发的那些话，就算明面上没有了，后台、别人的相册里可少不了。”
　　历宏远怔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会被呵斥。
　　“在我这里，只有一个选择，把人交出来。”
　　他不急，抬眼看历宏远的脸，静等着他再说话。
　　“那周末，你约个时间，我把他带出来商量商量？”
　　历宏远还是打算商榷，满眼询问，突然有点弱势。
　　慎南行突然来了兴趣，看面相，这位老板不是个会轻易认怂的，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有点好奇了，两手支着椅子扶手，老神在在，点了头。
　　“小南，”历宏远不挂电话，“这件事是真的——小孩不懂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不要叫我小南，”慎南行揉着眉心摇了摇头，像是累了，“没这么熟，叫原告我舒服点，暂时算一种精神赔偿吧。”
　　*
　　陆笙阔是在周末前一天晚上到的，已经不早了，凌晨两点，但他看见书房里还有灯光。
　　“慎南行？”他轻轻喊了一声。
　　慎南行的声音也不大：“在这。”
　　“你还不睡？”
　　灯光里的人摇了摇头，他手里的是一件黑白拼接衬衣，要改袖子上的袖扣。
　　陆笙阔正要叫他明天再改也不迟，低头看见一地的衣服料子。
　　陆笙阔：“……”
　　“还好我没有洁癖，”他在门口立着，“这一堆，你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啊我整理过了，”慎南行赶紧起来收，脖子上还挂着软尺和几根带子似的布条，“弄着弄着就又一地了，不好意思。”
　　陆笙阔摇头：“没事，这还是第一次，我住的地方这么……有生活气息。”
　　——我住的地方。
　　慎南行在他生僻的形容里皱了一下眉，想这个明星的生活多少有点冷清了。
　　“是吗？”慎南行拽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试试那几件衣服，我改好了，看看合适不。”
　　但又觉得天晚了，他坐飞机肯定累得够呛。
　　但陆笙阔没拒绝：“我洗个澡出来试试。”
　　进了浴室，陆笙阔先给边弈发了个消息：
　　- 他好像有点符合心理医生说的症状。
　　边弈：
　　- /［愣住.jpg］
　　- 展开说说。
　　陆笙阔：
　　- 不和你说，等会我找刘医生。
　　边弈：
　　- /［西内.jpg］
　　为了不让慎南行等太久，陆笙阔顶着一脑袋湿气又进了书房。
　　“我本来打算在这里给你钉根黑色的皮扣链子的，”慎南行说，“但我不确定合不合适，想着等你回来看。”
　　他手里拿着两条黑色的皮质带子，都是纯色的。
　　陆笙阔点了点头，看着他把其中一条缠在腰上，另一条头部挂到身体中轴线交界处的点处，再绕去背后的带子中轴线扣起来。
　　“看起来像个骑士，”慎南行的眼睛亮了亮，“也像个将士。”
　　当觉得自己动手的东西完美了，慎南行的内心就能感到愉悦。
　　他看着黑裤子和靴子，心脏带着激动地跳了跳。
　　此时的陆笙阔身上安了吸铁石，他甚至能感觉到相吸的力度。
　　“谢谢。”
　　他听见陆笙阔也很满意的声音，暖到心里，扬起嘴角，听起来努力在克制上扬的情绪：“喜欢就行了，你的腰好看，很适合束腰。”
　　陆笙阔抿嘴欲笑，却突然顿住了，声音在暖色光里被揉了一下似的：“你脑子里想要设计的东西很好。”
　　“你设计的衣服也很好看。”
　　慎南行的眼睛突然瞪大起来，夜晚能让人情绪不稳，今晚的他之所以没睡，除了等一等陆笙阔，其实心里还有点乱。
　　见面日期越临近，他越好奇那个人是谁，却也思索出一点莫名其妙的苗头。
　　他自己一点名也没有，历宏远身边的人这么清楚他的事，太刻意了。
　　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什么的。
　　这个想法让他疑惑，也很不安宁。
　　用自己做跳板和陆笙可以联系在一起，这个人可能是个“枪”，想必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能平息。
　　手腕被抓住，慎南行还吓了一跳，恍惚回身开口：“啊……谢谢。”
　　陆笙阔的眼神很诚恳：“我认真的。”
　　慎南行也十分诚恳，并表示有被温暖到：“我也是认真的，很谢谢你的夸奖，嘿嘿。”
　　“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他突然一顿，这个房间的主人回来了啊，这里没有客房的啊，那他和陆笙阔……
　　陆笙阔也想了起来，也杵在门口微怔。
　　“也许沙发可以，”主人清了一下嗓子，“明天我叫助理弄个床过来，不过这次再回剧组，就要等到杀青才回来了。”
　　“我今天可以先凑合一夜沙发。”
　　“我觉得我可以睡沙发。”
　　两人同时出声，陆笙阔依旧认真，情绪表达得很强烈：“这不行，不能让客人睡沙发。”
　　慎南行想说第一夜就是在沙发睡着的，大明星家的沙发不比床差，但看样子陆笙阔并不想知道这些，因为他突然在陆笙阔的眼睛里看到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认真感。
　　他笑了一下，缓解气氛：“住你家，还让主人睡客厅。”
　　陆笙阔：“小事。”
　　拿了毯子，和慎南行道了晚安，陆笙阔才注意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这房子是签了北鸥后买的，当时直接接戏，叫助理按着喜好简单地装了一下，没什么烟火气，今天回来看，不仅是书房变了样，客厅厨房都堆了东西，还有……
　　慎南行说的那只猫！
　　那只猫在远处窗帘后面瞪着圆眼睛，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卧室门被打开，慎南行有点着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满过来！它晚上可能会闹腾，我把他关卧室里。”
　　陆笙阔看着慎南行抄起猫回屋，门关上都有点愣。
　　他有点不太清楚现在的心境，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有点局促，觉得怪诞，但心里是不排斥的。
　　厨房的冰箱满了，灶台上也有锅碗瓢盆了，书房也挤挤嚷嚷的，客厅也是有了一些陌生的东西，墙角的笼子旁边还有个猫窝和猫爬架。
　　他居然有充实的感觉。
　　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低头看到刘医生回了信息：
　　- 他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陆笙阔回忆了一下，打字：
　　- 半夜了睡不着的样子，情绪不高。
　　- 感觉……他和我以前一样在质疑自己擅长的领域，反复证实，应该还是被那些话打击了。
　　刘医生：
　　- 还有什么一样的反应吗？
　　陆笙阔：
　　- 生活物品很乱，不收捡算吗？
　　刘医生那边沉默了半分钟，陆笙阔只觉得有点难等。
　　- 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他来我这聊聊天。
　　- 平时就不要让他接触这些负面的消息了，先把睡眠质量控制好。
　　陆笙阔：
　　- 我尽最大的努力。
　　刘医生：
　　- 嗯，你也不要过度紧张，这次你们压得很快，而且是在公共网络上，他现实里还是没这么恶劣的，应该没有你那次严重。
　　- 你现在都能坦然面对并且不排斥聊天了，他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原告南：？？？？


第17章 告你老东家
　　陆笙阔是被香醒的，窗外红日的光被坚硬的建筑切割，洋洋洒洒铺在地毯上。
　　鼻翼间有皮蛋瘦肉粥和肉包的味道，也有一股陆笙阔一时半会叫不出类别的男香，只觉得在盛夏的清晨让人感觉清爽。
　　慎南行已经起来好大一会了，并且正准备出门。
　　陆笙阔的脸色不太好。
　　“吵到你了？”慎南行拿着文件夹的手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指了一下厨房，“给你，留了早餐。”
　　白日的光太过明亮，他还没习惯这样的生活。
　　不自在地，后背热了一下，等待陆笙阔说话的时间变得漫长。
　　陆笙阔突然也不是很习惯，他冷锅冷灶地过惯了，平时不是外卖就是出去吃，突然听见有人留了口饭给他。
　　很奇怪，心里觉得很奇怪。
　　“谢谢，”他站起来，声音还透着没睡醒的气息，“你要出门？去工作室？”
　　慎南行：“不是，去办点事，工作室过段时间开门吧，他们知道网上办公。”
　　陆笙阔松了口气，复而又担心：“要不要叫边弈找人和你一块去？或者我和你一起……”
　　慎南行拒绝：“一会的事，我叫司机送我去，办完我请你去吃午饭吧？”
　　用和室友的相处模式吧，慎南行不是见到偶像就畏手畏脚的人，恰恰相反，慎凌壑给他优渥条件让他面对任何人都坦坦荡荡。
　　等门关上，陆笙阔才窝在沙发里靠着靠枕仰头，喃喃：“有司机送的啊……司机？”
　　至此，他反应过来，慎南行当时面对镜头说的话，好像不是逞强，那双眼里是有底气的。
　　他给边弈提，边弈那边十分满意：
　　- 看来真就是造谣啊，看样子南南是有家底的！
　　- 忙事业的，怎么可能追星，还当私生！
　　陆笙阔：“……”
　　白薇也十分满意：
　　- 他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咱们合作属于是强强联合啊！
　　- 一定是老天爷看你这几年不容易，赐了一个贵人来！
　　陆笙阔：“………………”
　　他看了一眼卧室，慎南行的那只猫露了半个脑袋在门框边看着他，像在观察。
　　*
　　到了历宏远约的咖啡店，慎南行一眼就认出了他身边的那个青年。
　　三年高中同窗情谊，让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魏书泽。
　　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同窗相见居然变成了当堂对峙。
　　“要么给我一个理由，要么说一下谁让你这么干的。”
　　慎南行身心俱疲，懒得废话。
　　他的模样大部分遗传了自己母亲，没有什么攻击性，笑起来甚至会给人一种很亲近，说什么都行的感觉；而他的性格，其实很多遗传了慎凌壑，原则问题上很强硬，甚至不太想留情面。
　　慎南行查了查历宏远明里暗里的交易，魏书泽动用他那个信息公司也不可能搅得这么热闹，而且他并没有让历宏远知道这件事。
　　魏书泽没钱，上个公司因为作风舆论解约，他还有一屁股债，那条像名侦探般逻辑缜密的论述不是他花钱顶上去的，拱他的那只手毫不避讳，像是在示威。
　　面对慎南行凌厉的目光，魏书泽没想到经历了这几天，慎南行还能镇定自若且眉目如炬地质问他。
　　因为历宏远在，他的惊异没持续多久，转而一脸傲气。
　　“是我看不惯你私生粉的行为。”
　　“高中的时候你就跟着陆笙阔，到了大学也是，场场见面会，首映礼，你都要去，我想你还在家里囤了他各种各样能让你浸淫的东西吧？”
　　“小泽。”
　　历宏远敷衍地训斥了一下，魏书泽眼里更狠了一些。
　　“没有哪个粉丝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偶像！”
　　什么眼神？慎南行轻蹙眉头，倒是觉得徐原涛现在震颤的眼瞳让他不适。
　　“是，陆笙阔是我的偶像，”他的眼睛里依旧一片坦然，扫了一眼历宏远，转脸盯死了魏书泽，冷笑了一声，“我行事坦坦荡荡，碍着你什么事了？”
　　魏书泽脸色一白，吸了口气，这才看了一眼历宏远，咬着牙扭头：“我喜欢他，我追了他好几年！”
　　“你不知道他一路走过来多不容易，还紧着裹乱！”
　　慎南行的眼睛睁得大了一点，恍然一般地：“哦，所以你觉得你有的行为，我也会有？”
　　魏书泽的脸色更白了。
　　平静的声线里夹着毫不客气：“从知道我们有个明星同班同学，好奇到喜欢，我都没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抢票、买有关他的东西，”慎南行摊了一下手，我都是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官方正品，同时凭本事用正规票据到现场去的，哪一步都拿得上台面。”
　　“所以你是被谁下了什么蛊？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
　　签完合同，白薇拿走两份，直接把另外两份给了陆笙阔：“你顺道一块拿回家吧，跟南南住着还习惯吗？”
　　陆笙阔忽略掉一切微妙的心绪，点了一下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边弈：“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家里多个人。”
　　陆笙阔：“…………”
　　他皱眉，有展开，的确，业界还在没听说过有人私下找他，更遑论过夜或者住一起了。
　　刀刀从工位的挡板支了个脑袋出来，同样的诧异，也有好奇：“看南南的工作室，他应该是东西都很文艺的吧？”
　　陆笙阔回忆了一下，南交竹生工作室里的设计师风格都不同，就工作室设计显得文艺，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摇头。
　　刀刀眼睛突然发亮：“那他可能是全能！”
　　陆笙阔的眼神动了动。
　　白薇“哎呀”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得去和他们工作室商量商量定制服装的事，看看今年有没有机会……”
　　话还没说完，边弈就从旁边的沙发上蹿起来：“操！”
　　周围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南南撤诉了！”边弈一脸难以置信，隐约之中还有失落的凉意。
　　要不是看见慎南行在群里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又是哪个不消停的开始造谣了。
　　但紧接着，慎南行那条“如果我说，我把陆笙阔的老东家给起诉了，这不算违反合约吧？也不会影响到陆笙阔的演艺事业吧？”的消息就这么惊天动地的砸进了群聊里。
　　- 放心，这完全不会提一点陆笙阔的。
　　- 纯属我和他们的个人矛盾。
　　北鸥突然乱了起来，而陆笙阔的手机直愣愣地摔在了地板上。
　　*
　　有什么个人矛盾啊？
　　这最实时的个人矛盾也就是慎南行被人/肉这事。
　　慎南行：“是纪匠叫魏书泽做的，把他当枪使了。”
　　他们包了个包间，点完菜，听了他言简意赅的描述，陆笙阔脱了鸭舌帽，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
　　他太熟悉纪匠这个名字了，在被一方条款绑住的那几年里，他都叫这个人纪老板。
　　慎南行接着说：“我听边弈说你们的解约还是有扯皮的，这算是得不到就毁掉吗？于你于我而言，这做法都太下作了，看我给你出口恶气。”
　　“这真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慎南行早就说了要追究，追到底发现这么个来龙去脉，能给以警示又保全自家艺人，北鸥巴不得。
　　如不是怕一会落人口舌，北鸥老板都想派个律师团队帮慎南行。
　　慎凌壑老同志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边也只能欠着这个人情。
　　陆笙阔摇了摇头，默默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
　　慎南行笑：“我爸和历宏远签了合作一年的合同，魏书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我了，现在只需要抓住你那个前经纪人就可以了。”
　　陆笙阔眼神坚定：“会找到的，很快。”
　　他的眼神太硬了，慎南行微愣，十分放松的安慰：“事情很快就过去啦。”
　　这事情的确过得有点快，陆笙阔回了剧组，边弈就联系了他，说段衡，也就是那个前经纪人，被抓住了。
　　他对泄露慎南行隐私的事供认不讳，北鸥指出陆笙阔与之见过面，但他坚决不承认那晚的事件与自己相关。
　　慎南行看着纪繁云星发出来的紧急通稿，通篇一切错误都在失职员工，和他们中高层是一点关系也没有，顺手还祝愿了一下陆笙阔新剧大卖。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仅压不垮纪匠，并且有一个段衡，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段衡。
　　他在一堆娱乐公司大老板的资料里圈出了纪匠的资料和模样，像是插眼一样在他脸上盖了个戳。
　　北鸥这边不情不愿地表示了礼貌的体谅，还带着安慰般地cue了一下慎南行。
　　陆笙阔也发了个对他的郑重致歉。
　　其间不乏有开始揣测陆笙阔解约微妙的，北鸥和慎南行自然不会管也没煽火，但有股零星小焰在悄然扩散。
　　慎南行看那个群里的粉丝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件事，也注意到她们抠的细节。
　　他只是拿出手机，找出那个被各路人马翻烂了的社交账号，告诉北鸥他们以后用这个号互动，然后转发道歉信，比了个心。
　　附加一句“事情就此翻篇啦，谢谢你们的帮助，祝新剧顺利！”
　　又把真实的账号给了陆笙阔，里面都是和工作室相关的。
　　陆笙阔：
　　- 你危机意识挺强的。
　　- 我们也没怎么帮上忙，不用这么客气的。
　　慎南行：
　　-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 而且我以后在你身边，不愁抓不到纪匠的“尾巴”。
　　只要是还在娱乐圈里有手脚，必定会露出尾巴，到时候他只需要用力一拽……
　　虽然有心之人都把慎南行的三次元给看光了，但他独立分离出来，用来追星的号谁也没告诉。
　　日头西斜，小满终于是睡饿了，前爪撑着地，翘着屁股伸了个漫长的懒腰，晃到慎南行面前要饭吃。
　　他也饿了，翻翻冰箱打算做饭，在群里叫大家明早开始去南交竹生上工。
　　而陆笙阔突然发了条类似邀请的消息：
　　- 过几天剧组允许粉丝探班，你要来吗？我可以带你逛逛剧组。
　　作者有话要说：
　　慎南南早起：谈判了谈判了，拿尽可能多的、让幕后人倒台的关键证据。
　　陆笙笙：他起这么早？他失眠还早醒，这不正常！
　　谢谢霜落熊的1个雷！比心！
　　最近开始上通宵班啦，有时间码了就往上发哈，今天过节呀！520、521都是节，但也祝福各种模式的恋爱！
　　这章评论区发红包哟，截止时间就在下一章（18章）发的时候吧～
　　ps：谢谢为这本书留下收藏、评论、雷和营养液的各位小可爱～
　　【520小剧场】
　　5月19号，陆笙阔推了杀青宴，赶在慎南行午休醒来后回了家。
　　等慎南行下班，他已经穿戴整齐地开着车接人了。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唯独今天出了太阳，慎南行从空调房出来还有点不适应，只觉得阳光烫人。
　　过了夏至，就算接连的雨期也阻挡不住热气的靠近，一街之外的小广场上已经有卖凉物的摊子了，路过的人都会提着大小袋子回家。
　　慎南行突然也想买碗冰粉，玫瑰糍粑味的那种，手搓得滑腻的冰粉加上冰块，铺葡萄干碎花生和切成小块的糍粑，再配上熬煮得香甜的玫瑰酱，一度成为他的夏季单品。
　　这东西不是个稀罕的吃食，但他就是莫名爱吃。
　　刚走近，他俩就被冰粉店隔壁的烧烤摊冲击得站住了脚，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很多都会驻足一番，并且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讶。
　　“520打kiss享全场半价优惠”字样滚屏播放，当然，这不是让他们发出“卧槽”的原因，括号后面还有一句话：
　　不限异性，激/吻免单。
　　连慎南行都忍不住夸赞了一下这鬼才的营商之道。
　　陆笙阔却说：“这个商家给我提了个醒。”
　　慎南行疑惑：“什么醒？”
　　陆笙阔：“省钱是生财之道。”
　　慎南行：“？”
　　陆笙阔继续说：“虽然我们有殷实的物质基础，但不可铺张浪费，能省一块钱，就省一块钱。”
　　慎南行眉尾一跳。
　　陆笙阔好像又觉得不够，看着滚动的红色字体：“饭，能省一顿，也是一顿。”
　　“明天我想吃烧烤。”
　　（灵感来源于朋友发的照片，就是那个烧烤摊·x·）


第18章 别吓着他
　　慎南行到南交竹生的时候，没看见工作室外有多少人，都是平常的过路人，他更加确定了那晚上“粉丝”是不知道哪里雇来的。
　　他为纪匠那点手段不齿，也感叹这老板的心态估计还没自己好，刚够了一下嘴角，眼睛突然瞪了瞪，在门口立住了脚。
　　按道理来说，一个这样的老板不应该能做出这样的事啊，很低级很幼稚，他的脑子里闪过陆笙阔的脸，心底的思绪觉得诡异了起来。
　　整件事情仿佛都很诡异……
　　世界上和前东家不和平解约的人可太多了，相互对簿公堂的也不在少数，真是得不到就毁掉的……要么还有其他的纠纷，要么……
　　慎南行不敢再仔细地想下去，在炎热里发了一股寒气。
　　蝉鸣让这间坐落在角落的工作室外更加寂静，慎南行的后背渗了几点汗出来。
　　他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行业，但这一刻才深觉，这里头的名堂，应该比自己想象中多多了。
　　但工作室里面就很热闹了。
　　靳祈拿着一叠预约单：“老大，预约订单已经到十二月了，我赶紧把时间关了。”
　　慎南行一愣，声音差点劈个叉：“到十二月？”
　　靳祈叹气：“我也没想到，以前的订单最多到俩月后，但昨晚说了恢复正常后，直接爆了，控不住。”
　　以前南交竹生虽然不规定每月订单量，但顶多一月十套以下，并且客户十分稳定地眼熟。他看了一眼单子，陌生名字的一大叠。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慎南行第一次，神色有点阴郁地叹气：“家人们，看来咱们没什么休息时间了。”
　　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流言打倒，也没有被围绕在纪匠和陆笙阔这堆事的谜团打倒，被一张又一张雪花般的单子快弄得崩溃。
　　但被这一堆单子给打败了。
　　最近的一张订单还是半小时后！
　　“家人们”纷纷转头，丧着脸。
　　靳祈：“这个月我还有两件衣服呢。”
　　慎南行：“谁让你手慢的，你自罚一件。”
　　靳祈：“……”
　　丘之榆：“我这个客户特别难缠……”
　　慎南行：“南交竹生规定订单不过月，再难缠下这个月最后一天也会弄好，这是下个月的东西，不冲突。”
　　丘之榆：“………”
　　曲麟：“我要去听讲座，要一周。”
　　慎南行：“好，允许你比他们少一张订单。”
　　曲麟：“…………”
　　乔娜娜知道挣扎是无用功，妥协：“我我我，我不接宴会礼服！”
　　靳祈：“你觉得你有选择吗？”
　　曲麟：“宴会礼服裙和宴会西装这次出奇的五五开，占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潮服。”
　　乔娜娜：“救命！”
　　施洛洛和涂柯对这场面还不适应，状况以外：“为什么会突然多这么多单子？因为和陆笙阔那件事吗？这也太可怕了！”
　　全工作室都突然喊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慎南行工作室里的人有股天然的乐观，只要不影响工资，对网上的风言风语都处变不惊，也有可能是他这个老板带来的安全感，但就是承受不起加班的风险。
　　但这次不一样了，每加一分钟的班，南交竹生里的员工就像窗台上没有精心护养的花一样枯萎凋零。
　　白薇就是在这样一片哀鸿里来找慎南行谈衣服的事的。
　　慎南行正在和预约的客人了解需求，看见白薇的时候诧异了一下，都来不及说话，从门里支个脑袋出来叫她先去自己的办公室等等。
　　等白薇喝完咖啡，甜点都吃得差不多了，慎南行才挽着袖子进了办公室。
　　白薇穿着黑色侧开半身裙，很有女人味：“你这里这么忙？”
　　“托这件事的福，”慎南行给自己倒了杯水缓解下，“单子爆了，订好的又不能退。”
　　外面的电话在响，靳祈简直要疯了。
　　白薇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看来我要商量的东西，有点难了。”
　　慎南行喝着第二杯水，抬手示意她说出来。
　　“陆笙阔的服装师到期了，”白薇说，“本来想让你们工作室接一下的，现在看来……”
　　慎南行有点心动，但想着单子：“现在单子屯到十二月了。”
　　“只有明年了吗？”白薇的语气有点失落。
　　慎南行心想好像是的，在落日的余晖里勉强的笑了一下：“最近我也在给陆笙阔改衣服，如果他满意也愿意等的话……”
　　当晚在工作室，他接到了陆笙阔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人应该是刚洗完澡，走过来的时候雾气糊了镜头，陆笙阔赤着上身，宽松的运动型睡裤没系裤带，很随意也很迷人。
　　他的声音隔着屏幕有点远：“白薇和我说了，想过你工作室会被影响，没想到是往销量好的方面影响。”
　　慎南行也有点无奈：“所以你觉得让白薇来谈合作能起到补偿的作用？”
　　陆笙阔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
　　慎南行心想你有的，但也没说什么，仅仅只是有点无奈：“受不受影响，都不是单单因为你和我这件事，你们不用这么着急。”
　　“也不必用合作的方法来安慰我的手艺。”
　　陆笙阔很直接地着了急：“我们都很肯定你的设计水平！”
　　慎南行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看陆笙阔的表情，这人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到他面前：“那个设计师设计的衣服你也看到过了，不说糟糕，总是缺点什么，白薇找设计师很久了，恰好知道你是，才……”
　　“我还没告诉他们你在帮我改衣服……”
　　慎南行明白了，埋了埋头直起身子，表情特别认真：“那你是怎么想的？”
　　南交竹生的灯光暖融融的，护眼，陆笙阔陷入慎南行眼中的光里，不过立即想到了刘医生的话，也特别认真：“我觉得你能来是好的。”
　　能再多点时间接触接触，观察情况，他在心里补充。
　　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语气缓下来：“你以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在我身边，也能接触到这个圈子里的人，纪匠以后一定还会做手脚，我们俩能相互照应。”
　　“现在很忙的话，那就等你不忙的时候吧……”
　　“照应”，这个词用得很好，慎南行的嘴角勾了勾。
　　“那你不怕我真的是私生粉？”他开玩笑。
　　陆笙阔依旧认真，摇头：“以你的能力，他们知道了，不说我试图被潜规则谋舆论场就算好的了。”
　　陆笙阔抬起头来：“你怕我傍上你吗？”
　　慎南行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真要谈傍，他慎南行比起纪繁云星老板纪匠来说可差了十万八千里，除了拿起法律武器别无他法。
　　这位明星真是这样的人，也不会这么离开纪繁云星。
　　“慎南行，”陆笙阔的眼睛亮到极点，“我等你来探班。”
　　慎南行手里的笔差点脱手：“诶，等就等，喊什么？”
　　陆笙阔扬着嘴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
　　*
　　探班那天，登机前五分钟，慎南行都还在和稿子较真，并且得叫那位客户再来店里一趟。
　　客户的要求很细，姓单，但很好说话，是个精致的女人，一看就贵气，也是那种生活充满保养项目的人。
　　他对晚礼服的设计不太擅长，但这位顾客点名要慎南行动手。
　　他思考了几天，这单子要真爆开，可能还要招几个设计师了，不过他很清醒，极有可能是因为热气，热气退了也就还是会回到原始的状态。
　　靳祈有个意见：“要不，咱们外聘几个临时的？”
　　不好找，慎南行思索了一大圈，还是决定先多加一点班冲一冲，到明年再看看。
　　边弈来机场接的他，路过写着剧组剧目名字的牌子，他看见不少的人已经围在那了，依旧有人不死心地带了礼物，也有一些需要签名的周边。
　　他一瞟眼，就看见了陆笙阔去年古装角色的Q版手幅。
　　陆笙阔还在对戏，听边弈说是一场大绝杀，城墙鏖战，还会有壮阔的生离死别。
　　慎南行看过那本小说，主权谋的，每一个篇幅都描写得气势磅礴，尾声拼杀，他在字里行间仿佛能闻到清君侧时候的战火硝烟气息。
　　慎南行想，作为主角的陆笙阔身披战甲的样子一定很帅。
　　见面的时间是十一点，一个小时时长，不耽误所有人吃饭。
　　陆笙阔的戏服脱了铁甲，内里是赤色长衣，有点点血痕，不过脸上的已经被洗干净了，皮肤上满是清新的味道。
　　一起去迎接探班粉丝的还有赫子裎，以及一个剪成平头的帅哥，在和陆笙阔说话，看模样有点凶。
　　看到慎南行，陆笙阔笑了一下，那个人也点了点头离开了，赫子裎笑嘻嘻地过来，和慎南行打招呼，眼睛就没从那个凶凶的身上移开，不一会也走了。
　　边弈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南南你可以和笙哥一起去！”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构建一个消除乱事慢慢抚慰心灵伤害、并试图因为这件事走在一起的友好关系，慎南行在来之前就这么想过了。
　　但陆笙阔有点不乐意，觉得这太刻意了。
　　慎南行：“我可以在你后边一点，就和边弈站一起，让粉丝看两眼。”
　　边弈觉得这也可行。
　　很快，慎南行发现这样过来，自己就没办法捞到签名了，以前能戴口罩戴帽子匆匆签完到边上“隐身”，这次啥都没有了呀……
　　他啧了一声，而且发现这次来的粉丝，还多了好几个——男粉丝！
　　粉丝也没想到真能看到慎南行，不大不小的惊呼展开来。
　　“慎南行？他是来探班的吗，还是就住在了剧组？”
　　“啊他俩真的打算在一起试试吗？”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他其实有点好看的！”
　　“他为什么不过来啊？”
　　陆笙阔很快就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挺直腰背很是认真：“你们别吓着他了，他只是来看我的。”
　　边弈：“！！！”
　　慎南行听见边弈“操”了一声，看着好几个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讨论声更加大，突然看见那几个男粉丝的脸了，嘴角的肌肉下意识往上提，就这么晏晏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笙阔：他来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慎南行：男粉丝增多压力增大
　　边弈：不打招呼就要主动营业了吗？
　　后面就要一边找纪匠的漏洞一边无意识地真心“营业”了。


第19章 疯狂边缘
　　慎南行没想到这么一笑，给自己和陆笙阔笑出个CP超话，叫“行路”。
　　陆笙阔在沙发上皱眉头：“这什么奇怪的名字？”
　　边弈看着上涨的“行路人”数量，“哎呀哎呀”地给他讲：“我看他们说的，简单两字，表达了你和南南走过的高中同窗之路、大学半陌路之路，以及如今相遇的结缘之路，往后可能还有遍布苦难的道路。”
　　陆笙阔听得张嘴，满眼都是“这是什么鬼”。
　　慎南行在南交竹生工作室坐着看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个超话里人还不多，但热火朝天，现在还在猜测两人各自的高中生活的阶段，已经开始相互揣摩故事了。
　　靳祈瘫在沙发上，脖子上还挂着尺子，肩膀上扣这个刺猬布娃娃，用来插针插的。
　　他疲惫的眼睑松弛开，笑了：“这条还画了你俩的画呢，你在教室那头的走廊偏头看教室这头的陆大明星进考场。”
　　“唯美风格，青春的光影错错。”
　　靳祈说完“嚯”了一声：“他们的文案还是告五人的《爱人错过》”
　　慎南行：“………”
　　订制晚礼服的客人到了，慎南行放下手机，先让客人等一下。
　　他把好几版稿子都拿来。
　　客人今天穿了条青海湖绿的吊带裙子，将烫染成浅栗色的卷发盘起，露出欣长光洁的脖子。
　　她指着银色的那尾长裙：“这个可以，我喜欢这个颜色。”
　　那一款是收紧的，布料和腰线臀线贴合，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慎南行特意在膝盖下开出小口，像人鱼的尾巴。
　　“不过，”客人又拿出另一张稿子，“结合这个的露背设计就更好了。”
　　她瘦，但不嶙峋，白得透光的肌肤露哪里都是赏心悦目，慎南行看着两张稿子：“那我在这里做个收紧的线条，过渡自然点。
　　“嗯，”客人柔光水嫩的唇抿了抿，很满意，“我已经在期待了，主要是过几天就要用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
　　她是提前单，由于特殊情况特殊调整不是罕见的，不耽误其他预定时间都能被所有客人接受。
　　慎南行摇头：“理解的。”
　　客人笑起来：“以前我就想来这里做，我老公那人，你知道的。”
　　她的丈夫应该比慎凌壑老同志还好讲究，不是知名大牌都不惜得看那种，慎南行依旧表示理解。
　　客人见他的脸色没有任何不愉快，又问了一句：“慎老板有没有考虑把工作室开大一点？”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解释，“我就是看你们挺忙的，只有几个设计师，赶工期是不是很辛苦？规模大一点会更好。”
　　慎南行知道她不清楚各中缘由，只是友好微笑：“到时候看吧，找人也需要时间。”
　　“也是，”客人点头，“要找有技术的设计师，现在不太容易。”
　　“是啊。”慎南行弯了弯眼眸。
　　*
　　赶工的日子混乱又忙碌，南交竹生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是坐在位置上就开始布头剪子齐开工。
　　为了腾更多的时间，慎南行尽最大力量把订单做完，来不及一一见面，就更加提前画稿子，尽早发到客户那里寻求意见。
　　除了这些，还有布料的问题，他还得联系布料商。
　　每天早上，他都忙忙慌慌地给小满倒猫粮，又给自己倒牛奶烤面包，出门要把小满带上，晚上回家早的话，在外面随便吃点，赶回家给陆笙阔改改衣服。
　　时间流逝在指尖，网络上闹一波消一波，那个CP超话的人不断增多，慎南行都没时间去管。
　　直到戏杀青，陆笙阔转发了官方通稿并感谢每一位人员，道辛苦告别角色，有人突然在这条消息下骂了起来。
　　主题围绕在“陆大明星童星出道，二十几年还不温不火，如今也掌握了人流量密码”。
　　以前炒过的CP突然都活了起来。
　　从多个维度攻击以前的欺诈营销，并且上升到陆笙阔的演技。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看重的东西被攻击是什么感觉，心底一咯噔。
　　但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句“你们吵有什么用？炒出来的当真你们真的傻，陆笙阔和慎南行是现实的好不好！他俩都住在一起了！”
　　突然评论区一片哗然。
　　# 同居 # 这个话题以不明所以的原因上了热搜。
　　慎南行点开的时候全是说某明星某路人明面搞暧昧，背地里都住一起了的通稿。
　　不过很快上来了一些类似情侣讲述同居故事的文稿，刀刀他们已经开始往下压了。
　　*
　　这次的杀青宴陆笙阔躲不掉，和赫子裎并坐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热搜来得突然，陆笙阔瞟到几个评论，看到“演技”两个字就关了手机，边弈在边上盯着手机，生怕有不好的东西上来了。
　　赫子裎有点担心，问他：“真的是纪繁云星那个老板在搞鬼吗？”
　　陆笙阔没多少表情：“不知道。”
　　赫子裎叹气：“你解约的时候怎么开罪他们啦？这么闹你。”
　　程度不大，到不了真的影响事业的地步，但很烦人，就像是地痞流氓不要钱，就要在周围制造点指指点点的言论。
　　时间久了会造成外界反感，属于凌迟类破坏的手段。
　　陆笙阔只是摇头喝了口酒，接了慎南行的电话，表示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网上的东西，杀青宴一结束马上回家。
　　慎南行：“到时候我去接你，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要是往常，陆笙阔是不会发的，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在下飞机的时候看见个关心自己的人，挂了电话就发了消息。
　　他和赫子裎，一个主角，一个配角，但都知道自己不是杀青宴的瞩目人物。
　　那个加戏的演员的老板来了，是这部戏的出品人投资方，明眼人也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嘘寒问暖的过场走完了，还对所有人说“多谢包涵，承蒙照顾，再合作”。
　　这个再合作来得很快，导演把陆笙阔叫到身边，问意见。
　　他下半年有部戏还是这个导演的，现在看来是要直接定角了。
　　陆笙阔看了一眼坐在出品人身边的演员，这个叫禾野的人，一个季度拍下来，风言风语不比自己的少，但都没有大水花。
　　“有适合野哥的，”他说得不卑不亢，是真带了定位视觉，“我看了一下那个IP原文，里面有个配合警方的线人，能贴脸。”
　　要和陆笙阔搭戏，他必定不会说出“主角很配你脸”这样的话的，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只参演过两部戏的人，不可能直接空降主角。
　　况且还没有任何资历，也不是科班出身。
　　这个人面目冷刻，年纪不是很大，但有副和实际年纪完全不符的脸，像经历了很多事，浑身有不可亲近的凶悍。
　　演个有劣迹的线人，其实很合适。
　　回答完了之后，他也看出来出品方是满意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导演问他，其实是这个出品人在判断业内人士对自己手里人看法的阈值。
　　出品人的脸上甚至还带了笑意：“那到时候，麻烦小笙多指点指点了。”
　　陆笙阔圆滑地笑了一下，也看着一旁的人点了点头。
　　杀青宴没有持续多久，禾野和出品人都离开了，酒过三巡，该喝醉的人也喝得差不多了，陆笙阔看着已经喝红了眼睛的赫子裎。
　　“笙哥，我要走了，但我不想走。”他突然哭了。
　　陆笙阔没见过这个阵仗，淮临听见这声也过来了，劝了两句：“公司让他先出国学习一段时间。”
　　又看着赫子裎的脸：“就三年，回来咱们也才二十六岁，接的戏可和这些就不一样了，别哭了。”
　　赫子裎快嚎起来了：“可我就是舍不得，我不想走，我又没做错什么……”
　　后面的话被淮临给捂住，陆笙阔皱了一下眉头，感觉赫子裎的状态不太对。
　　淮临赶紧要带人走，跟所有人都匆忙地打了招呼。
　　边弈赶紧跟上，说陆笙阔也醉了，领着人赶紧去机场。
　　这个点赶过去还有点早，但他还是打开手机给慎南行发消息。
　　慎南行还在工作室，这是这里为数不多晚上十点还没熄灯、人员充足的日子，每个人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打算掐着航班时间离开工作室。
　　陆笙阔和慎南行结束聊天，按熄了屏幕，有飞机起飞，闪着灯融入漆黑的夜空里，奔向不知多远的目的地。
　　陆笙阔坐过很多趟飞机，对目的地有过内心虚渺，也对目的地有过抗拒。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所期待。
　　他知道慎南行最近很忙，很多次晚上他下戏，慎南行也刚回家，等落地，应该会看到一张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脸吧。
　　应该让他不用急着改自己的衣服的，工作重要，慎南行需要休息。
　　他这么想着，想再给慎南行发消息，却看见走到自己面前的一双皮鞋，昂贵的鳄鱼皮，再往上是平整的藏青色西裤。
　　熟悉的气息向他席卷而来，陆笙阔的肌肉仿佛都有记忆，每一寸都在紧绷戒备，带着眼神都凌厉了起来。
　　像一头即将做出攻击的兽。
　　西装革履的男人双目狭长，目光深邃，边弈只见过几面，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纪总……”
　　纪匠没理他，一点视线都没从陆笙阔的脸上移开，也没有个笑脸，先就伸手拍了一下陆笙阔的脸。
　　边弈站起来要骂人，却被纪匠身后的助理给按了下去。
　　“这就是你找到的新靠山？”纪匠居高临下，声音低沉。
　　纪匠一直这样，一直像个长者一般俯视陆笙阔。
　　他是明星，再打脸，纪匠都不会用多少力气，但还是能看到点痕迹，第二天就会消失。
　　但这次不一样了，陆笙阔在纪匠的眼里看到了愤怒的星火，他刚才的懵瞬间变成了喜悦。
　　纪匠在陆笙阔面前的权大遮天被打破了，那个大老板不是不可战胜的，陆笙阔眼底的希望彻底燃了起来。
　　下巴被掐住，纪匠的手劲很大，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不是。”
　　纪匠的眼尾挑了起来，嘲讽在脸上：“那你想干什么？用他来激怒我？”
　　陆笙阔无语：“我没有……”
　　“你没有？你让他和你同居，不是做给我看的？”纪匠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几缕，在疯狂边缘，“你知道我碾死他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你也一样。”
　　陆笙阔艰难地吸了口气，又被扼住咽喉：“那你碾死他了吗？”
　　纪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掐着脖子的手完全松开，陆笙阔用力地往边上的椅子上躲，是出于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
　　但他眼神决绝，同样闪着冷光：“你现在，控制不了我了。”
　　纪匠扭了扭手腕，在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疤，蜿蜒进袖口里。
　　他是故意没戴手套的。
　　陆笙阔看见如蜈蚣般弯曲的痕迹，瞳孔颤抖起来。
　　“我以前教过你，”纪匠突然平静下来，声音沉得很流畅，“做错了事，就要承担错误，逃跑无法赎回罪孽，只会加重为此需要付出的苦难。”
　　纪匠接着说：“我只是过来出差，恰好和回去的你是同一趟航班，正好遇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你的经纪人，就不要带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再回到文案，1V1双洁HE，别乱想。


第20章 都是我的
　　慎南行没有等到陆笙阔，边弈拿着一堆行李从出口走过来，脸色不好。
　　他接过行李往边弈身后看：“陆笙阔呢？”
　　边弈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声音跟着飞机的尖啸抖：“有点事，笙哥说晚点回去。”
　　慎南行不动了，那种怪异的心态又浮出心海，一架飞机拖着尖啸飞上夜空，撕扯出一片耳鸣。
　　夜风吹起了边弈的头发，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抓着手机崩溃地捂住了脸：“纪匠把他带走了……”
　　*
　　陆笙阔回来的时候，正好凌晨三点，但慎南行还没睡。
　　门口的壁灯亮着，像是在等一个本该早点回家的人。
　　客厅的电视也是亮着的，慎南行正在看某个服装设计比赛的回放。
　　屋子里有生气的气息。
　　也是，叫人家来等，一声招呼不打地甩个经纪人去说有事，不生气才怪。
　　陆笙阔换了鞋，脸上有愧疚：“你看见边弈了吗？我害怕你久等。”
　　慎南行的语气平静，在屏幕的光里点头：“看见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陆笙阔在沙发后面站住脚。
　　他当时也想给慎南行发个消息，但纪匠一直看着，他怎么也没办法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陆笙阔，”慎南行一直看着电视屏幕，模特们走过，翻飞的裙摆在他眼里翻着浪潮，“不说我们现在签的协议，就说我们那一点点同学情谊，加上出了这种事，我们算是合作类的朋友吧？”
　　“北鸥的协议里有，不能触及双方的隐私，我尊重你，但你不能又要靠近，又放我鸽子。”
　　陆笙阔在慎南行看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慎南行身上一直有股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现在被拉远了。
　　他的心突然慌起来，但不敢表现，手臂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他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像是清晨出去跑步，不小心落在肩膀上的露水被出生的霞光照耀了一瞬，再快速变得冰冷。
　　也想黑暗海域里闪了两下的灯塔，突然关闭。
　　不是同一路人，慎南行在这个夜晚清醒过来。
　　就算有这么个事，也有个改衣服的联系，他都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再近一点，也就只是粉丝和正主的关系。
　　严格上来说，就是没有任何关系。
　　身边的沙发轻轻地凹陷下去，陆笙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了一根点燃：“怪我。”
　　“我也没想到纪匠会来找我。”
　　慎南行的后槽牙有点酸，轻轻地磨了磨又松开。
　　“我有点好奇，”慎南行摆了一下手，“没别的意思，这是你的私事，我只表达疑问，你不用告诉我原因。”
　　屏幕上是公益广告，蓝色深海游过几尾海豚，陆笙阔的眼里全都盛满了照着光的海水。
　　慎南行问得很平静：“都这么撕破脸了，老东家还能带你去吃饭，任谁知道了也会觉得奇怪吧？”
　　深蓝的烟在陆笙阔身边围绕，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不辩解地点了一下头。
　　陆笙阔说：“但现在和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广告里，有什么东西坠进海水里，牵出一串令人窒息的气泡，他觉得自己也被扔进了咸冷的海水里，屏住呼吸：“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慎南行站起来，也是不做深究地点了一下脑袋：“很晚了，你赶回来也挺累的，睡觉吧。”
　　陆笙阔那次回来，置办了一套新的床，只躺了一个晚上，他发现床单被套被洗过，散发出一股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他心绪更复杂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慎南行突然睡不着觉，想到自己不说愉快，心情上扬着去机场接人未果，又想着内心非要捱着困等这个人回来。
　　心腔内的不满和愤然便拉扯着自己问了那些话。
　　慎南行，没立场啊，他在心里这么说，当时怎么就能这么问出口呢？
　　像真的有那种关系的情侣索要被空床的理由。
　　总有一些经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钻进脑子里，让自己一个晚上不得安眠。
　　陆笙阔应该是真的很累，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可能这位大明星也没反应过来，一个暂居在自己家的人居然会这么义正严辞地质问他。
　　但到了后半夜，慎南行发现陆笙阔不太对，最先看到的是被子的轻颤。
　　“陆笙阔？”他还听见一点模糊的声音，像是某种恐惧的低吟。
　　拽开被子，他看见陆笙阔脑袋上的汗已经打湿了枕头，赶紧拽出来换了自己的干净的。
　　“你做噩梦了？”他不敢叫太大声，以前听老人说把被梦魇住的人强行叫醒，会让人变傻子。
　　陆笙阔的声音很低，要凑近才能听一点大概：“桐花……卜桐花……”
　　桐花？
　　慎南行皱了一下眉头，这两个字不清晰，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陆笙阔突然醒了，漆黑的眼睛有一瞬间黑矇，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躲，看清楚是慎南行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虚惊恍然。
　　慎南行伸手把他鬓角的乱发抚平整，陆笙阔现在看起来很脆弱，但还在硬撑。
　　“边弈说你以前在吃药，”他在月光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开了口，“是不是没吃药了？而且很久没有去找你的心理医生聊聊了？”
　　他看见月亮在陆笙阔的眼睛里破碎掉了。
　　*
　　慎南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亮晶晶的海，还有温柔的月光，他踩着又细又软的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陆笙阔和他一起倒在了沙滩上。
　　是他离陆笙阔最近的一次，并且感觉两人的关系比现在亲近很多。
　　如果不是翻身看见一双疲惫的眼睛，他还以为昨晚抱着自己哭泣的人是梦境幻像。
　　“你……好点了吗？”
　　陆笙阔吸了一口气，翻身用手背压住眼睛，点头。
　　慎南行：“压力大很正常，缓过来就好了。”
　　陆笙阔的双眼有点放空，被叫着起来吃早餐，慎南行用脚薅了一下小满，让它去陆笙阔的脚边。
　　当他端着早饭回桌，一人一猫都还在对视。
　　他和陆笙阔吃过两次饭，不说两人撒欢了旋饭，至少氛围很轻松，现在桌边的人撑着桌子，俨然已经发神。
　　“需要我说‘可以吃了’吗？”慎南行敲开一颗水煮蛋，向他伸出了手。
　　陆笙阔怔了一下，略带艰难地把鸡蛋接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陆笙在见面时表情还算丰富，那现在整个皮肤都紧绷住了，就连坐着的时候都比以前直。
　　在属于自己的家里都不放松。
　　“它有点怕生，”慎南行把蓝莓酱涂到面包上给他，“不过脾气很好，我今天有点忙，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它吗？”
　　陆笙阔看起来不像是能照顾小动物的，但还是同意了。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来工作室找我。”
　　昨晚上的事，就这么翻篇了，慎南行突然觉得很恍惚。
　　昨晚他本来是打算第二天离开的，乱七八糟的人不可能在自己家门口堵着了，合同上的协议也不需要面对面的，也没理由再在陆笙阔家里。
　　并且明星身上一堆事，他这个粉丝还是要真的保持距离的。
　　但昨晚陆笙阔哭得很伤心，泪水里有淡淡的酒味，有点失去控制地把他拽进被窝里，企图用温暖的怀抱平复情绪。
　　慎南行是害怕他突然崩溃的，几乎瞬间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但一个疑惑随之而来，纪匠到底是个什么人？能把陆笙阔弄成这样？
　　“陆笙阔以前被纪匠PUA过？”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靳祈抱着咖啡过来，看到自己老板把装饰线钉歪了N次，“嗯？”了一声：“老大你在念叨什么？陆大明星的戏杀青了，这段时间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不习惯？”
　　慎南行拿剪子挑线，心不在焉的，直摇头。
　　靳祈接着戳他心窝子：“一定是不习惯，黑眼圈这么浓重。”
　　慎南行：“……………”
　　边弈一早上都在问陆笙阔的情况，问有没有受伤，精神状态好不好，以及有没有反常举动。
　　他看着陆笙阔发来的视频，转发给了边弈。
　　边弈：
　　- 我去？他在逗猫？！
　　- 我去？他居然，在试着和小动物相处？！
　　慎南行在间隙发消息：
　　- 他以前不相处？
　　- 他的社交很正常啊。
　　边弈：
　　- 不，你看到的是表象。
　　- 以前啊，只要背着镜头，他都不和别人说话的，而且，一有私人时间，也不看社交软件，找不着人。
　　- 他自己的那个手机都积灰了。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尾，边弈的消息又进来了：
　　- 好像是和你出了那件事吧，他开始行为怪异，现在也会自己揣着私人机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慎南行的特别关注里，陆笙阔居然发了动态。
　　陆笙阔：
　　开始学会解压[太阳］[白云］
　　然后附加一只解压小鸡，一只疯狂抢夺逗猫棒的小满。
　　边弈更激动了：
　　- 南南这是你的猫吗？有点可爱啊！
　　- 我靠那小鸡是谁的！丑唧唧的。
　　慎南行回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的表情包：
　　- 都是我的……


第21章 混乱的恋情
　　慎北越是嚎着过来找自己哥哥的，还带着从补习班拿来的卷子。
　　“行路”CP超话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过年，但北越弟弟只有一个重点：
　　那个解压小鸡有点丑。
　　不止一个人和边弈的审美靠边，侧重点全部拉偏。
　　慎北越不服：“那怎么就是丑了！很可爱很萌的好吗！”
　　慎南行在改原稿，回答得有点敷衍：“不丑不丑。”
　　慎老同志突然喊吃饭——也不是突然，按照以往的生活习惯，一个月总要吃一两次。
　　——就算再忙，也得联络家庭感情。
　　慎凌壑在意这些，要不是慎南行推推搡搡得，得一周一次。
　　家里情况特殊，不能产生敏感思维。
　　但不可避免地，每一次慎南行说自己有事走不开，都会被定义为内心敏感期犯了。
　　最近事赶事，老同志帮了不少忙，慎南行掐指一算，现在都稍微静了下来，得算一下账了，再多衣服等着他都躲不掉。
　　慎南行提着礼盒在餐厅门口吸了口气，忽觉比当时面对记者的□□短炮还有压力。
　　“哥哥别怕，”慎北越是个好弟弟，拍胸脯，“爸爸要是骂你了，我就哭！”
　　慎南行：“…………”
　　你哭有什么用？
　　慎北越看出自己哥哥在想什么了，嘟囔着：“我一哭，我妈就知道打掩护了。”
　　慎南行静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但一进门，两人直接愣住。
　　慎北越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哥哥，我帮不了你了……”
　　看着大包房里已经坐了近三十几个的——亲戚。
　　慎南行觉得手里的太太口服液瞬间失去了色彩。
　　他笑得尴尬：“三盒礼包看来不够分。”
　　没人在意他带的东西是什么，够不够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这次可把你逮住了”的愉悦，并且仿佛都有话要讲一讲。
　　慎南行在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表弟！”表姐唐婧很是激动，手腕上的金手链子摇得哗哗响，招手叫他坐自己身边，“终于把你请来了，我最近也是在国外出差，没想到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满脸都是没能赶赴现场的遗憾。
　　另外一边的表妹苏荷倒是在现场，估计已经说过一轮了，但还是激动，高高的马尾要翘起来：“姐你不追星不了解，我小姐妹说，那个明星可是潜力股！演技超好！是遇到金主能往上边演的！”
　　“但你猜怎么着？诶嘿，被南南看上了，可惜他没有人脉。”
　　“我们家都没有娱乐圈的人脉。”
　　她的样子还颇为惋惜：“他的身材，颜值，穿啥衣服都好看，倒是能帮南南的小工作室做模特搞宣传。”
　　慎南行：“…………”
　　唐婧“哈”了一声：“那这门不当户不对呀！所谓伴侣，得相互扶持共进退，南南，你这样不行！帮不了人家。”
　　慎南行在心里叹气，这两姐妹平时见不着面，一见面得把他所有的行踪都过一遍。
　　毕竟家里特立独行的人少。
　　苏荷抓着手里的大闸蟹，熟练撬开，突然很疑惑：“哥，你是我们家里最不服从安排的，我们都觉得你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果不其然。但你努努力啊，有些明星就算找金主都不找咱们这样的！”
　　表姐挑碗里的鱼刺：“你这样，事业是帮不了人家了，只能加油把工作室开大，让他多点零用钱。”
　　“诶咋还说离谱了？”慎南行端着碗汤。
　　唐婧眼睛一瞪：“那咋整？他身边的东西可日新月异的，你不上心，哪个挥锄头的金主爸爸就把人给薅走了！”
　　慎南行压低声音：“请停止你的想象。”
　　“啧，看来你很有信心，你俩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两人都瞪着戴着美瞳的大眼睛，“不是因为那次走肾后觉得匹配？”
　　慎南行差点没呛死在桌上。
　　一桌子亲戚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大姨：“南南可要看好了啊，一夜情危险的呀！”
　　三姑：“明星的生活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啊，那个……陆笙阔，他生活怎么样？除了拍戏还有其他的事吗？”
　　慎南行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心想这明星还真有一堆事，不过他只是打哈哈：“我和他是正常的关系，而且这是人家的私生活。”
　　说罢，整个桌子的气氛都沉了下去，并且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解，也有难以描述的东西。
　　突然，大圆桌开始哗然。
　　三姑夫喝酒上脸，不知道醉没醉，但很激动：“南南，人不能玩感情！”
　　“早就说了搞艺术的，”大伯也忍不住了，“不要思想这么自由！我可看完了事情的全过程，他一定有仇家，还下耀啊！你俩这样能保持正常关系？”
　　三姑夫接嘴：“到底是哪个没有责任心！”
　　“南南，要是你，”大伯指他，“你可不能没责任心！咱们慎家人！不能这么没种！”
　　表妹赶紧劝：“我觉得不是表哥没责任心，他都住人家家里了，而且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启动过法律程序？”
　　她还拿着拆螃蟹的工具演上了，仰着头做出睥睨众生的模样，翘了个兰花指，如霸道总裁般地沉下声音：“我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我看上的男人！”
　　说完她嗷了一声：“他害羞，没说全吧，正常的恋爱关系？”
　　慎北越在一边憋笑憋得耸肩。
　　众亲戚这才也才停了一下，有好几个点头：“这样才说得过去嘛！”
　　“嗐没事，”三姑摆手，“你当初一心要做设计师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你可能会出柜的心理准备了，只是和明星……咱们家里还没有这方面的，或许……习惯习惯也能相处？”
　　“那那是后话了，明星也得有责任心！”唐婧还是很严肃的，声音大了点，“陆笙阔不是说了要负责吗？让我看看他怎么负责任！”
　　慎南行：“…………”
　　混乱，他甚至理不清这些人的重点，估计他们自己都理不清。
　　直到宋素被问到，她十分圆滑地回答：“都是南南自己的事，他对这些都很有分寸的，就别瞎操心了。”
　　慎凌壑老同志把自己的演技拉满，满脸都是“这儿子可愁死我了”的表情。
　　桌上又陷入了一小段寂静，三姑还是叹气了：“这恋爱就要好好地谈嘛，乌七八糟的真的遭不住啊！”
　　“而且也不是小年轻了。”
　　慎南行：“我很年轻的好不好？”
　　“年轻不是挥霍的资本，”大姨恨铁不成钢，“我们正经人家，不能走歪路！”
　　“南南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慎南行放眼一望，可算真的摸透了，慎老同志良苦用心，生怕自己走上包小明星的道路一去不返，叫了这么一大桌子的人夹枪带炮地敲警钟。
　　不能被小明星勾了魂，也必须要把工作室做大。
　　慎南行在心里痛嚎：重点还是，大家都觉得自己终于是走上了歧路，而且看起来只是玩玩，没一点想负责任的表现。
　　他看了一眼在一边爱莫能助的慎北越，低声：“我好像理解别人说解压鸡难看的心情了。”
　　慎北越点头：“理解万岁。”
　　*
　　旁敲侧击总是在觥筹交错中愈加混乱，慎南行被拉着喝了几杯，被吵得脑袋发晕。
　　“我送你过去吧？”唐婧滴酒未沾，看那群大人还有往下走娱乐活动的意思，她看慎南行是打算撤了才出来吱声，“你最近不是忙吗，回去休息了吧。”
　　“你现在不比以前独一人了，”唐婧教育他，“陆笙阔应该杀青了在家的吧？我白天还看他发动态了，说压力大，没感情慢慢培养嘛，人家有压力，你回去给人疏解疏解，这感情不就慢慢起来了吗？”
　　慎南行早前还真不知道自己表姐是个居家型的人。
　　表妹醉眼朦胧地点头：“对呀对呀，而且我定的衣服得赶紧做！我要穿去找男人的！”
　　慎南行起身一愣，揪起这位表妹：“你就知道裹乱。”
　　苏荷撒娇：“哎哟你以后工作室忙起来了，约都难约，现在不约，为时晚矣！”
　　文绉绉的，他被拽着：“你那衣服明年拿吧！”
　　“别啊！”哀嚎被隔绝在门内，慎南行只听见一声“拿不到衣服我就去投诉你”。
　　到了车里，他才十分无奈：“我们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表姐拍他脑袋，有了儿时宠溺他们这群弟弟妹妹的模样：“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行为太不正常，所以你看所有人都和你不对盘？”
　　他闭眼，想着陆笙阔现在在干嘛，不早了，戏拍完了算放假，应该早睡了。
　　揉着太阳穴低声：“我不害人不谋人的，哪里不正常了？”
　　一时间车里没有话说，只有路灯盏盏划过车窗，等他到了陆笙阔住的地方，刚下车，人愣住了。
　　陆笙阔就站在小区门口，白色连帽短袖卫衣罩住头，运动的模样，手臂上夹着个网球拍。
　　陆笙阔：“我刚好打完球。”
　　慎南行脑子转得慢，踩了踩脚下的地稳住脚，趴在表姐驾驶座外的窗户上：“你回吧，注意安全。”
　　表姐看了一眼陆笙阔，打招呼，似笑非笑：“行吧，不打扰你俩休息了，好好相处啊。”
　　陆笙阔：“？？？”
　　等着车消失在转角，才跟上蹒跚的慎南行，尽量让语气轻松：“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慎南行疑惑，舌头有点大了，“不回来去哪？睡大街？”
　　“你……”陆笙阔比他逻辑清晰，想着回自己家，去酒店，哪里都好，自己这里绝对不是最先的选择，但把话咽了下去，“没事。”
　　慎南行的眼睫在路灯下蒙着金色，像一尾凤凰翎羽，神色沉沉地笑了一下。
　　很快，陆笙阔发现自己想多了，慎南行选择回他这，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猫。
　　小满是光速窜到慎南行身上的，带着依恋。
　　慎南行的脖子被舔得有点痒，脚下不稳：“小满，你至少十一斤了，很沉知道吗。”
　　小满吊着他，让他更加头重脚轻，直接往后倒，陆笙阔赶紧在后面把人拥住。
　　夏天，两人穿的都是薄薄一层，慎南行被一股皮下清香包围，也闻到了衣服上的艾草沐浴露的香味。
　　他的神志复了一半的位，但却不想离开温暖的触碰，懒散地恍然大悟：“你是洗了澡才下去等我的啊……”
　　时间突然停止，慎南行在怀抱里僵了一下，暖心但诧异。
　　陆笙阔是从身后搂住他的，有力的肌肉紧贴他的肩膀，沉重的呼吸和走动的指针咔嗒声像是模拟的心跳。
　　他先看到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然后眼睑被长密的睫毛扫得痒痒的，下意识闭了眼。
　　这一刻，表姐那句“他压力大”、大姨那句“南南你好好掂量掂量吧”的话语突然挤进了脑子里。
　　唇瓣是熟悉的柔软度，包括舌尖和牙齿开合的感觉都是前不久体验过的。
　　它们彼此熟悉地纠缠了起来。
　　这一瞬间，呼吸被拉远，寂静的夜和酒混合，变得很慢很慢。
　　小满抓不到力，跃到地板上抬头看着脑袋贴一块的两人，轻轻“喵”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陆/慎：弯而不自知。
　　身体/情绪：成熟，是学会真实地表达。
　　谢谢时柒的1瓶营养液，比心～


第22章 入侵综合症
　　很久之前，慎南行了解到一个现象，当一个物种入侵到一个陌生领地时，要么不适应地灭绝，要么在“沃土”的培植下爆炸式生长。
　　从自己踏入陆笙阔的房子，慎南行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不适应综合症。
　　反而自然地使用厨具洗浴用具，还心安理得地添置各种物件，甚至能窝在别人的书房里静下来裁一□□服。
　　他不知道陆笙阔是什么感觉，但从他松开自己嘴，沉重且紧张的呼吸里看出，他不排斥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并且渴望更近一些。
　　其实那天晚上两人也没产生什么恶心的感觉。
　　陆笙阔用力地捧着他的脸颊，虎口抵着耳垂，在冷调的白炽灯下缓了两口气，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熟悉的摩嚓声，陆笙阔的手掌按过慎南行的耳朵和下巴，是认真地描摹，在脖子处停了下来。
　　他摸着慎南行的喉结，控制不住地绕着他的后颈捏。
　　慎南行浑身的肌肉都紧了，血流在肌肉层里汹涌，细胞快要打颤。
　　“我在和慎南行接吻”这个想法让他清醒了不少，但纠缠在一起的呼吸混乱又迷人，他心跳得不比慎南行的弱，睁开眼看到那双快要融化的琥珀。
　　他想起小学学到的那篇关于琥珀的课文，那时候的书香变成了现在手心里的松香。
　　纪匠的目的很明确，要陆笙阔和慎南行分开，语气和之前一样。
　　纪匠说：“我不是不能对他做点什么的。”
　　陆笙阔一步不退：“你试试，你要做了，我也不确定会对你做什么。”
　　那晚上他喝了三杯酒，杯杯都是决断：“现在我和你连一纸合同都没有了，你没资格对我要走的路指点江山。”
　　临走，他叫了出租车，纪匠在车前看着他：“你本来该有更光明的未来，你觉得慎南行能帮你什么？”
　　陆笙阔：“像你这样没有感情，把人当机器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你是有手段，但现在的我，可以保护他。”
　　纪匠还是一副俯视人的模样，甚至带着看蝼蚁的怜悯：“我拭目以待。”
　　*
　　保护欲，陆笙阔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产生这种欲望的。
　　也许是那晚上自己清醒过来，也许是看见那些乌七八糟的记者企图从慎南行嘴里挖掘点什么的时候，也有可能是，自己远在山区，隔着屏幕看着慎南行独自一人面对舆论和攻击的身影。
　　他一定不好过，陆笙阔每天都在这么想。
　　夜以继日的担忧、思念和渴望了解慎南行近况的思想浸渍出了一个新的陆笙阔，他都觉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慎南行的嘴唇有点疼，他俩都太不熟练，疼痛让他忍不住松开嘴哈气，却带着一痕涎/水，也带出了一声痛音。
　　两人都突然愣住了。
　　“不是，”慎南行觉得整个脑袋要着了，的确出了汗，往后躲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按在沙发靠背上，他咽了一口带着陆笙阔气息的口水，慌了，“我只是表达一下，你口及得有点疼。”
　　说完更加寂静了，空气分子里都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哎……”说什么都不对，他闷了口气，之前情不自禁地去圈陆笙阔的脖子，现在手腕杵着这人肩膀，有点无措。
　　陆笙阔跪在沙发上，脖子有点红，却垂了一下眼睛抬手抓住他的手臂往上扯了一下，也喘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征求意见的味道：“那我轻点。”
　　但行动很直接，也没有要得到允许的意思。
　　还……还要亲？
　　慎南行整个人呆住了，整个人被抱起来的瞬间心都往上提，怕摔，整个人都紧着陆笙阔。
　　他感觉到了肌肉的力量。
　　“你抓我头发了……”陆笙阔仰着脑袋，“有点疼，别担心，我摔不了你。”
　　慎南行被亲得发懵，视线晃晃荡荡，“哦”着道歉：“抱歉，我紧张。”
　　*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慎南行条件反射地伸出左手拿手机，却摸了到实实在在的肉。
　　那肉还带着一股热气。
　　慎南行：“…………”
　　陆笙阔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精准地拿到了手机，一言不发地按停了。
　　闭了几秒钟的眼，他睁开了眼睛，眼神是清澈明亮的，又看向手机，拽过来给慎南行：“听声音以为是我的，才想起来我休息不设置早上八点的闹钟。”
　　慎南行坐起来，左右看了看。
　　意识是在这个瞬间回笼的，自己怎么会和陆笙阔在一张床上？
　　因为昨晚喝了点酒，然后靠了一下陆笙阔的肩膀。
　　慎南行：“！！！！”
　　他头脑里起了暴风雨，看着坐起来的大明星。
　　怎么就能靠着靠着肩膀就……慎南行从陆笙阔的脸往下看，他的嘴唇是红的，唇角好像是破了，然后颊边……有红印子！
　　下巴颏、耳垂下边，还有脖子胸口，都有红印子！
　　昨晚被陆笙阔抱进房间摔床上后，两人皮囊下困着的东西撕扯着往外奔，啃咬渐下，也各自用上了劲。
　　他瞳孔缩了缩，实在忍不住了：“昨晚我们都干了啥？”
　　陆笙阔被他这么问得愣了一下，有点惊恐：“你不记得了？”
　　慎南行身上不比陆笙阔整洁多少，而且还有点发虚，而且以某个早上总有点精神头的地方为圆心，他的长短为半径的周边有股说不出的劳累感。
　　“我记得……”他眼神有点散，还是不自禁地往对面的床上看，“咱俩不是在那边的床上吗？”
　　那边的床单被套都不能看了，更遑论往上躺一夜。
　　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年纪，闸门一开都控不住。
　　陆笙阔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做到最后，但挨挨蹭蹭得两人都忍不住撞了一下侉后，黏/腻温热的感觉让他尾椎直接一麻。
　　“我觉得比药带劲。”
　　慎南行就是在这么一句咬着他耳朵的低语里释放自己的，而且在接下来的触碰和较劲中让自己爬不起来了。
　　“要真的往后做了，”陆笙阔也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场景，下结论，“咱俩这个点不可能起得来。”
　　“不，有可能这个点没睡下。”
　　慎南行抬手捂脸，手心映得发烫：“造孽。”
　　慎老同志曾经说过：“男人，不能因为喝了点酒就发酒疯，更不能因为喝醉了失去分寸。”
　　他恨自己喝了点酒就这么不知分寸。
　　已经在脑子里听见慎老同志、表姐表妹和七大姑八大姨长吁短叹的教育之言了……
　　陆笙阔的脸在他眼前晃，模模糊糊问：“你没事吧？”
　　见慎南行不说话，陆笙阔才是有点慌了，昨晚他多少又有点趁人之危的。
　　“我……”
　　“假酒害人，我绝对没有趁你压力大，意志力薄弱的时候产生类似包小明星的想法，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包人。”慎南行突然特别认真地堵了他的声。
　　陆笙阔：“…………”
　　好半天，慎南行再次体会到屋子里的空气有被一点一点抽掉的感觉。
　　陆笙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用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
　　陆笙阔预约了早上的心理咨询，慎南行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一次看见扎着丸子头的主治医生，她比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医生活分多了，一见面先开起了陆笙阔的玩笑：“舍得带人来找我啦？”
　　慎南行：“？？？”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噢我姓刘，”她拿着一堆东西，话语又轻盈又密集，“没事，到这里你都可以放松。”
　　慎南行抬了一下手。
　　刘医生：“我知道你很不好受，咱们慢慢调整哈。”
　　她又说：“你身边就是个成功的案例，咱们也不用着急，你现在睡眠还好吗？还会早醒吗？”
　　慎南行思考了一下昨晚上，他还是留有神志看时间的，凌晨三点他俩才终于是折腾疲了，瘫在床上不想动，呼了口气就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好，要不是早上的那个闹钟，他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他摇头：“我睡眠质量，还是挺好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今天按闹钟的那个人，好像早就醒了……
　　他看向陆笙阔：“你好像睡眠质量不太好，刘医生，前一天晚上吧，他还做噩梦了。”
　　陆笙阔：“…………”
　　接着是长时间的对话，慎南行知道自己不到了解病程的身份，默默退到外面，从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两个面对面坐着的虚影。”
　　说不好奇陆笙阔情况是假的。
　　他抿了一口水，突然觉得他俩的“入侵”是双向的，互相成为对方的沃土，依偎纠缠，野蛮生长。
　　从——那晚他在路灯下看到陆笙阔灼热的眼，选择攀上他的肩膀帮助他时开始。
　　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帮助，他在黄灿灿的灯光下，感受到了最初的相遇，像荒芜了很久的泥地遇到了酸碱度最合适的水源，有小种子被舒服的浸泡起来。
　　而他也有一捧清泉，浇灭了陆笙阔的火，也浇活了枯槁盘亘的根系。
　　陆笙阔的根系其实是很有生命力的，还远远比自己更具有攻击性。它们活过来之后快速延伸到慎南行的土地里，钻进他日复一日繁杂活动组建的——生活里。
　　（不知道有没有人是屏蔽了作话的，作话有小剧场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乐蚀的2个火箭炮、2个地雷；夜玥 的1个地雷。
　　谢谢霜落熊的10瓶、夜玥的2瓶营养液！
　　真的很谢谢各位小可爱！！
　　最近真的太忙太忙了，上了几天通宵班回去又是培训又是考试的，而且要持续到六月去啦，我写了就往上更新哈～
　　大家破费了【鞠躬】
　　我加更可能要等到稍微闲下来一点才行，谢谢大家，没来得及加更我就放个鸡毛蒜皮的小剧场吧。
　　【小剧场】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慎南行没知觉，他和陆笙阔睡得很早，因为陆大明星的航班很早，要去领个奖。
　　慎南行往被子里缩，让他过二十分钟再叫他，他可以洗个战斗脸就下楼。
　　陆笙阔接起边弈的电话，声音渐渐低着往房间外走，慎南行知道他这位尽职尽责的经纪人已经在楼下了，但不影响他继续闭着眼再充几十分钟的电。
　　但陆笙阔突然不让他充了，进门把他薅起来。
　　“怎么了？”慎南行闻到了牙膏味，用额头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陆笙阔眼睛亮，搂着他就去掀窗帘，慎南行一下子就醒了。
　　他们昨晚睡的二楼，这里改过，原先那个小页窗改成了落地式，安了个够两人睡的大型沙发，正对海滩，能看到碧海蓝天。
　　虽然玻璃是单面的，但每次他俩腻腻歪歪的时候慎南行都不习惯，特别是偶尔陆大明星觉得闷会开顶上的半扇窗，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声响就紧张。
　　陆笙阔的声音有点惊喜：“你看。”
　　现在不是太早，快到六点钟，但夏天的天空已经亮了，慎南行适应了一会，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睁大了。
　　朝阳在海与天的界限中间，太阳看起来要从海里苏醒，但起床气不太大，云朵更多地呈现出粉色的色调，像柔软的温床。
　　陆笙阔的眼睛也染上了柔和的光。
　　他往后仰了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跟这个醉人的天无声地充接下来十几分钟的电。
　　扑扑：已经贴上了早上六点的天空～想看随时可以看～


第23章 药效
　　看着陆笙阔把药吃了，慎南行实在是忍不住问：“刘医生，他没事吧？”
　　刘医生耸了耸肩：“没事啊，他只要不乱想，睡眠调整好了，其实都不用吃药的。”
　　“我开的助眠的，还有一丢丢抗焦虑的，他脑子里的思虑太多了……”
　　陆笙阔不大不小地咳了一嗓子，两人往他身上一盯。
　　他拧了眉：“药有点噎人。”
　　慎南行把自己手边没喝的水推过去：“那你慢点，再喝两口水。”说完像个关心弟弟病情的急切大哥一样继续和刘医生说话。
　　刘医生：“他很久没来找过我了，平时问的时候也都没感觉有异样，他经纪人说之前在拍戏，动作戏多，下戏也就睡了。”
　　慎南行一副笑模样，静静地听着点头。
　　“你俩那事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怕是要遭，而且网络上还有那么些激进的话，”刘医生叹气，“没想到他找我却说你可能需要心理疏导。”
　　慎南行一愣：“我？”
　　陆笙阔突然不安分了，要起身：“我吃完了，回了吧？”
　　刘医生“哟”了一下：“我说他可渐变啊，以前脸可不会红，表情都没多少，木的。”
　　慎南行扭过头看他，微微仰脸，没看出什么别的模样，倒看见了有痕迹的眉心。
　　逗人要适可而止，刘医生和他都知道这是说到点上了，为防止某人炸毛，于是点到为止。
　　下一个预约的病人也快到了，医生让他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附带一句：“陆笙阔，虽然你年纪不大，但不能靠增加打戏消耗体力的方式助眠啊，治标不治本，你觉得躺慎南行边上睡得快睡得香，就嘴巴甜点嘛。”
　　慎南行：“……………”
　　陆笙阔差点在门口绊一跤：“刘医生，医生的职业是救死扶伤，不是精准找痛点！”
　　刘医生最后看了他俩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
　　*
　　陆笙阔的心情好了不少，慎南行看得出来，但因为药效，困倦袭来，没多大精神。
　　到不了家了，订布料的厂老板到工作室找他，只能叫陆大明星去休息室先睡着。
　　慎南行不是个经常换合作者的人，料子好，成品好，顾客无特殊要求，他都会一直用下去。所以从南交竹生工作室办起来，这家布料厂就一直包揽了所有的订单。
　　这段时间他要的布料多了两三倍，厂老板是过来聊加钱的。
　　生意红火了要涨一下价，慎南行理解的，但看着老板比出的一个“五”的手势，他的心凉了凉。
　　坐地起价不是没见过，趁火打劫倒是头一回在他身上发生。
　　“不行。”他很果断。
　　厂老板也很决断，并且知道他们现在赶工急，直接：“那这批料子，我不能给你。”
　　慎南行撑着桌子攥了攥手指骨节，再抬头已经是一脸冷相：“行。”
　　厂老板没想到慎南行直接就不要料子了，估计他的剧本是慎南行看在工期将近，再怎么也要把这个期间的冤大头做了，再怎么挣扎，价钱商量也是自己赚一大笔。
　　但现在看慎南行，他好像连后续的钱都不想出了。
　　谁都是硬气的，厂老板还是在赌：“那谈不到一块，合同也就废了。”
　　慎南行却摇头：“没费，我不解约。”
　　老板：“哈？”
　　“合同允许因为我们工作室的收益合理协商合作价钱，”慎南行叹了口气，“毕竟大家都要吃饭嘛，生意好了，订的货多了，价格高点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但是你这个太高了，已经超出合同允许商议的范围了。”
　　厂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反应过来了，声音虚下去：“那慎老板打算……打算怎么办？”
　　“看你了，”慎南行靠着椅子，“我可以去找其他的合作商，也可以继续和你商量。”
　　“但我一定不会主动提出解约的。”
　　甲乙双方解约，非一方过错，且为另一方破坏合同，必定会牵扯纠纷和赔付。
　　厂老板懂。
　　慎南行知道他其实也不想失去这个客户，就是想多薅点钱罢了。
　　“那就是继续商量价格咯？”慎南行弯起眼眸笑了笑，“你不来我都忘了，这个价格其实可以往更合理的位置聊聊。”
　　厂老板在慎南行的眼神里看到了危险。
　　“你们厂每年有夏季大促吧？”慎南行点了一下手机，立马就出现了他们厂直营的店，还每年夏秋冬春都有合作促销，客户在一定的订单量下享受折扣优惠。
　　这个是瞒不住的，厂老板点头。
　　“你看这两年多我也没求过什么折扣，”慎南行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次你正好聊起来了，就让我百分之十吧？”
　　“比起你八折的是不是少多了？”
　　厂老板：“…………”
　　价没涨成，倒赔了百分之十，厂老板走的时候都灰头土脸的。
　　人走了，慎南行才觉得自己脑袋闷，他喝大酒都没这么晕过，况且昨天就那么几小杯，宿醉就在缓气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脑子里骏巡了昨晚饭桌上的人，他合理怀疑酒里是有点什么。
　　靳祈看着慎南行将新签的附加协议收起来，把一杯冰水放他手边。
　　唉声叹气的声音在慎南行的耳边响了起来：“老板，一天不见，你可憔悴了。”
　　他想，昨晚凌晨才睡下，今天跑了心理咨询，还和合作方斗智斗勇，不憔悴才怪。
　　他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剩余订单，把水灌了，和靳祈一起窝进会议室的沙发里。
　　“老大，你是一个人久了，”靳祈表示理解，“多磨合磨合就好了，当初我租房子，是那种合租的，我连对门出来上厕所都不习惯。”
　　靳祈突然来了兴趣，摸鱼聊天最精神：“当时我没认真看，大明星家客房隔音效果好不好啊？我看他还有健身房什么的，时间冲突吗？现在他整天在家，是不是会被吵到？”
　　啊……这天没法聊。
　　按照靳祈这八卦的劲头，要知道陆笙阔家没客房，也知道俩床放一个房间，还知道那床至今没有起到该做的作用，得变成炸毛的鸟天天往慎南行所在的空间飞。
　　他蹭了一下额角：“问你个事，要实在是，不是很能习惯，咋整？”
　　靳祈嘿嘿一笑：“你猜我为什么自己租了个套一？”
　　慎南行：“……………”
　　刘医生的话在耳边，他实在不放心陆笙阔目前一个人的生活，万一这人不吃药可咋办？前几天失眠就不吃药，今天好不容易灌进去的。
　　他试探：“……那不租呢？”
　　靳祈深深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突然笑起来，开黄段子：“老大你听过一句话吗？假如生活要强你，要么反抗，要么躺平了尝试享受。”
　　“滚！”慎南行秒懂，顺脚就要为工作室除害。
　　靳祈捂着屁股笑得肉颤：“哈哈哈哈哈老大你要不和陆笙阔试试吧，你俩挺配的，事到如今，你寂寞了二十几年，该找个伴了。”
　　慎南行又要打他：“你才寂寞！”
　　*
　　下午场，无论自己做什么，慎南行都能听到靳祈抛着媚眼说寂寞的语气，挥之不去，滚耳闹腾。
　　太阳渐渐被厚云围绕，空气逐渐闷了起来，到了五点过突然有点黑沉。
　　要下暴雨了。
　　慎南行看这雨要是下下来，不见得什么时候会停，让所有人提前下班，实在没做完的先停下，闲不下来的可以先画下一单的手稿什么的。
　　“路上小心。”他在门口道别，也打算把陆笙阔叫起来回家了。
　　休息室狭小，只有一小扇窗户，此时天色不好，里面昏昏暗暗的。
　　慎南行拽了拽陆笙阔：“陆笙阔，快下暴雨了，我们先回去再睡？我打车？”
　　陆笙阔睡得很沉，他显然扰人安眠了。
　　“天黑了？”陆笙阔迷迷蒙蒙地问。
　　“差不多吧，”慎南行给他拿衣服，“先起来。”
　　陆笙阔没力气，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天气还是因为药，他一点也不想动，出现了病殃殃的模样。
　　他挣扎了一下，还恍惚，抹了一下脸：“我感觉没力气……”
　　是重新吃药后的正常现象，刘医生给慎南行说过的，他看着开始翻滚乌云的天，放弃了：“那你继续睡，我出去买两份饭。”
　　说完他抓着钥匙出门，赶在滚珠一样的雨点子密起来前回工作室，但整个人不可避免地透着冷冷的润气。
　　天更黑了，他把窗户都关严实，防止雨水进来打坏手稿和电脑，拍亮了休息室的灯。
　　暖光色的灯不比白炽灯亮，融融地更添了模糊的错觉。
　　“饿了吗？”慎南行看陆笙阔已经睁开眼了，叫他，从床头柜里找到自己备用的简式T恤和棉质运动休闲裤，“先起来吃了再睡？”
　　刚把衣服脱下来，陆笙阔的脸就贴上了他的后腰，慎南行被他的鼻尖顶得肌肉一紧，愣是坐直了身子。
　　干净的T恤下摆罩住了陆笙阔的脸，洗衣液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一呼一吸擦肤，他轻轻地咬了一口慎南行的肉，伸出手臂把他整个腰环抱住，紧紧地抱住的。
　　“慎南行，”陆笙阔的声音低低的，有磁性也有小心翼翼，“咱俩要不试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霜落熊、夜玥的1个雷！么么哒～


第24章 谢谢男朋友
　　外面滚过雷声，陆笙阔半天没得到回应，眼皮再发沉也睡不了了，蹭起来和慎南行面对面。
　　他的头发带着淡淡的雨水气息，表情有点怔。
　　雷声继续翻滚，这处休息室仿佛变成了狭小的山洞，躲了两个分不清方向的丛林跋涉者。
　　陆笙阔的眸子动着：“是认真的那种。”
　　他补充：“以后也不会分手的那种。”
　　“你相信缘分吗？”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紧闭的窗棂，他这样莽莽撞撞地要彻底冲进慎南行的世界里，“那晚上偏偏遇见了你，那么混乱，但我回剧组之后没有觉得一点烦扰。”
　　“下了戏，睡眠神奇的比以往好很多，而且想再次见到你。”
　　慎南行觉得自己的咽喉紧了紧。
　　陆笙阔继续说：“所以一听到你有事，我就忍不住会去找你，想尽可能多的跟你联系，但好像有交际的话，只能让你改衣服，你就变得有很多事要忙。”
　　肩膀沉了沉，慎南行的下巴贴到了陆笙阔微微硬的头发。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和我保持联络，”陆笙阔环在他腰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脖颈，“你搬过来后，我发现和你在同一个空间，就会平静很多。”
　　“你比药的效果还好。”
　　陆笙阔又摇了摇头：“那次，我控制住了自己，但越靠近你，越想更近更近地触碰你，还想……”
　　慎南行的眼瞳也紧了起来，在陆笙阔的力量里沉溺，听他直白地剖白自己：“在一起吧，老天爷也都在让很早的缘分延续，而且我们都不排斥对方的身体，对吗？”
　　陆笙阔的眼神突然变得像个单纯的孩子，伸出一只手贴着慎南行的脸颊：“我想这是喜欢的表现，只是我们的发展太突然太快了，内心迟钝，但互相依靠近，各方面都在真实直白地表达渴求。”
　　从来没有自己发过澄清博的明星控制不住地敲下字句，但要在某处模糊重点。
　　一直行事低调的设计师站到媒体前。
　　签合约，藕断丝连。
　　无法抵抗的内心躁动，要拥着才能安然入睡。
　　慎南行的眼瞳和灯光一样温暖，颤了两下，他比陆笙阔清醒一点，在粉丝身份和就地交往之间来回拉扯。
　　最后他看见陆笙阔微微往下的眼角红了，神情惶惶然：“我俩可以慢慢处。”
　　“和任何一位情侣没有任何差别。”
　　*
　　慎南行发现他以前规划工作室的想法有问题，因为每一个员工都是小年轻，摸鱼赶工得结合，所以工区要精细，设备最优，休憩区也要温馨。
　　绿植铺满，又说要有阳光才茁壮，露台做成玻璃房，现在暴雨一砸，跟要裂了似的吵闹。
　　陆笙阔去洗了个澡，半干着头发把饭菜吃干净了，屋子里闷，慎南行开了排风管，又把门打开通风。
　　大厅的空调气漫进来，他去冰箱里抱了个小西瓜切了一半。
　　“谢谢，”陆笙阔要伸手接，嘴角勾了勾，“谢谢男朋友。”
　　慎南行被喊得脊背一颤，手里的西瓜一转，放桌上了。
　　陆笙阔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又看了一眼插着勺子的红瓤，伸手把慎南行拉着坐下。
　　最里面的那块最甜，陆笙阔挖起来给他。
　　慎南行把整个瓜往身边拽，和陆笙阔交叠的腿碰了碰他的膝盖：“去把药吃了。”
　　李医生说了的，得按时吃药，且必须饭后吃避免烧胃。
　　慎南行问：“你不会装成吃了，偷偷摸摸藏舌头底下吐出来吧？”
　　像是被误解的小孩，陆笙阔的嘴角撇了撇，很不开心的模样：“说什么呢你？”
　　慎南行憋笑：“那你张嘴，我看看你舌头底下。”
　　可能是吃了药，思维迟钝，陆笙阔真的就张开了嘴，慎南行直接把西瓜放他嘴里了，看着陆笙阔瞪着的大眼睛笑了一下。
　　*
　　陆大明星有点生气了，但还是在暴雨天里发了个/［太阳］的小表情动态。
　　不到十分钟，连成一片的问号叠了楼。
　　边弈也在群里疯狂@陆笙阔：
　　- 你不在市里？我们不在同一个区？
　　- 你现在在哪？
　　- 你怎么突然发动态了！还是这么怪的东西！
　　陆笙阔没理会，边弈直接找上了慎南行：
　　- 南南，陆笙阔在没在家？
　　- 他是不是乱跑了？
　　- 盯着他的狗仔可没有放松，你俩这还在合约暧昧期，他出去被人拍了可就糟了！
　　- 他有没有说和谁在外边？
　　慎南行用腿撞慎南行的大腿，让埋头挖西瓜的人出来吱个声，但陆笙阔好像并不打算理人了，把西瓜刮得响，整个休息室里都是西瓜味。
　　两人都没说话，群里的消息逐渐激动起来，刀刀也进来了：
　　- 啊？笙哥大暴雨的天都没在家吗？他能去哪里？
　　- 按他的作风，现在这个点不应该是和南南在家窝着吗？
　　白薇：
　　- 南南是六点多下班，雨五点过下的，南南！你该不会还在工作室吧？
　　外面的雨和雷气势依旧汹涌，刀刀啊了好几下，有点着急：
　　- 笙哥不会去接你下班去了吧？外面雨下得都看不见路，很危险的！
　　- 但接你为什么要发太阳？表示风雨里接人也很暖心？
　　边弈也“操”了一声：
　　- 别说，以最近笙祖宗的精神状况，没准真会做这种事，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慎南行怕他真打电话，还是跑出来吱声了：
　　- 那个，别着急，你们笙哥和我在工作室呢……
　　群里寂静下来，陆笙阔微微抬起了脑袋，把勺子里的西瓜喂给他。
　　慎南行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叼进嘴里，趁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解释：
　　- 雨下早了，咱俩没来得及撤退。
　　最先说告辞的是边弈，撂下一句“吓死了，你俩早点休息，别大暴雨天的还心怀阳光”。
　　陆笙阔看着消息翻了个白眼。
　　刀刀和白薇相继说了晚安，溜之大吉。
　　休息室又恢复了狂风骤雨的声音，慎南行忙活一通也累了，起身准备洗澡。
　　回来后看见小桌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垃圾袋也扎了口，很欣慰地看了一眼窝进被子里的陆笙阔。
　　他俩肩并肩，都有点不自在。
　　这次同床共枕和以往都不同，他俩都很清醒——并且是出奇地清醒，这里的床和酒店的不一样，和陆笙阔家里的也不一样，它更狭小，更拥挤。
　　慎南行问：“我把灯关了？”
　　陆笙阔答：“嗯。”
　　狂风骤雨像要进来和他俩躺一块似的，慎南行看着头顶小窗淅淅沥沥的影子发神。
　　身边的床垫动了动，陆笙阔侧过身子看着慎南行，昏暗的环境里能看到他模糊的面部轮廓。
　　他说：“说点什么吧，你上学的时候怎么过的啊？”
　　陆笙阔和所有学生都不一样，他很好奇本该有的高中生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慎南行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上学放学，听课做作业，偶尔和同学出去打打球，我是走读的，每次放学司机就在校门口等我了，想买点零食都困难。”
　　想了想，他还觉得蛮遗憾的，叹气：“我爸不允许我吃校门口的东西。”
　　陆笙阔的呼吸很响：“那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有……注意……到我吗？”
　　他用的“注意”这个词，慎南行顿了顿，被他周全的小心翼翼暖了一下心，侧过身来点了头：“同班同学是明星这种事可不多见，我当然很好奇，你只有期末考试到学校，有时候会好奇的看一下你的样子。”
　　他没往下说，也觉得没必要往下说。
　　陆笙阔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正常的，毕竟我颜值这么高，只是可惜，当时我正在为考试苦恼，没注意到有什么人看我。”
　　被注视久了的人，当然会忽略掉很多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目光，慎南行没有拆穿他。
　　“说说你的吧？”慎南行问，“你每天都在拍戏吗？”
　　陆笙阔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嗯”了一声。
　　被子被大幅度地拱了拱，慎南行被陆笙阔捞进怀里，听他轻轻说话：“那时候感觉，一直在各个剧组跑，这部戏还没有拍完，就通知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慎南行感叹：“这么辛苦啊……”
　　他想着那时候的陆笙阔也才十几岁，有些角色还超过了本身的年龄去演绎，一阵心疼。
　　伸手搂住他。
　　“不过我喜欢拍戏，”陆笙阔的下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只是那时候有点讨厌。”
　　“现在又喜欢了。”
　　“我懂，”陆笙阔揉了揉他的肩膀，“再喜欢的东西，强压和超出身体负荷，都会厌烦的。”
　　但陆笙阔走过了那段时光。
　　“要我那时候早点和你说上话，”慎南行贴了贴他的脸颊，“是不是……不能帮你，但是不是能陪你说说话？”
　　陆笙阔笑了，从鼻腔里喷出温暖的气息：“可能是吧。”
　　他继续说：“不过现在认识挺好的，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
　　慎南行忍不住笑：“诶，没有人提过意见吗？从我和你说上话，你就有点自恋呀！”
　　“你那晚上说什么来着？‘我这张脸，抵不过一个紧急情况？你都不屑于让我对错事负责？’哈哈哈哈，真的好自恋哦！”
　　陆笙阔呼吸一滞。
　　慎南行接着说：“你知道吗？被采访的时候，你还老是找镜头，找最好看的那个角度，而且你叫我改衣服吧，其实更多是因为那些衣服没把你最想体现的帅气体现完整吧？”
　　被戳中了另一件心事的陆笙阔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用看清，慎南行也能感觉到沉沉的视线。
　　但他一点也不怕，笑得灿烂，直到被堵住了嘴，也被堵住了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六一节快乐哟～祝大朋友们小朋友们都天天开心吖～


第25章 喜欢抱抱
　　不知道陆笙阔是不是憋着口坏气，他一点一点的嘬着慎南行的唇，用了力道的。
　　陆笙阔的眼瞳近在咫尺，小窗外的光让它忽明忽暗，像颗光洁的皓石。
　　贴上两人湿热的气息，明亮的眼眸被眼睑盖住，眼睫扫过他的脸颊，陆笙阔坚硬的牙齿触碰之处有点刺痛。
　　慎南行一蜷腿，膝盖就碰到紧实的腹肌，顺着陆笙阔的崾抻了一下腿。
　　他穿的运动睡裤很宽松，这样一抬一抻，裤脚直接叠大褪上，陆笙阔的手掌擦过褪根，慎南行绷着身子吸了口气。
　　下意识地绷着手臂推他肩膀的，陆笙阔含着他的佘头睁开了眼睛。
　　分不清是麻还是疼，慎南行感觉自己的佘头可能肿了，舔过犬牙没什么感觉，他带着嗔怪：“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用力？”
　　陆笙阔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好软。”
　　慎南行：“…………”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比之前更有攻击性，慎南行只能靠捏陆笙阔手臂的方式提醒他力道重了。
　　这很有效，陆笙阔每次接收信息之后都会缓一缓，留出喘气的缝隙再覆盖深口勿。
　　外面的雨再大，也浇不灭这处狭小休息室燃起来的火。
　　那拍打窗棂的风，只会让烈焰愈加旺盛。
　　衣物擦过传单被套，衣服下摆被有力的手往上撩起，慎南行的呼吸紧着，感受到灼热的手心按在了心口之上。
　　在漫长的二十几年成长岁月里，除自己之外，从来没有人碰过的地方。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剧烈且凌乱。
　　漆黑的空间里，两人都靠着接触感知对方，慎南行感觉到了，被拉进被子里动不了，陆笙阔的佘尖舔过心口的时候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猝不及防的头皮发麻。
　　陆笙阔的手有点颤抖，慌里慌张地，连库带都拽不开，最后手循着慎南行库管，贴着滑嫩的大褪根，摸到了心念的物什。
　　慎南行是要立马蜷起身来的，却被咬了一口，崾上突然挺了一下，陆笙阔顺着他崾窝和床单的缝隙进去，抚上了脊背。
　　手上的人不高不低地轻呼了一声，气息拍打在他肩膀，像要缺氧的鱼。
　　“陆笙阔。”慎南行的眼里盛上了屋外的雨。
　　陆笙阔低低地“嗯？”了一下，被压在运动睡库里的手开始慢慢行动起来子。
　　颤栗更加明显，吻技虽然缺乏，但男人怎么爽这点，陆笙阔还是熟悉的，眼看着慎南行慢慢在自己手下晃动起崾来。
　　雨好像落进了屋子里，噼啪作响，很是清晰。慎南行想起以小时候在院子里，看雨水顺着篷子砸在地面的日子，听他们粉身碎骨产生的啪啪声。
　　被子成了累赘，无声退场，滑落到床角。
　　当看见陆笙阔把自己托得一点也不剩，看见腹肌前昻扬的东西，慎南行咽了一下口水。
　　陆笙阔：“………………”
　　“我不是，”慎南行看见横亘在自己和陆笙阔中间的东西猛地跳了一下，曲起来蹬着床单的褪动了动，有点难堪，“我只是，口干了。”
　　陆笙阔被他柔着眼神咽口水那下刺激了，显然不相信他，再俯身，双眼已是情动难控。
　　坦诚相见，慎南行才察觉有冷空气在周边流动的。
　　陆笙阔撑着他的膝盖：“你把褪并起来。”
　　慎南行被抱着腿拽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并……并起来？”
　　“嗯，”陆笙阔跪着，模样认真极了，“没有润滑没有套，不管不顾的话，你会疼死的。”
　　“先用褪吧。”
　　*
　　直到很多年后，慎南行想，他一定会记得现在的感受，看着属于男性的标志从自己褪间而过，离自己忽近忽远。
　　它还擦过自己的馕带。
　　奇异又瑟谷欠的场景。
　　但很快就难受起来，反复的扌察足曾让大褪内侧的软肉不堪折磨，疼痛感上升。
　　“陆笙阔，”他开始不安分地动褪、碾磨，企图加快进程。
　　陆笙阔哼了两下，却突然拍着他的崾让他起来，用背对着他。
　　足危足八的姿势让慎南行的心悬起来，看不见陆笙阔的脸，也看不见他接下来的动作。
　　忐忑又渴望的心态吓了他一跳。
　　大褪依旧紧闭，被陆笙阔膝盖夹着，并得更紧。
　　那种难以言表的疼痛感又开始了，他撑着枕头，埋下头能看见清晰的画面，看见陆笙阔探到他身前的手。
　　紧握，扭动。
　　暴雨不知何时能够停歇，慎南行也不知道陆笙阔何时停手。
　　模模糊糊间好像听到陆笙阔在安抚自己：“马上，你再忍忍。”
　　他褪软、情动、难安。挣无可挣。
　　雨声渐渐远去，他进入了一片只有和陆笙阔接触的世界，也只能听见碰触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思维复位，屋外还在下大雨，屋子里却下起了小雨。
　　小雨啪嗒啪嗒打在背上，低头可见的单子上不知何时形成了一片低洼。
　　*
　　慎南行找了一套新被子，陆笙阔声称自己一个人能换，让他再去洗个澡。
　　他在浴室里看了看自己的褪，红得很局部。
　　火辣辣的。
　　陆笙阔的眼神里有抱歉：“我没带药箱，对不起。”说着要看他的腿。
　　看着他只穿了条裤衩，陆笙阔怕了那里面的东西，让他退开点：“明天回去再抹药吧。”
　　陆笙阔看了一眼窗户，被慎南行捏住了下巴：“打消你要出去买药的念头，我不想拖着这两条腿去积洼里捞人。”
　　这人有点偏执，还是闷声不响的偏执，慎南行算是看明白了。
　　“你的牙膏是云南白药的，”陆笙阔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要不要试试？”
　　云南白药牙膏能减轻牙龈出血和牙龈肿痛，慎南行看着说明书，觉得可能对褪也会有所效果。
　　陆笙阔要帮他，一想到一个脑袋横在自己腿中间，慎南行直接拒绝了：“你也去洗个澡，赶紧睡了，明早我员工就来上班了！”
　　他看见了某人脸上露出的遗憾的神情。
　　雨不知何时小了，但打在玻璃篷上还是淅淅沥沥的，那点不自在终于全都化作了疲惫的困意。
　　休息室闷着，很快会翻上不太好闻的味道，陆笙阔把窗户开了缝隙，雨的声音大了点，附带着天然的凉风。
　　贴着他后背的陆笙阔暖烘烘的，不过让他觉得很舒服，像盖着厚被子开空调那种舒服，踩着他的脚背到脚踝。
　　他发现陆笙阔很喜欢抱抱，只要被拽怀里了就不撒手，无论是背对着还是面朝着，都要抱住了。
　　跟个怕玩偶半夜十二点复活跑掉的小孩似的。
　　想着，慎南行觉得陆笙阔拥有所有的关注和光鲜外表，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孩童时候和玩伴的玩耍，校园生活的点滴都没有，而且还要谨防和自己有资源冲突的人。
　　就算没有人，也会有把他视为威胁的公司。
　　说是和正常情侣一样，其实他更渴望像“正常的人”一样去感受这个世界吧？
　　他想着，转身抱住陆笙阔，像要揉揉他的脑袋安慰安慰，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陆笙阔的手就顺着贴在崾上衣摆的口钻了进去，向上游走的。
　　慎南行扣住他的手臂：“别掐那也别足曾了，我可不想明天起不来床。”


第26章 /［鲨鱼］
　　第二天一大早，雨还没停，但属于是落身无感了，靳祈提着早饭进门，和端着两碗面的，戴着黑口罩的陆笙阔看了个对眼。
　　一时两人相看无言。
　　最后社交能力强点的他摇了摇塑料袋：“早，你们昨天没回去啊？”
　　说着声音低下来：“老大还没醒啊？”
　　慎南行从休息室走出来：“醒了。”
　　他手里还拿着iPad，装成看稿子的样子，心底发虚。
　　靳祈早起神经大条，还问：“我多买了点包子，菜的，老大你们要吗？”
　　慎南行摇头，在一边的桌子上坐下来，弯腿的时候裤子擦过褪根，疼得后背一下挺直了。
　　虽然他挑了条最柔软的裤子，但还是很有感觉。
　　大概是因为有个陆笙阔，气氛有点微妙，靳祈看着自己老板脸色有点不好，小小地“擦”了一声：“老大，你不会是画了一晚上的图吧？”
　　“没有，”慎南行搅了两下面前的面，仰头，“今天起得早。”
　　“昨晚雨下太大了，也睡不实在。”
　　说到昨晚的雨，靳祈可就激动了，他直接坐下来：“昨天我刚到地铁站呢，那雨又大，像是要灌进站里一样。”
　　他嘟囔：“我花了五十多块钱，买了把破伞，什么都没挡住，到家还被吹散架了！”
　　慎南行看着他听着，陆笙阔就完全低着脑袋吃面。
　　“老大昨天我给你发消息，”靳祈嚼着包子，“你都没回，早知道你们待工作室，我也不走了，我手机差点被淋短路！”
　　“我可能没听见，”慎南行昨晚看完群消息，就再没机会看手机，他摸出手机，发现消息还不少，瞟眼看到了热闹非凡的粉丝群消息，立马关了，对靳祈说话，“你家是有点远，下次你可以就在工作室。”
　　腿被某人的腿碰了一下，慎南行抬眼看，陆笙阔埋着脑袋吃得认真，装的。
　　他嘴里疼，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舌头下有撕裂，吃面吃得慢，趁着把手机放回裤兜的时候拍了陆笙阔的膝盖一巴掌。
　　陆笙阔的眼角往下耷拉了一下，眉尾又动了动，一副被冷落的可怜样。
　　慎南行勾了一下嘴角，腿没和他分开。
　　靳祈还有一大堆事，赶紧吃完了就到工位开电脑，一切都和往日安安静静时一样，包括曲麟和乔娜娜互相开着玩笑进屋，再有施洛洛紧赶慢赶踩着点哀嚎。
　　对于陆笙阔的出现，除了感叹“这个帅明星又来了”、“这么紧赶着和自己老板在一起，一定是在追人”，就再没有别的八卦心思了。
　　一切都和任何时候一样，雨也停了，阳光在云层和积洼水汽里苏醒，夹着水珠被蒸腾的气息。
　　直到所有人坐定，突然听到慎南行的声音：“你去把药吃了。”
　　工作室所有人都扭头：“！！！”
　　谁吃药？
　　吃什么药？
　　为什么吃药？
　　看着都挺正常的啊，怎么就吃上药了？
　　慎南行觉得自己说得挺小声的啊，怎么每个人都听见了，还“唰”地转过来看他？
　　他直了直身子，一脸懵：“怎么了？”
　　“啊……”施洛洛最先把脑袋转过去，“我看看我的药画得怎么样了……不是，我的稿子！”
　　慎南行：“……”
　　自己的老板和这位明星绝对有事，这条信息飞快地在南交竹生蔓延开。
　　碍于当事人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群里说这事。
　　作为员工里唯一一个关注了陆笙阔的人，施洛洛最有发言权，感叹了好几遍，声称自己窥破了“天机”，把昨晚上那条动态看得透透的。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昨天天气那么恶劣，我就想啊，谁会觉得心有暖阳啊！
　　曲麟一唱一和地问“那是为什么呀”。
　　施洛洛答：“那必定是和老板在一起，再大的雨，落在心里都像阳光一样温暖！”
　　乔娜娜搭嘴：“昨晚上老板和陆大明星在哪？靳祈说雨下大了走不了，就在工作室过夜的。”
　　每个人都动作一致地抬了头，几双眼睛互相一瞪，每个人都深吸了一口气，惊呼了一下。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不是吧不是吧，老大和明星在一起了？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我觉得他俩的气氛就很……和谐！
　　施洛洛眼睛亮着，在工位上差点冒星光：“天呐，他俩成了？啊啊啊，我们老板终于解决了终生大事啦！”
　　“还是和陆笙阔啊！”
　　群消息呼啦呼啦往上跑，慎南行在桌前咽了口口水，直接对着工位说的话：“群里还有个老板呢，你们要是八卦，另拉个群怎么样？”
　　所有人都停下了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手，但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求知欲。
　　慎南行叹了口气，也不遮掩了，站起来敲了一下陆笙阔那边的桌板：“去把药吃了。”
　　下午会来好几个人，都是试衣服的，每个人为了让自己快点完成，还是决定提前完成一些订单。
　　慎南行手里的单子都是指名定制的，不多，但要细，有时候忙半个月才一套。
　　趁着陆笙阔在，他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看着在沙发上窝着的陆笙阔：“你下午有事吗？”
　　陆笙阔摇头：“你在赶我走吗？”
　　“没，”慎南行拿布料的时候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就问你有没有事，没事我们出去转转？”
　　既然要保持正常的恋爱，那就出去逛逛。
　　陆笙阔眼睛一亮：“去哪？”
　　慎南行：“你想去哪里？”
　　陆笙阔思考了一番，摇头：“我不知道，没有逛过。”
　　“那你不拍戏的时候都在哪里？”
　　“川西，”陆笙阔撇撇嘴，“去川西租间房子，避暑。”
　　还有这么个避暑法？不过慎南行看他挺怕热的，前一晚上就对着窗口睡，必须要通风，贴紧了汗水直接往下滴。
　　慎南行：“你怕热啊？今年怎么没去？”
　　陆笙阔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慎南行的脸，认真得有点眼巴巴的：“因为今年有你了。”
　　一个人的时候，热得受不了，的找个凉快的地儿静下心来，但今年，热是热，但有静心剂了。
　　三伏的天，慎南行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有点歉意：“今年可能不行了，明年吧，明年咱们一起，不去川西租房子，去沿着线游一圈怎么样？”
　　沙发上的人眼睛更亮了。
　　*
　　下午的天气更热了，慎南行也犯了愁，得找个凉快且人少的地方。
　　陆笙阔看他一直皱着眉毛，很贴心：“要不不出去也行，回家看看电影什么的，我都行。”
　　慎南行摇头：“不行。”
　　他也很认真：“陆笙阔，想要一个和大家都一样的情侣生活，首先要有和大家一样的基础生活，该上班上班，休假了找个地方玩，累了就休息。”
　　陆笙阔的眼神告诉慎南行，他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这不难，我陪着你。”
　　到了下午三点，过了最热的时候，他每人点了一杯奶茶，准备撤退。
　　迎着每个眼巴巴的眼神，他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离开。
　　综合来看，慎南行选了海洋馆，他很小的时候跟自己妈妈去过一次，那时候他只认识鲨鱼，印象最深的也只有庞然大物，他不知道陆笙阔有没有跟家里人来过，当事人反正没拒绝，当回忆一把童年吧。
　　不是周末节假日，这里的人很少，也清静。
　　“以前我到海洋馆，”慎南行笑了笑，“真的以为自己在海里，大鱼冲过来的时候，我妈说我被吓哭了！怎么都哄不好，回家做梦都梦见被大鲨鱼撞。”
　　“那之后我都想了很久，万一那个玻璃碎了会怎么样。”
　　陆笙阔往脑袋上看了看，一头鲨鱼从他头顶游过，他想了想：“这些鱼应该会缺氧，撞不到你。”
　　慎南行一愣，蓝色的光罩在他身上，温温柔柔的，让本来就没有多少攻击性的他更像包容万物的海，或者天空。
　　陆笙阔在这片温柔里沉了一下。
　　“现在当然知道了，”他看慎南行笑了一下，也仰头看鱼，“小时候不懂嘛。诶你过来，这个光很好看的，给自恋的你拍一张。”
　　陆笙阔乖乖过去，看着他拿手机，不乐意了：“你不一起？”
　　“先给你拍一张单独的，”慎南行推他，拍了一张才把镜头对准自己，拍了张合照，“第一张合照！”
　　“你一会发给我。”陆笙阔急切。
　　从这一张照片开始开了闸，陆笙阔就在柔光里上瘾了，拽着陆笙阔要拍照，鱼都变成次要的了。
　　他看见这明星又要发动态，赶紧按下来：“不给边弈他们报备一下吗？”
　　昨晚那个太阳就是五位数转赞评的，这要是发出去了还得了？
　　“我自己的生活，”陆笙阔的模样很是叛逆，要挑张最好看的，“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拿着别人的账号乱发东西。”
　　“报备什么？”
　　慎南行看见他发的“第一张。/［鲨鱼］”的文字，配着一张看向大鱼的照片。
　　他卡得好，正好是和鲨鱼对视的瞬间，有种较量的感觉。
　　慎南行觉得那光影帅得不像话。
　　评论区一片嗷叫，几乎每一个粉丝都在抱图的同时，也在惊奇：陆笙阔他变了！他居然开始发日常的图了！
　　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慎南行在心里估摸着，看评论，防止有什么不和谐的言论，却在一条评论上突然定住了。
　　- 你们看鲨鱼下面的倒影，那个人好像慎南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粽粽节快乐呀～
　　祝大家说有的事都中中中！突然说到过几天高考啦，尤其是要考试的小可爱们，一切顺利！


第27章 开窍
　　小满还是不太适应和一个“陌生”男子住在一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愈久愈不亲近，还要对陆笙阔哈气了。
　　在慎南行奋战了几天，提前做好了这个月的订单初版后安眠的一个早上，他看见陆笙阔拿着猫粮去“讨好”这个猫主子，但在卧室都能听见小满呜呜噜噜的声音。
　　他奇怪：“你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陆笙阔：“不知道。”
　　他本来就不擅长和小动物打交道——和人都费劲，被哈得往后退。
　　小满窜到慎南行脚边才消停，不过还是不靠近陆笙阔。
　　“我还不信邪了，”慎南行去拿了猫条，拆开，“小满，去舔舔他手背，这个今天就是你的了。”
　　小满的头跟着猫条转，看见陆笙阔后一脸抗拒。
　　慎南行：“啧。”
　　陆笙阔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也许我就是天生不招小动物喜欢的吧，我小时候，动物也不近我身的。”
　　说完他看着小满：“也有可能它是不习惯。”
　　猫儿看见他靠近，又要呜呜的叫，耳朵又开始往下趴，被慎南行拽住。
　　“不对，”慎南行眨眼，“小满胆子小手指节那么大点儿，敢这么呼，一定是有事的。”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了吧？”
　　“或者吃坏东西了？”
　　他站起来找监控，念叨：“没事啊，每天在家吃喝拉撒，吃了睡睡了吃的。”
　　陆笙阔对小满的健康状况十分关心，要往前仔细看，没想到小满突然“嗷”了一下。
　　慎南行训它：“小满，不可以！”
　　小满：“喵呜噜呜噜……”
　　平时小满吃的东西是慎南行手把手挑的，玩的东西会定期消毒，寄生虫方面也会定期检查，不可能病了啊……
　　知道他看见某日下班回家的视频，那天他俩挺急的，在门口攘了两下。
　　那时候小满在干什么？
　　小满在他俩身边炸毛！
　　“破案了，”慎南行看着陆笙阔，“他以为我俩在打架，我还打输了，而且……”
　　慎南行无奈一笑：“你关门的时候磕它脑袋了。”
　　陆笙阔：“………”
　　小满很记仇，不是一两顿猫粮能哄的，只能勉强到让它不哈人，但一见面就炸毛还没办法改变。
　　陆笙阔又喂了几天，问慎南行：“那我们真的打一架，你把我摁在地上打了，它是不是就好了？”
　　慎南行拍他脑袋，看见角落里浑身警惕的猫：“你真觉得它懂这些？你这劲较得。”
　　陆笙阔心事重重。
　　*
　　以前陆笙阔都不在市里待，今年特殊了，边弈想着他反正没事，接了个广告。
　　正值炎热时节，雪糕广告做贴切。
　　而且最近他的热度比天气还热，浓浓的热恋中的气息，说很贴合这款雪糕打造的恋爱风格。
　　什么味道的都送来一箱，慎南行说冰箱放不下，结果那边直接配了个冰柜来。
　　太多了，他只能带一半去工作室。
　　工作室的每一位员工都表示“有个明星男朋友真好，以后陆笙阔多代言一些这些，南交竹生的下午茶直接节省费用啦”。
　　慎南行让他们闭上嘴巴好好工作，收获一堆起哄。
　　陆笙阔代言的这个雪糕叫Je t'adore。
　　法语的爱慕。
　　也实在是贴着他现在的状态来的。
　　而且他看过品牌方的广告方案，就是个暗恋小短片，挺紧跟时事的，描绘出来的画面感能齁死人，想到这里，他自己先被齁了一下。
　　晚上他看着陆笙阔擦头发的背影，叫他：“这个广告几分钟啊？”
　　陆笙阔：“三分钟。”
　　慎南行拖着声音“啊”：“三分钟还要给这么一大摞剧本啊？”
　　“这么大摞剧本，”陆笙阔趴上床，贴着他的后背伸手撩那两张纸，最后一张还只有半页，”
　　“这还没有我一小时拍的戏用的纸多。”
　　慎南行撇撇嘴：“和你搭的那个女明星，是不是今年得奖的那个，最佳女主角？”
　　陆笙阔想了一下：“对，她拍的那个大屏的电视剧，爆了。”
　　慎南行撇了撇嘴，被陆笙阔捏了一下嘴角边上的肉。
　　那段时间全是那女主角的消息，天天不重样，因为人个子不大，但长相甜美，很适合蛋糕啊雪糕啊之类的甜点。
　　按照陆笙阔以前的营销方式，纪繁云星绝对会组个CP的，现在粉丝都成习惯了，看见陆笙阔这样的合作，已经开始激烈讨论了。
　　北鸥对他很很严谨，一切讨论都在收紧，既然要和慎南行合作了，有些声音还是该淡化就淡化。
　　整场，陆笙阔只发出了一声异议：“我要穿慎南行改的衣服拍。”
　　刀刀比所有人都先激动：“你们看笙哥！人家自己都知道营业的！”
　　“看看他们，那个海洋馆的照片，什么叫含蓄又张扬，我觉得我们公关团队都要向他俩学习！”
　　白薇还没明白陆笙阔为什么要有这个要求，还以为是帮慎南行打广告，好为明年的合作做准备。
　　边弈在一边赞叹：“这不明摆着告诉自己粉丝，别拿他和其他人炒CP了吗？慎南行已经包了他的形象设计了。”
　　北鸥一堆人连连点头：“啊………”
　　但每个人都突然一怔，刀刀“呃”了一下：“但他们现在会不会营造得太甜了？以后要分手的话，公关很难处理吧？”
　　这么甜的CP是假的啊！一时间嗑不嗑的人都沉默了。
　　*
　　边弈接到陆笙阔的时候，差点没在下车的时候滑一跤，经过和品牌方的激烈讨论，最后挑了一件浅荷色的休闲装。
　　慎南行改了领口和腰部的细节，拆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整个版式简约但不失气质。
　　乍看，只要关注过陆笙阔一年以上的粉丝都能看出来，这套衣服很不一样。
　　边弈在车上感叹：“从未见过你如此积极过。”
　　陆笙阔系好安全带，一愣。
　　要是往常，这种浪漫到腻人的东西，陆笙阔碰都不会碰，也和自己的性格很不搭配，但他自身的可塑性很强，品牌方看了初筛的宣传照满意得不得了。
　　群里全都是“笙哥只是没有往那方面挖掘而已”的刷屏。
　　慎南行闲下来看群里的照片，浅荷色不算刺激色，但是配着女明星的白裙子，有种抹茶奶油的感觉，不想粉色那么甜，但给人很清爽的印象。
　　的确是没往那方面挖掘，陆笙阔要是演感情流，也不差的。
　　但看到花絮，慎南行否定了想法。
　　边弈在群里抱怨：
　　- 啊啊啊，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 为什么笙哥不甜？
　　单拎陆大明星出来，在阳光下就是邻家哥哥、薄荷少年、清新男神，但面对和自己拍广告的明星，怎么都没有状态，整个感觉就是，面瘫的帅气行人。
　　慎南行忍不住笑了一下，边弈还在吐槽：
　　- 都一上午了，这么拍下去的话，天黑都不能结束啊！
　　谁也没想到，拍过大制作的陆笙阔在一条雪糕广告上翻了车。
　　他打开陆笙阔的对话框，问：
　　- 你结束得早吗？我去接你？
　　没有回复，估计那边还在紧锣密鼓地商讨对策，作为工作室里目前唯一不太忙碌的人，他把自己表妹要的衣服要求拿来看。
　　苏荷受宠若惊，直接打了电话：“哥你要做我的衣服啦？不是要等到明年吗？”
　　慎南行：“等你反手给我一个延误订单的举报？”
　　“哪能啊！”苏荷笑笑，“我不是那样的人。”
　　慎南行看着要求：“最近女装订单多了，拿你来练练手。”
　　苏荷豪气：“练，尽管练！欸哥哥，你什么时候把那个明星带家里来吃饭啊？三姑六婆可关注着呢！”
　　一说这个慎南行就头疼。
　　苏荷压低声音：“你爸悄没声的，这段时间可把陆笙阔面对公众的东西都看了。”
　　慎南行心里一咯噔：“他有啥反应没有？”
　　“没有，”苏荷貌似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有点反应吧，反正八卦啥的都看了，脸上不太好看，哥，陆笙阔和他前老板咋回事啊？我看有人在唠他俩，但又不把话说明白。”
　　慎南行：“……”
　　见他不说话，苏荷估摸着这明星真有事，还是没把话说死，劝自己哥哥：“他们明星的生活是和我们不一样，合不来啥的都很正常，你也别真的就掏心掏肺了，真掰了大家也不会真的怪你的。”
　　慎南行晃了晃神：“怎么你是关心衣服的，还是找机会教育我的？”
　　苏荷嘿嘿一笑：“关心衣服的，哥，叫陆笙阔和你一块回来吃个饭呗，我们都看看，好有个底，让你爸，和宋素阿姨放心。”
　　*
　　慎南行收到陆笙阔回复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半路上了，他说快好了。
　　嗯？这么快就开窍了？他以为至少得磨合两三天。
　　边弈在群里放鞭炮：
　　- 终于找到门道了！
　　- 我就说陆笙阔能挖掘的！去上个厕所就酝酿了感情。
　　慎南行和陆笙阔都沉默了。
　　广告就只有几分钟，还有杂七杂八的宣传海报和一些销量的好时候用于赠送的周边图拍摄，边弈在外面十分激动。
　　“南南你不知道，今早上所有人都急死了，”他给慎南行倒了杯柠檬水，“都在想这怕是要拖个好几天，没想到就五点过的时候吧，去了趟厕所，嘿！进状态了！”
　　经纪人感叹：“果然！厕所才是灵感之地！”
　　慎南行眼睛一瞪：“几点？”
　　边弈：“五点半的样子吧……怎么了？”
　　慎南行看着手机上陆笙阔回消息的时间：17:34。
　　他嘴角勾了一下，边弈一转头就平了下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门口的玻璃门打开了，突然变得有点吵闹。
　　“谁来了？”边弈好奇，视线一转赶紧回头，像是突然被吸取了魂魄，脸色一灰，“遭了，他怎么来了？”
　　慎南行顺着吵闹的人群看，了：“谁来了？”
　　刚问完，就看见一张凌厉的脸，视线被瞬间锁住，他说不出那种体验，像是天要下雨了，滚滚而来的黑云压头的感觉。
　　这张脸他没有正面对视过，却熟悉的不得了。
　　纪匠，那个和陆笙阔解约了都还有点牵扯的老板。
　　他穿着正装，给人一种很正式、很高大的感觉，居然还走到了慎南行的面前来打招呼：“慎大设计师，听闻你的名气很久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第28章 一根刺
　　慎南行很清晰的感觉到，不止身边的边弈，连围聚在纪匠身边的人都对他有畏惧的姿态。
　　他不禁好奇，这么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正装之下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目前，不管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恩怨怨吧，他得十分坦然，伸手：“我也听过纪总的。”
　　两人的官司都还挂着的，虚假一番，周围的人都瞪直了眼睛。
　　纪匠比他想的“豁达”，还要问：“听说你开了家工作室？还挺忙的，怎么有空在这来？”
　　这种猎豹看食儿的眼神让慎南行瞳孔一缩，但这并不会让他太紧张，反而还笑嘻嘻的：“来等慎南行。”
　　纪匠整个面部肌肉都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慎南行依旧在笑，礼貌涵养，像是完全不知道，或者不在意那些乌七八糟的传言，但突然肩膀一痛，被人推着往后走了几步。
　　陆笙阔的背影完全遮住了他，胸腔起伏得有点大。
　　慎南行越过他的肩膀，居然看见纪匠的嘴角勾了一下。
　　这位大老板是来收购这个雪糕公司的。
　　慎南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资本想玩的游戏，撑着车窗往外看，正好看见纪匠停在门口的黑色林肯。
　　边弈在一边哀叹，啧啧啧的：“就这么一个破雪糕公司，纪大老板也真是舍得。”
　　陆笙阔向慎南行靠近了些，悄悄伸手拽住他手腕，又一点一点地捏住他的手指骨节。
　　慎南行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有回握。
　　说实话，他再怎么坦荡凌然，被纪匠那一笑，剃了所有筋骨。
　　这个大老板变成了哽在慎南行喉咙间的一根刺。
　　陆笙阔的眼睛里全是关切：“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做什么？”
　　“没有，”边弈急切地抢答，“南南当时说等你的时候，纪总脸都黑了。”
　　慎南行看了一眼边弈，他这话说得，好像不是自己让一个老板不舒坦了，而是自己插足了某种事。
　　也是有一口气，他看向面色白了一个度的陆笙阔，挑了一下眉尾，声音小得只有他俩能听见：“我做得有问题吗？”
　　严格来讲，他现在是陆笙阔的男朋友，虽然没有明着给人说过，还有张合同，但也是相互正名的伴侣，他眼下也是气急了，敛起眸子。
　　“没有问题，”陆笙阔紧紧扣住他的手，转头却对边弈张口，“那广告要不算了吧。”
　　边弈差点把手机摔了：“算算算了？祖宗，咱们合同都签了，也废了一天时间拍好啦，现在，就算了？算违约了！”
　　陆笙阔倔：“那他们也没说要换老板。”
　　边弈叹气：“这不是我们考虑的呀，人家公司重组，人内部股东调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抢纪匠公司旗下员工这事是他热火朝天地办的，边弈面对纪匠，还是有点尴尬。
　　“算了吧，”慎南行就着被扣的手拉了拉陆笙阔，“没必要和事业过不去。”
　　实在是忍不住往下问：“你这么怕前老板？”
　　陆笙阔的手抖了一下，往慎南行身边靠了过来，好半天才小声开口：“不怕。”
　　慎南行往旁边撤了半寸，眼神沉得很。无论语言多么逞强，身体乃至神经的反射反应是最真实的。
　　*
　　慎南行没什么胃口了，喂着猫，听见陆笙阔问吃不吃面。
　　他挠着小满的脑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下。
　　说点能听的吧，他在心里默念。
　　番茄蛋花面，慎南行小学六年级就会做了，那时候不会煎蛋，把蛋搅和搅和到汤里还觉得自己跟个大厨似的。
　　到初二都觉得这是自己在困境中的创新之作。
　　他看着冒着热气的面，陆笙阔切的番茄块比拇指大。
　　果然，对伴侣有不满的时候，看什么都不太顺心。
　　以前，慎南行觉得心情不好了，要么设计衣服，要么看看陆笙阔的照片或者剧，现在突然觉得后者越看越心塞，只能在吃完面后拿着iPad翻一些视频乱看。
　　看来，从理智粉到“假粉”，只需要一个纪匠，他心里凉凉的想。
　　陆笙阔不声不响地洗了碗，进卧室来和他趴一起，两人身上都有忙碌了一天的味道。
　　身边的人凑过来，像条大狗狗一样抱住慎南行。
　　慎南行才想起他俩很久没亲热了，虽然暴雨之后一直觉得再进一步也挺好，但工作室总有很多问题要解决，等一切都好了，他这会好像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心劲。
　　没开空调，两人身上都不太干爽，慎南行犟着脖子躲：“去洗澡。”
　　陆笙阔仿佛聋了，拱着脑袋亲他的脖子，想要往上，被他拽住肩膀往外推：“陆笙阔，你听见没有？去洗澡。”
　　陆笙阔的眼里黑漆漆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下来。
　　如果说从见到纪匠时，心里是被闷着烦出个不大不小的炸/弹，那这一刻的陆笙阔，就是手拿引线的亡命徒。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感觉到在身上胡乱索求的手，蜷腿用膝盖把人顶开：“够了。”
　　陆笙阔很受伤地动了眸子。
　　就是这一瞬间，慎南行是有一点心软的，想着陆笙阔是有苦衷，想着自己不了解内情，不管不顾要说法的模样像是个无理取闹疑神疑鬼的恋人。
　　他坐起来：“陆笙阔，我们其实从高中到现在，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陆笙阔半跪在床边，仰着头，用小满察觉到他生气时的目光，惨兮兮地看着他的脸，到底是专业的演员，能用眼神表达不愿他再说的姿态。
　　慎南行在心里咬了咬牙，清醒神智：“我实在是觉得有壁，而且我以为的恋人吧，是敞开心扉的，至少不是现在的模样。”
　　他看见陆笙阔又有了他和慎北越说公司时候的表情。
　　是那种懵懂和不理解的交织。
　　一种“他在涉足我的生活，而我面对一堵推不开的墙壁表达爱意”的感觉袭上脑门，他有点呼吸困难，甚至头晕。
　　站起身，他叹了口气：“进展太快了，我们……”
　　“没有啊，”陆笙阔突然很激动，“我不觉得快啊，我有在努力让我们成为恋人的模样。”
　　“那为什么呢？”慎南行问，“你还记得咱俩是因为什么走到现在的吗？”
　　陆笙阔张了张嘴，嘴角颤抖。
　　“是，我可以相信你和纪匠没有他们说的那个关系，”慎南行也有点激动起来，但二十几年的修养让他不会暴跳如雷，那很不体面，他只能皱着眉发出谴责，“今天，你不是没看见纪匠的样子。”
　　“他当时在笑什么？”
　　“而你，当时说解广告的约，又在逃避什么呢？”
　　陆笙阔的眼睛越来越沉，逐渐露出绝望的神情，像是深夜被浪击打的礁石。
　　“这件事不是你说两句文字就能解决的。”
　　他站起来，已经心烦意乱，甚至有点发抖，他心里不是很气，但就是控制不住骨骼和肌肉。
　　陆笙阔要追他，却被门口的小满尖利的哈声给吓得退了两句。
　　他俩面前有一道鸿沟，终于在日日夜夜的纵容，混乱，忍耐里被撕开了。
　　慎南行进了书房，过了很久打开门，发现陆笙阔还在门口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他，看得他脚边的大行李箱显得很无情。
　　*
　　雪糕都没吃完，自家老板那点恋情却无疾而终，这让每个员工都不敢去冰箱，只敢在制冰机边上杵着。
　　不到一个月，他从陆笙阔的屋子里搬了出来。
　　醒神间隙，慎南行和靳祈窝在后院抽烟，他只有在工作室刚开的时候嗜过烟，那时候和慎老同志闹得僵，突然被断了“粮”，刚成立的工作室也接不到单子，根本开不出钱，每天投出去的广告打水漂，钱像水一样往外流，会边抽边画图。
　　后来因为熬夜去过几次医院，医生明令禁止吸烟才戒了。
　　慎南行捏瘪烟盒，把抽了半支的软云捏灭进土里。
　　靳祈咬着滤嘴忙不迭地收拾：“这可是乔娜娜的宝贝风雨兰！”
　　他把土收拾好，把烟拿去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叹着气又坐回到慎南行身边：“老大，别伤心，咱就谈了这么几天，压根都还没要用心就截止了，心都没碰到。”
　　慎南行内心：没碰到心能吵架？
　　他没说出口，幽幽地看了一眼靳祈，摇头：“你不懂。”
　　靳祈：“！！！”
　　他不服：“老大！好歹我也是早恋过的人，两年呢！大好青春的两年！我每天都在绘制蓝图，高考后就能一一实现，但有些人啊，你在给她规划未来，她在规划分手。”
　　情到伤心处，靳祈突然哽咽了一下。
　　这时候的慎南行深深共情，拍他肩膀：“别伤心，都是人生中宝贵的经历，是经验。”
　　靳祈嚎：“可这都不能写在简历上，还很丢脸！”
　　慎南行：“………”
　　两人正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乔娜娜啪嗒啪嗒着拖鞋开了院门：“老板，有事。”
　　慎南行飞快收拾好情绪：“有到店里来的单子？”
　　这段时间网上订单虽然关闭了，但很多人都跑线下来定了。
　　“不，”乔娜娜眨了眨她戴着美瞳的眼睛，看着慎南行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讲不该讲了，深吸了一口气，“那位陆大明星找过来了。”


第29章 走进你的生活
　　院里木长椅上坐着的人从靳祈和慎南行变成了陆笙阔和慎南行。
　　慎老板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员工们透过玻璃窗而来的灼灼目光。
　　他进屋拿了两瓶水，用力指了指不务正业的吃瓜群众，工区暂时有了努力工作的表象。
　　此时的慎南行心里很复杂，昨晚上在气头上，说的话让现在的局面不尴不尬的，他拿着水坐下来。
　　陆笙阔穿着他改过的衣服，从见到他，眼珠子就跟着转。
　　那些衣服，改好的没改好的，慎南行一件都没带走。
　　这让他想起等食的小满，每次看见自己拿猫粮，就在饭盆边上转脑袋。
　　他把水给他：“天挺热的，你跑这一趟干什么？”
　　陆笙阔抓着水，瓶身已经汇聚了水珠，沾着他的手指淌到手腕。
　　慎南行靠着椅子，看着五彩斑斓的花，稳了半天没听见声响，站起来：“太阳晒够了，如果你没说的，我就去工作了。”
　　手腕被拽住，凉感让他略带不耐烦的心定了下来。
　　陆笙阔：“我签约纪繁云星的时候，在高二。”
　　慎南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微微低了头：“你不想说可以不用勉强。”
　　他听见陆笙阔的声音不对劲，像是含着一口粗糙的沙砾，十分艰难。
　　“不勉强，”陆笙阔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显眼，“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应该给你说。”
　　“恋人需要互相了解。”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手上的力量也很大，慎南行的心口突然泵出一脉滚热而疼痛的血液，没来由，但能感觉到流动，它们滚过手腕，痛过指尖。
　　“假粉”又变回了理智粉。
　　他坐了回去，被一直拽着，陆笙阔怕他像昨晚一样突然离开。
　　“我八岁，就开始演戏，”陆笙阔有点憔悴地笑笑，“当时我妈妈，是个名气不怎么大的演员，带我去剧组，那个导演就问我喜不喜欢演戏。”
　　“我说喜欢，就有了第一个角色。”
　　这个院子不大，靠近马路的两角种了两棵高大的银杏树，沙沙响的风突然变得温柔。
　　“那时候那个剧组缺小孩子，我就顶上，还因为这个上过头条。”
　　慎南行记得这个，是粉丝们互相扒出来的，每一个粉丝都在说好可爱好可爱，有些人一出生就是要被捐献给演艺事业的。
　　陆笙阔的眼神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蹙了一下眉头：“后来突然，我的生活里就多了许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他们有些是新人，有些是电视上经常看见的老人，都对我很好的，我也去过很多剧组。”
　　陆笙阔停了一下：“直到……”
　　慎南行感觉到他的肌肉紧了紧，自己也跟着突然心里一紧，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特别是下颌到耳根的位置，线条特别明朗，但现在绷出了一条僵硬的线。
　　慎南行想，自己应该安慰安慰他。
　　但陆笙阔很快调整好了：“直到我听见我妈和我爸吵架，我妈妈演了十几年的戏，一直不温不火的，也没拿到过女主角。”
　　他一哽：“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我妈说，‘我废了这么大劲想让他拉知名度，现在热度倒有了，但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她想用我红起来，以前导演找我演戏，会叫她，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只要我一个人了。”
　　慎南行知道的，小时候能演母子什么的，但随着年龄和身材的变化，这种连带关系会被斩断。
　　但慎南行的关注点不一样：“她是你妈妈啊，用你做事业上升的跳板？”
　　他听过娱乐圈里的混乱，但无法想象母亲和孩子能做到如此的——或者不敢想。
　　不管有多少利益关系，怎么也虎毒不食子吧？
　　陆笙阔的眼睛红了，看着慎南行的眼神透着股无助：“我和她不是亲生母子。”
　　慎南行：“啊？”
　　“我自己都不知道谁是我的亲生父母，”陆笙阔说，“本来我应该会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的。”
　　慎南行感觉信息量太多了。
　　“高二那年，应该是秋天吧，他们带我去参加了酒会，我第一次见到纪匠，那时候的印象就是，他是个很绅士的男人。他们聊了很多演戏的事情，说让我签到纪繁云星。”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而且纪匠答应，我签约了，就找路子让我妈演女主角。”
　　慎南行有点不适地皱眉。
　　“但回去的路上，”陆笙阔往椅子靠背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说让我第二天就搬去纪匠的别墅。”
　　陆笙阔当然不愿意，那时候堆积在内心的不满压抑着整个叛逆期，他就在后座和“父母”吵了起来。
　　属于他的肮脏交易就直白地甩在了脸上，他受不了。
　　慎南行看着他越来越痛苦的脸，拽住他：“不说了。”
　　陆笙阔摇了摇头，眼里越来越红：“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卡车冲上来的时候争吵的人连尖叫都没发出，陆笙阔再醒过来，面前的人是纪匠，在削一个红苹果。
　　他第一句话就是：“还好没伤到脸，不然合同就要重新改了。”
　　那时候他“父母”在抢救，需要输血，陆笙阔当时被挤到座位的夹角，变形的车居然出现了一个三角支撑的空间，除了肋骨被撞击骨折外居然一切还好。
　　那时候他才知道血液配型不成功。
　　“后来你就跟着纪匠？”慎南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算跟，”陆笙阔吸了吸鼻子，“我本来要让合同作废的，我——妈死了，两方合作关系可以解除，但纪匠说我妈从很久之前就向他借钱。”
　　这不是纪匠做的手脚，陆笙阔的“爸爸”嗜赌，很早就用手段找了纪匠借钱，后来还不上了，只能卖“儿子”。
　　人死如灯灭，但几百万，纪匠怎么会允许白白打水漂？
　　他是个商人，那些营销都是在陆笙阔身上获得最大的利益量。
　　怪不得陆笙阔之前说，自己喜欢演戏，但有段时间又很讨厌。
　　关于纪匠的这些清晰起来，慎南行却一点也不轻松。
　　陆笙阔倒是笑了：“我突然解约，纪匠很生气。”
　　北鸥当时的话是：只要纪繁云星答应解约，多少违约金都可以。
　　纪匠自然不可能开天价，但也出到了所剩欠款附加百分之六十，外加本身的违约赔付款。
　　北鸥当时就同意了，流程走完，钱一分钟都没耽误，像是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刀，让他和以前划清界限。
　　慎南行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陆笙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很安静，一沾上脸颊就被快速抹去，“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上天自有安排。”慎南行找不到话，只能用肩膀靠住他的肩膀。
　　陆笙阔湿着眼睛看着他：“我有亲生父母吗？”
　　*
　　下午三点半，日头的颜色开始深了起来。
　　边弈一脸八卦地走过来，往休息室看：“和好啦？”
　　陆笙阔坐在椅子上没有哭，但完全没有表情，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慎南行站起来抱住他的脑袋。
　　腰被揽住，被箍得很紧，也没听见响，只是松开的时候，他肚子上的衣服润了一片。
　　现在人吃了药，他还废了好些气力讲了一下慎凌壑续弦的故事，才把人哄睡着了。
　　倒了杯白水，慎老板摇头：“没有。”
　　施洛洛这次特别积极，表情特别失望和不解：“为什么啊？你俩都，都那样了！”
　　她说着突然抱住乔娜娜的脑袋，惹得人家要打她。
　　慎南行只能接着摇头，和好这个事，陆笙阔坦白一通，沉默一通，就是没有提，他也不好意思问现下两人的关系。
　　这就是生活被打乱节奏的感觉吗？觉得迟到的综合症开始显现了。
　　下午接了研讨会的消息，一群人约了时间要去聊聊最近的新点子和成果，他想着与其烦扰一身，不如出个差。
　　顺便找找品牌名的灵感。
　　经过这几天，他倒是觉得品牌得展现一种意义，必须是正能量的，并且要有“故事”，还要一般人想不到，还能有很多东西往上贴。
　　靳祈听得头疼：“杀了我这个文盲吧！”
　　慎南行翻白眼，想着想着思绪还是到了陆笙阔的身上，他感觉现在的他想一片黑夜里的海，任何人进去了都会迷失方向，也许还有暗礁，但他很平静，就算伤心时的海浪都不会涌现。
　　差一个东西，就像南交竹生差一块牌子，陆笙阔差一个“不平静”的契机。
　　他想了一下午，对醒过来的陆笙阔说：“一切都别管了吧，你有你的星路，就往前一直走，别管纪匠要作什么妖，恶人自有天收。”
　　这其实很不现实，至少对陆笙阔来说，他不可能现在退圈，甚至还是会和纪匠产生很多隐性联系，甚至不可能说离开这座城市就离开。
　　但他也累了，几年的生活压住了他，现在打算全部剖出来丢掉。
　　慎南行看他愣着的模样，笑了一下：“你现在是北鸥的陆笙阔，已经是全新的艺人了。”
　　陆笙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深吸了一口气勾起了嘴角，肯定地点头。
　　慎南行带他去吃饭，关电源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该笑就笑，该哭就哭，该发火就发火，你没有错，不用再为了还钱包装自己。”
　　身后的人在工作室门口站住脚，夕阳晒在他洁白的短袖衬衣上，眼睛红得没消下去，和光混杂成厚重的油彩。
　　在陆笙阔眼里，慎南行被夕阳映着的眼睫在发光，颧骨楼下细密的残影也在发光，是向光而生。
　　慎南行在光里笑了一下，陆笙阔好想再抱抱他。
　　他们又去了那家日式风的小店，叫“南行哥”的那个女生还是围着草莓图案的围裙，但扎了个马尾，显得十分元气。
　　看见陆笙阔的时候还微微眯眼高兴地指了指：“你是上次那个！”
　　他心想这姑娘真的不看电视什么的吗？就被慎南行撞了一下胳膊：“她一切回归自然，没电视没网络。”
　　陆笙阔：“那她打电话和朋友交流怎么办？”
　　他尚且有助理帮忙操持，想不到这么一个开店的姑娘要怎么做。
　　“是她一个人这样，”慎南行笑了一下，“她男朋友帮着弄网络订单，但她本人只有一个老年机。”
　　奇怪的人，陆笙阔看着姑娘给新来的客人点单的身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生活。”
　　陆笙阔听见慎南行这么说，放下菜单，表情十分庄重，他叫慎南行的名字，问得很虔诚：“昨晚上你说，我们两个的进展太快了，那现在。”
　　像个下定决心的孩子，要把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心爱的玩具。
　　他胸口起伏：“那我现在开始追你，你还觉得快吗？”
　　“你可以让我慢慢走进你的生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慎凌壑：慎南行你找打？


第30章 见家长
　　关于“如何追慎南行”，“如何正确地出现在慎南行日常的生活里”，陆笙阔去买了书。
　　类似于“如何成为一个德艺双馨的影帝”，以及“基本演法的入门教程”。
　　边弈愣是惊住了：“怎么？下一部戏，导演给你额外加了感情戏？”
　　下一部戏是刑侦的，陆笙阔演的还是个有情感障碍和应激反应的禁毒支队副支队长。
　　一心为捉毒贩奔波，没有感情的捉捕工具。
　　看见陆笙阔危险的眼神，边弈攥着拳头咳了一下：“呐，你好歹在纪匠那儿都拍过恋爱剧的，怎么在北鸥就……但你看什么啊？不为拍戏为营业啊？”
　　“还是想通了，准备谈恋爱啦？”
　　陆笙阔瞥了他一眼又转移视线。
　　边弈觉得没意思，唉声叹气：“陆大影帝，这CP感，不是看看书本就能学到滴，纸上谈兵知道不？无论背多少台词，不在镜头下NG数次是弄不好滴！”
　　“这你比我清楚吧，信你弈哥，什么恋爱感搞不定？”
　　陆笙阔思考了一下，问得有点懵懂：“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单身？”
　　边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撇嘴：“那是没遇到，遇到了保准，浪漫天王。”
　　陆笙阔继续看书：“理论知识都不打好，就像一场戏台词都没背好，还妄想到镜头下NG？看导演不骂死你！”
　　边弈想说他这样的想法不对，但又说不出理由，只当是这人老职业病了，逻辑不在一条线上。
　　讪讪摇头：“反正我觉得这些都白搭，要语言和身体的接触，才是感情的开始。”
　　说完喃喃：“诶你先前那几条动态就挺不错的啊？怎么？要提高啊？”
　　陆笙阔：“…………”
　　*
　　恢复了几天，陆笙阔看起来好点了，但慎南行没有搬回去。
　　每天早上，这位大明星会准时出现在别墅外，送他到工作室后要么在工作室里待着，要么去北鸥，到了下班的点，又准时出现。
　　这让慎南行会想起上学时那些相互等待着去吃饭的小情侣，看着模特身上的半成品发呆。
　　陆笙阔像是从小被打磨的装饰品，前二十个年头都麻木地被人装扮，好不容易“醒”了，却发现身有束缚，如今想挣开，面前只有一个他慎南行。
　　但慎南行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为什么他能让这位明星把决心坚定下来。
　　慢慢来吧，已经学会表达了，会慢慢好起来的，慎南行剪裁着布料，被阳光晒得温热有舒服，想着：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来。
　　午饭点刚过，那位漂亮的女客人又来了。
　　“你们网络上的通道关闭了，”她今天穿着包臀短裙，凹凸有致的，“我还是到店里找你吧。”
　　她要定做一条小孩子的裙子，闺女满十岁，看了她的晚礼服，非要穿南交竹生的公主裙。
　　并且她邀请慎南行去参加这个生日典礼。
　　原本是要拒绝的，但她大有不答应就不走的意思，并且表示：“我先生和女儿都想见一下你。”
　　晚上他和陆笙阔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点犯嘀咕。
　　看着手里的名片，慎南行看着那上面的烫金文字眼熟：“枫桐担保责任有限公司，该不会是和我爸以前合作过的吧？”
　　陆笙阔：“那你不认识了？”
　　“我怎么能认识？我又不喜欢打理公司。”把名片放好了，慎南行在心里想着还是有必要去看看这个枫桐到底是什么。
　　陆笙阔却保持沉默，他不了解这些，眼巴巴地看着，问：“那到时候要去接你吗？”
　　慎南行却说起了其他的：“我也不懂这些事，以前我爸老想着让我接手家里的公司，让我报管理类的专业，但我在临了偷偷改了。”
　　陆笙阔看着他。
　　那时候慎南行觉得自己简直酷炸了，什么“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自由”的口号在脑子里膨胀，改了志愿像是改上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挑了一下眉：“我去看看她要干什么吧，要帮忙搭桥可能能行，但要我帮其他的，可能悬，到时候做不到就委婉地拒绝掉。”
　　这个陆笙阔懂了，执拗地问：“要我去接你吗？”
　　“接，”慎南行嘿嘿一笑，“万一到时候是个酒局，我还开不了车。”
　　陆笙阔脑子一转：“那你喝醉了，我能带你去我那吗？”
　　慎南行：“……………”
　　最近陆笙阔一定不是在看基础版了，慎南行看着他的眼睛，叹气：“小阔，你开始变了。”
　　说完又否定，以前陆笙阔能一脸无知无畏地说出“那晚上要是和他做到最后了就不是绯闻，是确有其事”这类的话，看来现在只是拿着书本学习进步了。
　　驾驶证上的人眨眨眼，很自信：“我评估了一下我的脸，面部结构很标准，而且不丑很帅，性格什么的，还可以，没有劣迹没有说过有损形象和国家的话，是标准的好男友类型……”
　　慎南行赶紧打住他：“怎么开始背简历了？”
　　再怎么提升，慎南行也坚信陆笙阔自恋的脾性根深蒂固。
　　他叫他开车，早饿了还闲扯。
　　车倒是动了，可陆笙阔还在坚持：“那你到底允不允许，喝醉了把你带回我那？”
　　慎南行依旧没有正面回答，看着一排一排的花墙往后退，夏日最后的一波盛放，显得比前几个月都要热烈。
　　他说得有几分暧昧：“随便你带我去哪儿，只要别把我扔大马路或者桥洞下边。”
　　“不会，”陆笙阔开心的笑笑，“得把你好好带回去扔床上。”
　　“我新晒了被子的。”
　　*
　　第二天慎南行终于计划回趟家，但慎老同志却在电话里一点不松口：“你把人带回来，不然别进家门。”
　　他钻进陆笙阔的车里：“跟我回家吃个晚饭。”
　　陆笙阔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看来实操和书本差距太大，陆大明星还没有从纸页里汲取到这部分的知识点。
　　慎南行当他心里怕，安抚：“你要不想去，我也有理由诌过去，你就送我过去就行。”
　　陆笙阔脸色不太好，看得出来是紧张的，但很“坚强”：“我和你一起去吧。”
　　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慎南行的眼睛在洒进车窗的阳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状，在心里笑了一下，也好，让这孩子被慎老先生锻造锻造。
　　定了位，陆笙阔调了个头：“要不要去换身衣服？显得庄重点？”
　　“不用，你每天的衣服够庄重了。”慎南行摇头。
　　一个长相帅气，又有点自恋的明星，衣品是不会差的，而且这是他改过的，得让慎老先生今日不可挑剔，他在心里使坏。
　　陆笙阔第一次经历这个，而且还很突然，以至于慎南行说拿什么他就拿，提东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已经置身于慎南行的家里，他才像是梦醒来般地打了个冷噤。
　　有个女人围着围裙、高高地扎着丸子头的女人在说话：“叫你别买这些东西的。”
　　慎南行说过，这是他继母，叫宋素。
　　陆笙阔眉心的痕迹深了深，磕磕巴巴地把“宋阿姨”几个字喊出来，从她随意，但也微微蹙着的眉头里读到了一点责怪的意思。
　　慎南行在边上笑：“啊，吃个安心饭，慎老同志呢？书房？”
　　“没有，”宋素把东西收好，几乎每次都要怪两句，“在后院，你上次买的他都没有玩好，你这次又买。”
　　还有个弟弟，叫慎北越，陆笙阔看向慎南行，原来他在悄然里已经了解到慎南行了。
　　慎凌壑从后院进屋，把陆笙阔觉得局促的对话变成紧绷的场景。
　　一来一往的介绍并不能缓和，并且在慎凌壑看向自己衣服后绷住的脸上看到了“这么穿一点都不讨喜”的表情。
　　第一印象垮了，他心里凉凉的想。
　　慎南行也看出慎老同志的眼神了，但碍于带着个人，只能咬着牙不说出以往的过激语言。
　　但语气没有改变：“你是演员？”
　　不光是慎南行，连过来送果盘的宋素都深吸了一口气，他天天趴在网上看，而且这个小伙子和自己儿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连职业都不知道？
　　这样很不老商业人诶，慎南行在心里啧啧啧。
　　但陆笙阔紧张，脑袋根本没有转弯，点头：“是。”
　　慎凌壑：“都演了些什么啊？”
　　陆笙阔：“都是些……些，主角。”
　　慎南行：“……………”
　　宋素在边上愣了一下，突然没忍住笑了。
　　捍卫自己的职业地位，是刻在DNA里的，慎南行也勾了一下嘴角。
　　慎老先生完全是没想到陆笙阔会一脸懵懵懂懂地说出这两字，一时间也愣了。
　　“他现在演权谋剧了，”慎南行赶紧让自己转起来缓解尴尬的对话，剥了个橘子，先给老慎和宋素几瓣，又给了陆笙阔几瓣，“你又不看，你看抗战剧。”
　　慎凌壑的眼睛瞪了瞪：“你什么语气？”
　　陆笙阔接得很快：“以后也可以接抗战剧的！”
　　慎南行被噎了一下，扭头，陆笙阔极其认真：“下半年有部刑侦，明年吧，我问问经纪人能不能联系拍抗战剧。”
　　屋里的人：“……………”
　　慎南行想说为了讨老同志欢心，倒也大可不必如此，但不知道怎么了，慎凌壑像是被陆笙阔掐住了命门，心情就这么转好了。
　　但脸上还是很凶，咽下橘瓣站起来，看着慎南行就是不笑：“你，书房来！”
　　陆笙阔很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要站起来，却被按回到沙发：“你就在这吃点水果。”
　　陆笙阔低声：“我怎么吃得下？”
　　“吃不下就去帮宋阿姨盘盘菜。”慎南行开玩笑地笑了一下。
　　陆笙阔：“…………”
　　进了书房门，慎南行在关门的时候还朝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慎凌壑才发出冷哼：“慎南行啊慎南行。”
　　慎南行黑人问号脸：“怎么了老慎？”
　　慎凌壑：“我从小到大，自认为给了积极正面的教育，八荣八耻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点也没落下，没想到，你还是……还是，不成样子！”
　　“不是，”慎南行疑惑了，“爸，咱们能说点好懂的吗？”
　　“你，”慎凌壑痛心疾首，“你包/养也该有点分寸吧？人家是演员，断戏路要遭报应的知道吗？”
　　慎南行：“？？？”
　　什么？什么跟什么？


第31章 哈？
　　“以前陆笙阔可是演都市情感电视剧的，”慎凌壑压低声音责备，“你说说，你看看他现在都不敢接感情戏了。”
　　慎南行：“你哪里看出的不敢？”
　　他也在心里腹诽：这些都是在签约北鸥后就定了的，只是一直没宣传，现在开始拍了，各个公关都行动起来了，也恰好就遇到自己了！
　　慎老同志永远也不会懂这些流程，只看到那一点空出来的时间，从一个风格冷不丁变成了另外一种。
　　“这还看不出？”慎凌壑反而还指外面，急的要转手点他脑袋，“你看人刚才多怕？那表决心表得，做点好事吧！”
　　多怕……多怕……
　　慎南行的后槽牙酸了酸，不愧是童星，也不愧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啊，不演戏都能让慎老同志脑补这么多。
　　他感觉外面要下雪了。
　　*
　　慎北越回来的时候，正为整日的补习丧着个脸，看见陆笙阔在自己妈妈的百般拒绝下，择青菜。
　　择……青菜……
　　还是不会择，硬择的那种。
　　在快毕业考的这几个月，他就听同桌天天赞美陆笙阔，从荧幕上的神仙角色到伴着期末考试愈近愈热火朝天的八卦。
　　特别是班里有几个他的粉丝，一度口口传颂那几句“希望是我粉丝的人也好，不是我粉丝的人也好，不要任由别人牵头发酵，严重的我也会走法律程序”，以及“请不要去打扰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我也会对他全权负责”。
　　同桌更是每次看见有关他哥哥和陆笙阔的动态，都会啊啊啊的背上两句。
　　冷酷中带着霸道的形象就此萦绕在慎北越的印象里。
　　现在这场面，他肩膀的书包没规没矩地耷拉着，手里还拎着两张卷子，搂紧了站在饭桌前，不知道该叫这位冷酷明星哥还是嫂子。
　　宋素的面部表情已经从进门时“怎么和这位明星相处”的情绪拉到“南南不会真对伴侣这么严苛吧”的惊讶中。
　　按说明星拍戏也挺忙的，就算现在在两剧衔接，那也是休整啊。
　　她知道慎南行有时候会自己做饭，但忙起来还是叫餐，也不至于叫陆笙阔学着做饭什么的吧？再说以后真两人忙了，请保姆都比自己动手省事的啊……
　　宋素做饭是因为自己闲不住，也不是因为必须做，她拿过陆笙阔手里的菜，叫慎北越：“越越你快和……小陆哥哥，你俩一起去玩会吧。”
　　继母的儿子，陆笙阔还没有来得及听慎南行说脾气如何，转头一看，那弟弟一脸复杂。
　　皱眉头的时候和宋素神似。
　　慎北越先没邀请他，问：“哥呢？”
　　他觉得这种场面需要自己哥哥来调解下气氛。
　　不是个容易相处的小孩，陆笙阔在心里笃定。
　　宋素：“在书房，每次回来都要进去半小时以上的。”
　　慎北越撇嘴，看向陆笙阔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没底，他没听自己哥哥说这明星好说话不，只能问他：“他们估计要到饭点才出来了，你要和我先上楼玩玩……乐高吗？”
　　他觉得陆笙阔不会玩这种被老妈说成幼稚的东西，但自己实在没有其他的爱好了，献出宝贝已经是极限，又怕尴尬，不自然地找理由：“我有个地方不会拼，你帮我一下吧？”
　　展现成年男子之能力？陆笙阔眼睛亮了亮，或许自己是这微妙家庭关系的转变之钮，点头：“我帮你看看。”
　　*
　　慎南行和慎凌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又是卡在饭点，回头一看自己弟弟和陆笙阔已经培养起莫名其妙的友谊了。
　　就因为陆笙阔把他以前剩的边角料变成了超酷的暴力熊。
　　小孩子的快乐，成年人也不怎么能体会的到啊。
　　但这快乐“小孩子”持久不了，面对慎凌壑只能闷着。
　　陆笙阔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里又紧张又耿直。
　　但慎南行不好过，陆笙阔的回答总会让慎老同志对自己的作风产生误解。
　　问他公司：
　　陆笙阔：“在北鸥，不是外国的北欧，是鸥鸟的鸥，那个老板说的是象征和平、自由、不屈不挠、拼搏。”
　　怎么正面怎么说。
　　慎南行：“………………”
　　慎凌壑问前公司，陆笙阔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多说话，说得和以前的网络消息一样：“它们俩风格不一样，我不适合以前公司的那个戏路，现在演得虽然严肃，但很适合我。”
　　慎凌壑彻底吃定是因为慎南行使过坏心思了，寻思着找个破口得教育点啥，但又没有好时机说，深吸了一口气，问他父母。
　　慎南行想起陆笙阔之前那样子，有点想提醒慎老同志，这个问题可能会戳陆笙阔的心。
　　但陆笙阔的脸色没变，回答得中规中矩：“我爸妈？他们……出的车祸。”
　　顿了顿声：“高中的时候。”
　　慎老同志看向慎南行，说眼语：好哇，你还挺机灵，盯上一个不会找你麻烦的可劲欺负是吧？
　　慎南行眼神复杂：父亲，冤枉啊父亲。
　　老父亲仿佛找到了新儿子，但垮不下脸，问：“听说你很小就演戏了？前段时间演的戏也一直在深山老林？”
　　陆笙阔第一反应就是慎南行的爸爸要收拾他了，这顿饭的重点还是到了，下意思吸了一口气。
　　“有些戏啊，又是把人吊起来，又是在水里泥里滚的，”慎凌壑说，“遇到这些场面很难拍吧？”
　　又转头问慎南行：“以前慎南行都没怎么了解过吧？现在应该了解过。”
　　宋素正在把丸子往慎北越碗里舀，看慎凌壑这样子，又端着又想放下来，实在是替他别扭了。
　　慎南行在一边低头挑鱼刺，点头：“了解过了解过。”
　　内心其实在说：能不知道吗？不知道岂不是好几年白蹲了。
　　短短听话的半分钟，陆笙阔头脑风暴，连连摇头：“没想象中那么难，这几年都练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慎南行：“以后有慎南行了，就更不难了，心里有惦记，拍戏也有奔头。”
　　慎南行的筷子一颤。
　　这确定不是从哪里背过来的？恋爱基础理论还带给例句的吗？
　　慎凌壑脸上全是“瞧瞧你把人蛊成什么样子了！”
　　他夹鱼肉给陆笙阔，假笑：“这鲈鱼很嫩的，快吃。”
　　饭点后，他又又被慎老同志叫去了书房，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小慎，现在学会捂嘴了。”
　　慎南行抱着茶杯，呼了一大口气，耷拉着眼角撇嘴：“是的老慎，这再说下去，我这亲儿子就要被以行为不端，被你给断绝父子关系，再撵出家门了。”
　　“别装可怜！”慎凌壑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还担心自己被蛊了去，连连拒绝他再说话，“一天嘴皮子得吧得吧的，就知道用你那张脸骗人家。”
　　他昂昂昂站起来：“不说啦，我现在要捂着他的嘴回去耽误他的演绎生涯啦。”
　　陆笙阔是听见慎凌壑的呵斥声站起来的，却看见慎南行是嘿嘿笑着开的门，直接愣住了。
　　慎南行笑得眉眼弯着：“走了啊爸。”
　　慎凌壑在门后“哼”了一声。
　　坐在车上，慎南行复盘了一下慎凌壑整场的表现，应该是放下对陆笙阔的芥蒂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慎老同志这么精明个人，能没把这些事查一查？
　　就算身世隐秘，但不至于查不出北鸥和纪繁云星的来龙去脉，也不至于连陆笙阔在业界里的口碑都挖不出来。
　　今晚这顿饭吃的意义就是看陆笙阔说不说实话啊，顺道再责怪自己，为的是发这么久不回家的脾气。
　　他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感叹：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怪不得自己得叫小慎呢。
　　从一开始，他惦记着陆笙阔能不能扛住老慎古里古怪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居然让自己脑子不在线了。
　　疏忽了，还是自己不够精来着，他在心里连啧好几声。
　　陆笙阔开着车，对身边人的沉默提心吊胆的，又看见他脸色一阵一阵地变，心更是提了起来。
　　到在别墅外面停好车，他才开口：“今天我没表现好啊？”
　　慎南行：“？？？”
　　他又快速复盘了一下陆笙阔今天的表现，反正就歪打正着，是好事，不过他突然起了心思，想逗人，靠着座椅抻了抻肩膀，勾嘴角：“你说说你今天表现得咋样？”
　　外面的天已经漆黑，只有车前面昏黄的路灯铺开扇形的光，但它能力有限，只照到车前盖，照到慎南行的下颌处。
　　黑沉入夜，明含着光，有股隐秘的感觉。
　　陆笙阔咂摸不出他的意图，紧张的情绪一直没消下去，但很认真的在思考，稳着方向盘偏了偏脑袋，在半拉光里又进又出。
　　漫长的思考后，他说：“我觉得，我那所谓的爸妈吧，对我不好，但实在的人死如灯灭，恩怨全勾了，很清静。但你这单亲家庭，后妈又给你爸生了弟弟，很不容易。”
　　“你爸爸不放心我很正常。”
　　他想了想，继续说：“不过没事，日子过好了，是我们的，到时候他就不会说什么了。”
　　慎南行的嘴角在光里收了起来，转为惊愕地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霜落熊的5瓶营养液，抱！
　　晚饭众人内心：
　　老慎：我老姜在商圈里什么没见过？慎南行休想学那些老不正经的路子！
　　宋素：老慎可真别扭
　　慎北越：爸爸可真别扭
　　慎南行：为什么这两人在发散思维？嗯？：）
　　陆笙阔：慎南行好不容易啊，摊上我被人骚扰，家里又有一堆事，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第32章 交心
　　现在陆大明星又在恋爱技能自学手册上加了一个学科——演技冲刺。
　　发誓要爱□□业双进步。
　　边弈欢天喜地地跑来告诉他雪糕广告反响热烈，直接把以前的销量拔高了三倍，但一看见低头看本的陆笙阔，被噎住了。
　　“您上学那会有这么认真吗？”他把雪糕支陆笙阔面前。
　　陆笙阔没时间搭理他，看见这个广告心里不是很舒服了，也懒得看了。
　　但没想到晚上就出了事。
　　他照常要去接慎南行，却在要下公司楼的时候被刀刀的一嗓子给“嗷”住了。
　　刀刀的表情很惊恐：“出事了！”
　　陆笙阔刚背上包，扭头不适地皱了一下眉。
　　这事情果然还是出在了纪匠那里，他财大气粗的，成了大的决策股东，办了热热闹闹的签约仪式，仪式白天办的，广告下午就发了出来。
　　刚开始没人觉得有什么，但是有人就是很闲，用天眼查查了，讨论愈加激烈。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什么冰释前嫌，什么难挡的缘分，什么网上说的因为合同闹不和的都是造谣，又扯了陆笙阔的前经纪人，说都是那个人一窝子坏水造烂事。
　　铺天盖地的，把陆笙阔的风格解释得头头是道，纪繁云星当初解约也是何等何等的无奈，这次雪糕广告，纪匠一定是在换路子了。
　　讲完，边弈喝了口茶：“倒是没怎么说你。”
　　如果说听到网上的讨论，陆笙阔是不高兴的脸色，那么听了这句话，他的脸上就完全没有了血色。
　　他有点恍惚，努力稳住脚。
　　“咋了？你这，”边弈看见陆笙阔这边的言论安安生生的，好颇为放心，但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没提你不是好事吗？”
　　陆笙阔只是摇头，往公司外面走：“网上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再出现慎南行的任何信息。”
　　他去楼下开车，恨不得瞬移到南交竹生。
　　他没发现，拐过两个路口的人便利店，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摘下了眼镜，花衬衣扎紧腰里，休闲裤修身显瘦，映腿长。
　　要放个颜值拉胯的，这一身就往流氓上靠了，而他，像一个去热带度假而归的富家子弟，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咧嘴笑了一下。
　　他身边的助理有点怕他，抱着一大堆吃的战战兢兢：“纪总，咱回？”
　　纪匠的心情好像很好，点头：“回以前那处别墅。”
　　*
　　慎南行看见陆笙阔找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条小孩的公主裙，是给吴桐担保责任公司老板女儿的。
　　小孩有喜欢蕾丝花边有喜欢蓬松纱裙的，理着裙边，像理着怀里的一包炸开的绣球花。
　　“今天来这么早？”他寻思着还要再修修，让他等一下，“我把这个做完，明天要让小孩来店里试试了，你等一下，茶水间有喝的和零食。”
　　刚抬起头，他发现陆笙阔的眼神不对，像是一路跑来的，喘着气，眼睛也有点充血。
　　慎南行心里一紧：“怎么了？”
　　陆笙阔看见慎南行好好的在工作室里好好的做自己的事，杂乱的心定了一半，才扭头看工作室，每一个人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要么安安静静地画图，要么叫人帮忙递东西，或者帮忙看样衣。
　　外面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撑着桌沿吐了口憋很久的气。
　　靳祈端了水来，慎南行拍着他的肩膀：“怎么了？说出来，没事的。”
　　*
　　时间傍晚六点，员工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慎南行也看完了网上的讨论。
　　他眨了眨眼：“还挺好的啊，各自讨论各自的，没吵架。”
　　现在的讨论已经发展到：一心扶持的养成系大老板和同窗竹马小透明设计师的优劣了。
　　更有甚者称：三角关系，是最稳定的狗血关系，慎南行和纪匠，是资本与爱情的拉扯！
　　“没事，”慎南行看着这些话笑了一下，“他们说的也是现在的事实嘛。”
　　陆笙阔站起来：“不是！你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慎南行拽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我现在是小透明，开个小工作室，每天就做做订单，用我爸的话来说，连个品牌都没有的小作坊。”
　　慎南行心底跟明镜似的，现在他所有的硬气，所有能拿出来让自己不受到伤害的底牌，都是老慎同志给的。
　　他也就是硬气的经济独立。
　　“以你的能力……”
　　慎南行按住他的嘴，还是在笑：“纪匠的确是大老板。”
　　他看见陆笙阔的眼神暗了暗，抓着他的手腕要摇头，声音柔下来：“我和纪匠干起来呢，的确一个是胳膊一个是大腿……”
　　“谁让你和他干起来啊！干什么啊！”陆笙阔突然很激动，挣开他站起来，晚霞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大片红，“怎么又是胳膊大腿了！我在努力往上走了！我也在学会忍了，我以后能让纪匠那样的人都不敢乱说话的！”
　　慎南行被夜幕前炸开的赤色闪了一下眼睛，愣了愣。
　　估计陆笙阔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他走上来抱住慎南行的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被搂得紧，慎南行被迫仰起脖子，脖子蹭到了陆笙阔的耳后发梢，他闻到了一股鲜活的味道，于是笑笑：“没事，陆笙阔你知道吗？这样的你很真实，不是镜头下刻意笑起来的样子，在着急我。但我们要勇于面对，正视自己的状态和能力。”
　　陆笙阔的肌肉僵了一下。
　　“我和你说实话，”慎南行绕着他的腋下拍他的背，“目前的我也就是经济独立了，别的都是因为慎老同志打的基础，纪匠到现在都没说要见我，或者发生正面冲突。”
　　“你觉得是因为我那次的硬气吗？”
　　陆笙阔抱他抱得更紧了。
　　像个小孩一样，看见太阳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很宁静很温暖，慎南行又笑了一下：“因为我爸在我后面横着的，他只能用能攻击我的东西打垮我。”
　　“我不会让他成功的。”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执拗地说话。
　　“但有一件事，”慎南行微微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还年轻。”
　　陆笙阔眼里有光，快速的颤抖了几下，被他自己揉开。
　　“年轻意味着还有无限的可能，日后我会怎么样，都是未知的，而纪匠，奋斗到现在的地位，什么都摊在了阳光下，行业里多几个人从侧面描摹一下就能知道全貌。”
　　慎南行的眼里也有光，闪进陆笙阔的眼睛里。
　　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昏暗的天色还在翻滚的光里挣扎，慎南行把陆笙阔的脑袋轻轻拉下，轻吻了他的唇。
　　“我们的未来比他光亮，不要去和黑暗争斗，也不要惧怕黑暗。”
　　陆笙阔的气息在最后的光里跳动了几下，慎南行被拽得猛地向前走了几步，还重心不稳地踮了起来。
　　良久，温暖且用力的怀抱之下，昏黑的夜吞下天光，屋子里响起一声低沉温柔的：“谢谢你，慎南行。”
　　*
　　按陆笙阔说的，这算是纪匠的常规手法，降维打击——他无处挑错的成功人士不用动手指头就能让人在舆论里被击中弱点，通过好坏交接的言论，体验到无可控制的无力。
　　看自己臭名一身，他依旧意气风发赚得盆满钵满。
　　慎南行蹬着茶水间的椅子，叹气：“这叫降维打击？”
　　他顿了一下，突然赞同地点了头，继续说：“的确，一个大老板玩舆论战，可不是降维吗？”
　　陆笙阔一直看着他。
　　“但打击不到我。”慎南行嘿嘿一笑。
　　这好比敌人以为捏住了自己的命门，但是连底牌都没被摸到的感觉，若真的让慎南行慌了一下的，还是刚开始那些言论，他害怕误了陆笙阔星路。
　　现在知道纪匠费尽心思只想打压他，就完全心思宁静了。
　　纪匠根本不懂慎南行这个人，陆笙阔的眼神有点呆，他觉得慎南行有种魔法，是对他的镇定剂，安慰药，让他在无数洪流汹涌中，静下心来。
　　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工作室只开了点缀窗框的暖灯，是去年圣诞节安了忘摘的，现在看起来还挺有氛围的。
　　慎南行在椅子上“嗯？”了一声：“怎么做到的？”
　　陆笙阔：“你重复我的话干什么？”
　　“啊……”慎南行用拇指按了一下鼻翼，“天生的吧，我妈妈没得早，我以前讨厌我爸找后妈，保姆都不让有，一个人活这么大。”
　　慎南行倒水：“小时候我的同学都是我爸生意上伙伴的孩子，多少也知道点我家里的事，无非就是小说没妈，大说爹不教。”
　　陆笙阔攥了攥拳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慎南行侧头看他：“你记得你八岁的时候，演过一个小孩吗？那个小孩从出生，就很惨，爸妈死了，被当下人养着，跟个小狗似的喂养着。但经历了很多之后，要离开那个没人气的老宅，找寻自己的自由和爱情。”
　　说到这里慎南行笑了一下：“我是大一点的时候跟我奶奶一起看的，看见你那么惨的时候我也哭了，我奶奶就哎哟哎哟了半天。”
　　说着他也抬手揉陆笙阔红起来的眼尾。
　　“说我咋也看进去了呢，个小可怜，”慎南行的心里有点酸楚，他想起了那个懵懂的小孩，“然后给我说了很多我妈妈以前的事。”
　　陆笙阔一点一点拽过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我不可怜，我有爱我的人，我被他们包裹得浑身都是铠甲，我自己也要让心坚强起来。”
　　陆笙阔的神情有点不理解，皱了眉：“但真的不伤心吗？”
　　“我会气，”慎南行弯眼眸，“就像我大学毕业，听见那些人说我爸，养个儿子不孝顺，接不了班不算，还干喝西北风的艺术。”
　　陆笙阔又要反驳。
　　慎南行摆手：“你看我这里现在这么热闹，一个月也进几位数的单子吧？但在那些叔叔面前，这些钱算什么呢？一个礼物、一顿饭局，或者自己老婆闲着没事买的股票赔钱了，估计就全抛出去了。”
　　陆笙阔彻底开不了，只有沉下去的呼吸。
　　他眼里有雾散开，突然就明白了这几年的种种，和如今眼下的局面。
　　慎南行也看出来了，心里松了下去，有点调侃的语气：“而且说南交竹生制造，谁听说过啊？而且也不正式。”
　　他捏了一下手指骨节：“但我会努力的，就像你说的，你在往上走。”
　　“以前这里一个月没有一个单子，到后来一单、三单、破十，都在慢慢走。”
　　面前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到现在，有人说我的衣服好，一回头二回头地订，也有人觉得风格不行，拿不上台面什么的，都有。”
　　慎南行被抱住，陆笙阔替他说出没说的话：“就像我想现在，说我好的人很多，说我不好的人也很多，我们没法控制，只能做好自己。”
　　慎南行也回抱他，薄薄的衣服下肌肉紧贴，很有温度。
　　慎南行：“你想通了就好了，有些心是会伤的，不然怎么可能成长？”
　　陆笙阔蹭他的脖子，浅浅地蹭了一下，敞开心胸一样靠着肌肉的挤压企图让拥抱更加紧密。
　　怎么都觉得不够贴切。
　　终于，他忍不住了：“慎南行，今晚可以去我那里吗？”
　　语气里的询问很小心。
　　慎南行在更加温暖的灯光里“啊……”了一下：“那要去接小满，不然它会生气。”
　　*
　　深夜十二点，悬挂在山区别墅大厅里的巨大摆钟发出闷响，提示新的一天到来。
　　坐在沙发上的人看着茶几上的两杯红酒不说话，面色死沉。
　　秘书在他身后看着手机，小心翼翼：“他没有来电话……”
　　纪匠拿起一杯红酒喝了一口：“他回去了？”
　　秘书：“从那个叫南交竹生的工作室出去的……的确是往他家里开的？”
　　纪匠的脸色沉了下去：“车里有慎南行？”
　　秘书不说话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脚杯碎掉的脆响伴随着淌了一地的红酒，像是腐败的玫瑰花汁液。
　　作者有话要说：
　　纪匠：他会来找我的，以我的能力，他只能来求我。
　　慎南行：人我带走了哈～
　　【收藏100小剧场】
　　最近陆笙阔有些衣服不要了，都是参加颁奖的礼服，他也不想转二手，慎南行想着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就接到了表姐唐婧的电话。
　　“救命！我得要一件看起来十分飒气，十分高岭之花的裙子。”
　　“有个男人太太太让我得收收他了，这周末，就是他的庆功宴会！我买的衣服都觉得差点意思！你得给我一点物理加持！”
　　他当晚狂掏脑细胞。
　　陆笙阔提着烤肉食材回来的时候，慎南行正做了裙子的褶皱。
　　陆笙阔站在书房门口：“你要做裙子啊？”
　　现在的大明星已经不缺衣服了，慎南行做新的不改旧的，这些衣服多多少少，有需要的被裁进了需要的各种新衣服里。
　　他站起来举着布料：“你觉得长的好还是短的好？我表姐穿。”
　　陆笙阔见过唐婧，十分高挑，身高逼近他和慎南行的地步，而且现在是公司里的一把手，女孩子看她有压力，男人看着更是不太敢亲近。
　　“她应该不太适合长的……”陆笙阔照实在的说。
　　慎南行赞同：“我打算给他做个稍微活泼点的，看起来不仅展现大长腿，还很酷，但也能有活泼的感觉，终于有个她能看上的男人了。”
　　在人群洪流里有人入唐婧的眼了，陆笙阔都眼前一亮：“那挺好，我挺想看看那人是谁的。”
　　慎南行：“在一起了才有看头。”
　　陆笙阔很积极：“那你做好看点，做成那种，男人看了走不动道那种！”
　　慎南行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你来替我比比。”
　　陆笙阔：“？？？”
　　慎南行趁他愣住，先给裹上了，腰围不一样没关系，长短比上就好了。
　　还没来得及回神，陆笙阔突然觉得下/身一凉。
　　他“诶”了一声，先拽裙摆。
　　慎南行：“来看看，我觉得这样太下垂了，要不要在下面叠点薄纱内衬什么的？”
　　“或者面上加一层啥？”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剩下有点闷和热的呼吸。
　　慎南行还在纠结衣服，要紧着问，仰头被陆笙阔赤红的脸吓了一下。
　　不仅是脸，身边这个人脖子耳朵都要滴血了。
　　“…………”
　　他也才注意到陆笙阔用胸口紧紧靠着他，侧着身子不看镜子。
　　慎南行忍不住笑了，亲了一口他的脖子，恶劣起来：“你害羞啥啊？干正事呢？问你也不说话，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想要一条？”


第33章 Vlog夫夫
　　网上的讨论从三角关系慢慢炒成各自凑小作文，慎南行抱着小满看，说彻底心如止水还是有点极端了，他难得坐在书桌前没看设计类书籍，提起了自己的文学之笔。
　　以前他也写过这些，那时候陆笙阔的超话里没几个人，他为了让里面不那么冷清，平均每天都会写一篇，不过是对陆笙阔拍戏的猜想，并且会标注“如有冒犯请大家联系我删除”。
　　后来为陆笙阔写这些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他也就悄悄隐藏了功与名，成为了超话里的一个传说。
　　这次他又蹦出来了，不过是在“行路”的超话里。
　　陆笙阔洗完澡，慎南行让他快睡了：“纪匠就是想给你压力，估计还是在记仇你解约的事，要这次你再违约，他就得抓你这件事了，上次没处理好，这次得让你吃亏。”
　　商人思想，情/事绯闻伤不了，那就在事业信用上找突破口。
　　这点慎南行看得清楚。
　　粉丝基础大没关系，糟心的事一件又一件，一群一群地剥，这个圈子瞬息万变，没人能够长久，更何况路人缘在一点一点掉的人。
　　“反正签了一年，”慎南行分析，“冬天卖不了什么雪糕，也就这个夏天，后续有什么配合着去了也不会有二次了。”
　　他眨了一下眼：“只要咱们签的约够多，纪匠就追不上，我不信他能把全世界的东西都入股。”
　　就算真能看一样入一样，有一个地方即将永远也入不了。
　　陆笙阔当晚去客厅坐了半天，慎南行也没拦着他。
　　以前没人给他说过这些，他只能凭着一口气走到现在，发现有了新的岔路口，会在那里停一下的，慎南行在路的那边耐着心思等他。
　　他只是在陆笙阔出门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烟，还是少抽。”
　　陆笙阔轻轻地关上门：“今晚不抽。”
　　*
　　第二天一早，慎南行看见陆笙阔在半夜两点发了个“记录生活Vlog”——配图是之前海洋馆的，但话是慎南行说的“不要畏惧黑夜”。
　　很快就有了词条，他的评论区被边弈压过，最顶端的一条是刀刀小号的评论。
　　早上边弈在群里cue他：
　　- 南南今天也发一条Vlog呗？
　　慎南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打开卧室门看见陆笙阔在做早饭，迷迷糊糊问：“这是什么路子？”
　　还是西红柿番茄面，只不过从蛋花变成了煎蛋，鸡蛋煎得发黄发香，番茄也烂烂的很有味，面上撒了一撮小葱。
　　虽然面模样还歪七扭八的，但够香了。
　　陆笙阔把面端桌上：“我想体验平常人改有的东西，和以前没体验过的。”
　　边弈把这些都称为“秀”。
　　慎南行勾了一下嘴角：“行”。
　　当即把品相不太好的面拍了下来，但只有“早安”两个字。
　　他故意露了旁边的一小边碗沿，证明身边还有一个人一起吃早饭。
　　“行路”夫夫就这么变成了“Vlog”夫夫。
　　陆笙阔的心情好了很多，嗦了两口面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慎南行被他带得也心里暖暖的，笑他：“吃饭别笑，呛着。”
　　后来陆笙阔还是呛着了，被慎南行拍着背顺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刚吃完饭，靳祈说看样衣的小孩半小时后到。
　　他准备出门，边换鞋边叫陆笙阔：“你把药吃了就睡觉，想来南交竹生吃饭的话就打个电话给我……”
　　后背碰到门板，慎南行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抱住了陆笙阔的腰，怕摔，而陆笙阔则早有谋划地搂住了他，结结实实地稳住人，另一只手撑着门板拉了一下他。
　　这几天天热，太阳光很凶，从窗到地面都是切割整齐的日头。
　　两人约靠越近，当慎南行更加用力地勾陆笙阔的脖子时，陆笙阔按着他的肋骨往上一抱，慎南行是感觉自己坐在了陆笙阔的腿上，但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陆笙阔不让他有思考其他问题的时间，一挑一压，只剩下唇佘的追逐和摩擦。
　　良久，慎南行只觉得口腔发麻，趴在陆笙阔的肩头轻轻地喘气，陆笙阔的呼吸很重，顺着他的肩膀既安抚又渴求地摸到后崾，最后还是难以忍耐地亲吻下颌角：“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聚集在慎南行胸口的火往下走，陆笙阔眼里的东西不需要直白的说出来，慎南行微微眯了眯眼，点头。
　　他被陆笙阔按着又亲了一次，到工作室的时候恰好遇到母女两人在停车。
　　小姑娘抱着一个大水壶从车上下来，一身白裙子，和自己妈妈身上的吊带裙是亲子装。
　　“南行哥哥！”
　　慎南行还没说话呢，小姑娘就欢快地摇自己妈妈的手。
　　扎起来的两个马尾一甩一甩的：“我们来看衣服啦！”
　　慎南行指了指南交竹生的门：“都做好了，先进去吧，外面热。”
　　靳祈早就在屋看见他们了，泡了茶。
　　到现在，慎南行才知道这位顾客叫宁羽，上学的时候就是个美术生，一直有个学服装设计的梦想，但现实原因，她大学学了动漫设计，毕业之后也没有干本行。
　　她看着自己女儿把衣服换好了，笑：“那时候和桐桐爸爸谈恋爱，他要创业，我就跟着去了，帮他处理杂事，一直也没有自己找事做。”
　　慎南行问桐桐有没有哪里穿着不舒服，照着镜子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桐桐已经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了，给个仙女棒就能变点什么出来的样子。
　　“没有，”她笑起来和宁羽一模一样，“南行哥哥的衣服做的衣服都好好看，妈妈那天穿着像个仙女。”
　　宁羽站起来：“现在桐桐也是小仙女啦！”
　　她向着慎南行吐了吐舌头：“那次我穿了，她死活要我的衣服穿，后来到处去买衣服，就是不要，就要你的，年纪手指那么小，臭美心思可大了。”
　　有人赞赏自己作的东西，是对自己的肯定，慎南行心里高兴：“没事，女孩子嘛，就是要喜欢漂亮的东西。”
　　剩下的就是小改了，宁羽想请他吃个午饭，慎南行拒绝，一是不合适，本来就是买卖关系，不必这么特意，二是店里来人了，堆着线下预约的，也走不开。
　　最后宁羽离开的时候没忘桐桐的生日会，特地叫他一定要来。
　　“你真的应该做大点！”她在门口还在说，一副“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事业线有多旺”的表情。
　　慎南行：“如果明年生意好了，就做大，到时候一定找你们公司帮忙。”
　　他笑嘻嘻的，宁羽一愣，“哎呀”了一下：“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真的觉得你现在的工作室太小了，而且以你们工作室设计师的能力，可以往大了做的。不过我能帮你一把，也挺好。”
　　慎南行懂这些，不用说太多，也明白。
　　宁羽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不过至今没有任何要借他和慎老同志搭上关系的意向。
　　出于对人的谨慎和不轻易损失商业伙伴的态度，他才打算去那个宴会看看。
　　慎南行点头：“我懂的。”
　　下午的时光让慎南行忙到怀疑人生，线下的单子也爆了。
　　靳祈在会客厅轮着问题来。
　　“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是平时穿还是在重大的场合穿？还是什么聚会？”
　　“有喜欢的颜色吗？”
　　“啊？当然可以让慎老板做，但他每个月限量。”
　　“他只做礼服哦和重要宴会服装哦，你要谨慎。”
　　“你要看以前的衣服？有照片有照片，我给您拿。”
　　“啊妹妹你还没成年？不行不行，咱们不接。”
　　“不是不接未成年人单子，是不接未成年这样要求的单子！”
　　“你是晚会裙子的话，要叫你家长来。”
　　“不是看不起你，是这价钱，也不是你钱的问题，你得让大人带你来。”
　　靳祈在外面苦口婆心，慎南行看出来了，今天来的百分之六十都是陆笙阔的粉丝。
　　他从办公室里出去，想着该说道说道了，在靳祈身边坐下，迎接他的是几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突然就被哽了一下。
　　“你们不用为了陆笙阔的消息这么花钱。”
　　被注视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有发烫的感觉，他稳定下来，让自己不在她们面前慌了阵脚。
　　询问的声音更加炙热：“那在你这里订衣服会得到陆笙阔的近况吗？”
　　慎南行抱歉的笑笑：“应该是不行的。”
　　几个小姐妹面面相觑，慎南行已经预备安慰每一个失望的面容，却不料听见她们理解的声音：“明星嘛，不能随便透露踪迹的，很正常。”
　　慎南行感叹陆笙阔粉丝真的很听话，劝她们不要来工作室花这个钱应该很容易，但没想到，得到一句反问：“既然得不到，为什么我们还会来？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慎南行：“？？？”
　　他不解了：“那你们为什么来？”
　　几个人异口同声，脆声脆气：“当然是因为你啦，我们喜欢你，也喜欢的设计稿风格，更喜欢做的衣服啊，想定制！但是好难预约，只能来店里了。”
　　说着还颇为委屈地撇了撇嘴。
　　慎南行：“…………”
　　好说歹说，慎南行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几个姑娘给劝住了，放弃了昂贵的宴会礼服，改为商讨日常的正式装，但还是需要叫他们的父母来了解情况和商量订金事宜。
　　快关门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刚开始以为是骚扰电话，响了好几下才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很年轻，自报家门：“慎老板你好，我是纪总的秘书。”
　　当时慎南行正在归置桌椅板凳和针线，撑着桌沿直起身子“嗯”了一下，很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秘书：“纪总想约你见一面。”


第34章 我平时不打人
　　有一段时间，慎凌壑爱钓鱼，还喜欢拎着慎南行一起去，老同志钓鱼技术可以，每次都要激发出讲道理的欲望。
　　而且他最常说的就是：“钓鱼的时候，要坐着别动，也别说话，悄无声息的，鱼自然会来咬钩。”
　　“像猎豹啊狮子啊这些猛兽也都是，悄么声地就到了你背后，给你致命一击。”
　　慎南行挂了电话，突然领会了慎老先生的心态。
　　他给陆笙阔去了个电话，听得出来那边很着急。
　　“不会耽误太久的。”慎南行柔着声音。
　　陆笙阔那边哗啦啦地响，应该是在门口的杂物筐里翻车钥匙，他也打开收银台下的柜子：“你别担心。”
　　陆笙阔的声音有点闷：“他约你去哪里？”
　　慎南行“嘶”了一下：“好像是某个远山别墅，他说秘书来接我。”
　　陆笙阔瞬间就知道了那个地方，脚下一顿，那个地方他既陌生又熟悉，以至于要重复出来牙关都如生锈了一般张不开。
　　他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慎南行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坐下来：“陆笙阔，你是不是知道那里？那你直接去那里吧，接我回家好不好？”
　　“但不要冲动，我帮你把这些事了了，总要花点时间。”
　　电话那边的呼吸一滞，听到一声电梯响，接着脚步声里传来几声“好”。
　　纪匠的秘书是个很斯文的男人，话不多，有可能是纪匠交代了不能多嘴多舌，一直到车开进别墅，他才看了一眼慎南行的手腕。
　　那里裹了几层纱布，把手心都绑了起来。
　　慎南行捏了捏腕骨：“这几天画图把腱鞘炎给画发了。”
　　秘书用一种人间疾苦的表情看了慎南行一下，领着他进门。
　　别墅一楼和二楼是打通的，从二楼天花板悬下来一个巨大的水晶灯，花里胡哨的把整个屋子点亮，纪匠就坐在水晶灯下，茶几上摆了一副茶具。
　　清新的茶香和这位大老板实在是不搭。
　　慎南行往前走的时候，秘书知趣地往退了出去，纪匠朝他招手，看样子是在邀请他品茶。
　　“纪总，”慎南行没心思品茶，“你有什么事，就这么说了吧。”
　　前几天这人被众人簇拥，又有西装加衬，看着挺摄人的，但现在他穿着简单的运动裤，头发随意，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纪匠站起来，手撑着拐杖，职业原因，慎南行见人的时候总是会先看各方面的比例，他很敏感的察觉到纪匠两边的肩膀不等高。
　　撑着拐杖的那只手的背上的疤痕被光照得很刺眼。
　　它让慎南行的心里有点不舒服，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纪匠的视线掠过他，仰头看着水晶灯说：“这里曾经是小阔住的地方。”
　　“他没给你说过吧？也是，这是私事，再发生了什么，哪怕是成了床伴呢，有些东西，也不能给外边的人说。”
　　慎南行想着真行，这三言两语地就把自己说成“外边的人”了。
　　“从高中到大学，到解约，”纪匠笑了一下，“他都住在这里。”
　　慎南行顺着视线往上看，楼上不止一间房，或许有书房有客房什么的，有间房间的门上挂着个足球队的手幅。
　　纪匠指了一下：“那就他的房间。”
　　慎南行看见他的眼里是有亮光的，这光亮像是夏夜里偶尔划过的流星。
　　慎南行：“那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纪匠的不笑了，甚至有点怔愣，看着慎南行。
　　慎南行回之以笑容：“纪总说得没错，算是点醒我了，我的确是不了解陆笙阔的，可是我从高中就特别崇拜他，人帅演技好，我很想靠近他。”
　　他加重“特别”二字，笑意半真半假，纪匠的眼神蠢动。
　　慎南行当没看见：“这事情出得，没想到就能靠这么近了，陆笙阔是大明星，我和他的世界不一样，我是明白的，但了解一下，省得以后给他添了麻烦还不自知。”
　　别墅里陷入一阵沉寂，他俩中间像是有条拉扯的线，已经绷得很紧了，就看哪有先松手或者哪头绷不住断了。
　　纪匠松了一下手，看起来很豁达：“走吧，带你去看看。”
　　楼梯传来松香，是沉木和新鲜打扫后混杂起来的味道。
　　纪匠扭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书桌，上面有台灯、课本，还有一颗蔫了气的足球。
　　墙上也有陆笙阔不同时间的海报剧照。
　　床单应该是新换的，蓝白拼色花纹，还有个木衣柜。
　　很少年气息，他好像都能看见陆笙阔在不拍戏的日子里回到这里，打开衣柜换衣服，坐在书桌边预习复习功课，以及洗完澡躺在床上睡觉。
　　他忍不住往衣柜边走，里面有自己熟悉的校服，自己不熟悉的常服和正装。
　　还有大学毕业的学士服。
　　纪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上帝创造人，爱世人，给之以美德，但赋予他们保留隐私的权利，将所有展现给最爱的人。”
　　慎南行看得很慢，从少年时代到郁郁葱葱的青年，这些都是外物，但恰好将最深层的东西展现出来。
　　他关好衣柜的门，眼睛里看不出心绪起伏，脸上也没有。
　　纪匠的眼睛里有狂喜，像是咬了一口狂妄的兔子，看它因为毒素而麻木，但依旧倔强蹬腿准备逃离的落魄样。
　　慎南行是不太想继续看下去的，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是叹息。
　　纪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小阔现在是什么吗？无非就是叛逆期晚到的孩子，闹完别扭总是要回家的。”
　　“回家”，纪匠将这里解释成家。
　　“你看见这个了吗？”纪匠卷起袖子，那条让人不适的疤顺着手腕到小臂，又在手肘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虽然已经愈合，但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慎南行往后退了两步。
　　纪匠的眼里更加疯狂：“知道这是在哪来的吗？”
　　*
　　陆笙阔到的时候，看见别墅一楼二楼的灯都是打开的，又看见走过来的秘书。
　　“你要进去吗？”秘书问，“纪总说，密码还是以前那个。”
　　陆笙阔握着方向盘，语气很不好：“以前那个？什么密码？我一次都没来过记得什么密码？”
　　秘书哑然，很快恢复了常态：“慎先生在里面，纪总这几天的心情很不好，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打开车门，陆笙阔一把拽住秘书的衣领，车盖发出巨大的声响：“密码是什么！”
　　疼痛让秘书的脸扭曲，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喘着重气：“纪总的阴历生日。”
　　陆笙阔愣住，他不知道纪匠的阴历生日！
　　秘书传来冷笑：“陆笙阔，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有多少资源，多少名气，不是纪总给你搭桥的？到头来解约的是你，有怨言的也是你。”
　　天空的星星被乌云遮住，陆笙阔松开了手，看着这个看起来体面的男人。
　　“你是纪匠的新人？”他很不情愿说这些。
　　秘书并不在意这些，仿佛还挺骄傲。
　　陆笙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说再多都是废话，打开后备箱拿了一个工具箱出来。
　　“陆笙阔，到现在你都没有后悔吗！以前被你踩在脚下的那些同期，随时都能回过头来反咬你一口！”
　　陆笙阔拿了扳手出来看着他：“你再多一句嘴，砸门之前我先给你开瓢！”
　　秘书不敢再说了，也难以想象接下来的局面，紧急叫了保镖过来，告诉纪匠陆笙阔到了，却没有听到自己老板的回应。
　　陆笙阔没来得及撬门，慎南行从里面开了门，头发有点散乱，脖子处有红印，像抓扯出来的，衣领也绽了两针线，关键是右手绑着的绷带上有一大片血。
　　他正慢慢地把绷带拆了，看着屋子外乌泱乌泱的好几个人。
　　陆笙阔最先抬脚把他护在怀里。
　　慎南行拍了一下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我没事。”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秘书和保镖：“你们老板好像有点心脏病犯了。”
　　心脏病？陆笙阔的表情很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纪匠是没有这个病的。
　　但慎南行抓着他往外走，保镖要动手，纪匠的声音在秘书的耳麦里响起来：“让他们滚！”
　　秘书抬手挥了挥，众保镖才无声退场。
　　车开出郊区，慎南行才松了口气，在车里找了瓶矿泉水喝：“吓死了。”
　　陆笙阔看着最近的休息站到了，加了一脚油进去停车，既怒气冲冲又恐惧：“你才吓死我了！”
　　慎南行一愣，看见大明星叮铃哐啷的拿着毛巾下了车，不一会又回来，冰凉滋润的毛巾缓解了脖子上的刺痛，慎南行更是好了不少，笑：“谢谢小阔。”
　　陆笙阔在外面用冷水洗了几把脸，也镇定了下来，惊恐惶定的问：“他叫你去你就去吗？他怎么你了？”
　　慎南行偏着头，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如常的脸：“没怎么我，给我说了一下你的少年时代。”
　　“他放屁！”陆笙阔骂，沉默了一会踹了一脚车，整个空间都在摇，“我没去过那个别墅！我以前一直都在拍戏！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除了拿钱就，就没管过我，还是拿我的还债钱，直到……直到……”
　　“直到他告诉你，他还是等不了你还钱了，你可以用别的方法来清账？”慎南行撑着车窗，扭头看他白下去的脸。
　　慎南行伸手从他的眉骨摸到唇角，再到下巴。
　　很轻，但肌理之下的骨骼硬硬的，支撑起这么一张好看的脸，难怪纪匠一直消不下龌龊心思。
　　陆笙阔的眼睛里有前所未有的慌乱，抓着他的手指：“我没答应他！”
　　业界里这种事情很多，为了往上走、为了名为了利为了钱，圈子里缺钱的人不止他一个陆笙阔，比比皆是，但这种交易，无论有没有发生，陆笙阔都说不出口，他隔应。
　　慎南行的语气有点无情：“从你说，你爸妈要把你献给纪匠的时候，我就知道，无论你怎么避，纪匠都会说或者做这种事。”
　　陆笙阔要崩溃了，揪着他不放手：“纪匠和你说什么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刚开始拍危险动作戏的时候不熟练，”慎南行闭了闭眼，“第一次吊威亚的时候很害怕，然后出了事故，吊在悬崖绝壁上，是他抓着你的，但滑下去被断裂的树根扎了手臂。”
　　那次事故很大，陆笙阔和纪匠顺着陡壁往下滑，纪匠用手臂卡住了才得救。
　　“今天我质疑他了，”慎南行扭开陆笙阔的手，按住他的后脑，“为什么你拍戏，毫无关系的大老板坐边上？不是勤等着出事吗？”
　　慎南行笑起来：“然后他就生气了。”
　　“真小气啊，”他想着纪匠恼怒的样子就觉得可笑，又觉得心里有气，“你说有的人，自己不干好事，哪来的底气生气呢？”
　　陆笙阔的眼眶周围都红了一圈，喘着粗气，听见他笑，瞪了眼睛，眼眶里出了泪水。
　　“你没去过别墅，”慎南行感觉到了他僵硬的肌肉，“课本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但衣柜里那堆衣服，校服可能是，日常的可能会改变，但定制正装，不是你的风格。”
　　“不知道是不是你丢掉了，他搜罗起来的。”
　　陆笙阔眼睛里的泪水多了起来，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他在发抖，也在流泪。
　　慎南行抱着他的脖子，看到了自己还微微发红的手背骨节突起。
　　吸了口气，按着陆笙阔的脑袋揉了揉，有点无奈：“慎老同志从小就教我要文明和谐，诚实友爱，陆笙阔，我第一次做这么暴力的事，是为了你。”
　　*
　　纪匠听到他质问的时候突然震怒，挥着拐杖要打人。
　　慎南行早有准备，在他抬手的同时挟住纪匠的脖子，扭身把人砸一边的床上，纪匠是瞬间扔掉拐杖的，反手抓扯到他的脖子和衣服。
　　两人扭打了起来。
　　但当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纪匠的脸上，纪匠整个人都懵了。
　　“我平时不打人，”慎南行的手还抓着他的头发，刺痛让他偏了偏脑袋，笑得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我听说那天你在机场扇了陆笙阔一巴掌？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扇过，刚才那巴掌先还了。”
　　而后又是一巴掌：“这一下，是你用计pua陆笙阔，我作为男朋友讨的。”
　　纪匠反身过来，疯狂又难以置信地吼了一声，往慎南行身上扑。
　　“接下来，是咱俩的较量纪总。”
　　慎南行脚都没移开几步，架势也不大，但轻松化解了纪匠无能狂怒般的乱扑，拧折他手臂，用手肘压住他后颈，听他叫了一声。
　　他居高临下，凑近纪匠耳边说：“纪总今天找我来，要说的主题很适合你自己，不要在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挑衅。”
　　“我慎南行，从很小学泰拳，永远在叛逆，靠双手吃饭，从不来阴的，但也不怕你在我面前舞。”
　　说完他又笑了：“是不是发现动了我家里的公司，就算我爸爸把总部、子公司都关了，也耽误不了我开工作室？相反，还有很多人会因为你给我打的免费广告而慕名而来？”
　　“我不像你，要到处入股，”慎南行拍他的脸，“你不了解的东西很多，别随意招惹‘外边的人’。”
　　“大道理，”慎南行叹了口气，“我喜欢说给愿意听的人听，但不喜欢别人，特别是你说给我听。”
　　作者有话要说：
　　南南：哭吧哭吧，哭完赶紧给我搞事业！


第35章 苏醒的感情
　　说来很巧，宁羽给他的生日宴会地址，正好是自己几年前办升学宴的酒店。
　　到的时候宁羽在门口，手上牵着桐桐，小姑娘看起来不太开心。
　　慎南行穿了一件蓝色休闲衬衫，头发抓得随意，看起来很活力也很容易被亲近。
　　他把礼物拿出来，小姑娘的眼睛都没有亮，夹在头上的两个猫咪小耳朵跟她一样没了生气，怏怏得了句“谢谢”。
　　宁羽有点忙，来来回回的人都要找她，就轻轻地推了一下桐桐的后背：“桐桐先带南行哥哥去里面坐着好不好？妈妈等会就进来。”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抓着慎南行的手往里走。
　　路过几个大圆桌，他们被几个小姑娘簇拥上了。
　　都在说“桐桐生日快乐”、“桐桐你今天真好看”。
　　这一围上就像是聚在一起的花骨朵，但桐桐只是很有距离地道谢，然后把慎南行带到了主桌。
　　慎南行拽住她：“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这桌应该不合规矩了。”
　　主桌是桐桐一家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八百杆子都打不上这桌。
　　“妈妈让我带你坐这里的，”桐桐撅嘴，“你就坐我旁边。”
　　慎南行绕着大厅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桐桐爸爸，刚要问，就听桐桐说：“爸爸不来陪我过生日了，他出差了。”
　　慎南行好像明白了这姑娘为什么不高兴，又听见她继续说话：“刚刚那些祝我生日快乐的人，我都不熟悉，妈妈说他们是爸爸认识的人的朋友的孩子。”
　　她年纪小，口齿不太清晰，拗口地说出这些关系，一字一顿的，估计自己都在边说边理。
　　慎南行问：“那你的朋友呢？”
　　小姑娘眼睛红了：“我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叫洛洛，但爸爸不让我和她一起玩，今天……她肯定不会来了，因为她家很远，去学校要坐公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桐桐说着哽咽起来：“她昨天生病了，本来说好了要给我礼物的……”
　　慎南行彻底明白了，帮她调整了一下猫耳朵：“说不一定明天到学校了，她就把礼物给你了。”
　　桐桐摇头：“妈妈说，她要转学了。”
　　慎南行的手一顿，离别的遗憾，让他的呼吸紧了紧。
　　他想起了一个夏天，那天有很多人在操场挥抛穿了三年的校服，给那年的六月初始画上毕业的句号，而他一直站在班级里，企图看到点什么。
　　那天的夜风很喧闹，而他终于等到了消息，在一方窄窄的手机里。
　　——陆笙阔进组了，xx影视城。
　　他看着桐桐，有种情绪好像沉寂了多年，睡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角落，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慢腾腾地苏醒过来。
　　桐桐撇嘴，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洛洛，洛洛对我好好啊，给我带糖果，会在排队接水的时候先帮我接，还会帮我占看座位，她超级厉害！每次全班都拼不出来的拼音，她总是第一个回答老师，也会教我……”
　　她向不远处看了看：“而那些人的孩子，我在学校里，他们从来不会来打招呼。”
　　慎南行扭过头，那些来簇拥过的孩子已经成了小集体，在一堆玩耍着，想起慎北越也曾经抱怨过，为什么同班里一直不理他的人，会在去他们家吃饭的时候表现得特别熟络，他很讨厌。
　　桐桐仰起头：“南行哥哥，我想去找洛洛，不想要生日宴会，爸爸告诉我洛洛不能来的时候，再漂亮的裙子我都觉得不好看。”
　　桐桐想要邀请慎南行一块逃离这个无聊的宴会，却被进来的宁羽打破计划。
　　宁羽带了两个人，把他们介绍给了慎南行。
　　“这两位是我同学，”她笑着，红色的裙子把她衬得雪白，低胸性感，锁骨精致，“现在也是服装设计师，还得过奖，你缺人的话可以叫他们。”
　　慎南行不得不加了联系方式，拉扯了好几句，宁羽又拽了好姐妹过来，他一看风向渐变，赶紧：“宁姐，设计师我还能考虑一下，但相亲就算了吧，我被人管着呢。”
　　宁羽眼睛都瞪大了：“你不是单身？可之前我问你那个员工，你没女朋友啊。”
　　“那个员工”就是靳祈，那时候问，也的确和陆笙阔没那一撇。
　　慎南行笑得有点干巴：“这不是，就最近的事。”
　　宁羽的表情颇为可惜，用手肘撞了一下姐妹：“看吧，晚了几天就被人拔草了，就说带你到店里去！不知道在害羞什么劲！谁啊手这么快？”
　　慎南行嘻嘻哈哈的，庆幸这些名媛们不关心八卦和娱乐圈。把自己转去了桐桐那边，看她的计划彻底落败，被各种叔叔阿姨围着夸赞。
　　想着这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容易，慎南行也感叹了一下自己这个年纪的不容易。
　　好不容易等到了切蛋糕，宁羽安排在了酒店后面的院子里。
　　主题更迭，这里总是被装点成应景的模样，今夜是铺着粉色桌布的长桌，中间的大蛋糕上还立了一家三口的娃娃。
　　矮蔷薇边上的白色钢琴像另一块装点金色纹路的大蛋糕，坐着一个金色头发的钢琴师。
　　慎南行感觉这人看起来有点熟悉，又看见了他耳朵上戴着的黑色耳钉，和身上的黑色燕尾服相配，优雅中暗藏违界。
　　周围围满了彩灯，卡通气球堆叠在风里晃动，不知道是谁带了一句，生日歌响起，小孩子看见蛋糕难免心情缓和了一下。
　　宁羽把她牵到桌前，让她许愿。
　　慎南行知道其中一个愿望一定关于洛洛，但不知何时，慎南行身边出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条背带牛仔裙，不隆重，但干干净净。
　　她鬓角的头发微卷，沾了汗，手里抱着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礼品盒子，但状态有点局促。
　　桐桐吹灭了蜡烛，在掌声里看向人群，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慎南行看见身边的女孩子用力地笑了起来。
　　桐桐彻底高兴了，切了好大一块蛋糕，缀了整个蛋糕上唯一的一颗樱桃，抱着洛洛的礼物不放手，也挽着洛洛的胳膊不撒手。
　　洛洛的礼物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是她自己用线勾的棕褐色的兔子。
　　它比桐桐收到的任何一件礼物都不值钱，也不是最急需必须的昂贵东西，但却比所有的礼物都真诚。
　　桐桐揪着兔子耳朵问：“洛洛你怎么过来的啊？现在很晚了，要不就住我家里吧？我们可以一起看动画片！”
　　洛洛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看了一眼远处的宁羽。
　　宁羽的表情也有点无奈：“桐桐，洛洛这么晚没回家，她爸爸妈妈也会担心的，等会爸爸就回来了，你可以先和洛洛去酒店房间看动画片，我会叫司机叔叔把她送回家，好不好？”
　　桐桐的表情说着不好，但听到爸爸两个字，又十分无奈。
　　洛洛笑着抱了一下桐桐：“没关系的桐桐，咱们明天学校见。”
　　桐桐脸上都是兴奋：“明天你要去上学啦！我给你买小卖部的蓝莓软糖！”
　　洛洛点头，看向宁羽：“宁阿姨，我自己回去，不用麻烦你和叔叔啦。”
　　宁羽为难：“可是这么晚了……”
　　慎南行正好要告辞，看了一眼洛洛：“我送她回去吧，正好有人要来接我。”
　　桐桐一直抓着洛洛的手：“他是南行哥哥，我身上的裙子就是他给我做的哦，他和人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洛洛看着慎南行笑了一下。
　　*
　　她住在三环的一个码头上，而且还是住船里，每天枕着浪，听着汽笛声起床入睡。
　　陆笙阔把车停下，洛洛提着桐桐塞给他的蛋糕，看见海滩上站了三个小孩，比洛洛还要小，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辆车。
　　他们的眼里有好奇，也有畏惧。
　　洛洛下了车，几个孩子兴奋地拿走她手里的蛋糕，又迅速躲回原处的船里。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车窗边：“谢谢两位哥哥。”
　　慎南行笑了一下：“小事，”
　　洛洛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这个能不能帮我转交给桐桐，当着她的面，我总给不出去。”
　　当了一路沉默“司机”的陆笙阔朝身边人皱了一下眉，一脸“我错过了什么”。
　　洛洛：“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治病，我妈妈说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做手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又拍了拍后腰：“听医生说，我这里长了一颗小球球，年纪再大点可能会影响生活啦。”
　　洛洛很懂得不让人担心，她的语气很轻松：“两位哥哥再见啦，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应该是一场不小的治疗，慎南行不知道她说的远到底有多远，但要上手术台的，他没动过刀子，觉得算严重了。
　　看着洛洛走进船里，两人才驶离。
　　码头上的风吹起了陆笙阔的头发，他眼神无辜地问：“小孩的生日宴，不是气球彩带蛋糕，很活泼欢乐的吗？怎么吃出了沉重成长的味道？”
　　慎南行抓了一下头发，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远处摇曳着灯火的渔船，抛问题：“哪里的小孩过生日是气球彩带和蛋糕？”
　　陆笙阔仿佛在挖脑细胞：“书上，电视里，剧本上，还有一些……同事的谈论里。”
　　慎南行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大明星撇嘴，居然说了句方言：“我不晓得噻，我又没过过嘛。”
　　伸手按住这个人的脑袋，慎南行拍了拍他的胳膊：“找一家最近的711。”
　　陆笙阔拐上大路，不解：“干什么？”
　　“去买气球，”慎南行勾起右边的嘴角，咧开来龇牙一笑，“教你生‘日’要怎么过。”


第36章 做点什么
　　直到慎南行在货架边站住了，陆笙阔才知道“买气球”，不是单纯的买气球。
　　慎南行看着他的眼神笑了一下，刚要用手背碰他的腰，就被接过套子和润滑，换了一个大一码子的号。
　　他瞪着眼睛看着，陆笙阔端起形象不尴不尬地多要了包烟。
　　再回到车上，慎南行看他半天不开车，笑：“现在就紧张了啊？要不我来开？”
　　陆笙阔先冲着车窗外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我来开。”
　　车里有着某种越来越潮热的气息，两人不言语，但一在红绿灯口子停下，对视都搅和着黏腻。
　　慎南行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揉他的脑袋。
　　陆笙阔的头发很黑，发质很好很硬实，和瞳色一个样，看起来很深，看什么都能融情的模样，但此时，慎南行看到黑瞳里的其他东西。
　　他笑了：“小阔，你现在这样子，很像看到骨头的大狗。”
　　陆笙阔抓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掂量着：“的确没有二两肉。”
　　慎南行：“……”
　　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感觉。
　　他看见如黑碧玺的眼睛在眼前晃了一下，胳膊被拽，后脑被用力一按，唇角被陆笙阔使坏地咬了一下。
　　“诶？”慎南行舔了一下嘴角，微微眯了眯眼睛，有点狡黠，“小看你了。”
　　陆笙阔只是扬着嘴角不说话，到电梯里后紧紧地抓住慎南行的手。
　　他们手心发热，在克制，慎南行突然觉得这很有意思，他今晚有股躁动和慌张，自己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做点什么。
　　就是突然想和陆笙阔做点什么。
　　激烈的、炙热的，不太能示人的。
　　陆笙阔也是，他要下个月才进组，最近只有几条广告，每次去接人，南交竹生总是围着人，慎南行总是一个单子做完了立马进下一单。
　　他想和慎南行发生点什么，但一看见落日下关工作室门的慎老板，总是不忍心说出口，觉得说了就是头粗俗的动物。
　　这段时间慎南行还是搬了回来，先前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甚至还搬了其他的东西，陆笙阔叫人盘出别墅，非要用自己的车拉过来的，而且为了“讨好”小满公主，斥资在厕所和健身房的夹角做了个小满“卧室”。
　　它不用再在客厅里搭个窝了，而是有小门的豪华单间。
　　两人忙这一通，心里都惦记着事，又一直没机会认真提出点什么来。
　　陆笙阔进了门，悄着把门关上，找了一圈小满，发现这猫已经圈自己窝里睡了，才抱起慎南行的腰，抵着墙。
　　“我发现我真是养了个猫女儿，”慎南行按住衣服里的手，“它耳朵灵，先进屋里洗澡。”
　　陆笙阔把卧室门锁了才放心：“这样它醒了也进不来。”
　　慎南行刚要抬褪进浴室，崾上就缠了条手臂，脚下一空，视线旋转，肚子卡到了陆笙阔的肩膀。
　　拖鞋落在门口，衣服都还没月兑，慎南行听见陆笙阔开水，打趣他：“你力气很多是不是？”
　　温热的水透过依物，他看见陆笙阔的下巴沾上了水珠，来碰自己。
　　湿透的依服贴在身上，夏天单薄，直接贴出轮廓。
　　匈前被按住的时候，慎南行被陆笙阔放开喘了口气，变成没有遏制住的申吟。
　　慎南行用力拽了一下陆笙阔的皮黛，看他坏笑的脸：“你拍戏就学的这个？以前的戏挺正经的啊，哪里去偷偷接私活了？”
　　皮黛声作响，陆笙阔把他锁在转角，水从他后背往慎南行身上渡。
　　“我们拍戏前，会看剧本，提前酝酿感情，”衣服没有库子好扯，他暂时放弃，手按着慎南行的后崾和自己前面紧帖，耳语，“我想这件事想很久了，肯定要找东西学习。”
　　很奇异，温热的水在空气里蒸发，却更加滚烫了，慎南行有点想不明白。
　　他像是情不自禁地晃动了一下，地板和白雾交融，听进耳朵里的，有两个人的呼吸。
　　慎南行看着陆笙阔，忍不住用拇指按压他的眼睑，他的眼睛此时很亮，亮棕色，投进眼前人漆黑潭水的波涛里。
　　陷进去了，他勾上陆笙阔的脖颈，情绪随着水流仿佛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触手可及的东西，都汇聚到胸腔，进了滚烫的心。
　　陆笙阔察觉到慎南信越收越紧的手臂月几肉，被勾得头更往下低，就顺势叼住了他的依领。
　　从花洒出来的水变得模糊，有隔着依服的刺痛。
　　不够，远远不够，慎南行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感官，也把自己交给陆笙阔。
　　手慢了一点，陆笙阔拉着他的月寸弯翻身，墙壁贴了一层薄雾，很冷，让慎南行忍不住吸了口气，颤了一下。
　　他和墙面对面。
　　后月要下榻，脊柱弯曲，弧度扌聂人心魄。
　　光洁的水珠能折射任何光怪陆离，自然也能让白皮在灯下发亮。
　　陆笙阔只是眼看着某处凹陷里汇聚的水，就感觉所有的气恤都在汇聚。
　　身后的声音细细碎碎，慎南行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小时候生病发烧，要打针，他既害怕又想看进程，老是背着身子扭头要看。
　　资势就和现在差不多，不过此时的陆笙阔看起来特别凶，咬着包装袋子两眼里有火。
　　他缩了一下身子。
　　陆笙阔很快地覆上来，掰过他的脑袋接口勿，顺势，且十分仔细。
　　到户月的时候，慎南行呼吸突然一紧。
　　陆笙阔在他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很不真实。
　　慎南行感觉陆笙阔的手攀上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是一整个扼住的，泵出的血液一阵激烈的振动，再慢慢有节奏地跳动起来。
　　汗液分泌，蒸发出白茫茫的雾气。
　　陆笙阔有团火，把自己烧了个遍，满是磁性的声调暗哑着：“慎哥。”
　　慎南行被这声“慎哥”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泼烫水瞬间浇融了所有的防线。
　　很多触感都飘渺，胸腔里略带羞赦的刺痛，成了慎南行最真切的感受。
　　脑子里一阵白一阵现实，绷着不敢轻易动。
　　陆笙阔也不好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糟了，出事了……”
　　慎南行听着这声音浑身一凛：“怎么了？”
　　陆笙阔起了一身汗，隔着衬衣散发出巨大的荷尔蒙，笑了一下：“没事，吓你呢，我刚才……”
　　慎南行打住他的话，扌掌着墙，感觉不妙。
　　但这时，他耳边生出很沉的风，也有很沉很沉的气息扑下来。
　　慎南行绷着，在力的作用下垫起了脚。
　　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顾及哪里，拉扌止之间两边都腾结实了，又都没完全体验过来。
　　最后只能咬着牙喘了口气，有点抱怨的看着始作俑者。
　　陆笙阔的眼里有抱歉，但丝毫不松劲，安慰地轻口勿如雨而下。
　　凶态尽显。
　　缓了半天，慎南行才呼出口气，侧头用脣碰他鼻尖，慢慢地帖上那冒着水光的脣。
　　陆笙阔又精神了起来。
　　疼就疼吧，刚开始总是要滕的，慎南行想着，把这些感官都化作了口尺间的声口向。
　　两人从浴室出来，都湿氵林氵林的，身上，心里的燙熱劲都没过，慎南行滕过了，奇异般地泛出股礵和渇妄。
　　陆笙阔往后抓了一下头发，问：“你明天忙吗？”
　　慎南行的嗓子有点哑，咽了口口水：“明天我不去工作室。”
　　*
　　慎南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屋外正在刮风，扯着挂在衣架上的雪白床单猎猎的响。
　　他感觉自己在幻境。
　　小满蹿上来把后背抵到肩膀，温热的感觉才让他回归真实。
　　他捞过猫，想蹭起来，只觉得崾部以下酸爆了，忍不住长长地“啊”了一下，又发现嗓子有点疼。
　　陆笙阔的身影进了眼前，刚想抱怨两句，看到他腰上和背上有牙印子，怔了一下，用脚掌碰了碰：“你咋弄的？”
　　陆笙阔端了粥过来：“为什么不能是你弄的呢？”
　　慎南行：“……”
　　他咂舌，想起昨晚陆笙阔咬了自己一口，他抱之以好多口，又想起很早之前的那很多口，有种报复完了的雀跃，佯装低头看粥，闻到了若隐若现的糊味，粥有点稠。
　　大明星的耳根有点红：“前两次糊了，这次看起来刚……刚刚好。”
　　的确也只是看起来刚刚好，慎南行端着碗，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帮我揉揉。”
　　小满弓着身子，凶巴巴的，被慎南行按下来。
　　“都说猫狗不相容，你上辈子不会真的是大狗吧？”慎南行帮小满顺毛，扭头看了一眼陆笙阔，动了动腰，“小阔快为你做晚的行为负好责任。”
　　陆笙阔呼吸一沉，上了沙发：“你还记得不记得，之前给我发你身上的牙印？”
　　明星不愧是拍过武戏的，哪里不舒坦都能按准，想起那次无心之举，慎南行就脖子僵硬：“我不是故意的。”
　　“那现在呢？”陆笙阔凑近他的耳朵，“你刚才，要是有尾巴，就摇出花了。”
　　慎南行的皮月夫泛出粉，接着变红，“哎呀”了一声，又被抱住了，两人窝进沙发里。
　　陆笙阔说：“要不，你明天也不去工作室了吧？”
　　慎南行：“……………………”
　　作者有话要说：
　　记录：8


第37章 小彩虹
　　耽色之人疲态尽显。
　　慎南行第一次连着三天没到工作室，进了门就被好几双眼睛瞪着。
　　施洛洛：“不说上班最早，但下班通常很晚的老大居然无故旷工这么多天，有问题！”
　　乔娜娜附和：“他没来就算了，连那个明星也没来，说明明星知道老大去向。”
　　慎南行：“………”
　　靳祈那个大嘴巴憋很久了：“老大不是搬过去了吗？明星当然知道他动向。”
　　在工位上的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继而拖长音嗷了半天。
　　施洛洛第一个站起来：“那冰箱里的雪糕可以吃了？”
　　慎南行不想搭理他们，他不是来坐班的，拿了稿子就走，赶晚上的飞机，明早那个研讨会就开始了，他第一次踩着点子去。
　　到酒店的时候，陆笙阔打电话过来，开了外音，慎南行边换衣服边听那边嘈杂的声音。
　　听起来是周围有人和陆笙阔打招呼。
　　“吃完啦？”慎南行在酒店的桌边坐下来，扭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要是喝了酒，就叫个代驾，别自己开回家啊。”
　　陆笙阔的语速比往常要慢点，是喝得不多，但也不少的表现。
　　“禾野的老板送我回来的。”
　　吵杂的声音低了很多，慎南行想着他应该是进了公寓的门了，周围没外人，才问出口：“那个老板怎么为这个演员跑这么勤？”
　　要是到各个剧组去或者找各个导演都还算合理，找到陆笙阔了，就未免也找得太细了。
　　陆笙阔没有立马回答，说了一句回家再说。
　　坐电梯没信号，慎南行去门口接了送上来的晚饭，视频电话正好打过来。
　　陆笙阔也在手边放了一杯水，喝了酒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慎南行住的酒店有点嫌弃：“你们那个研讨会是没有资金了吗？”
　　“就两晚上，”慎南行不在意这些，好歹也是不差的，就是比不上剧组有时候找的住处，卷了一叉子意面，“要住什么？五位数一晚的那种？”
　　陆笙阔看着镜头笑：“有机会一起去。”
　　慎南行赶紧打住：“诶可别，我发现你这人很容易膨胀，没轻没重的。”
　　说到没轻没重，两人都往歪路上想了半道，慎南行直了直腰板：“收收收心思，啥家庭啊，就往五位数上奔。”
　　陆笙阔在屏幕里撇撇嘴。
　　“那个老板请你吃饭，说什么啦？”慎南行还真有点好奇。
　　从新剧定角和网上网友扒的关系网来看，那个禾野的来历很奇怪，一路顺得过分。幸运星和大老板，每一处都暗藏着把人好奇人勾起来的痕迹。
　　经过陆笙阔和纪匠，他遥望这个圈子，是一点没看到消停，桩桩件件还往眼前来。
　　陆笙阔抓着杯口，跟摇白酒似地晃着：“慎哥，你现在有点八卦诶。”
　　没等慎南行说话，陆笙阔喝完水呼了口气：“为了让禾野在这部剧爆。”
　　慎南行一愣。
　　“边弈说的，禾野的签约模式和所有艺人在任何一个公司都不一样，”陆笙阔的眼睛的胶着流转了一阵，“那个老板叫秦桑陌，很有手段，能亲自出面，也应该不止钱权交易。”
　　这种人惹不得，并且有什么事，还要能帮一把是一把，慎南行嚼着面点头。
　　他也看过秦桑陌的东西，纪匠在他面前，就是一粒随手拂掉的尘埃。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秦桑陌为什么要找陆笙阔？
　　但陆笙阔好像不在意这个，可能是这么多年习惯了，利害相关，浑水摸鱼，嘿嘿一笑：“接下来到进组，我可能要帮禾野看词。”
　　懂了，慎南行笑：“原来是找个免费的老师。”
　　“不免费，”陆笙阔摇头，很认真，“我收了钱的，一节课两百块。”
　　慎南行：“？？？”
　　叉子差点掉地上，他仔细看了一眼陆笙阔，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真的啊，”陆笙阔不以为意，“今晚上谈的价钱，明天就开始，在北鸥教，哎呀，明天就是陆老师了。”
　　慎南行确定陆笙阔还是有点醉了。
　　“陆笙阔，”慎南行无奈摇头，“你知道外面，一节表演课多少钱吗？你才收两百？还想住五位数一晚的酒店？”
　　说到最后他就忍不住笑，一笑陆笙阔也笑，最后两个人傻乐，乐到听见小满的叫声，屏幕突然被一个猫爪子撞了一下，倒了。
　　*
　　第二天，到了楼下的小会议室，慎南行刚坐到位置上，作为这一期研讨会主讲人的令星蓝就怼他旁边坐下了。
　　“慎老师，”令星蓝拖长音，“最近你可是有点太忙了啊！”
　　慎南行就知道这场研讨会不太简单，除了几个不关心风月真搞艺术类型的，慎老同志所说的“年轻辈”叛逆兔崽子都一脸求知地往他这边看。
　　慎南行按太阳穴：“这一期的研讨会是研究我吗？”
　　令星蓝耸肩，笑出虎牙：“也不是不可以加个流程。”
　　“外行人看不明白，”他捏下巴，“那个明星的新广告，那衣服，不是你的手笔的话，你直接提着海报去要版权费好吗。”
　　慎南行：“…………”
　　令星蓝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跟明星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会看到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得到以往都得不到的关注？”
　　慎南行往边上挪了半屁股：“什么东西？我是和鬼谈恋爱吗？”
　　令星蓝说他不耿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扭着他问，但奈何还要发言，只能忍了又忍，叫助手准备PPT。
　　慎南行抽空，给他私发消息：
　　- 带了好几个徒弟呢，能不能为人师表？
　　令星蓝装着调试，回他：
　　- 给你一道选择题：晚上我去你房间找你，你一定要给我好好讲讲！
　　- 或者，晚上你被我在房间里找，被自愿地跟我讲讲。
　　有区别吗？
　　慎南行果断按灭手机。
　　这个研讨会汇聚了很多人，各行各业，令星蓝当属最过分的，他是“神棍”。
　　传言是远房的远房，的远房亲表，是山上修道的，而在小时候，表亲说他骨骼清奇，被逮去山里练过小半年的道。
　　他是最会算的设计师，慎南行深有体会的一场是第一次见面，令星蓝神神叨叨叫他不要从一号厅门口走，说他今天犯冲。
　　他不信，从一号厅走了个来回，结果那天万里晴空下了起暴雨，他在回家路上又是动车延误又是小满突然生病的。
　　都觉得是这小子给自己下了降头。
　　后来没办法，慎南行去咨询这位神棍，神棍说，知冲犯冲，得去拜拜。
　　令星蓝又给他算了方位，说要去东边城郊的庙里才有用。
　　慎南行觉得这个人又在搞他。
　　不过驱车“千里”之后的回报是好的，设计稿得奖、拥有顾客门路、小满又开始活蹦乱跳。
　　以至于现在，他都把买来的转运珠给带身上，转念一想，这段时间有惊无险，乱而不崩，或许也是这个庙和物件的好运遗留。
　　这是他对令星蓝改观的开始，但另一个开始，是他面对纷杂的八卦。
　　这个人不喜欢任何一位明星，但不会放过任何一位公众人物的事情，长期以5G的速度在八卦海里遨游，并且还能做成设计稿。
　　令星蓝说：“混乱，糜烂，真假难分的，都是神秘的艺术！太令人着迷了，越是逾越伦理和公序良俗的东西，越有股令人着迷的奔赴感！”
　　慎南行看见他，偶尔觉得慎老同志的思想是对的。
　　他就是在疯狂和犯错误中游荡，追求歧路。
　　很危险，所以平时慎南行对他敬而远之。
　　但今天，他身上有令星蓝不知道的信息，从发言到结束，求知的眼神就钉死了他。
　　“慎老师，哎呀慎老——师——”令星蓝简直百爪挠心，“你给我说说呗，后来你们咋了？你真的搬陆笙阔家去了？你俩真的要一起？不是商业性地组CP，捞了金就分道扬镳？”
　　“那样的话你可堕落了，有才华不需要华而不实的包装，咱们这行作品会说话！但是为什么，你们这么久了只发照片不营销？”
　　慎南行看着电脑上的稿子，脑瓜子有点疼：“令老师，你话太密了。”
　　令星蓝眨眼睛：“密吗？我觉得还好。”
　　慎南行：“…………”
　　“快说，”令星蓝一直缠着他，“平时你不会理我，下次研讨会是年底了，你不能让我去网上扒这些。”
　　“扒熟人多尴尬。”
　　慎南行语气虚弱：“谢谢理解啊。”
　　“不用，”令星蓝动了动手指，“或者我有其他的方法，我算算。”
　　慎南行赶紧按住他的手：“别！要算也在家里偷偷算！”
　　令星蓝一愣，微微眯着眼睛看慎南行的脸，啧啧啧的，伸手用手背的抚了一下他的刘海：“不用偷偷算，看你红光满面，你俩真搞一起了吧？”
　　慎南行：“什么叫搞？你什么嘴？”
　　“噢，”令星蓝往后靠在椅背上，“慎老师，你真的堕落了。”
　　慎南行翻了个白眼，拿着自己的PPT上去讲了。
　　很多时候，研讨会的主题都很广，甚至会出现“你们讲点自己感兴趣的吧”这种毫无意义的方案。
　　但这样，就不会单一，甚至会有千奇百怪的东西。
　　慎南行这一期就和往常不太一样，一套主题的衣服色差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点事情的影响，他把自己的主题定为了“万物交汇，殊途同归”。
　　他挣脱了往日的低调，用了大胆的明亮色彩，也不是单一的男装，多了几套长短不一的礼服裙子。
　　虽然从稿子上看，他的女装很不完善，但让所有人都亮了一下眼睛，就连老人都在低声议论：“小慎是真的在突破了呀。”
　　以前的他也在尝试突破，可就是在圈子边缘，总差点意思。
　　这次味道虽然不大，但整体是在圈外迈了一条腿了。
　　但有杂音，令星蓝看他坐回来，低声：“你再多设计几套，色就成了。”
　　慎南行没明白，一脑袋问号。
　　“小彩虹啊，”令星蓝把自己的笔记本转向他，“你看看还差几种颜色。”
　　“你柜出得好有个性喔。”
　　还差两个色……慎南行下意识想，赶紧摆了摆脑袋，把彩虹抠出去，瞪了一眼坏笑的令星蓝：“这么好的脑子怎么不去写段子？做设计真屈才。”
　　令星蓝笑得更狂了。
　　每次会的稿子都会进库的，但也可以私下拿拓版回去研究，慎南行看到了一套经典色主题的裙子，很有格调，一看居然是令星蓝徒弟的作品。
　　“难以想象，”他看着那位女生，惊诧，“你还有风格这么稳重的女学生。”
　　令星蓝不解释，只是扬下巴挑眉：“慎老师，一起去干饭吧，反正你也一人儿。”
　　他想也是，就听见令星蓝说：“这有家焖牛肉做得可好吃了，哥哥带你去嗨大的！”
　　慎南行挑眉：“现在又不叫慎老师了？”
　　令星蓝收拾东西：“出了这个会议室，就不拿设计圈说话了嘛，我始终是大你三天的好哥哥。”
　　慎南行：“…………”
　　陆笙阔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开完会，他先回了句正赶去吃饭，腿刚迈到会议厅门口，电话就进来了。
　　令星蓝在门口吹了声口哨：“这以后哦，去哪都要报备了吧？店里等你。”
　　说着摆了摆手，领着低调的小徒弟们，以及助手们先走了。
　　陆笙阔那边很安静：“你们也有饭局吗？”
　　“没有，”慎南行背上包，“都是自由的灵魂，不走社交酒桌那套，和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单独去吃。”
　　陆大明星“哦”了一下，问：“你是在216房间的会议室吗？”
　　诶？这人是和令星蓝一样学过算卦吗？他刚习惯性地抬头，就瞟到了一抹黑T的领口，玫瑰香先进了鼻腔。
　　陆笙阔穿一身黑，戴着黑色的口罩，黑色的棒球帽，还假模假样地戴了个无镜片眼镜，眉眼都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明星以前的夏天：山区避暑。
　　大明星现在的夏天：男朋友在哪我在哪。
　　扑扑：
　　其实感觉……没有上一章，情节也没有断，但是两个人被这样那样的事磨磨蹭蹭这么久了，该进一步了，没想到被关了8次Orz，好在放出来了，其实没改得有很大出入，就是把有些过程变意向了点（emmm看起来有点怪的话，我先说个对不起Orz），希望没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
　　接下来这两人都要忙一段时间的事业啦，小阔也要准备进新组遇见新事情啦~谢谢各位各种各样的陪伴啦O3O


第38章 饥渴症
　　慎南行本来想单独带陆笙阔去吃饭的，可中途折返的令星蓝把两人撞了个正着。
　　他一脸八卦，声称不过是多一双筷子。
　　令星蓝的徒弟都认识陆笙阔，满脸都是“能签名吗能签名吗”的恳切。
　　陆笙阔也发现不太对劲了。
　　但两人已经被按桌子上了。
　　菜单轮了个转，慎南行发现大明星点的都是素菜。
　　他“啧”了一下：“你就吃素的啊？”
　　陆笙阔摇头，把菜单给他：“已经没有发挥的空间了。”
　　令星蓝把水里游的，地里跑的肉类都点了个遍。
　　“你吃得完吗？”慎南行瞟了一眼菜单，为了续命，勾了素三鲜。
　　“一桌子人呢，”令星蓝换了位置，靠着陆笙阔，嬉皮笑脸的，“陆大明星，要不要我帮你算算运势？你用自己和慎南行的恋情进程换？”
　　慎南行又啧了一下。
　　令星蓝上下嘴皮紧着碰：“娱乐圈的风云变幻可快啦，你看你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得上保险啊！”
　　陆笙阔的眼睛有点愣，是不懂设计师还会这个的表情。
　　慎南行凑近他：“别理他，他人来疯。”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令星蓝回嘴，“慎南行，是谁当初告诉你天机？又是谁替你消除厄运？还是谁，孜孜不倦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慎南行：“……”
　　陆笙阔的关注点不一样，略带惊讶：“你信这个？”
　　当然不信！慎南行欲摇头，却听陆笙阔疾言厉色：“这个不能信，我听赫子裎说过，以前有个女明星，信了一个庙里道士先生的法，得了个什么运势坛，说可以转红，每天给坛子浇冰水。”
　　慎南行来了兴致：“后来呢？”
　　陆笙阔皱眉：“后来，她红过一段时间，拍什么火什么，还被金主看上了，而且和她有竞争关系的另一个女明星突发恶症死了。”
　　慎南行：“好邪。”
　　陆笙阔同意，点头：“但是有天她忘了浇，就开始厄运连连，拍戏的时候出了很多事，差点在水下戏的时候溺水，而且金主对她失去了新鲜感，片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人压一头。”
　　“这都是会让资源流失的，接不到新戏，被新人顶上，负面消息比正面多了起来，可能是压力太大，就疯了……”
　　陆笙阔又掂量了一下，说：“也有可能是那个坛子的反噬，人的意志力不差的，说疯就疯还是很奇怪。”
　　“哈？”
　　这声不光是慎南行发出来的，还有令星蓝。
　　“所以这些不能信，”陆笙阔很认真，“戏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踩实在了，不怕变幻，就算以后过气了，也能有其他的活路。”
　　慎南行甚至欣慰，要夸，但令星蓝更加激动起来了：“那是养小/鬼了吧？不过那女明星是谁啊？”
　　慎南行和陆笙阔：“………”
　　不八卦是会怎样？
　　“别误会，”令星蓝到底是个半吊子，赶紧消除陆笙阔心里的丝丝敌意，“我也就看看运气还坏，没那个这么邪乎。”
　　陆笙阔往慎南行的边上靠了一下，声音小：“你还是别和他靠太近，我总觉得很危险。”
　　令星蓝：“……………”
　　等上了菜，令星蓝想到了其他办法要让陆笙阔说点什么，倒了小半杯白酒，却看陆笙阔拿出了车钥匙。
　　他的杯口一转，来到了慎南行身边，伸手把人揽过去，头疼：“嘴咋这么严？你们能不能撒点狗粮？”
　　慎南行干笑：“没见过有这种需求的。”
　　陆笙阔一直看不明白令星蓝，但他把肩膀搭上慎南行肩膀的一瞬，他自己的肩头突然一跳，心脏乱跳得烦闷起来。
　　“狗粮”两个字刚说完，令星蓝就被抓住了手臂，巨大的力道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撒了好几滴。
　　这恋爱状态长期维持两人互相交流，社交里大男生互相勾勾肩膀碰碰手臂的习性没引起多想，慎南行是在令星蓝被抓住半分钟后反应过来的。
　　陆笙阔的社交模式和他不一样，一切官方触碰以外，都是有考量标准的。
　　比如粉丝的安全距离是什么程度、和边弈白薇他们说话的社交距离，以及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在这位明星心里，都是有标准的。
　　他觉得朋友之间就像片场认识的那些能说上话的，得保持不扰人的礼貌和分寸，不可能勾肩搭背，更不能附耳低语。
　　陆笙阔只觉得脑子里的危险距离警报响了。
　　此时，他对令星蓝有了新的认识，这个人这么关心他和慎南行的恋情，也在试图窥探他的圈子，打探他的信息和能力。他开始觉得这场饭局是一场局。
　　情敌之局！
　　想到这么一层上，他敛起了双目。
　　令星蓝只觉得这位明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还没开腔，慎南行的后背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手臂上的力气松了，还被推了一下。
　　慎南行飞快地把两人隔开，对着令星蓝嘿嘿一笑：“别说，陆笙阔真的敢撒。”
　　令星蓝有点恍惚，但意识到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并且气氛有点危险，打算坐回座位，点头：“我感觉也是。”
　　剩下的几口人看着一场无声拉扯、有声找补的场面都愣了，特别是陆笙阔的反应，眼睛不瞎的人都意识到那是个护食一拽，都在心里啊啊啊了好几声，双眼往上挑，嘴角努力控制。
　　她们几个人对视了一圈，满眼都是“妈呀这真的是有生之年能看见的东西吗？谢谢师父，用身体力行向我们证明这CP是！真！的！”。
　　*
　　吃完饭，令星蓝更是不掺合了，领着人抱拳告辞，瞥着眼睛“啧”了一下，满眼“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慎南行瞪了一下眼睛，被陆笙阔直接按着脑袋扭开视线。
　　这里距离酒店不远不近的，车停在饭店外面的停车区，两人都不打算开车，沿着江岸慢慢走，夜风把江水的凉气送上来，璀璨的灯火照亮了横跨江水的大桥。
　　有很多人在拍照，慎南行和陆笙阔肩并肩，撑着栏杆能听到哗哗的声音，是水拍打着堤岸。
　　“这风有味道。”慎南行微微侧脸，移动眼珠看着陆笙阔的脸。
　　一呼一吸得很大声：“有点酸。”
　　陆笙阔：“………”
　　慎南行笑了起来，要去靠陆笙阔的肩膀，但陆笙阔直接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抱起来。
　　双脚悬空，慎南行的肚子卡在栏杆上，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反手从陆笙阔的脑后拽住后领：“诶诶诶，谋杀吗？”
　　陆笙阔圈着他腰的手臂肌肉很紧，作势还要往上掂一下：“错了没？”
　　慎南行知道他不会松手，但过高的视角和悬空感起来生理反应，还是担心不小心出溜出去，揪着他后领的手更重了点：“陆笙阔，我要掉下去了。”
　　陆笙阔倔强，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灯光璀璨里，墨黑中带着斑驳。
　　“我错了小阔，”慎南行低头亲他额头，“快放我下来，别散个步散出心脏病，年纪大了。”
　　陆笙阔：“你就大我小半年而已。”
　　“大一天，大一小时一分钟都是大，”慎南行感觉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了，赶紧拍他肩膀，“快放我下来，万一有人认出你了。”
　　“慎哥。”陆笙阔突然叫他，神色平静，手上松了一点力道。
　　重力作用，慎南行往下坠了一点，正思考着这人咋突然正式了，唇上就一软，陆笙阔的动作很快，舌头划过他的牙齿，在凉风里把慎南行吻得有点呼吸不了。
　　风好像更凉了。
　　陆笙阔突然问：“有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慎南行的余光里有好几个人，他们的视线在这边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走远。
　　他有点慌张，甚至不知道怎么呼吸，脑袋热得快要炸掉了。
　　床第间的画面突然涌入，有些不能往外摆的话语第一个冲进脑门，神经都跟着烫起来，心脏不安分地撞击胸腔，慎南行的声音有点僵硬：“什么味道？”
　　两人的眼神变得粘稠，他有一个想法：现在、立刻、马上，回酒店房间，然后将门紧闭起来。
　　但陆笙阔却叹了口气，搂着他继续看灯火里的江面：“酸味。”
　　慎南行：“…………………”
　　*
　　到了酒店，慎南行才想明白陆笙阔在别扭什么，洗完澡都忍不住笑：“哎呦，令星蓝只是想八一下咱俩到哪一步了，没有别的意思。”
　　陆笙阔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的，撇嘴不信。
　　“他那个人什么八卦都打听，”慎南行走过去，坐上陆笙阔的腿，“那个用冰水浇坛子的女明星，他不也感兴趣吗？”
　　他说了好多话，才替令星蓝把危险拆除。
　　陆笙阔的Vlog已经发到了几十条，最新这一条是半分钟前，灯光里的大桥下有一艇邮轮，他写：新朋友，夜风。/[城市之夜］
　　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这个大桥：“啊这不是我在的地方吗！”
　　“陆陆今年没有去阿坝州啊？”
　　“姐妹你才知道呀，陆陆今年应该都不会去阿坝了，还有十几天就要去新剧组啦！”
　　“好期待新剧！陆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玩，然后在剧组好好拍戏！”
　　也有人发现了这五个字的猫腻，问：“新朋友？陆陆开始交新朋友啦？不打算寡王社交了？”
　　“big胆！陆陆：不要逼我和朋友保持距离（doge）”
　　“好好奇是什么新朋友啊！是同事吗？下一部剧里的演员？”
　　慎南行看着评论笑了一下，念了一条评论：“能让陆陆发朋友圈的朋友一定是很好的朋友，还能去江边散步！”
　　陆笙阔的眼神黏在他身上。
　　一分钟后，陆笙阔也发了呼应的Vlog，他却说：夜风是酸的。
　　排在头排的评论全是刚才眼熟了一遍的ID。
　　“啊！我像在追一个连载文一样两边跑才能追全故事（bushi）”
　　“南南也在！那夜风因为谁而酸！”
　　“你俩是键盘没墨了吗？好烦哦，多敲几个字不行吗！我们有的是时间看！”
　　陆笙阔今晚酸唧唧的气息才散去，洗了一个澡全被清新的洋甘菊味覆盖，蹭过来抱慎南行。
　　他的手永远衣服里钻，怎么都碰不够一般。
　　慎南行被抱得有点热，开了空调：“你是不是有什么抱抱饥渴症之类的症状？”
　　陆笙阔更贴近他，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声音震得慎南行的耳膜发麻：“大概吧。”
　　“还有其他的，”陆笙阔缠住他，“亲亲饥渴症，想闻你饥渴症，那什么……饥渴症。”
　　慎南行张开嘴，他承认有力且激烈的吻能激发一些平时潜藏在皮囊里的东西。
　　“那我可能，”话赶话，但说得直白坦露，“我可能有陆笙阔饥渴症。”
　　说完他看见陆笙阔愣了一下，继而脖子往上往下的地方，都快速变红，耳根子快滴出血珠子，像有火在烧。
　　如果陆笙阔现在有尾巴，那一定是要摇成一颗心的形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风把醋味带向千家万户的（bushi）


第39章 不正经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慎南行下班到北鸥接人了，他才注意到公司上下对这件事的重视。
　　刀刀抱着咖啡杯，用肢体语言比比划划。
　　慎南行挑了本杂志：“你咋了？伤到嗓子了？”
　　刀刀有口难言，最终放弃，低头敲字：
　　- 禾野的那个大老板也在！
　　慎南行更加难以理解了：
　　- 他在就不敢说话了？
　　刀刀用力点头，手指翻飞：
　　- 大老板也在！我听说禾野的这个大老板半黑半白的，我好怕说错话呀！万一让他对笙哥有看法了多危险。
　　慎南行看了一下周围，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勤恳做事，恨不得变透明。
　　陆笙阔只需要跟禾野指导下部戏的剧本，一点一点讲一下技巧，算速成。
　　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位大老板不花钱请个人，随便哪个老师来都比陆笙阔强，能演出来，和指导他人，总归是不一样。
　　现在还单独开了间训练室。
　　对戏的两人还没出来，北鸥大老板和禾野的老板就出来了，这么久了，北鸥老板卫澌早上才回国，算是见第一面。
　　但他没有多说话，手机响个不停，抬手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又看向秦桑陌：“秦总，事情我会安排的，反正禾野这段时间都在北鸥，慢慢来。”
　　秦桑陌也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卫澌拍了拍他，“今天刚回来一堆事，等过几天有空了，我们慢慢说。”
　　说着接起电话，风风火火地要走。
　　助理秘书跟着走了好几个，一下就只剩慎南行、刀刀和秦桑陌了。
　　刀刀赶紧回工位，秦桑陌却伸出手：“秦桑陌。”
　　官方礼节，慎南行斟酌了一下这位秦总的脾气，回握住：“我叫慎南行。”
　　“知道，”秦桑陌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让纪匠栽跟头的人。”
　　完了，圈子一线牵，这秦总身边的关系不知道多广，万一和纪匠哥俩好，他慎南行得完。
　　秦桑陌看见他脸色一下子白了，笑意慢显：“我以为目前没有你怕的东西。”
　　“我要是和纪匠关系好，也不会想着把小野弄进北鸥。”
　　慎南行脑门上里的血液瞬间褪下，意识回暖：“啊……”
　　“小野的关系有点复杂，得想办法弄点关系网，找个前辈，”秦桑陌动了动手指，“本来是要找你也一起说说的，那晚上陆笙阔说你在外地，今天会来接他，就没多余找你。”
　　秦桑陌的思路很清晰，他一向只搞投资，对培养艺人的方面很不擅长，在此之前，带着禾野参演了两部戏了，觉得北鸥的模式比较合适。
　　听秦桑陌说，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因为慎南行和陆笙阔的风波。
　　“卫澌这个人，平时不会走过场，但有事还是真出来的，虽然他比较喜欢做幕后。”
　　大老板的心里是高兴的，慎南行感觉得出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合约的事越少人知道的越好，慎南行也觉得自己的话越少越好，和秦桑陌坐在沙发上各自翻阅各自的东西。
　　坐了没半小时，陆笙阔和禾野出来了。
　　和秦桑陌平整的衬衣西装裤不同，禾野穿着黑色的无袖宽松背心，灰色休闲裤，反差有点大。他脸上冷冷凶凶的，和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又不太一样，平静中带着股劲劲的。
　　他不禁想起粉丝群里的闲聊，有人扒出禾野以前是道上的，指不定拍两三部戏就直接越上一番了，那时候是不可能有人敢说的，不知道他夺影帝的时候是和谁争。
　　又说到秦桑陌的手段，都在感叹以后一起争的人没准会悄悄消失在世界上。
　　说得挺好吓人的，光看禾野，还指不定真会这样。
　　但目前看来，这是不能揣测的。
　　陆笙阔给他介绍了好几本书，又给他介绍了几部口碑不错的剧，以及那个导演导的片子，还算尽心尽力。
　　禾野很想皱眉，每一根眉毛都在抗拒，但自己老板就在身边，硬生生地把“谢谢”说出口。
　　秦桑陌看着他的样子不说话，只是一直勾着嘴角，领着人走：“等所有的东西办完了，再请你们吃饭。”
　　秦桑陌看起来也挺忙，只是不像卫澌那样风风火火，甚至还有空了再处理的意思。
　　四个人分头走的，慎南行看见陆笙阔一坐进副驾驶就开始揉太阳穴。
　　他伸手呼噜头发：“怎么了陆老师，今天第一天的教学不得劲？”
　　陆笙阔只是摇脑袋：“我今晚还是要去看看大学的基础课。”
　　说着他的眼神有点迷离，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表演相关的，禾野他一点都不懂。”
　　慎南行张了张嘴，心里了然了：“得，回去炖龙骨汤，补补。”
　　陆笙阔刚要笑，突然敛住：“今天一天都在做事，现在又这么晚了，你买了龙脊骨？”
　　慎南行“啊”了一下，食指敲了敲方向盘，咂舌：“明天吧，今晚吃点清炒小菜，明早我早点去市场买。”
　　在楼下简单地吃了一顿，陆笙阔真的搬了自己大学的书出来，一个纸箱子里全是关于表演的东西，灰尘不少。
　　慎南行去打了水，腾了一半书桌，当晚陆笙阔就趴那不动了，第二天早上没起来得了。
　　他到农贸市场的时候还挺早，正遇到鲜送来的肉，眼睛都亮了。
　　师傅手起刀落，龙骨被劈成一节一节的，没有杂肉，他又去看了几个玉米和西红柿，心血来潮又想做个冬瓜羹。
　　时间还早，他提着菜在公园的人工湖边走了一趟，看到有早起的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拳，不禁想起了慎老同志也该在院子里练拳脚了。
　　“你还住在这里啊？”
　　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有点陌生，暖湿的气息在慎南行身边围绕起来，金色头发的主人穿着紧身运动装站到了他身边。
　　是当时电梯里的混血青年。
　　他的中文还不太流利，在初生的阳光里虚了一下眼睛。
　　慎南行礼貌地笑笑：“是啊。”
　　身边的人好像很健谈：“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了，你朋友是个明星？”
　　“楼上楼下的，我偶尔能看见，没想到他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看到慎南行疑虑的眼神，这人才开始自报家门：“抱歉，碰到你有点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惊讶。”
　　“我叫艾维密斯特，是个弹钢琴的，偶尔也兼职。”
　　他的眼睛在光里变成湖蓝色，显得很澄澈。
　　慎南行想起那个酒店里的钢琴师：“那晚上也是你？”
　　艾维密斯特点头：“是的。”
　　“我叫慎南行。”他这才稍微放松点。
　　“我知道，”艾维密斯特说了句英语，“你是设计师，那场生日宴会的女主人一直在介绍你，你很优秀。”
　　有点难为情，慎南行抽了口气：“那也不是。”
　　两人沿着人工湖边慢慢走，一直到太阳越过远处的高楼，两人也到了楼下。
　　回了家，陆笙阔也醒了，在健身房里跑步，慎南行一边把龙骨的血水泡出来，一边拿玉米出来切。
　　陆笙阔出来倒水，上衣也不穿，起了薄薄的汗，皮肤被映的微微泛光发亮。
　　慎南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陆笙阔拿着水的手一顿：“在我参演的剧里，很多这样吹口哨的人都是流氓。”
　　“什么剧啊？”慎南行切葱姜蒜，对着他递过来的吐司咬了一口，“你没这么不正经的剧啊？”
　　他真的怀疑陆笙阔去接过私活，没准还是只能外网放的。
　　陆笙阔又倒了牛奶拿着，让他喝，疑惑：“你就知道我没这么不正经的剧？你都看过啊？”
　　都看过的慎南行被问得一呛，牛奶直接喷了出去，洒在菜板上和手臂上。
　　陆笙阔先被吓了一跳，赶紧抽一边的纸，慎南行咳得撑水槽，还来不及处理手上，被拍着后背，陆笙阔喃喃：“这么激动干什么？要喝水吗？”
　　慎南行摆手，打开水龙头洗手臂。
　　“没反应过来你问这个问题，”慎南行闷了好几声，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这……”
　　陆笙阔：“你又要说我自恋了吗？”
　　正愁用个什么话带过去，慎南行深吸了一口气，肺有点疼，龇了一下牙齿：“是。”
　　“陆笙阔你太自恋了。”
　　*
　　收拾好桌台，陆笙阔推了推他：“我来吧。”
　　锅里的水滚了，慎南行想着也行，把骨头沥出来放进去过一遍水，姜葱料酒都放下去，又去熬番茄汤：“我告诉你，这种炖骨头的方法是我自创的，味道美滴很。”
　　陆笙阔眨了眨眼：“我只会番茄鸡蛋面。”
　　“那你今天把这个汤学了，”慎南行让他改番茄，“学好了，以后这个汤底放酸菜放肥牛放丸子都可以。”
　　把番茄用沸水烫一下去皮，尽可能切成小丁，再用黄油煎一下，放调好的芡汁，粘稠后放番茄丁，把它炒得烂烂的再加适当的水。
　　这一通慎南行做得利落极了，顺手把铁锅拿出来要把龙骨再过一遍油。
　　“这个要应季的，”慎南行看着锅里已经有香气的汤汁，“有酸味，汤才好喝。”
　　陆笙阔看着锅里的东西沉思，看着慎南行把龙骨和蒜煎得微微发焦，再整整齐齐地把它们码进砂锅里。
　　他听指示，一股脑地把番茄汤也倒进砂锅里。
　　慎南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这有鸡汤打底的话，更鲜，就是今天没那么有空了，以后再炖鸡汤。”
　　这里热气蒸腾的，陆笙阔的眼睛有点热，长到这么大，他没怎么体会到“家”的感觉，跑剧组吃盒饭，纪匠派的保姆让他甚至不怎么敢回出租屋，只敢在宿舍窝着，心甘情愿接受的人为自己买食材做饭的感觉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就是家的气息。
　　这些气息顺着眼睛渗进心腔里，陌生的、他从没有体验过的情感体验在身上窜了个遍，成了一腔腔温暖的悲伤，又被欢喜盖住。
　　看着慎南行盖砂锅盖子，他的心好像也被紧紧的护进某个罐子里。
　　他再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样的烟火，又有了人间的香气，从背后抱住慎南行：“我想每天都和你一起做饭。”
　　陆笙阔没洗澡，黏湿气就这么贴在后背。
　　“陆笙阔，”慎南行有点崩溃，“虽然我很想情动的回一句好，但这件衣服，我刚换的，不是要换的。”
　　慎南行承认，脱了衣服，自己身上沾上什么，都没有心理负担，但是，对于新换的、干净的、甚至没超过半天的衣服，是有点怪癖的，就像新买的白鞋子不小心被人蹭了一个小黑点，和爱不爱护无关，就是在那一个时间节点，有股莫名其妙的洁净强迫。
　　小满在自己的窝里听见铲屎官的喊声：“陆笙阔，快去洗澡！还有，把这件衣服也拿去洗了！”


第40章 撩
　　慎南行吃过午饭才去上班，工作室里只有施洛洛、涂柯和曲麟。
　　施洛洛笑嘻嘻的：“老大，你迟到了一上午嘿嘿。”
　　慎南行：“………”
　　他环顾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乔娜娜和丘之榆的作品被选上设计周了，两人得出去公款吃喝一周。
　　但靳祈是怎么回事？
　　他问：“那有位迟到一上午还没来的小伙伴是怎么回事？”
　　曲麟：“老大，禁止在除了企业群里的地方比烂喔。”
　　慎南行：“…………”
　　施洛洛串好线：“靳祈说昨晚给你发了消息请假的呀？他凌晨两点急性阑尾炎，听说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都想着老大你，得发消息请个假。”
　　现在一般到了晚上，慎南行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因为不想接收莫名其妙的消息干扰睡眠，关于工作上的事，有靳祈在处理，不需要他。
　　但现在靳祈倒下了。
　　他啧了一声，施洛洛又问：“老大……咱们要去看看靳祈吗？”
　　“看，”慎南行十分积极，“我去院子里摘点花包起来，每个人都出一份。”
　　他把花扒拉回屋的时候，看到了艾维密斯特在前台站着，施洛洛拿着针的手愣是没动弹了，大张着嘴无声说话：老大！这外国小哥哥！人型衣架！这个客人请给我！给我！
　　曲麟和涂柯倒是装作十分认真地忙活，大有多余工作量快散开的意思。
　　“我以为你不在，”艾维密斯特松了口气，“没看见你人，你这是？”
　　“啊，下班要去看望一位员工，”慎南行把手里的花放前台，没靳祈，他今下午就包揽了前台业务，抬眸问他，“你怎么来了？”
　　曲麟和涂柯这才抬头，耳朵竖了起来。
　　这俩人好像有点熟！老大什么时候有个外国友人了？一股八卦气息又开始蔓延。
　　“我以为是你要送给爱人，”艾维密斯特很直接，“我下个月有一场演奏会，想着没有衣服，你这里接受预定吗？”
　　慎南行笑：“给爱人应该不会送这么杂的花。”
　　敲开电脑，他看了看员工们手里的活，都有点勉强，只有自己，他最近都是自由安排订单时间，因为不确定是否有像他一样的预定者。
　　施洛洛要是加把劲的话，也能挤一套，不过小姑娘下个月可有得忙了。
　　慎南行还是问了一嘴：“你有心仪设计师吗？”
　　“有，”艾维密斯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以是你接单吗？宁羽说比起女士的晚礼服，你更擅长男士的。”
　　慎南行看见了施洛洛失落的眼神。
　　艾维密斯特要参加的是某个特殊儿童基金会的演奏，他希望自己的穿着庄重但不失亲近，由于那个基金会的特殊要求，要有基金会标志出现，而且尽可能体现在显眼处。
　　慎南行找到那个基金会的标志，是一棵绿色的小树苗。
　　和弹钢琴的西装完全不搭。
　　他想了一下：“我觉得可能，白西装的操作空间更大。”
　　“这个没有硬性规定，”艾维密斯特摊手，“我自己对礼服的习惯就是偏英式。”
　　慎南行一一记下，他这个看起来很随意，实则是最考验人的，那些要求礼服几寸几尺，腰宽膀式，甚至几处褶皱的看起来繁琐，对慎南行来说恰恰是最简单的。
　　艾维密斯特这个很宽泛，就像给大框架的命题作文，还文体不限。
　　施洛洛怀抱着花：“不，他至少没说自己对礼服的款式也没要求，那就是宇宙级宽泛了，还好我没有接。”
　　她的失落被寥寥几笔给完全盖过了。
　　到医院的时候，靳祈还不能下床，但十分有活力：“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看我的呜呜呜。”
　　“别嚎，”施洛洛把花放他床头，“这一大堆，娜娜姐的风雨兰、曲麟的夏堇、涂柯的花烟草、丘之榆的洋桔梗，还有你的茉莉花，我的菖蒲！都在这！”
　　从来没有哪个探病的带这么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来，而且包装的，是工作室制衣剩下的边角料。
　　靳祈有点哽咽：“你们太好了，它们都是命根子，其实不用动我的茉莉来着……”
　　所有人：“……………”
　　就慎南行没养花的习惯，倒不是自己不喜欢，以前也种过，但小满太皮了，每次他回家都能看见被猫抓出来的土和根，也就放弃了。
　　而且小满能精准的分清哪些是慎南行种的，哪些是他可爱的员工们的，他把盆混杂起来都无法幸免。
　　慎南行只能用水果代替花卉了。
　　靳祈为他的“正常”热泪盈眶。
　　至少还要住七天的院，慎南行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再招两个人了，也在思考这招聘信息该怎么写。
　　其他人说的是要陪着靳祈吃饭，慎南行在陆笙阔的询问里要去接人，靳祈委委屈屈：“老大有了那个陆大明星之后就变了，以前都会陪着我的。”
　　慎南行疑惑地皱了一下眉毛：“我什么时候陪你过？”
　　“以前为了谈单子喝醉酒，你送我到医院，为我洗手做汤羹好几天呢。”
　　其他人来得晚，都一脸“这是什么传奇事件”的表情。
　　慎南行笑了：“滚蛋，你醉了几年了还没醒？那都是护工做的。”
　　那个时候店里只有他和靳祈，少一个人留守都不行，还在医院洗手做汤羹，做西北风还差不多。
　　他摆摆手：“大不了未来七天都来医院看你一眼。”
　　靳祈嘴里说着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明天带点汤汤水水来吧。”
　　慎南行：“给你张纸你就点菜吗？”
　　靳祈笑：“不用纸，晚上把菜单发群里。”
　　所有人：“都屏蔽你！”
　　*
　　到了北鸥，慎南行才发现艾维密斯特给他发了消息，问了一下那位割了阑尾的员工。
　　- 活蹦乱跳的。
　　艾维密斯特：
　　- 有画面感了，你工作室里的员工都挺活泼的。
　　慎南行：
　　- 瞎闹腾。
　　艾维密斯特：
　　- 不，说明你人很好，你的员工都喜欢你。
　　慎南行皱了一下眉头，他不是没被这么说过，什么没脾气的好好老板，处处为手下人打算的好老大，他都一笑而过，但艾维密斯特这么说，他有点不自在。
　　手指甚至有点打不出字，他选择忽略消息不回了。
　　停了车，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或者受了陆笙阔的影响，变得自恋了？
　　老话说，相处久了会有夫妻相，除了生活状态和价值观的趋同，还有菌群的区域一致，夫夫相应该也不例外！他和陆笙阔一天到晚腻腻歪歪的，菌群早就交换融合了八百遍了，一定是被影响了！
　　他刚摆头，就被按住，陆笙阔一脸莫名其妙：“在想什么？叫你都不回话。”
　　他什么时候上车的？慎南行还被吓了一下，以为有歹徒劫车。
　　他实在不该胡乱猜想一位邻居，而且现在是自己的客户了，摇头把车发动：“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脑子发散思维得太厉害。”
　　陆笙阔疑惑：“没睡好不是应该脑子变钝吗？在剧组的时候，有人睡眠不足，词都记不住，也说不利索。”
　　慎南行：“……………”
　　你是二哈吧？不拆家就拆台？
　　不想做饭，也不想吃复杂的，慎南行就在小区楼下找了家水饺店，陆笙阔没意见，今天对着剧本讲了很多话，他没心思挑，也不想看见字，要和慎南行一样的。
　　刚点完，慎南行就看见艾维密斯特穿着球衣进了店，手里还拿着颗篮球。
　　他先是有点惊喜，然后直接坐到了两人对面：“好巧。”
　　慎南行的嘴角和眼尾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个“好巧”来。
　　他赶紧转移话题：“小陆，这是你邻居，叫艾维密斯特，住……32楼。”
　　又看向对面的人：“他是陆笙阔，我的那位朋友。”
　　陆笙阔的声音有点硬：“这邻居住挺远的。”
　　艾维密斯特不介意他不冷不热的，和陆笙阔打招呼，点了蒸饺，主动说起衣服的事。
　　慎南行不太爱在下班时间聊工作，他能一个人闷在书房做事，多久都行，但十分不喜欢像商业洽谈一样聊天。
　　艾维密斯特不了解，慎南行也耐着性子：“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还没开始打底稿，要有点多的要求，也可以写，发消息给我反而更记得住。”
　　“那我等有想法了给你发消息，你别嫌我东补一句西补一句的，我有时候记性不太好。”
　　慎南行点头：“稿子出来前都可以说的，但底稿确认后，再改就要加钱了。”
　　面前的人也点头：“知道的，慎老板，你人真好。”
　　如果刚才陆笙阔是不冷不热，要现在就是又冷又热了，眼神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好邻居。
　　三个人一时间没话说，慎南行才体会到局促，把手机拿出来装作要干点什么。
　　陆笙阔的消息弹出来：
　　- ？
　　慎南行：
　　- ！
　　陆笙阔：
　　- 他？
　　慎南行看了他一眼，打字：
　　- 咱别一个符号一个字的崩呗？
　　陆笙阔的头低了一下：
　　- 我没搞懂他是谁。
　　慎南行：
　　- 你32楼的邻居，一个钢琴师，今天来我店里定制衣服。
　　陆笙阔抬起头来，审视了一下艾维密斯特，收获一个礼貌灿烂的笑容，收回视线，看手机：
　　-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锄头师呢。
　　*
　　一般对口的顾客，慎南行是有私人联系方式的，但他公私号会分开，也不会在公号里回复除了沟通需求以外的消息。
　　在一单完成后，也不是没有嘘寒问暖式的搭话，但都被他无声地过滤掉了。
　　还是第一次，他直面这些。
　　陆笙阔当即就叫了服务员，把堂食改成了打包。
　　慎南行被拽着往公寓走，看着他极其认真的侧脸，陆笙阔的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小孩看见了不对付的小朋友，要拉着自己的同伴远离。
　　就差把“不要再和艾维密斯特说话了”的语言挂脑袋上。
　　陆笙阔有股没来由的慌张，忙碌的日子让他忘记了状态，“慎南行身边的人形形色色”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的歪心思也让他拉起了警报。
　　令星蓝都能让他警备拉满，艾维密斯特太明显了，他已经思考装备武器了。
　　而且他们还是邻居，陆笙阔想搬家。
　　手突然被抓住，停下脚步的慎南行把他拉住了：“你在发什么神？”
　　陆笙阔才一愣，昏黄的路灯下有两只扑腾着翅膀的飞蛾，他们在光里碰撞，他好像能听到了头破血流的声音。
　　慎南行的眼睫在光里闪动了两下，也像两队小翅膀，洒出点点亮粉。
　　力道增加，脚步重启，慎南行的步伐快了起来，把人往电梯里带。
　　门关上的时候，慎南行把陆笙阔推到墙上靠着，自己微微抬下巴咬住了他的唇。
　　密闭的空间先是发出“咚”的一声，陆笙阔震惊地瞪着眼睛，塑料袋哗啦啦的响。
　　这个吻没深入，碾着唇过了一下，实在又短促，慎南行抱着他的腰：“你又要吃醋啦？”
　　陆笙阔：“………”
　　他一被戳中心思就会耳根发红，移开目光找个什么看着，但电梯里什么都没有，慎南行贴着他，低头只能看见纤细的脖颈。
　　陆笙阔心里发了邪，低下头去朝着咬了一口，像赌气。
　　慎南行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义正严辞：“好好说话啊，你咬这了我明天咋上班？”
　　电梯门正好打开，陆笙阔空闲的手拽起慎南行往门边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水饺被放在柜子上，他把人抱起来抵住门。
　　抱了个满怀。
　　慎南行的心一下子往上跃，悬停得颤巍巍的。
　　“慎哥，距离开机还有不到半个月了。”陆笙阔的眼神沉沉。
　　慎南行被这个眼神沉出了不舍，好奇怪，他俩明明没有在一起多久。
　　他伸手揉了一下陆笙阔额前的刘海：“我有空就去找你。”
　　陆笙阔：“可是你好忙。”
　　“把时间安排好就行，”手触摸的地方转移到眉骨，眼睑，慎南行知道他心情还是不爽，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先吃饭，今晚一看书吗？”
　　陆笙阔的眼睛亮起来：“还没想好看不看书。”
　　慎南行松手：“那给你一顿饭的时间想。”
　　手腕被捏住，陆笙阔仔细看了他的手背一会，又看了看手心，从指尖一点一点地亲，沿着骨节到手背，又反转过来，舔了一下手心。
　　慎南行被搞得后背发麻，轻轻叹了口气，眼里都在情动。
　　陆笙阔却放下了他，把水饺一提：“吃饭。”
　　“诶，”慎南行被撩得心痒，这小子就撂挑子走了，没忍住抬腿碰了一下他的腿，“你心思可歹毒了。”
　　陆笙阔不说话，只是勾着唇角把打包盒打开。
　　这一晚陆笙阔的劲有点大，还有之前的生疏，但从容了很多，能锁着慎南行使坏了。
　　“你今，晚，故意的吧？”慎南行蹬住他，“陆笙阔！”
　　床头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在他们身上反出薄薄的一层光膜，慎南行依稀间看见绷紧凹陷的锁骨，又看见送到嘴边的脖子。
　　他会忍不住咬上一口，力气不实在，但陆笙阔实在。
　　让他只剩最真实的回应。
　　陆笙阔抱过来的时候，又变得异常的温顺，柔软的头发扫过下巴，侧着脸过来接吻：“想到过一天，就离分别近一天，我就想把你吃进肚子里。”
　　慎南行大口的吸了口气，没忍住颤抖了一下：“看看，多能下口。”
　　“你好香，”陆笙阔赶着说好听的，声音也有点不稳了，“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慎南行说不出话。
　　重力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的时候，他有点拒绝，不是自己的抗拒，是自身的防御系统在抵御从没遇到过的攻击。
　　陆笙阔却捞住了他，挣无可挣。
　　他逼着他要个结果。
　　慎南行的印象是抓了他的头发，也说了跟他一起去剧组，去那里守着他，剩下的就是让他慢点轻点了。
　　但陆笙阔好像都没听，最后只有闷声，和一些难以描述的清脆声音。
　　结束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趴在陆笙阔的月匈口，脚背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脚背，听两人略带沉重的呼吸下有力心跳。
　　陆笙阔坐起来，搂着他：“我抱你去洗澡。”
　　慎南行不想使劲了，下巴挂他肩膀，闭着眼睛点了点他后背：“小阔，我们好久没回去看慎老同志了，每个月得一家人吃吃饭，明天跟我回去？”
　　他感觉陆笙阔后背的肌肉一紧，“嗯”了一下：“不乐意？”
　　陆笙阔：“没有，就是……”
　　慎南行有笑意：“第二次嘛，还紧张，理解，但你要快点适应，指望你分担和慎老同志的谈话呢。”
　　陆笙阔：“……”
　　他终于笑了出来，一笑，被咬过的地方还有点疼，收住了：“我再带你去看看我妈。”
　　陆笙阔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汗让人黏黏腻腻的，但一点也不会让他俩觉得不舒服，反而多了不可分开的紧，很安心。
　　慎南行拍了拍他后背：“陆笙阔，你有爸妈了，一个很凶，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看着你。”
　　“也有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笙阔：慎南行就是我的家。


第41章 夜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慎南行觉得身上怪怪的，坐在车上的时候总是不太舒服。
　　遇到红绿灯，陆笙阔就会把手伸到他后腰帮忙揉揉，才觉得爽利点。
　　慎南行把椅子几乎要放平，嘶了一声：“绝对不对劲，这怎么的了？”
　　“可能是你缺少运动，”陆笙阔的劲很寸，让慎南行浑身的肌肉随着力度一松一紧的，听到“运动”俩字眼睛一横，动手的人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个，是你平时画稿子就坐那不动的，你应该起来活动活动。”
　　慎南行从小到大，除了去打拳动弹过，其他时间都一投入就不换地，特别是近几年，尤其懒惰，距离最近一次的“大动作”，就是打纪匠了，不过当时没让陆笙阔看出自己身上的不舒坦。
　　他也有形象包袱。
　　每次陆笙阔让他早上起床，做事前至少做做伸拉，但慎南行每次都忘记。
　　慎南行有一瞬间燃起斗志：“明天就活动，我要跑步、举哑铃，还有仰卧起坐。”
　　但又放弃：“算了，这两天估计都不松快，等好点吧。”
　　陆笙阔：“明早我起来就叫你。”
　　慎南行：“大可不必。”
　　一路聊聊闹闹，到了地方，陆笙阔突然沉默了起来，脸上开始严肃。
　　拿了后备箱里的东西，宋素依旧老一套的嗔怪，慎凌壑依旧让慎南行去书房。
　　唯一不同的是，慎北越今天没补课，心情极好地坐在客厅看电视，见陆笙阔来了，赶紧让他上楼，说自己淘了套乐高限量款，要给他开开眼。
　　陆笙阔不放心人，眼睛往书房看。
　　宋素拿了水果：“你和小越上去吧，他俩不说到吃饭不会出来的。”
　　这是什么家风，陆笙阔不太理解，但又不敢说什么。
　　*
　　慎南行见老同志今天心情蛮好，自己也很会上眼药，一边跟着慎凌壑，一边给他捶肩膀。
　　她说：“有啥好事吖，给儿子分享分享呗？”
　　“好事？”慎凌壑的冷哼里有了点温度，从抽屉里拿了个牛皮纸袋，“我是看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该稳定了，岗位明细、工牌和员工资料都给你拿来了。”
　　慎南行：“……”
　　慎老同志：“距离你那个品牌的思考时间不多了，看着办吧，今天把这些拿回去想，不然一天天只知道谈恋爱。”
　　说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慎南行，该收心了，不然等到你再大点，觉得俩人在一起想收养个孩子了，都做不了榜样。”
　　慎南行：“………”
　　这怎么就扯到养孩子了？他心想今天碰到的“大可不必”还真多。
　　让慎凌壑高兴的事不止一件，之前他因为这个亲儿子，勉勉强强地和厉宏远合作，对信息化不了解时候看不起，现在尝到甜头了，说这一块还真行，决定仔细搞搞。
　　厉宏远有一颗雄心，自己搞了个网站，为了他家的那个小明星，想着和陆笙阔搭一搭。
　　慎南行有点恼火，语气里多了几分抱怨：“怎么谁都想和陆笙阔搭一下？”
　　“可不就是趁年轻，趁气盛搭吗？”慎老同志觉得可以，厉宏远想带自家的一个艺人，而陆笙阔只是挂个名就能添名气，举手之劳，但看慎南行不太乐意，瞪了瞪眼睛，“怎么？你还要把人掐着？就供你一人关屋里？”
　　“什……”慎南行嘴一撇，“怎么说得我有特殊癖好似的。”
　　慎凌壑知道他有开始打滑了：“别油嘴滑舌的，你去和小笙说说，这事不亏。”
　　慎南行酸了：“这就喊上小笙啦？他们有规定的，这种东西我说了不算，得找他经纪人和老板。”
　　慎凌壑：“他老板是谁？”
　　慎南行：“卫澌。”
　　慎老同志对娱乐圈一窍不通的，慎南行是真的没想到，卫澌这名字一出，直接把亲爹给出笑了。
　　慎凌壑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慎南行：“？？？”
　　这离吃饭还好一会呢？就赶人了？
　　他发现自己被亲爹给驯化了，这平白无故多的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度过，出了书房，陆笙阔居然又不在客厅。
　　宋素也很惊讶：“就出来了？”
　　慎南行揪了颗葡萄：“说有点事，让我滚出来。”
　　宋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冲你，你也知道你回来他高兴，又死要面子的。”
　　笑，慎南行摇头：“老同志端惯了，那俩小孩儿呢？”
　　“叫什么小孩？”宋素对慎南行有点无奈，“小笙在陪你弟弟玩那个玩具呢……不过他为什么喜欢玩？真挺像个孩子的。”
　　慎南行心想可不是么，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去抓人。
　　结果一上楼，看见慎北越正拿着一叠海报让陆笙阔签名呢。
　　他走过去一人一巴掌：“干啥呢？”
　　慎北越摸头：“我那个同桌……啊现在不是了，但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这小子的眼神颇为遗憾：“她很早之前就说，想要笙哥的签名。”
　　慎南行感觉牙根里有股酸劲往上，直捣进脑子里，这楼下小笙小笙的，楼上笙哥，关键是这小笙笙哥真就老老实实地在签。
　　“累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关心，“你不是不随便签名吗？”
　　平时周边跟挤牙膏似的，一出十个手指头都能掰扯清楚的数量，这一沓得抵个几年了吧？
　　陆笙阔攥着笔，动作行云流水，那笔的颜色和烫金漆一个调子，还有几点亮粉，看得出这笔就买得很用心。
　　他人身上好像都沾了点，熠熠生辉的。
　　黑瞳闪了闪：“你弟弟送女同学嘛……”
　　“哦～”慎南行瞥了慎北越一眼，“你早恋？”
　　慎北越的脸通红，不不不了半天：“我怎么可能早恋！而且她不喜欢我的！他只喜欢笙哥！”
　　慎南行的眼神很复杂，陆笙阔察觉到了，默默地在海报上添了话：好好学习。
　　看身边的人好像不是很满意，又在下一张加了一句：学习为重。
　　慎南行看着有点好笑，却突然说：“等着。”
　　屋里的两人看着他站起来，突然有点不安心，慎北越觉得自己干了件坏事，毕竟陆笙阔是明星，听说要签名很不容易，自己算不算走后门走特殊？还是量很多的搞特殊！
　　自己哥哥一定觉得很不好！
　　而陆笙阔在想另外的事，自己签得是不是太多了？他的手僵了僵，感觉慎南行不高兴了。
　　但两人万万没想到，慎南行又拿了一沓东西进来，有海报有剧照，甚至有明信片。
　　“之前看你连笔都不太拿，以为你不乐意，”他把东西放下，“这些是乔娜娜、施洛洛、靳祈和曲麟他们想让你签名的东西。”
　　“小阔，”他也要加个称呼，“既然都开始了，那就一起签了呗？”
　　陆笙阔：“…………”
　　*
　　这一天，慎老同志居然没有接到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吃完饭后就回公司。
　　宋素在边上使眼色：“南南啊，今晚要不就住家里？”
　　慎南行没意见，但看见陆笙阔一脸紧绷，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随时可能面临询问，开始眼神求助。
　　慎南行使坏：“小阔你不想在这里住吗？”
　　这话太坏了，慎南行嘴角都要扬到耳根了，收获慎老同志的瞪视。
　　陆笙阔赶紧解释：“没有。”
　　慎南行：“那就是要住了，下午咱们找个娱乐项目。”
　　慎凌壑点头：“对，可以一起打麻将，小笙你会吗？”
　　小笙不会，慎南行拍了拍自己：“我今天不打，在他边上教他。”
　　宋素：“那就缺个人啊……”
　　慎北越眼睛亮，但坐上三人一起出声：“未成年人禁止参与！”
　　他蔫蔫地低头：“哦……”
　　“我找了个人，”慎老同志一点都不苦恼即将三缺一的局面，“他吃了中午的饭局就来。”
　　慎南行好奇：“你找了谁啊？”
　　谁会来和老同志打麻将？他想不出。
　　老同志一脸悠闲：“卫澌。”
　　慎南行和陆笙阔：“？？？？？？”
　　*
　　卫澌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秦桑陌和禾野。
　　卫老板在门边就说：“就他俩叫我吃饭，周末都没个清净。”
　　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满是高兴。
　　慎南行诧异，但又觉得这场面太过诡异，还有点新奇。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看得出来陆笙阔和禾野也觉得迷惑。
　　这种牌局，宋素就不打算上了，变成了卫澌、慎老同志、陆笙阔和秦桑陌上桌，一人身边坐个看牌的。
　　慎南行又觉得这一桌很有意思，禾野和陆笙阔完全不会打，一个在桌下兴致淡淡，一个在桌上努力认真听懂术语暗语。
　　宋素则在一边静静的，而不愿意做作业的慎北越在卫澌身边眼神雀跃，但他不敢乱说话。
　　慎南行原以为这是一场商业牌局，也大概摸清楚了慎老同志的心思，无非是明里暗里让卫澌帮衬帮衬那个新生的小网站。
　　然而没有，桌上卫澌没打两把就开始问慎老同志的身体，还说了一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秦桑陌偶尔还能加两句嘴。
　　剩下的人仿佛被他们隔开，禾野没看多久就低头看手机，被秦桑陌没收，神色倦怠地盯着牌发呆。
　　而陆笙阔像是自己把自己隔离开了，眉头更紧，和手里的花色较劲。
　　“小笙是第一次玩这个？”卫澌突然看向陆笙阔，一笑，“边弈每次都说你乏得很，说你在这打麻将我还不信呢。”
　　陆笙阔的心思在牌上，一时间没听清，“啊”了一声。
　　秦桑陌倒笑了。
　　“哎，我是有很久没有打过麻将了，”卫澌的语气颇为怀念，“以前打牌，还是在大学毕业那段时间吧？五条。”
　　慎南行眼前一亮，拽陆笙阔：“这可以杠！”
　　卫澌乐呵呵的一笑，继续：“桑陌那时候就是个送财童子。”
　　码好牌，慎南行支了支脑袋：“你们？能在大学毕业后一起打牌？”
　　慎老同志看样子不是能和他们一起毕业的啊，刚想完小腿肚子就被一碰，慎凌壑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
　　转了一圈，卫澌又出了一张二饼：“我和桑陌是室友，大学毕业后再认识你爸的，你说咱们，那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只知道各自的生意都不一样，也没时间出来约饭，今年这事赶事，赶一起了。”
　　今年的确事赶事，老友相聚，他赶到了陆笙阔。
　　陆笙阔逐渐上手，好像新人手里三重火，他牌运开得极好，但慎南行发现，他故意乱了两把，让卫澌和慎老同志赢了几手。
　　几个人都是老狐狸，这点手脚早就看出来了，但都没说话，慎凌壑的心情是扬着的，陆笙阔的心里就会轻松。
　　最后陆笙阔输了点，输最多的还是秦桑陌，一场和和睦睦的麻将还是带点牌局的意思。
　　赢最多的慎老同志订了桌，几个人三辆车开去吃饭，慎北越在后排嘀咕：“那个秦总身边的人，长得好凶哦。”
　　宋素正要说他，慎凌壑先出声：“吓到你了？”
　　慎北越：“有点，他不说话，眼神也凶。”
　　小小少年还是看得很直白，慎老同志却叹了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被宠着长大的？那孩子过得不容易。”
　　慎南行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以前过得也不容易的陆笙阔，得到了对方的一个安静的笑。
　　他顺了句嘴：“秦老板对他挺好的啊。”
　　慎凌壑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慎南行秒懂，轻声：“fine。”
　　这群人吃饭喝酒逃不掉，禾野不喝酒，不说话地在边上守着，他俩其实看起来也不是模模糊糊的关系，禾野倒很像个安静的保镖。
　　陆笙阔也没喝，这种局他不太适应，慎南行完全是小时候培养出来的。
　　以前慎老同志总要带着他，这总那总都分不清，慎凌壑喝一杯他喊一声叔叔哥哥姐姐，只要杯子相碰，总要喝几杯。
　　到自己成年，他已经有了肌肉惯性了。
　　宋素在给慎北越拆螃蟹，也给陆笙阔拆了一个，这让他受宠若惊，但很好的掩盖住，只剩下一句轻轻的谢谢。
　　“别客气，”宋素接着拆，打算给慎南行和慎凌壑也拆一个，看着陆笙阔的样子，颇有点勾起回忆，“我刚和南南爸爸结婚的时候，他也是干什么都会说谢谢，当时我就想，这孩子应该好相处。”
　　应该，陆笙阔皱了一下眉毛：“慎南行不是一直很好相处吗？”
　　“是呀，”宋素的声音不高，“就是我怀孕后，南南好像就不那么好相处了。”
　　陆笙阔：“？？？”
　　继母怀孕，那时候慎南行大概也才十几岁吧，说不一定还在叛逆期，陆笙阔看着在那边围着喝酒的慎南行，不开心也很正常。
　　他知道那种感觉。
　　但宋素的眼眸弯弯，却说了其他话题：“不知道南南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听说过家庭出状况的小孩心理总得不到安宁，老慎就想把公司给他，无论以后会不会结婚生子，有个保障。”
　　“但南南不同意，也不知道以后……”
　　陆笙阔好像能体会，好像又不能体会，他只能说出一句“我觉得慎哥以后也不会同意的”。
　　宋素有点惊喜，把拆下来的蟹肉放他手边：“难怪南南会和你在一起，去把这个给他吧，让他少喝一点。”
　　陆笙阔有点懵，但还是照做了，把盘子放好，手却被慎南行拽住，人没有扭头，还喝得有点上了精神头，敢开秦老板的玩笑：“秦总，你看陆笙阔帮禾野对本子，他俩以后一个剧组几个月，是不是要好好相处啊？”
　　禾野这才抬起头来。
　　慎南行伸手：“以后你和小阔也是同事了，我在演艺圈的路子上帮不了忙，以后有什么重大场合的衣服，可以找我做。”
　　慎凌壑：“到哪里都放不下他那间工作室！还不忘到处打广告。”
　　卫澌笑：“他那个工作室挺好的，小笙的经理说明年用他当服装设计师呢。”
　　慎老同志眼前一亮：“可快点用吧，一天没个正形，把合同签了稳定。”
　　慎南行悄悄地捏着陆笙阔手指骨节，陆笙阔才在觥筹交错间会了意。
　　原来，慎凌壑的所有严厉，和所有的重言，都是因为慎南行目前还不够强大，他想推，自己儿子却在拒绝。
　　但所幸，他俩其实都有同样的想法。
　　*
　　间隙，陆笙阔看禾野起身要出去，秦桑陌拽住了人，侧着脑袋说了两句话。
　　禾野烟瘾犯了，陆笙阔也正好想抽一根。
　　两人刚开始都没说话，烟过一半，陆笙阔叫他：“你真要一直在演艺圈？”
　　他知道禾野的能力，假/文/凭，没有任何圈子的相关知识，在里面玩玩还可以，真要往上走，不现实。
　　禾野点头：“先在这里待着吧。”
　　他的眼窝很深，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点点闪动的眼睫，在烟雾里虚虚实实。
　　禾野其实也不需要多努力，老板是秦桑陌，以后要干什么都不难。
　　陆笙阔的眼睛也黑得有点沉，露出和常年一般的冷薄样：“之前不是开玩笑吗，一节课200块钱。”
　　禾野挑了一下眉，那句玩笑也真的是个玩笑，秦桑陌当时说的是，有什么忙需要帮，随便提。
　　陆笙阔现在想清楚了：“你‘先’在这里待着，但我想一直待着。”
　　禾野：“你的能力能当影帝的，不用秦桑陌帮忙。”
　　“我知道，”陆笙阔笑了一下，“但我还想走得更高一点。”
　　*
　　几个人一直喝到十点，后面主要是卫澌和秦桑陌在喝，慎南行被宋素和慎北越给拉下来了，在边上帮慎北越过连连看的关。
　　见陆笙阔进来，对着他领子闻了闻，扯着嘴角一笑，把手机塞他怀里：“正好，你帮他连连，我去放个水。”
　　顺便把单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陆笙阔把人扶进屋，第一次仔细看慎南行的房间。
　　是很简约的实木风格，有一个角落全是时装周什么的海报，架子上也是各种杂志，铺着的地毯预示着主人经常就地而坐。
　　浴室水声响起，那沓签好名字的东西被放在一个筐子里，因为书桌和床边的窗户很大，看起来视线特别开阔。
　　他发现慎南行真的很喜欢这种整块的大玻璃，会把床和桌子都放那里。
　　“你穿我的睡衣吧，”慎南行叼着牙刷出来的，头发湿哒哒的，脖子上挂着毛巾，“宋姨洗过的。”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像是从洗得泛红的皮肤下渗上来的，酒让他的行动有点缓慢，但还算清醒，让他去洗澡。
　　再出来，慎南行的头发干了不少，手边多了两杯水，牛奶和蜂蜜水。
　　他拿着牛奶的杯口一转：“宋姨刚刚拿过来的。”
　　时针到达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陆笙阔一天的思维都没下去，慎南行清浅的呼吸在耳边，手搭在他肚子上。
　　床垫很软，两个人像是被笼罩似的，他很舒服，但在这种环境下神经还处于精神状态，看着慎南行闭着的眼睑睡不着。
　　此时慎南行身上有几种味道，原始的体香、微微的酒气、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还有牙膏薄荷的清香。
　　如此纠缠着，他不觉得难闻，却有种异常的香，像是露水沾染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他忍住不住拿额头去轻轻蹭了一下慎南行的额头。
　　刚蹭完，慎南行放在他肚子上的手就往衣服里钻。
　　外面起了微微的风，窗帘被吹得曼妙。
　　陆笙阔看他依旧闭着眼，问：“你还没睡着啊？”
　　慎南行手上用了点力，两人往紧了贴贴，指尖如弹琴，顺着肌肉的“琴键”触碰，往下走。
　　陆笙阔抓住他的手腕，呼吸有点急：“要在这里吗？”
　　慎南行才睁开眼睛，眸子极亮，比月光还闪人，抬腿勾住他，意味很明确。
　　陆笙阔不阻止他了，只是跟着他手腕的动作轻轻捏手臂：“今早上你不是不舒服吗？”
　　“你不是说我缺少运动吗？”酒精让人的感觉迟钝又清晰，慎南行勾嘴角，“这都第二天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喉结被啄了一下，陆笙阔呼吸更沉，按着他的肩膀翻了一下身。
　　作者有话要说：
　　南交竹生员工：啊对对对，我们都是粉丝！
　　陆笙阔：慎哥肯定是吃醋了，绝对是吃醋了！
　　慎南行：《这里有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签名还不会在粉丝群奔现的绝佳时机》


第42章 我霸道得很
　　第二天醒来，慎南行没摸到身边有人，窗户是开着的，阳光和风与窗帘纠缠得紧。
　　宿醉的脑子有点懵，摸了套宽松休闲的衣服套上，要下楼喝水。
　　瞥见桌边的垃圾桶是空的，才逐渐清醒过来。
　　前一晚自己喝得有点……
　　酒这个东西，少点怡情，多了瘫人，像他那样不多不少的，就要做点什么事。
　　这里不比公寓，陆笙阔既难忍又放不太开，被慎南行勾着脖子笑话。
　　刚要出个声，就被堵住了嘴。
　　陆笙阔的眼睛在月光之下盛出一泊冷，正好贴在他滚烫的心上，这种夜色里静谧到只有某处的声响，突然让慎南行觉得很有滋味。
　　他用力起身，和陆笙阔调了个方位。
　　陆笙阔：“？？？”
　　手撑着床单，声音变得又快又急的时候，慎南行看着陆笙阔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酒精又浸泡了一遍大脑，酿出隐秘的失格。
　　月光静下来，唯一不静的是床上翻来覆去的人，但很注意地不弄出大声响，因此显得焦躁。
　　他一边想一边下楼，没在客厅看见人。
　　宋素在准备早饭：“你醒啦，小笙起好早，现在和你爸在院子里打拳。”
　　慎南行一愣，绕到后面去，慎老同志果然在指点着陆笙阔，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慎北越的叫喊打破了一大早的安宁，他今天要补课，拿着书包崩溃：“妈！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我快迟到了！”
　　宋素只是笑了一下：“叫你定好闹钟，多大的人了还不能自己起床。”
　　慎北越委屈，转头看见自己哥哥在院门边站着，脑筋一转：“哥，你是不是八点上班？能不能送我一下呀？”
　　宋素把粥盛好：“南南你别管他，慎北越，自己坐公交去。”
　　慎南行无奈一笑：“今天我送他吧。”
　　走过去按了一下慎北越的脑袋：“明天要早起了啊。”
　　慎北越放下心来，咬着油条狂点头。
　　*
　　慎南行答应的事，最后还是陆笙阔办的，送了慎北越，他要去李宏远那。
　　卫澌还是同意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反正还挺愿意的，他估计早上就是合同之类的事，下午依旧是陆老师时间。
　　看着南交竹生的门，陆笙阔说：“下班你就在工作室等我，我去接你。”
　　慎南行点头，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两人不长不短地接了个吻，慎南行才含笑摸着嘴角下车。
　　正好自己员工也上班，乔娜娜停好共享单车，“哟”了一声：“老大，老远就看见车停了，咋这么半天才下车？”
　　慎南行扯了一下嘴角，故作严肃：“上你的班。”
　　乔娜娜跟着学：“上你的班，嘻嘻，要不要喝咖啡？你今天可有黑眼圈。”
　　慎南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难怪陆笙阔刚才摸了两下他的眼眶。
　　他也坐椅子上兀自摸了摸，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十点之后，慎南行就一直在和艾维密斯特沟通线稿，中间还要抽空去前台处理预定，还要和来试衣服的人商量哪里还需要改动。
　　三点过的时候松了一点，有份外卖，整个工作室都以为是陆笙阔点的，施洛洛拿着单子一看，惊呼：“是那个金发混血帅哥！
　　是一堆下午茶点和咖啡，慎南行没出办公室，敲下消息：
　　- 不用破费的。
　　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
　　- 就是看你们辛苦了。
　　他道了谢，让他不用再买这些，工作室里都有，听见施洛洛在叫他。
　　腾不开手，他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回：“你们吃吧，严格意义上来说，一天一杯咖啡就够了。”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工作室的人都下班了，陆笙阔才姗姗来迟，并且脸色不太好。
　　微微蹙着的眉毛，绷着的脸，这表情不要太熟悉。
　　他从冰箱里拿了水：“怎么？没有度过愉快的一天？”
　　陆笙阔的眼神躲了躲：“还好。”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也没多问，无论是网站的事，还是有关禾野，有情况他不会不知道。
　　他收好东西：“那回去吧。”
　　陆笙阔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扭扭捏捏的，最后还是在上车后说话了：“如果我现在拒绝那个网站……”
　　慎南行打断：“那慎老同志得杀了我。”
　　副驾驶的人一愣：“为什么不是我？”
　　慎南行抱着手臂看他，一脸“你觉得呢”。
　　他听陆笙阔低低地说了声“好吧”，开口问：“因为什么？”
　　最近天气明显黑得早了一点，夕阳赶着趟把温度散完了要离开地平线，留下一点血色的冷调。
　　*
　　再听到魏书泽的名字，慎南行想了半天，才记起那位偏私生的“粉丝”。
　　因为从那之后，他的确没发现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不过有可能是厉宏远管着的原因。
　　但陆笙阔很介意。
　　小满拱进慎南行怀里，表达着近两天未见的不满情绪。
　　陆笙阔开了个猫罐头：“我不能……不能离自己的粉丝近了，还是男性粉丝。”
　　慎南行：“？？？”
　　沙发的一处凹陷下来，带着水汽的人微微发热，有点无可奈何：“被有心之人拍到了不好。”
　　说着他嘀咕了一下：“就和你，没这事都搞得一团糟。”
　　像魏书泽的话，估计会被说得更过分。
　　但魏书泽不一样啊，慎南行默默吐槽：没准魏书泽还会很享受那顿舆论，而且就于那件事的热度，从十八线进黑红不是问题。
　　他有点吃味：“你俩要一起拍？”
　　“那个厉总有这个意思，”陆笙阔他变了口气，锁眉毛，“不过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慎南行想着不应该啊，慎老同志怎么能答应这个，想必是厉宏远私下的小动作。
　　原本第二天要去说道说道，没想到魏书泽主动找到了南交竹生来。
　　乔娜娜拿着布料诶哟：“咱们这小工作室今年可真热闹嘿。”
　　他是直冲进来的，一屁股坐到慎南行面前的椅子上。
　　慎老板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怨恨的眼神，稍微一愣，又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自己都没发觉地勾了一下嘴角。
　　魏书泽立即言辞不善：“你别笑！”
　　“你干啥？”丘之榆比他还大声，“你凶什么凶啊？”
　　施洛洛也在门口叉腰：“就是，你当这是哪儿？这是我们的地儿！要好好说话就说，不乐意就出去！”
　　魏书泽的脸红了几分。
　　慎南行揉了一下太阳穴：“你们回工位上做自己的事。”
　　没叫关门，他才看着魏书泽：“你对我撒什么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陆笙阔在一起就是为了压舆论的合作，”魏书泽说得很直白，“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靠近他，拿了合约霸占他。”
　　我山大王吗还霸占，慎南行觉得有点好笑。
　　魏书泽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还笑！”
　　慎南行：“我不能笑？”
　　“你现在就得意吧，”魏书泽的嘴巴有点毒，眼里也带着狠劲，“这个圈子里的人能有几个人真的？更何况想你们这样的。”
　　“边弈一定是说过的，你们那些风言风语消停了，就找个时机‘和平分手’吧？我见多了，你在得意什么？”
　　这的确是最原始的计划，但陆笙阔打破了这个计划……
　　魏书泽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你也别觉得会有什么假戏真做的可能，就算阴差阳错上了床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人多了去了，变化多端，感情和热度一样褪得快，到时候你依旧只是个小老板，他往上登高了，你还不是要该滚哪里滚哪里。”
　　慎南行：“…………”
　　“所以我和他拍照，炒点热度，还有最后真的有什么传闻了，不挺好的吗？”魏书泽的语气突然变成好言相劝，“到时候你是等一个分手理由，还是让他得个负心汉的名声，让你这个小破工作室红火起来？”
　　“人红一次不容易，你又不进圈子，就别把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了吧？”
　　慎南行安安静静地听他激情澎湃地说话，也是厉宏远没跟他来，不然能发现此时面前人的样子和视频通话时一模一样。
　　慎南行顿住的笔重新开始勾勒线条，手很稳：“所以你说的是陆笙阔的粉丝，就为了红？”
　　“圈子里都这样，”魏书泽一脸“你不会信了吧”的表情，又耸了一下肩膀，“但陆笙阔的确挺帅的，我还是很喜欢他的脸的。”
　　慎南行“啊”了一下：“我也觉得他挺帅的。”
　　“我不介意你们的那个合约，”魏书泽笑笑，分不清是纯粹不介意还是权衡之下的无可奈何，“这样纠纠缠缠的，那些媒体更能造势。”
　　慎南行这才皱了一下眉毛，但眼里没有露出眼里的神色，点头：“在你看来，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是为了什么？”
　　魏书泽一愣，继而冷笑：“当然是火啦，有千万粉丝，片酬暴涨。”
　　慎南行：“然后呢？”
　　“什，什么然后？”
　　“身价涨了之后。”
　　魏书泽的眉头才拧了起来。
　　“你没有目标，”慎南行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久都没红起来吗？因为你的能力，配不上贪婪的心。”
　　“是，这个圈子很乱很杂，陆笙阔上一秒爱我，下一秒可能就不爱我了，”慎南行冷笑了一下，“可那又怎么样？我失去他，是我本来就会失去他。”
　　“而不是他提位了我配不上他。”
　　魏书泽的眼睛颤了颤。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说我开这么点大的工作室，碰了陆笙阔一根手指头就是高攀吗？”他很放松的撑着桌面，目光和魏书泽是持平的，但莫名有种俯视的味道，“这么久了，你依旧没有长进。”
　　“为了陆笙阔不和你拍模模糊糊的宣传照生气啦？”慎南行的嘴角勾起，“那我告诉你，现在的我，有权利让他直接不签合同的。”
　　魏书泽的声音都在抖，指他：“你……”
　　“哦对了，”慎南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另一个层面来说，在你那个网站的合同里，我更大的身份应该是少东家。”
　　“我霸道得很，你最好把花花心思收起来，做好本职工作，说不一定能顺利有点能被记住的优点。”
　　慎南行用笔点了点纸张：“不然的话，就抱着厉宏远书柜上的书过一辈子吧。”
　　魏书泽的眼眶迅速变得透红，五指攥得紧紧的。
　　半小时后，南交竹生的员工们送走这位小明星，慎南行还假模假样地让他回去问声厉宏远好。
　　施洛洛在门口嗦着陆笙阔代言的雪糕：“老大，刚刚你拍着他肩膀的时候，太有正宫的模样了。”
　　慎南行也提着一袋雪糕，问：“正宫什么模样？”
　　施洛洛滋溜滋溜，特别认真：“威严，但不失胸怀。”
　　慎南行在光里虚了虚眼睛，“切”了一声：“油嘴滑舌。”
　　施洛洛裙摆翻飞，跟在他身后学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天才的10瓶营养液，比心心～


第43章 醋开二度
　　去接陆笙阔的时候，他看见了好几本厚实的书，晃眼看了一眼封皮，不是表演类的。
　　慎南行眨了眨眼：“为了避免舆论，决定转业了？”
　　陆笙阔愕然：“怎么可能。”
　　车轮碾过霞光，慎南行问：“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要做一个彻底的演员，”大明星胸有成竹，煞有其事，“而且，要更有专业水准。”
　　慎南行了然，现在陆笙阔能红红火火接剧本，难保以后的行情，但在这个圈子有个学术性地位或者体制内了，就不一样了。
　　他开着车“哇哦”了一下：“看来陆老师更喜欢当陆老师。”
　　身边的人认真地蹙着眉毛把这句话倒腾了几遍，才发现慎南行在拿他开涮，伸手用食指敲了一下他脑袋。
　　“诶，”慎南行偏了一下脑袋，“开车呢，不然某人又要抓着安全带说，‘你开车这么危险吗’。”
　　车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陆笙阔清晰清脆地“啧”了一声：“慎南行，我发现你好记仇。”
　　转而嘟囔：“……不愧是小满的爹。”
　　*
　　车驶出城区，逐渐僻静的马路开阔起来，高大的树木一多，增加了不少凉气。
　　前两天又是喝酒又是赶活的，没来得及，慎南行这才带着陆笙阔去看自己妈妈。
　　“真的要拿这个去吗？”陆笙阔在车门口有点迈不开腿。
　　他手上拿了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大朵大朵地开得也热烈，看着硕大的“公墓”两字，满眼都是“这不太好吧”的样子。
　　慎南行拽着他的手臂：“有什么不好的，我都这样几多年了。”
　　守门的大爷认识他，但今天见着，眼前一亮：“小南啊？这次不是你一人来的啊？带着朋友吗！”
　　大爷有点儿背，声音还有点大。
　　慎南行的音调和他差不多：“是啊！好看吧！特帅！”
　　不知道大爷又没有听清楚，只是从老花镜后上下打量了陆笙阔一圈，啊啊啊的点头。
　　对于手上的花，一点也不奇怪。
　　陆笙阔没有带他去林场后的公墓，而是去了遗骸塔，其实就是个两层小楼，楼上放着装骨灰盒子的玻璃柜。
　　慎南行妈妈的玻璃柜最显眼，因为外面放着一个水晶小女孩，扎了两条麻花辫，俨然柜子照片上的Q版，陆笙阔看了一下标签的名字：康妡。
　　但后面的，他就不懂了，问：“为什么15和43啊？”
　　“不知道，”慎南行的嘴角是勾着的，看样子不像是不知道，“我妈说，听说这是爱情密码。”
　　陆笙阔：“？？？”
　　慎南行笑了一下，把那个小女孩的头扭到正对自己的位置，从玻璃柜里拿出盒子，又打开。
　　陆笙阔演了很多戏，那些剧本里描绘过很多生离死别，有人嚎啕下葬一柸黄土，有人点燃火把一场烈火，也有静默，站在幕前满身哀情。
　　唯独慎南行的母亲，是他从没体验过的。
　　她被装在一个玻璃制成的罐子里，是银河的颜色，很耀眼，以至于拿出来后，周围好像都有一圈荡漾的星海。
　　慎南行对着“银河”笑了笑：“有点久没来看你了。”
　　说着他把花往下面的台子上放：“今天我有不一样的东西，你发现了吗？”
　　陆笙阔感觉喉咙紧了紧，居然没来由地站得端正了。
　　“他叫陆笙阔，”慎南行拽了拽身边的人，“是个明星，好看吧？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感觉到了陆笙阔紧绷起来的肌肉：“他有点紧张，那还是我给你讲讲最近的事情吧。”
　　走出墓地，陆笙阔还有点恍惚，看着胸口上的红色玫瑰，也看着慎南行左边胸口上的那朵。
　　说到最后，慎南行剪了两朵别上，说：“我妈妈生前喜欢玫瑰，去世之前，说要在玫瑰花丛里被烧掉，觉得那样骨灰就是玫瑰花味的，然后要把她做成银河，那样会很漂亮。”
　　慎南行的眼睛里闪动着银河的光。
　　他的妈妈是个有思想的女人，陆笙阔想，慎南行最深层的性格应该像妈妈。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山风里没有任何燥热的温度，风里有慎南行的声音：“你想什么呢？还不走？”
　　想你，还有你妈妈。
　　陆笙阔居然有点不舍得离开这里，又往后看。
　　慎南行在他背后站住脚：“我妈妈走的时候，特意把我叫去病房，说了很多，但大部分是身后事，小部分是我爸，让我以后不要阻拦他续弦。”
　　“也找我爸说了很多。”
　　慎南行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怎么说那些东西，然后当晚人就走了。”
　　陆笙阔不知道此时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有一块突然空空的。
　　但慎南行在笑：“那天宋姨给你说了她嫁过来后的感觉吧？其实我不是不喜欢她，也不介意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是那一刻想明白了。”
　　风好像开始说话，都是慎南行的声音：“人总有一天会死去，逝者安息，生者的路还很长，我们始终是个体，家庭不过时一个集中的生活模式，而自身，活这么一场，得做喜欢的事。”
　　慎南行觉得，陆笙阔比自己明白得早，揉他脑袋：“走了，你要是舍不得，下次再来。”
　　陆笙阔把那道银河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跟上了慎南行的脚步。
　　*
　　到公寓楼下，已经八点了，两人打算去逛一下超市，慎南行这才反应过来，陆笙阔的雪糕广告已经堆了一个区域了。
　　身边的人看见门口的巨大人形立牌就赶紧往回退，拉口罩。
　　“要不，”陆笙阔看见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抓着他往外走，“我忘记这雪糕广告要覆盖很多地方了。”
　　慎南行穿过人群，还听到几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靠紧了陆笙阔。
　　回到车里才有点愁：“现在才觉得认识你的人多了，不太算好事。”
　　陆笙阔：“当初边弈就很佩服你，敢站北鸥楼下。”
　　慎南行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晓得那时候有人在直播撒。”
　　陆笙阔只是笑了笑：“这会人多，又有广告，等消停了就好了。”
　　没办法，他俩找了个地吃饭，顺便等在小程序上订的菜，但好死不死，他们又又碰到了艾维密斯特。
　　有时候认识了一个人，就是会频繁遇到。
　　但这次艾维密斯特没凑过来，而是对慎南行用力地招了招手，引的他对面的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陆笙阔整个人都绷紧了。
　　好在艾维密斯特看起来很忙，陆笙阔故意挑了个离他很远很远的位置坐下。
　　还让慎南行背对着艾维密斯特。
　　陆笙阔点好了菜，看着一脸凶相的人：“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大明星的语气很倔强。
　　慎南行往后看了一眼，陆笙阔突然伸手按住他脑袋，强迫着把脑袋扭回到面对面：“你还看？叫你坐这个位置心里没数吗？”
　　他的语气有股没来由的……别扭。
　　慎南行咧嘴一笑，学着他的语气：“没数啊，陆大明星这要干什么啊？这么不自信？”
　　陆大明星只是扬着嘴角假笑了一下。
　　等菜上齐了，还一个劲地给他夹肉：“多吃点。”
　　慎南行觉得不妙，“诶”了一声：“你不会在憋坏事吧？”
　　“怎么可能？”陆笙阔的笑意更深了，漆黑的眼瞳也深不见底，“我能害你？”
　　我能害你？
　　慎南行想起了他和陆笙阔在床上的夜，多少会说点荤话，有些甚至不能在白日面对面说出口，有时候两人蒙着被子一来一往的，陆笙阔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两人就着餐厅互换了一下深意，慎南行装作嗔怪：“你是不是要变态了？一小时前才去见过我妈，你是不是该收敛点？”
　　陆笙阔却突然正式：“见过父母了，双方父母没意见，我俩是不是算订婚了？”
　　慎南行一笑：“还需要订婚的虚名么？”
　　陆笙阔往外面的街道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弹吉他的人在唱歌，围了一圈人，灯火璀璨亮眼。
　　“慎哥，你等着，”他说，“该有的，咱们一样都不会少。”
　　没听见回应，陆笙阔疑惑地转头，却看见他的慎哥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在憋笑。
　　慎南行努力收整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开咧：“你刚刚说‘你等着’的时候，特别像以前那种校霸，指着我要约架。”
　　陆笙阔张了张嘴，脑回路一秒钟跑偏十万八千里，甚至惊讶：“你上学的时候还被校霸欺负？”
　　慎南行盛了碗南瓜绿豆汤，摇头：“他们打不过我。”
　　陆笙阔：“…………………”
　　他看见这人的嘴张得更大了一点，赶紧解释：“是都知道我学过拳，说这么无聊和练家子约架啊？”
　　*
　　吃完饭，艾维密斯特都还没聊完事，临走的时候还对慎南行挥手再见，但陆笙阔直接拽着人走了。
　　在自提箱里拿了菜，慎南行在厨房里整理冰箱，就看见小满嗖的一下钻了进来，贴着他的腿呜呜叫，是又气又戒备的模样。
　　紧接着陆笙阔出现在门口。
　　慎南行：“你俩又在干什么？”
　　小满：“喵呜呜呜……”
　　陆笙阔叹了口气：“我想让他去窝里睡了。”
　　慎南行仰起头，陆笙阔已经洗完了澡，只穿了一条内裤，故意的。
　　他头发还没干，水珠大滴大滴地砸进毛巾里。
　　地板上投着影子，慎南行伸出食指来点了点影子的脑袋，瞥了一眼影子的主人：“你先回房间把头发吹干。”
　　陆笙阔撇了一下嘴，倒也没说什么，去了卧室。
　　小满从衣摆钻进慎南行的怀里，蹭着抱他的腰。
　　陆笙阔不止一次说小满可能要成精了，整天围着慎南行撒娇的，还有朝着他凶，简直就是个人。
　　他哄了小满半天，想着最近的时间的确是早出晚归的，而且投喂食物也不像以前那样准时准点，颇有点内疚，吸了他好一阵才停手。
　　小满还是挺好哄的，多揉几下就满足，把它放回窝里也没闹腾。
　　他挠猫下巴：“明天早上给你开罐头。”
　　小满：“喵～”
　　慎南行才去洗澡，擦着头发进卧室的时候腰上直接卡了条手臂，陆笙阔紧实的腹部肌肉贴上来，手来得很直接。
　　慎南行身上条件反射地一绷，有放松下来：“你在这埋伏呢？”
　　“是啊，”陆笙阔咬了一口他的脖子，“埋伏好久了，以为你不进城了。”
　　得，还演上了，慎南行无奈一笑。
　　毛巾被陆笙阔抓住：“我帮你吹头。”
　　就着抱人的姿势，慎南行窝在他怀里，有力的手指在他发丛里穿过，热风和空调的冷气纠缠，他的手轻轻地点着手边人的大腿。
　　“有问题，”慎南行往后移了一下，整个背都靠住身后的人，突然仰头，“小阔，吹头就几分钟，你就这么忍不住？”
　　半笑半臊人，慎南行的眼睛在光里都是笑意。
　　陆笙阔被挤得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放了吹风机去挟住他的咽喉。
　　慎南行这才呼吸一滞。
　　自己怎么就突然在圈套里主动起来了？
　　陆笙阔把他往上抱了抱，去丁页开他的夕概。
　　慎南行整个人都悬空，只有一方肉垫，这让他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根，还有继续扩散的趋势，能直观看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突然就难为情起来。
　　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得满是紧张。
　　当他要更深地呼吸一口，陆笙阔却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仰头接吻的姿势有点累人，慎南行能够大口呼吸的时候枕着他的肩：“今天你可悠着点啊，明天我要早起去工作室赶活。”
　　刚说完，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这箭在弦上的，放在平常，两人根本不可能腾一个眼神看手机的，但今天不一样，屏幕上赫然是艾维密斯特的名字。
　　并且附加一条消息：
　　- 慎老板，你和你朋友的感情真好，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吗？
　　嘶，慎南行闻到了熟悉的酸味。
　　陆笙阔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住。
　　再：没有任何言语，穿过慎南行发丛的手劲大了不少，陆笙阔用力的堵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也丝毫不闲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看见小阔：喵呜喵呜哇哇呜（猫咪脏话：离我爸爸远一点！）
　　小满看见南南：爸爸抱抱～


第44章 光影融融
　　距离开机越来越近，陆笙阔的事情又多了好几件，新剧的定妆照、剧照和相关进组的事项都要处理，而且上一个剧的宣传也需要他去跑一跑，临进组前一天还去了趟外省。
　　而慎南行，终于在他进组前一天改完了他所有的衣服。
　　陆笙阔的航班在第二天夜里，回省这趟也挺晚的，慎南行下班就去了机场。
　　边弈让卡着时间接人，一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但也在停车区等到点，到下客处，就看见堆在一起拉着横幅的粉丝。
　　也不知道是谁推出来这趟航班的，还好所有的目光都在下客的地方，慎南行拉了拉棒球帽，戴着口罩的脸只露了一双眼睛。
　　陆笙阔出来的时候一直在看人，最先看见自己的手幅，在粉丝要出声的时候摆了摆手，伸手指让她们噤声。
　　一边的保安已经做好拥堵驱散的准备了，边弈赶紧在边上乐呵呵地和粉丝说话：“哎呀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呀？吃饭了吗？”
　　好几个人都在说吃了吃了。
　　边弈长得就很能让人亲近，接了几束花：“我拿不下了呀，下次别破费了啊，咋还有礼物，妹妹，笙哥他不收这些的啊，拿回去吧，真的别花钱啦。”
　　“你们快回去吧，是的是的，我们要赶回去吃饭，你们回去的时候当心点哈，都互相照顾着发消息报个平安啥的。”
　　又接了好几个手幅，临了还有一对娃娃，那个女生脸红扑扑的，有点害羞：“这是我自己做的，是你和慎南行，你俩……你俩一定要幸福。”
　　慎南行在边上睁了睁眼，没想到遇到自己和陆笙阔的CP粉了，又看见陆笙阔停了脚，把两个娃娃给拿了起来。
　　一向不动粉丝礼物的人居然动手了！
　　围在女生身边的羡慕目光高了一层，被“簇拥”着的女生更害羞了，但红着脸加大胆量，指着娃娃说话：“你右手上的是慎南行，左手上的是你。”
　　还挺像的，陆笙阔道谢，在边弈背着的腰包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枚金色的徽章，是这次剧宣的男主徽章。
　　慎南行眼尖，这个是要去现场才能得的，仅仅只有十几个，陆笙阔都只有一个。
　　他本来想着自己抢不到，陆笙阔有的话，收集强迫症也不会犯，这下好了，他已经想好怎么去各大平台收了。
　　刚在脑子里把所有平台拎出来，还没过，脖子就被一条手臂给揽住。
　　陆笙阔还摇了一下他：“你在想什么？”
　　那两个娃娃被塞进他手里，都露出颗小白牙地笑，身后的声音不小，都是诧异：“慎南行刚刚就在我们身后？”
　　“啊！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回一下头！”
　　“他来接陆陆回家诶！”
　　“啊陆陆还拿额头抵他，我手机呢手机呢？”
　　边弈也没想到陆笙阔会就这么大咧咧地来个秀恩爱，在旁边小声：“估计还没进组笙哥的话题就要爆。”
　　他第一次见这么主动炒热度的，但一想到整个假期都在不温不热的沉着，也是时候来几个热搜了。
　　又在边上鼓劲：“慎哥男菩萨！”
　　慎南行和陆笙阔：“……………”
　　按照习惯，这些手幅和花都会留在公司的艺人房间，他们俩把抱着花的边弈留机场，让他自己回去，这个经纪人把所有东西都放后座上了，车都开出去了，才猛地刹住脚，觉得陆笙阔和慎南行的状态有点怪。
　　车后的喇叭声响了一片，他赶紧收了思绪。
　　*
　　收衣服的时候，小满一脸好奇，在行李箱边上绕了又绕，闻了又闻。
　　又看着打开的衣柜和衣服，确定不是慎南行的，便迈着轻盈的脚步蹿上了一边的凳子。
　　慎南行“啊”了一声：“你要带这么多衣服啊？”
　　陆笙阔点头：“和片场那边商量好了，现代剧除了警服就是私服，私服用我自己的。”
　　慎南行的眼里稍微愣了一瞬，笑了：“哦，你费这么大心思，想这个呢？”
　　“想穿你改的衣服，也想穿你做的衣服。”
　　“那你早说啊，用这么些劳动力，直接给你做新的还能整花式。”
　　陆笙阔盘腿在行李箱边坐下，摇头：“先要每一件都有你的气息。”
　　慎南行受不了，拽着衣服撤了一下身子：“小阔，你腻味了。”
　　陆笙阔的面目狠了狠，像个被戳破心思的小孩要闹，扭身抱他腰的力度却是温柔的，拱进臂弯里：“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就在飞机上了。”
　　他翻身枕着慎南行的大腿。
　　慎南行“嗯嗯”：“明天这时候我也回我那个别墅了。”
　　腿上的人笑了一下。
　　前几天这人把慎南行弄得够呛，锁着人让人答应自己进剧组后回家住，还逼着说几天就把人家的燕尾服给做好。
　　慎南行拍了一下他的脸：“高兴了？”
　　陆笙阔闭眼：“有一点点。”
　　小满挺着身子偏脑袋，一脸无法理解，慎南行怕这公主又产生爸爸被抢的想法，伸手摸它脑袋，听到舒服的呼噜声才放心。
　　当晚，两人都没什么睡意，相处了这么久，一个人又要远行得好久不回来，慎南行觉得心里有点空。
　　他突然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陆笙阔抱着他，也睡不着，手在他的身上按着，像要数清楚每一块骨骼。
　　黑暗里传来声音：“还是可以请假的，你十月过生日，我肯定请假回来。”
　　慎南行微微发空的心动了动，主动衔住了他的脖子。
　　拨开睡衣领口，他慢慢吻至肩头。
　　陆笙阔的呼吸声大了不少，掰着他的下巴纠缠起来，他们吻了好久好久，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舍在心里震荡，翻出一股酸涩。
　　慎南行想，这不是梦。
　　陆笙阔想，他陷进了有慎南行的梦。
　　两人一直到半夜才睡下，直到被宋素叫醒。
　　她想着陆笙阔要进组了，必须要来做顿饭，买了一堆菜，边系围裙边对陆笙阔说抱歉：“小阔啊，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听说剧组经常吃那个盒饭，不营养的，得补补，我也买了一些吃的，你拍完戏饿了的话，可以吃的呀。”
　　慎南行让她放松：“哎呀宋姨，他自己知道出去吃的，有经纪人和生活助理呢。”
　　这次北鸥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个生活助理。
　　宋素不放心，做着做着菜又说起那边的天气，说前些天还听新闻报道，那边有台风什么的，很吓人。
　　这么一说，慎南行的确也有点担心，他是知道剧情的，有场追逐凶徒的戏，就是要在大风大雨的海港上完成。
　　陆笙阔摆了摆手：“放心吧阿姨，剧组那边都会安排好的。”
　　慎南行把心往回放，的确，这个剧组都是和陆笙阔好几搭的，没怎么出过事故，导演场务都很可靠。
　　但他还是小声：“那你要注意安全。”
　　陆笙阔弯着眼眸点头。
　　*
　　下午一起搬了点东西回去，小满到了熟悉的地方就撒欢，慎南行看着陆笙阔搬箱子：“你看你多能造，搬来搬去的。”
　　还把那个木疙瘩也拿过来了，这明星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尺寸。
　　之前是慎南行在生气，能往公寓搬都是惊喜，那次满脑子都是东西往车上送，尽快把人接过去，陆笙阔这是第一次看明白慎南行这栋别墅的布局。
　　很田园气息，护眼的色调，虽然没有花花草草，但很有股“这家主人艺术细胞很足”的感觉。
　　他形容不太出来，就是看见敞开的布局，心里就很开阔，配着窗户很明亮。
　　外面的海水在太阳下抖着光，棕椰弯腰仰背，有人在沙滩上吃着脚踢沙子。
　　有微微的海浪声音。
　　但他看到有间关着的房门。
　　慎南行给他开了个椰子，没发现陆笙阔看见那间房间的眼神，把椰子递给他：“要不要去海边走走？那里有游泳区，可以玩。”
　　再看向慎南行，陆笙阔的人眼里没有一点破绽。
　　以前夏天，慎南行是那片泳区的常客，还办了贵宾卡，今年还没怎么去过，找出泳裤，也给陆笙阔翻了条新的。
　　陆笙阔没说什么，进水里的时候觉得有点勒，游了两圈撑着海岸看慎南行游。
　　这里是半开放的，再深一点的地方围了网，也有很多小孩在一边玩沙子，里边还有个小摊，陆笙阔突然眼睛一亮。
　　慎南行感觉身上被滋水了，刚开始以为是小孩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看见陆笙阔拿着两把巨大的水枪，一把扛肩上，一把递到他眼前。
　　都灌满了水。
　　慎南行笑骂：“你几岁了啊？”但还是伸手把水枪给拿在手里。
　　噼里啪啦地从水里出来，在边上堆沙子城堡的小孩看两个大人玩得起劲，果断加入战局，慎南行先是感觉四面八方都来了袭击，重新抽水的时候在混乱里喊：“打那个哥哥啊！他可嚣张了！”
　　陆笙阔的境地不比他好，一群人在水光里混乱又翻腾，最后慎南行和陆笙阔回屋好好地洗了一遍澡，水枪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三点半，他看时间还早，设了个六点的闹钟，也不想动弹了，和陆笙阔窝进沙发里。
　　陆笙阔穿着薄薄的亚麻T恤，尽可能地往里面挪，伸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手臂贴手臂地搭着他身侧，脸颊贴着他后颈的位置。
　　慎南行关了一层薄纱窗帘遮太阳，外面日头正好，里面光影融融，他的呼吸慢慢放缓，和陆笙阔的融在一起，两人都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边弈打的电话，首先是系统的手机铃声，慎南行伸手胡乱摸，没想到摸到了，接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休息的时候不会开提示音。
　　但已经晚了。
　　边弈：“笙哥？我到了，再不出来飞机要错过了！”
　　慎南行：“？？？”
　　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他忘了把声音调大！那铃声微弱得，稍微睡沉了一点都听不见。
　　陆笙阔没听见他说话，动了动眼皮翻身，但没起来：“给他说我马上出去。”
　　边弈在那边“诶”了一下，恍然大悟：“南南没去上班啊？”
　　慎南行清了一下嗓子：“没听见闹钟，马上就出来。”
　　边弈看着挂了的电话：“？？？？”
　　他靠在商务车上纳闷了半天，扭头给刀刀发消息：“感觉笙哥和南南的关系好融洽。”
　　刀刀那边估计在忙，前晚上那个接机直接窜了太多话题，一天都在过滤信息，只草草回了一句“哪天不融洽”。
　　边弈觉得她没理解清楚，还要再深入表达一下内心的感想，就看见陆笙阔和慎南行出来了。
　　在屋里又过了遍东西，衣服鞋子和吃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慎南行清点了药，才把行李箱放进商务车，打算一块陪着去机场。
　　“回来我再打车吧。”他第一次坐这种车，椅子很宽敞，还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陆笙阔一路都有点沉默，听着边弈交代事情和今晚到明天的一些安排，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
　　两人坐在中间，前面还坐了个小姑娘，那是新的生活助理，叫徐婷，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对陆笙阔一脸崇拜，但也有点怕，想活泼但又笑得小心，说有事叫她小婷就好了。
　　陆笙阔故意支着手，让慎南行坐着的时候后背压住他手臂，时不时地还在他衣服里摸摸。
　　慎南行瞥他，有点担心小婷和边弈说着说着把头扭过来见着了。
　　越往机场靠近，陆笙阔的心就越悬着，不太安宁，非要摸紧了慎南行才好一点。
　　他不太想说话，一个休假的模样在车轮的碾压里被磨成了几个月前的模样。
　　有点生人勿近。
　　等到了机场，慎南行给他买了些吃的，也给边弈和小婷买了零食，一直等到广播响了才让他赶紧进去。
　　现在人不多，也没有粉丝，或者是有粉丝，但不会特意围起来，因为喜欢他的人都知道，赶飞机挺忙的，不添乱。
　　慎南行朝他招手：“等这段时间忙过了，我就去找你，探班怎么样？”
　　陆笙阔的眉眼才舒展了不少，但没急着往里走，而是朝他快步走了过来，按了按脑袋上的帽子，直接抱了慎南行个满怀。
　　力道有点大，慎南行都懵了，被吻住的时候呼吸滞了滞，这里人不多不代表没人啊！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仰，被按住脖子，想着这嘴皮都贴嘴皮了，再推开也是白搭，索性认认真真接吻好了。
　　又想到这是陆笙阔在舍不得他，心里被甜味酿了酿。
　　但这是机场大厅啊！万一真有粉丝或者什么人拍到呢！
　　他脑子有点乱，这公共场所，他有点不知所措。
　　在忐忑和甜蜜里拉扯。
　　陆笙阔再放开他，眼角是耷拉着的，他的心一下子定住了，被拍到就拍到吧！给他们拍！
　　他听见陆笙阔说话：“慎哥，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阔走到扑扑面前坐下来：妈，那里面是啥呀？
　　扑扑带着笑地摇了摇脑袋。
　　我终于！有一天！休！假！啦！前几天去买了个封面嘿嘿，我实在是觉得自己做的太丑太丑太丑啦Orz
　　谢谢大家各种形式的陪伴啦！抱抱每一个人！我要好好的睡上大半天再起来码字！▼▽▼


第45章 嘴浑
　　边弈当场就要疯了，那种怪异的融洽感变成了直观的视觉冲击，满脑袋“这么段时间，这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搞半天这整个营业都是真的！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最后知道吧？”。
　　但过硬的职业素养让他十分警惕地往周围看。
　　好在是这个吻没持续多久，陆笙阔放开了慎南行。
　　小婷比边弈还惊，瞪着大眼睛整个人都是“这不是虚假营业这不是虚假营业”，“但但但但这是能够给我看的吗！”。
　　这位陆大明星淡定地拉上了口罩，在广播的催促里终于去登机了。
　　打车回到家，小满喵呜喵呜地走到他脚边蹭。
　　它看起来心情挺好，晚上还在慎南行的床上碾脚。
　　白天睡多了，慎南行这会又想着陆笙阔还在飞机上，睡不着，索性进了书房往里走。
　　陆笙阔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陆笙阔，但被满屋子的“陆笙阔”围着，他还是觉得不够。
　　说来也奇了怪，以前抢到个纪念品都会满足，现在不摸着不靠着总觉得不舒坦。
　　他努力压下心思，手上空虚，不自觉地就拿起了画笔。
　　这样寂静的夜，有人开着车，在马路上车流涌动，有人在写字楼里加班，在地铁站等待，也有行程未完，奔赴该有的前程。
　　慎南行听到手机铃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小时了，陆笙阔拍戏时间不定，他决定以后都把铃声打开了。
　　刚要接，一看是视频电话，赶紧到客厅。
　　陆笙阔应该是刚到酒店，一边脱帽子一边从行李箱里拿衣服裤子，转头的时候看见慎南行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慎南行和分开时穿得一摸一样，按往常，两人不亲热的时候，慎南行会早早收拾好，何况第二天还要去工作室，更是会洗完澡窝进被子里眯眼睛蜷着。
　　慎南行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抓头发：“回来画了会图，就现在了，我马上要去洗澡了。”
　　陆笙阔在屏幕里笑笑：“那开着视频，一起洗。”
　　“诶，”慎南行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责怪之意，嘴角有笑意的，“刚走就变流氓了？”
　　“我说什么了？”陆笙阔也有笑意，“我说都放在这里，各自去洗澡，听下声，慎哥你在想什么？想互相看啊？”
　　“想互相看”的慎南行：“…………”
　　刚分开就耍浑，不教训一下以后要上天，他舔了一下唇角，眼角微微上扬，真就去解脖子上的扣子，陆笙阔一慌：“你真脱啊？”
　　“那要假的吗？”慎南行解了一颗两颗扣子，“快拿去浴室，慢一秒都是不尊重我。”
　　陆笙阔按了按摄像头：“别了慎哥，我怕我今晚睡不着，明天进组也心里念着。”
　　他说得声音软，勾了一下脑袋。
　　慎南行的手顿住，被他勾得心里软了软，陆笙阔又看向镜头，眼角透着小狗似的湿淋，他深呼吸了一下：“逗你的，下次别在视频通话里嘴欠。”
　　陆笙阔又“啊”了一下，又有点失落落的，但笑：“一有空我就回家。”
　　慎南行凶他：“好好拍戏！”
　　一阵闹，慎南行心里踏实了好多，除了最先躺床上身边没人不太习惯，小满蹦上床来蹭蹭，躺实在了也还是睡得香。
　　第二天起来，他又回到了最初的模式，倒猫粮开罐头，洗漱做早餐，再开车去公司。
　　唯一不同的就是，陆笙阔的Vlog更新，他写：
　　- 第一天/［乌云］
　　就是那边天气不太好，陆笙阔看了看天，这边碧蓝如洗，顺手拍了一天，也来了个一摸一样的文案。
　　刚到工作室，陆笙阔的消息就过来了：
　　- 你醒了？
　　慎南行停好车：
　　- 都到工作室了。
　　- 怎么样？新剧组的工作还行吗？
　　陆笙阔：
　　- 天气不好，流程要变，还在沟通。
　　他现在手机里有两个地区天气预报，陆笙阔那边的天气确实不太好，晚上还可能下大雨。
　　现在工作室多了一项节目，到办公室的那处电视机被打开，上面会放陆笙阔那个地区的本地新闻。
　　慎南行还是和往常一样忙碌，只是久坐起来会在电视屏幕那里走一下看一下。
　　*
　　下午这边的天气也不怎么好了，云厚，乌云占了半边天，像是要下暴雨。
　　屋子里闷得很，不开空调没发活人，艾维密斯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进店的，慎南行很是惊讶。
　　他手里拿着一袋脆桃，抬手晃了晃：“我现在在给桐桐补习钢琴课，正好路过，来这看看我的衣服。”
　　慎南行扯了一下嘴角。
　　他也真的是会挑时间，慎南行从电脑里导出需要最后改动的稿纸：“今天商量了就是最后一次改动了。”
　　艾维密斯特看得仔细，慎南行让他再认真考虑一下，出去接水，施洛洛在茶水间冲他眨了眨眼睛：“老大，改稿子啊？特地来店里吧？”
　　听他说，那个儿童基金会的表演挺重要的，所以慎南行也很慎重，把那个标志做成了亮金的袖口，不浮夸，但手一抬就能清晰可见，也把单一的白衬衣色度改了一下，看起来不错。
　　慎南行让她自己忙自己的。
　　有些挑剔的顾客是会回回上门说道的，就像宁羽，一针一线都要过眼。
　　但艾维密斯特显然不是，他看起来很满意，甚至忍不住说了英语，但眼睛里没有审视。
　　施洛洛撇撇嘴：“老大，我可提醒你，以前有几个向我发出骚扰信号的，可就刚开始，这礼貌模样，这黏乎劲。”
　　那几次慎南行知道，还是他亲自去出言警告的。
　　他叹了口气：“我心里有数。”
　　稿子敲定，接着就要订布料什么的了，艾维密斯特没特殊要求。
　　但天宫太不作美了，在两人商量得快完的时候下去了大雨，一滴落地一砸一个泡。
　　艾维密斯特没带伞，表情有点抱歉，慎南行却一反常态，提议：“如果你愿意等会，到下班的时候，我送你回去。”
　　艾维密斯特笑得开，道谢，真就在办公室里喝起了咖啡。
　　慎南行又开始陷入忙碌，偶尔会和他搭两句话，更多的时候在办公室和前台来回走。
　　他刻意留意了，这位金发的混血钢琴师一直攥着杯子，眼睛跟着自己转。
　　到下班的点，雨还是有点大，他还体贴地把人送到车库，艾维密斯特有点惊讶：“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你不住这啦？”
　　“最近住自己家了，”慎南行撑着方向盘，尽力让自己的话衔接自然，“我男朋友这些天不在家。”
　　艾维密斯特：“男朋友？”
　　慎南行“啊”了一下，毕竟突然出柜还是有点不自在，捏了一下耳垂：“就是那个明星，我和他是情侣，你要是介意……”
　　艾维密斯特立即：“没事慎老板，我不介意，我就是看你昨晚没回家，今早上我出门跑步，也没见到你，有点奇怪，没想到你回家了，那行，谢谢你送我回家。”
　　说完艾维密斯特笑得和善，慎南行也松了口气。
　　成年人不需要弯弯拐拐，就这样两句对话就划定了区域。
　　但在半道上，他靠近应急车道停下了车，外面的雨拍打着车窗，一股股水流紧跟着相继覆盖，他在下得快要起雾的大雨天里呼吸滞了滞。
　　除了那天早起买龙骨，他不曾有在早上出门跑步散步的习惯，就算被陆笙阔拉起来，也是在健身间里迷糊锻炼，除了上下班都不太会在小区转悠……
　　而艾维密斯特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昨晚和今早都没在陆笙阔那……
　　*
　　他得赶快把艾维密斯特的衣服做好，这一个订单拖得越久越像烫手山芋。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每到下午，艾维密斯特总会提着各种各样的吃食跑来，美其名曰“看进度”。
　　靳祈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都觉得奇怪了，到办公室来说小话：“我可是第一次见这么把细的顾客。”
　　“把细”两字说得很重，就带上了一点头疼的意味。
　　慎南行正在为那个袖扣扯皮，按他的要求做出来，得超出一点原来的预算，他尽量压价，不是很想再和自己的这位顾客沟通了。
　　知道他不是直男后，艾维密斯特出现得好像更加频繁了起来，说话的感觉也不太一样了。
　　靳祈一脸很懂的样子：“他不是直男，听见你也不是，而且此时身边无人空虚兮兮，当然愈加得寸进尺。”
　　慎南行不明白：“不应该避嫌？”
　　靳祈：“不是所有人都会的。”
　　慎南行：“………………”
　　表妹苏荷来的时候也听见靳祈在叨叨这位“热情”的顾客，一脸八卦地听得可仔细了，从冰柜里拿完吃的龇了一下牙：“哥，很危险。”
　　慎南行把做好的衣服给她：“别添乱，听他危言耸听。”
　　苏荷“嗯嗯嗯”地摇头：“你还是得提防点儿，从开店到现在，你有哪个顾客这样？而且，他看着就不是个保守的人。”
　　苏荷和唐婧一样的，从小跟着自己爹妈从一个酒会到另一个酒会，身边的花花公子什么的海了去了，眼睛毒。
　　她叼着冰棍见艾维密斯特站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外，有进来的架势。
　　“啧啧啧，”她假装沾唇上的糖水味，发表评论，“薄唇挺鼻，深邃眉目，黄金比例，哥，他玩不开都对不起这张脸。”
　　慎南行的眉头蹙了一下，用稿子拍了拍她脑袋：“你看多了变质了？”
　　“是从面相剖析生活，”苏荷撇了撇嘴，“哥哥我可是看的男人比你看的多了去了，你就看你的陆笙阔。”
　　慎南行心下一惊，这话说得让他有点惶恐。
　　苏荷一点不知道自己哥哥在多想，看见艾维密斯特快进来了还在他身边小声说，颇有点教授无果的意思：“哥哥，你得多看看多学学，别就一天到晚围着图啊布啊的转，世界很复杂，就算被人爱了，也要去了解，防范风险啊，你不怕陆哥吃醋？”
　　艾维密斯特进来了，苏荷倒是没有一点不自在，往他哥肩上一蹭：“啊？你说是吧？”
　　慎南行没明白她要干嘛，但往常也这样说着说着闹一闹，肩膀撤了一下：“你留神把眼影蹭我衣服上了。”
　　苏荷嘿嘿直笑：“怎么怕被骂啊？”
　　说着她看了一眼门边的人，把衣服拿走了：“我回去了，记得周末哈，一起吃饭。”
　　还扒着门抛了个媚眼。
　　慎南行被她抛得心里直抽抽，心想哪学的怪古稀奇的，知道这小姑娘意思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维密斯特的表情愣了愣，倒也没问什么，慎南行也不打算有所解释。
　　他把燕尾服拿出来让他换，按照苏荷说的，艾维密斯特不玩开了都对不住自己的脸，虽然这一身穿出来腿长肩宽得很高挑，他比慎南行还高一点，金色的头发披在后颈，要是戴上那天的眼镜，完全就是狼性绅士。
　　同性的眼力，让他觉得艾维密斯特不是眼前的这个模样。
　　慎南行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动一下。”
　　艾维密斯特抬起手来转了一圈，挑眉：“没什么不舒服的，你做得很完美。”
　　“那行，我给你包起来了，”慎南行点头，叫靳祈拿包装袋子，“预祝你演出成功。”
　　等收好了，艾维密斯特也付好了尾款，却没急着走，要给慎南行演出票。
　　慎南行轻轻摇头：“不了，我听不明白这些。”
　　艾维密斯特的态度有点强硬：“没事，你就当来打发时间，我想邀请你的，都这么久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
　　他的笑被融进退下温度的阳光里。
　　慎南行是很喜欢这种笑脸的，陆笙阔每次心情好了都会这样弯眼眸，但没这么灿烂，他多看了一眼，扬起一个很有距离的笑。
　　“我想我们，还是需要保持单纯的，客户关系，”他捻了一下后颈长长的发梢，拧了一下眉毛，“或者只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
　　艾维密斯特拿着衣服推了推手：“慎老板，我想……”
　　“不是你的问题，”慎南行和和善善的，“是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工作社交以外的东西，都不是很喜欢。”
　　他尽量含蓄：“抱歉。”
　　*
　　从小到大，慎南行的行动力看起来有点懒散，但内心是很有计划和调理的，偶尔甚至还会分点列则的，所以他有点抗拒计划之外的东西。
　　陆笙阔进组后，他把自己的生活轨迹拎出来看了个遍，打算每个月用一半的时间去看陆大明星。
　　在那边不能搬大件，画稿子还是可以的，慎老板接单子的习惯就变成了上半月结单子，下半月起稿子。
　　靳祈说好多人都在问，挨着解答了，倒也不会有多少人介意，但他知道这会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不过下个月的单子能提前半个月交付，下下个月的预定也能早一点开始商讨，顾客也都觉得没问题。
　　不过这么一来，慎南行这个月要完成之前的双倍任务，他洗完澡就进了书房翻订单，打算趁时间还早开始动手。
　　画了没多久，手机“叮咚”地响了一下。
　　是艾维密斯特的消息：
　　- 我路过，给你送点夜宵来，现在在你家门口了。
　　慎南行看着消息皱眉，心想这“路过”得挺远的，又一想，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自己未曾给过任何一位顾客家里的地址，在群里打字问：
　　- 你们告诉艾维密斯特我家地址了？
　　施洛洛最先冒泡：
　　- 不可能！我们知道老大你的习惯！
　　- 哦！前几天他来问过我！我说老大愿意告诉你的话会告诉你的！
　　- 他也没再问了。
　　慎南行听见门铃响起，从猫眼往外看，只见艾维密斯特手里真的拿着打包好的宵夜，一脸笑模样，依旧绅士又友好。
　　估计群里的人是发现不对劲了，慎南行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个，都在询问。
　　他有点头疼地打出“他现在就在我家门口杵着”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土木田的1个雷，谢谢一只柠檬的10瓶营养液！么么哒～
　　非常非常感谢陪伴030～


第46章 闯入者
　　周末吃饭，苏荷好奇得不得了，啃着苹果问：“你咋办的？”
　　慎南行在帮宋素改鸡块，铛铛铛的听不清，“啊？”了一声。
　　“我说，”苏荷凑他跟前，“你后来咋办的？出去和他谈心了？”
　　“你当心着点！”慎南行用胳膊肘薅她，让她远着点，“我还能咋办？关灯睡觉啊。”
　　当时慎南行消息都没回，直接关了所有的灯，留着书房的一盏台灯，从外看见不到一点亮光，继续画稿子。
　　也没去看人是多久走的。
　　苏荷啧啧啧地睨他：“哥你心真硬。”
　　慎南行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宋素听他俩说话是出了事，悬着心问：“怎么了？”
　　他赶紧说“没事”。
　　艾维密斯特不是个能听话的主，慎南行不知道是他地域的原因，还是他是某个圈子里的人，无越界之感，无收敛之心。
　　那晚没能让人相信自己睡了，接了不少消息。
　　艾维密斯特：
　　- 慎老板，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这种事你觉得能长久吗？
　　- 两人在一起无非是排解寂寞和压力，陆笙阔可不是个安生的主，他陪不住你，说不一定在剧组也有其他人帮他排。
　　- 你真能信这长久得了？
　　- 我觉得我俩更搭一点，我不会在意你身边有哪些人，不会涉足你的私人生活，我更适合你，而且也能给你想要的。
　　后面的慎南行就没见着了，他拉黑了艾维密斯特。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心的确很硬，虽然他不参与慎老同志的事，但也学到了杀伐果断。
　　他本来也挺不喜欢这种做派的。
　　这个圈子，他也不是没了解过，加上明星绯闻轶事，这种关系里的岌岌可危直接叠加。
　　打算和陆笙阔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了解了这些。
　　也这么久了，陆笙阔什么样，他自己知道。
　　就挺不喜欢有人对自己感情评头论足的，家里人那些话都是怕两人不认真的，艾维密斯特倒好，他是巴不得他俩不认真。
　　这费的什么心思他也明白，不能搭理，越搭理越起劲。
　　艾维密斯特也不是真的看不懂，拉灯拉黑一气呵成的，后几天也没再来，他心想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他的日子照旧，陆笙阔偶尔会发在剧组的照片给他，那颗深处的小粉丝心扑楞楞地往上蹦，这种独一份的东西最能让一个粉丝雀跃。
　　南交竹生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老板变了，以前不说摆烂，至少不是个越累越鸡血喷涌的人，这越到月中，劲头越大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会忙到深夜，想着开车回去麻烦，索性就把小满带到工作室，不回去的时候就在休息室里蹭一晚也行。
　　横竖家里也没人等着，在哪都一个样。
　　但这晚出了点事，他画到十二点半，听见外面有了停车的声音。
　　这个地段不像是员工们说的那么冷清，后巷有夜市小摊，偶尔也会有开着吉他背包弹唱的歌手，到了半夜，有几个小酒馆还是很热闹的。
　　他们各色各样，使用各种交通工具路过，但惟独不会停在这里。
　　慎南行往外看了一眼，眼睛一瞪。
　　艾维密斯特穿了白衬衣，白西裤白皮鞋，口袋里一方红色手帕打眼，还拿着一束鲜艳的红色玫瑰。
　　他不禁眉头一锁。
　　手机铃声响起，屋子外面的影子告诉他艾维密斯特正在拨打他的电话。
　　他是连着手机号和微信一起拉黑的，现在屏幕上的是个陌生来电。
　　他不接，但艾维密斯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地打。
　　慎南行看着门边的虚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揉皱了，紧着眉头，他明白过来，拉黑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屏蔽了一个电话号码还会有无数的陌生数字打进来。
　　艾维密斯特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他接了电话，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气。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愉快：“慎老板，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慎南行开门见山：“别在我店门口晃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但我喜欢你啊，”艾维密斯特更加袒露，“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这几天我去演奏，穿着你做的衣服，差点弹错。”
　　“衣服拿回去，我好像能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你裁剪、缝制的样子都浮现在我眼前。”
　　慎南行被揉起来的褶皱深了很多，他以为消停了，结果人是先去办事了。
　　外面的人影晃了晃，看见一双漆黑的眸子往工作室里看，先前慎南行心里的不悦，都变成了一种悚然。
　　艾维密斯特的声音变得乞求：“慎老板，你开开门吧，求你了，我们好好说吧？”
　　慎南行的后颈突然一凉，门把手被扭得动了动。
　　小满听见动静窜出来，“啊”的叫了一声。
　　声响更加大，小满已经在开始呼气炸毛了。
　　慎南行把它抱起来，听见艾维密斯特突然笑了：“你觉得这道门能拦住我？”
　　“你敢。”慎南行的目光凌厉起来。
　　艾维密斯特不知道从哪里配了钥匙。
　　开门的瞬间，外面像是蒙上一层覆膜的灯光把人照住，慎南行只能看清他扬起的嘴角，露了半颗尖锐的虎牙。
　　有点扎眼。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很严厉的呵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艾维密斯特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小满迎着他的视线彻底炸了毛。
　　这位金发碧眼的“绅士”穿得周整，甚至有点天使趁着夜深走来的虚渺感，但这位天使有点精神状态不好，更像要吐信子的魔鬼。
　　他喷了香水，怀里的玫瑰也富含芬芳，每前进一步，慎南行就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后院的小门。
　　艾维密斯特微微张嘴：“我在追求你。”
　　什么人追求别人会这样？慎南行用手轻轻捏着小满，让它不被应激得太厉害。
　　手机上的110已经按完了。
　　“3。”
　　慎南行的呼吸梗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晃了晃，听见他倒数，突然嘴上——不，整个面部的肌肉都有点发麻：“什么？”
　　他的眼睛有点发直，艾维密斯特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2。”
　　像是某种仪式，慎南行晃了晃脑子，手臂也开始发麻，抱不住小满也拿不住手机了。
　　小满要冲上去抓人，却被艾维密斯特一脚踢开。
　　它小小一个，摔在一边的桌子上，咚的一声闷响。
　　慎南行直接红了眼，在他数“1”，且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抓住了艾维密斯特的手臂，气息很沉，甚至咬紧了牙。
　　被摔在地上的时候，艾维密斯特显然很惊讶，他没想到慎南行能挺这么久，也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能给他一个人过肩摔。
　　他站起来扭了一下脖子，表情有点拧：“任性也要有点限度了慎老板，我还是喜欢听话的人，所以你……”
　　慎南行那一下用了所有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吸到的东西是什么，反正就是整个身子麻得很，继而身上发软。
　　他腿上也没了力气，眼看着要往下跪，却有一条硬邦邦的手臂横在胃间把他稳住了。
　　*
　　慎南行觉得这一切都有点虚假，像是梦，也像是身处某个剧场，不然不可能看见陆笙阔。
　　小院子的门被打开，裹挟着外面花花草草的凉风让他清醒了几分，撑着膝盖动不了身。
　　陆笙阔那个新剧预告片出了，他回来跑剧宣，想着给慎南行一个惊喜，没想到从后院一进来，全是惊。
　　他不敢想象慢了一步会怎么样，暴躁的情绪直接把眼睛都躁红了。
　　拳头落艾维密斯特脸上的时候都不消气，他直接就想把人往残里打。
　　艾维密斯特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反身要扭打，慎南行喉咙都是麻的，根本叫不住人，他只能拗足了劲喊：“别，别打，了，小阔，看看小满！”
　　看看小满，它趴那就没动了！
　　陆笙阔被挥了两拳，也看见角落里的猫儿了，心里发了狠，狠狠地灌了艾维密斯特两拳头，扯来边上的布条把人反手折起来困住了。
　　艾维密斯特还要动嘴，直接被塞了一团。
　　陆笙阔：“我以后再收拾你。”
　　小满垂着眼睛，呼吸十分急促，叫都叫不出来，看见陆笙阔的时候又要动，慎南行赶紧叫“小满”：“是小阔啊，小满你别动，我们带你，带你去医院。”
　　他缓了劲，先去了卫生间，浇了几捧冷水，往外走，给慎凌壑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谢谢叔，真的打扰了，人我绑店里的，我要把受伤的人带去医院。”
　　对面的叔听着还有伤员，一下子神经就紧绷了，赶紧叫值班的人把警车开去现场。
　　压了把钥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发完消息赶紧送小满。
　　小猫是慎南行从刚睁眼，一点一点养大的，平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像靳祈说的，得叫满满公主。
　　没人，更没哪个小玩意能欺负它，艾维密斯特这一脚是踢慎南行心坎上了。
　　他眼里有点发狠，小满应该也疼，完全动不了，凄凄叫了两声就舔他的手。
　　慎南行缓过来不少：“爸爸没保护好你。”
　　陆笙阔把他的手捏捏，又轻轻摸了一下小满的脑袋：“不会让你俩有事的。”
　　宠物医院正准备休息，一直帮小满看小病小灾的医生看见他们都愣了，问：“咋了这是？”
　　“被踢了一脚，”慎南行把它放治疗台上，一时间有点慌了，他看见小满的嘴角渗了几滴血出来，“它动不了，我抱它的时候觉得身上不对。”
　　陆笙阔走上前来捏了捏慎南行的肩膀。
　　片子打出来，一条肋骨骨折了，医生临时把助手叫了回来，也是还好没走远，才出三个路口。
　　那边叔叔的消息也过来了，让他去警局做笔录，慎南行打字的手都在颤，实在打不了字，用手肘碰陆笙阔。
　　陆笙阔把手机接过去。
　　“让叔去拿监控，就在前台那边的手机里有实时监控数据。”
　　“等小满手术动好了，我就去警察局。”
　　陆笙阔噼里啪啦打字，慎南行才看到他手指骨节上的擦伤。
　　他叫护士，几个人都在手忙脚乱。
　　充满煎熬的几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还蛮轻松，说没事了：“还好没拖，今晚就在这里躺着吧，别挪了，这几天也都在这里住着，我就住这，随时能看，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你。”
　　慎南行从玻璃罩子看小满，它麻药效果还没过，半眯着眼睛，轻轻抽动了一下，看起来可可怜了。
　　慎南行捏了捏拳头：“我们去警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温蔺的5瓶营养液，呼噜呼噜毛，气不着～
　　说个不相关的话题：这两天我在培训新业务，是我非常不擅长的领域，好难哦QAQ
　　抱怨完毕。
　　祝大家一切顺利～


第47章 别装疯
　　这件事很严重，入室行凶还带着药，若不是陆笙阔赶到，会发生什么都不敢想象。
　　慎南行倒是揉了眉毛：“量还不到我彻底动不了的地步。”
　　“那也很危险，”陆笙阔看着自己受伤的纱布，“他劲可不小。”
　　艾维密斯特有备而来，前有通晓行程，后又知道他是练家子，慎南行在叫律师之前，还是决定和艾维密斯特聊聊。
　　这件事虽然恶劣，但毕竟被打的也是他，顶多批评教育加拘几天，那他出来呢？继续在眼前烦？再来二进宫？
　　慎南行受不了，而且他每天没心气周旋这些。
　　调解室里的艾维密斯特眉骨到脸颊都是不同程度的青紫，左眼肿得老高，脖子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划痕，看见慎南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调解室里的灯光刺眼，慎南行被这个目光刺得手肘一麻。
　　昨晚嘴里发麻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他发声前先咳了一下。
　　陆笙阔眼里淬冰。
　　“我不问你为什么盯上我，”慎南行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晚上那一系列操作，会对你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吗？”
　　他一进来，值班的警员就把恶劣程度都说了一遍，当然也少不了他需要承受的惩罚。
　　艾维密斯特这才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我并没有干什么。”
　　他甚至摊开手：“我只是听凭内心，去追求一个喜欢的人，而慎老板你，并没有拒绝我。”
　　说着碧蓝的眼睛看向一旁的陆笙阔，说的还是慎南行：“你留我在你的店里，并且冒雨送我回家，为我倾尽心力，我们这关系其实，说在一起了不为过。”
　　陆笙阔险些要站起来再打他一顿。
　　慎南行把人按住，另一只手点了一下桌面：“首先，你是顾客，我接受你的委托，制作衣服尽心尽力，这是本职工作。”
　　“其次，那天送你回去，是看你没伞，而且要和你说明白，我有男朋友，更深层的意思是不要再来烦我了。”
　　“最后，你来店里的理由是看衣服进程，我作为老板，没理由撵你走，并且在交付礼服的时候，我也说得很明白了。”
　　艾维密斯特的嘴角微翘，眼角轻微地震颤，看起来有点怪异。
　　不等慎南行再说话，他撑着桌面耷拉眼角：“你明明答应了。”
　　慎南行才觉得不对劲，眼皮也跟着颤了颤：“什么……”
　　“你每次见我的穿着，都是我喜欢的样子，哪有这么多巧合？”
　　“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往我这边引导的，慎老板，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心思？”
　　“够了，”陆笙阔实在是忍受不了，扶着慎南行，“你这幻想有医生给治治吗？”
　　慎南行伸手捏了捏陆笙阔的胳膊，一晚上疲惫，现在面对这样的艾维密斯特更是不想说话：“接下来让我的律师和你细说吧。”
　　他现在只想回到宠物医院看小满。
　　拒不和解，完全按法律法规办事。
　　他到了门口，回头：“我穿什么，说什么是我的自由，这是我的审美和对人待物的方式，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还有，”他微微侧过脸，神情凌厉，“你别在我面前装疯，行车记录仪和监控里记录得清清楚楚，这种事对一位备受赞誉的钢琴师来说，影响应该很恶劣吧？”
　　“我不是你想泼脏水脱罪就能泼的人，你最好想清楚，并且收起歪门邪道的心思。”
　　艾维密斯特能像一个疯子一样盯着他，难道他就不能查到点什么吗？
　　*
　　小满已经醒了，在箱子里跌跌撞撞的，看到慎南行了才安宁点。
　　它的主治医生还在休息，助手过来看了一下：“得在这里养几天，能站稳了就能领回家。”
　　小满举着爪子摸玻璃罩，也偏头看向陆笙阔。
　　陆笙阔也在罩子上点了一下。
　　慎南行站在那交代，也不管小满听不懂，但他走的时候小满没闹了，就是趴在玻璃罩里眼巴巴地瞧着。
　　陆笙阔那个宣传活动得快点赶过去了，昨晚让边弈调了一下时间，但也就往后延了俩小时。
　　边弈知道这件事后出离愤怒，先送慎南行回家，在车上拍方向盘：“这要是在圈子里，得让他吃点苦头！”
　　陆笙阔看慎南行实在是疲了，轻轻捏着他的手指，眸子沉着。
　　一夜没睡，他俩在楼下吃早饭，让慎南行回去躺着：“我宣传完了就回来，给你点饭。”
　　慎南行只喝了一碗粥，眼皮沉，但睡意很浅，就是困过了的状态，满心想着要再去陪小满。
　　“我回来就去找你和小满，你睡了起来把饭吃了再去。”陆大明星看出了慎老板的心思。
　　慎南行去洗澡，有点心不在焉地点头。
　　陆笙阔去屋里帮他拿睡衣，路过书房的时候站住了脚，那天关闭的门现在打开了，但能看到里面还有一扇门，但紧闭着。
　　他不是个窥探别人个人隐私的，但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探求感席卷上心头。
　　他强烈地想打开，浑身的细胞都往那边冲。
　　当他站在门口，看见自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像是被蛰了一下，手臂震颤，但又收不回手。
　　这不对，这和艾维密斯特有什么差别。
　　病态和毫无羞耻，但想起那张脸，自己心里又很不舒坦，感觉自己在往讨厌的那类人靠近。
　　可是他有一份感情和艾维密斯特一样，他想靠近慎南行，把那点飘渺的距离感给消磨得渣都不剩。
　　他心里想着松手，但肌肉群和神经直接绷紧，扭了一下把手。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
　　完全扭不动。
　　此时此刻，松了一口气和心脏高悬的感觉一起发涨般地涌出来。
　　*
　　陆笙阔把人安排到床上，看慎南行睡不安生，索性也钻进被子里把人抱住。
　　他也冲了澡，身上淡淡的戾气化为了沐浴露的甜香，和慎南行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
　　两人抱得很紧，慎南行说：“小阔你先去吧，我等会就睡着了。”
　　陆笙阔看着手机消息：“你先睡，我看着你睡着了就走。”
　　边说边顺着他的头皮抓和按，剧组的人说这样能放松，帮助睡眠。
　　慎南行的耳朵贴在陆笙阔的心口，听有力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昨晚心里想着小满，也溢着愤怒，现在他才有些后怕。
　　艾维密斯特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法，陆笙阔不管不顾冲出去打架，万一那人身上有点什么东西呢，这正拍戏呢，出了事可咋办。
　　他摸到陆笙阔的手，厚厚的纱布毛刺刺的。
　　“下次别一门心思往外冲，谁知道他身上带了什么？”他有点心疼，和心疼小满一样心疼陆笙阔，“保护好自己。”
　　陆笙阔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拇指描摹着他的眼睑和周围的骨骼，粗粝的纱布也不刺人，碘伏的味道有点重，慎南行刚想吸口气，柔软的唇就覆盖了上来。
　　很轻柔，也很温柔的吻。
　　在他用拇指按住慎南行嘴角的时候，唇齿自然打开，慎南行接纳他，在被子里紧紧依偎，仿佛每一寸触碰，都在把这之前的糟乱情绪揉散、抚平。
　　陆笙阔看着他深了色的唇，鼻尖上的汗珠像结的露水，两人的呼吸都急促，对视的眼神闪出好几湾粼粼的水。
　　陆笙阔顺着他的肩膀捏了捏，声音有点哑：“他身上有啥我都得往前冲。”
　　“慎哥，我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只有你给我的，从来不索取。”
　　但你有不愿意揭开的东西，这是为什么呢？后面的问句慎南行就没说出口了，他只是轻轻地拍着怀里的人，眼神有点飘。
　　人们好像只会在受到礼貌相待的时候表示感谢，甚至感叹“这真是个温柔的人”，陆笙阔被前二十几年的日子泡得脾气很差，尽管话不多，但真有事就会陷入暴敛，直到遇到慎南行才开始将密密麻麻的刺收起来，明白不是愤怒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表达生气的方式可以很安静和体面。
　　他询问过自己的主治医生，如果一个人会锁住一间房，任何人都不得入内，会是怎样的人格表现。
　　刘医生说得很保守：“轻点就是有秘密啦，重点的话，那道门你应该不是很想了解。”
　　陆笙阔当场就拧了眉：“我想了解。”
　　“心理阴影、怪癖习性，”刘医生笑得有点诡异，“或者是不能示人的副人格都极有可能。”
　　陆笙阔当天没睡着觉，想着慎南行的种种，他对自己是坦荡的，甚至将家底都能交透，秘密的概率很小，有怪癖和副人格的人会有迹象的，陆笙阔没觉得他有什么怪异的举动过。
　　他的日常和普通人没差别。
　　“有的人是会避开让自己产生不适感的事物，”刘医生劝他往好的方面想，“这并不能证明门里就有那些东西。”
　　人这一辈子会发生的事太多了，就像陆笙阔他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看见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都害怕，强制让自己坐在车里绷着脸就是因为害怕。
　　这么温柔和通情达理的人，陆笙阔其实真的没遇到过。
　　他不会在心里感叹身边的人多好，他想得多，反复思考为什么慎南行会过得很柔。
　　不平稳的家庭，一路坎坷，还遇不顺事，自会锋芒如针，但慎南行好像被打磨过一样。
　　陆笙阔终于找到原因，他被“门”打磨过……
　　“慎哥，”陆笙阔控制不住地开口叫他，但声音很小，“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慎南行在暖融融的怀抱里真有点困了，以为他还在说晚上的事，手在他后腰上拍了拍，声音里已经有了倦意：“我没事了，你会不会晚？我真有点困了。”
　　陆笙阔侧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和耳鬓。
　　等到慎南行呼吸渐稳，陆笙阔才走，临出门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房间门。
　　边弈还没消气，陆笙阔只听他说，低头看着手机订时间送餐，再切到聊天软件的界面，他捏着手机看着边弈的后脑勺。
　　这位经纪人可太气了，哽着：“诶我真是越想越烦。”
　　“他会被抓进去多久？”
　　陆笙阔：“那要看律师了，但慎哥没大事，我还打了他一顿，最多拘一段时间。”
　　“不行！”边弈脖子都红了，“找最好的律师啊，让他进去蹲几年！他有故意伤害的意图！不是还有那个……那个药吗？”
　　陆笙阔冷笑了一下：“你看纪匠出事了吗？”
　　“纪匠阴的，”边弈拐上绕城高速，“那个什么挨千刀斯特不是人证物证俱在吗？治不了？”
　　陆笙阔很长一段时间才呼出那口气：“我和慎哥都动手了。”
　　他是见不得慎南行被碰一点的。
　　边弈也在驾驶座倒吸凉气，呼吸挺重气很急。
　　下了高架，陆笙阔点开了禾野的对话框：
　　- 有点事。
　　禾野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 你说。
　　陆笙阔：
　　- 我知道你有法子查人和关系网。
　　- 我想查艾维密斯特。
　　禾野：
　　- 外国人？还是艺名？
　　陆笙阔发了照片过去，是监控图像：
　　- 应该是混血吧，不清楚。
　　禾野那边缓了半分钟才回复：
　　- 我第一次遇到查这种的，有点困难。
　　陆笙阔懂了：
　　- 条件你随便开。
　　他看着对画框顶上蹦来蹦去的输入，车都下高架了才收到消息：
　　- 你去宣传那地不是有个XX高中吗？
　　- 帮我买份烤苕皮。
　　- 不，十份。
　　陆笙阔抓着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温蔺的15瓶营养液和落落失洲的1瓶营养液，抱住～
　　陆笙阔：他一定是受了好多苦，才成为了如今的面目。
　　纪匠：他抡我的时候是何种面目？
　　禾野：这是个大事，报酬翻十倍。
　　这两天我都在监播（嚎啕），操作乱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还好那组的人没怎么嫌弃我（长舒一口气）
　　在这章下留言会送红包哦，截止时间是下一章（48章）更新哒时候，么么哒～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你们也很好很好很好的！捏捏～


第48章 事故
　　陆笙阔是在当天晚上回剧组的，临走给小满买了奶。
　　慎南行去看小满的时候，它看起来好点了，喝奶喝得挺欢。
　　靳祈一大早去开门，还以为被偷了，忙忙叨叨挨着对东西，发现一件没少，还多了一束被踩得稀烂的玫瑰花。
　　是陆笙阔和艾维密斯特打斗造成的，但靳祈吓死了，联系慎南行也联系不上。
　　慎南行的状态也好点了，在群里安排工作，在南交竹生里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老大你终于回话啦”这句话瞬间铺满屏。
　　早上大家都在监控里看完了全程，震惊已经全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他是疯了吧疯了吧？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漂亮人渣。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陆大明星打他的样子比演戏的时候还帅。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我要粉他了！
　　【器官全是肝·靳祈】：真的吓死了好吗？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器官全是肝·靳祈】：我换锁了，换成密码的了，内里有个小锁，以后有人在工作室过夜把里面的小锁落上。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现在想来太可怕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臣附议！
　　【我爱下班·涂柯】：+1
　　慎南行没多说话，交代自己要先陪陪小满，有大事打电话。
　　两天后小满能撑着腿走路了，虽然慢吞吞的，他把猫儿装进笼子里带回家的。
　　小满在熟悉的地方更放松，趴在沙发上一团还被慎南行拍了照。
　　也就是在这一天，他在律师嘴里听到了艾维密斯特将会被拘留三个月的消息，也在晚一点的时候听到了各大音乐活动发出取消艾维密斯特音乐演奏邀请的通知。
　　工作室里的员工都不是很服气，但看见十个热搜八个关于艾维密斯特的，也多少畅快了。
　　陆笙阔刚洗了澡，顶着毛巾看着屏幕里的慎南行：“我只是知道了他的合作方，出于好意，给出了建议。”
　　他觉得以一种礼貌的方式让人得到惩罚，也挺好的。
　　慎南行定着看了他几秒，忽而笑了，陆笙阔以为慎南行会说道他几句，但没有，慎南行只是说：“等小满好点了，我去探你的班。”
　　陆笙阔的眼睛瞪了瞪，又看见慎南行摸小满的脑袋：“也把它一块带上。”
　　陆笙阔眼睛里的光又高了一个度：“好。”
　　*
　　这件事到这里就悄无声息地过了，工作室重新修整一番，订单一堆，每个人的节奏也在一针一线里往外奔。
　　慎南行订的中午的票，没直达要多花几小时时间，到地方正好陆笙阔下戏。
　　小满活泼了不少，一直不怎么怕托运的，就是待得有点蔫，慎南行接到了就爬笼子，知道喵喵叫了。
　　陆笙阔一靠近就环着慎南行的肩膀捏捏：“慎哥你瘦了。”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慎南行侧了一下身子：“天天按时按点吃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笙阔：“啊，没和我一起吃的饭，都是没吃好。”
　　慎南行微微抬腿碰了碰他：“贫吧你。”
　　陆笙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看得最直观的是他的经纪人边弈，虽然依旧冷眉冷眼，但越来越网瘾少年了。
　　经纪人先去排的队，慎南行和陆笙阔一进包间，最先看见的是禾野。
　　徐婷笑嘻嘻地帮慎南行把行李箱放好，看见小满问了一句：“小满要放哪里啊？它还裹着纱布？”
　　慎南行“嗯”了一下：“放我旁边的椅子上吧，它胸口的毛毛被剃了，今天医生说不用绑了，叫唤，还挺臭美。”
　　满满公主是真的，为此慎南行还做了几件小裙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大明星和禾野这么好了，虽然禾野一直沉默着吃饭没说话，但看得出来相处得挺好的。
　　天黑了就吹大风，也就前后脚，几个人刚到酒店就下起了大雨，边弈看着打在门厅玻璃门上的雨，“嚯”了一声：“还好赶得快诶，明天是不是会好点，导演得把海港/枪/战的戏提前拍了吧？”
　　之前黄色预警，怕出意外，现在好多了，再等下去就错过最佳时机了，陆笙阔以点头：“应该是的。”
　　慎南行有点担心，陆大明星在他手腕上捏了捏。
　　他知道如果错过了最佳效果，除了需要多余的经费，有时候场景这些都不够意思，达不到完美效果，但恐惧是正常的反应。
　　不过慎南行表示理解，但希望能跟去看看：“我就在场务那边待着，不影响你。”
　　陆笙阔从背后抱住他，手伸进衣服里，没所谓地点头。
　　他们住的套间，小满被放在客厅的软垫里，这里窗户够厚，任外面的风雨撞击都听得模糊。
　　陆笙阔的手从慎南行的领口伸出来，抚着喉结摸上嘴唇。
　　另一只手的力气有点大，掌心挨着杜子一点一点往下按压。
　　被子一起一落，慎南行伸手拽住陆笙阔的衣角。
　　这么长的时间，两人都把自己的心酿得有烫又躁，慎南行抽了一口气，却被陆笙阔捂住了嘴：“窗户隔音，但墙壁不太隔。”
　　“边弈打电话声音大了我都能听到。”
　　手下的人瞳孔一紧，闷出一声，手背的筋绷了绷，过了半秒才放松下去。
　　陌生的环境，更加衬得陆笙阔的气息熟悉。
　　慎南行紧贴着他，不能出声，满脑子要找哪里咬一咬。
　　上镜得收敛，脸和脖子在此刻成了禁区，可能露胳膊露肩膀的，也不能下嘴。慎南行有点想发疯，最后拽了陆笙阔的睡衣，一点一点艰难地吸着。
　　到底是不忍心了，陆笙阔把人拉起来，挨着手指骨节亲吻，捏着慎南行的下巴一点一点加重深吻。
　　“慎哥，”过了不知道多久，慎南行只觉得浑身润的，空气里满是两人亲密的味道，陆笙阔的下巴放在他肩膀，从背后抱他，还是很凶，气息有点乱，点着亲他，“想你了。”
　　他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有点睁不开眼睛，被磨得每一寸相触之处都牵扯神经末梢，他又被激起一层汗。
　　陆笙阔又说：“想死你了。”
　　慎南行到底没说出来话，一张嘴就是呼吸的吸气，憋出更加难以描摹的体感。
　　最后雨还猛烈，陆笙阔帮慎南行洗干净了自己才进浴室，洗完了看见他慎哥还没睡，平躺着冲天花板瞪眼睛。
　　慎南行眼珠子一转，朝他招手。
　　陆笙阔半蹲到床沿，被迎头一个脑瓜崩，痛得捂脑门拧眉，却又被慎南行按着后脑勺亲了一嘴眉心。
　　蹭着上了床，陆笙阔紧紧地贴着他。
　　拥抱、触碰和性，在他俩之间，完全不用羞怯，是袒露的爱，是相互最炙热的慰靠，是无数个流转日夜里最真实的放肆。
　　第二天边弈来说拍夜戏，让早上先休息，陆笙阔已经洗漱好了，和边弈说完话回房间把慎南行抱得紧紧的。
　　他亲了亲慎南行露在外面的蝴蝶骨：“你再睡会，等会带你出去吃饭。”
　　慎南行还有点困，模模糊糊抓着他的胳膊捏捏，“嗯”了一声。
　　陆笙阔勾下脖子，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翼，叼着他的唇吸了一口，慎南行听见了纸张的哗啦声，还是睁开了眼：“你要看剧本啊？”
　　他们接了个深且缠绵的吻，陆笙阔把牙膏味都渡给慎南行了，最后在轻轻的喘息里结束，慎南行睡眼惺忪的眼里染上了一层氤氲的热气。
　　陆笙阔舔了一下嘴角：“你继续睡。”
　　慎南行用腿蹬了他一下：“你这样我还能继续睡？”
　　陆笙阔颠颠地，跑外屋去背剧本了。
　　好不容易闲下来，能暂时不动工作的事，慎南行说是那么说，其实转头就又睡着了，这里不冷不热的，一个回笼觉就到十点半。
　　他洗漱的时候听见禾野来说出去吃饭的声音，听见门关上，他咬着要刷含含糊糊：“你和他一直一起吃饭的啊？”
　　“现在是。”陆笙阔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刷完牙洗脸。
　　额前的碎发被沾得湿润，白炽灯下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他的脸很干净，甚至没有多余的小痣，陆笙阔忍不住上前摸摸。
　　脸上的皮肤还带着凉，像是卧进手心的一块白玉石。
　　慎南行突然撑住洗手池，手臂绷着，整个重心都压在这两条手臂上，踮了一下脚沉进一个满怀的拥抱。
　　两个男人穿得糙，慎南行的睡衣还是宽松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出半个肩头，他的额头因为力道贴上镜面的时候，恍然看见了自己发了红的唇角。
　　陆笙阔的呼吸很沉，打在他的脖子上，镜子里的人神往斜下角一瞥，再往上看镜子里微微仰头的慎南行，扬起的眼角里都是致命的诱惑。
　　*
　　慎南行是第一次近距离能接触到剧组里的人，陆笙阔去拍的时候他就和徐婷坐在外圈看，听说这场要在船上跑。
　　有好几个在外面等着和学习的演员都边看看陆笙阔，又把视线往他身上扫。
　　徐婷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他们对你很好奇。”
　　慎南行不解：“好奇我什么？”
　　“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陆老师和你炒CP，”徐婷笑笑，“刚进剧组的时候，你就是个热话题。”
　　慎南行有点不好意思，揪着耳朵感觉这些人的视线都有了温度。
　　陆笙阔已经绑好威亚了，但禾野那边有点事，老是卡得不好。
　　“你换我的。”禾野的戏要比他早点，陆笙阔可以等着人把威亚调好再上，“你先去。”
　　禾野也没多想，他们都想趁天气好点早拍完。
　　雨快下大了。
　　慎南行先是看到禾野穿着防弹衣在港口的集装箱跑了个来回，他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就像是如履平地，来回窜。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在看见禾野从一个集装箱跳到另一个集装箱上时忍不住发问。
　　徐婷：“不知道，笙哥说他很适合打戏，之前也是武替。”
　　慎南行眉尾一挑，当他看见禾野迎着子弹划出的火花奔跑到一边的甲板上时，陆笙阔那边已经开始了打斗。
　　导演在那边感叹，他最近可喜欢禾野了：“禾野让我实现了敢拍长镜头的想法！”
　　打斗转移到船上，因为很多地方角度刁钻，环境狭小，比在集装箱行动艰难。
　　雨水砸在铁栏杆上噼里啪啦乱响。
　　他发现自己不是很能看陆笙阔拍这种戏，他担心人会滑倒，会撞到栏杆会不小心被伤到。
　　陆笙阔浑身都被打湿了，“受了伤”，伤妆逼真得让慎南行的心都揪起来。
　　徐婷也紧张：“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陆老师拍戏，好紧张。”
　　慎南行也点头，没听见喊卡，脑袋一直跟着转。
　　终于等到卡，过来补妆加说戏的时候禾野和陆笙阔都湿淋淋的，徐婷把伞给了慎南行。
　　陆笙阔有点喘，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慎南行也不介意，和禾野一起听刚才的不足，补完妆的同时就又要回到船上。
　　风很大，打着伞都被淋得润润的，慎南行多看了一会才往回走，却看见徐婷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表情里全是惊恐，指着慎南行身后。
　　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一咯噔，惴惴不安地往后看，看见一个黑影从船上掉了下去。
　　边弈的声音刺透了慎南行的耳膜：“是笙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深水鱼雷，抱起来转圈！
　　【小剧场·满满的生日】
　　小满生日这天热得很，陆笙阔开的空调就没断过，他和慎南行又一次没去避成暑。
　　慎南行甚至要到今天中午才能到家，那个设计比赛老是在三伏天，陆笙阔表示不理解。
　　他要去拿蛋糕，小满已经穿上小裙子看着他了，浑身上下都说着自己要一起出去。
　　群消息热闹，特别是边弈和刀刀，两人从该起床了闹腾到现在说他俩要出门了。
　　慎南行：
　　- 你们这么积极？
　　- 我飞机晚点了！
　　刀刀：
　　- 不是吧南南！那你吃不到蛋糕啦！
　　边弈：
　　- 那你赶不上第一声满满公主的生日祝福啦！
　　靳祈也来凑热闹：
　　- 你赶不上送出第一个礼物啦！
　　慎南行：
　　- …………
　　- 礼物早就给陆笙阔了，你们终究是干爹干妈。
　　一群人切切切的，陆笙阔给他拨电话：“你要几点出发？”
　　“还有一小时吧估计，”慎南行闲着无聊，把板子拿出来乱画，“你呢？你起了没？”
　　陆笙阔看了一眼在旁边支脑袋的小猫：“一大早就把我踩醒了。”
　　语气像是在告状，慎南行只是笑。
　　小满以前也这样，饿了就跑床上踩慎南行，都是他惯的。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陆笙阔说，“我去接你。”
　　慎南行情绪挺高：“好的小阔。”
　　小满喜欢踩在陆笙阔的肩膀上，是个大张旗鼓巡视民间的公主，陆笙阔戴着墨镜，肩膀上的猫比他都扎眼了。
　　也是早，现在蛋糕店没有人，不然还要多几个拍照签名的人，现在他的签名后边都得带个猫爪子。
　　刚回家门，群里的人就相继敲门，猫窝边的礼物一个累一个，陆笙阔去做饭，一群人就在外面逗猫儿。
　　禾野穿得跟要出去赛马似的，头发长得能高高绑起，拆了茶几上的巧克力吃。
　　那是他现在的新代言，之前老大不愿意接，为此和秦老板还冷战了一个月，但现在吃得吧唧吧唧的。
　　禾野问：“你从杀青到现在，都没有和慎老板见上面？”
　　陆笙阔切配菜：“啊也不是，有几个晚上白天能见到，我这不是也去拍了杂志吗？”
　　禾野揣着兜：“那就是休不休息都是独守空床。”
　　陆笙阔：“…………”
　　陆笙阔把他撵出去了。
　　慎南上飞机前说把所有东西都切好，大菜留给他来做，小满有时候在外面叫，叫了半天哒哒哒地跑陆笙阔脚边上来了。
　　它被换了一件衣服，小衣服只有半截，多了个两条手臂，从正面看像个站着在跑。
　　不知道是谁嚯嚯的。
　　小满骂骂咧咧，陆笙阔正把果汁榨好了往外端：“别欺负我们家满满。”
　　小满表示赞同地骂骂咧咧。
　　慎南行回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被拆开的礼物包装纸，小满在新猫爬架上欢快得不得了。
　　看见自己爹了赶紧往下跑，又被换成了小恐龙衣服，蹦起来满是喜感。
　　慎南行“哎哟”了一声：“小满公主的社交恐惧症能痊愈，还真是多亏了这群社交恐/怖/分/子们。”
　　大家都笑，陆笙阔把蛋糕拿出来，靳祈哎哎哎地押注：“你们说这次满满会拍谁？我赌一包辣条拍老大，毕竟这么久不见了，得表达不满了。”
　　刀刀：“拍笙哥啊，肌肉记忆。”
　　一群人类在这吵得热火朝天，禾野上了手，把猫爪子往奶油上按了一下，陆笙阔和慎南行直视着它。
　　小满可嫌弃这奶油了，但它也不会直接去舔，有什么脏东西在身上都要找个人擦擦。
　　据统计，百分之八十都是按陆笙阔昂贵的衣服上。
　　这件事成了每个人心里下意识的猜测，每次都要看它找谁擦。
　　今天小满轻轻闻了闻爪子，完全没有要舔舔的意思，小脑袋把慎南行和陆笙阔看了个遍，先把爪子按在茶几上了。
　　一个完美肉垫形。
　　“哎，”边弈叹气，“满满懂事了，没意思。”
　　他刚说完，小满的另一个爪子按着蛋糕来了一下，哒哒哒地踩过茶几奔向了边弈。
　　靳祈：“咋的了？变目标了？”
　　刀刀：“满满看上边弈什么了？”
　　边弈那一身挺贵的，是慎南行做的，她喵喵喵地把人踩了个遍，小脚印在黑布料上更显眼。
　　一时间边弈的哀嚎声响起，还有求饶声。
　　慎南行只是无声地笑，碰了碰陆大明星的肩膀：“快，转账。”
　　五百二十块到账，陆笙阔打死都想不通，悄悄贴近把人抱住：“为啥呀？”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借口去厨房看汤：“自己想呗。”
　　陆笙阔：“……………………”
　　（小满：爹做哒，爹不是给我做哒！）


第49章 会疼
　　慎南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奔到甲板上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自己一起跑了上来。
　　只知道自己到时，陆笙阔身后的钢丝全断了。
　　禾野手快，在边上甩了绳子让陆笙阔抓着，但只有短短一截。
　　有人已经下去开小艇了，在下面喊：“再坚持一会！”
　　雨实在是很大，没有几个人听得见这些声音，全都在惊慌里，陆笙阔甚至被雨点砸得睁不开眼。
　　慎南行喊了他几声，全都没听见，最后陆笙阔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松手的那一刻他以为能被小艇上的人接住。
　　没有接触到任何软物，冰冷的水灌进了他的鼻腔，同时还感觉到了一大股推力。
　　陆笙阔一砸进水里，慎南行整个人都麻了，想都没想，直接往下跳，禾野都没抓住人。
　　听到几声尖叫，其他的都是水灌进耳朵的声音，慎南行抓住了一条手臂，但激烈的浪头把两人直接拍散。
　　他和陆笙阔的水性都还好，但谁也招架不住这么急的水流，为了不伤害到他俩，船、艇，全都停下了下来，但几个浪头一打，眨眼间就看不见人了。
　　雨水像是玻璃碴，慎南行眼睛疼，但瞥见了一截浅蓝色的衣袖，再次快速伸手拽住。
　　湍急的水流让他找不着着力点，他们就在被冲开和紧紧相拽里随波飘摇。
　　慎南行最后的触感是后背紧紧靠住了柔软的东西，他像是摸到了一条坚硬的腰带，才意识到是陆笙阔正抱着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和浪潮搅和在一起。
　　*
　　暴雨过境，沿海港这片都平静了下来，这里涨潮，掩盖了白日里的沙地。
　　陆笙阔拽着昏过去的慎南行滚到岸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又拽开衣服，大力地按压让慎南行皱了眉，但没有转醒的意思。
　　陆笙阔的脑子里很乱，这里明明荒凉一片，只有哗啦啦的水，拍着他的腿冲刷，又吵吵嚷嚷地退回去。但他耳边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车喇叭声，还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你不能有事……”
　　他念叨着，发梢的水珠砸到他的手背和慎南行的胸膛，掌心下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微微发热。
　　“慎南行你不能有事……”
　　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捡回错过的少年时光……
　　他近乎执拗，控制自己不因为颤抖而使动作不标准。
　　人工呼吸、按压、探脉搏……
　　陆笙阔看着他蹙起的眉毛。
　　慎南行是被疼清醒的，呛了水，疼痛从咽喉到鼻腔，让他呕出一口水后剧烈地咳嗽，清新的空气被鼻腔大量摄入，肺部也疼得钻心，要忍受不住地蜷起来。
　　但陆笙阔不让他这样，喘着粗气把他提溜起来，慎南行本想挣开，却突然迎上一双通红的眼就愣住了。
　　陆笙阔的两只眼睛充血严重，微小血管像是随时会破裂。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出话。
　　这里一片漆黑，远方的灯光太遥远，他俩被冲到了对面的浅滩，白天这里有人打鱼，不知道好坏的渔网和小船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陆笙阔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掌，有点重，但不怎么疼，慎南行懵了一下。
　　“你跳下来干嘛！”陆笙阔的眼睛彻底红了，声音在风里发抖，“你知道水有多急吗慎南行！”
　　慎南行拽住他的手：“我……”
　　陆笙阔的身上沾了沙，看起来脏兮兮的，还落魄，掐着眼前人的肩膀：“我看见你跳下来都吓死了知不知道！你干什么！你跳下来干嘛！”
　　巨大的撞击声在慎南行的脑子里炸开，陆笙阔感觉自己身上沾的水变得和血液一样粘稠，他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慎南行被抱得死紧，也回抱住他，只是用力得按着他的脑袋：“没事了。”
　　陆笙阔：“这件事不会没事，我看见你掉进水里那一刻，我恨死你了慎南行！”
　　“好，恨死我了，”慎南行顺着他的话说，害怕他失控，蹭着他被泡得冰冷的脸，“深呼吸，别着急，我在这呢，我好好的，别着急，呼吸。”
　　陆笙阔急切地吸气又呼气，中间会断一下，像是一次哽咽。
　　他起来，拽着人去不远处的废弃渔船那躲雨，一脚水一脚沙的，几艘船不知道在这里堆了多久了，可能是特意做成的景观，错落有致的正好形成躲风避雨的角落。
　　陆笙阔有事，已经有点不能控制自己了，慎南行亲亲他的耳廓，努力让他放松下来。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陆笙阔呼吸平稳下来的时候，两人都躺在沙地上。
　　雨倒是小点了，也变细了，砸在沙粒都没有个影子。
　　慎南行起来，陆笙阔也跟着坐起来，手紧紧地抓着他。
　　眼睛被晃了一下，不远处的云层被扯出一条迅白的闪电，天空却不是暗黑了，透着深紫，雷迟迟打不下来。
　　慎南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风势又大了起来，但很寂静，像这些乱糟糟的东西都被压住声音，像是更大的风雨即将来袭。
　　再一个白光拉扯，他突然眼前一亮。
　　陆笙阔的声音还有点沉：“你在想什么？”
　　“想，”慎南行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暴风雨来临前，都是很安静的，那段空白，可以是沉思，也可以是极速的准备。”
　　陆笙阔还是有一点生气，不过也想地认真：“但你在暴风雨中心，就只会被风雨拉扯，然后变得一团乱。”
　　慎南行浅浅地点了一下脑袋，理解“一团乱”：“那你听过没有‘别在树下徘徊，别在雨中沉思，别在黑暗中落泪。向前看，不要回头。’？”*
　　陆笙阔的眸光动了动，他不应该畏惧自己深处暴风中心而左思右想，也不必耽于往事不可自拔。
　　他有更广阔的未来，理应永不回头。
　　但慎南行转念思考，事故，是常见事，陆笙阔以前也出过，摔下马、崩到碎石、甚至排赛车戏的时候发生过侧翻，到现在都有些小口子；服装道具出问题也不是稀罕事，威亚更是再常见不过了。
　　但今天这事……
　　禾野的有问题，拿去调整了还会出毛病，而且小艇停靠的位置又刚刚那么寸地没靠住。
　　他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如此熟悉的拍摄团队，但今晚这不到二十分钟的事故太过明显了——团队里有人有问题。
　　远处的云里又闪了两下，陆笙阔也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从禾野说威亚有了问题到靠近栏杆“厮打”，以及后面听到钢丝发出短促的断裂声都还记忆犹新。
　　悄悄动手的人很聪明，真的查起来，大可以说质量问题，再深究可能还会把注意力转移到禾野的身上。
　　陆笙阔的瞳孔缩了缩，脸色突然有点不太好。
　　能动手到把他和禾野牵扯在一起，那就是要把自己和秦老板连接在一起……
　　良久，慎南行把他的手指骨结都捏暖和了，眼底染上一抹狡黠的笑：“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是暴风雨本身，或者暴风雨中心？”
　　身边的人低了一下头，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新一轮的大雨砸下来，安静被直接击碎，接踵而至的雷鸣电闪俨如风暴，陆笙阔拉着他尽可能往深处靠，木质的船体被打得乱响。
　　慎南行问：“小阔你还在生气吗？”
　　陆笙阔没有还是回答，两人的衣服都是湿的，相互依偎着的用处一点都不大，但彼此的温度很热，半干半湿地蒸腾着。
　　听不到答复，慎南行只感觉到陆笙阔越抓越紧的手。
　　“我错了小阔，”慎南行想着到底是让人担心了，先服个软，肩膀动了动，“我就是看你掉下去了，水这么急，我担心你。”
　　陆笙阔的手劲更大了：“知道水这么急还往下跳。”
　　慎南行嘶了口气：“小阔你太用劲了。”
　　陆笙阔是从他身后环搂着的，闻言手顿了一下，斜偏下头看他，眼里还有未退的怒气：“我以为你没有感觉呢。”
　　慎南行也侧过头，眼巴巴的：“怎么能呢？被攥紧了会疼的。”
　　风吹得头发半干，陆笙阔腾出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把抓着慎南行的那只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慎哥，我也会疼，这里会疼。”
　　他的心跳太过有力，慎南行的手被撞击得都发了麻，这句话烫得很。
　　陆笙阔和他五指相扣，另一只手用了点力道，让他俩面对面搂抱着，两颗心脏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陆笙阔往他脖颈间埋，“我怎么给你爸、你弟，还有宋阿姨说，还有你妈妈，我怎么有脸再去看她？”
　　慎南行的心被揪紧了，脖子上有点潮，滚烫一片。
　　陆笙阔还要继续说：“我倒是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的……”
　　慎南行突然拽住他的衣领，拇指用力地按在了他的双唇上，陆笙阔的唇形很好看的，只是现在在发抖，像是被狂风骤雨吹伤击打着一般。
　　“小阔，现在你不是什么都没有，”慎南行很严肃，那些心酸像根根刺，让他的手指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你有我，也有喜欢你为他们展现美好故事的观众，所以我又怎么能忍心眼睁睁看你掉进危险里？”
　　他看见陆笙阔的眼珠红的延伸，早该化出来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过颧骨，爬过慎南行的虎口滚过手背。
　　和脖子上残留的温度一样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出自莎士比亚《暴风雨》
　　谢谢鱼鱼酱的1个雷！抱抱～
　　最近天气太热了，大家做好防暑防晒哈，不要去河塘堰洗冷水澡哦，不要学南南，很！危险！要等待专业救援！


第50章 高热不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边弈和团队里的人才找到他俩。
　　大家都吓死了，每个人都跟在水里滚过一遍似的，陆笙阔倒是已经收好了所有的情绪，只是默默地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
　　这算有惊无险，找医生来看，除了剐蹭和撞出来的淤青就没大事了。
　　但慎南行还是不放心，洗澡的时候左按按右按按的：“真的没事？要不要照个片子什么的？万一骨折了呢？”
　　“我顺着船滑下去的，”陆笙阔把他按在凳子上，给他洗头，“你才是，你要不要去照一下，不远有个湖滨医院。”
　　慎南行也没什么事，就是呛了水鼻腔和咽喉不太舒服。
　　刚洗完澡，徐婷就拿着新手机来敲门：“陆老师，导演说你先休息，晚上拍点日常的戏份，暂时把打斗的戏份放一放。”
　　陆笙阔点了一下脑袋，她赶紧去安排饭了。
　　慎南行把手机卡插好，昨晚上的消息一条没回，他一条一条处理好，给徐婷发了个消息：
　　- 昨晚上的断的那个威亚纲丝还能找到吗？
　　徐婷没明白，发了一个问号沉默了一会，又发了几个感叹号：
　　- 慎老板你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意外？
　　慎南行的眼神沉了沉：
　　- 我只是猜测，你能找到威亚钢丝的话，悄悄地拿过来。
　　徐婷嗯嗯嗯：
　　- 我今晚上就去。
　　慎南行：
　　- 注意安全，叫上边弈。
　　陆笙阔也把手机调好，折腾了一晚上，都没多吃几口的胃口，勤等着想睡觉了，慎南行也觉得累，心里松下来后感觉肌肉发酸。
　　陆笙阔怕他感冒，一人兑了杯抗病毒冲剂。
　　慎南行倒是没感冒，是直接发了烧，陆笙阔感觉自己搂着个火炉，睁开眼看见怀里的人呼吸都是热的。
　　翻了体温计，陆笙阔又翻了边弈的电话，一看时间两人都睡到下午了。
　　他想把慎南行叫起来，但没成功，太过疲惫和高热让慎南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根本叫不明白。
　　医生过来打了一针，让他们半个小时后再看看，还没退烧就去医院挂水。
　　导演那边叫着过去，陆笙阔只能把徐婷留房间里。
　　慎南行醒的时候徐婷正在和边弈激烈的讨论计划安排，边弈说很难，当时威亚在陆笙阔身上，但钢丝很容易被藏起来。
　　他一直在片场看着，也没看到场务里面有多么可疑的人。
　　慎南行听徐婷说完，脑子里更沉了，他没发出汗，体温还高了一度，徐婷赶紧起来：“慎老师，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这么烧下去太危险了。”
　　慎南行也不是个逞强的主，收拾了点东西就准备去医院输液。
　　急诊没有多余的床位，他就在外面的椅子上输的，陆笙阔会时不时发个消息，问他还有多少液。
　　他撑着扶手回消息：
　　- 认真拍戏！
　　徐婷去拿了条薄毯子给他盖好，也去接了热水：“慎老师你放心的睡，我就在这看着。”
　　“你先闭会眼睛吧，”慎南行知道她也没怎么休息，“我睡了一天了，不困。”
　　徐婷心思细，人却简单，陆笙阔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很害怕了，觉得这生活助理可能当了这回就结束了，不敢再让慎南行有事。
　　慎南行浅浅的笑：“坐着不会有事的，我血管粗也不会滑针。”
　　他好不容易把徐婷劝得闭一会眼，闲来无事就在社交软件上来回翻，突然翻到了一条爆料。
　　# 陆笙阔在剧组出事 #
　　*
　　白薇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徐婷是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的，回来的时候有点失魂落魄。
　　陆笙阔也被打了电话，但一脸平静，看了一眼徐婷。
　　“陆老师，我可能得提前回公司了，”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差点……”
　　陆笙阔打住她的话：“没这么严重，更大的事都出过，这事都没几句讨论。”
　　更严重的，慎南行所知且参与，脸上热了热。
　　徐婷的声音哽咽：“可是大经理……”
　　陆笙阔：“吓你的，让你以后长点心。”
　　他看着徐婷痘着光的眼珠子，有点无奈：“这事情也是我不小心，我该对威亚多上心的，想着快点拍完，想趁雨下大前结束。”
　　那背后的人多会抓心思啊。
　　好在现在是深夜，那帖子也被慎南行发现得早，给按下去了。
　　可从视频和动图角度来……
　　慎南行把手机掉了个个问徐婷：“你能看出这是从那个方向拍的吗？”
　　徐婷把眉头拧成锁，最后舒展开，但不怎么敢说话，看了一眼陆笙阔。
　　“我的角度啊？”陆笙阔冷哼了一声，“那我的镜头能拐弯。”
　　徐婷慌张，摇头摆手：“不是不是陆老师，那个角度好像坐的是，林玥的经纪人当时坐那里……”
　　不过小姑娘怕自己说错，改口：“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天雨大风大，我可能没看清楚……”
　　林玥在上部剧里是得过提名的，现在要靠着这部电视剧题材冲一下业绩，以争一下电影角色的机会。
　　在这部剧里演逃了多年的通缉犯的情人，平时经营一家正规服装店，但暗里提供信息，也帮着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买卖。
　　虽然作恶多端，但身世凄苦，有过痛苦有过挣扎，还在人生百态里走过一遭，是个值得品味的角色。如果演得好了，会挣一大波眼泪和正邪讨论。
　　慎南行张了张嘴：“你和她的路不冲突啊，为什么？”
　　很多情况下，男演员和女演员是没太多冲突的，特别是陆笙阔这样的，压根就不会有利益纠葛，相反，还可能会有某些合作让二人同时增益。
　　慎南行多想了一下：“不会是她圈子里的男友什么的和你冲突了？”
　　陆笙阔的眉心蹙了蹙，他的思维有了另一个歧路，盯着慎南行的脸看：“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个每天除了订单，业余看时装作品的设计师，多了八卦心思，还真的对圈子里的情仇关系能说两嘴。
　　陆大明星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慎南行在酒店，他那么镇定地就能给出个坦白的决定，还分析了一波自己的粉丝心态。
　　慎南行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了别样的情绪波动，赶紧圆：“我接单子也接明星的啊，多少听到点嘛……我好像说错话了……”
　　徐婷单纯，还真接：“有的明星的确会这样的，慎老师你没猜错，但是这个林玥，没有什么圈内圈外男友什么的。”
　　慎南行顺梯下坎：“啊？那她为啥做这些？”
　　徐婷很谨慎，眨眼：“我们也没有证据……陆老师，这个视频是谁流出去的，还真不好说……”
　　陆笙阔靠着椅子揉了一下眼皮，点头：“先不惊动人吧，这次没把舆论带起来，估计还得想办法。”
　　慎南行按了按自己衣角：“但我联系历宏远把这个压下去，会不会已经惊动了？”
　　陆笙阔睁眼看着悬着的灯，又点了一下头：“看后面的人会不会逆反，逆反了的话，就还会搞个更大的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慎南行侧过脸看他，他记得陆笙阔火起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每一出感情戏都会扑捉到零星的风头，但会沉寂下去，不过沉不到一周，大量的通稿和各种各样的话题像是风浪一般恨不得堆路过就瞟一眼的人脑袋上。
　　陆笙阔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逆反”。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消息，网络的痕迹有迹可循，那些充斥的CP感，对陆笙阔来说，应该是烙在心底的抗拒。
　　所以现在陆笙阔一定要亲自发出有关他俩的东西，摆出“这才是真实的CP，被叫做恋爱的东西”的姿态。
　　慎南行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走偏了，仰头看着液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迅速调出一个联系方式，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措辞，果断地把消息发了出去。
　　*
　　再回到休息的地方，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慎南行还是没怎么发出汗，陆笙阔隐约里透着一点毛躁了。
　　他的手时不时就摸一下慎南行的脑门，温烫温烫的。
　　黑暗里的声音很郑重：“明早还去输液。”
　　慎南行抬手看着手背的针眼，想让他轻松点：“小时候我爸爸他们很忙。”
　　陆笙阔：“…………”
　　“我有次在家也发烧，”慎南行翻了一下身，后背和他的胸膛紧紧贴着，这个角度很舒服，他忍不住窝了窝，“保姆是个打了三家工的阿姨，她只负责来做饭，看我吃完，打扫完了就要去下一个雇主那里打扫卫生。”
　　“我不舒服也没说，下午就严重了，但我打不开门。”
　　陆笙阔放在他腰上的手顿了一下。
　　“怕我乱跑就把门锁住了，”慎南行笑，“我那时候也不知道用个手机打电话啥的，就在家里乱翻，翻到了冰箱里的冰棍。”
　　知道自己生病了，还没人能求助，小小年纪以为自己得与世长辞，想着甜甜的冰棍是人间的最后美味了。
　　慎南行自己想着都觉得好笑：“那时候真的抱着最后一餐的想法，你猜后来咋了？”
　　陆笙阔被他说的词汇说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声音在黑暗里往下沉：“后来怎么了？”
　　“我烧退了，”慎南行脖子往后扭，“要不现在我去吃根冰棍吧？”
　　陆笙阔拿额头顶他：“不行。”
　　慎南行顶回去：“我这是有实际经验的，小阔，要不试试？”
　　小阔把被子拉好了，并且十分严肃地让他快点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雷和荼杦的1瓶营养液！么么么么～


第51章 牵扯
　　慎南行是在后半夜发的汗，还起来喝了两杯水。
　　他发现陆笙阔其实觉浅，以前自己一夜睡到闹钟响，压根没发现自己动一下身边的人就会醒。
　　眼神不错地看他喝完水，陆笙阔看体温计上的数字的确下去了才放心。
　　汗水把衣服濡得不舒服，慎南行想洗个澡，被拦下来，陆笙阔找了干净的衣服塞给他：“明天温度稳住了再洗。”
　　这样就不太能睡觉，他用脚踩陆笙阔的大腿：“汗唧唧的你不嫌啊？”
　　陆笙阔一直抱着他：“浑身是泥的时候不都抱着睡觉的吗？而且你汗唧唧的时候也没少抱吧？”
　　那时候不光他汗，陆笙阔也往外淌汗珠子。
　　慎南行热着脸嘿嘿一笑：“也是哦，但现在感觉不怎么舒服，黏得慌。”
　　身边的人捂了捂他的眼睛：“明天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陆笙阔偶尔还帮他擦擦后背的汗，不知道何时都睡着了。
　　*
　　慎南行的身体还是可以的，可能是这事起猛了才烧这么一场，汗出完了又是个强健小青年。
　　昨晚上的爆料并没有发酵，但也很热闹，是秦桑陌和禾野的热搜。
　　秦桑陌突然成了这部戏的唯一出品人。
　　正常来讲，这件事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就是秦桑陌突然给禾野改了剧本，原本的线人是个会死掉的角色，但改动后不仅没死，还和一个女配收获了爱情。
　　那个女配是有官方营销CP的新晋流量，在她的粉丝眼里，禾野就是个没演技没文化没资历的三无人员，看见新改剧本后，对此十分抵触。
　　而禾野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整体下来并没有特别令人诟病的演技问题，他粉丝声称演员演戏演技在线有什么好歧视的。
　　慎南行看的时候正值吵得热火朝天，随后又有人扒出了他和秦桑陌时间的这层关系。
　　秦老板在剧组专车接送的时间线视频铺天盖地的，再回看禾野出名作和后续一部戏，卡得好死不死，秦桑陌都是出品人之一。
　　“怪不得一路直升”“搞半天是老板娘来体验拍戏乐趣”之流的话满屏充斥，比以往哪一次都热闹，慎南行也正是在这片混乱里，看见了夹在缝隙里的陆笙阔的消息。
　　是一条被转到陆笙阔话题讨论组的评论：
　　“禾野的这个‘老板’偏偏今天宣布变成唯一出品人，又改剧本，且不说对不对得起原著作者，就加的这个剧情，就差把陆笙阔怼下去自己做男主了，而且前晚上剧组出事，据说就是陆笙阔和禾野换了威亚！”
　　这条评论不显眼，但在陆笙阔这边也讨论激烈，怀疑、关心、诧异、担忧和指责剧组的话乌七八糟，跑去探求秦桑陌和禾野的粉丝也愈加多了起来。
　　但令慎南行不解的是，秦桑陌和禾野好像并不打算管理这些，热搜都到顶了都没见官方发布任何一条除官方通报以外的消息。
　　慎南行在心里捏了捏拳，心念：以后南交竹生也要做如此高冷的官方账号！
　　前后这两天，陆笙阔耽误了好几场，徐婷拿着饭来的时候说估计到晚上都会补戏。
　　剧组依旧在按部就班，让人看不出各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北鸥那边还是怕陆笙阔的话题起太大，能压下去的讨论都尽力淡化，刀刀一直在“前线”控制着。
　　但也多亏了Vlog夫夫每日都更新动态，也好在那天的Vlog是早上发的，那条爆料被打成了谣言，同时也反驳了禾野制造意外企图上位的无稽之谈。
　　但这并不耽误舆论重点还在禾野那里。
　　慎南行精神好了后去组里看了一会，禾野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脸比平时绷得更紧了。
　　除了饭点，陆笙阔顾不了他，闲着也没事，慎南行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晚上的浅滩，就打算过去走走。
　　这里的天气变动很大，傍晚的霞光不纯粹，紫红紫红的，让他又想起那晚上的闪电。
　　那晚没看仔细，现在慎南行看见那几艘船真是被人故意堆成那样的，是老式的木船刷了红漆，但已经斑驳得能看见里面深色的真实木质。
　　或许是立在这里很久了，也有不少的虫眼。
　　有股遗世独立的沧桑感。
　　他往后退，连着霞光拍了一张照。
　　单一的对半取景，主色调红黑紫，明明是白日渐离，却给人以温暖的感觉，他决定明天把单反拿来蹲个一天。
　　天再晚一点的时候，他坐在浅滩上拿着iPad画稿子，风的温度变得很低，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不安分。
　　*
　　话题变质成# 金主的金钱禁锢恋爱 #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慎南行正在看各地举办设计师比赛的主题，实在忍不住就问了：“禾野现在咋样了？”
　　陆笙阔擦头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桑陌派的团队在管，看不见这些乱糟糟的东西的。”
　　慎南行：“但剧组不讨论吗？”
　　“讨论，”陆笙阔点头，“但他自己不管。”
　　慎南行有点惊诧：“那他和秦总真是这种关系？”
　　这事其实两人都没承认过，就是听过几多次的相处，秦桑陌对禾野上心的样子实在看不到纯粹模样。
　　大家也好像是默认了一般。
　　但未经两人口，再暧/昧的相处都是白搭。
　　陆笙阔耸肩：“我不清楚，你看禾野像是聊这个的人吗？”
　　慎南行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禾野的确不是个会说这些的人。
　　事情也是在第二天一早变得极具玄幻的，秦桑陌在风口浪尖，又有了成立公司的消息，并且公司名字就叫禾野聚声。
　　他直接把人送到了刀尖上。
　　“这是为啥？”连边弈都忍不住了，他叼着冰棍，“还觉得金主爸爸的传言不够？”
　　徐婷的心里也很疑惑：“不是该避风头吗？那个秦老板怎么……不会是真的吧？过几天出来声明就是官宣？”
　　慎南行直觉有大事要发生，而且禾野都不过来一起吃饭了。
　　边弈扫了一圈补妆和休息的人，嗐了一声：“咱们自家的事都还没盘清楚呢，还是别瞎猜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到这个，慎南行忍不住往林玥的方向看了看。
　　她正在拿着剧本和导演说戏，经纪人在边上拿着保温杯和小风扇，要不是徐婷前一晚的话，慎南行对她的印象就是不声不响的敬业小流量的感觉。
　　林玥出道走的是俏皮风，猫耳朵辫子发型写真广为流传，同时在参演电影里跳的啦啦操被各大综艺节目引用。
　　这次算是一个转型。
　　她在营业里也极其严谨，是个除了剧组宣传和写真照就没别的动态的明星。粉丝称：玥玥很重视自己的私人空间。
　　真是她经纪人拍的那些的话，慎南行还真有点想不通。
　　陆笙阔和慎南行的心思一样，他也多看了林玥一眼。
　　*
　　禾野的事闹了两天，当秦桑陌终于出来降低了一点热度的时候，林玥出了事。
　　起因是陆笙阔被禾野带着追通缉犯那一场戏，林玥是跟着一起逃跑的，中间互相撞过几次后可能车子出了问题，禾野没刹住车，把车往预定的点位多撞了好几米，半个车尾巴都快被挤出防护栏了。
　　林玥差点吓死过去，尖叫在公路上大得场外的慎南行都能听见。
　　当时秦桑陌就在导演旁边坐着，等导演把演员们安抚好还半开玩笑地说了声“演得很逼真”。
　　但扯嘴角的弧度都是冷的。
　　慎南行也担心得要死，抓着陆笙阔的手腕问他有没有事。
　　陆笙阔当时白着脸摇头。
　　当晚的气氛有点诡异，好像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和往常有什么差别。
　　慎南行刚开始把这些归结为一连几次事故的低气压。
　　当晚林玥就突然发了重疾，被送到了湖滨医院。
　　动静不小，慎南行和陆笙阔当时在阳台上看月亮，低头就看见林玥的团队护送着人往外面的车里走。
　　陆笙阔才说：“禾野开的那辆车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是撞了几次，也完全没有刹不住车的可能。
　　慎南行第一次觉得胆战心惊，甚至有点不寒而栗，被陆笙阔抱住了才惊惶甫定，听见陆笙阔说：“禾野应该只是想吓她，不然得直接把护栏撞断，毕竟车里还有个人。”
　　半晌，慎南行才从颤抖的牙关里问出稳定的句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相信是因为陆笙阔的威亚的事，况且那件事都没有十足的证据。
　　“不知道，”陆笙阔看着车离开的方向，眼里有沉思，但无迫切地求知样，“这个圈子，每个人的事都扯不清楚。”
　　因为这个，慎南行一整夜都没有睡好，陆笙阔那句“每个人都扯不清楚”，让他直接梦见了纪匠，也梦见了魏书泽，还梦见了纠缠不休的艾维密思特。
　　三个人跟圆桌开会一样叨叨叨，把他憋得够呛。
　　一觉起来就有点发低烧，他又跑了趟医院拿药，路过浅滩的时候被天际的云给吸引住了。
　　今天天气不错，晴朗天，蓝天白云的，湖蓝的水和细细的白色海滩跟着暖风相互拥抱离散，他拍了一张发给陆笙阔。
　　蓝白和那堆红色的船堆组成了开阔舒心的色调。
　　他发消息：
　　- 我心里有了想法！
　　陆笙阔还在拍戏，他找了个地方停车，带上单反出停车场又在废弃的瞭望塔下拍了一张。
　　瞭望塔的年头也久了，白漆被风化的地方斑驳得微微发黄，不过无伤大雅。
　　刚想去木廊，就听见了一声：“所以你不仅没能解决掉慎南行，还没包住自己的事？”
　　这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慎南行用力地皱了眉。
　　接着是更加熟悉的女人声音，那尖叫的音调至今犹在耳边，她很恼怒：“我说了他在剧组，一动手就会暴露，我就不该帮你做这件事。”
　　“我费尽千辛万苦，不是为了有一天因为你那点屁大的事就功亏一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雷，么么么么哒～


第52章 动不了你
　　“林玥？和纪匠？”边弈看着摆在桌上的手机，惊得直瞪眼睛。
　　徐婷也说不出话来，瞳孔闪了闪：“那……”
　　她“那”了好几声，也只是叹了口气。
　　从慎南行的录音上听，纪匠和林玥应该达成了合作，纪总要处理掉慎南行，而林玥要毁了秦桑陌和禾野。
　　看来纪匠是养好伤了，又有精神了，他还没来得及扯嘴角，陆笙阔的手心就盖住了他的手背。
　　他眼神坚毅：“纪匠动不了你。”
　　边弈比慎南行还愣：“笙哥你有办法？”
　　一说到办法，慎南行反手在他手心抠了一下：“你别想着单独去找纪匠，上次梁子结成这样了，单独找绝对不行。”
　　边弈把他俩看看：“你俩……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了？”
　　作为一个经纪人，他的雷达太灵敏了，一看这两人眉来眼去就有事，赶紧作揖：“你俩做了什么快告诉我，后续有啥我好公关诶哥哥们！”
　　陆笙阔看了慎南行一眼，先让他俩出去了。
　　边弈眼巴巴地把门关上，慎南行被他十指相扣地抓住手，被抓得有点疼了，问：“你真要去找他啊？”
　　“去找，”陆笙阔点头，“去找他问问到底要干啥，不撒手就揍一顿。”
　　慎南行：“……”
　　他感觉陆笙阔是故意的。
　　下巴被掐住，陆笙阔突然靠他很近，十指相扣的手更紧，另一只手半搂抱着他，慎南行被带得虚坐着，着力点变成了和陆笙阔手掌相触的地方。
　　“我现在一想到那天就很不舒服，”陆笙阔的眼底很黑，喉咙里滑出一丝哽咽，手上重了一点，“那天还好，解气，但后面的每一天我都想找个什么发泄一下。”
　　陆笙阔太清楚慎南行身上的点了，碰上一下就让他绷紧了身子。
　　怀里的人耳朵绯红，碰久了出声先“哈”了一口气，那口气如同浅浅的呻口今。
　　慎南行头皮发麻，手心发热：“小阔……你好好说话。”
　　休息室外人来人往的，已经有人叫休息结束了，陆笙阔还不放手，压着慎南行重重的接吻，从额头到眉心，颧骨到下颌，又重重得咬上他的唇。
　　慎南行听见边弈的敲门声，慌里慌张也吸不到几口气，刚要蹬腿却被陆笙阔按住了膝盖。
　　这很不妙。
　　他深吸气，紧张地看着陆笙阔：“小阔，不好吧，叫你去拍戏了。”
　　陆笙阔在他红了一个度的唇上按了好几下，带着威胁：“你这次不准去找纪匠了。”
　　慎南行叫冤：“上次是他叫我呢。”
　　陆笙阔“和善”一笑：“叫你你不能拒绝？你再去一次，我不确定会做什么。”
　　慎南行刚要在说道说道，陆笙阔的手就沿着他库子沿进去了，在那里狠狠地抓了一把。
　　“我操……”慎南行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陆笙阔舔了一下嘴角，像要笑，但瞬间绷紧了嘴角：“拍打戏的时候我也跟练家子学过，叫我不要冒险，你也不要做危险的事，这次算纪匠自己奔着赶着要作死，你好好待着，其他的都交给我。”
　　说着在慎南行的头上揉了一把，拍戏去了。
　　慎南行看着关上的门，只觉得脸上脖子都是热的，还有某个不可诉说的地方………
　　陆笙阔绝对是故意的，那一把带了气，也带着逗，不足以让人忍受不了，但又能回味那股力道，让慎南行闭着眼睛平复了好几下，最终只能留下个怨念的眼神和略带粗重的叹息。
　　*
　　慎南行不知道陆笙阔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就打死不说。
　　也没看出陆笙阔有要做什么的倾向。
　　慎南行没法，只能在各个地方蹲，他很久没去参与聊天的粉丝群还在激烈讨论着，不过ID都是眼生的人了。
　　【笙慎一生推】：报！禾野已经是北鸥的艺人了，所以那个什么因为要得男一位害陆陆的简直造谣不打草稿好吗！
　　【笙慎一生推】：又报！进组前陆陆还帮禾野对过词，他俩！关系！可！好！了！
　　【笙慎一生推】：再报！陆陆的大粉头子发了好几张照片！我去，陆陆在剧组真的出了点事故！
　　慎南行被这几条醒目的消息报得手上一颤，还仰着脖子看了看不远处跃上建筑的陆笙阔，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大粉头子。
　　他赶紧切换社交软件，发现紧贴着# 禾野聚声 # 话题下赫然出现的# 剧组意外 # 那个话题。
　　之前的那个视频原封不动地被大粉发出，十分抚慰人心地解释了发展过程，并且通过出事时的航拍，详细定下了拍摄者的位置，以及也上了那晚上营销号的动态截图，最后发出一问：“意外事故北鸥已经介入问询，事关剧组人员，为何有人急着散布内部视频，还胡乱猜测？”
　　紧接着是北鸥官宣，禾野正式成为北鸥艺人！
　　慎南行：“？？？？”
　　他现在极其希望陆笙阔结束今天的拍摄，这一排东西他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捋。
　　但最后，他没等到结束拍摄，等到了秦桑陌公司被查的消息，过了二十分钟，有官方通告批评公司经营无视法律法规的消息，名单多达十几家，其中就有纪匠的纪繁云星，却没有秦桑陌名下的任何一家。
　　他觉得这短短两天，事情有点过于大了，给慎老同志去了电话。
　　老同志早就睡了，来电转接给秘书的。
　　施秘书估计在加班，秒接：“南南？”
　　慎南行往外走，现走过场似的问了几嘴，又问他有没有听见商圈有什么变化。
　　“你是想问秦老板和纪总的事吧？”施秘书的声音里含笑。
　　他一直是个不温不火的人，看起来很稳重，事实证明施秘书做事的确十分让人放心，行业风向和大事小事都能通达，是慎老先生最喜欢的那种人。
　　慎南行诧异：“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施秘书和他一样惊讶：“这事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了。”
　　那边鼠标响了响，施秘书像是在查东西，声音很舒展：“喔是这个消息啊，放心吧，纪匠公司的商业纠纷和一些，应尽义务的缺失，早就定性了。”
　　还是慎老同志找熟人托上去的，连出这么多条消息和官方通告前，一切其实都盖棺定论了。
　　慎南行大略一捋，难怪纪匠这么着急呢，就他考虑的这一小会时间，林玥未按规定缴纳税款的消息也被曝了出来。
　　慎南行看着消息吸气，也叹了口气。
　　施秘书在那头嘿嘿一笑：“南南，慎董倒是留了句话给你，他就猜你要打这个电话来。”
　　慎南行无奈地捏了捏眉毛：“叔叔你说。”
　　施秘书：“你要是把那点拳脚变成头脑，也不至于现在连这么个小老板都拎不过，也不会连个品牌名儿都想不好。”
　　慎南行：“……………”
　　施秘书听他不吱声了，以为被伤了心，嗨呀嗨呀地安抚他：“南南啊，慎董也是……”
　　“我想出品牌名了，”慎南行的语气还有点小得意，“施叔叔，我已经在办注册了，等我回去就找人设计logo了！”
　　施秘书打字的声音更大了一些，笑意渐浓：“慎董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你已经在告诉他了吧？”他俩摸得着慎南行的脉，慎南行也懂他俩的习性，听那动静就知道慎老同志在那边望着呢，但笑归笑，他还是正色地问了做关心的一个问题，“施叔叔，这里面陆笙阔参与了多少成分？”
　　施秘书这才更惊讶：“小阔真没告诉你一点啊？纪匠相关的都是小阔给的证据。”
　　慎南行：“…………………”
　　*
　　凌晨一点一刻两人才回到酒店休息，慎南行在他身后看着，见他心情好像不错，拎着毛巾往浴室走。
　　“小阔，你洗完澡出来我有话问你。”慎南行听着水声才说话，看见毛玻璃后的身影顿了一下，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此时不问话，就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了。
　　但等陆笙阔出来，他又不问，就吊着，也拎着毛巾指着他：“等我洗完澡吧。”
　　陆笙阔心里也明白，一路回来他就没说话，边弈都咋咋呼呼聊了半天热搜上的事了，慎南行连半点好奇的眼神都没露出来。
　　慎南行知道了，至少知道了有关自己的那部分。
　　他在等自己坦白。
　　陆笙阔看着慎南行没拿进去的内裤和睡裤，说：“你没拿裤子就洗澡？”
　　水声有点大，慎南行又刚把头上的泡沫清了，没听清，“啊？”了一声，就看见陆笙阔已经把玻璃门给打开了。
　　他笑：“刚才没洗过瘾？还要来二回？”
　　说话带上了小毛刺，不轻不重地往陆笙阔身上拍，带着若隐若现的轻痒。
　　陆笙阔又把自己剥干净了，取下花洒给他冲身上的泡沫。
　　慎南行却把人怼在玻璃上，挑着眉“嗯？”了一下，装懵：“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是不是做了啥错事？”
　　他手肘怼着陆笙阔的脖子，湿透了的头发往下滚着水，细小的水珠沾在眼睫毛上，眨一下就落，脖子微仰，把陆笙阔看得一热，后背的玻璃再凉都不顶事。
　　慎南行的背被冲得很舒服，但完全不表现，就这么锁着他。
　　陆笙阔的眼珠往下滑了一下飞快往上，拿着花洒的手收紧了：“我觉得不算坏事吧……”
　　慎南行：“那你说做了啥好事？”
　　陆笙阔的声音沉了下去：“你都知道了。”
　　“我可不知道，”慎南行笑了一下，很短促，显得冷，“我一个工作室小老板，哪知道你们商业巨头的事啊。”
　　“商业巨头”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陆笙阔蹙眉的样子有点无奈，想着他慎哥怕是一时半会哄不好，也不瞒着了：“是我的错，我就是气不过。”
　　慎南行一愣，他没想到陆笙阔会这么说话：“气不过什么？”
　　“气不过这么多年，”陆笙阔从他后脑勺抓了一把他的头发，“种种。”
　　“做了这么多坏事，现在还能在我眼前晃荡，他要失去所有，我才满意。”
　　“这样他也烦不了你了。”
　　慎南行轻轻张了张嘴，陆笙阔的手还在他脑袋上按，很舒服。
　　“威亚的事，他就是想让我想起他救过我，你跳下来的时候，艇上有个人在动手，是纪匠的人。禾野跳下去强行停下的，不然你能被绞进螺旋桨里。”
　　虽然被紧紧抱住，但慎南行还是感觉脊柱都在发冷。
　　纪匠，居然能做到这么狠……
　　陆笙阔偏了偏头，用唇碰他的耳垂，像是亲昵的抚慰。
　　慎南行往他脸颊上靠了靠，低声：“那你什么时候决定这么做的？”
　　“和你爸学打太极拳的时候。”
　　慎南行：“…………”
　　好家伙，这都能打出革命友谊？
　　陆笙阔顺着他的耳垂往下巴上啄，一点一点，也很轻，蹭着嘴角微微咬，缠绵又柔情，却被慎南行抓着额前的头发拉开了。
　　“还没说完呢，”慎南行按着他的脑袋，“那秦总呢？你们是什么时候……”
　　慎南行恍然大悟：“不会是请你吃饭那次吧？还打官腔说本来要和我一起吃的？骗我呢。”
　　“不是，”陆笙阔那两颗黑色的深潭无限扩大，仿佛要形成两片沼泽，“上部戏的时候，就在了。”
　　脖子被咬了一下，慎南行突然正色，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嘴：“玩不了玩不了，你们心眼一百八十个，我要离你们远点，滚滚滚出去，哪敢劳烦你和我一块儿洗？”
　　陆笙阔耷着眼角浅笑，赶上前从背后抱住他：“一百七十九个用来保护你，最后一个用来爱你。”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慎哥，”陆笙阔此时温柔得一塌糊涂，“你忙工作已经很忙很忙了，还遇到流氓，我不想你为这种事再费神了，我能做好。”
　　“万一没做好呢？万一有危险呢？”慎南行的声音高了一个度，心悬着后怕，“小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纪匠有更厉害的手段，让你的演绎路受了影响，你要怎么办？”
　　陆笙阔一点不怕：“不可能的，我一路走来，干干净净。”
　　“而且有爸爸，我很放心把手里的证据交出来。”
　　瞧瞧，都叫爸爸了，慎老同志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慎南行侧过身子捏他的下巴，假凶：“你就嘴硬吧。”
　　陆笙阔又伸脑袋过来亲他，把花洒往墙上一挂，顺上眼睑到鼻梁：“还有比嘴硬的。”
　　“陆笙阔！”慎南行的语气更凶了一点，但已经没有气势了，“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现在是什么谈话环境啊，开的什么颜色腔？”
　　陆笙阔的吻变得更重更深，晃着慎南行道歉：“对不起慎哥，以后不会了，你原谅我吧，它也立正挨骂很久了。”
　　他的眼瞳在灯光下出奇的大，黑得水灵，真像了个可怜巴巴求原谅的巨型犬了，让慎南行心里的气跟气球戳破了一般蔫了下去，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按在玻璃墙上亲。
　　最后慎南行在快被憋死时推开他，感觉水温有点高，略烫的热度让两人身上都泛出了粉，呼吸重重地威胁：“你以后要再这样我就……”
　　他手上一用力，报了一把白天的一抓之仇。


第53章 车祸
　　慎南行不知道自己前一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那一抓把陆笙阔的一双眼抓得差点眼珠渗血。
　　浴室那玻璃门好歹品质不差，但框框响得，他怕碎了崩一身玻璃渣。
　　他一紧张，陆笙阔的气息就发沉，劈路一般，慎南行看不见他脸，但凭感觉可凶。
　　五指在玻璃上滑出鲜明的痕迹，脊骨绷得出了象，让陆笙阔忍不住在那上面啄了一下。
　　慎南行抓着他手腕：“不行了，你干嘛啊？早上你抓我那下我记仇了吗？”
　　陆笙阔现在没心思考虑仇不仇的，待得太舒服，蹭着他脖子：“没，你是不是站着有点累？”
　　慎南行口快：“你觉得呢？”
　　陆笙阔的呼吸再次沉下去，手臂的肌肉硬起，横在退湾的时候让慎南行呼吸一紧，声音紧张得不行：“你干嘛？”
　　“你累嘛，”陆笙阔的声音搅着蜜，“我抱你起来，你省点力。”
　　玻璃上的手印换了个高度，印在新的一层水迹上。
　　最后被陆笙阔抱出浴室的，慎南行躺床上都在微微发抖，身子消不下去。
　　陆笙阔问他还好吗，没发声，瞳孔的视线落不到点，只知道拽着陆笙阔以的手艰难地跪起来，圈着脖子又接吻。
　　慎南行到片场坐着都在回想，前一晚太疯了太疯了，并且苛责自己，作为一个二十多岁、成熟、稳重的大男人，这重谷欠求浓重的思想是不对劲的。
　　但他一看见镜头里，穿着自己改做衣服的陆笙阔做卧底任务，就满脑子全是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太！罪！恶！了！
　　慎南行紧紧捏住矿泉水瓶子。
　　徐婷对慎南行的身体健康很关注，走过来问他：“慎老师，你不舒服吗？不会又发烧了吧？”
　　慎南行被吓了一跳，手抖。
　　“你耳朵是红的，不会真的发烧了吧？”徐婷有点着急。
　　边弈也赶紧过来：“快量量体温，这里天气就是乍冷乍热的，你没习惯，很容易反复生病。”
　　慎南行看着徐婷忙活的身影，也来不及解释，被硬按着量了一回体温，徐婷和边弈看他体温正常了才放心。
　　当天下去警察来了一趟，带走了俩场务，当时路过慎南行身边，他一个眼神都没给，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玥自然不可能继续拍摄了，但剧组里面也没人着急这件事，导演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暂时挪戏把能拍的先拍了。
　　晚饭点过了的时候，秦桑陌带着禾野进的剧组，后面还带了个人，比林玥高点，烫着法式卷，一看就知道是来干嘛的。
　　原本要搞定的剧本并没有改，氛围轻松了不少，慎南行发现，就连禾野的脸色都好了。
　　大老板不怕花钱，叫着导演把涉及的戏拿来重拍。
　　钱到位，导演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这预算比之前还要多。
　　原先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被一键清空，只留了秦桑陌公司毫无问题的热搜，以及禾野和陆笙阔在剧组对戏的花絮。
　　但很快也归于平静。
　　慎南行偶尔会带小满去组里，它好多了就在房间里乱蹦，有时候还要来薅他iPad。
　　怕生的毛病在外面却还是没好，一开始就往慎南行怀里钻，别人拿小鱼干逗都困难，但有几次他画稿子没理会，陆笙阔领着猫再出去了一圈，脖子上多了个小铃铛。
　　“谁给的？”他看小满还挺喜欢这个的。
　　陆笙阔：“松沝助理，怕它悄不声的走丢了。”
　　松沝，就是秦老板带来的女演员，刚看时觉得挺冷艳的，结果当晚就暴露了搞笑特质，临时来在旁边背台词差点自己和自己演起来。
　　她尤其喜欢猫，听她助理说家里的猫有小二十口，这些小玩意随身携带。
　　小满的确不怎么出声，要叫唤声音也不大，都是“留守儿童”来的，唯一几次大叫都是因为陆笙阔，还有那次在南交竹生。
　　不过他感觉小满对陆笙阔友好了，虽然依旧一脸傲娇，但带着出去不抗拒，慎南行画进去了就窝陆笙阔那一起睡午觉什么的。
　　禾野拎了两瓶汽水过来坐着，刚跑了一圈身上都是汗，直接拿牙咬盖。
　　他咬着盖子，说话声音有点模糊：“要帮你开吗？”
　　慎南行眨了眨眼：“不用了……”
　　禾野龇了一下牙：“你不用这么客气。”
　　慎南行：“倒也不是客气。”
　　慎南行只是没想到，禾野看起来其实挺小的，至少看起来比他和陆笙阔还小个一两岁，但一开口就是有点沉的烟嗓，声音也是略带沙哑的烟嗓。
　　听起来有股莫名其妙的成熟。
　　估计是烟抽多了，慎南行在心里想着，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
　　他刚要张嘴，禾野又说话了：“秦桑陌想请你吃个饭，道个歉，瞒了你这么久。”
　　慎南行的眼神里都透着疑惑，用起子把汽水开开了，问：“为什么秦老板不亲自来邀请我？”
　　禾野刚要扬着嘴角说什么，就听见秦桑陌的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因为我出去挪了一下车，就这么一刻钟的时间。”
　　禾野摇头：“因为他没礼貌。”
　　慎南行和秦桑陌：“………”
　　恶作剧结束，禾野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补妆去了，慎南行身边的人又变成了秦老板，他手里拿了个档案袋，桌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零食，他直接放慎南行腿上了。
　　慎南行一愣：“嗯？”
　　秦桑陌风轻云淡的：“陆笙阔的官司，之前那个违约金的，还有他——爸妈？可以这么说吗？和纪匠签的合约，你看看他要怎么办吧。”
　　慎南行按着，礼貌一笑：“谢谢。”
　　“还得谢陆笙阔，要不是他发现纪匠在查我，我也没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秦桑陌的手肘撑着膝盖蹭蹭，“纪匠可是，和陆笙阔沾边的一个不放过啊。”
　　抹黑北鸥、对陆笙阔下耀、解决慎南行，还有阻断类似秦桑陌这种的合作，就搞心态断路子，无所不用其极。
　　可真的是要毁个干净。
　　其实慎南行应该能在早一点发现陆笙阔的小动作的，从那个雪糕代言开始……
　　心里没有枷锁，就要拿刀披荆斩棘。
　　*
　　四个人的桌俩第二天要上戏，慎南行倒是能喝，寻思着按这些习惯，得过几圈，但秦桑陌摆手：“好不容易吃顿家常的饭，还是健康得好。”
　　慎南行一想也是，四个人也不是谈商圈的。
　　菜单在四个人手里轮了一转，秦老板可真就健康，都点的绿叶菜，禾野眼神复杂：“你很抠。”
　　秦桑陌：“一条鱼不够吃？”
　　慎南行往菜单上看，清炖鲈鱼也以一个很健康的姿态被放在盘子里，忍不住一笑。
　　禾野的眼神递过来，慎南行刚要勾个硬菜，秦桑陌也扭过了头。
　　陆笙阔：“前几天禾野检查血脂有点高。”
　　慎南信一愣：“这么年轻就高了？”
　　“有点！”禾野很恼火，“而且医生说会变回正常的。”
　　秦桑陌也点头：“说的是控制饮食才能变正常。”
　　禾野撇嘴了。
　　都这么说了，慎南行也不好帮陆笙阔填巴肉了，他俩单独补也行，确认了菜单，慎南行才说：“这个确实要控制一下，这么年轻得一高多不划算。”
　　禾野皱了眉。
　　这顿饭的全过程里，每个人都很默契，没刨根问底地探讨事情怎么就突然这样了，也没各自探索缘由。
　　陆笙阔比他更懂这个圈子的习惯，慎南行也就不多这个嘴了。
　　当然这一顿只有禾野不太高兴，在车上都因为桌上清淡而闷闷不乐，低头看手机，秦桑陌看他脑袋越来越低，忍不住拿手抵了一下。
　　禾野躲开了，瞥了他一眼，还往车门边挪，拉开距离。
　　慎南行在后视镜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禾野跟叛逆期到了似的，秦桑陌还多少有点拎不过来。
　　刚想着，眼睛突然被前面的车大灯晃了一下，恍然看见一辆车往这边来了，他条件反射地转方向盘，一颗心提得老高，听见两声喇叭声。
　　分不清方向，眼前一片惨白，喇叭声还让他分不清方向，就感觉身前身后全是车。
　　“艹！”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车头被撞了一下，慎南行又被车灯打眼睛上，好不容易要复苏的视线又蒙上了一层白影。
　　对面那个人就是故意的！
　　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在路上扭，禾野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往边上冲了，慎南行完全控制不住车。
　　要再往那边冲出防护栏，能直接冲进断崖下的林子里。
　　“往左打！打半圈！”禾野喊。
　　慎南行照做了，又感觉车尾被用力一撞，方向盘直接脱手，陆笙阔上来问住他的方向盘。
　　禾野骂了一句，直接挤到驾驶位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上来。
　　又是一撞，慎南行的视线恢复的时候，先看见了一双发狠的眼睛，像是要发狂一般紧盯着他们的车，不顾一切地撞击。
　　禾野单手拉着方向盘转弯，有点困难地喊：“给脚油！”
　　慎南行一脚下去，车就窜了出去，这一次撞击让他被安全带箍得差点无法呼吸。
　　车轮在马路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对面白车还是不肯罢手似的，尾巴一甩又要上前，像头咬着人不放的野兽。
　　慎南行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是被人用手捂住的，连脑袋一起，枕上坚实的肌肉。
　　视线被堵，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剧烈的撞击声险些要刺破他的耳膜，带来的痛感往心尖上打，他像被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落下来的时候心肺脾肾都在地上滚过一圈似的疼得钻心。


第54章 陪我睡
　　警局有点乱，大半夜大排档打架斗殴的人喝醉了，又是喊又是闹的，慎南行从执勤警员那里得了两片创可贴，陆笙阔正往他脑门上贴。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伤的，当时四个人从车里出来才觉得头晕，破了条小口气。
　　禾野的手背也伤到了，他居然随身带了药，还借给慎南行喷喷。
　　当时他以为得和车里的三人飞护栏下边去，直到一切归于静止，耳边剩下大小不一的喘息声，脑袋上的手也松了劲，再往碎了的车窗外看，公路一片寂静。
　　像是刚才激烈的撞击没有发生过，这辆车是撞了邪一样被搞成这样的。
　　护栏下找到了摔得变形的车，整个车头都快压碎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歪着脖子，在驾驶位上断了气。
　　陆笙阔很久没看见段衡了，也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在陆笙阔被叫进去谈话的时候，边弈和徐婷撵了过来，禾野的经纪人、秦桑陌的秘书也抹着汗往里走。
　　“都没事吧？南南你这头，笙哥呢？”边弈左右看看，不见人。
　　慎南行用下巴指指里面：“在被问话。”
　　“不是，”边弈坐下来，没好气，“这事和笙哥没关系吧？段衡是怎么回事？他抽风了要来做这种事！”
　　行车记录仪上的骇人攻击慎南行不想再回忆，靠着铁质椅子揉了一下眼皮，突然觉得胃里有点恶心，按着胃拧了拧眉。
　　边弈气急，没注意到，还在骂：“之前就害得笙哥这么惨，怎么着？现在想死都还要笙哥陪？”
　　禾野点头：“不止你笙哥。”
　　“对！”边弈想起还有秦老板他们呢，更是一阵后怕，“让你们吓着了吧？真的太对不起了。”
　　秦桑陌没说话，禾野点头：“的确挺吓人的，你看慎南行脸都白了。”
　　边弈这才发觉不对，赶紧要把人拉医院去。
　　一路辗转，从CT结果上看，脑部没损伤，身上除了一点小的撞击擦伤就没事了。
　　边弈满头汗的问：“那为啥他觉得反胃？”
　　医生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受到惊吓吧，有些人会被吓得尖叫或者昏过去，有些则会出现身体不适的反应。”
　　最后他说：“没事，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也不用吃药的。”
　　两波人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回酒店休息，慎南行没觉得很恶心了才睡着。
　　导演忙着补之前的戏，给他腾了假，第二天陆笙阔和秦桑陌又跑了一趟警察局，再回来，慎南行抱着小满，睡衣也没换，蜷腿蹬着沙发扶手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小满伏在自家铲屎官的肚子上，瞪着两只大眼睛看他。
　　陆笙阔轻手轻脚，把掉在地上的杂志捡起来，但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纸页翻卷，他往前走了半步去够，是一张书签，书签皱巴巴的，上面画着一个Q版的小人，墨迹看起来也是画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他觉得这小人有点眼熟，但脑子被一堆事卡住了，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慎南行在沙发上动了一下，他赶紧把书签塞好，腰上多了条手臂，温暖的气息覆盖上来，慎南行呢喃的问：“事情办好了？”
　　陆笙阔的手臂有点凉，反手抱住他的腰，把人抱小孩儿似的放在腿上：“办好了。”
　　“累吗？”
　　陆笙阔的眼里有点疲惫，慎南行被满满当当的抱住，有点心疼地帮他按眼尾。
　　慎南行的声音很低：“都过去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更紧了，陆笙阔突然间有种强烈的想法，和慎南行再贴紧一点，渴望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慎南行轻抚着他的背，陆笙阔突然站了起来。
　　虽然屁股被托着，但是慎南行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诶”了一声。
　　陆笙阔的手在他睡衣里，捏了捏他腰上的肉，却没有顺势亲吻，只是带着依赖：“陪我睡一觉吧。”
　　此时天色正好，蔚蓝天空，十里无风，陆笙阔换了衣服就抱住慎南行不放开，暖融融的一堆紧紧环住不撒手。
　　*
　　慎南行回去的当天，除了被陆笙阔塞了满满的两箱子当地特产，他还带了剧组里的订单。
　　不过他没去工作室，距离征稿开始还有两周，得把拍的照片都整理了出来，再反复完善现有的手稿。
　　联系了一次宁羽，艾维密斯特的事她都知道了，毕竟孩子的钢琴私教进去了，她也该了解了解。
　　慎南行的工作号不回消息，她还以为他生气了，去工作室找，结果人又不在。
　　宁羽在电话里十分歉疚：“真的很对不起，我以为他真的是喜欢你衣服风格的客户。”
　　慎南行浅笑：“没事，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慎南行不想多提，简单问了一下担保的事，现在看来，南交竹生的订单只会多不会少，得扩规模，而且真有个正式品牌了，还是要把规模弄得大一点。
　　宁羽的声音轻快起来：“我就知道慎老板你会想明白的！这件事我帮你全权办妥，你明天就来公司把合同签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慎南行穿得还算正式，看见宁羽的时候愣了一下，只见他穿着红色紧身小衫和同色系碎花半身裙，俨然一副度假归来的模样。
　　“你穿这么正式？”她甚至拿着两支冰淇淋。
　　慎南行突然想回去换个衣服，毕竟穿着休闲西装吃冰淇淋也不算回事。
　　他第一次见宁羽的老公，早前以为她老公是个不易亲近且略带刻板的人，但今天一看，他们公司的确很忙，就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几个人过来敲门了。
　　“小宁你自己看着办，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说完就出了办公室。
　　宁羽耸耸肩，去抽屉里找了合同：“这段时间需要担保的公司太多了，到冬天就会好点。”
　　其实合同没有几页纸，责任义务都说得十分精炼且详细，慎南行安心要交给宁羽去办，就会相信她，合同没问题后就签了字。
　　一式两份，宁羽盖公章的时候问他：“你要搬个大点的地儿，还是就着那个工作室？”
　　“搬吧，”慎南行其实已经在看地界了，严格上来说，他这个不太看地缘，毕竟线上就能完成，但还是不能太过偏僻，毕竟有的人是真的会来店里的，他有点不好决定，“最近在看，房租明年年初才到期，不着急。”
　　宁羽点头：“没事慢慢来，你实在找不着，我们手里也有源，你到时候来问我就是了。”
　　慎南行也点头：“嗯。”
　　有了担保，商标下来得很快，那天正好是交稿的时间，慎南行再次确认了稿件就投了出去。
　　当他把logo发群里，每个人都跟看见新大陆了似的。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新名字是英文？
　　【冤种老板·慎南行】：嗯啊！
　　【器官全是肝·靳祈】：Tempest……老板这什么意思？为什么logo是个小的龙卷风？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我们建议某个同事善用百度搜索。
　　慎南行在车上笑了笑，让他们好好工作，他到的时候开会。
　　南交竹生很少聚在一起开会，这次的事情比较大，慎南行得集中的说一下，等说完了，整个桌上的人都直接神住了。
　　靳祈感觉像在做梦：“老大，意思是，咱们升级了？”
　　施洛洛愣愣地点头：“而且要换大房子了？”
　　慎南行抬手：“房子还没找好，还是得让各位屈居在这个小工作室到明年年初的。”
　　“那不不不，”乔娜娜摇头，“咱们已经和前一天不一样了，我们这是大公司了。”
　　慎南行：“要不宣传的时候写上国企？咋这么会编？”
　　所有人都嘿嘿笑，他故作严肃地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把靳祈给留下来了，先让他把招新设计师的事办办：“大概要三个吧，到时候先筛作品再面试，我筛，你带外面的哪几个去面都成，按风格面。”
　　靳祈张了张嘴：“老大，你这么信我？”
　　慎南行笑：“让你面，也没让你决定谁进来。”
　　靳祈还是很欣喜，毕竟能面试，能体验一把新生活。
　　等他笑好了，慎南行才说最重要的事，坐他身边问：“大祈，你和我弄这个工作室多久了？”
　　靳祈回忆：“不记得了，只知道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和你摆弄这个。”
　　说着他颇为怀念，看了一下这个办公室：“那时候这儿还不这样，老房子，门他妈都像是八辈子前留下来的老古董，现在变得……”
　　慎南行拍拍他的肩膀：“大祈我这家公司还差个二老板。”
　　他很诚恳，看着靳祈呆滞的眼睛：“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公司坐镇，给你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你也有决策权力，怎么样？”
　　靳祈吓死了，一边说着不不不，一遍要抱着慎南行嚎：“老大你好看得起我，以后我生是南交竹生的人，死是南交竹生的鬼！”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注意现在叫“暴风雨”了。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这挺好的，这么多年的小狗腿终于熬成婆了！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big胆！还敢叫小狗腿啊，要叫二老板啦！
　　【器官全是肝·靳祈】：诶别，使不得！真的，我不行！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呔！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你不当谁来当！
　　后面一片“你不当谁来当”刷屏，靳祈也像刷屏似的敲自己的老板，满屏救救我。
　　慎南行大发慈悲递出援手，在群里甩了个投票，附带一句：别闹他了，再闹得就地离职了。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那不可能，都有生有死的表过态了，老大放心，他跑不了，就是在这客气客气呢。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二老板别客气！
　　投票结果是百分百同意让靳祈当这个股东，慎南行公平公开地公布了结果，撒了一片的花，叫他：恭喜啊，股东~
　　靳祈：“………………”
　　慎南行开着视频把这事说给陆笙阔听了，说完又笑得不行：“接下来就有时间忙你的衣服了。”
　　白薇已经明确表示，巴不得他立即去北鸥商量陆笙阔接下来的活动服装。
　　计划都在按部就班地走，对于他开火箭一般的成就速度，慎老同志可太欣慰了，叫去喝了几顿酒，眼看着情绪就要绷不住，有次说醉话说着：“我没有让他走歪，妡妡你可都看见了……”
　　慎南行当即把人哄去睡了。
　　陆大明星的剧也开始播了，所有人都时刻关注着，慎南行对他这部古装权谋大戏很有信心的，IP热度不低，第一集 不出意外地直接爆了，边弈还说这次这个剧绝对能得奖，就看路笙阔能不能评个什么了。 
　　这么几年了，陆笙阔获得了大大小小的提名，慎南行想，这次该来个男主角了。
　　他把令星蓝的对话框点开：
　　- 最近我要去拜拜，哪个方位灵点啊？
　　令星蓝秒回：
　　- ？
　　- 你可真会卡bug，你咋不直接问什么时候许的愿最灵？
　　慎南行：
　　- 啊？还可以这样吗？
　　令星蓝：
　　- 不能！
　　- 你干啥？求夫夫那事和谐啊？
　　慎南行拿着手机骂了一声，打字：
　　- 你就不能正经点？
　　- 求一下事业，陆笙阔的。
　　令星蓝“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就蹦了一句话：
　　- 不是，他那事业，还需要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一个雷～么么！


第55章 吃蛋糕
　　秋老虎一过，天气就转了凉，南交竹生正式改名的公告今天就要发，慎南行还有股没来由的紧张。
　　刀刀也紧张，因为所有文字都是她想的，一大清早的就在发消息：
　　- 什么时候发啊？第一次写这种，我又紧张又期待。
　　慎老板让令蓝星令大师算了的，得中午12点47分03秒的时候发才是大吉时间，靳祁拿着“嘿”了一声：“咋还有零有整的？”
　　慎南行让他别管，定好时间。
　　他有点担心发出通知后的反响，冷清或热闹都难以想象，也没心思弄衣服，找陆笙阔说话。
　　陆笙阔抹着额头上的汗：“别担心。”
　　他忍不住笑自己：“以为自己挺不在意这些的，可现在真落到脑袋上了，还真有点悬着一颗心的感觉。”
　　“毕竟是自己的事业，”陆笙阔的嘴角是勾着的，说话的时候抬了抬下巴让化妆师补阴影，“慎哥，别紧张。”
　　慎南行也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别紧张别紧张，就跟往常一样就行，但真到了那个时间，他一直刷新手机界面，等着工作室的那条动态出来。
　　当动态刚出来的同时，陆生阔的转发也同时出现，仅仅只差两秒钟。
　　慎南行：“？？？”
　　然后是边弈、刀刀、白薇整整齐齐，工作室开始一片哀嚎：“他们娱乐圈里的人，怎么手都这么快啊啊啊啊！”
　　除了手速快，慎南行还看见关注数暴增，靳祁在外面叫：“死机了靠！”
　　当天，工作机直接重启了两次。
　　订单量再一次爆炸，每个人都在工位上唱起了“南交竹生没有假期”，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叫南交竹生。
　　同时也有好处的，那就是慕名而来的设计师也暴增了。
　　*
　　陆笙阔又当了大半个月的勤奋标兵，就差睡组里了，为了请三天假回家给慎南行过生日，他订了玫瑰花和蛋糕，结果遇到了飞机晚点。
　　以前慎南行是得参加几个生日局的，但这次都推了。
　　看着拍在窗户上的雨，还和陆笙阔说不着急，生日也不是什么大节。
　　陆笙阔不同意：“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是大节。”
　　倒也是，这突然就来了仪式感。
　　原本是准备的浪漫，预设置的场景应该是时间地点人物刚刚好，人到礼物都到，慎南行一开门就能看见他拿着花，多有感觉，但好像每次陆笙阔准备惊喜都会被老天爷打破。
　　陆笙阔在机场有点烦躁，完全坐不住。
　　而这边的慎南行，看着三层高的蛋糕和红艳艳的玫瑰花笑了一下，提进屋子的时候才发现透明盒子上拖着一截彩灯。
　　他估计陆笙阔自己都没想到商家比他想象的还浪漫。
　　寿星闲着没事，自己鼓捣这些东西，在桌上摆了一个样拍照玩。
　　陆笙阔打开门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最先看到的是闪着光的桌子、蛋糕和花束，小满脖子上系了条彩带喵呜喵呜的过来，慎南行穿着咖色的薄针织外套，看起来很柔和，端着菜：“快去洗个手吃饭。”
　　陆笙阔是一下戏就赶回来的，又在下边淋了点雨，身上不舒服，去卧室找着衣服：“我飞快地洗个澡再吃。”
　　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慎南行笑得无奈：“你别着急。”
　　陆大明星很着急，赶紧洗好了出来把蜡烛点上。
　　慎南行拍了他一巴掌：“先吃饭。”
　　再次回头看钟，都十一点一刻了，陆笙阔推着身边的人：“快许愿。”
　　今晚的陆笙阔像个小孩似的，漆黑的眼镜被光照得发亮。
　　慎南行煞有其事地把往年的愿望又过了一遍，今年唯一的不同，是把最后一个给了陆笙阔：小阔想要的，都能实现。
　　看着他把蜡烛吹灭，这“小孩”才肯好好吃饭，并且因为没错过时间而开心。
　　慎南行倒了红酒：“小阔，今年这个生日，谢谢有你的陪伴。”
　　他看见陆笙阔的耳朵尖红了。
　　外面的雨没有要小一点的意思，还有风声，但屋子里一片春天般的温暖，蛋糕上的糖花都被蒸得表层泛光，仿佛在光里隐秘地盛放。
　　两人从今天的“惊喜”聊到客户，又从订单聊到剧组，再到那部口碑越来越热的电视剧。
　　这一岁的下半年，慎南行过得比前几年都丰富，甚至有点兵荒马乱的，但没想到，事业和生活都收获颇丰，从一猫一人变成两人一猫，从工作室变成正式公司。
　　慎南行都没想到，更没想到以前只能远远眺望的人，现在近在咫尺地准备了这些东西。
　　陆笙阔举杯，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声音，让小满竖起了耳朵。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和你一起过生日，不管有多忙。”
　　慎南行：“我也会给你过。”
　　他突然想起路笙阔的生日和他也没差几个月，“啊”了一下：“你生日的时候差不多杀青吧？”
　　陆笙阔点头：“也快过年了。”
　　慎南行龇牙：“那感情好，慎哥直接给你办桌大的。”
　　他想着陆笙阔这二十几年，估计也没怎么实在地过过生日，也想着干脆趁着这次过年，把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当一起见个证，当办酒了。
　　想着他瞳孔一缩，那这样得开始准备戒指了，他手痒，指尖相互碾了碾，嘴角勾了起来。
　　陆笙阔看他想事情想得眼睛发直，问：“你在想什么？”
　　这一声让人回了神，慎南行低头摸了摸鼻子：“就，想点事呗……”
　　陆笙阔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困惑：“什么事？”
　　“大事儿，”慎南行的手往蛋糕上摸了一下，抓住陆笙阔的手轻轻拽了一下，“你买这么大个蛋糕是要怎么吃？”
　　这话题切得太快了，而且是在陆笙阔的脸上被抹了一道的情况下，屋子里突然安静极了，只剩下沉默地对望。
　　寂静里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息。
　　空调好像开得有点高了，慎南行“啧”了一下，笑着出声：“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陆笙阔的喉咙有点发紧，近距离的搂抱让他闻着了慎南行身上的香味。
　　慎南行抖抖肩膀：“我特意喷了香水，好闻吧？沉香木。”
　　陆笙阔的眼神是灼热的，像要把这“木”给烧穿，却问的上一个话题：“你想怎么吃蛋糕？”
　　“怎么吃……”慎南行被他低沉的嗓音给酥了一阵，忍不住摩擦那脸颊上的奶油，又忍不住地摸了蛋糕，往他唇上点了一下，“这么吃好了。”
　　说得懒散，但眼里已经起雾了。
　　陆笙阔舔了一下嘴唇，要在平时，他不会吃这么甜腻的东西，但为了慎南行，可以破例。
　　他好像也没给慎南行设置什么例。
　　于是他舔掉唇上的奶油，又伸出舌头触碰面前人指尖上的甜味，甚至整个含住。
　　这段时间拍戏挺晒人的，慎南行的呼吸已经乱了，心脏在胸腔里乱响，没话找话：“你黑了。”
　　陆笙阔顶着奶油蹭他：“这不是黑，是健康的小麦色。”
　　慎南行笑了笑，奶油的香味不断散发，手指被松开，相触的吻同样带着黏腻的香，让他忍不住想给陆笙阔多抹点。
　　陆笙阔亦然。
　　最后这片区域简直不能看，桌面桌腿，椅子地板都是奶油，慎南行分不清自己身上哪里是奶油，哪里是其他的东西，只感觉嘴里发甜。
　　他平躺在桌上，陆笙阔满是奶油的手和自己五指相扣，绷紧相握的时候粘出响声。
　　陆笙阔关了大灯，小灯尽职尽责渲染气氛，甚至在桌子摇晃的时候跟着闪了起来。
　　慎南行有点看不清陆笙阔的脸，只能看见他被光打亮的下颌，还有半截脖子。
　　力量的体验太过真切，把人描摹得很具体。
　　他感觉再在这里，桌子得废。
　　不记得是怎么辗转到浴室的，奶油味褪去，清冽的气息尤其明显，慎南行刚开始吸气，就被推进浴缸里。
　　陆笙阔抱着他，手背懒散的贴着他的后崾。
　　他们搂抱着在水里接口勿，一起一亻犬像是飘荡在深海里，陆笙阔会情不自禁地捏他的肉。
　　直到慎南行闷着嗓子发出低低的亨语，最终难以忍受地丁页了丁页月夸。
　　水开始疯狂外溢，陆笙阔抹开他脸上的水珠，手肘撑着浴缸边缘把人整个抱起来，啄着亲人，还要掭掭：“慎哥，生日快乐。”
　　慎哥被撩得说不出话，脚不沾地地出了浴室，陆笙阔没急着往房间走，手伸向了已经倒在桌上的玫瑰花。
　　那包着黑色的高端包装纸的花束一片狼藉，甚至有好几片花瓣坠落在地板上，但包装扎得很严实，这时候显出一股凌乱中的倔强。
　　慎南行看他把花拿起来了：“现在了都还舍不得你这个花啊？”
　　陆笙阔蹭着他的额头点脑袋，凑近他的耳朵：“99朵，每一朵我都叫店里的人把刺剃掉了的。”
　　99……朵……
　　慎南行身上的肌肉一紧。
　　就算陆笙阔把盒子里的一个看似礼物的小盒子拿出来，也不能缓解那份骨骼里的紧张……和一点点血液里的亢奋。
　　只有一点点，并且是不能自控的生理现象，慎南行如是在心里道。
　　眼前晃过陆笙阔带着笑意的嘴角，慎南行这才知道折腾了这么久，原来全都是前菜。
　　陆笙阔学坏了，知道把扎包装纸的黑纱带子用来蒙人眼睛了，也知道这个东西捆人手上，巨显白。
　　剪刀剪断茎叶的声音让慎南行眼皮一跳，陆笙阔隔着黑纱亲吻他的眼睑，声音低沉却震的他耳膜和头皮一起发麻：“慎哥，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美。”
　　慎南行嘴上叼着一支玫瑰，下笾也叼了一支，脸颊上的红晕比玫瑰花还要绚丽。
　　陆笙阔险些看呆，隔着花枝亲着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雷，么么哒～


第56章 上瘾
　　慎南行醒的时候，小满正躺在他身边极富安全感地打呼噜，外面的天色有点暗，分不清时间。
　　他翻身，却没有摸到熟悉的人。
　　满脑袋问号地支起头看，整个房间里也没有人。
　　他虚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十点半了，慎南行完全没有想起来的想法，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又疲惫又泛出密密麻麻细细小小的蠢动。
　　陆笙阔已经收拾好了昨晚胡闹的残局，还出去跑了步……还在健身房间里做了拉伸……
　　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慎南行有点觉得，昨晚是他兀自做了个虚无且旖丽的梦，好在陆笙阔听见动静推开了卧室门。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头发吹得半干、就穿了个内库钻进被窝来，带着一股牙膏的清新和冷冽。
　　本来身上暖融融的慎老板觉得自己更烫了……
　　陆笙阔的指腹有点凉，碰上来的时候慎南行颤了颤，肌肉绷起来。
　　一个柔软、缱绻的吻落在慎南行的唇上，唇纟逢很轻易地为他的鞣阮打开，这种阴雨天刚刚好，不会热得黏腻，也不会冷得人不舒服，薄被里的热气蒸腾，慎南行伸手勾住陆笙阔的脖子。
　　陆笙阔的手心暖和得让人舒服。
　　等呼吸都纠缠得发了烫，陆笙阔松开他，轻点着从额角啄到他下巴。
　　前一晚两人都有点疯，陆笙阔轻得像是安抚小孩，但摸了摸他的牙齿，问：“还难受吗？”
　　昨晚慎南行把花茎都咬撅了，完事了低声嘟哝着抱怨牙齿有点不舒服。
　　陆笙阔看牙看得仔细，令他高高地抬起下巴，看他的喉结吞咽着滑动了一下，发出模糊、“嗯”的一声。
　　“还有这。”陆笙阔的手指点点。
　　慎南行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出来，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往上一片红。
　　他的感觉很奇怪，昨晚玫瑰花留下的感觉在这个早晨翻卷上来，切切实实体会了一下什么叫血气方刚……
　　陆笙阔的眼神里有诧异，转而嘴角挑了一下，不声不响地就伸手帮他孑决起来。
　　慎南行的下巴贴着他的脑袋顶，玫瑰花香的洗发水味道扑了满鼻，很难不去想这人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味道的洗发水，还轻轻地拿尖牙磨他。
　　捂着嘴，慎南行的眼尾一圈都红了起来，呼吸乱了好几拍，忍不住用抽出另手去按他的脑袋，手指穿过发丛。
　　“慎哥，”陆笙阔的手按了按他，“抱太紧呼吸不了了。”
　　他仰起头来亲他。
　　慎南行羞得人发烫，手臂更加地用了劲，箍着他的脖子，换来了浅浅的一声轻笑。
　　突然手机铃响，慎南行以为是靳祈他们来的电话，没搭理，但第二第三声响起的时候，他直觉不对劲。
　　翻过身来，陆笙阔半坐着，慎南行直起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让他倒吸凉气：“慎老同志！”
　　陆笙阔手上的动作也直接顿住。
　　*
　　陆大明星第三次和慎老同志吃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绷着，黑色的衬衣扣得规规整整。
　　慎南行多少也有点虚，白日撩火被抓包的感觉太强了，他穿着规整的白衬衣，还在里面添了件黑色高领修身内搭，为了遮脖子上的印子。
　　出门的时候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但还不到要如此搭配，进门的时候宋素愣了愣：“外面很冷？”
　　“没，”慎南行出声有点哑，赶紧装作清嗓子，“有点感冒了。”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宋素一边说着，一边去药箱里找感冒冲剂。
　　于是几分钟后，慎南行就抱着杯子坐在慎老同志面前，第一次有了主动的心理体验。
　　“说说吧，慎老同志，都背着我搞什么小心思？你们还学会拉帮结派了呢。”既然陆笙阔都在了，慎南行还是表示一下自己已经知晓了。
　　“什……什么搞小心思？什么拉帮结派？”慎凌壑还嘴硬，哼了一声，“我那是免得你出事了烦我，你知道多少股东和老狐狸都在看着你吗，不知轻重的东西。”
　　老同志心里悬了很久，前几次这儿子不声不响的，专挑今天就挑着眉毛凑过来，跟突然恢复记忆了似的。
　　慎南行深深地看着他，书房陷入了一阵寂静。
　　他叫人：“老慎。”
　　慎凌壑：“谁跟你老慎老慎的，我是你爹！”
　　“……”
　　最后是慎凌壑要把他给赶出去，有史以来最简短的谈话，但临到门口，又给叫住了。
　　慎凌壑老狐狸一样的眼睛虚了虚，眼神有点奇怪：“你刚换公司，忙不忙？”
　　说这个慎南行可就来劲了，腰板儿更直了一点：“还好吧，也就每天几十单吧，我回家都还加着班呢。”
　　慎老同志的声音开始恨铁不成钢：“既然这么忙，有些事就克制一点，小阔明天还要去剧组吧？人家也挺累的，别以为今天你俩穿这套我看不出咋回事。”
　　小阔，明天，还，要去，剧组，吧？
　　人，家，也，挺，累，的？
　　您儿子不累吗这是？
　　慎南行撇了一下嘴，又不好说这个事情，只能把心里话嚼碎了咽下去。
　　发现桌上气氛微妙的是慎北越，往常那个在慎老同志和陆大明星两边周旋的哥哥哑了声，敛着眉目就听着慎凌壑和陆笙阔的一问一答。
　　其间慎凌壑还问陆笙阔在演绎路上的规划，只看见陆大明星的眼神稍显愣怔，扭头看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看戏一样夹着一筷子粉蒸肉，挑着眉：“是该规划规划了。”
　　慎北越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到自己哥哥还添了一句：“咱们家，大家都要做总结，慎北越年末要做学业总结，你也要做一年的业绩总结。”
　　慎北越：“……什么时候的事？”
　　慎南行：“今年开始。”
　　“…………”
　　慎南行挑了一下陆笙阔的腿边：“有意见吗？小阔。”
　　小阔的眼睛转了转，说没意见，但脚尖翘起，转了半圈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背，引得慎南行再次挑眉。
　　陆笙阔没意见完了还真说自己的规划，年底这部电视剧杀青，他明年考虑接电影了，不是抗战题材，但有点红色。
　　慎南行看得出来，慎老同志可高兴坏了。
　　老同志觉得没什么比这个更正道了。
　　慎南行和陆笙阔的脚还在下面有一下没一下的乱踩，他用肩膀碰了一下身边人：“边弈和公司能同意？你粉丝基础是看这些的吗？”
　　“会有缓冲的，”陆笙阔的声音不敢太大，“年初还会接个历史记录的话剧。”
　　大台的特别节目，秦桑陌也不能帮太多，只能介绍途径，陆笙阔在进这个组前去面了，堪堪过，角色不大，但角色和词都很不错。
　　那里的大佬很多，陆笙阔觉得自己能入选就知足了。
　　慎南行倒了红酒，和他碰杯：“那提前祝你明年成功！”
　　陆笙阔在脆响中点头：“也祝你比赛成功。”
　　慎南行今天的眉毛挑太多次了，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心态，这次最为愉悦。
　　虽然是为了慎南行吃的饭，但和平时空闲下来没什么两样，也没刻意祝来祝去的。
　　那蛋糕慎北越吃得最欢，切了抬头问自己哥哥：“哥你要吃吗？”
　　昨晚那蛋糕的画面还太清晰，包括后续事件，慎南行吸着气按了一下他脑袋：“不了不了，齁甜的，小孩儿才喜欢。”
　　正要跟慎凌壑学下象棋的陆笙阔闻言扭过了头。
　　慎南行哈哈一笑，吃了饭犯困，身上的酸劲又起来了，伸懒腰：“小孩儿，我去睡个午觉哈。”
　　陆笙阔：“那我陪你一起。”
　　“别，你陪陪慎老同志。”
　　陆笙阔这时候有点不乐意，但又不敢表现在脸上。
　　慎南行关了房间门，陆笙阔愣是看炮不是炮，看车不是车，学得有点艰难。
　　“下棋要心静。”慎凌壑的声音响得很缓，没抬头，看着棋盘，“心静了，拿子的手才稳，一步一步才不会乱招。”
　　他的确乱了一些，在慎南行跟着自己扎进水里之后，每一步其实都带着把棋盘掀翻的横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慎南行的房间门，突然心就静了，微微蹙着眉头跟着一点点地学进去了。
　　*
　　靳祈发现慎南行不对劲的时候，是看见他办公室里的一尾性感黑裙后。
　　黑裙是纱幔式的，裙摆也是，但缀了一层玫瑰花瓣的，颇有童话色彩，但又超脱幼稚，奔向一种隐约的性感。
　　靳祈围着裙子转了三圈，忍不住啧啧：“老大，你变了。”
　　这是一位女明星走红毯的，特地还做成了抹胸式，能突出那位明星的锁骨和脖子。
　　慎南行裁剪着要做成装饰的黑纱，挑了一下眉：“嗯？”
　　靳祈捏下巴：“文艺气息犹在，但生出了另一种……狂热？性感？的风格。”
　　慎南行：“…………”
　　有些事情就是巧赶巧，陆笙阔前几天闹那一下，来个单子也是这架势，为此他莫名其妙地说了陆笙阔两句。
　　陆笙阔当时只发了一个瞪眼睛的迷惑表情，明白过来后就连发了好几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晚上回家，他把样衣先拍给客户，等消息的同时洗澡，洗了出来看见之前的黑纱带子还在衣柜的角落里放着。
　　还洗干净了，他闻闻，一股玫瑰花香。
　　慎南行：
　　- ［图片］
　　- 你没扔啊？留着干什么？
　　他多少是有点炸毛的，心想着怎么着，现在这厚脸皮的玩意留着这个，还要循环使用？
　　陆笙阔那边回消息的时候，客户已经表示可以第二天上门来试了。
　　陆笙阔字里的无辜很假：
　　- 我觉得他很像可以用来利用的边角料。
　　慎南行：
　　- 你对边角料的定义这么独特吗？
　　陆笙阔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进行“何物能被称为边角料”的定义认真思索，最终回了几句话：
　　- 好像的确不是边角料。
　　- 但我想留着。
　　- 下次可能还要用。
　　下次。
　　可能。
　　还要用。
　　陆笙阔准备接下一场了，刚站起来手机就连着震动了好几下，是慎南行的语音消息：
　　- “陆笙阔，你上瘾了是吧？”
　　- “脑子里想的什么一天！”
　　- “东西我扔了。”
　　- “现在赶紧打个飞的，回来挨打陆笙阔！”
　　边弈拿了水过来，刚想说话就愣住了，他看见他们平时风轻云淡的笙哥，正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点开语音消息听。
　　表情没什么大的起伏，但眼尾是上扬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击鼓声的1个雷，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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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想咬
　　从慎南行生日，到这一年的结尾，和慎南行预想的一样，每天的忙碌值都在增加。
　　他在家、工作室、新的公司和陆笙阔剧组团团转，能赛陀螺了。
　　而陆笙阔那边也喘不上什么轻松气，有时候今天在剧组熬夜拍戏，隔几十个小时就在祖国的心脏去了。
　　那边需要他去一遍一遍地排，好像还多了一个老师带他走戏。
　　他俩从频繁的视频通话变成了休息时候的语音聊天，又变成了打字，最忙的时候是谁空了看见消息才回复。
　　有时候慎南行在半夜发消息，陆笙阔第二天下午才回复，慎老板拆了身上的每一根针线，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才再次回复。
　　他俩都觉得这日子挺好的，偶尔陆笙阔会突然打电话回来，说慎哥，我有点想你。
　　慎哥会在某些上班下班的时刻给他拍几张路上或者天空的风景。
　　慎南行也会问好时间准备去他们剧组，至少去的第二天得是休假或者夜戏，他俩就会在床上度过一个夜晚和半个早上。
　　他会再休息一夜再去场地。
　　小满这次过来没那么拘谨了，在两人都忙的时候会自己找地方玩，总能听见轻微的铃铛声。
　　边弈把水拿来的时候有点惊讶，坐过来感叹：“南南，我一直以为你得是过来休假的。”
　　慎南行支着架子再拿奋笔急书，不比在场的人松快。
　　“还是不想把今年的事堆到明年去，”慎南行没扭头，“过年休八天呢，一天都不愿意投身工作。”
　　今年整个工作室的员工都背离了不加班不赶工的初心，把变态的休假期待寄托在过年。
　　慎南行亦然，他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放自己在本该休假的时间休息了。
　　边弈点头，又叹气：“我们也想休息，但今年笙哥这事业，我看估计悬，有几个卫视还想让笙歌去参加跨年演唱会。”
　　慎南行快速扭头看他：“他要去哪一个？”
　　突然就来了个粉丝先尝福利？慎南行有点渴望知道。
　　喝了口水，边弈摇头：“还没定，笙哥说再看看。”
　　慎南行捏了捏拿着的笔：“好的吧。”
　　不知道是他的语气低落了还是怎么样，边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伤心南南，不在一起过节那一天，笙哥心里依旧有你。”
　　慎南行：“……………”
　　他内心：我知道，但请陆笙阔快点思考要去哪个卫视跨年好吗？
　　这些小心思很久没有冒出头了，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他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但手上画稿子的动作流畅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刚才没有波动的眸子被电脑屏幕映得生动了不少，像两颗通透的琉璃。
　　边弈看了会社交平台的东西，扭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
　　慎南行不像陆笙阔那样绷着，更多的时候是热面，真心里有开心事了，会很生动的，透着股淡淡的纯粹感和带动劲。
　　难怪，边弈在心里念叨着，难怪陆笙阔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都跟扭转了一样。
　　慎南行没察觉这些，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和想念陆笙阔的时候不一样，也和在一起做一些不可告人事的时候不同。
　　连身边来人了都没察觉，还被吓了一跳。
　　刚下戏的女明星也被他的样子给吓到，以为自己唐突了：“啊对不起慎老师……”
　　慎南行摇头：“你不用这么叫我。”
　　他好不容易把徐婷对他的称呼改了，才发现这一堆的人表示尊重都喊“老师”。
　　平时像令星蓝那样开开玩笑还成，煞有其事地叫，真就实在适应不了。
　　女明星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他摆了一桌面的稿子：“你那的订单还是很多吗？”
　　来生意了，慎南行心里了然，还是实话实说：“还是有点多，你什么时候要。”
　　女明星还是打算挣扎一下：“你们的订单预约排到什么时候了啊？”
　　“年后了，”慎南行调了一下信息，“你想预约什么时候的？”
　　“明年夏天，”她的眼睛闪闪，“我想设计一套，可以穿去音乐盛典的旗袍，那天我要唱一首歌，是我男朋友给我写的歌。”
　　陆笙阔眨了眨眼。
　　女明星的眼里多了忐忑：“可以吗？”
　　慎南行调出预约表格：“说一下你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
　　*
　　这边的天气会更冷一点，慎南行带过来的行李箱有一大半都是装的陆笙阔的衣服。
　　很奇怪，这里盛夏狂风骤雨，到了这种瑟瑟的秋季节，倒是一点风都没有的感觉。
　　而且外滩的夜生活开始变得热闹，居然还有夜摊子。
　　这天陆笙阔晚上没有戏，要陪着慎南行去采景。
　　慎南行脖子上挂着单反，站在沙滩上拍支起的棚子，它们凌凌乱乱，但被处理得很好。
　　这个拍照的人有点强迫症，镜头下的颜色不能多于四个色种，陆笙阔通过一张张照片总结出来了。
　　连设计的衣服色彩搭配都不会过于繁杂。
　　高级感，陆笙阔低头，正看见有高级感的设计师在看取景器。
　　慎南行听见了拍照的声音，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来的时候又被拍了一张。
　　当晚陆笙阔的动态第一次有了慎南行特别正面的怼脸图，在一半黄白的灯光、一半深蓝的阴影里。
　　冷暖没相融，但在他身上无比和谐。
　　两张照片很连贯，埋头、抬头，定格在将笑的时刻，仿佛能看出他下一步就会上前搂住拍他的人。
　　慎南行不负众望地搂住了，还亲了一大口。
　　动态一出，边弈差点没忙死，在群里大叫：
　　- “能不能！就说咱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哦，我现在开电脑了！”
　　陆笙阔敲消息：
　　- ？
　　边弈啊啊啊的发语音：
　　- “我要守着看啊，看有没有……算了，笙哥你让我一个单身狗咋整，我这么保卫你和你俩的爱情！”
　　- “刀刀呢？她为什么没干活？”
　　刀刀也啊啊啊的过来发消息：
　　- 我在他俩那个CP超话里！天啊！我觉得笙哥真的，跟着他们的思路，下一步就要发他俩在床上翻腾的图了！
　　在烧烤摊等吃的的慎南行一脸怔愣，他点开了CP超话，一排的灰色被和谐的图，果断退出，点开发动态人的头像。
　　陆笙阔那条动态下的评论已经堆着了。
　　“慎老板又去看笙哥啦？太暖了吧！”
　　“好像每半个月就要去一次哦。”
　　“他们好甜啊啊啊，他俩真的真的真的是我嗑过的最接地气、最实在、最朴实的CP。”
　　“慎老板穿的是陆陆的衣服！那个衣服之前在边弈发的日常图里出现过！”
　　“！！！真的吗？我去看！”
　　但很快，慎南行发现了不太对劲的东西，往下翻了翻。
　　“陆陆真好啊，这次是拍慎老板穿他衣服时候的照片，那下一次是不是得拍脱他衣服时的照片？”
　　“啊姐妹这是能说的吗？”
　　“姐妹你好大胆！我也想看（拉手手）”
　　“既然脱衣服都能看了，那是不是还能看点什么别的？”
　　陆笙阔的整个评论区开始混乱又闹腾了起来，然后在某一条评论下彻底爆炸。
　　“哇姐妹们快看，慎老板的锁骨好好看，脖子也是！难怪陆陆喜欢，是我就看这俩地也喜欢，也想咬两口！”
　　陆笙阔居然在这条下面回复了一个“不给”。
　　何其冷漠，何其严厉，但整堆粉丝除了震惊于陆笙阔回了，还突然狂笑不止。
　　在一片“陆陆骂过”和“送你上去丢人”的评论里，那条被顶到了最热评论的位置。
　　慎南行看着，“啧”了一声，在木桌子下伸腿踢了一下这位大明星的脚踝。
　　膝盖被按住，陆笙阔也把手机放下，居然扬着嘴角笑得有点肆意。
　　他是高兴的，甚至还点了瓶啤酒。
　　慎南行也不拦着，他和慎老同志喝过酒，白酒都能喝几两，一瓶啤酒算不了什么，何况慎南行也去拿了杯子准备一起喝点。
　　这个点正是吃夜宵的时候，店里人只多不少，他们有些是这边的工作人员，也有更远一点开车过来游玩的人，他们侃侃而谈，也撸袖子露膀子的划拳。
　　喧嚣、吵闹、沸腾，啤酒泡沫炸开的声响和孜然的香搅和在一起，虽然混乱，但很真实。
　　这里的人都图喝个痛快，不会理会角落里坐了个什么什么明星，陆笙阔很适应。
　　他喝酒和吃肉都很安静，慎南行也不怎么说话，就盯着他眼睑下那团睫毛投下的阴影看，也看他按着啤酒杯的手。
　　指甲是前两天修的，当时陆笙阔还拽着他的手一起修了个舒服，现在指甲平整，却有股能挠得心痒痒的劲头。
　　慎南行刚想伸腿勾一下他，右手手臂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刚离开桌面的杯子一晃，撒了一大半啤酒进烤盘里。
　　陆笙阔仰起了头，看见橘红色的沙滩裤一角。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刚跟着朋友进来，挤挤闹闹不小心撞上了，“我没注意到，抱歉。”
　　慎南行已经在擦手了，没沾到衣服上，抬起头要回一句“没事”，但看见这个人的脸就瞬间卡住了。
　　橘红色沙滩裤的表情也很惊讶，抬头左右看了看店里的人，语气里都是惊讶：“慎南行？”
　　“你怎么在这？”
　　慎南行的瞳孔一缩，肩膀都不自觉的打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是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下班一看才发现被锁住了，抱歉Orz


第58章 嘴巴苦
　　在慎南行短暂的、简单的、二十几年的，并且可以说无处挑新奇的生命里，唯一的一个大起伏，就是眼前这个人——栾樊。
　　也不准确，应该是栾樊的妹妹。
　　也是让他最终坚定脚步往设计师方向狂奔的一个小女生。
　　那是个大冬天，这座城市下了慎南行有印象以来的第三场雪，他从教学楼回寝室，栾樊在寝室楼下等着。
　　他妹妹栾宜还在读高中，是校舞蹈队的，但很不幸，高二的一场舞台表演出了事故，栾宜在高台起舞的时候木板碎裂，摔断了右腿。
　　当时是从膝盖上截的肢。
　　小姑娘萎靡过大半年，复健复到痛哭，但没说一句放弃。
　　栾樊家本来就不是富裕的家庭，治疗费用和杂七杂八的药、器械掏空了所有的钱，在自己妹妹展现的强大生命力里，他其实是有点困难的——他并不能支撑一套像样的礼服。
　　栾宜的高三毕业演出，有可能也是她跳的最后的舞。
　　“我学这个就是因为她跳舞嘛，能给她做漂亮裙子穿，”栾樊当时是实在没办法了，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南行，我求你这一次。”
　　“你是专业课的第一，我想让她漂漂亮亮的毕业和没有遗憾地对舞蹈告别，布料钱以后我会还你。”
　　他们室友几年，其实除了上课占位和吃饭，没说过多少掏心窝的话，那是唯一一次，两人说到雪没衣肩透着湿气。
　　*
　　栾樊喝了口酒，暂时没有坐在那群朋友那边，有点像走了大半生一样叹气：“那次真的谢谢你了，她那天很美。”
　　慎南行花了很久去设计那条裙子，栾宜说不要遮住义肢，并且要看起来特别积极。
　　他见过栾宜一次，是个很乐观的小女生，他也着实没想到小姑娘人小小一个，跳的是街舞。
　　她说自己想穿裙子跳来着，一直等着哥哥的第一条裙子，不过事发突然，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慎南行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再酷还是得有点女孩子的小劲，黑裙子配了浅桃红色的绸带，再加了反光带，灯光打下来亮亮的，像个聚光体。
　　慎南行不知道毕业演出具体什么样子，只看见了栾樊发过来的照片，栾宜的义肢上被画满了彩色的小花。
　　她就是那些倔强的小花，向着内心的光野蛮生长。
　　复健到真的能跳，一年多的时间，慎南行无法体会真切，但看见照片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有参与到这场艰难的愈合。
　　他做的衣服，神奇的带上了治疗的色彩。
　　但这仅仅是大学生活的一个插曲，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遇到了栾樊，这也将埋在他漫长的人生长河里。
　　是一个无声的支柱之一。
　　慎南行也从回忆里回来，问：“她还在跳舞吗？”
　　栾樊点头：“但跳得不多，现在读大学就和寝室同学开了个舞蹈工作室，还是因为看见你开了工作室。”
　　“你做什么就跟着做。”
　　说着他才开始提到陆笙阔：“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也没想到你和……”
　　陆笙阔一直做着背景板，想从他们的话语里多知道点慎南行的事，听见关于自己了，就盯着眼前的人看。
　　栾樊有点喝开了，眼睛里有好奇：“你大学那会喜欢的人是他吗？”
　　慎南行一呛：“啊？”
　　“你放假都不在寝室，除了回家就是神神秘秘地出门，”栾樊眨了眨眼，有点迷惑，但又觉得再说下去不太合适，又看着陆笙阔，“兄弟你别介意啊，我对他真的很好奇。”
　　陆笙阔：“………”
　　我也好奇。
　　慎南行的耳朵尖开始发红，是那种无措的姿态，想转移话题。
　　栾樊现在很轻松，“嗐”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你都二十好几了，有往事，你现男友应该也不介意。”
　　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
　　慎南行在心里振鼓，到底有什么比不是去见喜欢的人更合理的理由。
　　栾樊直接掐住他的路：“从你到寝室的第一个月吧，我们就在讨论你是不是喜欢谁，老是抱着手机看，有时候还聊多晚，还会买很多东西过去，也还说什么抢票？”
　　他笑：“当时以为你在追一个追星的女孩呢。”
　　“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栾樊总觉得自己这一句两句就指着得罪陆笙阔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的猜想，不是慎南行就那样了。”
　　陆笙阔在东一句西一句里微微蹙眉，更加困惑。
　　慎老板觉得这个店里的人太多了，各种串端上了也太烫了，滋滋冒油的声音把耳膜都要响穿了。
　　栾樊用玻璃杯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你那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吗？我感觉什么票的，和他相关。”
　　慎南行：“！！！”
　　陆笙阔：“什么票？”
　　“什么票……”栾樊抓了抓脑袋，从橘红色的沙滩裤里摸出手机，“我找找云盘哈，有次他急吼吼地回寝室，刚从厦门回那次？不太记得了，反正又要往外赶，落了个票根在地上。”
　　慎南行：“！！！！！！”
　　厦门！
　　他高速运转的记忆像是奔驰的磁悬浮列车，是在厦门去看了粉丝见面会，回来的时候又正好周边到手，他急着回家取那次。
　　等他回来的时候，票根在桌上的书扉页夹着，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带飞了落地上。
　　“等等为什么你会把这些存云盘……”慎南行想再次转移话题，“你云盘东西还有点多？”
　　“我那时候手机内存小，”栾樊扒拉了半天，愣是把照片扒拉出来了，“在这！”
　　陆笙阔还真要看，慎南行都拉不出手，拉了算什么？不拉直接完蛋。
　　那票根，参与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干啥的。
　　陆笙阔自然也认出来了，他先是有点惊讶，仅仅几秒，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疑惑。
　　栾樊感觉自己又做了件错事，突然灵光一现：“这票，不会是关于你的吧？”
　　陆笙阔：“我的粉丝见面会。”
　　栾樊：“……………”
　　慎南行的心里已经大乱，太突然太突然了，他看着陆笙阔的眼睛。
　　陆笙阔没打算放过他：“你是带人来看的？还是一个人来看我的？”
　　“…………”
　　陆笙阔：“你那时候喜欢我吗？”
　　慎南行内心：喜欢，但不是这个喜欢……那要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最后只能“啊啊”了两下。
　　第一次如此词穷。
　　他只能说：“我不是带人去看的。”
　　“没带人啊？”栾樊这口瓜一口咬下去直接往下猛啃，顺着问，“那你一个人去的？去看粉丝——见面会……”
　　他怔了一下，和陆笙阔的眼睛碰撞，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好像懂得了点什么，又没完全懂。
　　陆笙阔的眉目舒展，但未完全舒展，突发奇想，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要来看？”
　　最后慎南行连喝了几杯，愣是没想出确切的话来，最后只能按了按他的手：“等我组织好语言。”
　　在陆笙阔眼里，慎南行现在快要熟了，其实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理由好像不是很重要了，不是带个喜欢的人来看，一个人暗悄悄地跑厦门，也不靠近也不声张的，让陆笙阔乱想不起来。
　　只是有点恍然，想到慎南行淹没在粉丝堆里的场景，有股淡淡的酸。
　　“为什么要来？”
　　他在问身边人，也在心里问自己。
　　三个人心里揣着事，慎南行急需要缓冲点什么，转移话题后选择默默喝酒。
　　陆笙阔没有拦，栾樊也不拦。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慎南行这样，平时不说四平八稳的，至少不会刻意逃避到独自闷酒。
　　栾樊借着吐烟的姿势，小声地叫了陆笙阔一下：“兄弟，我觉得他被戳中了心思，应该真的挺喜欢你。”
　　这位兄弟的眉头彻底舒展，扬着嘴角地点了一下头。
　　“你回去别逼他说哈，”栾樊还是有点紧着这位室友，“他之前，挺忙腾的，你俩虽然这么在一起，但都是男人。”
　　他摸了摸脸颊。
　　陆笙阔了然，倒了酒和他碰了一个。
　　*
　　慎南行是真的喝麻了，他知道这趟回去得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就先倒一个。
　　边弈在酒店等他，看他拽着慎南行跌跌撞撞的直接把要骂的话给咽下去了：“咋还喝酒了？你没喝？”
　　陆笙阔就喝了两杯啤酒，面色都没改，摇头。
　　慎南行一进屋就趴马桶上吐，陆笙阔没办法，去找徐婷拿了蜂蜜水和醒酒药。
　　折回去的时候慎南行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喝得发红，瞳孔微微散。
　　陆笙阔看他捧着水漱口，像是无数清晨起床不修边幅地洗脸一样，水水顺着脸颊往下滚。
　　但此时又不太一样，慎南行定了半刻，咂嘴：“苦。”
　　吐过的人是这样的，陆笙阔帮他打湿洗脸巾，擦脸：“要洗澡吗？”
　　醉鬼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他酒量还是不错的，但掺着喝来猛了，思维有点乱。
　　慎南行：“想躺着。”
　　“擦擦再去躺。”陆笙阔拽着他，帮他把外套脱了。
　　慎南行又自己脱了里面的衣服，说热，眼看要闹了，陆笙阔不压着他，看着他连裤子都全脱了，帮着折腾着洗了个澡。
　　把人弄床上，陆笙阔自己也去洗了一下。
　　他以为趴床上的人得直接睡了，但没有，慎南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甚至还到处看，有点像看见生人的小满。
　　陆笙阔把他拉起来，慎南行又开始脱浴袍，不停的说热。
　　怕他着凉，陆笙阔没脱衣服，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又捞了条薄毯盖住了。
　　慎南行就一直瞪着眼睛看他。
　　实在是受不了了，陆笙阔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略硬的眼睫挠了几下他的手心。
　　有点痒，他又松手了，蜷手指掐了掐手心。
　　“慎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陆笙阔举着他的腋下往上抱了一下，“慎哥你现在开心吗？”
　　慎南行眼神闪闪，笑脸：“开心啊……”
　　“有多开心？”
　　慎南行：“心都开瓣了。”
　　陆笙阔的呼吸快了几下，被逗得发笑：“心本来就有瓣。”
　　慎南行的声音有点慢，带着迟钝的呓语，语气黏黏的，让人也跟着溺，他摇头：“不一样，我是很开心很开心的那种开瓣！”
　　话里没有逻辑，也没有意义，陆笙阔却甜得不行。
　　他摸着慎南行的头发，突然想起在那个酒店里，他压着这个人在浴缸边，两个人又混乱又没有办法，在一种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下，他咬他，想让他清醒一点，能痛到推开自己。
　　但这个人没有，他没有越开界限，也没有送手，那时候好像还说了什么话……
　　慎南行说：“陆笙阔，再忍一下，要不我用手吧？”
　　他没有拒绝，他想帮他。
　　后来言论满天，画稿事件，都没有离开半步。
　　陆笙阔的手指从他脸颊摸到下巴，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设计稿能画得和某个人相似，然后又再也不会画出脖子以上的轮廓？
　　慎南行抓住他的手，五指轻轻的挤进他手指的缝隙，有点茫然地眨眼睛。
　　陆笙阔越看越喜欢，现在的慎哥很乖，仿佛能让他为所欲为，其他时间，淡然的、忙碌的、在镜头下锁眉严肃的……
　　慎南行那次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是那么坚决的说出“没必要借我来搞陆笙阔”。
　　后来同居、说炒CP实则真交往、气到不行打纪匠，还有给他一个家。
　　都像是慎南行的本能。
　　“小阔。”慎南行突然叫他。
　　小阔“嗯？”了一声，捋着他的头发，让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慎南行好像很喜欢这样，还像小满一样闭着眼睛顶了一下他手心。
　　他懒懒散散，下巴搁他胸膛上：“嘴巴里苦。”
　　微微蹙起的眉，像在陆笙阔心里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痕迹。
　　一杯蜂蜜水温温热热，让慎南行感觉好了很多，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你嫌弃吗？”
　　陆笙阔让他趴得舒服点，手肘压了压：“嫌弃什么？”
　　身上的人跟小孩一样挣了挣：“我嘴巴里苦啊！”
　　陆笙阔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仰头，扫过蜂蜜味的口月空。
　　慎南行的呼吸比往常更重，被带着回吻，整个身体都在舒展，喉咙里模糊的“嗯”了好几声，最后气喘吁吁的分开，眼里弥漫出雾气。
　　陆笙阔抹了一下他唇角的亮色，笑：“不苦，有股蜂蜜的甜。”
　　手指再次穿进慎南行的发丛里，让怀里的人舒服地蹭脑袋。
　　慎南行太喜欢听陆笙阔的心跳了，这时候的有点快有点乱：“小阔你的心脏像要跳出来了。”
　　陆笙阔黑潭般的眼珠里全是他的样子，微醺泛红，迷茫顺从，这样的状态，其实让他把冲动压得有点困难。
　　“慎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这句话还是被问出了口。
　　嗓音暗哑，暗藏蠢蠢欲动的情谷欠。
　　慎南行像是被拆了发条的娃娃，只剩下趴在陆笙阔肚子上缓慢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陆笙阔以为他睡着了，自己的眼皮也沉了，要关灯，却看见慎南行的眼睛还睁着。
　　他瞪得太用力了，眼睛有点红，突然撑着床抬头，眼里闪闪的。
　　“不知道？”眼睛里迅速盛满一汪水，慎南行的表情又有点茫然，“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吧……”
　　他抓起陆笙阔的手，把手心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颗心正跳得有力，隔着肌肉都能感受到滚烫。
　　“好像它长出来，就是为了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鱼鱼酱的1个雷，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拒绝PUA
　　慎南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宿醉的滋味不太好，呆滞地洗完脸，有慢慢腾腾吃完早饭才记起昨晚上自己说了些什么醉话。
　　不知道当时陆笙阔是什么感受，反正蹭着太阳穴亲，然后他把水紧贴着皮肤按在心口上：“它现在为了爱你跳动。”
　　慎南行越想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实在是别扭紧了，揪着路过的小满吸了一大口，把人家搞得喵呜喵呜的叫唤才罢手。
　　他一天没去剧组，闷在酒店画了会稿子，栾樊还沉浸在多年不见的兴奋里，找他出去走走，两人各自找了自行车去后山采风。
　　这后面有两个低矮的山，像笔架子，山上的路一边弯弯绕绕，一边陡得很，听陆笙阔说最后要在这边拍个边境追通缉犯的大戏。
　　慎南行边骑边想着，这荒郊野岭的有点凶险。
　　最后他们把车停在了山腰的望台，从这里居然能俯瞰整个沙滩景区。
　　这个时候下边人挺多的，有点密集地堆在岸边和近岸水域，阳光下湖水一片蓝绿，几个红白相间的浮标是唯一的亮色，光影分明，特别清晰。
　　慎南行拍了一张照。
　　栾樊提了两瓶水，往凉亭椅子上一坐：“昨晚他问你了吗？”
　　慎南行支了画架，很久没有写过生了，他还有点陌生，听这句问话直接把炭笔给按断了。
　　“嗯……”栾樊看着断掉的炭笔，“看来是问了。”
　　“友好不？”
　　慎南行眼神一敛：“你想八卦什么？”
　　栾樊装出一脸正直：“嗨呀我想八卦什么呀？就昨天看陆笙阔那模样挺凶的，还不是怕你回去被招供啥的？”
　　“你以前喜欢的人真是他啊？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尊重每一种形式的恋爱。”
　　就一句话才是重点慎南行扯了一下嘴角。
　　栾樊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忍不住往后靠，实在否定自己想法的姿态：“没欺负你吧？你昨晚可都得人拉了，逼着不太好吧？”
　　他的眼神太过搞事，慎南行想拿笔砸他，白了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满脑子废料？”
　　栾樊才正式正色：“我有点担心你，你一门心思的，他可是个明星。”
　　慎南行挑眉：“明星怎么了？”
　　圈子乱、关系杂、诱惑和潜/规则多，还有心思不是那么容易定下来的，种种，慎南行听了太多了。
　　栾樊心里有点复杂，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说得却比任何人都隐晦：“我知道你的生活方式很简单，也没那么多心思，但我希望你不受到伤害。”
　　“本来就挺不容易的。”
　　慎南行像理解一切担心他的人一样理解栾樊，只是笑了一下，看见坐在那边的人神色一僵。
　　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人影晃动，慎南行闻到一股松木香，很熟悉的味道。
　　很久之前，他曾在一个满是松木香的别墅里，揍了那栋房子的主人，因此身上沾到过，却被陆笙阔的眼泪给压了下去。
　　纪匠憔悴了不少，或者说是烦心事太多了积累的燥无处发泄，在脸上堆得发黑。
　　白纸上已经勾了几笔，慎南行手都没颤一下，脸上覆盖了一层商业性质的笑：“纪总，好久不见啊。”
　　纪匠的眼神变得狠戾：“慎老板，我们去聊聊？”
　　慎南行看都不想看他：“去哪？”
　　纪匠看着慎南行的手：“这里不适合聊天。”
　　栾樊的嘴巴动了动，慎南行却快于他开口：“这里挺好的，偏僻又没摄像头，纪总在这蹲了很久了吧？”
　　说着看了一眼栾樊：“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好吗？我朋友在这看着，也好有个见证。”
　　“…………”纪匠在咬牙，“我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关于陆笙阔的。”
　　按着炭笔的手这才卡了一下，扭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冷哼传进耳朵，纪匠得逞般地笑了一下：“你以为陆笙阔在公众视线下的模样、在你面前的模样是真实的？”
　　慎南行：“………”
　　“他太急需离开我了，”纪匠眼神一凛，“是谁都可以。”
　　“那次我用错了法子，没想到你出现了，那晚上没有你，是其他人，也会发生那样的事，也会搅和出这些麻烦的东西，他会和不知道是阿猫阿狗的人制造这些话题。”
　　纪匠反问：“你觉得一个那样的人会控制住自己？他比你想象的城府深沉。”
　　是谁都可以。
　　那晚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慎南行手里的炭笔再次咔擦了一声，指尖沾上了一层漆黑的炭渣。
　　栾樊眼看着他的脸色黑了下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诶你谁啊？在这里说这些干嘛？”
　　纪匠还在说：“你刚才不也对陆笙阔不放心？”
　　栾樊一怔。
　　“慎南行，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想不到陆笙阔在利用你，”纪匠的獠牙又伸了出来，“我这件事还不能让你看透吗？他为了推倒我，谁都能合作，忍受一切条件。然后我一坠落，一切平息，你猜他会怎么处理和你的关系？”
　　“你自己很清楚，对他的事业来说，你并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知道他怎么攀上秦桑陌的吗？”纪匠眼底腾起轻蔑，“你觉得你比秦桑陌势力大？”
　　慎南行的眸色一沉。
　　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手：“我不觉得，那纪总，不，你连公司都没了，这总那总也不算事了，你觉得你有多大的势力？”
　　嘴角也染上了嘲弄的笑意：“你没有底，所以只敢来找我说，你有本事直接把‘你就是想借着和慎南行的舆论摆脱那不堪的往事，和秦桑陌勾结来扳倒我’这些话说给陆笙阔听啊。”
　　栾樊和纪匠的眸子都颤抖了一下。
　　慎南行：“你不敢，你现在已经经不住陆笙阔了。”
　　“对你来说，陆笙阔是什么？”他眨眼，“你捞钱的工具？资本的玩物？还是想拔了他的利爪，使之变成摇尾巴的狗？”
　　“现在不合你心意了，连当着那只‘小狗’的面发怒都做不到了吗？”慎南行的嗤笑不比他的浅。
　　纪匠的眼睛发红，脚步上前，那一拳是指着慎南行后脑勺来的。
　　只感觉脑后生风，慎南行刚偏过脑袋，罡风顿止，一条绷紧了的手臂横在他脖子处。
　　陆笙阔一把推开纪匠：“你有事就直接找我说，别碰他。”
　　*
　　栾樊是第一次见这阵仗，但三言两语里也摸清了事情和陆笙阔脱不了干系。
　　在两人针锋相对的话语里拨了电话。
　　虽然没有对话，但纪匠的声音一出，陆笙阔就往这边赶了。
　　陆笙阔掐着纪匠的脖子：“你找他干什么？”
　　纪匠的面色比刚才松弛，透着让陆笙阔和慎南行都不舒服的笑意：“找他说说话。”
　　第一次说话就大打出手，这一次他晚来一步也不会有好场面，陆笙阔的声音发冷：“你要说什么？”
　　“说说你以前，”纪匠看了一眼慎南行，“我觉得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应该好好了解一下你的过去，路阔。”
　　两人打起来的时候，慎南行真没拉住，陆笙阔出拳的速度太快，只能听见肉/体相互碰撞的声音。
　　再一个就是，慎南行陷入了某种诧异，什么路阔？什么过去？
　　陆笙阔不是就叫陆笙阔？他的过去不就是助火工具，从被收养到和纪匠签协议？
　　慎南行怔愣了一下，没思考多久，神经未做出反应前去把这两人拉开，但纪匠掐住了陆笙阔的咽喉，嘴角疯狂上扬：“不听话的孩子，是得不到奖赏的，也得不到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瘆人，纪匠的语气不重，但慎南行清晰的看见陆笙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签订协议需要遵守，”纪匠的唇像是染血的口，一咬牙就能把眼前人撕碎嚼尽一般，“满足内心渴望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少做错事就会得到很多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陆笙阔的瞳孔开始颤抖了。
　　“现在慎南行是你的伴侣吧？”纪匠问，“你撒谎了，这在两性关系里是欺骗，他会讨厌你的。”
　　慎南行看着陆笙阔眼里的光闪得微弱，咬牙：“纪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纪匠不理他，也不理会招呼到自己身上的拳脚，自顾自地：“你做这些事没想过风险吗？你不在乎你身边的这个人？”
　　这些话他说得很从容，不知道曾经说过多少次了。
　　“够了！”慎南行眼珠赤红，吼了一句，看向陆笙阔，“小阔你别听他胡说！”
　　回应他的只是陆笙阔的一次无声的张嘴，慎南行突然想起这人失约的那次接机，喝了酒晚上被梦魇住，呓语的话就是现在的口型。
　　“我，”陆笙阔像是被哽住了，大口的呼吸了好几下，“听话……不听话……”
　　时至今日，慎南行才听清这句话。
　　栾樊上前撕开两人，虽然并没有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但眼前得停止这场打斗。
　　慎南行想要拥抱住陆笙阔，却被大力地撞了一下，撞他的人冲了几步，一拳打在了纪匠的脸上。
　　慎南行感觉听到了某种类似骨裂的声音。
　　纪匠撞在凉亭的柱子上，瞳孔里满是震惊。
　　陆笙阔按了按发疼的脖子，五指掐出来的红印让他整个脸的脸色更白，但陆笙阔站得笔直，垂着眼眸看满嘴是血的人，语气里都是轻蔑：“你那些话用来打压一下你的情人和员工就好了，我每次听到都想吐。”
　　“一直想打烂你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鱼鱼酱的27瓶营养液！爱你！爱你！


第60章 你别走
　　警车过来把纪匠带走后，慎南行才知道他的真正来意，纪繁云星的违规操作理出来一堆，公司债务瞬间高筑，他以及所有的负责人都难逃法律制裁。
　　慎南行看着远山，玉石俱焚四个字溢出脑海。
　　像纪匠那样的人，是没有感情的，陆笙阔“不听话”，还跑出去挤压他旗下艺人的财路，同时憋着心思好像知道他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这局面，多少会失点心智。
　　回到休息室，边弈表示不理解：“自己都那个位置了，还不好好做人，栽只是时间问题。”
　　陆笙阔已经洗干净了手，只有骨节还微微发红，喝了口水：“他一开始就挣得不单纯，后面做大了，收不了手了。”
　　慎南行看他是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边弈。
　　这位经纪人可太熟悉他俩这眼神了，上次把他撵出去就这样，低头理了理衣服叹气：“哎呀真是自己的艺人长大了，老父亲……”
　　陆笙阔拿桌上的糖砸他。
　　门关上，慎南行也不帮他藏着捏着了，挑了一下眉：“坦白从宽吧陆阔，诶是现在这个路吗？”
　　陆笙阔：“……”
　　他稳了半天：“不是，是马路的路。”
　　*
　　陆笙阔又请了几天的假，回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这下半年愣是没清静过，导演也开始不太高兴了，称这是最后一次请假，不然得记账了。
　　刘医生的样子倒是很轻松：“就睡不着啊？”
　　陆笙阔牵着慎南行的手，拽得死死的。
　　在失眠了两天后，慎南行还是觉得有必要去咨询咨询。
　　刘医生问：“你是有什么没解决？还是遇到了新的事情了？”
　　陆笙阔摇头。
　　慎南行看他眼底的阴影深得很，垂着眸子，肉眼可见的憔悴，但这人就是睡不着。
　　“他说了一下以前的事。”
　　刘医生的眉头短促地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看这样子是都说了。”
　　的确，陆笙阔都说了，他上高中后才把本名也换成叫“陆笙阔”的名，当时说的是本名太冲，这其中也有不少纪匠的手笔。
　　那对虚假的父母甚至不愿意给他个正经的名字。
　　路阔路阔，到底是谁的路阔。
　　以前他认为这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同姓，到最后才愿意面对事实，自己不过是个在这圈子里的工具。
　　在纪匠手里也未能幸免。
　　路阔做过很多事，反抗、逃离，说尽一切借口。
　　以前他发怒的时间很多，纪匠觉得他是年纪小又受了刺激，他对自己的洗/脑能力和财力太过自信。
　　成为陆笙阔后，经历过一次刻骨且赤/裸的欺骗的路阔，只会“咬”人。
　　但纪匠的那些话都是戳着他心眼子去的，几乎每一次营销的背后都像是鞭打不听话的笼中兽，野兽奄奄一息间，眼看着自己那可笑的人设立起来。
　　陆笙阔每次会再把伤口撕扯开一遍，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去盘剥纪匠的语言，用尽全力反击。
　　所以他其实做了些他自认为不好的事，表面冷峻顺着纪匠的人设走，把自己表现得尽可能完美，在圈子里分辨出谁能对自己有用。
　　并且故意靠拢并使自己强大起来。
　　在边弈找到自己之前，他其实只想把纪匠举报了再退圈的。
　　别人看他完美、帅气高冷、事业正盛，只有他清楚自己，邪恶、暴戾、心思不纯、在深渊里挣扎沉沦。
　　他看不到尽头。
　　现在的慎南行仿佛能看见那些刚结的痂被扯出血肉，有点担心：“刘医生，他会不会有事？”
　　刘医生走上前来看了看陆笙阔的瞳孔反射，又让他填表。
　　身边的人填表都不愿意松开手。
　　“我开个CT和脑电图，这次全面看看。”
　　慎南行同意，领着陆笙阔去做检查，等的时候肩膀被陆笙阔靠着，终于听见了一声“有点累”。
　　“那就睡，”慎南行捏着手里的单子，前面还有几个人，“到了我叫你，要外套吗？”
　　陆笙阔摇头，把口罩拉了拉。
　　过了一会，有两个互相牵着的小姑娘也来排号，他听见一声“为什么陆笙阔那个电视剧更新这么慢？别人都一天一集，他那个周更？”
　　慎南行的肩膀抖了一下，也把口罩拉高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广播响起“请016号，陆笙阔，到10诊室”的声音时，他感觉身后的空气都安静了。
　　两人硬着头皮往里走，身后俩女孩几乎是听见名字就抬起头来的。
　　“陆笙阔？”
　　“同名同姓吧？陆陆在外面拍戏呢？怎么可能来医院？要来医院也不会来这一个吧？”
　　但当她俩看见站起来的人，就同时颤了一下。
　　“那个好像是慎南行……”
　　“一个神似慎南行的人，和一个同名同姓叫陆笙阔的人，应该很难碰巧吧？”
　　“……………”
　　慎南行在外边的椅子上又等了一会，陆笙阔眼睛里的疲惫又多了一层，刚一迈出检查室，就被那两个瞪着大眼睛的女生给拦住了。
　　女生正要说话，陆笙阔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啊我们知道知道，”女生压低了声音，“是陆陆不舒服吗？还是南南你………”
　　陆笙阔的声音低低的：“都没事。”
　　慎南行也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俩都没事。”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眼神有点踌躇。
　　慎南行问刘医生要了纸和笔，他突然发现，看陆笙阔签好名字递出去，比自己拥有还要开心，特别是看见眼前这两双亮闪闪的眼瞳。
　　她们说：“南南你能也签一个吗？”
　　慎南行一怔：“我？”
　　纸上都是鼓励的话，她俩马上要高考了，但都生了病，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病症耽误考试，但陆笙阔还是祝她俩金榜题名早日康复。
　　在陆笙阔的旁边，慎南行签了自己的名字。
　　其中一个女生抱着纸嘿嘿笑：“南南你一定能成为顶级设计师的，你俩我们都关注了，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陆笙阔这次的声音高了一点，眼尾上扬：“祝你们也是。”
　　这是个欢快的小插曲，这两个嬉笑离开的女生像是偶然闯入的小精灵，留下一小串魔法般的亮粉，慎南行看见陆笙阔的情绪好了不少。
　　他压了压靠背：“还难受吗？”
　　陆笙阔眨眼：“我一直都不觉得难受。”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刘医生也没看见有什么难受地，“嗨呀”了一下：“从你的测评和脑部检查、身体检查上看，除了有点心动过速——是你太久没睡觉了，其他就没什么。”
　　陆笙阔：“那我为什么还睡不着。”
　　刘医生看着他的脸：“可能是心事解脱后的持续性亢奋。”
　　慎南行和陆笙阔：“？？？？”
　　“放松点，”刘医生笑了笑，“有些人心里的大事情放下了，会很疲惫，甚至会昏倒，但有些人恰恰相反，会精力旺盛。”
　　“回去适当健身，然后转移一下注意力，实在是很疲倦了，不要控制自己，躺床上把眼睛闭着，如果很久没有进入睡眠也不要烦躁，当让眼球休息一下就好。”
　　慎南行在回去的路上搜了搜放松的方式，但陆笙阔都兴致缺缺，他把车调了个头：“去我那儿吧，听听海。”
　　陆笙阔斜了一下眼睛看他，没说话，收回视线后看着辽阔的马路。
　　*
　　刘医生说加半片助睡眠的药，慎南行点了馆子里的饭，连着锅那种，还有一煲海参鸡汤，给他补补，也正好给药打底。
　　“慢慢吃，”慎南行又开了八百年没动过的音响，找了点舒缓的音乐，“要想睡觉了咱们去屋里睡。”
　　陆笙阔伸手搂住他，眼睛往书房那边瞟。
　　这人拽他一上午了，慎南行侧了侧身子：“诶先吃东西，我跑不了。”
　　陆笙阔的眼睛很沉：“你别走。”
　　他的声音透着点哑，熬出来的，慎南行有点心疼他，却在这些言语里听出了端倪。
　　刘医生说，陆笙阔被纪匠说了这几年，心理没有变化是不可能的，之前很抗拒与人交流，每句话都能揣摩出花来，百分之九十都是不信任的。
　　到底还是不自信，觉得自己很差劲，现在慎南行都知道了，怕这样的陆笙阔不是那样完美的人，慎南行会介意。
　　慎南行盛了碗汤，伸手摸他脑袋，碎发浅浅的响：“我不走的。”
　　陆笙阔一点一点的吃完了所有的饭菜，下午什么都不想做，两人就窝在沙发里看服装设计的走秀。
　　“诶，”慎南行窝在他怀里，“今年我要是得了第一名，模特也会穿着我设计的衣服走这个秀。”
　　陆笙阔把头窝进他的脖颈里，睫毛扫得脖子发痒。
　　“你一定能得第一名的。”
　　慎南行仰脖子，后脑勺蹭着他脑袋了：“你今年也能得——”
　　他想了一下边弈给他说的提名，笑得眼睛弯弯：“飞天奖最佳男主角！”
　　身后的人发出笑声，慎南行接着说：“明年你不是要演电影了吗？那以后就百花金鸡华表……还能拿影帝！”
　　陆笙阔的膝盖曲了起来，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地抱住了他。
　　慎南行任他抱着，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臂：“小阔，我们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陆笙阔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睡意是什么时候来的，两人都不怎么清楚，音乐停下来的时候，慎南行趴在他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珠子。
　　陆笙阔将睡不睡眨眼的时候特好看，慎南行伸手把他的眼睛给捂住了：“要睡就好好睡。”
　　陆笙阔：“你陪我一起睡。”
　　慎南行点头：“陪你的。”
　　呼吸在耳边窜动了一阵，慎南行轻轻拍了他两下：“别熬了，好好睡觉，待会睁开眼我一定还在你身边躺着。”
　　陆笙阔：“嗯。”
　　像是恋恋不舍，他抓着慎南行的手腕轻轻啄了一下，搂紧了。
　　什么时候入睡到呼吸平稳的，慎南行记不明白了，只听见耳边的心跳一点一点平缓下来，像轻拍在身上的手。
　　窗外的海浪冲刷海滩的石块，天气还是有点热的，只有几个躺着晒日光浴的人，他们都很安静。
　　午后的静谧，仿佛时间已经静止，只留下日头缓慢移动的痕迹。


第61章 夜合
　　醒来的时候，慎南行是被陆笙阔抱着背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想起来关窗户和点个吃的。
　　一看手机，凌晨两点。
　　这一觉……有点太长了……
　　陆笙阔几乎是同时醒来，混沌的眼里有恐惧，看见慎南行的眼珠，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抱得更紧了一点。
　　“做噩梦了？”慎南行看他还垂着眼眸，“你再睡会？我点个饭，还是第一次凌晨点外卖。”
　　陆笙阔用脸颊贴着衣服布料，静静地等着他点完，一伸手一曲肘捞住他。
　　“怎么这么黏人？”慎南行不禁失笑。
　　黏人的人像块糯米糕，得亏是沙发不够大，不然得闹着滚一圈，到头来只是悠了一下，陆笙阔如抱宝贝般的，嗅了一口怀里人脖颈处的香，
　　“我梦见，”慎南行听他说，“梦见我回到了前年，还在纪繁云星的时候。”
　　屋子里响起了轻轻拍打的声音，慎南行不知道该说什么，拍小孩一样：“都过去啦，现在你在北鸥，你在家里。”
　　屋子里的灯不亮，只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潮汐都静悄悄的。
　　慎南行靠他很近，能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睛，半晌，陆笙阔在黑暗里，手从他额头的刘海伸进发里，问：“慎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书房里有什么？”
　　他终极还是忍受不了了，心里有密密匝匝的占有欲，不想有任何一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心里有点胀，让他忍不住拽着慎南行的衣角一点一点地捏，把那处揉皱了，也揉烫了，眼睛也有点热。
　　慎南行却后背一凉，摸他的人手心很热，有一瞬间失神。
　　他听见抱着他的人继续问：“不能告诉我吗？”
　　慎南行：“………”
　　今夜陆笙阔看起来很脆弱，又充满了求知欲，但很会看脸色，话锋变了变：“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不能现在告诉我？”
　　昏暗的光让人看不清慎南行的表情，他动了动嘴，又看了一眼书房：“现在不能。”
　　“好，”陆笙阔的嘴角翘了一下，有种希望在瞳孔里，显得他顺从又温柔，“我等你告诉我。”
　　他又迷惑又清醒，慎南行能陪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那自己也能等待慎南行坦诚布公的那一天。
　　昏暗里唇舌辗转，两人的心贴在一起，碾压着肌肤震荡着，但又很单纯，他们尽可能的交换，互数骨骼，恨不得化作打翻在地的睡，融合，也恨不的在曝晒之下，沸腾蒸发成相互缭绕的气。
　　*
　　陆笙阔回剧组的时候状态好了很多，至少能在登机前被慎南行捏着下巴“强制”笑几下，然后下定决心往里走几步后回头抱他一下。
　　从那天以后，就改不了黏包的性了。
　　慎南行没跟着去剧组了，一来是他在那设计比赛晋了级，又发了新主题；二来是，靳祈他们实在面不过来人了。
　　到底没有系统班子，慎南行还是得去坐着。
　　边守边想好待也算个小公司了，得请几个人再做做后勤什么的。
　　靳祈早上开门看见老板的车在外边，那叫一个惊诧，见他进门就问：“咋的了老大？又有矛盾了？”
　　慎南行：“什么矛盾？”
　　靳祈往外面看了看，没看见想见的人：“这个时候你该在剧组的啊？你闹矛盾就会回我们这个娘家。”
　　慎南行：“………”
　　总共就一次是要记到过年？
　　等等，什么叫回这个娘家？
　　他刚要开口说靳祈两句，靳祈又围着他看：“满满呢？你气得连它都不带来？”
　　慎南行按住他的肩膀，神情有点阴翳：“要不然，二老板的人选我还是换一换吧。”
　　靳祈：“嘤。”
　　当时回来得急，小满就留在剧组给徐婷看着，他是不担心的，更何况还有“养猫达人”松沝，他更不担心。
　　就是苦了满满公主要被迫达成点社交活动。
　　猫和人都不在身边，每次下班回家，慎南行多少还是会觉得家里冷清，平时小满得跑他边上趴着躺着喵喵叫两声的，现在画稿子没猫拍屏幕，扯线没猫薅针线。
　　突然变成留守爹还挺不太习惯的，得亏是事情不少，让他来不及为此多愁善感。
　　况且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找上来，连休息都空隙都占了。
　　令星蓝开着辆红色超跑来找慎南行吃饭，极其夸张，当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跟个移动的青花瓷瓶似的，戴个盲人小圆墨镜，还把乔娜娜吓了一跳，没控制住地“哎呀妈耶”了一声。
　　要不是看他单枪匹马的，这样子带几个人，看着就像来砸场子的。
　　令星蓝是个事儿疯，什么都能成为庆祝的点子，这次抓着慎老板就往琴坊斋去。
　　他馋这边的川菜很久了，特别是琴坊斋的子姜兔，去年吃还不过瘾，往回带了一整只兔炒的，这次霹雳吧啦一阵来。
　　“节约点吧，”慎南行看见服务员快把“你俩吃不了这么多”几个字砸他脸上了，叹了口气，“你有几个胃啊？”
　　令星蓝给他倒酒：“吃不完打包啊，横竖吃完了也会再点再打包的。”
　　慎南行看着杯子里的啤酒：“咱就说前面还有五百多套稿子，主办方知道你这么大肆庆祝吗？”
　　令星蓝要和他碰一个：“哎呀慎老师，我就是分别太久，想你啦，毕竟就这么点时间不见，你可变了，快来让我仔细瞧瞧，你咋就有变风格的趋势啦？”
　　晋级名单是会有名字和作品照片的，方便观摩的同时也互相学习，他们不吝啬这些。
　　当慎南行的名字和那堆设计稿同时出现，着实让所有交流会的人都愣了一下。
　　慎南行那套作品说不上来有什么大变化，就是乍一看，和以前不一样了；仔细一看，变化还有点大。
　　布料的选色搭只有两种或者三种，不突兀不相融，相互搭配，再一点点和色调对比强烈的小装饰。
　　可能是耳环、项链、头饰，或者仅仅是一枚胸针或者袖扣，最后视觉效果比往时更简练，更明亮，更立体地体现穿衣者某处的亮点。
　　“你的设计本来就不复杂，”令星蓝啧啧啧，“现在色块上面一点鲜，更简单了，但那一下诶，亮眼。”
　　令星蓝这次弄的还是国风，他那个工作室今年一年都在倒腾国风，贵气雍容，也有放有收，直接在晋级名单前十。
　　和他的人相比，慎南行那就是小清新。
　　“下个主题是黄金、沙土、楼兰古城，”令星蓝冲他抛了个媚眼，“你这要再用小清醒入选，可就没道理了。”
　　这个比赛的风格其实不接地气，看就看谁的风格出彩，到最后各种类型都会进几个，但最后那个绝对是最无法复刻的风格。
　　就是要看谁的想象力强。
　　现在这个主题会直接砍一半的参赛者，况且这三个词很容易把人的思维限制住，慎南行到现在都没有好的想法。
　　拿着杯子晃了晃手指头：“你讨不讨厌，放假不谈学习，下班不聊工作。”
　　令星蓝一呛：“这是工作？”
　　慎南行一挑眉，他“啊”了一声：“好吧，那说说你和陆大明星吧，他最近可炙手可热的。”
　　鉴于这两人保密保得跟嘴上焊了铁一样，令星蓝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用5G的速度流连于各个八卦阵地，把陆笙阔的“前世今生”都阅览了一个遍，刚要惊诧老板×明星的秘事，就看见了纪匠入狱的新闻。
　　紧接着某个扒圈整理了陆笙阔面对公众的种种，得出了个大义灭老东家的八卦流程线。
　　一口脆毛肚下嘴，他低声问：“那个大老板纪匠的事，不会真的和陆大明星有关吧？”
　　慎南行去拿着个菠萝冰挖着吃，这个问题直接让他眉目一横。
　　“哟，”令星蓝看他模样怪凶怪凶的，压着嗓子一舔嘴唇，“秘密，秘密，我懂，这事不好到处说。”
　　慎南行：“……………”
　　他甩了坨酥肉进这人碗里：“找不到好话了可以多吃点。”
　　结果刚要把手收回去，就被拽住了手腕。
　　他俩在包间，令星蓝不这么能吃辣，被几道川菜激得面红耳赤的，但他又是个爱吃的，像极了又菜又爱玩。
　　此时他神色有点凝重，放下筷子摸了一下下巴。
　　慎南行觉得这手腕都不属于他了，那只手就像是铁链，给他箍定住了。
　　令星蓝看他的样子不禁咧开嘴角笑：“咋的，和明星待久了，脑子里都在加戏？”
　　慎南行手上一撤：“有事说事，动什么手啊？”
　　令星蓝的表情这才重新凝重，拿着筷子点点他：“慎老师，最近别你可别走西南方，而且过年的时候别碰硬币。”
　　慎南行：“？？？？”
　　玄乎拉稀的人点到为止了，上次这样，还是在和慎南行初认识的时候，现在他瞬间头皮发麻。
　　手里的冰有点划拉嗓子：“严重吗？”
　　令星蓝点头：“有点。”
　　但话很宽：“这次过了的话，慎老师你得升华。”
　　“就像上仙历劫完成。”令蓝星眨着眼睛仰下巴。
　　慎南行撇嘴：“说得这么吓人。”
　　“当然吓人，”令星蓝又点了点他的手腕，“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秽物转现，你这手腕成色就知道灾祸不小呢！”
　　慎南行条件反射地把手往桌下一缩，先就在心里“草”了一下，这秽物转现的日夜没人比他和陆笙阔更清楚了，今天夹菜袖子没包住。
　　“还有你的眼睛，”令星蓝剥虾，“眼下一层青，煞物很烈啊！”
　　慎南行：“…………………”
　　滚你。


第62章 分歧
　　令星蓝虽然学得不长也不深精，但只要能说出来的，都是多少能摸到迹象的。
　　慎南行晚上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西南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不就是陆笙阔公寓的方向吗？
　　他把这神棍的头像点了又点，实在忍不住：
　　- 不能走西南方，要多久？
　　神棍回得快：
　　- 最好大年初八之后再走吧。
　　- 噢你今年记得去那年的寺庙里延柱香。
　　得，这时间就比着来的。
　　神棍像是把人唬过头了，还是安慰：
　　- 没说立即此刻，下个月下旬或者后月初，这时间很模糊。
　　那就下个月十五，因为有前一件事打底，慎南行被说得有点犯忌讳了，决定早点收拾点东西就回来住，反正哪里都没人没猫的，窝在哪里都一样。
　　他盘东西的时候还是叫的靳祈，靳祈一脸“小情侣有矛盾得沟通”的表情，动了几次唇，被自己老大给瞪了回去。
　　令星蓝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月，不是老找他，市区郊区地逛，看起来还挺忙。
　　像慎老先生说的，他们这群美其名曰搞艺术的，再怎么觉得有自身特色，佯装成有天大的事要做，都白搭，整体还是群游手好闲到处逛荡的。
　　慎南行当时还煞有其事地反驳：“那叫采风，那叫在生活中发现灵感。”
　　但看见这位令老师把各种衣服摆桌上，他抱着咖啡杯蹙了眉头：“你寻找灵感的方式，是买衣服？”
　　施洛洛他们都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这人从挑事者瞬间变成了财大气粗的冤大头。
　　“我自己穿的，”令星蓝看了他身上一眼，“你自己不买衣服穿？”
　　当然买，但慎南行还是穿自己做的衣服的时候多点，原因无他，契合和舒适，他只有在正式且不熟的商业晚宴上，以及见慎凌壑的时候还是要穿大牌。
　　今天令星蓝是想着他们面试，得有不少小姐姐小妹妹，万年单身汉现在终于知道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心了，恨不得把面试简历夺过来当相亲介绍单。
　　他见慎南行不理他了，还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时好奇地往边上凑：“你干啥呢这么认真？看面试入选名单吗？”
　　毕竟在隔壁面试的人很多，隔几分钟就要送来几张面试过的简历和作品。
　　令星蓝也是没多想，一伸脑袋就瞥到了一幅草稿。
　　慎南行手快，但为时晚矣，被人看见了一个环形的图案。
　　令星蓝：“……”
　　慎南行：“……”
　　老板公然摸鱼，还在这画戒指，令星蓝的表情有点复杂。
　　慎南行倒是把草稿都收好了，规规整整地压上简历，开始一份一份地仔细看，表情有点木，半是尴尬半是羞的。
　　“那个……”令星蓝想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以为他认真着的，往沙发上乖乖一坐，“那个做戒指的时候吧，用铂金材质吧，配你俩八字。”
　　说完他迎着慎老板炙热的目光，摸了摸鼻翼。
　　*
　　南交竹生变成暴风雨，从温润文艺变身飒利“少年”，也从一个小工作室变成设计公司，要做大，慎南行还是希望设计师的风格尽可能丰富一点。
　　目前“老人”们虽然风格不尽相同，但还是拘泥于正装和晚礼服。
　　他突然想起那几个来工作室的学生和桐桐，有时候正装虽然急需，但日常装束，需要的人也许更多。
　　但到底也不是批发摊和小作坊，也不能太平凡……
　　他看着那一沓面试评价，还是开了个会。
　　靳祈和曲麟面了小十天，已经不想再表达什么了，面如菜色地坐在最角落低眉耷脑地听，听进去多少，慎南行也不强求了。
　　乔娜娜不介意多元化，但也很担心：“如果涉及的风格太揉杂，肯定会没有特色的，咱们现在的框架就是订制晚宴礼服和明星红毯正装，招的设计师至少要往这方面靠。”
　　她看着其中几张设计师的作品，明显觉得不行。
　　邱之榆和涂柯边听边点头，他们对目前面试的设计师都说不出特色来。
　　施洛洛：“可是……因为老大和那个陆大明星的事，也有很多年纪偏小一点的顾客来问过定制衣服的事。”
　　乔娜娜皱了眉。
　　“他们有的是需要个人设计，有的是需要定制演出服饰，”施洛洛说，“靳祈做过统计，私服百分之四十，有需求的定制服饰百分之六十。”
　　“而他们的量还是不少，但我们不太精通。”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的风格太偏成熟和正式，甚至做的衣服脱离了活动，就很少能够在日常穿。
　　这个店里，只有慎南行和靳祈能在私服和礼服中间游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同时有自己单独的领域。
　　以后慎南行肯定不会经常接收订单，真遇到小场演出服什么的，靳祈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并且那些订单也很杂乱，一个人也接不住。
　　乔娜娜很不赞同：“洛洛，一个团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基调！咱们的基调线在那里，开工作室的时候就是礼仪化和高订，没道理成立了公司就来个多维度发展。”
　　“我也看过那些订单，很多都和咱们的风格背道而驰了，并且那种音乐会或者单纯的学校集体演出服，”乔娜娜自己都忍不住笑，“你觉得缺咱们一家做那个吗？”
　　“多维度也不是这么扩的，风格过多或者高低不平，只会导致四不像！并且整个整体格调下降！”
　　说到这个，靳祈和曲麟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他们平时开会没顾忌，想什么说什么，慎南行知道意见对决断的重要性，所以他们每次交流都像是吵架，但结果会很好。
　　但今天，话锋很尖锐。
　　慎南行被刺了一下，开始审视自己的决定。
　　施洛洛的表情有点难看：“娜娜姐，也没这么严重吧？咱们现在的团队本来就不足，出去学习的时候也看得明白，这样对工作室来说能行，但公司……”
　　她也很艰难，他们毕竟承受了太多的——运气，对，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短短小半年，客户变化量可能是因为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施洛洛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己老板。
　　慎南行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浮动，还是平时随和的模样，只是眉目微微敛了起来：“这小半年确实变化太大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六双眼睛都切切的看着他。
　　“如果你们设计得不行，怎么可能顾客会越来越多，”他摊了一下手，“我每个月都看了数据的，你们也是有很多回头客的。”
　　几个人都怔了一下，顷刻间眼眶发了红。
　　慎南行指着桌面：“你们每个人，都很好，不要觉得我招新人是觉得你们不足，添加风格就是在否定你们的能力或者抹杀南交竹生的曾经。”
　　他最近虽然忙，但也清楚每一位员工的情绪，好几次的欲言又止，很多次投注在他身上的眼神，他都明白。
　　趁这个机会，索性都明明白白地说了。
　　他的确觉得现在的思路很单一，但也没打算会接一些杂乱的单子，不是说那些单子有什么问题，只是术业专攻，乔娜娜说得对，不缺那种定制的店，他们要做更精细的。
　　精确到每一个线头的那种精细，自然的考虑顾客的喜好和经济承受能力，所以基调只能往上不能往下，这同样得变成看设计师的标尺。
　　“这次来讨论呢，”慎南行笑了笑，“是为了新伙伴，不是老员工的企业计划。”
　　“目前订单太多了，而且是我单方面要扩一下——店面，这么说能接受吗？总不能以后每个人，一个月手里几十单吧？”
　　“现在都忙得没假了，以后想猝死在工位？”
　　他满脸拒绝：“我可不想当资本家。”
　　最后邱之榆出来说了点平静话：“老大，咱们这个，的确不合适往私服去，毕竟整体风格在那里，进来做的路过的都看了几年了，往深了去都不往包着融。”
　　“我不是搞歧视哈，就是咱们真的，主基调这样了，不适合，而且什么集体定制什么的，讲真不缺咱们，我们的顾客面是挑剔的，和我们不贴的风格的设计师来了，也会有压力。”
　　慎南行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听见涂柯也插了一句：“私服其实没什么，重要的是什么样的私服，还有来的人设计的衣服，要这衣服一出来，就要看出是‘暴风雨’里的设计师设计的。”
　　慎南行觉得都有道理，但又不完全。
　　他挑出和店里风格相近的设计师，决定亲自二面一些人。
　　晚上视频的时候，陆笙阔看他眉头锁着化不开，把小满薅上桌。
　　小满前爪撑着桌面，看见爹了先叫唤了一嗓子。
　　慎南行看了它一眼：“它是不是又胖了？”
　　陆笙阔低头又抬头，眼角耷了耷：“看出它胖了，没看见我瘦了。”
　　这一人一猫没胖也没瘦，慎南行本来就是来了句玩笑，没想到陆笙阔还跟着走，不禁勾了一下唇角。
　　“慎哥你最近不顺利啊？”
　　陆笙阔也听着令星蓝那话了，搬东西也知情，心里一直惦记着，看慎南行那脸色，梗了好几下。
　　慎南行揉了一下眉心：“没，就是很久没出现意见分歧了，有点迷茫。”
　　没事就好，陆笙阔先松了口气，又想着的确，他的事业变动算大了，大家多少都不适应，很正常。
　　他只是有点心疼，自己不能在身边陪陪，只能看着那屏幕里的人的眉头。
　　陆笙阔说：“慎哥，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可以努力听听。”


第63章 抓包
　　以前还是有件事，慎老同志会赞扬慎南行的，那就是管理方面有天赋。
　　现在要再面对面说，慎南行绝对不会再嬉笑了，必须躬身摆头：“我没天赋没天赋。”
　　意识到这方面的薄弱，他打算虚心求教。
　　可慎凌壑如今没时间教他，也没时间细讲了，说的是把他托付给一位朋友。
　　啊这位朋友就是秦桑陌。
　　当然秦桑陌更忙，只能把他的助理借给慎南行了。
　　在这段日子里，慎老板觉得学路漫漫，当初那工作室自己打理得有多随意。
　　这位助理跟着秦桑陌好几年，度过了一些困难的时刻，但他的模式不像秦桑陌，他也没想抛开初衷，无论工作室怎么改变，春花秋月一点也不会少，氛围感远胜于忙忙碌碌。
　　所以其实也没有很快速就有经营模式，只是先把琐碎给理清楚了。
　　他和靳祈变动最大，但慎老板决定把公司内的大多数全部给靳祈，他揽下所有的外部走动，一个月抽几天时间对账就行。
　　靳祈没意见，特别是新设计师敲定之后。
　　原来的风格并没有改变，依旧以大场合的礼服为主，但慎南行还是多招下了两个能做高档私服的新人，以便处理特殊要求。
　　当然这两人都经过了所有人过稿的。
　　最后一次作为南交竹生工作室开会，是商量线上线下订单量。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工作量，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不那么伤害身体，而慎南行作为老板，理清了收益之后，也觉得大可不必如此密集地工作。
　　施洛洛：“我已然老了十岁，这是护肤品都不补回来的。”
　　涂柯：“以前一月一次的旅行，现在显然没了。”
　　丘之榆：“我的学习会也……”
　　乔娜娜：“演唱会也……”
　　曲麟：“画展也……”
　　靳祈叹气：“咱们早点赶完吧，好年底休假多休点，而且今年这样，奖金应该不少。”
　　说着他看了一眼慎南行。
　　慎南行：“店里的事，那是你的事，靳老板。”
　　靳祈：“………”
　　曲麟坏笑：“我们肯定会在做完手里的东西休个长假，你们可悬咯，老大变成了陆大明星的签约设计师不得跟着跑？靳祈你过年不得把店子搞好？来年我们街头制衣吗？”
　　靳祈眼睛一瞪，他们开年要搬店啊，虽然已经找到了地方，但还没有来得及装修！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看见靳祈的瞳孔神色从震惊变成“我是冤种”的恍然大悟。
　　随后整个办公区域都是压不住的狂笑。
　　慎南行抓着手机，呛了两口风，点开靳祈的头衔：“可算把冤种俩字从脑袋上移出去了。”
　　靳祈委屈：“老大……”
　　*
　　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就越过越快了，在一笔一画里、一针一线里，也在和陆笙阔的每一次视频里。
　　还有设计比赛每次的公布名单里，几百个设计师只剩下了五分之一，而最终的比赛会在年后。
　　令星蓝突然哀嚎：“为什么，以往都是年前完成的，这是让我过年都要思考灵感是吧？”
　　慎南行倒是无所谓，就是今年所有人都在吐槽主题越来越古怪。
　　——独处一隅的喧嚣。
　　令星蓝当晚在群里发语音：“我陪跑结束了慎老师，今年太对你的盘了，文邹邹的。”
　　但交流会的人看热闹不嫌累，纷纷表示“越是在古怪中杀出重围，越能证明能力”，并且对他俩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奖项了，是升华圣杯！”
　　令星蓝：“出这主题的人一定是有点叛逆，和有青春疼痛情节。”
　　众人：“没你叛逆，你的设计和他们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实也适合这个主题啊，拿个奖，就是令大设计师了。”
　　令大设计师不想说话，慎南行看着聊天记录，却突然很想陆笙阔。
　　有次他就着棚里的光看他，那时候刚结束一场在补妆，有一隅灯光围着他，而不远处是忙碌的场务和道具师，也有对戏讲戏的演员们。
　　那一刻的光很安静，切在他脸上的光影是十分柔和的，也是锐利的，透着一股温暖的凉意。
　　那种感觉很奇怪，形容都充满矛盾，但让人怪舒服的。
　　陆笙阔就在自己的那一隅里忙忙碌碌，安静又热闹，沉敛又喧嚣。
　　*
　　南交竹生里里外外的花草都沉寂下去，早上上班还能路过铺了一地的银杏叶片步道，到后面秋衫变成了冬衣，陆笙阔那部电视剧已经大结局，但热度都还在延续。
　　而陆笙阔新剧杀青倒计时已经到来。
　　这天慎南行开门的时候看见阶梯上有白霜，门把手都有点冻手了，寻思着要包一下，苏荷和唐婧依旧穿着裙子，露腿展肉的。
　　他张了张嘴，开空调：“这么冷，你俩这过夏天呢。”
　　苏荷伸腿：“神器！这加绒的！贼厚”
　　唐婧：“你就是和衣服打交道的，这都不知道。”
　　慎南行看着她傲娇的小下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临过新年，这俩姐妹得置办一身新年新气象的衣服了，年年都要，以前是在外边订，慎南行开店之后就往这边跑。
　　“哥，”苏荷看着工作室里整理起来的一些东西，“今年我要红的！本命年！”
　　慎南行把风衣挂衣帽架上，他对这些很上心，一年到头除了这俩跟闹钟似的，还会有几套亲戚小孩的娃娃衣。
　　这些都不会太费神，慎南行的能力，抽空的事，但今年实在是事情太多，他抽间隙才弄好的。
　　“哥哥威武！”苏荷拿着稿子两眼睛像是大灯，不过细看“诶”了一下，“怎么今年这样？我和唐姐的款式一样？还是长款唐装？”
　　又看了一下后边的稿子：“都是偏中式唐装吗？”
　　唐婧伸脑袋过来看：“有问题，这看着怎么这么像……”
　　慎南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苏荷立马又瞪大了眼睛：“是不是！是不是那什么！你要办酒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挑了一下眉。
　　苏荷和唐婧当即就要去酒吧炫几箱酒助兴。
　　慎南行：“想去蹦迪也大可不必用我作理由。”
　　平时没看见也就算了，今天上门来要去酒吧闹一场，他还是要去看着点。
　　他记得上次去酒吧，还是大学，这俩喝得快醉了给他打电话，却不是让他接人，而是要他去炫个龙吸水。
　　慎南行永远记得，唐婧的手搭在一个陌生男子——据当事人后来说这是她同学，的肩膀上说：“你这算什么，我表弟比你这牛多了！”
　　那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当即一人脑门上送个包，拒绝这门宣传，把抱着酒瓶的人给拖走。
　　为此俩姐妹颇有段时间不敢见他，但这不耽误万一喝醉了还找他。
　　慎南行决定去看着点。
　　*
　　酒吧是市区内最大的，慎南行给她俩把衣服稿子修到满意了才带人去的，场子很热闹，且人山人海。
　　唐婧人来疯，进了卡座就骰子酒水一起来，而且还允许了两个小哥哥拼座。
　　他无所谓，大马金刀地陪着摇骰子划拳凑数，也看着舞池里的人越聚越多，控场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音控台。
　　唐婧和苏荷是必定要去扭一场的，那两个小哥哥被苏荷拉着，却去了一个。
　　慎南行一开始就边玩边和陆笙阔聊天，中间陆大明星进棚了就给他发了几盏酒水的画面，陆笙阔估计是祭叫边弈回的，让他少喝点。
　　他刚要回，就在余光里见着剩下的小哥哥在看他，并且有股欲言又止的味道。
　　眼看着那人要拿着酒杯往自己身边坐了，一抹亮白色的身影就猛地在身边坐下，力道之大，让慎南行忍不住错愕地抬起了头，就先看见来人额头上的黑色运动护额。
　　是很久没看见邓斯瑞了，听边弈和刀刀说他们团下半年都在巡演，估计刚回来。
　　他身上有男式的淡香，看着慎南行挑了一下眉：“我远看着像你。”
　　这里太吵了，慎南行只能微微侧着脖子听他说话，点着头打了声招呼，问：“你怎么在这啊？”
　　不等这人回答，刀刀一身黑色吊带裙蹦过来，脸上是浓重的妆容，他第一次见，有点没敢认。
　　“真的是你啊！”刀刀抓着手机，“我刚刚还在问笙哥呢，他没回我，我又怕认错，让邓斯瑞来仔细瞧瞧。”
　　慎南行：“……”
　　还好自己报备了。
　　刀刀看着卡座上的包：“南南你还带了小姐姐啊？”
　　那眼神他太懂了，扶额：“你笙哥知道，她们是我表姐表妹。”
　　余光一转，他看见刚刚要起身的小哥哥身子收了回去，转而低头玩手机。
　　邓斯瑞也看了一眼，问他：“他们也是你们一起的？”
　　唐婧和苏荷此时和另一个人玩得正嗨，想必这两人看了这么久也是知道的。
　　慎南行倾了倾身子：“一起拼桌的。”
　　刀刀面上十分友善：“啊，那就是朋友了！”
　　邓斯瑞不说话，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嘴角挑着一抹笑意，他长得眉目舒朗，天生双眼微微上挑，勾嘴角的时候总透着逗人的意味，也往慎南行身边凑了凑：“笙哥大概不知道有凑桌子的吧？”
　　慎南行肩膀一颤。
　　桌是后来凑的，消息是进棚前发的，腾出手来正要说有人拼位置的时候邓斯瑞过来打散了。
　　慎南行看着他摇了摇手机屏幕：“刀刀以为这也是你同行的朋友呢。”
　　他看见那个之前因为合约而建的群，刀刀言辞之激动：
　　- 啊啊啊啊，猜我在酒吧遇见了谁？
　　- 南南！
　　是自己刚进来的点，那时候陆笙阔还在补妆，回了句“哦”。
　　刀刀：
　　- 他带了小姐姐！好帅气又漂亮的小姐姐！
　　边弈：
　　- ！！！
　　- 她们和南南什么关系？
　　- 都单身否？
　　此时陆笙阔已经进棚了，他也和陆笙阔说完了这俩姐妹的关系。
　　但刀刀激动完了之后看见了过来拼桌的，更加激动了：
　　- 还有小哥哥！
　　- 南南今天在聚会吗！
　　- 那两个小哥哥也好帅！
　　慎南行看着消息：“…………”
　　他在震天的音乐里给刀刀发消息，却是邓斯瑞手里的手机在响，
　　- 我觉得我先说明关系的话活面会大一些。
　　这是句废话，因为消息上面的时间早过了两分钟了。
　　但慎南行看着两人手里的手机一愣。
　　刀刀嗯——了一下，又啊——了一下，求救般地看着邓斯瑞。
　　邓斯瑞沉默地扫了他俩一眼，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悠悠闲闲地往卡座沙发上一靠，捂肚子：“慎老板，自求多福，这几天多吃点护肾的东西。”
　　慎南行：“……………”


第64章 悍根
　　慎南行和陆笙阔聚少离多，平时倒腾着聊天都很少谈及两人生活以外的人，更遑论因为某人吃醋什么的。
　　慎南行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俩小哥哥只是拼桌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也不会加聊天方式”的消息愣了一下。
　　两人因为空闲相聚的时候总是不会生疏，甚至不会有许久不见的疏离感，但此时隔着屏幕，慎老板有一阵按不下去的慌张。
　　怎会慌张？他为自己的反应怔然。
　　他其实觉得陆笙阔不会因为这些吃醋的，不然相隔这么远这么久，哪可能安然地拍戏。
　　并且他觉得他俩都超级成熟好不好……
　　不对！
　　慎南行突然想起了艾维密思特！
　　打包饺子、差点下不了床的忄生事，以及让他搬回自己的房子……
　　他又想起了令星海。
　　拒酒、桥上别扭，还有那风里的酸味往鼻腔里灌了个够。
　　哦！陆大明星的成熟只是在皮囊上！
　　他的占有欲很强，并且吃起醋来特别磨人！
　　想着他觉得脊背发酸，看着邓斯瑞和刀刀愈发看戏的眼神瞪了一下眼睛，突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俩怎么突然在这？”
　　邓斯瑞：“一起来玩。”
　　刀刀：“偶遇！”
　　两人异口同声得很急切，说完互相难以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
　　邓瑞斯：“偶遇。”
　　刀刀：“约着来玩玩。”
　　邓瑞斯被踹了一脚。
　　慎南行：“………………”
　　他挑了一下眉，邓斯瑞讪然一笑，但坐下就没走了，看样子刀刀也不打算走，撇了一下嘴角对邓瑞斯翻了个白眼，去招呼拼桌的小哥哥了。
　　如果说刚开始，慎老板看摊子是有点乏味的，那么现在看着邓瑞斯瞪视刀刀，刀刀花式回瞪再酒杯轮转的样子，十分解闷。
　　这俩不知何时变成了冤家，还是透着难以言喻气息的冤家。
　　在他和陆笙阔陷入舆论的同时，邓瑞斯的团队纷扰也没停，当然再怎么沸腾，最终火力都会全部集中在邓斯瑞那张嘴上。
　　“最大牌队长”、“毫无职业素质的爱豆”、“邓斯瑞粉丝多少沾点自虐倾向吧”的话题也像是浪涛一样在各个广场上席卷，甚至他骂黑粉的对话被截图，各大营销号广为传播。
　　当事人全然不在意，有时候的回嘴不带脏字都是收敛。
　　但此时，在这喧闹的酒吧，DJ嘴里的串词一套一套的，而这位甚至被形容为“牙尖嘴利”的人，面对刀刀只能无奈一笑。
　　“你开年就是陆笙阔的私人服装师啦？”邓斯瑞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仅限和陆笙阔团队里，邓斯瑞大概也是听刀刀说的，慎南行咽下一口青柠酒，点头。
　　“那你得费点心思了，”邓斯瑞的眼神里似乎有点看热闹，也有点隐忧，“虽然你俩是这种关系，但他特事逼讲究，以前无论是大牌还是设计师，他都能说出一堆毛病。”
　　“你其他的都不挑，就衣服不能有一点杂东西，到时候也不一定全是你的问题，别因为他那些话吵架，小情侣哪能真闹是不是？”
　　慎南行：“……………”
　　什么事逼？什么讲究？什么说毛病？
　　为什么会有种事态严重的架势？
　　“无论他怎么说，慎老板你一定要抱着‘你是最棒的’的心态，别被影响。”
　　“很可能是拍戏压力大了，理解一下。”
　　说着还颇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碰杯：“加油慎老板。”
　　慎南行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用何表情，得亏是灯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
　　他带着笑：“没那么糟糕，不惯着他。”
　　邓斯瑞就着音乐点头，眼神却跟着刀刀，恨不得贴别人身上：“自信是好事。”
　　慎南行：“…………”
　　*
　　讲究的陆大明星当晚和慎老板挂了视频电话，看着水汽氤氲下透着酒气的人脸色有点沉。
　　完蛋。
　　慎南行脑子里还环绕着邓斯瑞的话，又想起自己晚说了一步的拼桌事件，盯着屏幕里的人弯了一下眉眼。
　　先讨句饶好了，他龇牙：“小阔，先说好，以后有什么，不能在我设计的衣服上故意挑刺撒气。”
　　他虽然没醉，但酒精泡着，舌头有点大，思维缓慢体现在字句间，听起来像是某种程度的撒娇，陆笙阔原本是有点躁火的，被这么软软一裹，瞬间消弭殆尽。
　　心口软软的，一碰就要融化掉。
　　慎南行在桌上微微趴着：“不能在我的技术上挑刺。”
　　陆笙阔问：“那从哪里挑刺？”
　　慎南行眼珠一斜：“哪都不行！”
　　陆笙阔：“………………”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椅子后靠：“今晚上很热闹吗？”
　　慎南行：“………”
　　打算耍赖赖过去的人表情僵了僵，寻思着的确唬不过去了，干笑了一下，让自己显得特别纯粹，并且十分认真地摇头：“不热闹。”
　　“我看有酒有音乐有人的，”陆笙阔点了一下头，但满是质疑，“为什么不热闹？”
　　慎南行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目光灼灼：“因为没有你在吖。”
　　陆笙阔：“………”
　　画面静止了好一会，慎南行以为卡了，叫了他好几声才得了个“在呢”。
　　“我还以为你那边网不好呢，”慎南行凑近的脸又拉远，继续看他的脸，还没卸妆，凌厉的面颊全是干练的气息，醉眼又明显的闪动了一下，笑，“小阔最帅，其他的都是妖艳货色。”
　　小阔终于变了脸色，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慎哥你现在太土了。”
　　慎南行哼哼唧唧，蒙着脑袋肩膀耸了耸，在笑。
　　前半段陆笙阔也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听见“挑剔”、“事儿多”、“讲究”等字眼，刚松弛下去的脸又绷紧了：“你听谁这么宣传我的？”
　　思维缓慢的慎老板直接卖了邓斯瑞。
　　陆笙阔：“…………行。”
　　慎南行眨了眨眼：“什么行？你都叫我慎哥的。”
　　陆笙阔都不知道咋说了，想拽着这人揉进沙发里，看他从头到脚没一点平整的，看他还能不能趁着酒气嘴皮。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喉咙紧了紧，两人乱做一团的日子在眼前浮现，慎南行没喝酒的时候在床上也放得开，他也没怎么收，很多时候，迤逦风光都透着灼热。
　　陆笙阔没忍住开了口：“慎哥，我圣诞节回去一趟吧。”
　　他的杀青时间就在元旦前后，离圣诞节也近，其实是没必要特地回来的。
　　慎南行他们也需要年底收尾，在以往的圣诞节，他都会在工作室理账或者清理订单。
　　有点恍然，这半年两人有意无意的，已经过了不少节日了。
　　但一过一月一，一切都会先慢下来，毕竟有个几十天的空档没大事，积极一点的都会快速了解手里事，心不在焉了得很澎湃，勤等着大年三十放假。
　　所以等杀青，等结算后，慎南行和陆笙阔有源源不断的时间腻歪，不缺圣诞节这一天。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工作需要，以为都不看重这些，其实不然，他们在努力庆祝喧嚣。
　　慎南行蹙了一下眉头，心里大动，但还是觉得没必要回来一趟的：“回来干啥？眼看着就要杀青了，晚几天也没事的。”
　　陆笙阔的眉头也锁了一瞬，问他：“慎哥，你说一个健康的、正值盛年的成年男性，每周多少次算正常？”
　　慎南行一哽。
　　现在是最忙的月份，上次去剧组都是上个月的事了，想着月底就要回来，慎老板就没去。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是有点不得劲的，说不清描不明，每次进书房去陷入陆大明星的周边里就好了，他几次在那个房间里醒来，越来越频繁。
　　当他听见“慎哥，现在我们的忄生生活很不健康”的话时，思维居然奔逸起来，红潮遍布他全身。
　　陆笙阔适时：“慎哥，我想你，你想不想我？”
　　他的眼神比慎南行明朗许多，没被酒精泡过，显得坚毅又恳切。
　　直白得不像话。
　　慎南行只觉得浑身都发紧，血液沸腾一瞬，胀胀的。
　　怎么不想，此时此刻最想。
　　他突然就红了眼眶，陆笙阔看着他的样子，恨不得自己能穿过屏幕到他身前。
　　潮湿厚重的呼吸给屏幕蒙上了一层薄膜，慎南行撑着桌面的手微微蜷起来，右手却伸到了桌下。
　　他的脖颈呈现从未有过的红，意识复苏又虚渺，他雾气弥漫的瞳孔是沾了水的玻璃珠，在看到视频里的画面后紧紧收缩。
　　陆笙阔把镜头往下移，有劲的崾腹一览无余，盘结的肌肉像是某种根系，汇聚的青筋悍然下扎，鼓到一处。
　　那个……的时候，也是如此凶悍的吗……
　　他心惊，有个熟悉的地方回忆起之前的种种，感官膨胀。
　　屏幕里面的人的声音又近又远：“慎哥，仰头，你的喉结好漂亮。”
　　蜷着的左手手指撑开，从桌面移到下颌，又摸上喉结。
　　那里咕哝地滑动了一下。
　　“你的锁骨也好好看，”陆笙阔的手在库子里，坏心思的不往下拉，隔着布料隆起，眼神慑人，“我能看看么？”
　　慎南行喘了一口热气，嘴角猩红勾起，雾气萦绕的眼眸突然明了一瞬，眼尾上扬透着笑：“能看，但……”
　　陆笙阔也宛如叹息地喘息一瞬，手没停下，瞳仁如潭，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转音。
　　慎南行按压不下去躁动，贴着桌子的挎在边上压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把库子往下拉拉。”


第65章 不乖
　　慎南行一直觉得老天爷在开陆笙阔的玩笑，在这人兴冲冲地买了一簇香槟玫瑰和圣诞礼物进门的同时，边弈打电话通知他第二天一早得到北京。
　　那边要排练，还是早上八点，机票就只能订晚上的。
　　他人晚上七点才落地，吃饭都有点赶，十点多钟就又开始准备登机了。
　　陆笙阔在机场吻慎南行的时候有点暴躁，还紧紧地抱了好一会。
　　当晚超话就出了图，或许是机场人多，粉丝偶然相遇，那张两人都戴着口罩和黑帽子的照片在机场穿梭的人海里定格。
　　像是匿于人潮，又在穿行的人流里静止突出。
　　慎南行用小号默默地点了个赞，还在工作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暂停了员工们因为那张照片而激发的热烈讨论。
　　他不打算去陪着续摊子了，晚上来这么一下像是沉寂中短暂的喧闹，还没褪温就戛然而止，现在只想回家。
　　结果刚跨进门，同城速递的小电瓶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开门的手微微一顿，看见小哥拿出个没有包装的盒子，是个有点大的乐高，更愣了。
　　“是陆先生吗？”小哥问。
　　慎南行第一个想到的是慎北越，听见“陆先生”还想着这俩那几次见面，已经到圣诞节还给礼物的地步了？结果一看单子，慎北越买给陆笙阔的！
　　他进门就打电话：“慎北越，你该不会是把零花钱都存来买这个了吧？”
　　慎北越在那边嗷嗷叫：“不是我！是……”
　　慎南行：“是什么？”
　　“哥，你们没一起过节啊？”这个弟弟转移话题，“这还早呢，快去约会，我要去做作业啦！”
　　说完迅速地挂了电话，等他要回拨，刀刀的电话却过来了。
　　慎南行：“？？？”
　　因为前几天的事，刀刀一直不敢打电话给他，这会在电话那头笑得有点虚：“南南啊，笙哥现在还关着机呢，但他告诉我说，有个东西，是他买来没戏拍的时候解闷的，上飞机的时候忘了告诉你。”
　　慎南行皱眉，想着这人发个消息就行了，干什么还要叫刀刀打电话过来？
　　刀刀说完却没挂电话，支支吾吾了半天，咬了咬牙：“南南啊，你今晚没事哈？”
　　慎南行的疑惑更深：“没事，怎么了？”
　　刀刀：“之前酒吧那事抱歉，我没想让笙哥吃醋的。”
　　慎南行“啊——”了一声：“没多大的事，吃吃醋也是一种感情调剂嘛。”
　　刀刀：“………”
　　“行，”那边又深呼吸，刀刀的声音更加难为情起来，“那个南南，你们年底是不是很忙？年初会忙吗？”
　　“元旦后会好一点。”
　　“能接衣服订单吗？”刀刀嘿嘿干笑，“不需要多繁琐的，普通正装就好。”
　　“今年我家有亲戚，我得……”
　　慎南行懂，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是刀刀打这个电话来解释了，笑出来：“我知道了，那你要什么样式的，这种衣服费不了多少时间。”
　　刀刀像是放下心来一般：“那就好那就好，我害怕给你们增加工作量，南南谢谢你，过年给你包大红包！”
　　“不用，”慎南行没去思考这个巨大的乐高盒子，放好了打算洗澡了，问，“你要什么样式的，要求多的话就编辑好发给我。”
　　刀刀：“要求不多！就是那种过年见亲戚酒会的男式正装就好啦！”
　　慎南行：“？？？”
　　尽管满腹疑惑，但他听得出，刀刀是不会允许自己八卦的，并且行色匆匆地挂了电话，直到此时，慎老板只是察觉了一丝怪异而已。
　　将怪异提升到顶点的，是自己洗完澡，屏幕上躺着的五个邓斯瑞的未接来电。
　　“慎老板！”邓斯瑞可以说是把刀刀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定要让人看起来很惊艳！要是裙子，谢谢啦！给你包大红包！”
　　慎南行：“………”
　　*
　　日子越过越冷，还有了下大雪的趋势，但偏于一隅的工作室越来越热，里面的设计师也越来越不修边幅。
　　好在新来的设计师分担了不少的工作量，仅仅一周的时间，让他们也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忙碌样。
　　他们不习惯把订单拖到第二年，入夜都能隔着门听见钉线和裁剪敲线的声音。
　　角落零散的物品越堆越多，线头杂乱又整洁起来，当施洛洛手拿剪刀咔嚓咔嚓一声脆响，这一年的最后一件订单完全了结，所有人恨不得在工作室里放鞭炮。
　　靳祈一件一件地收好录好，联系人来取货再寄出去，一年在编辑的“今年所有订单已交付”的官号总结里提前按下结束键。
　　乔娜娜：“我要去做个发型！”
　　施洛洛：“我要换上我的新衣服！”
　　乔之榆：“我和阿柯去做个按摩一条龙！”
　　涂柯：“晚饭时间见朋友们。”
　　靳祈把账收好了，给慎南行打电话。
　　此时此刻的工作室气氛是近半年来最松快散漫的，曲麟说着要去睡一觉，还问新伙伴：“你们要和他们一起吗？”
　　还没等人家说话，乔娜娜就把俩女孩子薅走：“她们跟我去做头发！”
　　涂柯也拽着三个男生：“真男人就该去洗脚按摩！”
　　新伙伴：“…………”
　　几个人叫着靳祈，靳祈也累得够呛，摇头：“我等老大过来对账，也躺会，到时候吃饭的地方见。”
　　他这段时间堪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除了自己的订单还要处理经营，也亏得是平时就和账面打交道，不然更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间隙，他才恍然发现，慎南行早就让他接受工作室的事宜了。
　　*
　　慎南行出门的时候，大雪突然就下了起来，打车也打不着，自己开车也危险，扫了个共享单车，但风刮脸。
　　到工作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包着围巾，揣了半天手才暖和，才在纸上签东西。
　　靳祈聊起陆笙阔：“咋陆大明星还没回来？他不是杀青几天了吗？”
　　慎南行去倒水：“没，说北京那边有个表演，今晚九点半的场，杀青就奔那去了，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回。”
　　“北京？”靳祈眼睛一亮，“大台？”
　　慎南行点头。
　　“我去，我去我去，”靳祈愣是“去”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有出息了！”
　　慎南行哑然一笑。
　　到了吃饭的点，这个“有出息”变成了一桌子的人说，新设计师们多少也听过慎南行的事，奈何没有在工作地见过陆笙阔，还不直观，等到了陆笙阔出场的点、大老板把包间的电视打开才体味得清楚。
　　他们的这位老板看着电视，眼睛都不转一下。
　　酒话中途断掉，看完再继续总结一年的工作。
　　慎南行有一点很像慎凌壑，虽然不会像自己爹那样专门开会，但也要说几句。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他拿着酒，“首先谢谢各位再一次陪工作室度过一年，也度过转变。”
　　先喝了一杯，再倒：“然后这段时间也多谢各位的配合，没有因为订单量在心里骂我。”
　　桌上的人一阵笑，曲麟起哄：“都是钱，骂啥，奖金在那里摆着呢！”
　　慎南行把袖子挽到小臂，微微低头倒酒的时候嘴角勾着，有点悠闲，有十分沉敛：“然后我们的新伙伴。”
　　新伙伴刚想站起来，都被身边的人给按下了。
　　“欢迎你们的到来，”慎南行挨个扫了一眼，仿佛想起了刚毕业的自己，眼神是柔的，“来的这一周大概就让你们忙得找你着北了，别害怕，以后可能会更忙。”
　　又收获一阵笑。
　　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吐了吐舌头：“看出来了。”
　　慎南行垂着眸子一笑，像个大哥哥：“不过别怕，我们快猝死，但我们奖金高啊！”
　　奖金的确高，靳祈当时算的时候，新伙伴就没数清有几个零。
　　而他们忙的这几天，居然也是有不少奖金的。
　　刚入职就这待遇，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而老员工已然习惯，甚至也很习惯自己老板的这一系列总结。
　　慎南行倒总结的最后一杯酒：“接下来，今天零点一过，就是新的一年啦，以后还拜托大家，咱们一起多多进钱！”
　　气氛组邱之榆和涂柯赶紧举杯：“明年每月我要做五十单！”
　　慎南行：“录下来，这俩完不成直接纳入奖金扣罚，罚出来的大家平分。”
　　众人：“好嘞！”
　　气氛组：“…………”
　　人一轻松，又喝了酒，就很容易撒欢，划拳赌酒越来越焦灼，慎南行跟着闹了一阵，喝得实在是有点晕了，在边上调电视看。
　　那电视有点小，悬悬的挂着，他敞着腿面对椅背撑着坐着，要微微仰头。
　　陆笙阔夏天热播的那个电视剧，居然在电视台上播了。
　　身后吵嚷，他却可以听见每一句台词。
　　他追更过，但依旧乐此不疲，看每一帧都新鲜。
　　有一瞬间，慎南行的脑子里闪过了一簇小火花，情不自禁地往后看了一眼。
　　“老板你在想什么啊？”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淡香，是宝格丽新款，再看见了紫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想陆陆吗？”
　　陆陆，慎南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记得这位新伙伴叫程心，设计稿很讲究，质地高端，一看内心就有个追求的人。
　　平时这里可没人会叫陆笙阔陆陆，甚至连北鸥的人都笙哥长笙哥短的叫。
　　这么叫的，十个有八个都是粉丝。
　　不过他还是按下了敏感心思，十个里也还有俩不是呢，但看见程心看电视的眼神敲定了主意。
　　喝了酒嘴上门把得松，慎南行趴着问，为自己喜欢的人被喜欢而高兴：“你是他粉丝啊？”
　　程心轻点头：“以前是。”
　　慎南行“啊？”：以前是？那现在不是了？爬墙啦？”
　　“老板你还知道爬墙？”程心有点惊奇，但也没多想，点头，嘿嘿一笑：“我爬走啦，但陆陆演的电视剧什么的，我还是会支持的。”
　　作为一个称职粉丝，慎南行实在是忍不住好好的为啥爬墙。
　　他有点急切，但有酒精遮盖，没显出刻意，倒真的符合男朋友的恳切，本来眼睛就通透，这样带着求知欲看人时特别专注。
　　程心被看得一愣，随即笑了，有点腼腆，但很阳光。
　　“爬到了老板你的墙头啦，你现在是我的偶像！”
　　慎南行：“？？？”
　　陆笙阔从外边进来接人的时候，慎南行就保持着瞪眼睛的姿态，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小女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什么，反正脖子红得很。
　　而对面的女生的眼神………
　　陆笙阔看过太多了，那些接机的粉丝、见面会上前提问的粉丝、还有探班的粉丝，都是这种神情。
　　崇拜和仰望交杂，衍生出一种倾慕。
　　陆笙阔皱了皱眉，这么大一颗星迈进来居然没几个人反应过来，都玩嗨了，他在吵闹里直奔慎南行，一只大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慎哥，”陆笙阔半是装怒半是装责怪，拧着眉头“啧”了一下，“我每次不在你都太不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慎南行：？？？？？


第66章 马甲稀碎
　　慎南行是被一片白茫茫的光给刺了眼睛醒来的，身后却贴了一个暖烘烘的大暖炉。
　　暖炉的呼吸打在肩膀上，瞒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疼。
　　忍不住吸了口气，贴着的暖炉就醒了。
　　陆笙阔依旧是被亮白的光刺了一下眼睛，呼吸沉下去又抛起来，顺着慎南行的肩线往上看，先看见了眼前的一个牙印。
　　慎南行只觉得哪哪都跟重装的一样，伸臂展腿，在灼热里蹭过，棉被在眼前恍了一下便投出阴影。
　　昨晚的记忆复苏，陆笙阔漆黑的眸子把他卷入没底的漩涡之中再没全身而退。
　　关键是这人昨晚因为慎南行在包间的眼神吃味，凶得很，锁着困着，还要说一点以往的飞醋，他唯一的印象是，墙和背的接触面从凉变得滚烫，甚至洇出几团汗团。
　　前一晚除了物理声响，最多的声音就是慎南行喉咙里发出来的，要么就是实在受不了，毫无气势地威胁陆笙阔。
　　陆笙阔的肌肉硬梆梆的，只看着他透着水汽的红脸笑，褪垫在慎南行的崾下撞。
　　慎南行的眼神都给撞散了。
　　他脸色白里腾起灼红，却被陆笙阔的褪丁页了褪。
　　“诶！”声音又惊又哑，他还没说什么，一股充实的感觉贯穿晨光，让他把话给咽了回去。
　　被窝里的气息很热，透着两人的味道，和外面铺了一地的冷雪形成的对比很强烈。
　　慎南行抓着陆笙阔的后脖子，拉开距离对视，有点恼：“你是不是吃药了？”
　　“没，”陆笙阔亲亲他眉心，大清早的很有精神，眼睛都是亮的，“太想你了。”
　　昨晚上这人可不这样说话，“太想你”直接延展成“太想让你再也走不了路了”，“太想你用那种眼神只看我一个人”，还有一些难以回答的问话。
　　慎南行都被逼着答了，气劲起来的时候也不嘴输，结果发现实在劣势了，才软下来。
　　结果陆大明星怎么说的？
　　说：“慎哥，现在撒娇我只想更用力，你哭一下。”
　　慎哥自然不会——不会主动哭出来，坚称那是正常的生理眼泪。
　　此时，在新年的新的一天，两人就没正经起床。
　　如今陆笙阔的技术是好了，慎南行和他也有了默契，不像以前那样两人跟斗兽似的，但这也让感官更加激人，慎南行次次都会陷进去，有时候甚至意识都不太清晰。
　　所以现在，他用膝盖抵着陆笙阔。
　　陆笙阔已经陷进去了，被这么抵着，不禁蹙了一下眉头，紧赶着就喊了一声“慎哥”，声调转了一圈，很软，甚至是告求，酥了慎南行半个胸腔。
　　“别讨乖，”他现在觉得陆笙阔不对劲了，要起身，“你是不是昨晚趁我喝得不记事，做什么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印子也没什么，又看了一眼某处，里面没有其他的感觉，眼睛一横。
　　陆笙阔俯身下来从耳廓亲到额头，问：“你真不记得了？”
　　昨天那酒是真的喝多了，慎南行只记得那个捂住眼睛的手心，以及进门时被陆笙阔推着抵门上。
　　怎么回的，开的谁的车都不知道了。
　　陆笙阔把他带着迷茫的眼睛亲得闭了一瞬，突然发力把人抱起来。
　　慎南行脚底腾空，顿时眼睛一睁瞪了起来。
　　“陆笙阔！”他闷亨了好几声，愣是被抱得很稳，但心里还是有点虚，“你放我下来！”
　　陆笙阔轻笑：“摔不了你。”
　　的确摔不了，慎南行被抱得死紧，某处更甚，在一走一走中简直要他的命。
　　陆笙阔看他发抖，脚步顿下了：“爽？”
　　慎南行描绘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没体验过，太过大胆，以前被这么抱着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没有这种行为和谷欠念。
　　这感觉席卷大脑，在最敏感的地方硬抵，神经猛跳，想抽抽。
　　但他不会屈服，眼珠子上蒙了一层玻璃，咬牙：“……这才哪到哪？”
　　陆笙阔的笑随着鼻腔呼吸喷出来，不管他怎么抖，径直往门外走，眼里享受得紧。
　　卧室门一打开，慎南行嘴里的声音颤颤巍巍，只能靠着陆笙阔的胸膛。
　　陆大明星直接拐进书房，紧接着往最里面的房间进……
　　慎南行身上一僵：“！！！”
　　要死！
　　要死要死！
　　“小阔啊，你说了等我，你这样……”趁人之危……陆笙阔把门打开的瞬间身上更僵了。
　　他看不见，但听声就知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能打开啊？怎么就……
　　陆笙阔被他紧张得有点站不住脚，把人放书桌上，地上凌乱一片，昨天穿的衣服裤子都在这里散着，一看就明白这里曾经发生了啥，慎南行心里更觉诡异。
　　他忍不住问：“我带你进来的？”
　　陆笙阔眼尾有点红了：“对啊。”
　　昨晚慎南行是有点分不清身边这个人是真的还是酒精形成的幻影，聚少离多的日子很多，他的潜意识是眼前人是后者。
　　放任潜意识的后果就是，萦绕在陆笙阔生活间隙的思绪里锁着的门被打开了。
　　陆笙阔期盼了很久，猜测过这里面会是什么。贵重的裁剪工具或者一些慎南行需要尘封的记忆，或者某些无法扔掉的物件。
　　但看着屋内的场景，他愣是差点没敢往里迈。
　　里面好多他自己。
　　海报、立牌、贴纸。
　　抱枕、手幅、娃娃。
　　甚至还有一些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上面都是陆笙阔的面目。
　　有些甚至连陆笙阔都不记得有过这样的姿态了。
　　慎南行一一收藏着，如数家珍一般保存得很好。
　　陆笙阔缓了很久很久很久，才把“慎南行居然是我的粉丝”这件事消化下去，如果当时慎南行清醒点，就能看见陆笙阔的眼神在那一刻像是夜里的湖，每吻一下都是涟漪。
　　当时慎南行沉浸在“幻想”里，抱着他的脖子亲，笑在舌尖咽喉。
　　回到赤白的早晨，陆笙阔撑着桌子把人吻得高高仰头，却不让慎南行彻底躺下，抵着额头问话：“什么时候的事？”
　　慎南行浑身发热，全是羞恼，一句话都不说，更加用力的回应。
　　天光之下，慎南行没法给个说法或者理由，执拗地撒脾气。
　　陆笙阔抬手抚上他的下巴，刚拉开距离想使坏逼一逼，崾上的力气刚聚上，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关门，换鞋，塑料口袋的轻响。
　　慎南行差点跳起来：“我……嘶……”
　　他忘了，前一天不知道陆笙阔会提前回来，毕竟他正常的航班时间是午饭点。
　　所以一家人商量着吃午饭，现在积雪，宋素做，想着慎南行也累，两位带着慎北越过来的。
　　慎南行没那么讲究，密码互相都知道，叫他们直接开门进。
　　“哥还没起啊？”是慎北越的声音，他穿着拖鞋哒哒哒的看了眼卧室，发现床上没人，“不会是出去买东西了吧？”
　　慎南行庆幸昨晚没有任由床褥杂款，也收捡了一些工具。
　　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乱得暂时没办法收拾，揉眉：“还好他们都知道这个房间常锁不让进。”
　　陆笙阔也看了一眼这间房间，心想可不是得锁着么。
　　慎凌壑在外边唠叨：“这么大个人了，起来也不叠被子，鞋子这些都乱扔，这手表还有链子这些……”
　　慎南行听见慎老同志顿了一下，慎北越“咦”了一声：“这些看着不是哥哥的风格，陆哥哥回来了！”
　　慎南行：“……”
　　都叫上陆哥哥了？
　　陆哥哥，还撑着桌子，呼吸更沉了：“慎哥，你别紧张，浃到我了。”
　　此时此刻他非常紧张，慎南行摇了摇头：“咱们得出去了。”
　　陆笙阔肩膀颤了一下，满眼“你确定？”。
　　慎南行现在的脸色绝对不是个能出去的，不过在脚步声里两人都把心里的念头给压了压。
　　陆笙阔深呼吸，往外退了半步，慎南行的瞳孔骤然收紧。
　　有道迷茫的声音很小声地想起来：“你……好像不让我退……”
　　*
　　慎北越百无聊奈地在沙发上看了半天电视了，左右都等不到自己哥哥回来，看着发出去的消息没有被回复，实在忍不住了。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的时候，慎南行刚穿上裤子，被震得一跳，赶紧掐了。
　　慎凌壑在外边问：“你哥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慎北越的声音有点委屈：“他给挂了。”
　　慎凌壑：“那应该快到了，到楼下就不接电话了。”
　　慎南行寻思着咋办，最后头皮发硬，扯了扯衣服的褶皱，努力抚平明面上的杂乱。
　　陆笙阔也把衣服穿好了，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于是慎北越就看着自己哥哥和陆笙阔从书房往外走，慎凌壑当时正在阳台装作透气，看见这俩在阳台都神了。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说话。
　　“啊里间书房太隔音了，我画了一夜图。”慎南行笑着摸了摸脖子，把眼睛的红归咎为熬夜。
　　他一说就后悔了，那那被子直接摆了一天一夜没叠，慎老同志直接眼神发寒。
　　慎北越和慎凌壑又把脑袋转向陆笙阔：“我，我我刚回来去叫他……没注意到你们来了……”
　　慎南行看着陆笙阔，眉尾一挑。
　　陆笙阔的声音在最后轻到听不清，被这两人的眼神看得开不了口了，直接下意识文：“怎么了？有问题？”
　　慎北越的模样真的是出了大问题，不停地看他哥。
　　陆笙阔忍不住头脑风暴，印子都在肩膀或者胸口及以下，这穿的……应该没什么露着的……吧？
　　他借着扭脖子看慎南行，看见他也没露什么，过年期间得见很多亲戚朋友什么的，他再想逗人也控着。
　　那是……这拙劣的理由没有可信度？
　　他的眼珠子慌乱地颤了一下，看见慎北越要说话了，心跳大动，却被宋素给截断。
　　宋素端着菜：“叫你们来端端菜呀，南南和小阔回来啦？别愣着了你俩……你俩看起来没出门。”
　　宋素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有点乱了。
　　慎北越大喊：“妈！陆哥哥能进哥最里面那间书房！”
　　陆笙阔：“？？？”
　　脸色不对的人又加了一个，慎北越哇了好几声。
　　最后还是慎凌壑，脸上居然变成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是欣慰的看着慎南行：“你认真的就好好对人家！”
　　陆笙阔更加：“？？？？”
　　“你不知道陆哥，”慎北越有越来越激动的架势，“最里面那间房，从我哥搬过来第一天，就锁着，谁都不让进。”
　　他用手背挡住慎凌壑看他嘴的视线，压低声音：“就是老爸，都没进去过，我觉得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你能进去看，说明你也很重要！”
　　而慎南行，先前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再次覆盖上耳朵尖，抓着弟弟咬牙切齿：“闭嘴慎北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雷吖，爱你爱你～


第67章 惊喜
　　从第一次再遇见陆笙阔，他就打算把这件事捂紧，甚至在每次都记得锁门。
　　但万万没想到，如此迅速，他自己酒劲发了给人开开了。
　　太突然了，慎南行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他偏头看陆笙阔，身边人一反常态地没有紧张了，而且沉着的谈吐间多了熠熠的活气。
　　嘚瑟劲很重。
　　一中午的饭吃得心不在焉，他没心思出声，但饭碗里总有菜，陆笙阔甚至没让他抬筷子。
　　现在开始弥补破碎的心灵？晚了。
　　慎南行毫不客气地把精肉卷入腹中，不给他夹菜还十分不满地横几眼，决定做个没有感情且脾性古怪的“包养者”。
　　但没人在意。
　　慎凌壑压在心里的事落地，知晓两人是安心在过日子的就很舒畅，面上风雨不动，但一说话能听出来。
　　家里待久了都知道他那点反应，宋素和慎北越就在边上看着，他俩对慎老同志的脾性已经不感兴趣了，还沉浸在“哥哥（南南）和陆笙阔这对是真能嗑”的情绪里。
　　越看这俩越觉得登对。
　　最后是慎南行被看得不自在了，靠着椅子问：“苏荷和唐婧，还有姨夫他们什么时候来？”
　　宋素：“还是晚上，去酒店吃。”
　　行，每年的元旦晚上，大年三十中午，都得吃一顿，慎南行想着等会找那俩姐妹，侧目看见了陆笙阔的脸。
　　那张脸终于是有了点紧张的样子了。
　　慎南行舔了一下犬齿，笑得又邪气又幸灾乐祸：“哦对，今天你第一次见我家亲戚，高不高兴？”
　　陆笙阔：“……”
　　*
　　要说陆笙阔是因为亲戚朋友而紧张畏惧，那不准确，其实他是不自在。
　　没有体验过众亲朋的感觉，围聚的眼神不是观看的注视，而是“这将会成为一家人”的目光，他没有体会过，有点莫名的忐忑，有悬空感。
　　吃完午饭又下起了雪，院子里铺了一层厚，慎北越跑去堆雪人，小满滚了一身泥和雪渣子。
　　小满公主这趟回来舍得到处跑跑了，但好像因为前晚上被关笼子里而怨憎陆笙阔，看见掉头就跑，嘴里还骂骂咧咧。
　　慎南行给它穿了个小衣服，让它去撒欢。
　　外边有炉子，他给打开了，慎凌壑在外边的桌边烹茶，俨然一个世外高人模样。
　　宋素得睡个午觉，待会要去做个指甲和保养。
　　慎南行去把衣服拿出来放着，薅陆笙阔：“来试一下衣服。”
　　有个和陆笙阔体格一比一的木模特，以他的技术不可能不合身，但这明星不对劲，像是报复那句“高不高兴”，对衣服的贴身感表示不满。
　　意图可太明显了，慎南行就着他领子龇牙：“诶说过不能攻击这方面的。”
　　陆笙阔眼里闪过无辜：“没，就是不舒服，你怎么不问我尺寸？”
　　慎南行胡诌：“你以前给过我的。”
　　就在他家那个空旷的客厅时候给的。
　　陆大明星浓眉皱起，摇头：“都过去很久了，我胳膊都长壮了，尺寸这些肯定有改变。”
　　慎南行把他从上往下看了个遍，虽然奔波劳碌加健身有方的是能壮实点，但不至于尺寸大变样，陆笙阔眼眸闪烁，微微垂眸的深情很缱倦。
　　几乎是他一埋脑袋，慎南行就微微张开嘴，与之呼吸纠缠。
　　陆笙阔：“以后做衣服都量量？实时的保险点。”
　　慎南行：“…………”
　　刚桌子上怎么说不出一句这种流氓话。
　　他把这人脑袋扭着偏转过去：“还没订合同呢就开始奴役人了？”
　　陆笙阔含笑，把他扑床上，慎南行在他怀里挣，差点跳脚：“陆笙阔！做好久的！给我起来，今晚不穿衣服了？”
　　“不穿了，”这衣服其实挺贴身的，因为冬天，布料厚实柔软，整个人像是裹在被子里，让人很享受，“慎哥，今晚上我给你个惊喜。”
　　短短一上午，慎南行体会到了两次要遭的感觉，瞪眼：“什么惊喜？”
　　陆笙阔：“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慎南行：“那你这会告诉我什么？”
　　鬓角被蹭，陆笙阔把邪气的笑还给眼前人：“吊吊你。”
　　慎南行：“…………”
　　行，长能耐了。
　　在慎哥黑着脸的凶气下，陆笙阔乖乖换了棉麻睡衣睡午觉，面对面的和慎南行抱着，前一晚两人其实没睡多久，这会饭困更甚。
　　慎南行却有点惴惴的，心想着那个惊喜不会是和自己这一样吧？那待会撞了可咋办？
　　苏荷和唐婧给他发消息，说一切准备就绪了，晚上他一声令下就开整，保证陆大明星得感动得哭出来。
　　慎南行只敲了六个小点。
　　这“令”怕是发得要慎重了。
　　一个午觉他想了很多，半梦半醒间还梦到两人互掏戒指出来僵着，他在梦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喟叹惊喜活动与他俩无缘。
　　再醒过来看陆笙阔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问他：“慎哥你今天穿什么？”
　　慎南行睡得有点迷，这会晕乎乎的，把自己从幻像里拉回来，“啊”了一声去找衣服。
　　慎南行一贯不张扬，两件衣服更多的是对事件的重视，收敛得很恰当。
　　不呆板的休闲西装套一件厚呢大衣，不臃肿，垂感西裤更添腿笔直修长感官。
　　还抓了头发，陆笙阔额头露出来前带着懒气，头发一往后梳就十分锐利，本来眉骨就突，这样皱一下眉攻击劲头浓重，让慎南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慎南行前几天理了发，短发干净利落，眉眼边角都带着爽利。
　　两人要出门，陆笙阔没忍住一把揽住他，手臂往他腰上一夹，深深地吻了一遭。
　　楼下的人只剩下慎北越了，拿着手柄打游戏，但没有声音，像是生怕吵着他们。
　　他也换好了衣服，简简单单的线子毛衣和深绿工装裤，再加一件和买一用黑色系的咖色牛仔外套。
　　陆笙阔挑了一下眉毛，难怪慎南行的风格变化大，一年到头给家里人做衣服就跨不少领域和风格。
　　宋素的是改制版旗袍，长及脚踝显雍容大度；慎凌壑的西装要正式些，但一点都不刻板，显年轻还比同龄人有味道，和宋素身上的旗袍很搭配。
　　当看见了唐婧和苏荷，陆笙阔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
　　这两姐妹穿得跟一对吉祥娃娃大花童似的，而且各抱着一个大花篮，风尘仆仆干大事的模样，被他在厕所门口看见了，两人都是恐惧脸，自然是很吓人的。
　　苏荷当场：“这是我们的外卖！”
　　唐婧：“这俩是我们订的小……蛋糕！”
　　小蛋糕红色的盒子上还写着一生一世和真爱永恒？
　　陆笙阔脑袋一歪，唐婧和苏荷看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拿了两个盒子出来，不过这上边没任何文字。
　　俩姐妹像是一对亲姐妹，发型都差不多，看着筐里的红蓝小盒子，瞪眼睛：“这也是……小蛋糕么？”
　　“对，”陆笙阔笑了一下，“别给慎哥说。”
　　唐婧和苏荷对视一眼：“你这……不会和盒子里的一样吧？撞了可怎么办？”
　　陆笙阔一脸无所谓：“你们要不拿个布盖着，我和慎哥摸盲盒？”
　　唐婧：“……”
　　苏荷：“……”
　　行，两姐妹到处去找帕子了盖筐了，因为无论是慎南行还是陆笙阔，她们都不愿意办不好事。
　　但同时对这两个蓝盒子猜测满满，在边上讨论：“你说这是个啥？”
　　唐婧：“也是戒指吧，这种尺寸不可能是小蛋糕啊。”
　　苏荷眨眨眼：“那你刚才还说小蛋糕！”
　　唐婧：“…………”
　　慎南行刚和姨夫说完话，去上厕所回来的陆笙阔看起来很开心，嘴角勾着被带着叫人，被慎南行给了一肘：“看见啥好事了？”
　　陆笙阔捏住他的手肘揉：“找到了两个递送惊喜的快递员。”
　　慎南行：“什么快递员？”
　　陆笙阔偏着脑袋：“你马上就知道了。”
　　慎南行牙齿一龇，“啧”了一声。
　　陆笙阔把他拉进了咬耳朵：“慎哥，有个事情你要选一下，选有字的还是没字的。”
　　“什么有字没字？”
　　陆笙阔不说话了，眼神神秘，看得慎南行有点没底了。
　　这小子是不是要来大的？比自己这个还大？
　　如果自己的戒指不算大，那什么才算？
　　思忖间，手机震动，慎南行点开了消息，唐婧连发好几个表情包：
　　- 小老弟，记得摸摸筐里的盒子，摸有字的哈！
　　- 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慎南行：“？？？”
　　他猛地看向陆笙阔，这人只是笑一笑，慎老板就知道自己这计划算是泡汤了。
　　*
　　临开饭，慎南行还是拍了拍陆笙阔的肩膀站起来：“惊喜什么的，先后顺序别跟慎哥抢哈。”
　　陆笙阔依旧是笑，目送他往上走。
　　这场算元旦家宴，没有任何亲缘以外的人，各亲戚间对于陆笙阔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的各种消息也都沾过，没几个十分意外的。
　　“各位，”慎南行明眸皓齿，舒缓的轻音乐徐徐，话说的很浅，如同叙述一个平静且温暖的故事，“我好像是第一次站在这里如此郑重地说事。”
　　“长此以往，我是整个家里最特立独行的，偷偷摸摸改志愿学设计，也自己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室。”
　　这件事也是全亲戚都知道的，至今其实没多少能说出个不对来，但总会拿出来说道，慎南行只是笑：“现在是彻底特立独行了，我有了个男朋友，不少人应该知道，是个很优秀的男演员。”
　　他的话语很直白，坦坦荡荡，眼波里的那份柔投注在陆笙阔的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慎老同志带着你们，应该都了解过他了，他很好，我们会好好过日子。”
　　陆笙阔没想到，在场的人都偶尔关注过他俩，也为他的身世皱眉过，为那些纷纷扰扰担忧过，也为他们的生活摇头或者点头过。
　　慎南行朝他伸手：“男朋友，上来一下？”
　　陆笙阔缓慢地眨眼，地上是铺了地毯的，每一步都很软，走在他心尖上，眼眶却走热了。
　　唐婧和苏荷拿着筐子上来的时候，不停地朝慎南行眨眼睛。
　　看见盖着的手帕，他心里早就了然了，听唐婧在他耳边低声：“你的上面有字！”
　　操碎了心。
　　背景音乐变得十分甜蜜，他不仅做了戒指，还剪了点陆笙阔的荧幕片段，满屏都是“快看我那优秀的男朋友留下的痕迹”。
　　本该是唐婧和苏荷一人拿着那个戒指盒上来的，现在真变成了摸盲盒模式，慎南行伸手摸摸，盒子质地不一样，很容易分辨，两相一碰就摸清楚了。
　　他按着自己的盒子，眼尾已经勾起了，看向陆笙阔的时候给定住了身子。
　　陆笙阔漆黑的眼珠如深夜，两团火光缭绕，静默地烧到他身上，仿佛在说：“慎哥，你得好好选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阔：：）
　　俩姐妹：0-0


第68章 量尺寸
　　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慎南行觉得自己是有必要宠一下自己的爱人的。
　　陆笙阔的眼神在灯光下很纯澈，透着的隐隐期待很是热贴。
　　勾了一下唇角，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戒指盒子，不断在心里赞美自己真是个知心好伴侣。
　　谁准备的戒指不是戴啊，戴哪里都成，一个仪式，表达爱意才是重中之重。
　　蓝色的盒子被拿出来，慎南行已经在内心描绘套在指间那个圈的模样了，在生活里，陆笙阔比他恣意，职业原因也是外放的，穿的戴的都带着一股酷劲，想必戒指也亦是。
　　看着慎南行把陆笙阔放的盒子拿出来，唐婧和苏荷的眼睛都瞪圆了。
　　唐婧：“哦莫！惊喜和爱人，他选择了爱人！”
　　苏荷：“表哥绝世好男人！”
　　话头刚止住，在座的所有人都看见慎南行先是含情脉脉地和陆笙阔对视，又低头将盒子打开。
　　接下来的场景不言而喻，都在等那个既紧张又甜蜜的时刻，但——
　　慎南行一下把盒子给盖上了，干脆利落。
　　而与之面对面的陆笙阔，从筐里拿出了红色的盒子。
　　唐婧：“怎么回事？他俩怎么了？”
　　苏荷：“默契值用完了？？？”
　　“我是坏人”这个想法在慎南行的心里来得很快，几乎是看见盒子里的东西之后立马产生的，并且眼疾手快地换成了自己的戒指盒，让身边的两姐妹看得一愣一愣。
　　“小阔，”他对着陆笙阔有点无可奈何地笑笑，小声说，“思来想去还是我这个比较合适，你的待会再拿出来。”
　　陆笙阔此时心里被灌了蜜，蓝色盒子跃入眼睛的时候心就飘着，要是私下都要抱着人亲一下了，闻言两只眼睛眼尾都弯了，点头。
　　戒指是铂金镶钻，其实没什么特别花哨的地方，定制的原因是内侧的花式，算是私心，他用了那晚的狂风骤雨作品牌名，也刻进了最贴近肌肤的一侧，不止是因为那转折性的一夜，还有暴风雨里的寓意：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寂静的。
　　他把那场转变刻进内圈，两个小龙卷风的缝隙是能契合的，他们能分开成就一番事业，也能合拢凝聚力量。
　　慎南行为他戴上，在宾客即将鼓掌的时刻，被陆笙阔十指相扣的攥住了手。
　　筐里的蓝盒子又被打开了，唐婧和苏荷懵懵然，把东西交到慎南行的手里。
　　陆笙阔拿走他手里的话筒，紧紧地牵着他：“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除了粉丝以外的人。”
　　有轻微的颤抖，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面对家长时的少年青涩。
　　“我叫陆笙阔，是一个演员，”他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心如擂鼓，振动耳膜的心动，“但从和慎南行交往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在外是何种模样，以后获得什么奖项称谓，我首先是他的爱人。”
　　慎南行的手指顿时一蜷，被身边的人抓得更紧了。
　　陆笙阔很谦卑，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僵硬招人误会，扬一个微笑：“慎哥刚刚说他，特立独行，其实我也有点，刚刚他还以为我那个盒子里是戒指呢？”
　　慎南行：“……”
　　刚才慎南行拿盒子开盖子，再放回去重新拿，大家都看着呢，疑惑满心，现在知道是个乌龙就笑了起来，但刚一出声，陆笙阔就堵了回去：“我从小没经受多好的家庭氛围教育，进入演艺圈后甚至只能靠演戏来了解什么是正常的家庭关系，这中间也走过几次思想误区，甚至有过极端的想法。”
　　慎南行的眼瞳紧缩一瞬，感觉到这四周的气压下去了。
　　“实不相瞒，以前的我觉得家庭不过是现实夫妻在生活中演戏，”他深吸了一口气，“所谓的爱，都是为了各种生计而演绎出来的假象。”
　　“但慎哥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我看有热菜热饭的三餐，带我看每月至少两次的家庭聚会，还有兄弟姐妹的血脉相连。”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红了：“这一系列都没有任何功利，只有纯粹的爱意。他有一天对我说，小阔你有爸妈，也有家了。”
　　转头，陆笙阔的眸子颤了颤：“所以我今天是把我的家送给你。”
　　两个盒子里都是钥匙，打开的时候慎南行猜不到为什么会是钥匙，现在突然懂了，陆笙阔不知何时买了套新的房子，彻底和以前作别，甚至不再是随经纪人怎么安排的演员，他要和慎南行的家很纯粹，其间没有任何身份任何杂事，只有他俩。
　　“新房就和你的别墅一个小区，只是这间房靠里，只能从上眺望下面的海湾。”
　　第五期环山别墅工程，眺望海的位置上最高，还送眺望台，从远看仿佛整个屋子悬空一般。
　　慎南行没想到他买了去。
　　陆笙阔看着他的眼眶变红，眼神有点懵，轻轻地捏捏手背：“我只有一个人，很不热闹，也很欠缺生活，还需要学习很多爱人的东西，希望你不要介意，也别嫌弃。”
　　他笑得很不好意思。
　　慎南行有点说不出话，怕字句是抖的，难以言表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又觉得不够，得回个话什么的，但脑袋里又一片空白，只剩下陆笙阔的“今天把我的家送给你”，“你别介意，也别嫌弃”。
　　陆笙阔懂他，没给他停滞太久的时间，脸颊贴着温暖的手心，拽着他的胳膊往身前拉了拉，侧过脖颈，啄他嘴角。
　　不知道是谁放了个礼炮，接着一声又一声，慎南行才回过神来，但已经被陆笙阔捧起了下巴，微仰着下巴被吻得喘不过气。
　　钥匙被他抓得很紧，金属的坚硬棱角在手心留下印记，清晰异常。
　　饭间他们敬酒，慎南行挨着介绍，给出去很多红包，又把数不清数量的红包接过来，一杯一杯的酒喝得郑重。
　　这顿饭吃得很快，好像挨着把亲戚介绍完就结束了；又吃得很慢，陆笙阔一时间接受了太多，酒精之下记得都有些混乱，总要慎南行多提一遍。
　　等两人回了家，都瘫在沙发上，小满一下子蹿上来，两人的肚子都挨了一下踩。
　　陆笙阔搂着慎南行的肩膀，手指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摸摸又转转。
　　夜是寂静无声的，连风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只知道本来就没有挥散开的酒气在温湿的口腔里愈加滚烫醇香，沾着舌尖都能醉人。
　　沙发蹭着衣服的布料轻响，陆笙阔一点一点呷着他的唇，齿关咬合又松开，挑着人拨神经的弦。
　　慎南行一双眼睛像是刚融化的雪水，颤颤巍巍的一盈，试图强势一点地回应，沙发的抱枕被薅开，小满惊了一下地往沙发下跳，愣愣的看着他俩。
　　沉寂的夜色里的喘息和身影都在微微起伏，甚至都在轻轻颤动，他们是吻累了才互相搂抱着睡下的。
　　*
　　陆笙阔接下来的日子稍微轻松一点，虽然还是要往北京跑几次，但都是能第二天回，其余的时间不是在南交竹生，就是陪着慎南行和靳祁守装修。
　　他也会帮忙，让预想的忙碌没能实现。
　　元旦后的第三天，他和陆笙阔去北鸥签设计师的合同，边弈吵着要他俩请客。
　　虽然还有二十几天过大年，日渐散漫，但还在工作日，只有陆笙阔跟闲人差不多。
　　吃的烤鱼，热热闹闹耍完嘴皮子又是一个个的打工人，临了边弈和刀刀作揖：“两位，签约通告北鸥这边发，一切公关都我们来，你们俩就安安心心安安静静过年，本来这期间就闹腾，咱们安静点哈，有什么恩爱年后再发，过年了孩子想安心休息。”
　　慎南行眨眼：“互相祝福新年也不行吗？”
　　几个人浑身一凛。
　　“行，”刀刀咬牙，豆浆当酒，“发！大过年的不祝福等着他们造你们分手的谣吗？剩下的交给我们后备军！”
　　边弈和白薇赶紧撇：“交给刀刀就好了，她已经是入职五年的老员工了。”
　　刀刀：“我不行，薇薇姐，控还是你们强些，别让我加班呀，我想回家过年。”
　　边弈：“某种理论上讲，你可以居家办公。”
　　刀刀：“！！！”
　　“不行！绝对不行！”
　　慎南行靠着椅子笑，手腕被陆笙阔握着捏了捏，最近这人新添的小动作，起因是布条绑手总会留下点红痕，在床上就是余温过后，掰着手腕亲吮咂磨，下了床，随时随地想起来都要捏两下。
　　两人目光一撞，慎南行只觉得被捏过的地方有点刺着痒，于是忍不住也捏捏他。
　　临别，边弈给陆笙阔发了这段时间的安排，除了去北京，还有一个汽车广告，还有个关于这次电视剧的小访谈，也算轻松。
　　没急着回家，慎南行去工作室看了这个月的进单数，他现在只接特殊单，把量控制在了个位数。这个月的量都控制得少，甚至只处理亟待需求，其他的都挂了公告说年后交付。
　　整个工作室还是有点轻松，慎南行也有让他们提前休假的意思，每个人紧着干活，节奏倒是没落下。
　　一切都井井有条，他和陆笙阔开车去了新工作地。
　　慎老板有点讲究，讲究视觉讲究体感。
　　地板墙面都是新铺新涂的，一些椅子柜子办公桌也是定做的，现在差不多都好了，就是更衣室和那个他特喜欢的试衣间还得等镜子和光板过来，还有零散的装备，以及必备的生活设施。
　　他特地做了个小厨房，这样真的到加班不止的时候，晚上在公司睡也不用出去，或者突发事件，有套生火的也方便。
　　陆笙阔看着这一堆构造有点不乐意了：“你以后是打算住公司了吗？”
　　慎南行先是没听懂，正比着靳祈给的进度在看，接得很随意：“住什么？以后都不会常来公司了，主要是给他们把条件创造好一点。”
　　他就是这样，有的地方很讲究，也要带着员工一起讲究。
　　有道阴影从他头顶晃过，陆笙阔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陪着他对东西，但凑得很近，仿佛一阵清风就能把两人推一块，他闻见慎南行脖颈处的香，没忍住贴上去吸了一口。
　　鼻尖也在温热处碰碰。
　　慎南行被痒得偏了偏脑袋：“把我当小满吸呢？”
　　陆笙阔伸手揽住他的腰，手钻进衣摆：“我不吸小满。”
　　两人蹲在地上接吻，空阔的房间乱乱的，很快慎南行的眼神也乱乱的，被陆笙阔抓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这段时间的健身五花八门，但肌肉的手感依旧又厚又有劲。
　　“慎哥，我广告和访谈，都想要你做的衣服，”陆笙阔抚摸着他的鬓发和脸颊，眼尾和耳垂，眼神热烈，“我陪你把这里这里收整好了，就回家量尺寸吧？”
　　慎哥：“…………”
　　这是陪？就这样等的？你确定是想要衣服？
　　陆笙阔似感他所想，使坏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嘴角带笑：“咱们回去好好量量，精确到……”
　　附耳一句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语，慎南行脸颊赤红，吸着气要抽离，却被用力一拉，整个人都砸进陆笙阔的怀抱里。
　　陆笙阔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第69章 新家
　　他还是把东西对了，又叫靳祈可以着手找人来安网线和迁设备，有哪些设备需要更新也记录下来，趁这段时间都一起弄好。
　　陆笙阔就在旁边看着，目光炯炯。
　　等慎南行一挂电话，陆笙阔抬脚就起来，几乎是半搂半拽的。
　　“诶你担心撞了。”慎南行锁门，但被拽着不方便，钥匙哗啦啦的乱响。
　　陆笙阔都不等这几秒，替他利落地锁上了：“我们去环山。”
　　慎南行在副驾挑了一下眉。
　　虽然当时这人说了天花乱坠的一套，但两人也没有立刻打开门，陆笙阔说的，再等等，慎老板觉得实在不应该再让他的准备落空。
　　将之前的公寓变卖，再把东西盘过来，陆笙阔都做得悄悄的，在慎南行上班的时候忙进忙出，总之不给他说，问就是过几天带他。
　　慎老板啧啧啧：“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收好了啊？”
　　陆笙阔：“都摆出来了。”
　　慎南行眉眼又是一挑，把流氓话给咽下去了：“你这几天忙着收拾什么？”
　　陆笙阔看着路：“收拾温泉池子，那个瞭望台干放着就只能搬椅子喝茶什么的，没意思，我给砌起来了，冬天可以泡泡澡。”
　　“嚯，”慎南行听着有点期待，“还得是你，我最近忙活的那堆东西比起你简直不能看。”
　　陆大明星心里开心了，龇牙笑笑。
　　这种半悬空的其实不好弄，况且本来就是个台子，要做成温泉池不仅要重新累高，各种防水和加固都得做服帖，还要美观，实在是费心费力。
　　慎南行从车窗往外面看，是木质的，整个外观像是森林木屋。
　　被牵着手，他的手晃了一下：“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
　　以前看那个公寓可谓是冷峻现代风浓重，车水马龙中的一隅钢筋铁骨。
　　陆笙阔不回话，把车停好就又半搂半抱地把人往楼上拽。
　　他停车的地方还蛮酷，封闭的二层把半扇墙嵌了双层玻璃，从外看不着里面，慎南行敲敲玻璃：“这个好诶。”
　　陆笙阔也觉得这很不错：“改天把你那个二楼换成落地窗？方便看海？”
　　慎南行那里的二楼视角很不错，特别是夏天，阳光透过窗户，映在物件上的时候波光粼粼的，海也蓝幽幽一片，旷人心脾。
　　就是视野窄了，看不尽兴。
　　慎南行一想，觉得这主意不错，陆笙阔把他往楼上拉：“这下面我还做了个家庭影院，晚点一起看电影，先去楼上看看。”
　　楼下都是娱乐项目，慎南行瞟过一眼就被推着往外走，这人一副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其实也就外面那个温泉池看起来是木质的，和物业送的那两棵树和花花草草相配，内核还是“钢铁”的。
　　陆笙阔把一切安排好，又叫人里里外外清理完美，才把慎南行领进来的，一切都干净清新，甚至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东西很简单，最多的就是穿的戴的，每一个家具都是崭新的，依然很单调，不过从之前的灰白变成了米色、和温和的浅色，从尖锐的冷调转成了柔和的沉静。
　　半开放式的厨房，看得出构想的人是有心要使用这里的。宽屏电视、高质音响，舒适的沙发正对着雾气笼罩的温泉池。
　　“要试试吗？”陆笙阔从背后拥住慎南行，脸颊轻蹭耳廓，“这个天气在里面泡一下很舒服。”
　　家庭自制温泉，慎南行还没体验过，眼神已然跃跃欲试。
　　陆笙阔却带他先去楼上，像个急切介绍新物件的小孩。
　　楼上还有个小阳台，在卧室里和衣帽间外，不过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两盆宽叶盆栽。
　　他把宝贝健身房弄得更敞亮，沿用落地窗，真做成了以后若是有日出，可以迎着阳光健身的模样。
　　慎南行还看见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属于小满的房间，崭新的猫爬架和各种玩具堆满了。
　　他笑着打趣：“满满公主表面傲娇，内心欢欣鼓舞的往你身上贴。”
　　陆笙阔拿了浴袍，又拿了两壶清酒，装作淡然的看了一眼小房间：“有块空地，闲着也是闲着。”
　　“我怎么不知道会在两个房间中间有个这么小的空房间？”慎南行眨眼，“这布局和我那处没什么不一样啊，除了这里。”
　　嘴唇被捻住，陆笙阔既恼火又无可奈何地凶了一下脸，让他准备下去泡温泉。
　　*
　　环山别墅很热销的，原因就是温泉项目，除了能私家拥有小型温泉水，还有山顶的公共温泉区，不过现在还在建设中，得明年年底才能完全开放。
　　慎南行有想过入手一套的，但想着你自己住的地方如此之近，又有公共的，犹豫了半天，再去了解的时候就已售罄了。
　　先在池边上适应，陆笙阔拿着酒杯倒酒，白瓷小杯里的清酒香醇，在鼻腔里游荡，抿一口隐冽，从心口开始微微发热。
　　坐在边缘，下面的海湾像卧在沙土里的一眼翡翠玉石。
　　慎南行泡脚泡腿，享受地舒展了一下筋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笙阔：“都说了是惊喜了慎哥。”
　　慎南行不信他：“那你为什么要选这里？”
　　陆笙阔：“离你近。”
　　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况且陆笙阔还补充：“夏天住你那，海湾游泳，冬天来这上边泡温泉看海景，挺好的。”
　　慎南行点头，但还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在白雾里突然闪了灵光：“不会是因为那谁吧？”
　　陆笙阔微微皱眉：“哪谁？”
　　慎南行琥珀般的眼睛一转，将要笑，水花突然溅起，陆笙阔下水面对他而立，抓住了他的小腿。
　　肌肉瞬间一紧，有股头皮也一紧的感觉。
　　两人看破不说破，一个微微低头而笑，一个高仰着脸，神情诡谲危险。
　　“我不说了。”慎南行投降。
　　这明星掐大腿就很犯规了。
　　陆笙阔直接把他拉下水，浴袍沾湿，厚实的绒料变得厚重，手臂环住他：“先穿着，别着凉。”
　　自己却已经把浴袍扔了，塞了个软尺到慎南行手里。
　　慎南行：“？？？”
　　他掂了掂尺子：“这才签合同第一天，真就派任务了啊？”
　　陆笙阔丝毫不觉得这很资本家行为，还“啊”：“要好好量，从头围到脚长，三围连着脖子手臂……还有这，”说着他按着慎南行的崾往身边带，扌童了一下，“这里也好好量量。”
　　“小阔，”慎南行掐他脸，“你可日渐流氓了，你粉丝知道你这样，形象呢？”
　　陆笙阔反而把他抱紧了，贴着耳背：“我的粉丝不就在吗？”
　　慎南行：“………………”
　　年轻气盛的身体怎么能再受得了这样的撩拨？从新工作场所到这里，慎南行也忍了好久，被他这句话一激，软尺围住他欣长的脖子，偏头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格外危险：“留不得你了，喜不喜欢玩点窒息的？”
　　陆笙阔的吻落得很深，把他押在池子边缘。
　　没有留下喘息的间隙，慎南行高高地仰气头，只有鼻翼间扫过的粗气，和闷住的哝音。
　　陆笙阔在他脸上抚出几道水痕：“像这样的窒息？”
　　唇上也沾了水，碾吮得瑰丽的唇瓣微张喘熄，有种说不出的慑人。
　　慎南行的手还拽着软尺，让他的头微微勾着，肩颈轻弓，突然有股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更清晰直观的情况是，陆笙阔的确已经悄悄开始了进攻之势。
　　浴袍散开，慎南行一个挺身攀附住陆笙阔的脖子，手上利落地把软尺打结，不松不紧地套住他的咽喉。
　　一吻落在脖颈，往上走去。
　　慎南行卷舌：“先让另外的地方量量。”
　　骚话谁不会啊，他唇齿含笑，逗眼前的人不嘴软不手软，甚至惊起一片哗啦水响。
　　又开始簌簌地落雪，轻盈地想要落在池边，企图窥一番浓昧景象，却被蒸腾的热气挥散在半空，连一点冷气都没留下。
　　两人从温泉池一路造回到二楼卧室的床上，流理台吧台，米色麻质沙发都滚了一遍，恨不得在这处新居的每个角落都留下痕迹。
　　年轻的身体是狂野狂热的，更何况分开许久又忍了几天。
　　最后天色黑沉，浅暖色的灯光之下，轻纱一般的窗帘浮动，静得像是平地清风，床榻之上都还在裹挟狂风骤雨。
　　*
　　一大早，慎南行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陆笙阔已经起来收拾狼藉，又出门买早饭，再给小满备了丰盛的早餐。
　　慎南行醒过来的时候没摸到身边的人，又看见不熟悉的地界，恍然一看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上错了床。
　　周身一凛，发现自己没法起身，浑身不是涨就是酸。
　　陆笙阔捂了一下他额头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新家，昨晚没上错地界。
　　“我买了蟹黄汤包和臊子蒸蛋，”头发被抓了两下，听见问话，“能起来吗？我抱你下去吃？”
　　慎南行眼睛一瞪：“别！”
　　嗓音很是嘶哑，他呼气，见陆笙阔站起来，赶紧拽住他的手臂：“要不你拿上来吧，我怕二次伤害。”
　　陆笙阔：“………”
　　汤包的汤汁鲜嫩，下肚暖融一片，陆笙阔找了个小桌子放床上，说中午点了菜，让他再睡会。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的，慎南行还真的睡了会，睡到饭菜到，他身上好了点，能慢慢腾腾下楼。
　　陆笙阔叫的饭馆菜，连盘送来的，他点了一下量：“待会我帮你按按身上。”
　　慎南行坐下，发现椅子上有个软垫，嘿嘿一笑：“贴心男朋………”友字还没说出来，他看着桌上的菜哽了一下。
　　最正常的一道菜叫清炒黄牛肉，其他的，甲鱼汤、溜猪肝、核桃仁墨鱼，还有清蒸生蚝！
　　“陆笙阔，”慎南行捏着筷子笑，“你仿佛在点我。”
　　“没有啊，”陆笙阔给他加了一筷子生蚝，“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说累，崾上没劲，我看食谱说这些都能补一补的。”
　　慎南行：“………”
　　“还有慎哥，以后你不着急上班了的话，我要叫你每天起来跑步锻炼。”
　　慎南行嘴角一撇。
　　陆笙阔边吃边伸手给他揉揉腰，手心温烫得很受用，轻轻地贴在他背后抱他，抱着抱着就把勺子拿过去，看他吃两口饭有点困难，适时送两勺汤过去。
　　叫人来收拾好了残羹剩饭，陆笙阔见慎南行还坐在椅子上，一把捞起来往楼上走。
　　“我其实可以自己走。”虽然话这么说，但慎南行没有挣扎的意思，脖子还搂得实在。
　　陆笙阔跟剧组那些老师学的按摩手法十分不错，不错到慎南行就想一直在这么一双手下懒惰地度过岁月。
　　他跨坐在他大褪上，往后撑着床单，享受得像只被挠的猫。
　　窗外难得的出了太阳，眼看着还有点暖和，陆笙阔画着圈在他崾肌理着筋骨，一点一点的往上按：“我帮你按按背。”
　　“好啊。”
　　慎南行闭着眼，整个人毫无设防地打开，要转身趴着，却被整个捞过去，陆笙阔直接顺着线条，五指按压肩颈肌肉。
　　“你每天埋头太久了，”陆笙阔轻碰他的耳垂，“小心肩周炎颈椎病。”
　　慎南行受用地微微眯眼睛，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小阔，按摩变味就不是正经按摩了。”
　　陆笙阔也不遮掩了，倾身而下咬上他的脖子：“嗯，你再不发现就控制不住了。”
　　为此他控制了一早上，除了跑步越跑血脉越沸腾，越看他吃东西也想叼着他艳红未消的唇外，艰难地把一切做得贴心，帮他按崾的时候差点往那咬一口。
　　慎南行半侧着，半张脸扑在枕头上，脊骨上添了新口勿，抓着陆笙阔的手，两颗明晃晃的戒指相碰，指间忽而松弛忽而紧绷地纠缠相扣。
　　和煦的阳光努力往窗幔跑，被雾气阻挡，床上的两人都变得不太清晰，像是水中影一样随风摇曳。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点腻歪，难得休假在家嘛0v0


第70章 约定
　　两天后，陆笙阔去北京，慎南行才终于从床上下来。
　　航班很早，冬日的天也亮得晚，慎南行就着刺眼的灯光看他穿衣服，黑色高领羊绒毛衣很衬身材。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山的信号器不时闪烁着红色的亮光，陆笙阔俯身从额头亲吻到慎南行的脸颊。
　　他没有力气送人到机场去，按着陆笙阔的后脑勺拍了拍：“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不用太赶，注意休息，注意安全。”
　　陆笙阔帮他掖好被角：“嗯，到时候给你发航班信息。”
　　慎南行在被子里点头：“好，快走吧，让我歇一歇腰。”
　　陆笙阔把手伸进被子：“慎哥等我回来给你捏腰。”
　　慎哥扭身躲开：“受不住受不住，陆技师太敬业了，你别误了飞机。”
　　陆技师闷着笑，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才往外走，帮他把门关上，也把空调的时间定好。
　　下午——准确的说是傍晚，慎南行拎上小满到了工作室，他穿的是灰色高领毛衣，临出门前在浴室的玻璃前给陆笙阔照了张肩膀到脖子的牙印照，并表示强烈谴责。
　　谁想被谴责对象回了一张桌面截屏，很不要脸的把牙印做成了桌面。
　　在工作室上班的员工纷纷报之以惊讶的目光，他都觉得是自己哪里露了端倪，左右有点不自在。
　　靳祁手里拿着把大剪子，正在处理一处裙边，好像有点费劲，看见他了眉头都没舒展：“老大，我以为你年前都不会来了。”
　　小满一落地就跑，瞬间窜上桌子玩毛线球，慎南行多少有点心虚，咳了一声：“不来我去哪？”
　　“和陆大明星共度二人世界啊，”靳祁接得又快又顺，“这段休息时光不得好好……啊？”
　　他看着靳祁挑眉那一下太过猥琐，实在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忙你的裙边。”
　　靳祁这才垮起个脸：“老大快救我，这个褶皱我怎么弄怎么别扭。”
　　慎南行嘴角一挑：“自己慢慢搞吧。”
　　“别啊，”靳祁跟着他撵进办公室，“老大我想过个很早很早的年，这是年前最后一件衣服了！”
　　慎南行充耳不闻，兀自拿出稿纸准备干活了：“我事情还多呢，看你休息了心里会不平衡，嘿嘿。”
　　自此，心腹靳祁失去宠爱，老板再也不做好人的传闻不胫而走。
　　第二天早上，北鸥官方发布了慎南行成为陆笙阔设计师的消息，不仅是内部人员转发点赞，还有和陆笙阔以前拍过戏或者合作过的圈内人员都道了“恭喜”和“合作顺利”。
　　场面瞬间又热闹起来，底下说什么的都有，慎南行看不过来，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不会看消息了。
　　陆笙阔转发得有点晚，下了飞机出机场的时候敲下“以后请多指教”，又@当事人后，抬头就看见了慎南行站在离粉丝们两个大柱子的距离。
　　他不多停留，抄过慎南行往外走：“你以前有站在那里面等过我吗？”
　　风有点大，两人都紧了紧围巾，慎南行把围巾扯到鼻尖上：“你再说我灭口了！”
　　陆笙阔勾着嘴角耸耸肩，身上是有点倦意的，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在车里眼睛瞪得贼大，瞪不了多久就垂眼皮。
　　慎南行受不了，等红绿灯的时候按他的眼皮：“累就睡会，我做了蹄花汤和烤鳕鱼。”
　　还有十几天过年，路上的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商场橱窗上也贴上了新一年的属相和祝福的吉祥话，大年的气氛越来越重。
　　他有点忙，设计稿被自己推翻过一次，他一根线条都没留。这么做有个坏处，就是交稿日迫在眉睫，而他只有两张草稿。
　　吃完晚饭他接着在书房构思，拎了两个木质模特放着，做了一套金色的裙子，总觉得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差东西。
　　陆笙阔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慎哥你帮我把行李箱里的剃须刀拿来一下，我忘了。”
　　慎南行边想边拿着东西推开门，被热气蒸了一脸。
　　水汽之下，陆笙阔只在腰间围了浴巾，低垂着眼眸靠在洗手池边涂泡沫，在夏季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和背部肌肤还有差别，他有点懒散，湿哒哒的头发被梳得倒趴着，配着硬朗的肌肉线条，像是刻出来的一幅工笔画。
　　慎南行有一瞬间的出神，眼神有点直。
　　陆笙阔叫他了他几声才回神，在模糊的空间里一下子清醒了，眼眸颤动。
　　“宝贝，”慎南行先抱着陆笙阔亲了一口，“我爱死你了！”
　　那些细细密密的灵感就像是升起来的水汽，热烫又湿润，让他心潮澎湃，困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倏然解开，抓着剃须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没给陆笙阔，回去又亲了他一口。
　　陆笙阔有点蒙，但被亲得也内心澎湃：“怎么了？”
　　慎南行往楼上去：“灵感来了！”
　　独处一隅的喧嚣，无论是独处一隅，还是喧闹之地，慎南行所见之人，都有一层淡淡的膜，它们伏在人的头顶、裸露的肌肤，甚至衣料上，被称为光。
　　无论是自然的阳光还是各色的灯光，每一个人，都在或明或暗的光里。
　　他要为自己的这套设计披上光。
　　陆笙阔上楼来，慎南行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不止一次看慎南行坐在书房椅子上专注的样子，在工作室在剧组，有时在某个行为的间隙，只要他有了某个灵感，当即就能掏出手里的工具画上一画，或者敲下零散字句记下对衣服改动的想法。
　　有好几次，陆笙阔内心都会宁静下来，十分享受，会安静地看着守着。
　　就像现在，他拆了买了很久的乐高，打算放在正对着书房的角落，是和小满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咪。
　　当慎南行一口气画好九张稿，才看见陆笙阔盘腿坐在一堆乐高前，那些小方块散落在他身边。
　　先前没打开包装，只觉得有点重，盒子又多，现在看见里面的包装，赫然写着25万块。
　　“嘶，”慎南行在他身边坐下，“你这是打发时间？”
　　陆笙阔摇头：“我赶在过年把这个拼好，这里太空了。”
　　何止是这里，整栋别墅都很空旷，简约风格，看起来很利落，但加了慎南行的东西，某块区域会很拥挤和杂乱，像是素纸上的几个墨团。
　　不过陆笙阔不在乎，反而觉得很舒服。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第二天的时刻已经很近了：“你忙完了吗？”
　　有灵感的时间总是过得如光飞逝，慎南行按着图纸累了一层，点头：“暂时就这样吧，明天再起来改，我去洗澡。”
　　洗了澡出来，陆笙阔也没鼓捣乐高了，而是给了他一份时间计划表。
　　“广告和访谈的衣服要求都在这了，”陆笙阔把牛奶递给他，“广告稍微将就一点，访谈的衣服可以很随意。”
　　那个汽车广告慎南行去了解过，因为主打商务车型，国内代言人都走的精英定制风格，这次陆笙阔的也是，还需要正式的西装。
　　“我都看过了，”他把iPad打开，一套深色藏蓝西装映入眼帘，隐式条纹十分保守低调，“你看看这个可不可以。”
　　这颜色比纯黑显得有生气，高端但不呆板严肃，又不会张扬，为了搭配车型和颜色，领带都是跟着配的，此外还有金色的袖扣、黑色的领针，各种颜色的手帕也备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慎南行感觉陆笙阔要是有猫耳朵的话，此时已经竖起来了。
　　忍不住穿过他的发丛撸了一把：“得知你有广告的时候，围着他们以前的代言人看了一圈就开始构思了。”
　　他总会下意识地去靠近陆笙阔相关的，看着iPad屏幕笑了一下：“还没做，你要是觉得没什么要改动的，明天就联系料子。”
　　陆笙阔翻身压住他，问：“你这样多久了？”
　　慎南行一愣，短短的六个字，他看了一下自己周身的情况，还很正常，缩了一下脖子：“哪样？”
　　陆笙阔摆正他的脑袋，眼珠子如黑色深渊：“像这样，悄无声息的看着我。”
　　慎南行看见自己的眼珠在陆笙阔的瞳孔里缩了一下。
　　“我从出道到现在的东西，你自己画的书签，还有以前没有五官的……”
　　“小阔。”话语被慎南行打断，陆笙阔看见了一点点星光。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银幕里正受苦难却倔强着的小男孩开始吧？有人说所谓伴侣，就是在寻找内心缺失的那部分，或许慎南行是在那个时刻体会到了直接缺少的情感，就不自觉地靠近。
　　陆笙阔突然吸了一口气：“所以当时，我的剧，你都看过？”
　　慎南行闭了闭眼，点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面庞，慎南行被吻住，脸颊上擦过一丝湿热。
　　“怎么了？”慎南行撩开他趴下来的乱发，陆笙阔的眼眶红了，“你咋还哭了。”
　　夜晚里感性可不太妙。
　　有点颤抖的声音传进耳膜：“我不知道你在我身后跟了这么久。”
　　对于陆笙阔来说，这一路没甚值得特殊纪念的，别人在为他的爆剧欢呼，他只觉得这是劳动所得，只有慎南行这一路默默的陪伴，是意外之喜。
　　同时他又有些惶恐，可能是寂静的夜让人心思不宁，他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并且承受不了：“那要是我们没有发生那件事，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这样？”
　　如果没有那次的事，慎南行依旧还会是一声不响收集他所有相关的粉丝，他也不会在莽莽人海里看到他。
　　或许在某一日，慎南行喜欢他的心思会消散。
　　没有人能一直站在辉煌的顶点，同时也不能去怪别人无法持久的喜欢。
　　慎南行抱住他：“不会，我会忍不住去找你，慢慢贴近你。”
　　这段路对于慎南行来讲，追随崇拜之人时或许带着迷茫和未知，多少有种飞蛾扑火般的，既有甜蜜也有痛苦。但剥开外界表象，真正了解自己偶像，他不完美，甚至官司缠身，慎南行从无法近身的旁观者变成具体的陪伴者，甚至有能力解决一些事，倒看明白了许多。
　　他的爱意在每一次的注视里，甚至一个未来的决定里。
　　慎南行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小阔，让我实现梦想。”
　　我短短二十几载的岁月里，别无所长，能够让你喜欢，以这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把梦想变现。因为不确定你的真实喜好，所以让自己成为全能的设计师，这样你的任何要求，都能达到。
　　以前那个想站在陆笙阔面前称自己为他设计了衣服的“小粉丝”其实很不知足，他想要的是更多的东西。
　　例如大明星的一句“我只想穿你做的衣服”。
　　“慎哥，做个约定吧，”陆笙阔按了一下他的眼尾，“从今天起，你每天都爱我少一点，我要每天，比你爱我的多一点。”


第71章 霸道CP
　　签了合同，衣服要穿到陆笙阔身上的话，流程会多几项，以前做了就直接联系厂里看布料，现在要把稿子发给公司评估一下。
　　一般来讲公司不会说什么，都是成衣后陆笙阔在提意见。
　　慎南行在工作室忙了几天，陆笙阔没来工作室一直坐着，在家里拼乐高“小满”。
　　大明星安了心要让他健□□活，晚上再腻味都不超过十一点，早上七点准时起，连哄带骗地把人拎起来跑步。
　　刚开始极其困难，慎老板自在日子过惯了，早起上班还能行，松散时间为了跑步什么的起来，简直要命。
　　出门被冷风激都难受，又被连哄带骗地先围着别墅转圈慢慢走。
　　“我受不了了，”他看着灰沉沉的天，叉着腰大喘气，“跑不了跑不了，你自己跑吧，我慢慢悠。”
　　陆笙阔就会停下来陪着他慢慢走，到了八点吃早餐，送慎南行上班后这人还得举一小时哑铃。
　　中午来工作室一起吃饭，下午把小满带出去遛遛，搞乐高，晚上再来接慎南行回家。
　　刚开始所有的员工都忍不住看热闹，特别是这几天，日渐轻松后八卦气息浓重，工作群也开始热闹起来。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话说大明星这段时间都来吗？@帅气逼人大老板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嗐我侄女是他粉丝，能要个签名吗？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你见过陆笙阔在除了营业场地以外的地方签名吗？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啊？我们可是娘家人，没有点特权吗？雪糕都有特权来着……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雪糕和签名能一样吗？
　　慎南行挑了一个重点，发了个大大的微笑表情包，问：什么就娘家人了，为什么不是夫家人？
　　此话不说还好，说了炸出一堆潜水的。
　　他看着满屏的“不像”，磨了磨后槽牙。
　　【累自卷他小能手·程心】：以前觉得陆笙阔很不亲近人，现在感觉像个大家长一样来接老板上下班。
　　【累自卷他小能手·程心】：怎么看怎么像个大狗勾守食，上边的。
　　慎南行：“？？？”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妹妹看得通透！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我是很甘心做这个娘家人的！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哎呀别这样，今晚老板回家不得硬气一回？
　　【发誓不熬夜选手·凌哲】：我感觉很难，老板文文弱弱的，而且肌肉块头都没有陆笙阔大，很难反攻。
　　“！！！”
　　这些小年轻都这么开放吗？
　　慎南行正要比划两句，突然瞳孔一缩。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哦莫？这是可以说的吗？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每天工作都这么忙碌了，建议没大事，老板还是享受吧。
　　慎南行：“…………”
　　【帅气逼人大老板】：诶我说你们是不是很闲了？
　　【争做躺平小标兵·施洛洛】：我们是关心你！
　　【人间活阎王·乔娜娜】：我们真的很关心你！
　　潜水的又开始刷屏，慎南行在办公室龇了一下牙，决定出去面对面和“世界抗衡”。
　　【竹生头牌摆烂师·曲麟】：你们完啦，我听见老大的脚步声了。
　　【器官全是肝·靳祈】：就……真没人关心在新工作地砌水泥的我吗？
　　【一心只想当卷王·丘之榆】：也没人关心年前还带新伙伴出差的我，和涂涂。
　　【我爱下班·涂柯】：…………
　　表情包在界面疯狂输出，大老板在每个看起来很认真的员工面前来了个深呼吸，眉眼之间都是和煦，说出一句冰冷的话：“季末的奖金，咱们就扣点洛洛的和娜娜的，存起来当春季的旅游资金。”
　　施洛洛和乔娜娜瞬间哀嚎。
　　慎南行觉得这坏人当着真上瘾。
　　*
　　对于手下的人，慎南行管得都很松，每个人手里的东西都完完好好地做好了，客户也满意，他就让没事的人可以准备回家过年了。
　　毕竟这些年轻人又不都是本地的，都奔着二九三十去挤春运太难受了。
　　“当然，”最后一次总结会结束，“你们看着手里的活给一个时间，以最早离开的那个为准，那天中午咱们吃顿饭。”
　　“你们是要回家卷还是在工作室提前准备明年的工作，我不干预，”慎南行笑笑，“但注意身体，回去的人要是放鞭炮烟花什么的，也注意安全。”
　　吃饭的时间定在两天后，陆笙阔拍完广告也跟着一块。
　　和前几次不一样，他们没有出去吃，不忙的人来了就去采购食材和酒水，准备在工作室做顿火锅。
　　陆笙阔不爱好火锅，吃得不是很多，为不太能吃辣的人着想，点了隔壁那家日式店的菜。
　　元旦前才吃过一顿，这顿显得很随意，而且所有人都很独立自主，该吃吃该涮涮。
　　慎南行在群里发红包，发着发着变成了手气王接龙，锅里的人热气连着喊叫，陆笙阔偷偷从身后把他搂住，无时无刻不往他身上贴贴。
　　“老板你再发一个！”靳祈连做了三次手气王了，“你那个大红包里的钱，都被掏空了。”
　　“你掏自己的钱啊，”慎南行靠着陆笙阔的肩膀，咬着豆奶吸管踹人，“你也是老板，不能又剐我的钱，又不付出吧？”
　　“对！”施洛洛和乔娜娜施压，“靳祈快发个大的，你在抠抠搜搜些什么！”
　　靳祈：“你俩就是想在我和老板身上把扣的奖金弥补回来！”
　　小心思被发现，施洛洛和乔娜娜要灭口。
　　慎南行起身：“那你们先吃，下午该上班的好好上班，我得走了。”
　　陆笙阔下午那个访谈得去了，他把衣帽架上的羽绒服拿上，重复嘱咐：“下午该上班的还是要好好上啊。”
　　“好的！”
　　然而桌上抢红包的人头都没抬一下。
　　行，慎南行在群里发了个口令红包，抢红包的人脑袋已经热了，手比脑子快，很快满屏的“请准时上班，我开监控”给人以醒目的刺激。
　　消停了，并且员工们打算把群埋了。
　　慎老板系好安全带，在车上轻哧一声：“还治不了你们了。”
　　并且这位老板还贱兮兮的发消息：
　　- 我后天回来，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去享受一家团年的新年生活。
　　换言之：希望每一位员工早早结束手头工作，不要摸鱼摸到大年三十。
　　只有下午要离开的新员工出来嘿嘿一句“我三点就出发体验新年生活”。
　　期间陆笙阔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正要说“我在你边上呢还发”，慎南行一看是转账。
　　5200的，陆大明星连发了好几个。
　　慎南行看向他，没见有停的架势。
　　等第十个出来的时候，慎南行赶紧按住：“行了行了，这也太多了小阔。”
　　小阔摇头：“快发完了。”
　　这个快，快了27个。
　　慎南行：“……”
　　*
　　那个访谈也是大台的，在电视台里面采访，慎南行本想着在酒店等他，但边奕愣是把他带进去了。
　　“没那么讲究，”边奕“嗐”了一声，“主要是那个电视剧要在这边分台放，给笙哥做个特辑，聊点演绎生涯，电视剧和想法什么的。”
　　“这个时间点，有家属陪同多正常。”
　　今天陆笙阔穿的是件干净棉T加浅蓝牛仔外套，像个邻家大哥哥，慎南行帮他拿着棉服，从玻璃窗看他。
　　面对这种访谈，陆笙阔的眉眼柔和了很多，高脚凳让他稍微不能敞开了坐，显得人很周正，腰背笔直。
　　每一个问题虽然没有公开提过，但白薇和刀刀都做了猜测，这个访谈的问题都八/九不离十，就是在末尾，主持人突然提起他童星的身份，问了他那明面上的演员母亲。
　　问他对于自己童星身份的想法，并且对未来接戏的想法。
　　陆笙阔的脸很明显的僵了一下，但仅仅只有一瞬，半秒钟都不到，覆上一层更加柔和的面目。
　　看不出主持人的恶意，除了纪匠外，应该没几个人真实了解陆笙阔那些事，只知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公告谈及过他的父母。
　　在新的粉丝里，甚至很少知道他很早之前是童星。
　　这算是纪匠唯一的一点良知了，可能是他没发现这个点。
　　毕竟陆笙阔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是一门心思地表现得抗拒他。
　　慎南行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看他轻启朱唇回答问题。
　　“我倒是没觉得童星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圈子里不少人都是，也不会是一个压力点，好多年了，你不提我都忘记了，”陆笙阔还是笑着，看起来真心实意，“我觉得要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还是得往前看，不断地学习和完善自己。”
　　“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演的角色还是很单一，也希望不断尝试别的角色吧。”
　　最后的问题是节目组特定的，就看陆笙阔能不能往那边走，边弈听了觉得蛮好：“希望这次笙哥能适当转型吧。”
　　就像陆笙阔说的，想要往前走，他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广阔。
　　也是曾经，慎南行告诉他的，不念往事，大胆的往前走。
　　一直采访到天黑下来，回酒店的路上边弈就接到了信息，眉眼纷飞地开车：“薇姐消息，说笙哥新剧放在大台电视剧频道黄金时间。”
　　慎南行脖子一直，眼睛亮：“小阔！”
　　陆笙阔勾着嘴角，纯粹是看他开心，自己也愉快，“嗯？”了一声。
　　“好兆头！”慎南行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说今年的最佳男主角，会不会是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个强烈的预感，想一下就激动得很，但他又不太敢奶。
　　边弈嘿嘿笑：“还有一个好消息，今年这边分台大年三十直播，让笙哥去跟老戏骨唱个国风现代相结合的歌。”
　　“我估计最佳男主角就是笙哥了，这边已经看到了咱们的能力！”
　　慎南行激动的心彻底压不住了：“小阔！”
　　陆笙阔这才按了一下他的嘴角：“慎哥你嘴角要飞了。”
　　“我人要飞了！”慎南行搂着他，“太开心了，我觉得要庆祝一下！”
　　这段时间大吃大喝得太多了，陆笙阔摇了一下脑袋：“慎哥你要控制一下摄入量了，一天也不动，小心体脂过高。”
　　边弈啧啧啧，深觉狗粮齁到他了：“南南，今天庆祝不了，我得抓紧回公司，你俩后天早上回？”
　　陆笙阔点头：“我带他在这玩一天。”
　　“那你们可注意点，有事随时打电话，”边弈把他俩放酒店就收拾了去机场，“南南，那个衣服要求，我回公司开了会告诉你。”
　　慎南行还没完全点头，就被陆笙阔捞进了房间。
　　“又要做新衣服了，”他靠着酒店书桌捏了捏慎南行的发梢，“设计师，我又需要新衣服了。”
　　慎南行往后走，装懵地逗人：“诶边弈这要求都没有发来呢，而且你走红毯的衣服都还没做好，别急，大年三十去了，我慢慢………”
　　陆笙阔捞过他的腰，把他放桌上，自己撑着桌面：“我现在有点急。”
　　脸颊擦到一抹热，鼻尖相撞，上唇被轻轻吮住。
　　慎南行：“……”
　　两人的心都很激动，陆笙阔关了灯，依旧难掩熠熠闪光的眼神：“恭喜你小阔，以后越来越好。”
　　陆笙阔的吻变得急促，用力把他抱起来拖住臀。
　　“慎哥你是我的福星。”陆笙阔把他抵在墙上。
　　没有任何一刻，两人觉得未来如此清晰明了，慎南行在雨滴一般的亲吻里看到眼前这个人走上红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红毯要走，获得越来越多的奖项，留下越来越深刻的角色。
　　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而陆笙阔捏上他的手臂，忍不住在手指骨节处来回摩擦，慎南行的手指很干净，指甲都平整，无论是捏笔还是走针都赏人心目，让他忍不住一啄。
　　从这双手下制作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他甚至在某些同事的路拍照片里看到过，也关心他所有设计比赛的设计物，每一件都是一种突破。
　　账号下的夸赞，每日的订单络绎不绝。
　　他的慎哥也会越来越好。
　　皮带相撞的声音有点混乱，慎南行轻笑了一下：“真的这么急啊？我就带了这条裤子，你扯坏了我光着？”
　　白T落地，陆笙阔看了一眼角落的行李箱：“我带了几套衣服。”
　　慎南行：“……”
　　草率了。
　　*
　　第二天两人睡到中午——严格意义上是慎南行，陆笙阔早起锻炼后还买了早餐，叫他吃了再窝进被子的。
　　洗了澡，慎南行都还有点懵，去楼下吃午饭，说要带自己出门转转的人毫不着急。
　　大地方人很多，慎南行问他：“要不去博物馆吧？工作日应该还好。”
　　陆笙阔欲言又止，但也还是点头。
　　人还是多，他俩戴着口罩看着乌泱乌泱的人，慎南行凑近他的耳朵：“这也有点夸张了。”
　　陆笙阔一直拽着他：“这还算少的，放假人更多，你要去集章吗？”
　　陆笙阔摇头，或许也是接近过年的原因才人多的，集章的地方围了一堆戴着黄帽子的小孩，他不乐意排队等：“下次吧，人少的时候来，不差这一天。”
　　离他们近的只有这个非遗馆，来的都是外来游客，不过也不是到不能落脚的地步，他们还是可以一点一点地看。
　　“有时间的话，下次咱们多来几天，”慎南行说，“我把相机也带来，去故宫和□□看看。”
　　陆笙阔点头：“去那里看升旗。”
　　慎南行笑笑：“或许哪次能给自己腾个长假，玩遍。”
　　陆笙阔：“那这个假得好长好长。”
　　时间还是有点赶，慎南行只来得及给宋素买了两件刺绣摆件，两人开车去四季民福吃烤鸭。
　　在周边转悠的时候慎南行看上了一件蓝色厚毛衣，胸前有两排白色的字母，看起来很温暖。
　　一个人有想法，出来就是两人一人一件，他拽着他拍袖子，两人十指相扣，无名指处的戒指交叠着。
　　时隔许久，他俩更新了Vlog。
　　“啊啊奶奶你追的男孩子终于更新日常了！”
　　“陆陆和南南现在不太忙了吗？”
　　“快过年了先祝给你俩拜个早年，等电视节颁奖典礼！”
　　“情侣卫衣！姐妹们看见右上角那里了吗？那好像是有戒指！”
　　慎南行故意让它们到最角落，本来是可以截掉的，但不秀一下觉得不行。
　　结果就是评论区全是尖叫。
　　“订婚订婚了！我的CP长长久久！”
　　“戒指在无名指哦姐妹，是结婚！”
　　“啊？啊啊啊！”
　　害怕边弈又要在那边哀嚎，陆笙阔和慎南行默契地回了其中一个啊啊啊。
　　就是这么寸，两人同一时刻发了一个嘘的表情配爱心。
　　收效甚微，但两人都找到了一个不那么扩散的方式，关闭转发权限，并且表示男朋友得藏起来。
　　当晚，# 我的霸道CP # 在上面顶着，慎南行找了一下历宏远收紧热度，等边弈开完会，热闹都已经被闷在锅里，狂欢都被划在懂的都懂的圈子里。
　　看见他俩的新Vlog，边弈：
　　- ？？？？
　　- 我就坐了个飞机，你俩怎么发了Vlog？还锁转发了？
　　陆笙阔：
　　- 这样挺好的。
　　边弈：
　　- 什么挺好？
　　- 那个玛丽苏一样的新话题讲的你俩？
　　刀刀发了个链接，语音消息不要太激动：
　　- “你俩这波，低调了，又没完全低调。”
　　陆笙阔不说话了，看见慎南行低头扒拉着话题里的动态，嘴角一直上扬着，自己又低头点开他的资料，看见那吃的声明到现在的动态，坐下来。
　　“慎哥，”他的语气有点严肃，“你把你真实的号告诉我。”
　　慎南行差点砸了手机。
　　陆笙阔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我知道粉丝都有很多号，你肯定也有一个真实的号，如果和我互动这个是拿的你用来生活的号，那你一定有一个现在被作为生活号，以前是粉丝号的。”
　　这点东西他还是了解的。
　　慎南行挣无可挣，咬牙把号告诉他，反正都这样了，他索性也把家底交了。
　　但他没想到，一个陌生的新注册的号码关注了他，陆笙阔笑笑：“我也许也需要一个不写着‘陆笙阔’的生活号。”
　　里面要记满生活里的慎南行。
　　当晚慎南行是有点后悔的，因为陆笙阔一直在翻阅那个号里的动态，他借着网络的保护说的一些话和晒的那些周边，一览无余。
　　关键是陆笙阔还会偶尔说两句话：“你手了这么多东西？这个纪念章我记得公司里还有。”
　　“慎哥你还写过我的文啊？”
　　“这个，我俩在一起后你也写了我俩的CP文！”
　　慎南行被臊的浑身冒汗：“我只是帮你热闹一下CP超话。”
　　陆笙阔满眼都是“是吗”，他忍不住用枕头砸他：“爱信不信。”
　　“信，”陆大明星笑着趴在他后背上，笑意从齿缝往外流淌，“你以前还在我单独的超话里写过小作文，那时候都没有五十个人关注那个超话。”
　　慎南行心里一动，是啊，他都忘记了，第一次在搜索栏里找到他的超话，一个不起眼的电视剧里的小孩子，一个没有人说话的超话。
　　他写了很多，甚至记录过生活，也说过一些鼓励的话。
　　“我看过，”陆笙阔侧脸看他，“那时候你的ID不是这个，当时我关注了你。”
　　慎南行心尖一跳，陆笙阔的眼睛瞪了瞪：“那个账号我注销了，被纪匠看着的感觉很不好，我就没有用过社交软件，后来超话里说话的人多了，你是不是就换了ID了？”
　　慎南行有点艰难地点头：“对，这个账号我经常换ID，说话的人多起来，我就放心了，你不孤单了。”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寂静地看着那些陈旧的动态。
　　陆笙阔的眼珠动了动：“那些话温暖了我很久很久。”
　　就算之前那么艰难，他都会想起超话里的那个账号，宛如自言自语一般。
　　慎南行缓了一下，实在是觉得肉麻了，在被子里裹了自己一下：“哎呀，小阔，你知道现在我在想什么吗？”
　　陆笙阔还看着那些东西，眼底已经柔成了一片，声音也柔：“在想什么？”
　　“请正主离粉丝生活远一点！”慎南行蹬腿，“给小粉丝留点私人空间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momo的6瓶营养液！抱住～
　　南南：终于说出这句话！
　　小阔：晚啦，我已经渗透你这个小粉丝的生活啦！0v0


第72章 好喜欢你
　　回程这天两人起得早，虽然是下午的机票，但刚过九点，两人就已经吃完早餐逛能带回去的东西了。
　　慎老同志让他们下午直接回家，慎南行又去订了烤鸭，赶着点上的飞机。
　　还要去学校接慎北越。
　　“你要不睡会？”慎南行给他拿了个U型枕。
　　昨晚两人睡得也不早，陆笙阔奔波惯了，他多少有点认地方，之前去剧组也是这样，无事可干的时候总要在床上辗转一会才能入睡。
　　之前要拍戏就一直抱着，这次大明星睁着眼等他睡着。
　　慎南行把iPad打开了，打算再看看从博物馆里拍的照片，整理一套元素模板。
　　他有个习惯，会把看到的见到的记录下来弄一套主题色卡和设计理念，这几年，已经快完成一个独特的库了。
　　陆笙阔靠在他的肩头安静的看，手在毯子下指了指屏幕：“慎哥，你有个写着我名字的夹。”
　　慎南行啧了一声，陆笙阔一笑：“我感觉你又要叫我离你远点了。”
　　慎南行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一瞟：“你把头往窗外转。”
　　陆笙阔非但不转，还往他脖子边蹭，只是不再说话了，像只讨乖的大狗，看着他在照片上圈圈点点勾勾画画写东西。
　　这很治愈人，看慎南行好看的手拿着笔，选区选色、抠图、粘贴，笔尖在屏幕上有很轻很轻的声音，只有很近才能听到。
　　就这样他居然睡了一个航程，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是半拉上的，整个空间昏昏沉沉，透着一股压下去的暖意。
　　慎南行在看他的电视剧，戴着耳机，只有屏幕的光映在眼睛上，时而晦暗时而明亮。
　　有光的时候他的脸色是沉静的白，微垂的眼眸里全是温柔波涛；有光的时候“波涛”一翻，是可以把此刻看他的人卷着随波而动的程度。
　　陆笙阔取了一只耳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慎南行没转头，就着这种环腰的姿势窝进暖融融的怀抱里。
　　他很少看自己演的东西，只偶尔在路上看到剧照、片段或者电视节目上看到预告，并不会刻意去看，没有其他的意思，他仅仅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这种别扭无从提起，不是坏的。
　　慎南行现在在眼前认真的看，他觉得这种别扭变成了一种痒。
　　可能是呼吸透上了一股热，他偏了头，用侧脑袋蹭蹭：“怎么了？”
　　陆笙阔：“……没。”
　　“你是不是不爱看自己的剧？”慎南行懒懒地眨了一下眼睛，“出了剧组，你从来不谈论演戏的事。”
　　“看着有点……”陆笙阔想不出形容词，漠然了半天，叹气，“怪怪的。”
　　慎南行短促的笑了几下：“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陆笙阔一口否认：“没有。”
　　慎南行嘴角含笑：“小阔你脸红了。”
　　小阔：“………”
　　慎南行把iPad关上，抻了一下腰背，骨骼仿佛发出轻响：“没想到你这么自恋，还会不好意思，之前还说什么？”
　　陆笙阔的瞳孔颤抖一瞬，已经开始拒绝再听了。
　　慎南行偏要说，装成那次的脸：“你说‘我这张脸，抵不过一个紧急情况？你都不屑于让我对错事负责……’”任……
　　他没说完，陆笙阔在毯子里的手就把人扯下来，掐住下巴和咽喉的交界处，窝进角落里用嘴堵住了后话。
　　*
　　陆笙阔真开始别扭了，从机场别扭到吃完饭。
　　慎南行觉得他很神奇，别人夸他帅不会不好意思，夸他演技好甚至会轻微得意，甚至可以谈论作品——就是不能当面看电视剧。
　　从那次之后，慎南行每次要看剧，他都会想着找借口，但又不愿意不和慎南行贴着，总在边上往另一边扭。
　　慎南行会蔫坏地在边上讲情节，让他脖子上泛出一层薄红，偶尔还会被堵嘴。
　　算是缓解了一下被大明星翻看以往动态的情绪。
　　看完大结局，慎南行合上电脑，突然说：“小阔，你要是觉得真的别扭，我就不看了。”
　　陆笙阔脖子一拧。
　　慎南行很认真：“这几天看你实在是太别扭了，我不应该把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上。”
　　身边的人表情有点愣：“我没有痛苦。”
　　“那你扭脸，而且还皱眉了知道吗？”慎南行撑着沙发偏头说。
　　陆笙阔按了自己的眉毛：“皱了吗？”
　　慎南行点头：“全场皱。”
　　“哦，”陆笙阔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看我自己演戏的确有点……啊，不好意思，但我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慎南行：“…………”
　　犯规了陆笙阔！他心脏里的血液滚了一下，关键是陆笙阔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太过诚恳了，像个坚毅示爱的小学弟。
　　“学长”直接被哽了一下，所有的话语都变成了抖嘴角的一个笑。
　　陆笙阔也笑了一下：“所以慎哥你想看就看，不用管我，我心里觉得很幸福的。”
　　慎南行撑着沙发起身，坐到他大褪上，手掌覆上了他的脖子。
　　陆笙阔现在也十分上道，他上来了，手就往崾上放，摸他脖子就顺势仰头。
　　“你编排了多久了？”慎南行用拇指摩擦着他的侧颈，能摸到有力的脉动，也清晰地感受到他齿关咬动力道，“等今天我说这些话很久了吧？”
　　“哪里去偷偷补课的？”
　　陆笙阔声带振动，传到他手心，让人心里麻麻的，声音里都是愉悦：“我真实想法。”
　　慎南行在他的嘴上咂了两下：“再说两句。”
　　“………”
　　“快说，”褪上的人有点凶，顺势用牙齿磕唇，“你的真实想法，词汇量不会就这么匮乏吧？”
　　调笑的时候慎南行的眼尾会微微上挑，挑到陆笙阔的心尖，又从心尖跳脱出去，引得抓不住。
　　他按住这人的脑袋，挑开齿缝，多了攻势。
　　慎南行察觉到他要赖，赶紧压着他的肩膀分开，就这一下已经有点憋气，呼吸重了。
　　“别逃避，”他用一条腿卡住他的挎，“要不要我去给你报个作文班？”
　　陆笙阔往前搂人：“慎哥你饶了我。”
　　“不行，”慎南行的手臂用了点力，“你快说两句好听话的。”
　　琥珀对黑珍珠，完全不相让的模样，屋子里换了一层暖气，陆笙阔伸手把他的衣袖往上撸了一把。
　　虽然是大冬天的，但慎南行一直喜欢穿大套的睡衣，袖口宽大，被撸上去一半，也被那道风扯着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陆笙阔在他力道的间隙发了力，直接把人扣进怀抱里。
　　本来跪着的人直接坐实在了，他的睡库也宽松，闲着在家甚至不系崾带。
　　陆笙阔的手太熟练了，等他反应回来，关窍都被锁完了。
　　“啧，”慎南行紧绷了一下，叹气，“小阔，你不能这么耍赖。”
　　耳廓上落下一吻，陆笙阔喷薄出发烫的呼吸：“慎哥你饶了我好不好？我用实际行动行不行？”
　　慎南行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阵，库子就不翼而飞了。
　　本想着伸腿蹬一下人，结果这人直接按住他送过去的膝盖一掰………
　　慎南行：“………”
　　这叛变的身体！
　　陆笙阔也是一时手顺，笑得有点无奈，换他跪着了。
　　慎南行此刻不愿意看着他笑，拽着他的衣摆把人拉近。
　　接吻、触碰都顺理成章，他听见茶几下的轻响，听见了塑料包装袋的声音。
　　陆笙阔今天好像特别喜欢按他的膝盖，慎南行在间隙有点扛不住了，扭着膝盖都被按住。
　　挣扎了两三次，都没法，最后只能开口。
　　“小阔，”两个音节就倒吸气，字节也是断的，头还撞了一下沙发扶手，“你等等，等一下……”
　　陆笙阔完全不想等，只是埋了埋身，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鼻腔里发出声音：“嗯？”
　　这一个音就直接把他击垮，头顶被手护住，陆笙阔沿着额头一点一点地啄到喉结，很用力，转回到耳旁，佘头舌忝过他的耳畔：“慎哥，好喜欢你。”
　　“喜欢你。”
　　“爱你。”
　　“好喜欢你。”
　　“好爱你，慎哥。”
　　不知道陆笙阔说了多少遍，低沉沙哑，伴着狂风骤雨，搅着眷恋和浓烈的爱意。
　　慎南行转动的眼珠带上了迟钝，焦点丧失，能捕捉到的画面都在晃动，陆笙阔的肩颈有力地绷起来，他没忍住，杂乱地用唇在下颌那里碰了碰。
　　只剩一点手指穿过陆笙阔发丛的力气，却被带着绷紧了关节，忍受不了地双臂抱住陆笙阔的脖子。
　　他快哭了——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有股控制不住的情绪在发酵，感官在无限扩大，颤栗，肌肉忍不住震颤，生理性的眼泪快要开始肆意，心口却是烫的，意识模糊，意志力让他开口只能叫出名字。
　　他叫小阔，也说出一些往日都没说出口的话，陆笙阔就会亲着他说他在，但一点力道都不减。
　　细细密密的口勿落得到处都是，陆笙阔也有点意识不实在，完全是强分出来的一丝清明，贴着他的耳朵安慰：“别怕，只是滈潮。”
　　他又说：“我们一起，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momo的2瓶营养液，抱～


第73章 收拾你
　　大年三十那天的衣服是前一天晚上做好的。
　　慎南行是万万没想到，工作室稳定后从没有赶过工的慎老板，居然在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有生死线的感觉。
　　陆笙阔最后和老戏骨过了一遍歌词，听见慎南行在书房喊他。
　　“赶快，”慎老板眼睛亮，“试试，有啥我改了还能早点睡，明天还赶飞机。”
　　这一身都是黑的，只有鎏金绣纹，之所以这么慢，是定纹路样式后，慎南行自己亲手绣的。
　　他去找里衣的间隙，陆笙阔的神情有点不自然。
　　大明星问：“就这么穿？”
　　“等……”慎南行这边有点乱，木模特上只有裤子，陆笙阔手里作为外衫的纱衣是刚进门的时候被塞的，慎南行看他略带扭捏的模样，突然把里衣往背后藏住，点脑袋，“对，就这么穿。”
　　陆笙阔：“……慎哥？”
　　“就这么穿的。”慎南行勾嘴角，再次确认。
　　大明星很是为难，沉默的看了一会他晦明的眼睛，终究还是穿上了。
　　他的眼神里有无辜：“你确定是这么穿的？这能上电视？”
　　慎南行把里衣挂在肘弯，把中国结样式的盘扣给他扣好，像一个正人君子：“怎么不能上电视？多性感。”
　　陆笙阔：“………”
　　半透明的纱下肌肉感让他心头一颤，本来只是逗人的，这视觉让他忍不住眼前亮了亮。
　　隔着这层薄纱的触感有点粗砺感，体温是烫的：“比木模特软。”
　　手腕被捉住，陆笙阔微微低头：“喜欢吗？”
　　慎南行瞳孔一紧。
　　可能是赶工完成的轻松，慎南行陷入短暂的心畅体宽的状态，手背贴着有劲的胸膛，嘿嘿一笑：“喜欢。”
　　宽敞的袖口撩过他的面颊，被大力一撞，他直接被推到桌子上坐着。
　　瞪了一下眼睛，慎南行看见一双黑得反光的眼。
　　“衣服做了几天了？”陆笙阔的声音有点懒，卷人。
　　边弈不止一次说他俩腻味，这段时间无论是去公司还是在工作室，都没怎么分开过，坐在一起，身体的某个部位总要贴一贴，这让所有人都惊叹陆大明星这种背地里的人设。
　　施洛洛更是连连叹过气：“这要是被他的粉丝看着了，会不会说人设崩了啊？”
　　程心只是笑：“洛洛姐你看他俩动态了吗？他的粉丝没准已经知道了。”
　　除了拍戏，两人的Vlog风景都能搞拼接，就算在剧组了，只要慎南行去探班，那些动态都是值得嗑了又嗑的。
　　两人恨不得网路都贴一块。
　　乔娜娜在八卦的时候摇了摇头：“老大和大明星还是循序渐进的啦，刚开始两人还是各做各的。”
　　“正常，”施洛洛“嗐呀”了一声，“哪个刚见面就搂搂抱抱亲亲啃啃的啊。”
　　“……”
　　刚见面就搂搂抱抱亲亲啃啃的两人此时已经在书房接了一个既深又绵长的吻了。
　　好在慎南行没有被他蛊惑，要分开，又被顺着啄了几下唇，这两下还带响。
　　“先别，”他撑着陆笙阔的肩膀，“把里面的穿上吧，看看合不合适，今晚改还来得及。”
　　里面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带领子的劲衣，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正装衬衣，除了褶皱，只有滚边的金色绣边，但配着汉服的版型，倒像是个叛逆的侠客。
　　陆笙阔偏了一下脖子：“你帮我穿。”
　　微拢袖的手腕处是收口的，大小刚合适，臂长也无可挑剔，纱衣底下垫了实在的东西后绣纹更显眼，鎏金半身，走一下跟要滚动起来似的。
　　还是比较成功的，他第一次做这种古风与现代结合类型的衣服。
　　裤子也行，因为袍型，他特意把收腰的位置调高，这样不会赘着，更利落，也显腿长。
　　衫衣盖上，也不会有堆积感。
　　“上镜应该会很好看，”慎南行从镜子里看他，微微仰脸，“你身上觉得怎么样？”
　　陆笙阔也觉得挺好的，但他脖子很敏感，对领口的要求很高，这时常会对他和设计衣服的人产生困扰。
　　慎南行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没事，你讲。”
　　虽然他说过陆笙阔不能在手艺上挑刺，但对于服装的意见还是完全接受的，以前也不是没出过整套衣服做好了大改特改的情况。
　　就是今晚上要大改的话，可能真的会通宵，但慎南行相信自己这次的技术。
　　不会这么惨的。
　　陆笙阔指了指脖子：“领子有点紧。”
　　慎南行微微蹙了眉毛，没有恼，只是记得自己是按照他的尺码弄的，于是伸手看领子：“这里吗？”
　　他的手碰到颈部皮肤的瞬间，陆笙阔的喉结快速滚动，抖了一下：“不是。”
　　“那你指一下。”慎南行说。
　　一个润润的吻落在慎南行的脖子处，好悬没让他弹起来，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剐蹭的地方瞬间变得灼热。
　　陆笙阔站直了，缓慢启唇：“就是这。”
　　慎南行：“………”
　　他第一次生出想收拾人的心态，特别是看面前这个人嘴角那抹坏笑。
　　“我能忍，”陆笙阔动了一下脖子，“也不是尺码的问题，是它会蹭到脖子，有点不自在。”
　　“不行，”慎南行对这种事有强烈的完美主义，让他把衣服脱了，脱一半的时候微微一定，“我记得第一次也是，你说你的衣服老是蹭脖子。”
　　他微微眯眼，才后知后觉，啊得意味深长：“难怪，我一摸你脖子你就……”
　　还没说完话，慎南行脚下一空，又被陆大明星给“噔”地一下放桌上了。
　　看着他“逃离”书房的背影，慎南行笑得一点也不掩饰。
　　*
　　边弈是提前几小时去的现场，徐婷和他俩同行去的机场。
　　她第一次参加这些，煞是激动，但在陆笙阔身边，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看着在彩排的人，脑袋跟着转。
　　慎南行也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没想到还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曾经来线下沟通过的明星经纪人。
　　不过他们不熟悉，只是看见的时候诧异抬眸，见陆笙阔了，简单地打个招呼提一嘴，就各自忙各自的了。
　　“汪老的飞机晚点俩小时，”边弈弄完了所有的东西，“我们先去车上休息休息？或者去转转？”
　　慎南行没心思转，他们也没有订酒店。
　　陆笙阔的节目在九点左右，他俩还能赶回去说一声不那么热乎的新年快乐。
　　他更想看看彩排现场。
　　陆笙阔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意图，对边弈说：“要不你去车里休息会？或者订个小时房，我陪他在这里看看。”
　　徐婷也对现场满是好奇，比起每个人在台上的样子，她更想观摩热闹又真实的气氛。
　　“那行，”边弈也不敢走太远了，“我去车上眯一会，你们有事随时打电话，汪老到了我再过来，你俩要上去彩排彩排，熟悉一下，到点了我叫化妆师过来。”
　　陆笙阔点头：“行。”
　　徐婷看着他俩有点忐忑，慎南行嘿嘿一笑：“坐吧，小心。”
　　目前还是忙忙叨叨的，什么布景什么装饰都在调，他怕徐婷被碰着，让着坐里面，陆笙阔坐在最外面。
　　徐婷眼巴巴的：“我不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不会，”慎南行看着舞台笑，“你怎么比较像要上台表演的啊？这么紧张？”
　　徐婷的耳畔有点红了：“我没想到刚做助理就能看到这种，我第一次！”
　　慎南行：“我也是！”
　　几乎每个提前到的人都上去过了一遍场，甚至还有京剧豫剧，他们都还没有完全装束打扮，但台风已经起来了。
　　慎南行捏了捏身边人的手指：“紧张吗？”
　　陆笙阔一直没怎么说话，神情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人来来去去，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慎哥我紧张死了。”
　　“紧张你还笑。”慎南行不信他。
　　陆笙阔也是第一次上这种舞台，但他出奇地不紧张，或许是演戏的时间久了，也可能本就不怯场，他只是在脑子里构画着自己站上去的模样，从哪个方向能看见慎南行的身影。
　　等他上去唱完，整个观众席都看了个遍才放心。
　　汪老是个京剧演员，以前在陆笙阔的电视剧里友情参演了一小段片段，她和陆笙阔一样，很小的时候就有名气在了。
　　她身材高挑，多年勤学苦练，身姿不凡，像笔直的松木，同时也透着馨香，看见陆笙阔带着慎南行，却丝毫没有收掉魅力：“你好啊，陆笙阔的男朋友。”
　　慎南行看着她要搭上陆笙阔的手，有点想皱眉，但碍于场合，稳了表情。
　　陆笙阔却侧了一下身子，半故意半自然地揽上了慎南行的肩膀，给他介绍：“这是汪映苑老师。”
　　这个小动作让慎南行的情绪好了很多，嘴角也松弛了几分，喊了一声汪老师。
　　陆笙阔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继续介绍：“汪老师，这个是我男朋友，慎南行。”
　　汪映苑眉眼里都是春色：“知道，是个大设计师。”
　　那个加重的“大”字显得有点阴阳怪气，和平时两人嘴里玩笑的称谓明显不一样，慎南行刚要张嘴，陆笙阔又说话了。
　　“大不敢当，”他沉稳的声调显得很礼貌，在汪映苑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抢了先，“我以前没有答应做你伴侣，咱们在业界里八杆子打不着，今年唱了这首歌指不定就再也没合作了，就不要平添纠葛了。”
　　慎南行在心里默默点头，并附带一句“对”，但头没点完，又一愣：什么叫“以前没答应做伴侣”？
　　汪映苑勾嘴角：“这个圈子男朋友女朋友的，有什么差别吗？”
　　她离开后，某人平静的皮囊下血脉奔流，以至于到到他俩那节目了，慎南行全程跟着陆笙阔的身影转。
　　丫的陆笙阔可以的，边笑边唱！
　　这位明星扭脸过来，慎南行在观众席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边弈在边上不解：“南南这是怎么了？笙哥为了舞台效果才笑的啊，怎么排练的时候没见他这样？”
　　徐婷看见了那焦灼的一幕，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在边上一来一去地看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互传眼神。
　　*
　　慎老同志罕见的没有看一套的春晚，转去了戏曲春晚看直播。
　　对陆笙阔身上的衣服很是满意，恨不得回放个几十遍。
　　节目刚结束就叫宋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家。
　　慎南行正和陆笙阔穿过后台，要换了衣服去车上，周围很是嘈杂，他提高了点音量：“十二点过吧，你们要是困了就先睡，我俩动作轻点，不打扰你们休息。”
　　慎北越在电话那头喊：“爸说大家都守夜，等你们回家！嗷爸你打我干什么？”
　　慎南行笑了一下：“宋姨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挂了电话，两人又和汪映苑撞个正着，陆笙阔已经完成了任务，并不打算说打招呼了。
　　刚走开几步，汪映苑就叫住他：“陆笙阔，虽然你话是那么说的，但以你的规划，迟早是要来北京发展的，到时候慎大设计师是留在家乡等你通告空期？还是一起来？”
　　慎南行一愣，陆笙阔没说过自己要来北京发展的。
　　至少目前没透过这种倾向。
　　要么是没彻底决定，要么是没想好怎么和慎南行说。
　　汪映苑又留下个妩媚的笑：“这机会可没多少，你可要想好。”
　　“你的意思是爱情和事业不能同时拥有？”慎南行的表情有点无辜，“汪老师，这什么年代了还会发生这种选择？”
　　汪映苑没想到他会如此说话。
　　“我俩都是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人格健全，身体健康，到哪里去都可以。”
　　陆笙阔的表情透着惊讶的欣喜，转瞬变得很有底气：“对，我来北京发展了，也会带着我的爱人一起。”
　　慎南行：“我会过来陪着他。”
　　汪映苑好看的眉目一皱，才是彻底地走了，见都不想再见到的那种离开。
　　陆笙阔挑着眼尾，却被慎南行拽着肩膀的衣料扯走：“别换了，先去机场。”
　　直接把长款羽绒服一裹就往外走了。
　　在外给面子是一回事，有点糟心是另一回事，万万没想到大年三十收了这么个尾巴。
　　边弈和徐婷都感觉到了车里气氛不妙，但两人都还沉浸在这一出演出收获的热搜上，两眼是八卦的。
　　陆笙阔居然也有要解释的意思。
　　半小时后，边弈第一个有点结巴：“你是说说说说汪老，以前跟你表白过？”
　　“就那部只有三十秒的友情参演的时候？”
　　徐婷的声音有点虚：“还是在瞟了半秒钟后？就有了兴趣？”
　　“并且还有长达半年的私聊？”
　　陆笙阔就会坦白了，至少后悔当着这俩坦白，扶眉：“她单方面的私聊，以前是前经纪人在打理，我很久后才知道这事情的。”
　　慎南行只是风凉凉地“啧”了几下。
　　那时候的陆笙阔虽然不易近人，但总归是年少多青涩，没有现在锐利，招人喜欢很正常。
　　追求者甚多，但不自知，汪映苑其实就没几多交际，这次完全是旧事重提，关键是当事人都是最近才知情。
　　上了飞机，陆笙阔拿了枕头和毯子，在毯子下轻轻拉他手：“慎哥，我句句属实，你别生气。”
　　慎南行窝在椅子上，斜着眼珠子看他一眼：“不敢生气。”
　　“慎哥你真别乱想，”陆笙阔凑近他，“我以后也不会和她联系的。”
　　慎南行不在意联系不联系的，这种圈子难免会有联系，两人在一起无非就是相互信任，他能做到，只是在意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北京这回事。
　　他一横：“你换个东西解释我也许会好点。”
　　陆笙阔呼吸一沉，慎南行翻了一下眼睛：“我睡了。”
　　“别，”见他要背朝人，陆笙阔赶紧把人卷进怀里，“我还没弄好东西。”
　　慎南行：“？？？”
　　“这件事还早，”陆笙阔亲了亲他耳边的发，“明年开年才考试，我还在准备，我想等确定了点，你也习惯了在北京来再说。”
　　慎南行的心有点悬着，像在空中荡，被愣着啄了一下嘴：“快新年了慎哥，有矛盾不能过夜，更不能带到下一年。”
　　慎南行侧了一下身体，瞪他：“你也知道这个啊？”
　　“知道，”又被啄了几下，“我真的错了。”
　　两人辗转了一会，慎南行困劲上来了，推开他，凶人：“回家再收拾你。”
　　*
　　两人到家还是晚了一小时，飞机上手机开不了机，一切能定时的都只能定时，只有相互的那句新年快乐是实实在在的掐点。
　　第一个一起度过的新年，有寂静又热烈。
　　慎老同志说的是守岁，真就在守，等他俩风尘仆仆的进门了，才“埋怨”了两句，眉眼都是暗笑地回了卧室。
　　慎北越本来还想打游戏，被宋素给拽进了床。
　　两人关上门就抱在一起脱外套，慎南行保持着“我还在生气”的冷脸，真像个大金主一样拍了一下他屁股：“去洗澡。”
　　陆笙阔拿了浴袍，慎那行在抽屉里拿工具，叫他：“你把外衫穿着出来。”
　　陆笙阔：“………”
　　他最后敞着出来的，慎南行正拿着手机回祝福消息，差点没被这狂野一幕给振掉手机。
　　设计这套衣服的时候，他以人格担保，绝对是奔着沉敛调子去的。
　　他只是忽略了扣上和敞开可以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第74章 带娃
　　慎南行是个有涵养，并且很文雅的人——他自己给自己最中肯的评价。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这个评价，他坚持让陆笙阔把扣子扣好。
　　但那纱给人以扑朔，给人以实诱。
　　他自己差点没在厕所先解决一下，他台风没有陆大明星稳，怕上台出事故。
　　等他出来的时候，陆笙阔依旧很豪放地敞开着，也在床上坐着回消息。
　　手臂后撑，模样十分悠闲地看着手机屏幕，若不是被某处出卖，他俨然一副立即要睡的模样。
　　慎南行走过去给他扣扣子。
　　陆笙阔微仰头：“等会也会解开的。”
　　慎南行不客气：“整场都不解开。”
　　撑着床的人含笑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颊，被亲到脖子的时候整个手掌都按上慎南行的后脑，呼了一口热气。
　　“你的脖子好敏感哦。”慎南行跪上去，抬手又用指腹按压他的脖颈。
　　陆笙阔的手开始游走：“慎哥你别。”
　　“真的别？”慎哥轻掭了一下他的下颌，接口勿，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月匈口，“你现在可太精神了。”
　　他眼里的人眼睛都红了，蠢蠢欲动。
　　薄纱之下都有朦胧的感觉，唯有两处清晰极了，慎南行弯腰，看准一个用上了牙。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陆笙阔有这种声音，佘头更加放肆地往下压，又听见他整个胸腔里的气息开始乱窜。
　　陆笙阔刚想发力，手却被捆住，与他往日绑慎南行不同，这次手上多了个绳子分支，直接绕到他的脖子上。
　　慎南行很得意：“这叫不叫举一反三？”
　　陆笙阔：“…………”
　　“太算了。”
　　他的力道不小，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想着陆笙阔反正也不拍戏了，造些痕迹也没什么。
　　陆笙阔的脑子在失控与控制间拉扯，束缚着他野性的东西在肌肉层里冲撞，被慎南行一个又一个落下的亲吻给搅动得要撕裂皮囊。
　　他急促地喊他：“慎哥，慎哥你给我解开。”
　　慎南行的吻比起他来说温和一些，但并不软，柔中透着撩拨，甚至有一些噌磨的小动作。
　　陆笙阔的手忍不住找他的东西喔了喔，让慎南行绷着身子往手心送了两下，微睁的眼眸配着勾起的唇角：“绑着你手都不老实，松开了还得了？”
　　绳子其实不紧，陆笙阔除了不能高抬手和分开双手外都能随意动，心里发了狠，俯身用脑袋顶了一下他肚子。
　　慎南行往后仰倒在床上，眼前的晃动刚停下，复部划过呼吸，突然感觉某处被温热笼罩。
　　“诶小阔。”他吸了口气，想要拽他却摸到了绳子。
　　陆笙阔被拽得仰起了头，嘴角一丝亮色。
　　膝盖弯勾脖子这还是头一次，慎南行看着他的头顶，身上飘得很，张口只有气声。
　　耳垂被叼住，他动不了，肌肉是最松弛也是最兴奋的，但刚才那一通完全是卸了力，但很躁动。
　　他在呷妮间略带不满：“没出来……”
　　难以忍受地要动手，被陆笙阔拦住了，亲了亲他的眼睑：“要不还是把这个脱了吧，你绣了这么久。”
　　慎南行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我绣的，我就要你穿着！”
　　陆笙阔把他抱起来，炙热相贴：“待会弄脏了。”
　　“脏了……”慎南行忍不住咬他脣舌，掐着他的下颌，差点把人贴翻了，沉声，“我现在都想直接撕了。”
　　陆笙阔收着嗓子笑，捏着他的手腕，低头亲了亲：“真粗鲁啊慎哥。”
　　涵养和文雅都是身外之物，慎南行拧着眉看他，伸手把盘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大片的肌禸。
　　陆笙阔不笑了，贴着他的眉骨蹭蹭，手被松开后立马扶着慎南行微微起身，仰头看着他拧得更深的眉头笑了一下，手臂肌肉绷住又松开。
　　忍不住说了句诨话：“填满了吗？”
　　慎南行的呼吸乱了一瞬，缓解了一半，薄汗发烫，鼻尖起了一层水珠，却挑着这脣角嘴硬：“这才哪到哪？”
　　陆笙阔的手还在他崾上，闻言眼睛铮亮，先堵住他的嘴，狠狠地掼了好几下。
　　声从缝隙出来，陆笙阔“嘘”了一下：“慎哥新年快乐。”
　　慎哥浑身都在发麻，掼懵到大脑失去思考能力，视线中只留下一抹邪气的眼神，听见不怀好意的声音：“你不祝我新年快乐。”
　　晃动的慎南行：“……………”
　　他用力地攒着他的手臂，用动作抗议“你倒是别使坏让我开口啊！”。
　　陆笙阔全然不理会他盈盈的眼眸像是要溢出泪水，已经坏透了。
　　*
　　第二天楼下有小孩在吵，慎南行刚醒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背对着陆笙阔，手是背着的，和陆笙阔十指紧扣，但腕上被勒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的，两人被未完全解开的绳子给缠住了，然后陆大明星脖子上那根一直没被解开。
　　绳子轻动，被套着的人倏地一下睁开了眼。
　　慎南行一愣，扭头看他：“醒这么快？”
　　他跟只有眼睛醒了，神经没跟上似的，瞳孔怔了好几秒才灵动，看见慎南行的样子，有点不解。
　　“快搭把手，”慎南行动动，“缠住了。”
　　陆笙阔被撞到某处：“嘶。”
　　完全醒过来了。
　　“抱歉，”慎南行想替他揉揉，又觉得会出事，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扭麻了都。”
　　陆笙阔的脸贴着他的后背，有点凉凉的很舒服，解得还有点困难，解完顺势顺着崾际把人捞近了，脸颊往上贴到后颈。
　　慎南行伸手，刚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看见陆笙阔的手在不老实。
　　他沉了一下气：“小阔，大清早的，你拿着绳子缠它，不好吧？”
　　陆笙阔偏了一下脖子，示意他昨晚的恶趣味还没消掉，声音懒懒：“有什么不好？”
　　慎南行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光天化日的，某人就强势地钻了进来，让他后背一弓。
　　动作很轻，很磨人，本该清爽的清晨变得萦绕浮暖。
　　新的一年，慎南行的第一感触就是胀。
　　时间显示过了早上十点半，两人才消停。
　　精疲力尽之人一条褪搭在作恶之人的褪上，敞着也不管雅不雅俗不俗了，撑着一点凉风给自己消消“暑”。
　　前一晚上的消息很多，下飞机的时候他在群里发过红包后就再没说话，这会拜年短信堆积，差点卡屏，慢慢地敲着回。
　　慎南行沉默了半晌，终于发言：“你还是该早上出去跑步的，这种行为不能代替健身器材。”
　　慎北越跑来敲门，说要准备出门吃午饭了，问他俩要不要一起去。
　　大年里走亲访友少不了的，慎南行也有意要让陆笙阔在家里人面前过一遍，说着就起来了。
　　看着一地的塑料包装袋和纸巾，他都惊叹昨晚那些疯狂。
　　费了个多小时洗澡收整，实在没劲纠结了，一人一件卫衣工装裤出门，十分居家。
　　陆笙阔还是讲究了一下，黑色卫衣的样式比较简单，显得沉稳，出门的时候还抓了一下头发。
　　“就很简单的饭，”慎南行在门口笑，“而且就一堆小屁孩儿，没人会特意看你的。”
　　陆笙阔偶像包袱甩不了，特别是有亲戚的场合，还很大言不惭：“万一有人认识我呢。”
　　慎南行当即笑了，这次的这些小孩都屁大点，小学都没毕业，每天除了上学就是组队过家家，认识什么啊。
　　但他错了，这群小屁孩不仅认识，而且消息还很灵通。
　　陆笙阔一只脚刚踏进门，就拽着慎南行的手臂，两人迎着至少六双眼睛，默契十足地弯腰假装系鞋带。
　　慎南行：“我有股淡淡的，不太好的感觉。”
　　陆笙阔：“他们的眼神好熟悉。”
　　慎南行：“你探班的粉丝们都这眼神。”
　　“哇，”这些孩子的家长都在，不敢太过造次，但眼巴巴地看他俩坐下后，还是忍不住吱声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拽了拽裙子：“还好我穿了好看的裙子，我让妈妈新买的！”
　　穿背带裤的小男孩：“陆笙阔哥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小夏喜欢你。”
　　有人问他：“小夏是谁呀？”
　　男孩：“我女朋友。”
　　慎南行揉眉毛：“你多大的人就女朋友？”
　　男孩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有了陆笙阔哥哥的签名，小夏迟早是我女朋友！”
　　陆笙阔：“………”
　　没想到比元旦吃饭都还要坐得正式，那几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笙阔直接绷直了。
　　酒也不能喝，他怕引导不良，无论和慎南行私下什么样，此刻他得端着。
　　又做回了那个面目不苟言笑的大明星。
　　这几个小孩倒是觉得慎南行喝多少都没事，每年都要看着喝点，今年慎南行喝得也有点不自在，捏着杯口说话：“我怎么觉得往年信手拈来的事，今年就这么艰难。”
　　陆笙阔：“那你少喝点。”
　　那些小孩吃饭不安生，吃了半饱就要到处跑，一会在外面放俩炮一会跑过来转几圈，一副想和陆笙阔说话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陆笙阔也是有点无奈，在桌子下面用膝盖悄悄碰慎南行。
　　这几双小眼睛跟雷达探测差不多，他八风不动，被亲戚点着说话。
　　渐渐的问陆笙阔的人多了，这些小孩拿了爸妈的手机去了客厅玩。
　　吃完饭慎北越要出去，说是他那个前同桌找他了，几个小孩这才吵着要跟着一起。
　　慎北越烦死了，说：“我和我朋友出去带一堆小孩算什么啊？”
　　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在孩子堆里倒显大了。
　　慎南行在心里蔫坏的想着自己弟弟快把这些孩子带走吧，下午还想着和陆笙阔凑亲戚打牌，以前这些人薅自己，现在带个人第一年，奔兆头也得让他赢一年。
　　小孩不能看着大明星打牌。
　　啧，陆笙阔哪里都好，就是不能随时放肆，要都是这些孩子的爸妈在就好多了。
　　他假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时候慎凌壑突然说话了：“慎北越哪看得住这么多？慎南行，你俩一块出去，万一还要买东西吃和玩呢。”
　　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俩哥哥一块，慎北越就不烦了，但看自己哥哥的脸色，还是悄悄说话：“要不我还是拒绝吧，这一群人一块多闹腾。”
　　慎南行睁开眼理衣服：“都留在这也闹腾。”
　　都说要出去了，拒绝得围在一起又哭又闹的，慎南行受不了，陆笙阔更不行，但他们必须要求：想要带着玩，必须听话，并且不能离开他俩的视线。
　　几个毛孩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认真点头。
　　于是三人，人手俩。
　　为了方便，他们也没选在外边走，一人开了一辆车去的商超。
　　“你说，”慎南行在电梯里问，“要被狗仔拍到了，不得说我们一年抱六？”
　　陆笙阔看了他一眼：“一抱就上小学？”
　　慎南行露着的眼眸弯弯：“真强。”
　　慎北越被手里的俩孩子闹得不行，又和自己朋友说着话，听不清，“嗯？”了一声扭头：“哥什么真强？”
　　陆笙阔眉目收紧。
　　慎南行则笑得喘不过来气：“正事不听，叫你买电影票。”
　　慎北越让这群小孩在外边坐好，很委屈：“我不知道看啥好。”
　　“看小孩看的吧，”慎南行觉得无所谓，“或者你问问他们要看什么。”
　　一阵吵闹，慎南行让他们小声点：“可以提意见，但别吵，打扰到其他人我就送你们回家。”
　　几个小孩眼睛闭嘴。
　　慎南行：“一个一个来说。”
　　最后还是选了个动画电影。
　　小孩嘀咕：“为什么没有陆笙阔哥哥的电影呀？”
　　陆笙阔哥哥“…………”
　　慎南行抓着手机笑：“马上就有了，但你们看不懂。”
　　小孩们：“嘤，我们能看懂！”
　　小屁孩，慎南行在心里朝他们吐舌头。
　　这里人不多，来看电影的很多也是亲朋好友或者情侣。
　　要等四十多分钟才开始，有小姑娘想要抓娃娃，慎南行让慎北越拿自己的手机去扫币，他靠着沙发眯眼睛，中午的那点酒酿着他，午觉的点很好睡，但就听见慎北越在那里说夹不起来。
　　“还是我来吧。”慎南行站起来，叹气，“给你展示一下我高超的技术。”
　　为了表现得厉害，他还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
　　以前抓娃娃还是因为慎北越，他带人出去展现自己的能力，每次都满载而归，这小子转头开学就送人，是一点手艺都没学会。
　　他上来了，慎北越带着朋友去买水，陆笙阔在边上叫他：“我和你哥就别买奶茶了，买矿泉水。”
　　慎南行也不吱声，给了他几张红钞票就投了币问围着的小孩：“你们要哪个？”
　　几个小手在他眼前扑腾，他嗐你一声：“抓到啥是啥吧，想要其他的自己抓哈。”
　　小孩：“…………”
　　陆笙阔在他旁边抱着手看，自己也悄咪咪买了几个币。
　　等慎北越再上来，小孩手里人手一个，都已经乐得不行了，贴着机器指这指那。
　　陆笙阔手里也提了几个，有个小企鹅挂在了他的腰包上。
　　慎南行的劲头现在很大：“快再给我扫几个，我把这个小猪给抓上来。”
　　陆笙阔让他把手机揣好，自己去扫，耳边都是“好耶”的声音，以至于慎北越把零钱给他的时候都没注意，有坚硬的东西落手心了才猛地一激灵。
　　几个硬币掉地上，两个一块一个五毛，慎北越也吓一跳：“哥你怎么了？钱上有电？”
　　陆笙阔听见动静也转过身来，看见硬币皱了眉。
　　令星蓝那句“过年的时候别碰硬币”的神色狠狠地刺了慎南行一下。
　　超市找钱零散的会给硬币，他给忘了，手心仿佛被打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异样：“没事，我刚手腕扭了一下。”
　　慎北越把钱捡起来，他心底有点凉：“钱你收着吧，等会还买吃的。”
　　慎北越觉得自己哥哥突然就不对劲了，但也乖乖“哦”了一声。


第75章 使劲
　　看电影的时候慎南行就在找令星蓝说这事：
　　- 不到一秒的接触，我还有救吗？
　　令星蓝的输入框“动弹”了好几下才敲定信息，字里行间都有点无奈：
　　- 那也是碰到了，就，仔细点吧。
　　- 也没这么严重，人的一生总有坎坷嘛。
　　慎南行想着也是，一年到头哪有从头到尾顺顺当当的啊，有什么解决不了啊。
　　令星蓝还和他讨论：
　　- 慎老师，你说会不会是拿不到奖啊？
　　- 估计我得拿个第一。
　　慎南行发了个冷笑的表情。
　　但当晚陆笙阔失了眠。
　　“怎么了啊？”慎南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没摸到身边的人，起床看见陆笙阔在阳台那儿，还没睡，“你蹲这干啥呢？”
　　大明星指间一缕青烟，整个人沉得很。
　　慎南行去楼下拿两罐啤酒，看见慎北越也没睡，自己一开门就探出了脑袋：“哥，你睡不着？”
　　又看见了啤酒：“你……”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慎南行想了一下，把酒换成了三杯牛奶。
　　“你真的没事吗？”慎北越的声音很低，“你们都不对劲，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他觉得是那一堆零钱惹的，自己哥哥碰到之后就变了，虽然到最后脸上都和和气气的，但多了僵硬。
　　慎北越平时嘻嘻哈哈的，对慎南行其实很敏感。
　　这个家庭就这样，一个爸不同妈，慎北越接受着慎南行的兄弟感情，其实是没底的，对很多人来说，这种兄弟恭亲的相处模式很不正常。
　　小时候不懂那些眼神，到自己哥哥读大学填志愿时突然一股脑地闯进认知里，那个不冷不热的哥哥突然让很多人恼火。
　　有人询问：“你是不是因为慎北越和你爸赌气？你的未来能有赌气重要？”
　　当时慎南行说的那句话他记到了现在。
　　酒桌上的人有点喝闷酒的味道，眼睛有点红，让他过去，慎北越心里悬着，略显战兢，慎南行看了他一眼：“他还没能力让我赌气。”
　　有人说，成长是在一夜间的，但慎北越觉得只在一瞬间。
　　他知道这位哥哥心胸开阔，并且不会像别人说的视他为威胁。
　　同时他又很畏惧，害怕真惹他恼火，所以事事都站在哥哥这边，见不得那些对他的选择和事业指手画脚的，慎凌壑都不行。
　　那天的话他没懂很多年，“他还没能力让我赌气”的概念到底是什么，自己有了什么能力才会让慎南行觉得被威胁？
　　直到去年夏天他才明白，那不过是慎南行当时的托词。
　　有年轻气盛的装酷。
　　但今天，慎南行甩掉硬币的那一瞬间，他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被定义为“威胁”的东西。
　　所以他睡不着。
　　慎南行看着他小狗一般的眼神，仿佛自己说岔点什么就能哭出来一样，也知道白天的事留了痕迹。
　　但他不至于把这种玄乎玩意给孩子说，他只有一句“你别乱想，和你没关系”。
　　慎南行不会骗他，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慎北越接过牛奶还是忧心：“那会很严重吗？”
　　“慎北越，”他鲜少连名带姓地叫这个弟弟的名字，有时候甚至不会叫名字，一个音就能让他抬头，今天他叫得字正腔圆，“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寝食难安。”
　　“遇到事情了，找解决方法。”
　　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喝了就去睡了，人好好的在这呢，能出什么事。”
　　慎北越眼巴巴的：“那你有什么一定要说，还有你们俩有什么事也一定不要瞒着我们。”
　　慎南行点头：“嗯。”
　　小的按下去了，慎南行想着怎么按大的，进门就看见大的那个像是参禅了一样。
　　他走过去撸撸头发：“烟都烧干了，你不冷啊？”
　　滤嘴是干燥的，这人闻味闻了半天。
　　陆笙阔的手指带着薄冷，拽着他坐下来，慎南行顺着抬手让他把牛奶喝了。
　　他坐在他的两褪间，被整个身躯笼罩，淡淡的香烟余味顺着脖子钻进鼻腔。
　　慎南行悠悠然：“怎么了啊陆笙阔小朋友。”
　　陆笙阔手臂缠着他的崾际，紧了紧，慎南行就不再说话了。
　　上一次见陆笙阔这样，还是在南交竹生的休息室里，那天暴雨，冷冽剧烈，现在看起来要下雪了，澄澈宁静。
　　两人安安静静的把牛奶喝完，慎南行问：“明天去看看我妈？”
　　奶香压下烟味，陆笙阔在他身后轻声答应了一声。
　　*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慎南行已经很久没和慎老同志一块看过自己妈妈了。
　　他看的时间不确定，而慎凌壑，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去。
　　这次陆笙阔没因为玫瑰花局促，但也没什么话，还是在意那两个数字。
　　擦柜子放花，这次都是大明星干的，慎南行抽了几支香。
　　很多人都是年前来，这时候人少，两人不说话就没人说话了，一切都很安静，陆笙阔像是在学，很认真地跟着做。
　　插香的时候他抬了抬手，对着麻花辫小女孩笑了一下：“戒指好看不？我自己设计的。”
　　他牵着陆笙阔的手：“他身上这一套也是我做的。”
　　“爸以前肯定来你这里说过我不听他的话，”慎南行笑，“一直也没在你面前说这些，现在带着人来告诉你，我这样很好的。”
　　“你拥有一个报喜不报忧的好孩子。”
　　慎南行龇牙，感受到陆笙阔抓紧了的手。
　　回到车里，陆笙阔才开口：“慎哥，你不能对我报喜不报忧。”
　　“你的一切状态，我都想知道。”
　　慎南行理了一下领子：“知道的，现在去看看新店？”
　　靳祈大年三十到初四都回老家，慎南行给师傅们包了大红包，叫着初二来赶一赶，不然靳祈得忙死。
　　剩下的都是饭局，慎家大儿子找了个明星这事让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两人都秉承着有小孩慎南行喝，没小孩陆笙阔喝的原则，这几天算是有点喝紧了。
　　等收工聚餐，慎老板坚持要开豆奶。
　　陆笙阔初七初八都在北京，晚上还闪了个电话说要后天才能回。
　　大年十五后，精心练习了几个月的单元剧终于要开播了，陆笙阔的在第一个，不过这次的参演服装统一安排，他就需要去个人陪着。
　　慎南行在家里倒腾比赛的衣服，收尾的时候总有点找不到感觉，还让陆笙阔试了试。
　　之前的薄纱印花在这个上面感觉不行，做出来的光模样很假，卡了好几天。
　　距离硬币那天的事越来越远，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事在慎南行身上发生，反而新店正式开张，系统打开后订单填满，线上线下都一如往常的忙碌。
　　就是之前慎南行的老客户有点不习惯，毕竟本来就难约，减半了更甚。
　　不过也还是好，他的顾客很多都是明星，碰面了，有时间能搂几单不那么赶的。
　　不介意换人的都交接出去了，实在介意、也等不了的，他也没办法。
　　来来去去很多人，适应流动是老板的基本心理素质，况且本来有些顾客也只会在他这里做一套。
　　对他来说都是缘分，别的不强求。
　　*
　　录单元剧那天是大年初十，慎南行磨了一个春节的衣服终于在初九的晚上完工。
　　把设计的衣服和复印设计稿送去赛委会，又处理了原稿PDF文件，可以一身轻松地跟着他去北京。
　　从外边刚进屋，陆笙阔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巨型小满拼好了？”慎南行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快让小满去认认小姐妹。”
　　陆笙阔拽着他：“你先看。”
　　“里面有新年礼物。”
　　陆大明星今年一直在慎老板发红包的时候“补货”，勤勤恳恳当后备力，没想到还鼓捣了礼物出来。
　　乐高猫咪背后有块活动的“门”，里面有个大盒子。
　　陆笙阔的神秘感完全没有，全是惊喜走顺当的迫切和欣喜：“快打开看看。”
　　慎南行看他都恨不得自己动手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他的脸：“小阔你别激动。”
　　“没激动，”陆笙阔推了推他，“慎哥你快打开看看。”
　　盒子是深蓝色的，很深沉，还用烫金的绸带扎着。
　　得，慎南行脑子里只想着绑手的玩意要变了啊。
　　里面是一整套针线，剪子，刀具，还有各种尺子，而且是他关注的一家店里的新品。
　　那个店的老板是个很古怪的人，去预约得看眼缘。
　　他一直没摸透这个老板，就一直没下手，怕留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再预约更难。
　　慎南行拿着剪子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陆笙阔：“我看你关注里有这个店铺，还转发了抽奖。”
　　那纯粹是想混个脸熟，可奈何求约的人海面积太大，他被浪涛拍了又拍，抽奖没混到，脸熟更不用说了。
　　他心里喜欢极了这一套，边摸边笑，又想着这么难搞的，陆笙阔都订到了，问：“这人不会是你的粉丝吧？”
　　陆笙阔搂着人，以为他得说两句“谢谢小阔”什么的，刚要说“不用谢多大点事”，就被这个问题给卡住了。
　　沉默了一下：“不是我粉丝。”
　　慎南行：“这个不好约，你用了什么条件？怎么给人家说的？”
　　陆笙阔的眼神才有了疑惑，瞳孔定定的：“难约吗？我都没有说我是谁，店家说全套有点贵，问我成年没有。”
　　“然后问我职业，订来干什么。”
　　慎南行呼吸紧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礼物，还是因为现在陆笙阔的语气太过眷恋，他勾着唇角想笑，摸了摸他的领子往后退了半步。
　　陆笙阔往前走了半步跟上，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腰上。
　　要是现在有点音乐，能顺着音乐搂着来个交谊舞。
　　慎南行看他不说话了，问：“然后呢？你怎么回答？”
　　陆笙阔贴了一下他的领子，嗅嗅：“我……就说订给慎南行，给他个新年礼物。”
　　等着他继续说话，却没听见响，慎南行用手敲敲他：“没啦？”
　　陆笙阔闭着眼要把他抱起来：“没了。”
　　“奇怪，”慎南行嘟囔了一声，“以前我员工去约都没约成的，你就这么几句，成了？”
　　陆笙阔贴上了他的唇，口允了一下他的脣珠：“万一是你粉丝呢？”
　　慎南行蹙了一下眉头，这想法很不真实，又被咬了一下舌头：“别走神慎哥。”
　　后背贴上了桌面，陆笙阔撩开他的刘海，手心贴着他的抬头，再盖上眼睛：“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你了，你不看消息吗？”
　　“这个店铺关注了你发我们Vlog的号，只关注了你一个。”
　　那就是压根对陆笙阔不感兴趣，单纯的喜欢慎南行。
　　慎老板还真没怎么看过，看见小信封上的那些数字，他深刻地明白为什么有些明星会把账号拿给团队打理，根本忙不过来看这些。
　　他和陆笙阔也不用那些联系，想着是点赞评论，就一直没怎么管。
　　原来，已经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了。
　　慎南行有点激动，要起来打开手机看看，却被按下去了，陆笙阔的手心贴着他的月土子：“慎哥我明天就要表演了，有点紧张。”
　　看样子就是骗人的，他四平八稳的哪次紧张过。
　　慎南行掏手机，一条金色的绸带绕过了他的手腕。
　　“诶等会儿，我就看看，”慎南行挣脱，抓着他的手腕，“等等啊，我要亲眼看看。”
　　“那要翻到什么时候去了，”陆大明星扑他，语气很是不满，卡着他的褪，丁页他，让他忍不住嘶了口气才满意，“都几万个人看你了，等会去找吧。”
　　他还忍不住咬上了他的脖子和肩膀。
　　远古的记忆复苏，酒店卫生间里的激烈，尖齿微微破皮的滋味让慎南行身灵俱颤。
　　陆笙阔偏脑袋，脖颈拉出一条苍劲的线条，肌肉纹路饱满完美，慎南行觉得摸起来应该手感很好，也的确这么做了，在饱足感里轻喘张口。
　　后脑被按住，鼻息里有陆笙阔皮囊内外的味道。
　　“慎哥，”陆笙阔像是在舒展，找一个舒适的位置，于是忍不住把人往上抱，“咬一口试试。”
　　慎南行心里真的是很想咬来着，但眼神在踌躇。
　　“不用顾虑，”陆笙阔把他抱起来，“做你想做的事。”
　　很凶险的姿势和“距离”，让慎南行紧紧缠住他的脖子。
　　陆笙阔轻口勿他的耳垂：“别担心，摔不了你的。”
　　有点艰难地拉开距离，又迫不及待地贴近，陆笙阔肩膀一沉，刺疼先轻后重，让他忍不住哼了一下。
　　他的心变得狂躁，血液滚烫奔涌，双眼透出一股狠劲，被浓稠的深情包裹，力道完全控制不住，听了几声慎南行的声音，又袭上一层咬痛。
　　“我好慡，”陆笙阔挺直了崾背，牙印让他疲层往上泛红，视觉冲击力十足，拽着慎南行的一条手臂，扌安着他的背，看他脊骨突显，痊身蒙了一层薄绯和氵干水，一幅迷人的妖冶画面，“慎哥你慡不慡，嗯？”
　　慎南行喉咙里的声音渐大，原本逶迤瑰丽产生的触感变得有点难捱，有点麻，有点痛，跟过电似的。
　　他刚仰起头，就被轻轻地拽住了头发。
　　“慡！”他侧了一下，右臂撑着桌面，扭身看他，浸了水的眸子眨出一线眼泪后格外清澈，却挑了一下眉，“小阔你是不是饿了？用劲啊！”
　　陆笙阔轻笑出声，看着他琥珀一般的眼睛，被挑衅得发了狠，馥肌绷得发硬，悍气十足。
　　陆笙阔双手攀着桌沿才没被撞出去，骨骼都在抖，扌童击声和陆笙阔恶狠狠的声音闯进耳朵里，喉结被衔住：“我可饿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扑扑：特大事件不会发生，放心啦，轻拍担心的大家


第76章 表演欲
　　录的那天慎南行才知道是现场直播，机位比拍戏的时候多多了，而且那些镜头看起来价格不菲，堆叠在一起，黑沉沉的。
　　“你不紧张？”昨晚不相信别人的慎老板已经开始紧张了，还有点不自在，拽着他的手搓搓胳膊，“我想起了高考那会。”
　　陆笙阔在门口等边弈登记：“你高考紧张？”
　　“嗯，”慎南行从边弈手里接过牌子，扯了一下嘴角，“怕考不上。”
　　陆笙阔挑了一下眉：“啊，你以前的大学，就在我的大学对面？”
　　慎南行闭嘴了。
　　边弈还不知道粉丝这件事，看着陆笙阔眉毛要扬的样子，很老实：“南南以前的那个学校很好的，不然不会现在都被挂在高中毕业生荣誉榜上。”
　　陆笙阔的眉毛彻底扬起来了，侧头盯着他染上赤色的耳垂。
　　慎南行飞快地顺着边弈说：“那大学蛮难考的。”
　　“确实，”边弈很认真，“我表妹前年也想考来着，天天熬着夜，考前还哭了一场，都还差个三分。”
　　陆笙阔：“………”
　　还真的找到豁口给聊起来了。
　　他还没有单独的休息室，但这时候人不多，来来去去几个经纪人在和工作人员沟通，也在看自家艺人有没有需要补妆定型的。
　　陆笙阔才去换衣服，边弈让徐婷把化妆师叫来。
　　他这部短剧讲的是父母那辈的爱情——上个世纪90年代的柴米油盐酸甜苦辣，特殊工作者，陆笙阔那部分是对儿女们教育展现。
　　第一次看见他穿着灰扑扑的衬衫和蓝色工装裤，肤色增黑，还有点怪怪的，忍不住笑了：“小阔，现在再加一个白色的手套，说你改行拧螺丝了我都信。”
　　边弈在边上也笑：“戴个头盔就是搬砖好手。”
　　陆笙阔：“……………”
　　有几个在紧张背词的演员，他们是另外的剧目，挺紧张的，往他们这边看。
　　节目组不时过来报时间报节目进度，慎南行渐渐的就不说话了。
　　一同演出的演员一个一个到齐，有一个是和陆笙阔一起演过戏的，他们都排了很多次了，眼里不是紧张，而是淡定的期待。
　　前辈还是围着简单的过戏，陆笙阔都对点过，慎南行在边上不吱声，怕打扰到，和边弈徐婷安静地看着。
　　一直到轮到他们，所有人站起来才听见两声“有点紧张”。
　　慎南行能选择在后台看他，也能选择去观众席。
　　他选择去观众席。
　　后台完全看不到正面，他想看比现场直播还要近距离的场面。
　　带了单反，但不能在观众席上拍，他就在分开的出口那里照了张进场的图。
　　进场的时候有条黑漆漆的通道，陆笙阔走在最后面，光只打在他的额角，睫毛冷冷地闪着，慎南行也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转发官方动态后发了个Vlog。
　　陆笙阔在黑暗里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低着声音说话：“慎哥，给我一个鼓励吧。”
　　慎南行突然踮脚，被慎南行捧着脸仰头。
　　四瓣唇轻轻一触，两人也急速分开，他怕死了，怕把妆给他碰花了，也怕有人看见，这周围可不是嘻嘻哈哈的剧组，有很多不知脾性的老一辈。
　　陆笙阔让他跟着徐婷走，到显眼的地方，就跟着边弈往通道去了。
　　这一路过来，陆笙阔什么都没让他碰，坐飞机的保险都买了额外的。
　　那几个硬币像是个坎，他处处都看着慎南行，这会要短暂分开了，他要尽最大力量让人在视线里。
　　这种单元剧不像电视剧，它是一种快速又精炼的浓缩，一切一换，幕布黑了再拉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模样，有点像舞台剧。
　　他眼看着陆笙阔和父母亲近到闹矛盾再和好，又从汗衫衬衣变成了军装。
　　胸口别红花，过来上军衔。
　　一顿下来不说特别行云流水，只能说在舞台效果上挑不出毛病，有前人带，他们也会在暗处互相提醒，很流畅地就走完了。
　　慎南行却全程都屏住了呼吸，他手心起了一层汗，像是自己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打乱台上人的节奏，或者干扰到拍摄的机器。
　　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精确到他们踩在舞台上的步子。
　　直到陆笙阔谢幕，又在台上完成了小型的访问，他都屏着。
　　眼看着陆笙阔下了台，身影又进了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兜里的手机震动，才让他切实地吸了口新鲜气。
　　眼里是和大明星的对话框，一个憨笑小孩的表情包：
　　- 观看的时候家属可以呼吸。
　　慎南行的眼睛有点模糊，热气冒到了眼睛上，激动来得有些迟，他笑了一下，快速地捂了一下眼睛。
　　一行人八点去的，十二点才回住的地方，陆笙阔加了好几个人，回来手机就一直突突突地冒消息。
　　他在从一个圈子往另一个圈子里迈，慎南行看着他，也看了一眼打开的行李箱。
　　自己也从独自跟随变成了并肩而行。
　　以后，陆笙阔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而且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了，虽然依旧周身冷淡，但拒绝的尖刺已经变软，会审时度势的不避开很多人。
　　陆笙阔还会接那些人打来的电话，慎南行抓了衣服去洗澡，有一个电话进来，坐在床上接：“嗯，反正都是工作号，还是你拿着吧，怎么回不用告诉我，我还是拿自己的私人号。”
　　拿着衣服站起来的慎南行看着他光着的膀子，眼神幽幽。
　　陆笙阔挂了边弈的电话，晃了一下脑袋，手肘撑着了床仰头：“慎哥，抱歉打破你内心的表演欲。”
　　慎南行：“…………”
　　浴巾、毛巾一股脑地往陆笙阔身上扔，慎南行两步跨到床上要掐他脖子，很快两人滚作了一团。
　　他压住陆笙阔的大腿，捏他的下巴。
　　陆笙阔不让，拽着他的手臂翻身，手伸进衣幅里用力在崾上抓了一把。
　　慎南行崾一挺：“诶，打架的时候禁止耍流氓！”
　　陆笙阔贴着他耳背：“耍流氓的时候禁止打架！”
　　“………”
　　到底是被抓着跑了几天步的，慎南行的劲比以前大了不少，但还是扭不过这个人，被反剪双手摁床上，闷得喘气。
　　两人都闹红了脖子，陆笙阔座在他皮骨上，顺着尾椎往上点。
　　慎南行被点得发麻，要翻身，电话突然响了。
　　令星蓝三个字让两人额角的筋一跳。
　　勾着的嘴角往下拉了。
　　他不会闲着没事打电话来，好像什么事都可以通过信息和语音沟通，真到按电话号码了，就是大事了。
　　陆笙阔顺势躺下去，半靠在床头坐着，让慎南行能趴在自己身上。
　　慎老板的眉头轻蹙，接得有点心神不宁。
　　令星蓝等了半天才接通，咋咋呼呼：“慎老师，干嘛呢这么慢才接电话。”
　　十足的抱怨语气，陆笙阔抱着慎南行的手臂紧了紧。
　　慎南行的声音也不高：“什么事？”
　　“你咋这么严肃？”令星蓝问，“哎呀不是因为你那个厄运的事，是咱们都晋级了，就是你没有回邮件，赛委会联系上我了，你赶紧给人家回复，不然终轮投票里就没有你了！”
　　慎南行心里的石头动了动，又回到了原位。
　　赛制的最后就没有主题了，而是线上加线下投票，每个参赛选手找模特去走一个。
　　这相当于往下沉式比赛，不仅要有新意，还需要衬脸。
　　令星蓝在那边“哎呀”了一声：“看来你的倒霉事就是，我这次得超过你，慎老师这次赛后得叫我老师咯！”
　　慎南行轻笑：“你想得美，去赛场是什么时候？”
　　赛制规定，最终一轮得去赛委会指定的场所。
　　令星蓝：“下周末。”
　　噩耗——对陆笙阔和慎南行来说这完完全全是噩耗。
　　周末陆笙阔得去参加颁奖典礼。
　　慎南行眼角耷拉下去了，陆笙阔听得清楚，紧紧抱着他亲吻耳廓：“没事的慎哥。”
　　“你马上要得奖啦！开心点！”
　　慎哥蔫蔫的：“还得看票数呢，进不了前三直接陪跑全程。”
　　陆笙阔按着他的后颈，明眸皓齿：“好巧，我也是。”
　　温和的手掌贴着肩膀揉揉，慎南行被他啄吻得稍微静了心神，跪直了低头回应，陆笙阔再睁眼时漆黑的眼睛闪着光：“慎哥你一定不会陪跑的，你拆了那么多次线，毙了那么多次稿，也闭关了好几天。”
　　那几天除了吃饭，慎南行就没怎么出过书房，线头和碎布到处都是。
　　陆笙阔都一一看在眼里。
　　慎南行抱着他的脑袋：“不想了，陪不陪跑都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去参加你的颁奖盛典。”
　　陆笙阔捏捏他的手臂：“拿不拿得到也要看投票。”
　　“以后还有机会。”
　　“他们都看好你的，”慎南行亲他的鼻尖，一路亲到下巴，“16年了，努力了这么久，该是你了。”
　　“我只是不想错过你的每一个瞬间。”
　　陆笙阔抱着他的褪，脸颊贴着他薄薄一层肌肉的肚子，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
　　走红毯那天，慎南行没能同陆笙阔一块，只能在手机上看直播。
　　算是另一种性质的参与了。
　　然而他这个决赛评比连个直播都没有，陆笙阔只能空想和惦念。
　　陆笙阔穿的束腰西服不是传统贴身那种，和慎南行的猫腻风衣像是情侣款。
　　他这件衣摆稍长到髋骨下，腰间的腰带扎得随意，但一点也不散漫。
　　宽松版型增添了松弛，让周围记者拍出的每一帧画面都是从容，慎南行这样做是有私心的，他想让陆笙阔看起来随和一点。
　　陆大明星第一次穿着他做的衣服参加这样的活动，想给别人留个和以往都不一样的印象。
　　陆笙阔去签完字还被留下来单独采访了几句，慎南行是没想到他们不问电视剧也不问未来计划了，看着他腰带上被做成固定纽扣的银质小风暴八卦。
　　“欢迎陆笙阔今天能来啊，这一年你除了获得提名还又更大的事情发生，”女主持人眼睛都在闪光，“看得出来目前状态很好啊，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男主持人接话：“是啊，满眼都是幸福的。”
　　慎南行的心被提起来，以为这位明星会冷冷嗯啊几声，就会被带着说两句关于电视剧的话，结果陆笙阔勾了一下嘴角，眉眼是弯的：“是吗？有这么明显？”
　　“是啊！”主持人也没想到他会接茬，但直播中，她也知道不能继续聊，赶紧切话题，“就像提名的这部剧一样，你有什么要对关注你的人说的吗？”
　　陆笙阔在无数的镜头和快门声下露出皓齿，还是收敛了：“没什么说的，就是剧的确很甜，感谢大家的支持。”
　　慎南行起了一点汗，令星蓝叫他过去登记，才发现手机壳子上有层水汽。
　　*
　　等到了厅里，边弈才把绷着的气呼出来：“吓我一跳，没发现他们这么喜欢挖八卦啊！”
　　说着他又看陆笙阔：“笙哥你也吓死我了，你知道我多怕你跟着就秀起来。”
　　他突如其来跟着东西秀的时间太多了，边弈都有点应激了，当然也摸到了点规律，他都差点在群里说“全员戒备”了。
　　陆笙阔为此翻了个白眼，满脸“你以为我没听出来他们的心思吗”。
　　边弈赶紧拍了他一下：“别翻，这里这么多镜头，万一拍到张丑的！南南得找我算账。”
　　陆笙阔偏了一下脑袋：“我翻，也帅。”
　　边弈：“…………”
　　禾野也来了，之前的一个电视剧，他得了新人提名，分为了个不小的话题，毕竟那是第一部 剧，还有些传言在，各路粉丝打架的很多，争议打得很。 
　　不过他看样子赖赖的，就算剃了平头都提不起劲。
　　禾野往陆笙阔身边一坐，不少人都看着他俩，懒散的人不怕被看，往边弈身后瞅。
　　陆笙阔：“你看什么？”
　　禾野：“慎南行呢？这么大的事他没和你一起啊？”
　　边弈比陆笙阔还激动：“南南去领他设计比赛的奖啦！”
　　陆笙阔皱眉，满眼都是“你嘴多得很是不是”。
　　也是碍于这里有同事有镜头，必然他必须要说出来。
　　禾野点了一下头：“啊，那你怎么不陪他一块啊？老秦说，就算得了奖，剧的奖，对现在的你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了。”
　　边弈是没想到禾野会说出这种话，据他多年的经纪人职涯的见闻，除了包装人设是狂妄型的，一般不会有明星会觉得任何一个奖项不重要。
　　况且他笙哥这次还是最佳男主角诶！
　　但陆笙阔没说话，撑着椅子扶手垂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弈突然有股后背发麻的感觉，就像是猫，对危险预知，快要炸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边弈：要遭要遭要遭……
　　禾野：看似提出问题，实则给出方法；）


第77章 养成的快乐
　　临时抽的签，慎南行在最后一个，令星蓝在第三，拿着签子啧啧叹：“你说说这手气。”
　　他带的模特就是他的徒弟们，算是一个都没落下，想第一个上去走了下馆子，这下只能午夜场喝啤酒了。
　　慎南行也想第一个，要是不等结果，借口送模特回家，他看不到颁奖现场，也能去接陆笙阔回家。
　　这些模样是宁羽找的小姐妹或者好兄弟，比着衣服尺寸来的。
　　虽然赛委会寄回了服装，方便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也给他们再修整的时间，但宁羽觉得不必，看了尺寸愣是花了一周给找来了合适的人。
　　他还是花了一周做最后的整理，第一次拉这么长的进程，心态变了，从刚开始漫天人海走到几名，到现在已经是想着怎么着也想要拿个名次。
　　按慎老同志说的，拿个名次能给新公司添彩头。
　　有时候看着公司里的员工们，慎老板也想添这个彩头。
　　这一周完全没闲下来，不改变任何版式的情况下，他浅浅地把原来的薄纱给换了一批。
　　跑了一下厂子，特地做了一种比往常更薄的纱。
　　他挺满意的，现在看着模特们穿好了化妆，靳祈在边上感叹：“老大，这个纱换薄了，在灯光下不好显啊，跟没有一样。”
　　虽然看起来是没处挑剔的，但实在是看不太出出彩的地方。
　　慎南行别了麦：“待会你就知道了。”
　　现在他们的这位老大，总是会隐藏一点神神秘秘的东西，去新公司的时候藏了小惊喜，做衣服的时候会有小细节，不知道跟谁学的。
　　感性的员工们一律归咎为恋爱的人没处撒的浪漫。
　　等模特穿好之后，他点了一下衣服，藕粉礼服裙是主调，两套不同深度的蓝色礼服，一长一短。
　　男装礼服一套黑，一套白，但不纯，更像是两套布料混了点色，黑被白拉浅了些，白色看久了有种灰，还有一套肩腰霞光红，与渐进的青灰白相接。
　　他都检查了一遍，语气很温柔：“你们不用紧张，就像前几天一样走就行，听耳麦里的指令。”
　　他们是练过的，但是没有穿着衣服练习，也没有那么多人，难免会紧张。
　　其他参赛选手和他们不太一样，就连令星蓝找的徒弟都和他一样放得开，但慎南行不在意这些，他就是需要一种，紧张和不熟练得体感。
　　他笑了一下：“我相信你们。”
　　有人打气：“就当那些看的人，是大萝卜！”
　　笑声，算是缓解了气氛，慎南行让他们站一下最后收尾的造型，他拍了一张照片。
　　靳祈没看过他们私下里的排练，这会靠近了看相机，突然眼前一亮，嗷了一嗓子被慎南行盯收了声。
　　低声：“老大，你怎么想到的？”
　　慎南行眼眸一弯，没回答他，用身边这个人鼓励他们：“看见没有，你们上台一定会引起轰动。”
　　*
　　慎老板发现令星蓝对“独处”和“喧嚣”有一定的误解，但又说不出他这种理解有什么不对之处。
　　沿用了国风，但他又把国风往另一条道路扯。
　　它们色彩华贵，有袍有儒裙，像某个时代的印记，但它们不像是衣服了，穿上的模特也不像是人，走在T台上更像是一件件厚重的远古器物。
　　尘封多年的被人掘起。
　　很沉静，喧嚣都在背后。
　　模特们每一次的转身，都会引起一阵议论。
　　纯色润瓷的陶器转身，后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模样，裙摆一拉铃铃铛铛响过，衣袍也好，儒裙也罢，都变成破损的模样。
　　慎南行看得心惊肉跳，看着令星蓝：“是真的撕了吗？”
　　令星蓝眼里的光迸发，点头：“撕，帅不帅？”
　　裂帛之声最入耳最是入人心，模特们变成一件件被砸碎或者炸出裂纹的无价之物。
　　这样的走秀，一次赛程也只有这一次，很疯狂，并且无可复制。
　　令星蓝在一阵掌声里说：“墓葬之下有的宝贝，躺了上千年容颜不衰，一旦被人不小心拿了，瞬间就会碎裂，有的甚至变成飞灰。”
　　他需要去和模特们上台合影说感谢词，站起来朝慎南行抛了个媚眼：“我心是美物，独自美丽，活该疯狂狂妄，若谁不长眼要扼杀，宁死宁散。”
　　宁死宁散。
　　原来他对独处一隅的喧嚣的理解，是洒脱与激烈。
　　慎南行对他笑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感叹令星蓝的心思有多震撼他，当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主持人的口中，一颗心完全沉了下去。
　　每一个口令和点位他都说过无数遍，但在第一声的时候有点不知从哪里切入。
　　穿藕粉色礼服裙的模特是个芭蕾舞演员，她高高的盘着发，头顶的小皇冠刚闪光，整个场厅啪的一下关了灯。
　　漆黑一片，所有人惊呼的吸气层叠。
　　背后的屏幕闪了两下，很不清晰的一个闪光，闷雷响起才让人知道那是闪电。
　　喷雾起来，每个人被凉气包裹，冲击之下感觉像是风拂面。
　　模特在台上走得很轻盈，蓝色礼服裙的模特紧随其后，肩并肩。
　　宽大的裙摆随着走动而翻涌，稍短的一步一晃。薄薄的细纱在黑与光里像是翻滚的海浪。
　　又是两道闪电，藕粉色礼服裙的模特已经走到点位，踮脚转了一圈，从蓝色礼服裙的两人抬起的手臂下轻盈走过。
　　没人发现的渐变霞光礼服模特已经上来了，藕粉裙摆抚过，她路过了“霞光”，男模特轻轻握住她的手转了一圈。
　　分开，“霞光”往前走，在舞台中间和浪潮相错，音乐声适时变得低沉。
　　穿着最后两套衣服的模特上来，展厅变得更黑了一点，他们携带者黑沉风雨的黑云。
　　路过“海浪”的时候分别对着女孩低头弯腰，“黑云”“吻”了“浪潮”。
　　雷声轰隆而下，藕粉礼服裙和霞光同时奔赴了翻滚起来的潮。
　　慎南行感觉自己有点口干，每一个点位都是自己走过一遭的，就在他和陆笙阔坠落水里的那天，背景音和虚拟的场景再次把那些触感复原。
　　他甚至被凉得有点微微发抖。
　　靳祈终是憋不住了，情绪激动：“是暴风雨，是我们！”
　　慎南行笑：“是渺小，但比浪潮更汹涌的我们。”
　　最后的大舞台，有个芭蕾舞的走步，藕粉和霞色被围起来，相拥，作为浪的女孩也被两个男孩抱起来坐在肩头，裙摆晃动，风雨搅动的海浪永远不会消停。
　　等灯光重新亮起来，展厅里沉默了半秒，模特身后滚动的乌云和地上的烟雾散开，不知道是谁率先鼓了个掌，这些人才显示从暴风雨中的海浪里冒头，掌声雷动。
　　慎南行只在视频里听过这种掌声。
　　他感觉耳膜刺痛，一路疼到心尖，密密麻麻的。
　　大脑半宕机，掌声好像绵延起伏，到他鞠下深深一躬都没停歇。
　　整整让他耳朵彻底失聪的，是直起身来，慎南行看见陆笙阔正坐在最后一排开门的位置上，微笑着。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主持人还在打趣：“慎老师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得第一名难免有些激动。”
　　慎南行感觉到所有的模特都来拥抱他，被人塞了两张纸。
　　主持人还在说谢谢他给大家带来的作品，敬每一个正和暴风雨战斗的人。
　　陆笙阔伸了一下手，龇牙，动着的嘴形是“别哭，慎哥你好棒！”
　　*
　　他们出了展厅，天已经黑尽了，令星蓝把第二名的奖杯放车上，问要不要一块去撸个串。
　　陆笙阔的手在慎南行的手心抠了抠。
　　“不了，”他听见慎南行说，“太晚了。”
　　令星蓝抬手看时间：“慎老师，九点半诶，你说太晚了……噢，有特殊的庆祝方式是吧？”
　　慎南行想踹他：“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令星蓝嘿嘿一笑，领着徒弟们上了车。
　　从这里到机场酒店要一小时，明早他们几个人早班飞机，这个点不算早了，而且慎南行想着陆笙阔两头跑，也累了。
　　等到了酒店，他坐在床尾才后知后觉，问陆笙阔：“你得奖了吗？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提前走了吧？”
　　按照以前边弈说的，陆笙阔偶尔是带着冲动的，亲自发通告、从剧组请假到南交竹生找人，以及一些特殊的时间，他都会出现，带着莽撞和炙热。
　　陆笙阔点头：“差点。”
　　他的表情太过平静，这个词也包含了太多。
　　是差点得奖，还是差点提前走？
　　陆笙阔按着他的眼尾笑了一下，去旁边的行李箱边，拿出了一个水晶奖杯。
　　就这一瞬间，男主角三个字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
　　“一看你就没有看热搜，”陆笙阔把奖杯放在他的奖杯旁边，“但他们都在好奇你有没有得第一名。”
　　慎南行的比赛和他的不一样，没直播，热度平平，结果只能靠猜测和最终公布。
　　陆笙阔碰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发一个告诉他们，不能我一个人发。”
　　陆笙阔拿着奖杯鞠躬的照片已经铺天盖地了，慎南行心口的热血又烫了烫，拍照的时候手有点抖。
　　陆笙阔的声音在他头顶上：“花了。”
　　屏幕上出现纤长手指，把奖杯推了推。
　　粉丝们简直是蹲守在他主页，一看见动态了先点赞。
　　“啊啊啊啊，终于！等了俩小时了！”
　　“赛方都发通告了，但我还是在等南南！”
　　“南南好厉害！”
　　“捉一只最佳男主角的手！”
　　“这么快陆陆就去找南南啦？太黏了吧！”
　　“在直播上就看见陆陆很急了哈哈哈哈哈。”
　　“对！下台的时候恨不得用跑的！”
　　“去机场估计也是跑的吧哈哈？陆陆看到南南得奖的现场了吗？我还想看看他设计的衣服哦。”
　　“姐妹我也是！”
　　“听说是叫暴风雨！”
　　“对！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来时激烈的风雨啊啊啊啊，我表姐在现场，说灯光下的衣服有朦朦胧胧的光，动静加冷雨里的温暖结合，真的很有氛围。”
　　慎南行看着消息，有点愣。
　　陆大明星看着手机啧啧：“这算顶级理解了吧？”
　　他也发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除了和慎南行一样感谢大家，还加了一句：“没看到现场，当看到了结尾[心]，结尾也很赞！至少第一个鼓掌的人是我！”
　　一溜的评论都在说“有多赞？你不发出来看看我们不信！”。
　　慎南行在消息里就没下嘴角，被陆笙阔从背后抱着贴着脖子都在笑。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一句评论上：
　　“看着他俩一路走过来真的好有养成的快乐感哦，陆陆一直在进步，戏路也越来越阔了，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作品等着他，南南的店也从工作室变成了公司，越来越接近设计师！我真的太爱他俩了，合举世无双，分开各自为王！”
　　慎南行耳廓一红，重重地给这一条点了个赞。


第78章 我惯着你
　　所有的员工第一次在新公司里聚餐，也是第一次和刀刀白薇他们一起。
　　声称是娘家人代表的施洛洛首先就握杯行礼：“今日之辉煌，今日之昌盛，今日之美名，皆是风雨共济之，白首相缠之……之……”
　　曲麟：“咋没喝就醉了？”
　　刀刀是真的喝了三口了，一直看着施洛洛笑：“那我们夫家怎么说？邓斯瑞你嘴皮子最溜，快也来之一个。”
　　邓斯瑞对着她的脑袋一按：“之什么之，你才喝两口就要发酒疯了？”
　　整个桌上，邓斯瑞来得最突兀，但每个人看见刀刀挽着他，也就明白了。
　　有的东西，不好说得太透。
　　陆笙阔算不知情的，他愣了一下，也不好表现惊讶，已经端起了沉敛样，就不能轻易放下。
　　慎南行心想着过年礼服应该挺对味，心下一喜。
　　刀刀在间隙拉他棉服衣摆，说悄悄话：“南南，过年谢谢呀，你说你也不收那个红包，怪不给我面子的。”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微微埋头，声音也低：“没必要给我红包啊，给我喜糖比给红包好。”
　　刀刀捂脸：“哎呀还早还早，以后瞅你有空的时候再订套拍照的几件衣服。”
　　陆笙阔被施洛洛他们拉着闹了好几句话的功夫，慎南行就和刀刀埋着头说小话，他捏人手半天愣是没个回应。
　　大明星不着痕迹地伸手捏了慎老板的后脖子，按着颈侧的筋把人给“拧”转过头来。
　　瞬间，慎南行肩膀都是酸的，嘴门口一句“你别看有空没空，直接订”要说出来，被酸得“嘶”了好大一声。
　　瞬间被十几双眼睛注视。
　　“………”慎南行一口凉气堵心，清了一下嗓子，“这菜有点辣。”
　　靳祈看着他面前的菜，表情有点难以形容：“老大，这菜的名字叫雪花蟹斗。”
　　是一点辣椒都见不着的。
　　今天他们订的苏州菜，别说一道雪花蟹斗辣不着人了，满桌子都挑不出个完整的辣椒来。
　　慎南行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麻麻的感觉还在，整个人真的像是被辣得红了脖子一样。
　　陆笙阔顺着他：“辣我就给你盛碗汤，他吃的另一道菜。”
　　慎南行无声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靳祈看了一眼旁边的菜，倒是真看到零星的一点彩椒了，诧异了好一会：“老大你这点辣度都不能承受了吗？”
　　程心眨巴眼睛：“上次咱们吃火锅，老板就没吃多少，看来真的离川菜越来越远了。”
　　“…………”
　　接下来的陆笙阔有个短暂的假期，到下个月初进组前都是玩，同时慎南行也不需要做太多的事，保证机场的衣服就行。
　　他看着靳祈：“你可珍惜有我的日子吧，等下月初到六月啊，就只有剧组有假期我才回来看你们了，再忙都是你一个人扛。”
　　靳祈突然就不笑了。
　　慎南行扬下巴：“出了什么事我也赶不回去了。”
　　靳祈眼泪一汪：“我错了老大。”
　　他认错得太快太熟练，身边的边弈直接没把酒咽下去，喷了个水雾。
　　“哎呀边弈你好烦！”白薇看着自己裙子上星星点点的酒渍，“我的新衣服！还有最后一颗丸子！”
　　慎南行看着她把丸子扔边弈碗里，又帮着叫了一份。
　　中场的场面很玄幻，乔娜娜因为一只虾对施洛洛围追堵截、喝晕了的边弈一直在盛汤、白薇拽着曲麟探讨舞台与服装设计……
　　慎南行和陆笙阔中午在家吃了一桌，七大姑八大姨劝的东西没消停，在这边喝了几杯，看着这几个人像比他俩还喝得陡。
　　靳祈喝得脸颊坨红，手里还抓着酒杯，满满当当的靠近慎南行：“老大，我敬你，祝贺你……”
　　慎南行按住他那危险的杯子：“别劝了，你都走不稳了。”
　　一个酒嗝，慎南行微微蹙眉，靳祈的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展开了回忆：“想当初我海投简历，不是别人看不上我，就是我觉得那工作养不活自己，都以为会被饿死在异乡了。”
　　慎南行背后有点冷，能感受到某人冷飕飕的目光，反手把靳祈的手给拽下来，挺有老板安慰员工那样：“现在不是饿不死了吗？还当老板了。”
　　靳祈止不住地摇头：“我知道，嗝……是因为你现在实在忙不过来了，从今年开始要和陆大明星，嗝……跑剧组做衣服，我……我……”
　　陆笙阔的眼神投过来：“咋还喝动情了？”
　　其实靳祈这人挺感性的，讲眼缘，不然也不会在慎南行打开南交竹生门的时候停下来看，看这个老板模样的人面目善良，看店里的装潢很是精心。
　　当场就忍不住开口问他，是不是新开的店，要不要人手。
　　那时候慎南行手里有几个友情单，一个人的确挺赶的，也问他要不要了解一下。
　　这一上手，就到了现在。
　　靳祈这人也挺“专一”的，友情单终归不是次次都有，有时候连空两三个月，慎南行都是拿自己的家底给他发工资，那时候这么艰难，但凡是动摇点的，准走。
　　现在慎南行愿意给他分股份，对他处理事情的能力很肯定。
　　靳祈捂着眼睛：“老大我已经很幸运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家里人在给我找老家的工作，说整天围着布头转也转不出名堂，还不如回家考个证做个美术老师都是好的，安安生生找个老婆生孩子。”
　　“我不甘心啊！”靳祈一口干掉杯里的酒，“要不是老大你，我也走不到今天！”
　　他又何尝不知道，营业额为零，工作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交房租水电后是负数的账户，是用哪里的钱给他开的工资。
　　虽然那时候不多，慎南行却是一天都没拖欠过。
　　当时也没有厂子合作。没人愿意同只有两个人、和没有几单业务的工作室合作。
　　他俩就自己发广告，把设计出来的图发到话题，凑工资或者拿上个月的盈利去购买散布料。
　　就算没有一个人关注南交竹生，也注册了一个账号，孜孜不倦地把一些稿子和作品发出来。
　　他永远记得，破十单的那个月，工作室号下面的消息显示也是齐刷刷的两位数留言私信。
　　于是他和慎南行更加卖力地宣传，询问顾客愿不愿意返图，有顾客上身的图更加能吸引人。
　　后来有公司老板秘书过来咨询、参加晚宴的千金进店提出要求，后来甚至还有明星的经纪人……
　　南交竹生渐渐从两个人变成三个四个，订单量到达那个时期巅峰的时候，有了开摆员工群的那些人，靳祈在那年过年的时候，特地去取了现金，给爸妈包了两个大红包。
　　那年无论是哪个亲戚的小孩，只要说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都会得到靳祈给的压岁钱。
　　“那天倍有面子，”靳祈愣愣的，吸鼻子，“那年我还把房子翻新了，不比这里的别墅差。”
　　慎南行看他笑，也笑了一下：“你很好，我把公司交给你，很放心的。”
　　喝了酒的人情感就很丰富，但心理防线低，靳祈硬生生拽着慎南行嚎了半天，最后是有点累了，瘫在椅子上嘟囔。
　　慎老板听不清，要躬身去听听，被陆笙阔给抓住按回了椅子。
　　一桌子到了结尾了，他去结账，拿了□□往包间走，心里想着怎么把这群人给弄回去，转角就被人给撞了一下肩膀。
　　撞他的人没停下脚步，连句“不好意思”都没有，慎南行只看清了高挺的鼻梁和尖锐的眉峰，一缕金色发丝飘过。
　　他怔了一下，一张混血脸在眼前浮现，等转身，过道早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肩膀的感觉犹在。
　　他觉得是酒精之下的虚幻。
　　陆笙阔的手肘搭上了那处感觉，问：“你在看什么？”
　　恍惚，慎南行摇头：“……没。”
　　*
　　给他们叫了车，丘之榆和涂柯没喝多少，看着哪个顺路拽哪个，慎南行让他们到了报个平安。
　　靳祁还想挂在自家老板身上追忆过去，被陆笙阔给挡住了，硬生生撕吧开，还被掐着肩膀说：“改天再回忆往事了，这么晚了该回家回家。”
　　靳祁脸上委屈，大舌头：“老大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你一定要听。”
　　陆笙阔面色发寒。
　　慎南行在他俩身后笑：“他喝醉了，还吓人家。”
　　曲麟把醉鬼往车里拽：“他喝醉了就这样的，要找人说心里话，大明星别介意哈。”
　　说完又装作凶巴巴地说靳祁：“别贴了，待会是老大回去受累！”
　　慎老板的笑戛然而止，看着关上的门迈步：“诶你们什么意思？”
　　陆笙阔含着笑用肘弯把人勾走，表情一下就放松了，还有点心情颇好的意思。
　　慎南行不依不饶：“别拽我，我每天就是太好了是吧？这群小没良心的敢这么开我玩笑了！”
　　鉴于那个工作群里的聊天氛围，陆笙阔扯着他往身边靠，揉了揉脑袋：“他们不一直这样吗？都是你惯出来的。”
　　慎南行摩拳擦掌地抱怨：“就我苦了，怎么没人惯惯我！”
　　陆笙阔：“我惯着你。”
　　他看见慎南行支棱起来的头发往下耷拉，突然又冒起来：“惯我还把我往后拉！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他们！”
　　挣扎未果，又被陆笙阔揽住了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现在太晚了，改天我们一起去教训，好不好？”
　　风里还透着冬日的余韵，慎南行只感觉脸颊上有点烫，不断往肌肤周边扩散，此时滚烫的血液都往脸上奔，酒气晕了晕，脚下有点飘了，被紧扣着手指带着走，心脏震动，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陆笙阔在风里轻笑出声。
　　是不能指望小满泡蜂蜜水的，那家伙一看就是听见开门声才醒，哑声哑气的喵喵叫了两声，眼里全是责备他们回来晚了。
　　陆笙阔去烧了水，又去冰箱翻蜂蜜。
　　慎南行领着猫到后院的躺椅上坐着，不想上楼了，把炭火点燃先歇着，小满一步窜到他身边，到他怀里蜷起来。
　　肚子被窝得暖融融的，慎南行被炭火煨得眼皮沉，算了一下时间，那群醉鬼也都该到家了，寻思着看看有没有人报平安。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出小满的圆脑袋，有个陌生号码发的好几条消息：
　　- 是说这几天跑步没看见慎老板呢，原来是搬回别墅啦。
　　- 陆大明星那房子也不住了吗？杀青这么久了也没看见他，今天看见你俩一起回的这边。
　　- 恭喜啊，设计比赛第一名，陆笙阔也拿了最佳男主角奖。


第79章 抄袭事件
　　身边的炭火发出一声爆响，慎南行的心刚一凛，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那个陌生的号码在脑海浮现，他定了定神，看见的却是“厉宏远”的名字。
　　如果说令星蓝通过电话联系是有大事发生，那厉宏远的来电，就是更大的事。
　　如果有事，他大可以去找慎凌壑，而不是找他慎南行。
　　刚接起来，陆笙阔就苍白着一张脸走出来，两手空空，呼出一口气冷气。
　　厉宏远：“你在哪里？有没有和陆笙阔在一起，出了点事。”
　　陆笙阔的眼睛在闪。
　　慎南行是有一瞬间意识震荡的，在陆笙阔抬手的时候攥住他的手腕，浑身紧绷：“是陆笙阔的事吗？”
　　“不是，”厉宏远顿了一下，“可能暂时不是。”
　　*
　　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庆祝中时，有关# 慎南行抄袭 # 的话题已经轰然落在热搜前五。
　　厉宏远那边的网站也有类似的话题，但被先按下去了。
　　发文的是个大V，对此指名道姓。
　　首先说他此次获奖的全套服装，从稿纸到成衣都是抄袭一个叫远峰设计公司旗下的设计礼服。
　　并且拿出了公司一年前的稿子和售卖的衣服，只是改变了一些小装饰和颜色。
　　“真的一模一样！”刀刀已经醒透了，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对着手机嘶声，“哪个拿去参赛的抄袭会这样抄？等着放榜公开被发现吗！”
　　慎南行坐着，还有点愣：“对啊。”
　　那些稿子就跟复印的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能技术识别出P的痕迹吗？”
　　厉宏远在那边有点为难：“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控制晚了，等出结果估计都要闹翻了。”
　　比赛方那边也来了好几个电话，慎南行最后都捂着额头接的，那个稿子一定是有问题的，他自己清楚。
　　事情不可能这么凑巧，前脚艾维密思特给他发了短信，后脚就有这件事闹到眼前。
　　那个营销号他很眼熟，常年混迹娱乐圈寻找八卦，但他不会直接发布出来，会联系当事人谈价钱。
　　“有什么好闹的？”陆笙阔有点激动，“明摆着搞人。”
　　那位营销号说的内容不仅有比赛抄袭，还翻出订单，几乎每一件都能说出抄袭点来，斥责一句：慎南行，偷来的人生你过得心安吗！
　　这摆明了是要废前程。
　　而文里“被慎南行偷人生”的设计师每天过得郁郁寡欢，原本能在更早的时候出来指责，却眼看着慎南行在上一场的舆论里全身而退，文里那句“他没有背景，连发过动态的一点影子都留不下”，更是把很多人的愤怒都点燃。
　　后面附带了很多稿子的对比图，以及成衣照片和交易订单时间，连买家的返图都凿凿说着：慎南行抄袭成性，已经如此好几年了。
　　设计师的控诉时间停滞在盛夏，恰恰是在# 女明星已经满足不了“影帝”了 #那一系列黑热搜前一天，以及使用各种tag企图把这些公之于众而被直接删掉或者压热度的数据图。
　　慎南行把陌生短信的事说了一下，他也在那些对比图里看见了给艾维密斯特做的燕尾服，他废了心力制作的袖扣仿佛都在嘲笑他。
　　“估计他现在没地方可以弹钢琴了，”慎南行看着手机，各种联系软件的未读消息数据都在往上窜，“想让我也尝尝这种滋味。”
　　对于创作者来说，“抄袭”，足以把人钉上劣迹十字架，真闹大了，就算以后澄清，别人也会因为这些舆论而慎重考虑。
　　其实到现在这一步了，已经是锐物落了痕迹。
　　当晚，平时关注他动态的人被分成了好几波，有表示相信的，有表示疑惑的，还有逻辑推理的理中客，甚至也有直接私信过来骂看走眼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才关注慎南行没多久，喜欢他做的衣服风格，看他和陆笙阔的互动也好甜啊，怎么还抄袭呀？”
　　“慎南行是设计师啊，昨天才得了第一名，啧啧啧，这么快就有人扒他了，看来料很足。”
　　“什么意思啊，那时候转赞评不到五十热搜前十，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清楚？”
　　“对，很明显是有人在整慎南行，这次他得第一名，有人嫉妒他很正常，南交竹生制作的衣服都是公开的，他干干净净。”
　　“人慎南行家有资本，人家不出点钱曝得出来？”
　　“上次说他画得烂都能被删评，只有你们才觉得慎南行干干净净。”
　　“就是个做衣服的，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爱豆哥哥了？”
　　“人家的男朋友不是爱豆哥哥吗，两人在一起可没少挣他们这些粉丝的钱吧，也只有他们才会因为麦麸营销嗑疯了给钱。”
　　“……”
　　“都这么久了，你们的慎南行哥哥都还没出来吭声呢。”
　　“说自己不是抄袭，并且全透明，到现在也拿不出个证明来。”
　　“他早年的设计真的超级不行，估计是抄人家的得利了，尝到甜头停不下来。”
　　“他们的账号都在那里摆着呢自己不看，要别人怎么解释自己没做过的事啊！”
　　“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爱好兴趣匿一匿行吗？”
　　“我们在说抄袭，他慎南行就是抄袭，我兴趣是什么关他抄袭什么事？”
　　一片混乱。
　　慎南行在好似不会消停的消息里看那条文，陆笙阔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干啥啊？”声音有点哑，但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有点突然。”
　　陆笙阔感受到手心里滚动的眼珠，喉咙里有点发涩：“别看了。”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无数嘈杂和质疑都揉杂粘连，很多问询都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了怀疑。
　　关注他的人纷纷离开，更多的人开始嘲讽“塌房”，不断@赛事主办方质疑专业性，指责审核流程，甚至讽刺“是不是谁给的多谁第一啊”，“这类三流比赛难怪凉里凉气的”，“服装设计师的前景也不过如此了”云云。
　　这些语言才像是奔涌的海，一个浪头一个浪头地往慎南行的头上砸，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没有准备。
　　他明白没有人会一直陪伴，但对这样的离去，心里完全是抗拒的。
　　“真没事，”慎南行的声音很低，有点发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设计稿，是我一笔一画画的，衣服我也是一针一线缝的，没事的，只是，只是……”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笙阔的后背贴上来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上次被人/肉的记忆也上来了，那次他还没感觉如此喘不过来气，负面论潮和情绪源源不断地，翻了倍往身上压。
　　手心包不住的眼泪都顺着脸颊流下来，陆笙阔捧着他的脸，怎么都擦不干净，但慎南行只是咬着牙生挺。
　　一瞬间，先前的酸涩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心疼，像那些缝补布料的针，毫不留情地往他心口扎。
　　陆笙阔紧紧地抱住他：“这次我陪着你。”
　　慎南行深呼吸，吸了一口气他肩侧的气息，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
　　呼吸略带粗重，眼泪被炭火蒸发干净。
　　*
　　厉宏远和刀刀都觉得陆笙阔现在不宜说话，因为不知道他吱声后会有什么反应。
　　也不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有哪些，真实目的是什么，万一还想连着陆笙阔一块搞，就收不住了。
　　慎南行开了个视频：“就把这件事圈在和我相关吧，你们有办法通过那个营销号知道背后的人吗？”
　　刀刀：“正在尝试沟通，帐号皮下是个工作室……算了，南南你别想了，别看他们吵也别看私信！这完全是有人买的黑热搜，我们来办。”
　　“笙哥呢？”刀刀喊。
　　开的外音，陆笙阔在旁边答应了一声。
　　刀刀松了口气：“你也别看，你俩就先在家里等通知，我们商量一个影响最小的方案，到时候给你们发消息。”
　　陆笙阔有点想让慎南行去睡觉了，进了书房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怕出事，答应着挂了电话，要去哄人。
　　慎南行完全没有睡意，那些字句让他心跳剧烈，扯着太阳穴疼。
　　“慎哥，”被拽住上臂，陆笙阔把人抱起来，带到摇椅上坐着，“慎哥你先冷静一下，等刀刀他们把事情理顺。”
　　慎南行的心口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憋闷得慌，在他身上不安地挣扎了几下：“我去把我从刚开始设计的东西都找出来，然后理一下……”
　　陆笙阔的手伸进他的棉服，隔着柔软的毛衣按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脖子，轻言细语：“不用的慎哥，你是怎么把这些衣服做出来的，我都看在眼里，你别着急，事情没这么糟糕。”
　　这是慎南行第一次在他面前因为种事失控，他自己也有点受不了，但内心强烈的重复着让自己稳定下来，慎南行现在需要他，他不能垮掉。
　　“那什么是糟糕呢？”慎南行的眼睛里坠下一颗眼泪，砸进陆笙阔的脖子，双手都在颤抖，抬起来给面前的人看，“这么多年，原来这么多年，是可以被人用长篇大论歪曲掉的。”
　　这么多年，慎南行的手指也常常受伤，偶尔会呈现一种病态的红，陆笙阔觉得颈侧的眼泪既滚烫又刺骨，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指沾着双唇亲。
　　越来越多的眼泪往他身上滚，他用手背抹抹：“慎哥，我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慎南行眼睛里的眼泪滚了一圈，悬在眼眶，被吻干净：“以前我不顺纪匠的意，他就会给我买很多热搜。”
　　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下，他轻轻地在慎南行头发上揉：“是不是很有病？那些热搜要么关于剧，要么是花絮或者一些日常，我有时候说过的一句话都能成热搜。”
　　对于粉丝来说，这看起来是人火的必然现象，但路人看来十分招烦，而且有些事情卡在大事件上，会显得这个明星不知道轻重缓急。
　　夜深了，陆笙阔关了大灯，拧开书桌上的护眼灯：“粉丝不会觉得烦，这要怎么办呢？纪匠就会买其他明星的热搜，买之前和我一起合作过的，引导对方的粉丝或者一些CP粉互骂。”
　　慎南行的眼角还有眼泪，拧了一下眉。
　　那段时间陆笙阔在业界的评价其实是不太好的，和纪匠不清不楚的关系是有竞争的同事散出去的，其他资源冲突者添油加火，但表面客客气气，实则眼里满是看戏。
　　卷入谩骂的明星也对他没好印象，那个时候他说不说话都得把人得罪，况且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粉丝看见他不说话，也生出疑虑，什么“和老板搞上”，“挣钱机器”，还有“高贵戏子”的评价层出不穷。
　　当然纪匠会挑拣着控制，不至于闹得所有人不喜欢他，也达到让陆笙阔狂躁的地步。
　　跟训狗一样。
　　陆笙阔看着慎南行的眼睛：“慎哥，要看见喜欢你的人，那些谩骂，很大部分是搞你那个人自导自演的，他就是想看你手忙脚乱的模样。”
　　慎南行鼻尖被蹭红：“真的吗？”
　　“嗯，”陆笙阔抱他更紧，“先冷静下来，你以前说过的，假的都有漏洞，咱们是真的，不怕。”
　　“你先睡一觉，”陆笙阔捏着他的手指，语气坚定又暗含狠色，“睡好了才有精力好好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月饼节安康啊，天天开心！最近疫情好严峻啊，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
　　【中秋小剧场】
　　今年的月饼是慎南行找熟人定制的Q版人像印花，最大的那个是“全家福”，小月饼做的公司成员。
　　刀刀实名羡慕，当然他也做了关于北鸥的。
　　还没到温泉供水的天气，他和陆笙阔搬了躺椅到阳台看月亮，三脚架都准备好了，只等圆月“走到”树梢。
　　慎南行把月饼摆好，拍照：“去年这些节都忘得很干净，今年说的是十五的月亮十五圆，高低要把月上柳梢头给拍出来。”
　　慎北越早就躺好了，拆台：“哥你们这里没有柳树。”
　　慎南行：“有什么差别？一个意境。”
　　慎北越撇嘴：“意境差大了，你看你们这里的树上全是藤……”
　　嘴被自己哥哥给捏住，慎北越瞪了瞪眼睛，看见慎南行笑得危险：“亲爱的弟弟，非要我现在叫你去做作业吗？”
　　慎北越：“……”
　　“还有，去那边的躺椅，你陆哥哥要坐这边呢。”
　　慎北越更崩溃了，陆笙阔端了桂花糕过来，笑：“我和你躺一个椅子上也可以。”
　　慎南行炸毛：“陆笙阔你没事吧，人家才初中，单身狗一条伤不伤人。”
　　慎北越：“……………………”
　　要不是慎凌壑和宋素出门旅游了，轮不到慎北越来这里当电灯泡，他哥哥严格，知道弟弟出门绝对要和同学玩疯，在阖家团圆的时节一定要他在家里当电灯泡。
　　慎北越很拒绝，还好有小满，小满蹲在他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躺椅上的两人。
　　慎北越低声嘟囔：“臭谈恋爱的！”
　　小满喵呜了半天，听起来十分赞同。
　　特别是看见陆笙阔还是没有在空的躺椅上躺下，而是真的窝到了慎南行身边。
　　慎北越站起来：“我那个，我还是去做作业吧……”
　　和朋友们开黑都比当电灯泡强好吗！
　　他刚走进屋，小满就哒哒哒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陆笙阔看见上楼的身影，低头咬了好几下慎南行的唇，慎南行抬脚把人的腿压住了：“正经点！慎北越暗恋对象可是你粉丝，就不怕人设崩烂？”
　　陆笙阔的食指勾了一下他的睡衣腰带，瞬间衣袍敞开，半坐着把人抱着，先入为主。
　　慎南行弓背，惊了：“你认真的啊？他在楼上！陆笙阔你！”
　　“他不会出来的，别紧张，”陆笙阔被绞地深吸了口气，亲他后背，“我就放着，不打扰你看月亮。”
　　慎南行：“……”
　　这是人话？
　　他侧了一下身子，咬牙：“快点，我必须要拍照。”
　　陆笙阔看着他晃动的衣摆勾唇一笑，挑起他的褪狠狠丁页了好几下，扌无摸着他脊骨的凹凸，力度愈加，“放心吧，我录的，一直在拍了。”
　　慎南行浑身颤抖，说不出话，要骂也被抖散成了气音。
　　楼上书房，慎北越收到一笔中秋“红包”，附加消息：打完游戏好好睡觉，别偷看，我开了全房监控的，看好小满。
　　虽然这很不讲兄弟之情，但慎北越还是“含泪”收下了，并且购置了一套羡煞旁人的装备。


第80章 粉丝事件
　　慎南行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黑青黑青的。
　　他在摇椅里蜷得有点疼，睁眼不见陆笙阔。
　　小满趴在书房门口，像个门神，内间里有低低的说话声。
　　“陆笙阔，”他扭开门，问，“我手机呢？现在几点了？”
　　陆笙阔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聊了多久的电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声音还是很低：“五点半，慎哥你再去睡会。”
　　说完他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睡了一觉起来了，没事，我……你们看着处理吧，嗯，我知道公司利益最大化。”
　　慎南行走过去从身侧抱住他，听见是边弈的声音，眼瞳颤了一下：“怎么了？你把手机给我吧。”
　　昨晚上的蜂蜜水温温热，是陆笙阔托着抱着他去喝的，喝完抱着他回到摇椅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陆笙阔一直拍着他后背，睡着了才停手。
　　手机被拿走了。
　　慎南行的目光很坚定，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胸口：“我得看看。”
　　陆笙阔一直没睡，和刀刀他们一起留意着热搜变化，抄袭的话题被往下压之后又有几个阴阳怪气的tag上来，很多都是把慎南行的作品都搜罗起来评头论足，还有嘲讽这压热度的能力。
　　不太过分的都被刀刀覆盖住，然而到了凌晨五点，吃瓜的都蔫蔫了，该酣睡的正香甜，一个# 陆笙阔粉丝 # 的话题跃了上来。
　　慎南行前脚出事，终于还是点到了陆笙阔。
　　这些人从作品扒到私生活，慎南行仅有的生活照和资料都被收集起来，恨不得用八倍镜显微镜去看。
　　不知道是不是“研究”了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了让这些人为之振奋的东西。
　　上学时候的慎南行总是带着个画板，保护套上的拉链坏过。
　　一时兴起，某天他翻看存着的照片，看见粉丝见面会时的一张图，陆笙阔白衬衣领口的黑珍珠领针衬得人脖颈雪白欣长。
　　他找了同样的材料，自己磨了好几天做了个拉链。
　　那东西很小，也不显眼，整个学习生涯都没人发现，到了大学他也没有把画板套子扔掉。
　　他经常在大学校园里找个地方写生，保持手感，有不少人会拍他，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现在留下了痕迹。
　　慎南行完全就是复刻出来的。
　　根据这个，只要存在，就会留下痕迹，而且根据几次机场接人的表现，很快，他们在一些不经意的留影里发现了他的身影，总是戴着口罩，不像其他粉丝一样凑近，在远处安静地看着，甚至会点一杯咖啡佯装处理事务。
　　就算是内场，也会找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待着，散场后默默离开。
　　像个旁观者。
　　现在除了“原来是粉丝啊”的讨论，还加了一句“那时候就能完全照搬装饰品，抄稿子也说得过去”。
　　“可惜了，自己还是开公司的，收这么高的价钱，不知道那些顾客有没有觉得冤的。”
　　“陆笙阔知道慎南行是他的粉丝吗？”
　　“这么看来上次出事慎南行就在陆笙阔身边，未免太巧了了吧？什么样的粉丝，是人在深山拍戏都能碰面啊？”
　　“私生呗，要么本来就和这位大明星有关系，结果没想到被拍到了。”
　　“上次私生粉的事情闹得多大啊，但看他俩进展是真的快，私生粉不能是这个走势。”
　　“对啊！那次的事忘了吗？什么前公司老板的报复，到公开他俩交往，一个月都不到！”
　　“感觉就是约好见面横生事故吧。”
　　“枉我还真的以为是偶然事件，因为真的没找到他俩的任何交际。”
　　“原来主动就有机会，这一波伤心的还是陆笙阔的粉丝吧，快一步可能就是自己的了。”
　　“原来大明星喜欢自己粉丝的，那成天还冷眉冷眼，装得像。”
　　“不要把艹粉被发现说成巧合事件好吧？”
　　“哪怕慎南行是个路人呢，陆笙阔脉络这么广，走哪里都围着人，能发现不了他的粉丝？”
　　慎南行又眼看着一个话题开出来，叫# 每一位陆笙阔的粉丝都悔恨自己慢了一步 #
　　紧接着热搜一刷一个新，突然纷纷开始在话题里指责陆笙阔毫无艺人底线，不仅和粉丝关系亲密，还一起营销麦麸。
　　“不行，不行不行，”慎南行双眼赤红，他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东西降临了，颤抖着双手要关掉，也要给厉宏远打电话，“不行，绝对不能牵扯上你！”
　　陆笙阔还要拍戏，还要考试，还要去北京发展。
　　眼下他机会正好，不能折在这件事上。
　　刚按下拨号键，手机就被身边的人拿走，直接摁断，按着他的后颈安慰：“没事的，我已经叫边弈他们在处理了。”
　　慎南行的眼周很烫，泪水都沤在里面，陆笙阔亲了亲：“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慎南行说不出话，牵扯到陆笙阔，他的脑子转不过来，甚至想着要不要先出来先解释，或者——找到艾维密思特。
　　陆笙阔眼看着他的目光发狠，按了按：“慎哥不可以，至少现在不行，你的思维还很混乱，会越来越乱的，而且一切都还没准备好，你想想上次怎么处理厉宏远的，不要着急。”
　　“深呼吸，”陆笙阔捏住了他的肩膀，“我有助睡眠的药，分四分之一给你，嗯？”
　　*
　　负面的冲击太多太急，人总会自慌阵脚，慎南行心神不宁但也想不出对策，短短两小时，天光大亮这一段，他坐立不安了两小时。
　　他抄袭的事得不到再扩散的势头，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揪着陆笙阔。
　　无数的质问都开始集中。
　　“这件事都这么久了，陆笙阔还不知道和自己捆绑CP的人是抄袭惯犯？”
　　“平时不是有事立马出来解释吗？现在怎么了？@陆笙阔”
　　“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吧。”
　　“难不成真的在谈恋爱？如果不知情还好说，知情还不分手，那也只说是物以类聚了。”
　　“你们在阴阳怪气什么？有官方出来说抄袭了吗？就凭一个装饰物就说是粉丝，说话这么不负责任吗？”
　　“没定性不要乱说啊，这对一个设计师来讲有多大的影响，等最后通知吧！”
　　“对呀，都什么年代了，像这种有眼睛看就是抄袭的东西，慎南行是嫌命长吗？而且那个设计师完全可以告了吧？慎南行再有后台能干涉法律吗？这样闹是什么心思没脑子吗？”
　　“别沾陆笙阔好吗？”
　　“那次人/肉，网/暴还不够吗？他们除了做衣服就是拍戏，发糖都限制转发不占公共热度，已经够低调了，惹谁了？空口白牙造谣不得好死好吧！”
　　“………”
　　慎南行是在早上十点冷静下来的，是完完全全的冷静。
　　没有其他的事情再发酵了，背后的人主要的目的就是连着他和陆笙阔一起搞，达到现在的效果已经差不多了。
　　慎南行不能让自己无措下去了，要是陆笙阔这个闹大了，后面的影响会收不住。
　　他开始着手找律师，这件事太恶劣了，慎凌壑都很气愤，他是不乐意慎南行当这个设计师的，觉得圈子乱癖好古怪，但并不代表可以忍受有人这么造自己儿子的谣。
　　并且还用这个做连接，拉陆笙阔下水。
　　陆笙阔给他倒了杯水：“说你抄袭的那些账号，都记录下来了，能沟通的先沟通，最初那个营销工作室谈不拢了。”
　　键盘声响，慎南行点头：“关于你的呢？”
　　“我的？”陆笙阔不解，“不用管骂我的。”
　　慎南行拧眉：“说你操……”
　　后面的话仿佛被一柄锋利的刀截断，慎南行咬了一下牙。
　　陆笙阔靠着他的椅子，撑着桌子看文档上的字，有股泰然的意味，突然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在他略带散乱，又柔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把：“严格来讲，事件有这个味道，但不能这么评价。”
　　说完就笑了：“这个交给刀刀他们吧，这种公司处理过很多，比起这个，我们都觉得你的更严重。”
　　“我去做饭了。”
　　厉宏远和北鸥这边的建议都是该说话了，慎南行敲敲打打的，删了几版，最后发出来的态度很强硬。
　　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他慎南行行端影直，到现在没有抄袭过任何人，并且一切作品都登过记，相关造谣已取证，直接叫他们等律师函。关于抄袭事件，奉劝始作俑者停止。
　　紧接着北鸥也发了相关通告，称陆笙阔和慎南行合理恋爱关系正常，请勿揣测。北鸥旗下艺人陆笙阔一直遵纪守法敬业工作，请多加关注作品，不信谣不传谣。
　　陆笙阔都转了，却没有留下一句话，粉丝们有的悬下了一口气，有的却更加质疑。
　　因为在偏僻的地方和慎南行发生舆论那件事本身就很怪诞，这声明一出，讨论声更甚。
　　“憋了一夜憋出来的警告。”
　　“姐妹们我扣完了两个地方的文字，是不是都只字未提慎南行是粉丝这事？”
　　“说了合理恋爱正常关系！”
　　“但很难解释啊！为什么，那次陆笙阔拍戏哈，我很客观的说，是坐飞机到高铁，还要转酒店专班大巴的，要真的去剧组，还要租车，慎南行怎么会在那里？他为了什么要去偏僻的地方？”
　　- 为了像过去的好几年那样，偷偷在他周围看几眼，想着山区，偏僻一点，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人知道，包括陆笙阔，也不会造成舆论，但我没想到，那天会发生那种事，也没想到有那么多狗仔等着。
　　突然，慎南行把那条质疑的评论单拎出来回复，合着北鸥的声明一起转发出去。


第81章 有你真好
　　在外面做面的陆笙阔完全定住了，看着手机屏幕。
　　边弈疯狂给他发消息：
　　- 南南是不是心态崩了啊？
　　- 不是平静下来了吗？
　　- 祖宗，这些话可说不得！
　　- 他他他，他又发了话！
　　陆笙阔走到书房门口，有窒息感，慎南行抱着小满站在门口，眼神撞了满怀，面容肌肤下泛上来的红惊心：“我忍不住了，想说很久了。”
　　陆笙阔连着小满一起抱进怀里，重重地吻住了他。
　　把人吻得仰起头，踮起脚。
　　贴着他的眉角，陆笙阔像是从深海里拼命游到岸上，呼吸沉重：“你想说就说。”
　　“我爱你慎哥。”
　　慎南行被这五个字砸进心口，只要颤动眼皮，眼泪就能砸下来。
　　“我说过会给你正常的恋爱。”陆笙阔按住他的头，细雨一般的吻落在他脸上。
　　慎南行还是哭了出来，那些压在心口的情绪，把巨石冲成齑粉，却又开始道歉：“这样是不是会增加舆论啊？会不会很麻烦？会不会收不住？会不会影响………”
　　说有的话都被压在唇舌之下，地上哐当碎响，小满从他俩中间逃脱，陆笙阔把人压在地板上捂住嘴。
　　“慎哥你别这样，别这样说话，”陆笙阔靠着他的肩膀，匍匐着抱人，“扛不下去没什么的，都交给我。”
　　以往，无论什么样的攻击落在慎南行的身上，都没有撼动一点，现在他为什么崩溃，陆笙阔知道。
　　人的敏感点不一样，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很可能直接击碎意志。
　　*
　　慎南行发的东西不多，也没有特别长篇大论。
　　他说：
　　[其实本来不打算让你们发现的，就像很久以前也并不想让陆笙阔也知道这份喜欢。
　　我很清楚一个粉丝应该保持何种理智和距离，所以我去参加的任何贴近他的活动，都没有靠很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好，看他在圈子里努力，看他进步，再看他收获一切荣誉。
　　很早以前，我也想着要不断进步，成为一个大设计师，在某个活动询问愿不愿意穿穿我设计的衣服。
　　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很喜欢他，远远望着他的时候是粉丝，但并不完全是，我们原本应该是同班同学的。
　　当我决定和陆笙阔在一起，就认真考量过这些关系，他对这一切并不知情，是后来我喝醉了才发现的，不比大家知道得早多少。
　　说我隐瞒也好，故意的也好，我觉得都不能说是陆笙阔的错，更遑论要用那种词汇，我不认同，当我答应他的时候，所有的爱都是纯粹的，我心里只有对待未来伴侣的爱意。
　　但比往常的要深一些，并且不允许任何言论和谣言去伤害我仰慕，和爱了好久的人。
　　很多次看着陆笙阔我都会想，他如果不是明星，这段关系应该会更早一点开始，不能早恋的话，我就会在大学和他表白，同一所大学的话就一起上课，不同的大学就在双方有空时见面，做寻常情侣都会做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不会，可能他会不喜欢我，也可能会在细水长流的情感里日渐寡淡。但我依旧会感恩曾经相爱相处的时光。
　　我是个很感性的人，所以偶尔会忍不住，那天的心理很难解释，就是想去看看，仅此而已，如果还有其他的信息，那就是这种“看看”的心思十分强烈。]
　　陆笙阔忍不住捏着他的手指，啄了一下那眉戒指。
　　他问：“如果那天你忍住没来找我，会怎么样？”
　　慎南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舔了一下干涩的唇，拧着眉头摇脑袋：“不会的，那天我心里，其实很不安，那种强烈的感觉……也许是有感吧，感觉你要出事。”
　　不安到细细想来，都有点后怕。
　　那天除了狗仔还有什么人在？他一个都不敢揣测。
　　陆笙阔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看着指间的两个戒指碰在一起，它们安静地撞了一下。
　　才轻声：“慎哥，我现在有点不安。”
　　慎南行吸了一口气，看见他像个孩子玩他的手指。
　　“你说的第二第三种可能，让我很不安，我们之间不该有那种如果。”
　　他是慎南行，不管有没有提前的相处，他都是吸引陆笙阔的那个点。
　　陆笙阔只会更早的按捺不住内心，有一个更坦然的心理去好好的表白，把“慢慢处”，“和任何一位情侣没有任何差别”变为“我们就现在，此刻，爱到双方白头，爱到死掉”。
　　他们会在最意气风发的时代，就算无人问津，也十指紧扣。
　　慎南行伏在他心口，听他低沉的嗓音，有力的心跳，也听见他说爱。
　　慎南行虚了一下略带生涩的眼睛：“真好。”
　　陆笙阔：“有你真好。”
　　*
　　刀刀和边弈快要忙疯了，慎南行的那段文字不仅让粉丝们震惊，也让北鸥里的每个人心神一振。
　　边弈手心冒汗：“他是在把一切看在身上吗？绝对是吧？”
　　白薇也拧眉：“他清楚自己这么承认会造成什么吗？”
　　边弈：“笙哥就这么同意了吗？”
　　边弈给陆笙阔打电话，接通听见声就控不住了：“为什么啊？这一下可能真的压不住的，你倒是没艹粉了，说他别有居心的可要多了啊！”
　　白薇也在边上说话：“南南不用这样做的。”
　　等事情冷下去就行了……虽然眼前的情况是不太会冷下去的。
　　苦口婆心一夜，那些营销号只沟通好了两个删的，从凌晨看，是会越闹越大的。
　　——大家其实心里都十分清楚。
　　慎南行的这些话其实像是给焦灼的北鸥泼了一汪冷冽的泉，让他们更果决得公关，甚至给了他们完全能够把人推出去挡枪的大好机会。
　　陆笙阔在那边磨了磨牙：“做事已经很收敛了还要循着由头搞，真的当我没脾气吗？”
　　边弈：“？？？？”
　　他有点怕：“笙哥你们要干什么？”
　　“让他们闹吧，”陆笙阔说，“几个营销号啊，资料确定了吗？我今年不拍戏也挨着一个一个打官司。”
　　半分钟后，北鸥公关团队眼看着陆笙阔转了慎南行发的话，附带：我先表白的，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逾越任何身份的事，请不要打扰他的正常生活了，造谣者以及扩散谣言者皆取证。
　　这个转发没有任何空泛的附带文字，自然显得“很没脾气”，“被粉丝”下蛊的言论都能满广场跑。
　　他和慎南行的热搜在榜上起起落落了一天，刀刀在工位上“操”了一声：“我不干了！我要嗑他俩！凭什么正常恋爱的人要躲躲藏藏啊！招惹的人那么逍遥！”
　　白薇清了一声嗓子，刀刀撅嘴，小声：“我用小号……”
　　陆笙阔这些话无非就是又要多加一个话题，慎南行看见都在说自己了，突然就放下了心来，在他这边就很好操作，但他看CP超话和粉丝超话都很安静。
　　他待的那个群有点热闹。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南南通篇总结：我以前是粉丝，正常追星，现在我们是恋人，认真谈恋爱，不准说艹粉，不准伤害陆笙阔。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陆陆通篇总结：我表白的，正常恋爱过程，不准打扰慎南行，我要告造谣的人了。
　　【行陆笙阔】：如果这都不算爱！
　　【一陆南行】：所以南南真的是粉丝啊？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感觉南南是不是粉丝，都对嗑他俩没影响啊！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他其实更像暗恋！和少年时代暗恋校草什么的一样，一边忍耐一边努力和暗恋对象旗鼓相当！
　　【行陆笙阔】：对对对我也觉得，从一开始，他俩就没有粉丝和正主的劲。
　　【行陆笙阔】：要是南南不说，我真的不会相信是这样的，他俩不是一个专业范畴的。
　　【一陆南行】：我就是觉得他俩不是一个专业范畴的，也没见到慎南行很突出的表达粉丝的情感，就连去片场也是常态。
　　【慎老板的小吱吱】：我姐妹去剧场探班过！不过是其他明星的粉丝，听说南南在剧组都还是会工作的！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啊？真的啊？岂不是就在各路明星眼皮子底下设计衣服，要抄袭的话完全作秀啊！
　　【慎老板的小吱吱】：没抄袭！南南不可能抄袭！也没必要！
　　【慎老板的小吱吱】：那个曝他抄袭的营销号不是说他家里有点钱吗，扒他三次的那个你们记得吗？说他爸爸是老板什么的！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没错！
　　【慎老板的小吱吱】：那个人把南南说得这么厉害，他何苦去抄？没有设计的天赋什么的，回家待在公司不就好了吗！
　　【慎老板的小吱吱】：他的工作室是大学毕业开的，没能力完全没必要费这个心！
　　这是个悖论，所有言论覆盖下来，往往什么“背后的资本”、“不可告人的交易”、“弱者对抗不了强者”的言论最能激发人心，人们会声讨打压别人的强者，可往往忽略一个大前提。
　　做尽坏事的强者讨不到好处，打压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慎老板的小吱吱】：我姐妹很喜欢找八卦，之前网/暴事件的时候就去找了慎南行的一些东西，他爸爸可不乐意他学设计了，为此工作室初期根本没有给过一分钱，现在都没出过资转新公司！
　　【慎老板的小吱吱】：慎老板一直在靠双手，他之前的设计和现在的风格是能看出出入的，现在是在进步！创业初期照样没多少销量，都是靠一件一件卖出来的口碑。
　　【行陆笙阔】：啊……那真的是太努力了吧？
　　【慎老板的小吱吱】：嗯嗯，而且在和陆笙阔重逢前，他就接明星的单子了，口碑已经很好了，也没有要营销涨业绩，还会在订单多的时候关预定，要真的因为粉丝身份靠近为了名和钱什么的，也完全是扯淡。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啊！那这样！我追了陆陆有五年了吧，是各种消息都不愿意错过的那种，这几年从来没有听到南南的事！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我不相信是瞒着的，这种事瞒不了这么久。
　　【行陆笙阔】：以陆陆的性格，在一起根本不会瞒着！以他以前的话，不喜欢还可能还会离远点。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没错！
　　【陆陆今年几时进组】：而且有口碑的，陆陆有心的话，不可能没听说过，而且还会捧场，但他没有！他们是相遇后才有衣服的往来的！
　　消息越来越多，很多人也插进来说话，慎南行没想到自己待了几多年的群，有一天会铺天盖地的布满有关自己的讨论。
　　陆笙阔让他别看了：“慎哥我带你练练仰卧起坐，放松放松。”
　　于是当晚“外面”嘈杂，慎南行被陆笙阔带着健身，厉宏远为了弥补上次的事件，联系了点人脉删掉所有有关两人的有害信息，又找了点人用其他的段子覆盖。
　　一直到黑夜袭来，房门被敲响，边弈手里拿着个很大的塑料袋，戴着墨镜，把黑色的风衣领子拉高遮到鼻子。
　　陆笙阔原本穿着运动装，身上蒙了一层汗就脱了上衣，开门就问：“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边弈有点发愣，把墨镜推到脑袋上，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发梢的湿润气息很是暧/昧未消，每一帧表情都在表达离谱：“要这样才能睡着觉了啊？”
　　陆笙阔：“？？？”
　　“这样也行，”边弈作安心状，进了门，“比你以前好点，至少不吃药就能有方法……”
　　他身后一缕水气，伴着热和香，慎南行的声音有点疑惑：“说明方法？”
　　“诶操，”边弈差点跳起来，“我以为你……”
　　慎南行擦着头发：“我怎么？”
　　边弈赶紧把心思收拾得干干紧紧的，拿出手里的东西，塑料袋响得很：“没怎么，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是不是对这件燕尾服很眼熟？”


第82章 法庭见
　　是那件声称被慎南行抄袭的燕尾服。
　　慎南行摸了摸料子，的确是上了一两年的料子，但有改动。
　　像远峰那样的公司，什么版型都有，随便拖出来也能找一个顾客返图。
　　再沟通一下，中途修改也不是不可能。
　　他又摸了摸袖子：“袖扣也是仿了做旧的。”
　　远峰做得很仔细，就算是几个月的程度都磨得很恰当，准备得又精细又完美。
　　边弈不懂这些，看着慎南行摸料子：“形势乐观吗？”
　　慎南行仰头：“不能判断，这件衣服是在哪找到的？”
　　边弈有点吱唔：“历老板托人找的。”
　　慎南行眉毛一皱，历宏远托的人，应该是保险的，但为什么会给北鸥而不是直接到他手里？
　　事情有点怪，再不济也应该先到慎老同志那儿。
　　陆笙阔：“给的那个人得信得过。”
　　“这个能信，”边弈很恳切，“历总说一定能信，但就是不能说是谁给他的。”
　　陆笙阔看了一眼慎南行：“那从这件衣服上看，好办吗？”
　　慎南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还是好办，那个袖扣是定制的，因为那个儿童基金会的要求和别人不一样，这种标志标识都是登过记的。”
　　他掐了掐现在衣服上的袖扣，照片上看不出差别，上手就很明显，塑料刷金色的漆，他们工作室重来不干这种事。
　　布料亲手裁剪，衔接手工缝制，小饰品也会尽量联系手工制作，而不是这样像是流水线上出来。
　　翻开这件衣服，陆笙阔就皱眉了，转而又笑了起来。
　　边弈完全摸不着头脑：“就算登记过，也不能证明时间啊，万一他拿了个更早的时间呢？”
　　慎南行摇头：“只有一个时间，这个袖扣的标志在制作的时候，在标志库里筛选过是否有雷同的。”
　　他一笑：“他们基金会的标志本来就没有可能雷同的，就看风格，都查了一个遍才定稿的。”
　　“基金会有人确认过才开始制作的。”
　　也就是说，从这个袖扣往前，不会有相似的，并且现在它已经成为那个基金会的徽章了，是唯一的，从后，也不应该有雷同。
　　这件事只有慎南行和基金会知晓，估计艾维密思特不会花时间再去了解那个基金会，满脑子都是想让他和他的公司声败名裂。
　　陆笙阔把衣服塞进边弈的手里：“你听说过有实力的老演员去争网红私下凑一块出演的网剧吗？用正常演艺路思维。”
　　边弈愣了一下，摇头。
　　“事情很简单，我们不会去抄袭次品，”陆笙阔靠着沙发，“但这件次品却有一个劣质的仿制袖扣。”
　　他指了指：“这个袖扣，全球都本应该只有一个。”
　　边弈脑袋上的灯泡亮了，但又暗下来：“但观看舆论的可不管这么多，这一点都不能说服他们。”
　　慎南行的目光有点沉，从书房里拿出几叠资料，抽出了有燕尾服照片的一叠。
　　“这是我登记的版权，关于衣服设计稿也申请了，”他吸了一下鼻子，“这不能让人信服我没抄袭，但我能告远峰。”
　　“只要它开始动手，我就有时间，也有钱告他们抄袭我。”
　　边弈看着他桌上的东西，慎南行的头发还有点润，洗过的皮肤很白，透着冷澈，愤怒变成了淡淡的冷，坐下来点了点桌面。
　　“已经这么热闹了，除了污蔑抄袭的，语言侮辱，理应向我道歉，并且赔偿我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
　　“如果远峰没反应，那那些咬着不放的营销号，也一个都跑不了。”
　　边弈说到这个也义愤填膺，外面那些言语有多乱多难听，他已经忍不了了，拍了一下桌子：“对，咱们得告！”
　　慎南行沉眸，眼瞳里的威慑力惊人：“所以，给你这个衣服的人，真的可信吗？”
　　*
　　刀刀通知他们的时候，远峰发了个说明，称关注到网上的事情，对所设计的侵权情况会进一步查明，并联系相关部门追责。
　　这根本不是查明，已经在确认慎南行侵他们公司的权了。
　　并且网上开始夹杂出现一些“想不明白一个戏子的热搜能挂一天”，以及“服装设计圈什么变成这样了？一堆人乌烟瘴气，跟粉圈一个样”。
　　慎老板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发动态，只对抓耳挠腮的边弈弯了眼睛：“我等着他们来。”
　　他做了不少的事，联系赛委会说明情况，给出有力证据证明自己，再和律师沟通需要的材料。
　　这件事发酵到现在，赛委会再相信他也需要一个时间限制了，已经通知若是三天内控制不了，为避免舆论波及设计赛事和委员会本身，需要取消慎南行的奖项。
　　陆笙阔自然是有不赞同的，但被慎南行给拉住了。
　　“还有时间，还不到没希望的时候。”
　　他能理解赛委会的决定，并且会想办法证明自己。
　　三天，够了。
　　已经过了崩溃的时期了，并且他现在思维清晰，有足够多的东西证明自己。
　　但第二天，公司的事故还是让他猝不及防，靳祈本不打算联系他，毕竟比起来公司，还是在家里好些，但来店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又看了传闻来退货退款的，有过来阴阳怪气员工和公司的，甚至有——捣乱者。
　　靳祈还是大致知道公司客户群体的，脾气和喜好，都不可能是堵在公司外面的模样。
　　这家公司刚开就出了事，周围看热闹的也不少，这里安静是安静，但也有不少商户，比起南交竹生那边还是热闹了好几倍。
　　这边的人一口一个“抄袭”，一口一个“退钱”的，靳祈听慎南行的，拿得出票据和无损坏礼服就给退。
　　但没有几个能拿出来，很快乱成一锅粥，推搡之下靳祈勾到了前台椅子，摔下去就起不来。
　　慎南行是和警察一起到的，看见靳祈动不了，心里的火就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网上开始传警车和救护车的图片，众说纷纭，但最后并没有看到慎老板被带走，倒是看见了他把一个人送上了救护车。
　　陆笙阔的粉丝们刚要愤起，就被他身后出现的陆大明星给按了回去。
　　能看见慎南行被拉了一把，闪过一个怼上前的肩膀，陆笙阔的脸色不好，帮他理了衣服。
　　进门的时候慎南行被扯了好几下，站在前台让所有能拿衣服和票据的来退，那神情又冷又危险。
　　警察让他们好好说，但太吵闹了，慎南行一说空手来的不给退就喊无良奸商，法不责众吧，说他欺诈的声音也高。
　　曲麟和丘之榆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出来说了两句，聚在一起的人更加躁动，最后警察把人悉数带走。
　　有些混乱的图片拍到了人潮散去，慎南行的一个踉跄。
　　刀刀忍无可忍，用小号在营销号下面发了一句“断章取义有个限度好吗！”。
　　结果一边听着手机震动一边敲击键盘。
　　*
　　经过警察的询问，这群人是有人花钱雇来的。
　　为首的那个看这场面也蔫了，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就说那个公司欠账不还咯，给了我们每个人五十块。”
　　警察：“什么样的人叫你们来的？”
　　“金色头发，挺高的，看着像外国人……又不完全像。”那人回忆。
　　慎南行看向陆笙阔：“是艾维密思特。”
　　这群人就是凑场子的，整天无所事事，给钱就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又十分地头蛇地圆滑道歉写检讨，也是惯犯了，只能警告一下。
　　边弈听了那位艾维密思特的事后整个人都是震惊的，直愣愣的：“所以你们私下解决了也没告诉我？”
　　员工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新员工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经历过夏天那件事的老员工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但边弈嚎叫的声音太大，又突然，让外面的人都抖了一下。
　　施洛洛：“哎哟我纸破了！”
　　曲麟：“我去针差点扎手上。”
　　涂柯：“这有啥？我差点一剪子剌虎口窝。”
　　程心和新员工们：0.0
　　“我还是你的经纪人吗！”边弈捂脸，“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
　　慎南行给他倒了杯水：“你别激动。”
　　陆笙阔抓了一下头发：“那天发生得很快，也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就不告诉我了？那个艾维密思特不是人？现在搞这些有的没的，多烦人！”
　　慎南行呼了口气：“我的错，我以为警方处理了就完了。”
　　矛盾时有发生，并且这种感情色彩的，闹到警察局了处理了，他以为就翻篇了。
　　陆笙阔按住他的手背：“不关你的事，是我气不过。”
　　那天的愤怒填心，也是真认为这么个人不应该再道貌岸然地弹钢琴挣钱。
　　边弈一口水干掉大半杯：“得了，就这还要秀一下。”
　　他表示很生气，愤怒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刀刀和白薇。
　　刀刀：
　　- 我就知道是有个什么人在搞鬼！但这个人这么厉害吗？那些营销号因为一个弹钢琴的就这么咬死不删？
　　白薇：
　　- 我给老板说说，必要的话，找到这个艾维密思特。
　　慎南行也想把人找到，但他就是躲着，搞些见不得人的。
　　在刀刀说找到人准得揍一顿的时候，慎南行出来说了几句：
　　- 我已经准备材料了，就等着谁急那一下。
　　不会有第二个历宏远了，所有人都等在屏幕前。
　　艾维密思特和远峰商量起来，在慎南行看来，他俩一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疯子，一个是毫无底线的流水厂子。
　　只想着慎南行这样十几个人的公司，还有明星热度，能让远峰受关注一把，也能解决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们不会畏惧这么一个小公司的。
　　但他们不清楚，慎南行花费几年，把自己的事业打造得多有唯一性。
　　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他们等到晚上八点，没有等到远峰任何一位负责人来电，但等到了一份确认慎先生设计的礼服侵权远峰设计师名下礼服的声明。
　　并且希望慎南行出面道歉，给予赔偿。
　　白纸黑字，律师函还有公章。
　　慎南行评论下的言语变得越来越不能看，无回应的状态已经让很多人的耐心耗干，声讨声很高。
　　北鸥岛是全员先松了口气，刀刀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 这样可以告吗！
　　- 远峰为什么要这样啊？他们这么自信？
　　慎南行：
　　- 不是自信。
　　他放下手机，靠着椅子揉了一下眼睛，接到了慎老先生的一份打包资料。
　　远峰的主公司其实不负责服装，他们主要的经营在珠宝，服装是近几年才开的，给一些量产活动做批发，不过营业额堪忧。
　　这一年换了个经理，有点急功近利，用一些劣币驱逐良币的手段打压过其他公司得了好处，现在有点膨胀了。
　　批发也讲究个创意，但显然远峰没这个理念，也自然觉得别人不会有。
　　眼里只有利益的人，看别人也是追逐利益的模样。
　　更何况这位经理好像也不是设计专业人员。
　　这个声明下来得很快，慎南行的动作更快，律师函和立案一起。
　　远峰不可能想不到，之所以没有吱会一声，还是因为看不起他这个“小作坊”。
　　远峰的主公司经营规模不小，曾经和年轻时候的慎凌壑有过一两次交情，但后来业务实在不相贴，也就在行业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时光会改变任何平衡，慎南行算是撞上了。
　　侵权与否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就是要来这么一遭。
　　他知道商业难免会有对冲，远峰也有评估，把他闹“死”了，有利益；真收不了盘，顶多出来解释误会一场，这么大个公司，有故时商业交情，业务有相似，难保以后不会有交际，泯恩仇戏码很多。
　　远峰在赌，赌一个初生的牛犊不会抹老辈子的面子。
　　慎南行就要抹，还抹得很有攻击性。
　　他把立案的图贴上，又@远峰：
　　- 有关侵权事宜，以及造谣诽谤，侵损我名誉的事宜，直接法庭见吧。
　　一瞬间又是一顿哗然，他没有心思去看了，和陆笙阔去练了会仰卧起做。
　　远峰那边的电话一小时后拨过来，陌生的声音里带着谄媚，连道了好几声歉。
　　慎南行被陆笙阔抱着腿躺着，很直接的打断：“说正事。”
　　经理的道歉夹杂在每一句话里：“慎先生，实在是抱歉给您带来困扰，希望您冷静下来，都是我们不对，请您接受我们的道歉吧。”
　　慎南行坐起来，挑着嘴角看着陆笙阔。
　　经理还在继续说：“我们愿意赔付您的损失，希望您不要起诉了，真的很抱歉给您带来困扰，我们只是……对不起！”
　　慎南行“啧”了一声，问得很冷漠：“你们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非常抱歉！”
　　要是这个经理在眼前，慎南行估计他都快鞠躬得把身子折起来了吧，但他眼神一冷，不愿意再听了：“我现在，不愿意听这样的道歉了。”
　　经理：“那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的。”
　　慎南行抬水捏了捏陆笙阔湿润的发梢，没忍住嗤笑出来，道：“再等一下吧，我都写在民事诉讼状上了。”


第83章 戾气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慎南行和陆笙阔回了趟家，进门就看见了宋素和慎北越眼周的黑眼圈。
　　慎凌壑不在家，他把买的多宝鱼放厨房，宋素一边洗手一边眼神关切。
　　葱姜蒜都拿出来，慎南行拿刀：“宋姨，没事的。”
　　宋素自从来到这个家，从没有评价过慎南行的任何行为和决定，他知道慎凌壑心底里有多看重这个大儿子，也不是要做恶毒后妈的人，偶尔还会在慎凌壑说重话的时候帮一嘴。
　　但这次的事情太大了，比夏天的时候还吓人，她不懂，只觉牵扯商业的事都不小。
　　事情在朝着另外的东西飞快滑动。
　　她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但最后又无从说起，只剩一句“这件事是不是很不好办”。
　　慎南行行云流水地切姜：“好办，已经差不多办好了。”
　　宋素愣了一下。
　　慎南行把锅盛上水，把水果拿出来洗：“今晚一过，一切都会清净很多。”
　　短暂的，厨房里只有水流动和冲刷水果表面的声音，宋素把鱼放好，抿了抿唇：“南南，我一直有些话，没说出来。”
　　他俩肩并肩，对她来说，慎南行太高了，只能仰头：“这么多年，谢谢你不怨恨我和慎北越，也不介意家里多这两口人，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阿姨能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慎南行微微躬了身，从进门到现在，微笑没有消下去：“也是你对我爸好……更多的是对我妈好吧，没和死人计较。”
　　宋素有点慌：“南南我不是……”
　　“宋姨没事的，”慎南行说，“从你来到这个家，就没有限制过我爸去看我妈，甚至还自己订过花，我都知道。”
　　那时候宋素还没怀上慎北越，听闻他母亲祭日的时候有点无措，悄悄订了白菊，看见红玫瑰花的时候不比陆笙阔惊讶得得少。
　　慎南行不可能一直跟在慎凌壑身边，他甚至不想接手公司，人吃五谷杂粮，健康有时，病痛亦有时，忙碌奔波，少不了闲下来孤寂。
　　慎老同志需要有人能陪着他，人也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逝者已去，活人需要生活。
　　他看到了宋素在安安宁宁地一起生活。
　　拧了一下眉头：“我至今没体会到他们说的，来自后妈的针对，甚至在很多时候，您给了我母亲一样的关心。”
　　就算是慎北越出生之后，宋素都在努力平衡自己的孩子和慎南行的关系。
　　宋素低头看着锅，玻璃盖子被水汽笼罩，她眨了眨眼睛，不觉间眼眶被热气熏烫了。
　　她说：“南南，你的优秀一定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的。”
　　*
　　陆笙阔被慎北越拉着，他对这几天的事可担心了，两个嘴皮倒腾得快，听到说没事了才慢下来。
　　继而叹气：“虽然我知道哥不可能抄袭别人，但看网上那些人恨不得把我哥人找出来吃了，我怕他多想。”
　　慎北越知道自己哥心思大，对一些言语都不会在意，但这次不一样，这对未来的影响太大了。
　　他不知道是谁在捣鬼，牙齿都恨紧了：“那个人太坏了。”
　　陆笙阔刚要说话，慎南行就拿着果盘出来，“啧”了一声：“把这股劲用在你的作文上该多好。”
　　这次作文收获全班倒数第一分次的慎北越哽了一下。
　　没有慎凌壑在，饭桌上的氛围会欢快点，财经新闻的饭桌找娱乐话题总觉得不太好，现在好了，聊了些邻里小事件，也说了点宋素现在看的电视剧。
　　慎南行突然问：“弟啊，我还没关心过你升学以来的成绩。”
　　慎北越夹鱼的手抖了一下，抻唤：“哥，你怎么越来越像爸了？”
　　慎南行挑了一下眉：“待会把成绩单给我看看。”
　　慎北越：“嘤……”
　　逗弟弟挺好玩的，慎南行拿着卷子和成绩单逗了半天，最后慎北越实在是受不回房间了，他都还在拿着卷子看。
　　只不过从嘴碎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直到陆笙阔帮宋素剪了后院的盆栽枝，看卷子的人已经睡着了。
　　去楼上房间拿了条针织毯子，刚碰着人，慎南行就“嗯？”的一下惊醒过来，看见是陆笙阔才松了口气：“我以为地震了。”
　　陆笙阔就这包他的姿势，直接把人抱起来。
　　慎南行紧张地搂着他脖子，四下看人。
　　“宋姨出去美容了，”陆笙阔说，“去床上睡吧。”
　　这几天慎南行没睡好，作息很乱，刚才的睡眠状态超级好，还没缓过劲，圈这人看楼梯：“刚刚那一下有点香，像上学的时候打瞌睡打进去的那一瞬间。”
　　陆笙阔把他放床上：“那继续睡吧。”
　　衣服被拽住，陆笙阔看他眼皮微垂，忍不住顺着额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却被拽住了手腕。
　　有人力道不大，却把人整个拽得滚进被窝里，胸口实打实地压上一个人，这个感觉已经很熟悉了，通常陆笙阔会顺势侧身把慎南行整个人都捞近怀里。
　　但今天没有，今天他任由胸口上的人听自己的心跳。
　　“小阔，”慎南行的声音透着昏昏欲睡的味道，“一起睡到世界末日吧？”
　　陆笙阔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抚了抚他的后背：“好。”
　　胸腔的震动和心跳形成舒适的触感，慎南行伸手抱了他。
　　他睡得很快，打瞌睡的人终究陷入了深睡眠，陆笙阔看他睡沉了，神经也松了下去，他也看了陆笙阔好几天，陪着一起没怎么睡实在，这一下午也有点沉。
　　最后他们还是没能睡到世界末日。
　　边弈打电话过来，说远峰删掉了声明，并且公开道歉了，一直等不到慎南行这边的反应，不知道谁出的招，联系到了北鸥来。
　　还是找的卫澌。
　　要是寻常娱乐公司的老板，指定要遭问话的。
　　边弈都做好了要被骂的准备了，被叫进办公室都有股赴死的感觉，卫澌却让他别放松最近的舆论消息。
　　陆笙阔看着已经醒了的慎南行，摸了一下他的眼睛：“就没了？”
　　“没了，”边弈在那边吸气，“我都吓死了，白薇说远峰的高层都来了，卫老板愣是没打算帮着联系，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笙阔才不猜，边弈自己也忍不住，很激动：“远峰的董事出面了。”
　　慎南行闻言愣了一下，他有点吃惊。
　　在他看来，这件事挺严重的，但远峰的董事，这种事应该算一个不关痛痒的小失误吧？
　　不，也不是无关痛痒，毕竟慎南行要求的是，道歉、等报澄清，以及赔付。
　　钱都是小事，前面的很影响公司形象。
　　还是想争取私了。
　　边弈有点试探地问：“笙哥，你知道南南是想和解还是告吗？我看那边来势汹汹的，听卫老板说，远峰还是有点难搞的。”
　　从前一天慎南行和那位经理的谈话看，只有上法庭这一条路可以走，没有让步的余地。
　　慎南行懒懒的：“难搞也要搞一搞。”
　　“让他们别费心思了，”他的音量高了点，“有什么等传票吧。”
　　边弈知道打官司有多费神费力，但也知道慎南行这一步让不得，呼了口气：“行吧，北鸥肯定会拒绝他们的请求的，那让他们直接找你吗南南？”
　　“找吧，”慎南行翻身，后脑勺枕着陆笙阔的肚子，眯了一会还有点惬意，嘴角是勾着的，“再烦你们就让他直接找我聊。”
　　*
　　慎凌壑晚饭点回来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一家人都知道他最近忙，叫慎南行进书房了才松了口气。
　　宋素：“很好，是原汁原味的老慎。”
　　慎北越也拍了拍胸口：“很好，爸没生气。”
　　只有陆笙阔看着这对母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了他又凝住神情，慎南行的生活其实本可以很平静，偶尔小打小闹，有些小矛盾，也有烦心事，或许会有大一点的坎坷，但不会这么巨浪翻滚。
　　边弈在群里发着后续的安排，他看了一会，思绪一直在书房里的人身上。
　　慎南行一进门就看了看老慎同志的脸色，并且十分狗腿的上去捏肩膀，被横了一眼笑了。
　　慎凌壑：“你还有心思笑。”
　　慎南行知道他这几天跑动了，捏着脖子讨乖：“哎呀爹地，辛苦。”
　　“你也知道辛苦啊，”慎凌壑冷笑，“我可不敢承你这句辛苦，你比我辛苦。”
　　慎南行：“没有没有，还得父亲大人保护我。”
　　“滚犊子，”慎凌壑往边上撤了一下肩膀，不让他碰，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把这些签了拿去给你律师，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那里面是慎老同志找熟人连夜开的证明。
　　“谢谢爸爸，”慎南行凑近老同志，被撇开了，但心头还是一热，“远峰的董事找你了吗？”
　　“不然我中午为什么没回来吃饭？”慎凌壑一脸“说什么废话”的表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还能让人家董事来找我说你的事。”
　　慎南行：“是我拒不和解，才联系你来教育我的，都这么大的人了，他们怎么还告家长呢。”
　　无非就是跑慎凌壑那边去软硬兼施，从旧交情说到目前的行业利弊，再说一说年轻人做事太冲动，对标慎南行如今年纪小，以后的未来路途。
　　业界关系网大，慎老板别刚开始就想不开之类的。
　　慎南行哈哈一笑：“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慎老同志倒也轻松，就是言语带刺，“说我哪管得住你啊，业界谁不知道你这几年把我气得半死。”
　　慎南行彻底憋不住笑了：“老慎你在推卸麻烦。”
　　慎凌壑：“推卸又怎么样？慎南行你多大了，还要拿这种事情来麻烦我？你亏不亏心？”
　　“这官司要是输了，你以后也就别进家门了。”
　　说着慎老同志的眼神狠了狠，指着空气点了点。
　　*
　　有关远峰删除声明又出来道歉的事，引起了许多讨论，北鸥都采取的往下压，一直到慎南行收到法院通知。
　　他公布了一个开庭时间，关闭转发。
　　营销号看这架势也不太敢传，毕竟陆笙阔那边也发了个言论侮辱的律师函。
　　所有人都在慎南行和陆笙阔的主页上横跳，视线都在这场官司上，赛委会那个三天的期限，在慎南行单独投了一份证明后没再追究，对奖项疑惑的也被人用“等官司有结果再闹行不行”给打了回去。
　　外面猜测声热闹，忙这些的人却没有那么着急——远峰除外。
　　三五两天就要联系一下慎南行。
　　靳祈受伤，公司又有点乱，他得去坐着。
　　说没影响是不可能的，到底是没有最终定论，很多话和猜测一茬一茬的。
　　退衣服的有好几个，来预定的也会询问最近的风波。
　　有顾虑有票据，衣服没问题都给退，要是听了解释看了证明还不愿意预定了，也没事，慎南行还是会好话好说的把人送走。
　　进单量比之前少了不少，施洛洛第一个委屈：“这一套一看就是我们没问题啊，干嘛一个个又要退，从空气到最后一个线头都是手工的诶。”
　　慎南行在下班前开了个会，让他们单子少的话，可以就近出去玩玩，或者跟着出去看看设计周。
　　大家都丧着脸，慎南行打气：“也别这么灰头土脸的，这一行很容易出这种事，现在是我，后面可能会有洛洛，有曲麟，娜娜或者之榆，包括新伙伴也会遇见，就当我是打了个样。”
　　说完他沉思了一下：“不过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咱们这样的确不行，要建一个处理这些事情的法务部。”
　　施洛洛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们真的憋了很久了，一开始慎南行让他们别掺合，把自己手里的活做好。
　　但他们都是人，七情六欲样样占，这么几年慎南行对他们什么样也不是没良心的，那些话他们很想反驳很想骂，却只能都留在聊天记录里。
　　没想到这样清晰明了了，都还有人在拱火造谣。
　　“好了，”慎南行舒了口气，“开心点，都去放松放松。”
　　“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团建，去九寨沟？”
　　临了他给每个人点了奶茶才收拾东西回家。
　　陆笙阔最近接了点宣传广告拍，也有些个人专访，去北京都有一天没一天的，他打算去超市买点骨头，想着晚点陆大明星到家，做个玉米山药骨头汤。
　　下班的点人不少，他一边思考着冰箱里还要补点啥，一边等着师傅把棒子骨和排骨剔出来。
　　师傅们手法太过熟练，顺着筋膜骨骼太过行云流水，他看得有点进去了，被身边的人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慎老板，好雅兴啊。”
　　一段五花肉被扔进面前的框里，慎南行被这声砸得脑浆一疼。
　　艾维密思特把稍长的头发扎起来，凌乱慵懒，穿米白色的衬衣马甲和裤子，看起来十分人畜无害。
　　但眼瞳深锁慎南行，镜片之下蕴含着一股滔天的戾气。


第84章 我不疼
　　如果早个几天，艾维密思特出现在慎南行的眼前，他的皮肤之下一定也会是一柸狠戾。
　　但现在不是了，他反而能对这位外国人笑了一下。
　　艾维密思特撑着他的购物车，也是一笑，假得可以：“慎老板好手段，以前还以为你性格纯良，为人温和。”
　　慎南行要走：“那要看对什么样的人。”
　　购物车上的手劲大了很多，慎南行微微蹙眉，不前行离开了，安静地站着。
　　“慎老板，”艾维密思特把骨头挑进袋子里，扔进购物车，“等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拿了，岂不是白费时间？”
　　慎南行视线往下，又看着他的眼睛，互相含沙射影：“这不是有人送过来吗？”
　　挑菜的地方也要排队，艾维密思特看了一眼西红柿：“这里的菜挺新鲜的，要番茄吗？”
　　慎南行看着是挺新鲜的，点头，身边的人就卷了三个又圆又大的西红柿进塑料袋，再扔购物车里。
　　玉米也不错，青菜叶还能再挑挑。
　　艾维密思特都先他一步把东西搂好，若是从表面看，他俩有种看不出的和谐，但实则，他每一次提出的建议，都挑在慎南行的点子上，日常爱好及口味都了解得让人不适。
　　没有人喜欢这样冒犯的了解。
　　付了钱，他跟着深南行到地下停车场，避开了人群，嘴角噙笑：“这么多东西，慎老板需要个人帮你提上楼吗？”
　　“不必了，”慎南行关上后备箱，闷响在车库里回荡了一下，眼里的冷漠升起，“你有什么打算，说吧。”
　　艾维密思特皱眉，双眼无辜神情：“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慎南行叹了口气：“之前在局子里我就说过，别装疯。”
　　那段记忆，对谁都是糟糕的，艾维密思特的脸变得很快，一路的笑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狠戾。
　　他点头：“领教了你俩的手段了。”
　　“是你自己作的，”慎南行道，“这次也是你干的，需要我一点一点理清吗？”
　　艾维密思特咬着牙动唇，是一句无声的英文咒骂。
　　“你觉得远峰有能力帮你报复我？”慎南行摇头，“不要每天只知道弹钢琴和压不住不适合自己的欲念。”
　　拳风掠过慎南行的面颊，未碰及肌肤，砸在了车屁股上。
　　慎南行皱眉：“这车有保养维修年卡，剩下的账单我会寄给你。”
　　刚说完，咽喉就被掐住，艾维密思特钳着他压在车边，双目猩红：“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什么都被你抡转了是吧？”
　　慎南行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对峙得紧，呼吸都很沉重：“比你好点。”
　　“发现我没损失什么很着急是不是？恶人奸计怎么可能赢得了呢？”
　　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慎南行皱眉：“想把我掐死在这？那你可别松劲。”
　　一股浓烈的愤怒在这里回荡，相交的视线变得滚烫灼热，慎南行突然抬起腿，用力地蹬在他的大腿上，后背猛地往车身顶，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艾维密思特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腿骨生疼。
　　慎南行脖子上被留了红印，背着光眼眸微闪，透着冷邪的狰狞。
　　艾维密思特扑上来，慎南行接住拳头拽住他的手腕往车上一扣。
　　巨大的声响，车身都摇晃了几下。
　　他看见了一双颤抖的眼睛，扯了一下嘴角：“你觉得相同的事还会再出现？”
　　挣扎被完全压制，慎南行压着他的劲：“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出来道歉，造谣我抄袭和陆笙阔艹粉的事……”
　　艾维密思特扭身打断他：“你们不是吗？你们俩的本质有什么区别？”
　　“那你要选第二种？”慎南行的胸口起伏，眼睛有点红，“第二种那就把你仅剩的都使出来，我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能把我和陆笙阔毁了。”
　　“选第一种还可能改变一下你未来的路。”
　　瞳孔里的人咬牙切齿。
　　慎南行接着说：“我要告远峰，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你耍了他们这么大一通，你猜猜他们的人把你找着了，会有什么后果？”
　　慎南行不想多和他纠缠，推了他一把，开车离开。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行人提着购买的物品回家，慎南行本来也是要往回开的，但艾维密思特的车出现在了身后。
　　他不近不远地跟着。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 慎老板，为什么不能有第三条路呢？
　　- 你现在就要回家了吗？
　　慎南行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车里的人看不清表情，但完全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疯狂。
　　他回信息：
　　-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陌生号码：
　　- 亲手毁了你们有什么难的？
　　屏幕上突然弹出陆笙阔的短信：
　　- 慎哥我下飞机了，去拿了行李就打车回家。
　　- 你别做多了菜，我带了点吃的。
　　艾维密思特突然加速，从他身后往前冲去，慎南行认得，那是去机场的方向。
　　他直接拨电话，那边的广播声先起来，陆笙阔的声音带着轻快：“怎么了慎哥？”
　　“你就在机场里待着！”慎南行也加速，轰鸣声很大，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边弈在你边上吗？”
　　陆笙阔立马皱了眉，看向边弈：“和我一起在等行李箱，怎么了？”
　　“你和他待在一起，”慎南行追着艾维密思特的车，“你们就在里面别出来，我马上到机场去接你！”
　　陆笙阔“嗯”了两声，慎南行要专注开车，挂得很快。
　　边弈耳听着他的声音从轻快变沉重，又听到了慎南行的名字，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把行李箱拿下来：“南南吗？他有事？”
　　陆笙阔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隔着玻璃看外面的人，他们很多都行色匆匆，不是忙着回家就是奔赴一场行程。
　　陆笙阔拧眉：“他说过来接我。”
　　“啊？你们有突然的约会吗？”边弈勾着脑袋发消息，“公司的车到了，那我坐车走？”
　　陆笙阔有点心不在焉，顺手按着行李箱的拉杆：“慎哥说让我和你待在一起。”
　　边弈：“？？？”
　　陆笙阔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有股说不上来的窒息感，不安和恐惧突然要把他掩埋。
　　慎南行叫他不要出去，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开车开得很急，”陆笙阔松手，难以忍受地往机场外走，“车在哪？我给慎哥在打个电话……”
　　突然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航站楼等候区的人都被惊得混乱起来。
　　更加尖锐的几道刹车声接连响起，混乱中传出行人们的尖叫声。
　　警报声，警灯也开始剧烈闪烁。
　　陆笙阔眼看着两辆车往自己面前冲来，藏色最悍，被后一辆车撞了一下屁股，又是尖锐的声音。
　　他被刺得耳膜鸣响，有点恍惚，因为他看见后面那辆车是陆笙阔的。
　　艾维密思特的金发让他瞳孔一缩。
　　钢铁相撞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陆笙阔只能看见扭曲的车门，滚出来的烟，和一股汽油味。
　　慎南行被撞了好几下，他没想到艾维密思特在冲撞中途突然打了一个极限方向，车体调个，直直地冲向了自己。
　　这一下很扎实，胸口撞到了方向盘，他眼前一花，肋骨似乎被卡得脆响了一声，眼看的引擎盖翻起来。
　　他不断搜索着陆笙阔的位置，看着艾维密思特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本应该是拿来演奏美妙旋律的。
　　头顶起飞的飞机发出轰鸣，他只能看见陆笙阔一开一合的嘴，声音被掩盖，握不住方向盘致使车辆打滑。
　　慎南行咬着牙踩死了刹车，但还是被艾维密思特推着走，打着方向盘要错开。
　　陆笙阔已经抬腿往这边来了。
　　“别过来，别过来，”他比被撞还要惊恐，陆笙阔看不见他一瞬间的哀求，转瞬附上一层不顾后果的狠劲，“你不松手，那我就让你停下来！”
　　车轮在地上狂转，轰鸣震得航站楼里面都能听见，警车把他们夹住，才双双熄火。
　　陆笙阔整个人都麻了，映入眼帘的是慎南行半脸的血，车门已经变形，他敲车窗。
　　慎南行身上还是僵硬的，没听见敲车窗的声音，一直看着艾维密思特，直到警察把人拉出去才松了劲。
　　方向盘上全是血，他的手不知何时候被玻璃划破，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大脑空白。
　　警察在外面喊了好几声他才能听见。
　　陆笙阔的眼睛很红，有震惊有心疼，摇下车窗后慎南行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心的笑了一下：“太好了，你没事……”
　　还没说完，一个拥有金色头发的脑袋就撞了上来，狰狞的笑着，陆笙阔的眼睛瞬间瞪大，抓着慎南行的手一下子绷紧了。
　　警察没想到会有人当众行凶，还是离警察这么近的距离。
　　纷纷上前把人按住。
　　如果刚才判定的是斗车，那现在的场面性质就不一样了。
　　混乱极了，慎南行的耳朵彻底听不见了，只能看见陆笙阔动着的嘴——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血色、忍着疼的眉头、还有艾维密思特挣扎时掉落的匕/首。
　　“你没事吧？陆笙阔！”他打不开门！
　　“边弈？边弈呢，边弈！”玻璃渣混着血炸得到处都是，他恨不得直接从车窗里挤出去。
　　最后被挂在窗外的陆笙阔按住了头，他突然哭了，混着血刺得眼睛生疼。
　　陆笙阔看他越来越激动，脸上的也淌进脖子里。
　　“慎哥，”他怕慎南行脑袋上有大伤口，哭出事，赶紧说，“我没事，你别哭。”
　　但慎南行听不见，他身上的伤和血对慎南行的刺激太大了。
　　他只能用手遮住痛哭之人的眼睛，一直说着“慎哥我没事，我不疼”。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雷，么么～
　　感谢陪伴【鞠躬】


第85章 还有更凶的
　　凌晨三点半点，机场附近的医院里。
　　慎南行的头上贴着大创可贴，胸口绑着绷带醒来，动静挺大的。
　　他几乎是突然惊起，在病床上受惊吓一般，把慎北越吓了一跳。
　　“哥？”慎北越的双眼通红，哭过，现在眼里有畏惧，“哥你还好吗？”
　　慎南行先是被白墙晃了一下眼睛，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拆了再组装似的疼，再看见慎北越，才能喘气，喉咙卡了一下，呼气吸气都生疼。
　　他问：“你怎么来了？不上课？”
　　慎北越嗡的一下哭了出来，又不敢抱他：“爸妈在手术室那，陆哥还没出来。”
　　像是一场大梦复醒，慎南行要下床：“在几楼？带我去。”
　　慎北越：“医生说你不能乱走，肋骨骨裂了。”
　　他劝不住的，只能去叫医生来，又去找了轮椅，把人按实在了才敢推出病房。
　　慎南行的伤看着凶险，送医院的时候看见衣服上都是血，宋素当场就走不动路了，后来找到是额角磕破了，骨头没事才放心。
　　但肋骨被撞得够呛，轻微骨裂，虽然到不了开胸的地步，但必须固定了养养，定期复查，最近也不要剧烈运动。
　　但陆笙阔就不乐观了，艾维密思特下刀是奔着要命去的，扎了肺。
　　慎南行一边听着自己弟弟混混乱乱地说，自己组装起了目前的情况，也清楚了好在边弈赶得快，在救护车来前也做了一套措施。
　　但手术到现在都还没结束，慎北越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不乐观了。
　　慎南行现在清醒了不少，听自己弟弟又开始哭：“哥，我们看警察拍的照片，你那个车都不能看了，我都怕原地爆炸。”
　　“陆哥进去得早，都不知道情况，”慎北越的眼睛红透了，“你当时也不清醒，一直要拽他，在处置室不听医生说话，我们更问不出情况。”
　　慎南行鲜少失态，慎凌壑看着都吓了一跳。
　　他大致回忆了一下，但脑袋有点沉，记不清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我为什么在病床上？”
　　慎北越：“哦这个，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
　　慎南行：“………”
　　现在他已经全部镇定了，看着紧闭的手术室。
　　宋素的头发有点凌乱，熬了大半宿，惊慌还没有褪下去，看见慎南行坐着轮椅都要上来，有点着急：“你上来干什么？身上还疼吗？你可是骨裂了，不要到处走动。”
　　“这有我们看着呢，你回病房好好躺着。”
　　不见慎凌壑，他环视了一圈，边弈倒还是在，见了他之后也很慌：“南南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慎南行问，“我爸呢？”
　　“在警局，”宋素把他推到前面，“他去了解一下情况，你那车可能没法修了，拉去交管局的路上都燃了。”
　　慎南行一愣，转而一笑：“那这质量不咋样。”
　　刚笑一下，胸口就被扯了一下似的疼，忍不住咳了一声，更疼了……
　　“嘶，”他清着嗓子吸气，“等我好了再换吧。”
　　手里多了杯水，慎北越让他别激动了。
　　警察也不知道咋回事，从行车记录仪看，他和艾维密思特追了一路，慎老同志也了解不到全貌，听见慎南行醒了，赶回来问情况。
　　慎南行一五一十都说了，慎凌壑越听脸色越难看。
　　问完慎北越赶紧把自己哥哥推走，跟晚一步都要吃上竹笋炒肉一样。
　　刚好手术室的门开，慎南行听到了一声“再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能去病房了”。
　　他又在观察室外面等着，慎北越一直在他身边，眼看天快亮了，肚子发出一阵响。
　　慎南行穿着病号服，左右也没个兜，低头看了看：“哥这钱包也不知道在哪，你有钱吗？早点铺应该开门了，医院边上开得早，去把饭吃了吧。”
　　慎北越点头：“那你要吃什么？喝粥行吗？”
　　“不用了，”慎南行不怎么能吃下，身上一股酒精和药水味，摇头，“你去吃就行了，吃完回去上课。”
　　“妈给我请了两天假，等你们都好了再回去。”
　　慎南行：“……”
　　平时恨不得放假都排满课程，这一下耽误两天。
　　“那你给我买份白粥，加泡萝卜，”他看了眼天，“还是回去一趟，把作业拿过来写，你杵着没事做也不合适。”
　　慎北越：“……”
　　他第一次体会到慎南行居然比自己妈妈还紧着学习，现在就是十分后悔，但宋素和慎南行有种无形的默契。
　　慎北越刚到门口，宋素就提着早饭下车了，手里还有一筐卷子。
　　他委屈：“妈，我怎么觉得哥才是你亲生的，心都往一处想的。”
　　宋素比他矮了半个脑袋，但还是能拍他肩膀：“你嘴贫是不是？把饭拿上去吧，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去买，我和老慎还是要去几趟警局，午饭晚饭阿姨都会送过来。”
　　说着把包里的一个小钱包给他：“不够就给我发消息。”
　　慎北越捏了捏厚度，点头：“好的妈妈！”
　　陆笙阔还不能进食，一开始他俩就开的一间病房，VIP，私密性很足，不用担心八卦记者和狗仔。
　　这事被严格往下压，一点风气都没露出去，大家也不希望陆笙阔和慎南行受伤的事被任何人知道。
　　“哥，那个人……”慎北越不确定能不能问，夹着泡萝卜的手都在颤抖，很紧张，“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啊？”
　　“国法足够了，”慎南行吃得慢，有点悠闲，“得饶人处且饶人，狗咬了你一口，没必要咬回去。”
　　慎北越愤然：“可是……”
　　可这次老严重了，哪里还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理由？
　　慎南行看他要掀桌子的样，叹了口气：“急什么？青天之下，狗笼子还少吗？”
　　“艾维密思特是有案底的，药，非法入室，现在故意杀人。”
　　他嗤笑一声：“这种人不能留在社会上，法理都会认同我的看法，多的是牢让他坐。”
　　慎北越还太小，一腔热血的，听这么一说，愣了。
　　慎南行：“以后你要是跟着慎老同志学习管理公司事务了，也会遇到这种有病的。”
　　说着笑了一下，慎北越才一个激灵：“哥，怎么扯到公司了？”
　　慎南行把泡萝卜咬得咔咔响，但笑不语。
　　陆笙阔是在下午醒的，浅浅的一下，看清楚慎南行坐边上，要应激的状态立马消下去，又放心地继续睡了。
　　得，慎南行让他睡，吃了晚饭靳祈他们找来了，病房里围了一堆人，个个义愤填膺，但又不敢高声语。
　　慎南行嫌弃他们太闹腾，敷衍得可以，赶在天黑前把人都撵走。
　　扛了一天半宿，铁打的人也累了，更何况是个伤患。
　　他给慎北越找了陪伴床，又要了一床褥子，对在做作业的人嘱咐：“有事先按铃，保证医生护士第一时间赶来看，再把我叫起来，仔细看着你陆哥的监护仪。”
　　慎北越被数学题折磨了一下午，眼神迷离地点头。
　　慎南行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五点。
　　陆笙阔觉得身上疼，护士来打了针才好点，脸色苍白地握着慎南行的手肘。
　　“怎么的啊？”外边的天还有点凉气，慎南行披了件针织开衫，就在床边陪着，“你怎么这么娇气？还疼得要打针。”
　　陆笙阔还罩着氧气面罩，一呼一吸间白雾深浅，说不出话，手上微微有劲。
　　慎南行扯着嘴角笑：“这样了还想动手吗？”
　　他看见陆笙阔眼角划出一道泪痕，伸手抹了，语气和神情都柔和得像这即将亮起的天光：“娇气鬼。”
　　*
　　等陆笙阔好得能半坐起来，慎南行才去的警察局。
　　艾维密思特的长发已经变成了寸头，那个文质彬彬的钢琴师彻底沦为囚徒，身上的戾气很重。
　　看见慎南行完完好好的，颇有不甘心之意。
　　“陆笙阔也恢复得很好，”慎南行眨了眨眼，勾起嘴角笑，“很失望是不是？”
　　艾维密思特咬着牙不说话。
　　慎老板心情好，还笑了一下：“你不好奇之后会去哪里？”
　　他虽然是中英混血，但国籍在国内，跑不出去。
　　艾维密思特：“都是牢狱，有什么好好奇的。”
　　慎南行不是很赞同地点头，笑了一下，坏中透邪：“找了点熟人，给你安排了个特殊监区。”
　　被铐住的人眼神一凝，手抖着手铐轻响。
　　“毕竟有人觉得进了大牢跟进了保护笼里一样，那我就让笼子里多点东西。”
　　艾维密思特要跳起来：“慎南行我操……”
　　一边的警员上前按住他，慎南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用药，持械，我也没做手脚，只是和你一样性质的牢友会有点……比你疯，罢了。”
　　尖锐的骂声持续钻进耳朵里，慎南行心情更好了，路过烧腊店都称了两斤卤猪耳朵。
　　到了病房外，他正赶上禾野从房间出来。
　　但禾野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着急忙慌的。
　　慎南行问：“你又和他商量了啥事？”
　　这俩和秦桑陌一起处理纪匠那事，给慎老板留下的印象抹不掉了，这次他直觉有事：“说说吧，你都躺病床上了，还有什么心眼子。”
　　陆笙阔抓住他抬起来的手，顺势把人搂紧怀里。
　　慎老板瞪了一下眼睛：“不能说啊？”
　　“现在不能说，”陆笙阔的呼吸还是有点重，声音有点哑，“今晚上你就知道了。”
　　*
　　慎南行以为是什么情话小动态，但没想到，等到了一家正规报社的报道。
　　机场发生恶性/事件，一男子先是撞击车辆，后又持刀伤人，视频显示，车内受伤男子是慎南行，被刺伤的人是陆笙阔。
　　配图还是高清照片。
　　他拿着手机，想着边弈跳脚的样子，有点无奈：“我们千捂万捂，咋就出了你这个泄密的。”
　　陆笙阔在看自己的检查报告，两只眼睛可无辜了，黑曜石般地闪着：“慎哥我想出院了。”
　　大明星清醒后，无数次的表示住不惯，慎南行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医院的次数不多，但次次都是不好的记忆，待不住。
　　奈何自己动不了，医生肯定不会同意出院，前晚上起来上个厕所，被慎老板扶着都大喘气，今早上就表示能出院了。
　　不过的确也有一周了，伤口愈合得不错，慎南行也打算联系个离家近的私立医院登记，就住家里，医生和护士看着时间来做治疗。
　　见状点头：“明早咱们就回去。”
　　陆笙阔才惬意地笑起来，让他挨自己近点，也让他在自己腿间坐着。
　　慎南行撑着窗：“把你压着，昨天还说疼呢。”
　　昨晚上陆笙阔非要下床上厕所，站起来非说疼，撑着慎南行一路龇牙咧嘴的，现在贴着人家后背了，就不疼了。
　　不仅不疼，手上还有劲。
　　陆笙阔在他耳根后说话：“慎哥你是傻瓜。”
　　慎哥：“……………”
　　我他么……
　　慎南行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少年，你还想回家吗？”
　　陆笙阔闷闷一笑：“想。”
　　“那你说这些真的很危险知道吗？”慎南行想着还是不能压着他了，面对面的坐着捏他脸，“现在可是我帮你办这些事，还骂我？”
　　他俩都穿着病号服，表面上看起来都半斤八两的，特别是整个胸口都绑着绷带，除了慎南行脸色好点，这状态都是情侣款。
　　慎南行不由得“啧”了一声：“你就仗着自己重一点吧。”
　　陆笙阔却突然伸手，指尖碰过他敞了两颗扣子的领子，触到绷带的粗粝，微扬的嘴角一下子绷直了。
　　慎南行也看过自己的片子，那个骨裂也就一点点小缝隙，自己会慢慢长好，就当天疼了一下，后边的都是因为撞击的肌肉伤疼。
　　现在其实都没什么感觉了，但被这么一碰，莫名又有点疼感。
　　陆笙阔整个手掌都贴上来，绷带紧，整个手感也是硬的，他皱眉。
　　“慎哥，要有下次你这样。”陆笙阔的手飞快地绕过他的腋下，把整个人都捞进怀抱里，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明明大明星要发狠话了，慎南行却还要轻轻摸摸这个人，让他别激动慢慢说。
　　陆笙阔的呼吸里有了嘶声，几近咬牙切齿：“你再这样不顾生死，我就……”
　　慎南行拥住他：“你别着急，我错了。”
　　陆笙阔突然想起在剧组的暴风雨里，眼前这个人跟着他往下跳，呛了水脸色苍白，短暂的没了呼吸。
　　身体开始发颤，说不清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慎南行此时一团热地道歉，他觉得是气愤围聚在胸腔，继而衍生出酸楚。
　　他怔了一下，语气发了狠：“再有下次，我就操/死你。”
　　慎南行在他的怀里抖了一下。
　　“我认真的慎哥，”陆笙阔一双眼睛猩红，“那么不在意自己的命，那就死在我的床上。”
　　声音又开始沙哑：“等我好了，就让你体会一下。”
　　慎南行还在这些话里没回过神，舌尖就传来痛感，陆笙阔吻得很深很重，近乎在咬，让他提了一口气。
　　周遭的药水味很快被皮肤下蒸腾的气息覆盖，吞口因和闷口亨渐起，慎南行有点扛不住，跪起来拉开距离，低头看那双依旧红着的双眼：“这么凶？”
　　“还有更凶的，”陆笙阔黑眼仁中的光晃了一下，拇指指腹重重地按过他略带红肿的唇，“等我好了，会让你看见更凶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鱼酱的1个地雷和momo的2瓶营养液！爱你们！
　　小阔：现在我就是整个人超凶！
　　扑扑：这是倒数第二章 啦，然后还有番外，暂时是两章番外吧，想很久了，想让他俩都一同回到少年时光，大家想看的就留下来康康吧，啾啾一路陪伴和包容的你们！
　　PS：要是有想了解禾野和秦老板的小可爱们可以收一下《契约影帝是大佬》哦，还有奇幻古耽《小祭品》，是契约兽和被复活的祭品的故事，没有恐怖元素，都是讲爱情，再次鞠躬，爱你们～


第86章 Galesnjak
　　按照往常，边弈他们是不会让这种事闹大的。
　　况且这事被报道后，越来越多的营销号开始说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连陆笙阔把人打进医院的事都说了。
　　慎南行在群里问，有史以来这么活跃。
　　- 怎么回事啊？这次要往大处理啊？
　　边弈：
　　- 不是往大处理，我们看着呢。
　　慎南行：
　　- 你们以前怎么不这么看着？
　　刀刀：
　　- 哎哟，南南你们好好养伤，这件事都定好流程了。
　　- 这次好不容易能敞开了说。
　　——敞开了说。
　　慎南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这“主谋”的想法很深。
　　“主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最终用力一按，慎南行的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
　　他的特别关注发动态了。
　　还是一条说衣服的，那件是陆笙阔拍雪糕广告时穿的。
　　他没反应过来，看到照片上的字：
　　——远峰的流水线做不出这样的衣服。# 慎老板没必要抄袭任何人 #
　　紧接着，这条话题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发言。
　　——2022年红毯造型，到现在还没看见雷同款。
　　——长春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此前未有同款。
　　——品牌设计，蔚蓝独具广告宣传造型服饰，严格筛选雷同款后定制。
　　——2021公司晚宴礼服，永远可以相信慎老板！
　　——潮动活力，众人焦点，远峰难制。
　　——可私服可正式，一针一线都是精细活。
　　——家庭款，订了几年了，也看过远峰的衣服，太过大厂化。
　　——我是慎老板的大学同学，虽然目前是竞争关系，但还是会时不时订两件。
　　——我是慎老板的初中同学，他肯定认不得我定制的账号嘻嘻，每次聊天都好认真。
　　——我以后还会订的！
　　——有人不喜欢啊？那腾个通道，每年年初就排队，我早一步挺好的！
　　——慎老板，加油！
　　慎南行看着话题里账号，好几个是和陆笙阔待过同一剧组的演员们、也有眼熟的客户、甚至还有陌生账号。
　　无数的动态都变成了返图，他看向陆笙阔。
　　人太多了，像是信息里的人海，慎南行从他们身边路过，也被他们包裹。
　　宁羽也抱着自己女儿出镜，远在国外的赫子裎都把自己的衣服倒腾出来一一拍照，标注时间，还有栾樊的妹妹。
　　她穿着慎南行第一次仔细做出来的舞裙，拍了一个跳舞的视频，结束的时候牵着自己工作室的小孩们，声音甜美。
　　“南行哥哥，一直没想好要用什么方式表达感谢，我没有放弃舞蹈，你做的衣服很漂亮，我还想穿，在舞台上熠熠闪光！”
　　慎南行抓着手机，手抖。
　　陆笙阔上前紧紧地抓住他，刀刀整理了所有人的衣服，做了时间表。
　　有人把慎南行早前的衣服拿来和现在的对比，时间跨度大就会很突兀，但每一件都按着时间整理起来，缓慢的改变都在每一个样式里。
　　并且能看到转型时候的不足。
　　人不会一直在巅峰，进步转型时的瑕疵拿来被对比，发出质疑，无视前行的路，陆笙阔不允许，和慎南行一路走来的顾客也不允许。
　　“慎哥，你很优秀，”陆笙阔笑着，“这次换我保护你。”
　　抄袭谣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告破，反倒是远峰质量问题的检测结果轮番贴上，一直没说话的禾野点赞了质量检测结果，并且点赞一条营销号有关艾维密思特与远峰勾结猜测的讨论。
　　吃瓜群众迅速理清整个时间线，陆笙阔的粉丝也纷纷出来声讨。
　　但北鸥挑着关键词把他们的话都降了热度。
　　*
　　赛委会发布声名的时候，是慎南行发布告别动态并注销账号的两小时后，那边也只@了公司的官方账号。
　　很多人跑到陆笙阔的账号下嚎。
　　“我那么大一个慎老板账号呢！”
　　“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看甜甜的Vlog了啊啊啊！”
　　“我暴风哭泣，谁能想到啊！”
　　“陆陆以后还会发吗还会发吗？我的CP要沉寂了吗！”
　　“姐妹我截屏了他们以前的Vlog，放CP超话了，速来！”
　　“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陆陆以后还会发日常吗？我好害怕啊！”
　　“狗比远峰，狗比洋鬼子，还我慎老板！还我甜甜的动态和图片！”
　　“南南还会有小号吗？”
　　“我已经开始想他了T-T”
　　有小号的慎老板没有切换小号，而是和员工们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天气渐暖，一切太平，说三亚说云南，各个员工的想法都不一样。
　　他一边等小满洗澡，一边打字：
　　- 你们要不先打一架？
　　- 怎么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为什么这么不默契了？
　　每个人忙得不得了，纷纷说着理由，慎南行不管了，他每一个都想去，做不了决定，只能让他们先“打”一会。
　　风波在每天的讨论里渐渐平息，订单经历了一个小高/潮后又趋于平稳，陆笙阔倒是越来越忙了。
　　即将进组，连插了三四个广告，甚至还有综艺。
　　边弈对这个综艺最不满意，上门来说的时候恨不得掐死床上的陆笙阔。
　　“为什么啊？”边弈操着一口家乡话，“笙哥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虽然你是个飞行嘉宾，但在克罗地亚，来回就要三天多，还卡着进组当天诶！”
　　慎南行本觉得边弈没必要这么激动，多方面发展谁都愿意看，但一听卡着进组，他立即：“要不推了吧？”
　　多方面发展也要分清楚主次，万一拍摄结束，有个什么事耽误进组，这不就耽误事吗？
　　没想到陆笙阔一反常态的很坚持：“慎哥你和我一起去。”
　　边弈：“？？？”
　　慎南行：“？？？”
　　现在经纪人管不住自己的艺人啦，边弈痛苦得很，但卫澌居然也不管，边弈只能咬牙安排行程。
　　等人走，慎南行才问人：“这次这个综艺，真是你主动答应的？”
　　陆笙阔点头，很快就笑了一下：“慎哥，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你跟着我去就行。”
　　慎南行狡黠一笑：“我要是不去呢？”
　　陆笙阔：“那就只有趁你睡着了绑去了。”
　　好霸道，慎南行“嚯”了一声，要转身出房间门：“那咱俩分开睡，太危险了，咋还绑架人。”
　　床单被打开又盖上，慎南行被陆笙阔风卷残云一般卷进被子里，其欠身压住。
　　一个大脑袋贴上了慎老板的胸膛。
　　“干嘛？”慎南行被他柔软的头发蹭着下巴了，看他大狗一样趴在身上，两眼黝黑，忍不住笑摸“狗头”，“又想蹭蹭？白天都想蹭蹭了？”
　　这几天把陆大明星憋得不得了，但呼吸一大就抽疼，只能蹭蹭疏解内心。
　　还是慎南行发力的那种，治标不治本。
　　但就这么天天的蹭，慎南行能观察到他日渐痊愈的伤，这两天在耳止骨和褪根间发力闷声都没说难受了。
　　陆笙阔灵活地用嘴解开了他的衬衣纽扣，脑袋往里拱拱，摇头：“不蹭了，今天能进去。”
　　慎南行抱住他往脸上凑的头，抬煺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崾侧：“啥时候这么讲礼貌了？还要我发出邀请？”
　　陆笙阔的眼睛变得潮湿，像是搅了蜜的黑糖咖啡，浓稠粘人。
　　绷带变成了闭口贴，慎南行的手肘撑着他的肩膀看，忍不住摸了摸：“流汗的话会让它松掉吗？”
　　亻本内某处膨大积分，慎南行的表情有点难以置信，微侧着脸：“摸一下而已，你这反应？”
　　陆笙阔的整个耳朵都要滴血，俯身撑着床，摸了一下他微微破皮的地方。
　　慎南行肌肉一紧，按着他的手腕仰脑袋，前几天的恶果，现在被碰一下都牵引最浅的皮下神经，酥到尾椎酥到脑，还忍不住梃了一下身子，嘶气。
　　陆笙阔被浃得也嘶了一声，声音沉了下去：“慎哥，这就是原因。”
　　慎南行整个人都在发麻，始作俑者今天还有用不完的劲和使不尽的招，没到五分钟，整个房间的呼吸，喘息和声音就变了调子，创上的两人甚至有呵气成雾的趋势。
　　陆笙阔的鼻尖起了层细小的汗，洶口被一对膝盖抵住，它们在发出很明显的战栗。
　　慎南行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双眼的雾霭化作水汽。
　　陆笙阔坏死了，不但不松劲，还往命门上挤，逗他：“慎哥，你蜷得太紧了。”
　　身下的人大脑迟钝，“嗯”了一声，被衔住嘴亲了一口。
　　陆笙阔猛地用力，声音粗重：“没关系，我慢慢，让你自己松劲。”
　　让慎老板从蜷缩变展开，只需要一个陆大明星。
　　慎南行只觉得嗓子干得快裂了，不知何时被玻璃杯的杯口抵住嘴，清冽味甜的糖水入喉，刚要松一口气，后腼又被充满。
　　“小阔……”他毫无意识，洶口以下被抵在床头，兼胛紧收，抖得停不下来，糖水散了一半，“小阔等一下……”
　　陆笙阔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厚重，它们似乎变得有形，要掀开他的肌肤探进最深之处。
　　太强势太猛烈了，慎南行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惶恐。
　　反复的磁极让他的意识在汇聚和散乱之间拉扯，所有的神经被撕裂，搅成碎片，只剩下机械的冲撞，卸筋骨断力道，但身体的保护机制又强直地产生防御。
　　“啊！”
　　手肘死死地撑住床头的柜子，上面的台灯早就被扫落下地，歪七扭八的，有点像现在折叠起来的自己。
　　有冷冽的汗水，啪嗒啪嗒像是雨滴，转瞬瓢泼，他没有一把伞，瞬间淋了个透。
　　不知道被淋了几次，没有一处是干的。
　　慎南行躺在积洼里，陆笙阔伏在他身上喘息，两人相馋着出来了好几次，弄乱了能弄乱的所有地方，最后搂抱着嘴脣相贴，交换带着余温的呼吸。
　　*
　　凌晨三点半，两人去洗了澡，慎南行拿了新的闭口贴，看伤口没事才放心，但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没轻没重？伤口裂了怎么办？”
　　陆笙阔只穿了条阔腿棉麻睡裤，脸上还有满足的笑意，肉眼可见地神清气爽：“医生说那个痂都硬了。”
　　软肉都长好了。
　　还说陆笙阔身体底子好，愈合得很快，也很不错。
　　慎南行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得瑟吧，去把床单换了。”
　　陆笙阔拽过他的手，健壮的手臂圈住长腿，直接把人扛起来：“明天换，今晚我们睡书房吧。”
　　“诶！”慎南行肚子卡他肩膀上，硌了一下，撑住了这人后背，“你干什么！”
　　陆笙阔捏了一下他的臀禸：“去里面充会电，”
　　慎南行：“……………”
　　一直到去克罗地亚，慎老板都在被“充电”，想着这人终于要跟着拍摄团队在综艺节目组安排的小屋里住两晚，居然有点欣喜。
　　心思被发现，遂被炒。
　　去往节目组的路上，慎南行就没怎么睁开眼睛，恨不得吃饭都闭着。
　　现在徐婷关心慎南行比关心陆笙阔多多了，见状以为他不舒服，问了好几句，都是陆笙阔回答的。
　　边弈在边上啧啧啧：“笙哥你给南南一点私人空间。”
　　慎南行耳根一热，热到了节目组。
　　他和陆笙阔的关系已经公开得不能再公开了，节目组也问过慎南行愿不愿意出镜，或者可以直接住在小屋。
　　慎南行：“不了，我不想露脸，边弈他们已经订了房了，我没必要参加节目。”
　　他不是明星，也不想有这些热度，大家也都知道，陆笙阔也不可能让他这么露脸，但听了慎南行的话，脸色还是冷了冷，在他身后揪了一把。
　　慎南行崾上一抖，应激地往外弹了一下：“干什么？”
　　“这么敏感？”陆笙阔被他的反应弄得连生气都忘了，想起这几天在床上的事，笑得张扬，“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围在周围的导演组们都没见过陆笙阔这么笑，都愣了一下，纷纷对视，低声讨论：“他俩感情这么好啊！”
　　“陆笙阔一直看着慎南行笑诶！”
　　“他身上的衣服是慎南行做的吗，我看每一次的照片都有小风暴的标志了。”
　　两人不在意这些讨论，慎南行的好奇心被拉满了，问：“去哪？”
　　陆笙阔从来没来过这，平时也没看过这个地方的资料，这么快就找到了能玩的地方？
　　陆笙阔一口回绝：“不告诉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告诉你”、“不能说”、“现在不行”，慎南行现在都是默认为惊喜。
　　拍摄要傍晚才开始，他们算是早到的，边弈听见说下午要出去，面露难色：“笙哥，也不是不让你俩出去，就是这……嗯……”
　　陆笙阔：“说正事。”
　　“白薇姐说你很久没发表动态了，”边弈叹气，“让今天不是在综艺吗？稍微打开摄像头录点东西……”
　　慎南行懂了，看戏：“单人Vlog哦？”
　　他当初把账号注销了，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私下记录，但都是设置的粉丝可见不可转发，当然，慎南行账号里的粉丝人很少，陆笙阔压根就只有一个官方小助手粉丝。
　　并且没有很刻意，都是很隐晦的甜蜜。
　　陆笙阔掐着他的下巴磨牙。
　　边弈也不容易，事情一消停，这两人恨不得拔网线，以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动态战战兢兢，现在是恨不得直接把账号拿了他来操作点日常。
　　经纪人叹气：“笙哥，好歹出来说说吧，你的粉丝都怕你跟着南南一起销号了。”
　　“那不至于，”陆笙阔微微眯眼，“今下午我拍点视频吧，以后你拿我的号直接弄宣传什么的。”
　　边弈心底一凉，糟了，这不就是相当于跟着销号吗？刚要嚎，陆笙阔堵住了他：“有什么我还是会出现的，只是官方转发，我天天蹲着也忙不过来。”
　　他要把时间留在小号，他看向慎南行，眼里全是“双人Vlog，一个都不能少！”。
　　慎南行突如其来的笑让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摸不着头脑，这两人像是特工一样眼神交流，嘴角勾得收不下来。
　　下午是陆笙阔自己开的车，边弈找好了导航。
　　慎南行眼看着海岸线出现，脑子里先来了一场沙滩海水情话的场景，看着开车的人嘿嘿一笑：“小阔你这把浪漫麻了！”
　　小阔眉尾一挑：“还有更浪漫的。”
　　更浪漫的？慎南行眼睛亮，被眼前的蓝色海洋漾出一层粼粼的光。
　　陆笙阔还带了个无人机，带着他划船。
　　自此，慎南行看着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才体会到这里的不寻常，忍不住再次问：“这里是啥地方啊？这么多人？”
　　他在岸上的时候看见对面是个小岛，很小的岛，甚至没有一颗高大的树那种。
　　踩上小岛的沙滩，无人机升起，陆笙阔把镜头给他看。
　　一个心型的轮廓很清晰，慎南行眼睛一瞪。
　　“这里叫Galesnjak，15 ° 23 ' 04.65 "E，43 ° 58 ' 43.41 "N，”陆笙阔柔顺的头发被海风吹起，少年气息浓重，“妈妈的那个爱情密码，我解出来了。”
　　慎南行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自己的妈妈肯定不会有要到这个岛上的想法，可能是借着这个坐标描出一颗充满爱的心。
　　而现在，陆笙阔把这颗“心”送到了他的手边。
　　陆笙阔被扑住，慎南行的力气很大，两人都踉跄了一下，踩碎了脚下的细沙。
　　慎南行太高兴了，围着小岛走了几圈，陆笙阔陪了前几圈后就在边上站着了，悄悄打开了摄像头。
　　他没有拍视频，突然来了个直播。
　　刚开始没多少人，都很难以置信，他挥了挥手：“我用手机拍的，可能信号不好，画质也不行。”
　　“啊啊啊，陆陆？真的是陆陆？”
　　“我以为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是个诈骗网站！”
　　“呜呜呜，好久不见了！”
　　“啊陆陆在拍综艺吗？但看起来怎么这么……”
　　“看起来不是在拍摄现场啊！”
　　他左右看了看：“晚点才开始拍摄，带慎哥过来玩玩。”
　　“蜜月！”
　　“啊啊啊啊啊！南南也在！我要看我要看！”
　　“很久很久没看见慎老板啦！他还好吗！是在散心吗！”
　　慎南行收到新动态提示的时候，正好在小岛的另一边，看见陆笙阔直播愣是愣住。
　　但他没有往回走，而是找了个沙滩坐了下来。
　　看这人要说啥。
　　陆笙阔在回答一些能回答的问题，包括慎南行的近况和一些自己的近况，进组的时间，其他的都不能说了。
　　有人在刷“这些不能说的也不是我们想知道的！”。
　　陆笙阔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哎呀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不想告诉你们。”
　　慎南行一笑，突然就起了心思，打字：
　　- 陆陆你知道我们要问什么？（狗头）
　　- 你这种短根筋的人怎么知道我们粉丝的心思呢？（狗头）
　　- 莫不是骗我们的？
　　陆笙阔看着那个ID，回头没见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直播的人被这么一皱皱得不太敢开玩笑了，但心里道了句：姐妹勇士。
　　但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是，陆笙阔的表情变得愉快，眉毛鼻子眼睛都透着笑。
　　他说：“啊，我当然知道。”
　　他又说：“应该是想了解一下我和慎哥一天亲几次，抱几次吧。”
　　他还说：“下面的就真不能说了，小孩不能听。”
　　慎南行看着屏幕里的人，自己掐着脸颊绷不住笑，但又听见那人得意极了的话：“你们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弹出无数次的“你把摄像头拿开”的字句。
　　慎南行起身，重重敲下：陆陆，请你这个正主离粉丝生活远一点。
　　陆笙阔看见这些人有样学样，很快屏幕就被“请正主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填满了，刚要开口，脖子里就被人掼了半捧沙。
　　“小阔，”慎南行恶人做了，又要做好人，“你懂得很多啊，来懂懂我！”
　　陆笙阔反手环住慎南行的脖子，手上一捏沙进他脖子，还在人身上揉了一把。
　　慎南行“诶”了一声，又要反攻，却被抓着看镜头：“慎哥笑一个，好久没合照了。”
　　画面定格，陆笙阔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笑出虎牙，慎南行有点愣，但天生的笑脸很温柔。
　　虽然两人的脸上，头发里都有细沙，但它们在阳光下都像是铺散开来亮粉，给他俩蒙上一层闪光的膜。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阔：【鞠躬】感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
　　南南：感恩一路相伴，大家未来万事顺意！
　　扑扑：完结啦！下本书见或者有缘再见啦～爱你们030
　　番外会出现妈妈。
　　有些宝贝可能对番外无感，那就在这章评论里发完结红包哦（截止日期是番外更完标完结那天）
　　真的很感谢相遇，大家要天天开心，平安喜乐～


第87章 陆笙阔
　　“我觉得你家这小孩挺好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陆笙阔觉得熟悉，看见面前人鼻翼下的小胡子，才确定是小时候，让自己进入演绎事业的导演。
　　但……
　　陆笙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皮鞋学生袜，还有小学时候穿过的校服……
　　回到以前的自己身上了……
　　他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想法。
　　导演笑得很友善，说出的话也和以前一样，问他：“你叫路阔吧？想来剧组玩玩吗？”
　　年轻的女人笑得眉眼如花绽放，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导演，咱们剧组不是缺个小孩子吗？我回家的时候还叫路阔陪我对过词，他有基础的。”
　　旁边的人打趣：“你要让儿子提前出道啊？”
　　一切都一模一样，陆笙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在恍惚里说不出话。
　　他想拒绝，从这个点开始，转变以后的人生。
　　但不行，他说不出内心希望的话来，闷了好一会，一试图张嘴，就发出了一个“嗯”字。
　　女人很高兴，抱着他说着好孩子，那天晚上特地请假送他回家。
　　“我去和老师沟通，”女人涂着哑光口红的红嘴唇一直勾着，“不用担心功课赶不上，我也会请家教。”
　　陆笙阔抿着唇坐在后座，看女人逐渐变得欣喜，声调欢愉。
　　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咱们路阔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这么小就被导演看中。”
　　小的时候，他听见这句话的感受是开心，还有提前发芽的自豪感，但现在，他的面部肌肉不听使唤，也在笑，可内心十分烦躁不安。
　　女人把他送到家门口，却不进门，叫他做完作业早点睡觉，过几天会再接他到剧组。
　　陆笙阔乖乖地点头，关上门后陷入久久的空茫。
　　女人给了他手机，现在陆笙阔用小小的手打出一个地址，突然顿住，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变成了一家医院的名字。
　　医院距离家几站路，他去房间的罐子里拿了好几枚硬币，出门走向公交车站。
　　陆笙阔跟着一个老奶奶上车，踮着脚快速投币，贴近了老人，再在到站的时候快速跑下车。
　　他记得慎南行说过自己妈妈的病房，如果没错的话，他妈妈会在病房里，或许还能见到慎南行。
　　但刚到电梯，身后就出现了一道小男孩的哭泣声。
　　一道温柔的女声也相继响起：“只是打了一针就哭得这么凶啊？在病房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是小男子汉，不会哭吗？”
　　音调有点嘲笑，但还是十分温柔地帮伏在肩膀上的孩子抹干眼泪。
　　陆笙阔抬起头，看见女人披着头发，发色是很温柔的粉麻色，衬得她肌肤雪白，但或许是久病，略带瘦削，人也单薄，而且她自己的手背也贴着止血贴，一看就是刚输完液。
　　他的眼神有点愣，女人虚弱归虚弱，但和墓地照片上的人没有差别。
　　趴在她肩膀上哭得睁不开眼睛的小孩是慎南行，鼻子和脸颊都是红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慎南行，不准哭了哦，”康妡顺着慎南行的背，“你看和你同龄的小朋友在看着呢，回头他要告诉他的好朋友，今天遇到个爱哭鬼。”
　　陆笙阔一直看着慎南行，但没等到这人睁眼，他好像很不好意思，哭声小了，抽噎着把脸埋进妈妈的怀抱里。
　　电梯到了病房楼层，陆笙阔看着他俩走出去，自己也跟了上去，但不敢靠近。
　　他第一次见到实在的康妡，和慎南行描述得有点不一样，要更温柔一点，病态下也有很强的生命力。
　　让他迈不出步子离开。
　　他们进了病房后就再也没出来，一直到慎凌壑赶过来把人接走，慎南行不舍得和自己妈妈分开，扒拉了好一会才从康妡身上下来。
　　康妡用食指勾他的鼻尖：“明天再来哦，再不能哭了。”
　　小孩的眼睛一直红着，三步一回头。
　　陆笙阔跑到走廊的尽头，趴着看慎南行被拉进车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有点心疼，又有点不舍。
　　“你还在这啊？”康妡的声音再次响起，手里拿着一颗苹果，“你也是来看家里人吗？要在医院过夜啊？”
　　陆笙阔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会，越看视线越模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康妡脸上的笑没了，后知后觉地“啊”了一下，表示抱歉：“我忘带小刀啦，要不要进来坐坐？陪我削苹果？”
　　于是他就走进了病房。
　　里面的东西很多，花、水果和书，也有一些日常的小物件，她好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快安成一个家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只有果皮离开果肉的声音，陆笙阔闻到了苹果的香气，看它的外形就知道很脆很甜。
　　康妡削得不急不缓，瘦削的五指干净细腻。
　　她问：“生病的是你什么人啊？”
　　陆笙阔呼吸一滞，咬了一下嘴唇：“……妈妈。”
　　妈妈，他在撒谎，也在叫人。
　　从没有想过还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个妈妈，他心口的血都要化开了。
　　康妡的刀顿了一下，眼神有点关切：“严重吗？”
　　陆笙阔的眼神躲了躲，眼尾更红了，轻点头。
　　“抱歉又让你伤心了，”温柔的女人切了一瓣果肉递给他，“这是我老公买给儿子的，那小子太小气了，只能他走了偷偷吃。”
　　陆笙阔咬果肉的动作顿住。
　　康妡立马笑起来，发丝轻轻动：“逗你的。”
　　他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微微吹了一下眼眸就砸出一颗豆大的眼泪。
　　带着茉莉花味道的纸巾扑了脸，康妡又说话了：“才在慎南行那小子面前夸了你，怎么你也是个小鼻涕虫啊？”
　　陆笙阔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了，心脏紧缩着无法舒张。
　　康妡叹气：“你们真的很让人担心呀。”
　　嚎啕就在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小孩身子，情感都很直接，陆笙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真就眼泪鼻涕一起流，最后被康妡抱住了，她有点手足无措：“哎哟，别啊，要是被你家人听到了，得说我虐待小孩啦。”
　　她身上有慎南行的气息，也有股淡淡的玫瑰香，陆笙阔觉得很舒服。
　　康妡拍着他的背：“以后是要成为男子汉的，怎么能让女生来安慰你啊。”
　　陆笙阔这才笑起来，但表情有点扭曲，成功把康妡逗笑。
　　苹果又甜又咸，他都吃进了肚子里。
　　康妡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机器人，是那种做工很精细的，还能变形，她有点笨拙地展示，把机器人变成小汽车，塞进陆笙阔手里。
　　“这个送给你了，”她很大方的模样，又立马变得很严肃，“然后你真的不能哭了，我也可以陪你看动画片哦，我儿子最喜欢看动画片了，有时候看着还会不理我。”
　　陆笙阔眨了眨眼，康妡拿出iPad点了点，屏幕上就出现了几只颜色各异的小鸡。
　　康妡给他科普：“他经常看这个，叫《小鸡彩虹》，它们一个个的，都是彩虹的颜色，里面的故事也很治愈很有爱。”
　　有没有爱不知道，陆笙阔也不知道那几集都讲了什么故事，好像看到了什么蛋糕，什么果子，其他的都是康妡的声音和笑声。
　　一直到八点半，康妡把iPad关了，让他回自己的病房。
　　陆笙阔这才体会到慎南行一步三回头的不舍。
　　“明天再来啦，”康妡哄他，“明天我儿子也来，你们能一起看，也能和他玩，现在小朋友该回去睡觉啦，不然长不高。”
　　康妡把他送到门口，问：“能找到自己的病房吗？”
　　陆笙阔怕她发现，点头，康妡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看我这记性，你叫什么名字呀？”
　　康妡是蹲下来问的，视线平视，他能看到她浓密的眼睫，也能看到微微泛着琥珀色的瞳孔。
　　陆笙阔抓了抓身侧的衣摆：“陆……陆笙阔。”
　　“陆笙阔，”康妡重复了一句，伸手，“怎么写的啊？”
　　他抬着小小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得认真。
　　“这么复杂的名字啊？”康妡有点震惊，这么小的小孩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不过品了一下，笑着点头，“你的名字真好，一路笙歌宽阔。”
　　她又点着头站起来：“这真的是个很好的名字。”
　　康妡笑起来，却越笑越模糊，陆笙阔突然觉得心口一震，眼睛里的笑脸渐渐变得没有了血气，甚至在飞快拉离。
　　最后像是坠落至底，他身体不稳地踉跄了一下，险些坐到地上。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哭声，治疗车推动的碰撞声，还有心电监护仪剧烈鸣响的声音。
　　以及慌乱的脚步声，病房门突然被关上。
　　陆笙阔突然能透过高处的一小方玻璃窗看到里面护士医生忙碌的场景，还有慎南行声嘶力竭哭泣的模样。
　　他总是在哭。
　　慎凌壑最后把他抱到走廊外，慎南行近乎凄惨地尖叫起来。
　　直到突然，慎南行的声音嘎然而止，连眼泪都静止了，病房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黑暗了，没有声音没有响动，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伤，和难以逃脱的离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笙阔变回了现在的模样，二十几岁，腿长，两步便跑到慎南行的面前。
　　“慎哥，你别伤心，”他要帮那个小小的孩子抹掉眼泪，以前他有妈妈哄着擦眼泪，以后没有了，他得帮他擦干，“慎哥你别伤心。”
　　他的声音颤抖，哭腔难听，但手却碰不到慎南行，眼看着那双沾着眼泪的瞳孔渐渐灰败。
　　“慎哥……慎哥……你不要伤心……”
　　“慎哥……”
　　“慎南行！”
　　陆笙阔在一阵绞痛中醒来，才发现自己都哭得颤抖了，慎南行眼神呆愣，手按在他的眼睛上。
　　慎南行是被他的样子吓醒的，止不住的哭，最后还在叫他，但又不敢把人弄醒，怕出事，结果越梦眼泪越多。
　　“你做噩梦了？”
　　陆笙阔贴近他，不停地亲他的眼睛，再次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被亲懵了的慎南行：“？？？”
　　陆笙阔：“慎哥我永远陪着你。”
　　慎南行张了张嘴，想他真的被噩梦吓着了，帮他拍后背：“好。”
　　陆笙阔一直看着他的脸：“我想吃苹果。”
　　慎南行：“明天就去买。”
　　陆笙阔又摸他的眼睛：“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哭。”
　　慎南行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小阔同学，是你在哭好吗？梦见什么了？”
　　陆笙阔仿佛疲惫极了，抱着他贴着他的胸口，蹭着摇头。
　　那是我的梦，陆笙阔想，但那是你经历过的童年。


第88章 慎南行
　　陆笙阔去办公室等慎南行的时候，正听见巨大的呵斥传来。
　　他担心地皱起眉，在门口张望。
　　被呵斥的人微微挽着袖子，步子很大很急地从办公室出来：“填都填了，宋素阿姨也签字了，我又不转班，还是在原班学文化课，不耽误成绩。”
　　屋子里的男人还穿着西装，像是从某个谈判场合赶来的。
　　那是慎南行的爸爸，已然是被气得不轻。
　　气人者却无比轻松，对在外等候的慎南行眨眨眼：“快走，他急起来连你一起骂。”
　　说完又对着办公室里说话：“改来改去很麻烦的，还是别再麻烦老师了，而且你都有小的了，就让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吧。”
　　两人快速下楼，到一楼平台才再次听见慎凌壑的声音：“慎南行！你以后别回家了！”
　　慎南行耸了耸肩，一屁股坐上陆笙阔的自行车后座：“怎么办？看来我得一直住你那了？”
　　陆笙阔的声音在风里抖了一下：“今晚我爸妈在家。”
　　平时陆笙阔家都没人，他爸妈常年在外，妈妈是个演员，也希望这个帅儿子跟着一起，但陆笙阔不乐意，遂矛盾也大。
　　他俩同桌一年多了，次次有矛盾都不回家，互相借宿。
　　但今天不行了，慎南行一手抠着座垫，张嘴发声就呜呜啦啦的：“那怎么办？”
　　陆笙阔的校服被吹得鼓起，在自家楼下停了下来，后门关着，却没有落锁。
　　陆笙阔说：“等着。”
　　他悄悄进家门，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件白T：“去开房。”
　　但未成年人不可能开得了房，慎南行抓着书包：“真要去啊？”
　　陆笙阔满眼无辜：“那要不去网吧凑合一宿？”
　　慎南行当即摇头：“网吧多味儿啊，而且打游戏的太吵了。”
　　陆笙阔：“那找个招待所。”
　　“不行，”慎南行对这些很讲究，和家里闹矛盾是闹矛盾，不可能亏待了自己，能接受未成年的都不正规，谁知道那些床上翻腾过什么，他直摇头，“不干净。”
　　最后慎南行拨通了自己表姐的电话。
　　唐婧似乎是在食堂，吵吵闹闹的，接起来就“嚯”了一声：“小南南舍得给我打电话啦？我家庭群可说你爹要扒了你的皮。”
　　“你现在还好？”
　　慎南行扶眉：“被赶出家门，落魄……”
　　唐婧清嗓子：“那你去睡桥洞吧，你爹不让我们收留你。”
　　慎南行挑眉看了一眼已经准备睡桥洞的陆笙阔，拉住人：“我画了张稿子，是特别适合最近穿的裙子。”
　　唐婧的声音很清脆：“1807，密码00354719，晚点我去拿稿子。”
　　慎南行将手机揣兜里，自己坐上自行车坐垫，对陆笙阔扬了下巴：“小爷带你去享受高档住宿。”
　　唐婧家的酒店有几间单独的房间，方便家里亲戚住宿，每次慎南行有事，都在1807。
　　但这次慎凌壑打了招呼了，为了安抚老同志，唐婧爸妈当着他的面改了个密码，对慎南行来说没什么影响。
　　陆笙阔手里拿着烤肉外卖，有点不太敢走，被提着饮料的慎南行拽着：“放心吧，平时这上面没人，我表姐也打好招呼了，不会撵人的。”
　　没去登记，陆笙阔多少觉得这有点偷偷摸摸，心里感觉怪怪的，心脏跳动得很快，机械地到了房间门口。
　　房间的装潢和平常的房间不一样，墨绿色的风格比楼下温馨，有股厚实感，床边还有软式沙发。
　　唐婧来得很快，两人才把锅烧热就听见敲门声，一开始慎南行还怕是慎凌壑来拎人了，确定只有唐婧才开门。
　　这位表姐就没打算进门，要了稿子就要跑，但看见了屋子里面的人，脖子差点变长：“帅哥？”
　　慎南行：“我同桌。”
　　“哦，”唐婧嘴角一撇，不满，“我说你怎么回事？平时要和你同桌黏一块就算了，咋这时候都要人家陪着你？一个人在酒店怕啊？”
　　慎南行嬉皮笑脸：“怕死了，要个人保护。”
　　唐婧翻白眼：“别用这词好吗？你有什么好怕的，还保护，背着所有人转艺体，简直不要太不怕死好吗！”
　　说着她靠上了门框：“诶弟，你真不是因为慎北越？亲戚那边可要乱猜了。”
　　说起这个慎南行就头疼，抓了抓头发：“以后解释吧，这些人也是，哪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我就是想学画画，以后做设计。”
　　唐婧蛾眉一扬，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凑近慎南行：“你同桌，他是学什么的？”
　　慎南行：“音乐。”
　　“……小提琴。”
　　唐婧微微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打了招呼就走，门口的人愣了愣，被自己表姐笑得有点不自在。
　　轻蹙着眉毛坐回到桌边。
　　陆笙阔已经烤了几块五花肉，裹好了生菜放他盘子里。
　　慎南行咬了一口，生菜的清香和五花肉的香气混杂，伴着蘸料，滋味简直美死了。
　　他眼睛一亮，很满足地拍了拍陆笙阔的肩膀：“亲爱的同桌，此刻我要授予你烤肉大师的称号。”
　　陆笙阔勾着唇角：“你太贫了。”
　　锅里的肉滋滋响，香气四溢，汽水也在唇齿间留香，满桌子一滴酒精不含，在慎南行满是激情地数落了自家成分后变得微醺了。
　　陆笙阔安安静静地听，他俩已经很了解了，相互抱怨的时光也不少，但第二天就双双淡忘。
　　慎南行看他有点走神，故作伤心：“啊，果然，我这还没走呢，就不理人了，渣男。”
　　陆笙阔：“你又不转出班级。”
　　当初他是作为艺体生插进班级的，爸妈托了关系，慎南行没有转出去，也是托了一层关系。
　　慎南行听了哈哈大笑：“对哦，那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不再是文科生慎南行了？”
　　陆笙阔捏着玻璃瓶看他，肉已经烤完了，加了汤锅在慢慢冒泡，白色烟雾缭绕。
　　“你为什么要转啊？”陆笙阔发出了这段时间的疑问。
　　慎南行是个很有思想的人，但大多数都很独特，没什么人能预想他的行动。
　　就像现在一样，慎南行的表情凝了凝，与他面对面的陆笙阔都不知道他会回答什么。
　　这人耸耸肩：“想做个服装设计师，开个自己的店。”
　　这答案很正常，但陆笙阔却没有预料的那样宽心。
　　“他们说……”
　　慎南行歪了一下头：“说我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后妈故意的？”
　　摇头：“是我爸不签字，我特地叫后妈帮我签的，这和那个弟弟没关系，我纯粹是因为喜欢画画，宋素阿姨也劝过我。”
　　陆笙阔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他的肩膀被撞了一下，听见面前的人问，“你学音乐是为了什么？”
　　陆笙阔往后靠：“为了演戏。”
　　“啊？”慎南行不解，“以你爸妈的关系，不能现在就去吗……哦，能去，你拒绝了。”
　　慎南行突然不理解了，略带激动地撑着地板侧身：“不是，为什么啊？你现在就能出道的啊，干嘛一直拒绝，还和家里人闹矛盾。”
　　陆笙阔的眼睛被白烟撩了一下，晃了晃，挑着眼角看慎南行。
　　房间里安静了好久，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慎南行突然发现，他也不是很懂自己同桌的所作所为，特别是……
　　一颗脑袋突然靠上了自己的肩膀，沉得他肩膀一偏，脖颈触碰到了身边人的头发，少年的头发剃得短，硬实坚韧，还有点扎脖子。
　　刺挠得有点痒麻，慎南行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陆笙阔垂下眼眸，小心翼翼把手伸到慎南行的手边，颤巍且试探着抓住了，感觉到轻微的瑟缩，但没有大力挣扎。
　　这一瞬间，仿佛有许多心照不宣充溢心腔。
　　已经有几百个日日夜夜的相处，所有的对话和情绪都交汇，化做了两道粗起来的呼吸。
　　“可能是因为，”陆笙阔捏了捏慎南行的手指骨节，“想和你做尽量久一点的同桌吧。”
　　“还有多很多像现在这样，黏在一起的相处。”
　　慎南行：“……”
　　他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手心冒汗，又有点羞怯，怕汗水沾上陆笙阔的手上，但两手相握的感觉太过奇妙，让他很是贪恋。
　　他们坐在地上，相互靠着，安静了好半天。
　　“呃……”得说点什么，慎南行这么想，半天开不了口，收了收五指，攥紧了陆笙阔的手说，“啊我……我这么报美术，应该可以考一个大学吧？”
　　“一个大学了，相处的时间会更多？”
　　“呃……是吧？”
　　陆笙阔被他憋了半天的话搞得愣了愣，好一会才笑出来，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对，亲爱的男朋友，我俩可以以后试着同考一所学校。”
　　慎南行听见“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
　　紧靠着的两个男生又沉默了好半天，屋子被汤的热气蒸得很烫，慎南行才再开口：“所以我俩，从同桌变成了……男朋友？是我想象的那种吗？”
　　陆笙阔：“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慎南行：“………”
　　陆笙阔：“你开心吗？”
　　慎南行：“如果心脏跳得快炸了算开心的话，那我现在快要开心炸了。”
　　两只手在地板上十指相扣，继而手臂相靠，再后是脚，他俩很幼稚地碰了碰，腿也贴在一起。
　　慎南行的心里有点躁动：“刚刚你那是表白吗？”
　　陆笙阔点头。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慎南行的耳朵彻底红了，红到脖子，“我看别的人告完白，还有其他的……”
　　陆笙阔十分赞同地点头：“你想接吻吗？”
　　慎南行整个人都红了。
　　陆笙阔伸手按住他的下巴，拇指划过柔软的唇，又滑向喉结。
　　慎南行忍不住吞咽，微微张开嘴。
　　陆笙阔说：“我想和你接吻，以前上课想，课后一起学习的时候也想，现在最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以稍微看成独立的故事哟。
　　呀，收藏破两百啦！后面还有一章番外哦。


第89章 浅痕
　　国庆前一天，陆笙阔又又要进组，慎南行上次去剧组待了整个长假，这次因为受邀，还在国外的时装周。
　　当陆笙阔看见单子上的“Tempest”时，高兴了几天，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个月都见不着慎南行人。
　　每一位员工都紧张又兴奋地准备，绞尽脑汁为走秀想新奇的东西。
　　忙忙碌碌了好几个月，接近尾声还不见人回来，因为被举办方留下来，有望发展其他的东西。
　　大明星终于是忍不住了，到剧组的晚上和慎南行视频，小满还有点不适应，缩在他大腿上抠他裤子。
　　它一看见慎南行就嗷呜了一声。
　　“满满公主，你们都到剧组啦？”慎南行那边是白天，但头发很乱，像刚被电话叫醒，“本来以为能赶上的，看来只有直接去剧组了。”
　　陆笙阔想着也是，但还是木着脸：“你就在国外待着吧。”
　　慎南行把手机放桌上，看着他的模样微微虚了一下眼睛：“啧，我给你淘了件风衣，贼帅。”
　　陆笙阔沉了一下眼眸，表示并不满意。
　　“情侣款的。”
　　慎老板看着陆笙阔一下转过了头。
　　“我后天的飞机，”慎南行撸了一把头发，打完哈欠笑了一下，“今晚上还要去商量一下，这边有几个商业精英要做会议正装。”
　　已经有许多“商业精英”商量正装了。
　　陆笙阔磨了一下后槽牙，有点不乐意，那些人看起来是急需衣物，其实都是妄图通过联系方式增进情感——超越顾客和老板之间的情感。
　　慎南行懂他在想什么，安抚：“那些方式都是官方的，都是靳祈在打理。能参加国外的时装周不容易，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出来了，海外市场的基础还是要铺垫一下的。”
　　“忙完这阵就好了，”慎南行眨眨眼，“我陪你拍戏到杀青！”
　　——忙完这阵就好了。
　　陆笙阔都不知道这是慎南行说的第几次了，每次闲下来就会有新的事找上来。
　　慎凌壑很多次都表示，这个儿子为什么不跟着自己，偏偏要自立门户，现在看来，他内心的野性是不允许自己依附家里人的。
　　这两年慎老板的整颗心都在公司经营上，并且有着各种各样的交流合作找他，日常行程简直比陆大明星的都丰富。
　　以前是想着靳祈打理公司，慎南行能一直和他一块，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思想是简单了。
　　签约设计师又怎么样，忙得见不着面，有时候衣服还用寄的。
　　越想陆笙阔越憋闷，脸色越来越不好，嘟囔一声：“渣男。”
　　慎南行：“？？？”
　　*
　　“渣男”下飞机的时候，陆笙阔还是赶了个大早去机场接人，但很不幸，慎老板的电话响了。
　　他按着箱子：“不用管我，你又言而无信去吧。”
　　慎南行无奈一笑，反手又订了张机票：“靳祈说有个人非要面对面找我说衣服，等我小半月了。”
　　陆笙阔斜睨他：“我等你几个月了？”
　　秋季凉爽，两人都穿着针织衫，色系相近得很扎眼，但这里人少，也不引人关注。
　　慎南行按住他抓着行李箱的手，贴着脸颊亲了他一下：“最晚明天过来，别生气。”
　　陆笙阔：“要你回来了才不气。”
　　说着他把行李箱推给慎南行：“我倒是不吵不闹，小满没看见你估计要炸毛。”
　　“那你劝劝它，”慎南行把行李箱薅给他，“箱子里有吃的，你和边弈，还有剧组的人分分，其他的都是衣服，我要穿的，就不拿走了。”
　　感情找了个扛箱子的，陆笙阔撇嘴。
　　“回头告诉我是谁，”陆笙阔说，“我看看他值不值得你特地还回去一趟。”
　　这趟飞机很赶，直接到登机时间，慎南行取了票笑：“醋精。”
　　醋精心一横，捞起他的腰就俯身往下吻，重重的，咬过舌尖，透着浓浓的不满，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去吧慎哥，回来再收拾你。”
　　慎南行被他拍得绷了绷肩，“啧”了一声：“还学会威胁人了。”
　　陆笙阔手揣了兜，笑了一下，慎老板赶紧溜进候机厅，生怕这人一个没忍住就跟着回去了。
　　等再下飞机，陆笙阔的两条消息躺在手机屏幕上：
　　- 小满造的[图片］
　　- 慎哥你要负责。
　　图片是他的手背，略微冒起的血管旁有三条爪子印。
　　慎南行眉尾一挑，发语音：
　　- “小满是不可能有指甲的，你花了多少钱贿赂化妆师帮你做伤妆？”
　　陆笙阔：
　　- 你买的奶酪。
　　慎南行：
　　- 借花献佛。
　　他先给靳祈发消息，那边顾客说要等一会，慎南行想着先回家洗个澡，又想着这人这么神秘，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换了身令星蓝家的衣服。
　　刚到店里，就看见了停车的苏荷，她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摔上车门就要冲过来：“哥，哥哥，我发现了个大事情。”
　　说着她挎着包：“给你打电话关机，问靳祈说你这会才能下了飞机赶过来。”
　　原本慎南行想着，非等他的客户是这位表妹的话，陆笙阔得撒疯，现在看来不是。
　　不过这时候专程过来说事，也不是很正常，慎南行蹙眉：“你今年不出去旅游？来找我干啥？”
　　苏荷“嗐”了一声：“今年我得好好在家里学习，我要考研啦！”
　　哦，慎南行点头：“那你不在家学习？”
　　“哎呀学的学的，哥我今早上去打高尔夫，你猜遇见什么了？”苏荷一边跟着他进店，一边神神秘秘的笑，“你肯定猜不到！”
　　慎南行：“………”
　　能让苏荷碰上的东西，一定是蕴含着八卦的，要是大事情，还找慎南行，那就是和他相关的大事情。
　　他一笑：“怎么？你碰着陆笙阔了？”
　　苏荷撇嘴：“哥你的生活能不能跳出陆笙阔啊？不过也和他是有点关系。”
　　慎南行笑不出来了。
　　“你还记得那个魏书泽吗？喜欢炒绯闻，还想和陆笙阔炒的那个。”
　　魏书泽今年很热手，绯闻太多了，也算是别样流量，还接到了几个网剧，算是快被观众熟知了。
　　“他这次身边带了个人，蛮帅的，看起来年龄不大，”苏荷低声，“我感觉他俩有事，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流量小生呢。”
　　慎南行让靳祈给顾客说他人到了，又看了一眼最近的订单进度，听苏荷继续八。
　　“结果不是！”苏荷啧啧啧，“实在太好奇了，我就叫王秘书帮我查。”
　　慎南行：“………”
　　这个家，因为陆笙阔，他们已经练就了通晓娱乐圈演艺圈人士的方法，秘书们也多了一项技能。
　　苏荷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就是这个人，你看他的履历！”
　　一个才25岁的小男生，刚毕业不久，现在在……在历宏远公司里的技术部门？
　　关键是，这人大学时是学服装设计的。
　　慎南行来了兴致，往下看工作经历，不禁开了口：“在远峰实习过？”
　　苏荷狂点头：“是不是很震惊！”
　　可太让人震惊了，慎南行看着那张白白净净的证件照，眼睛突然睁了睁：“他不会就是拿衣服那位吧，难怪怎么问，历宏远都不说。”
　　他在心里啧了一下，估计这中间的联通也少不了魏书泽，平时闹得人尽皆知，这事情倒是深藏功与名的。
　　苏荷也感叹：“虽然还是无法磨灭他们在我心里的印象，但就事论事，这事情的确帮大忙了。”
　　慎南行点头：“今年投票我可以选择都给他。”
　　反正陆笙阔和他不同标准了。
　　苏荷笑：“要是陆笙阔还在演电视剧，你肯定不会给他。”
　　慎南行摇头：“陆笙阔现在演的剧也不在乎这些票了哈哈。”
　　苏荷：“……哈哈”
　　臭情侣，臭优秀情侣！
　　现在陆笙阔的电视剧几乎都是北京那边的，甚至还有白名单，不是商演的都有，口碑好到完全不用炒天炒地；电影也不用太过担心，演技在那里抵着的。
　　但陆笙阔现在不在乎这些，每天都在希望慎南行不要那么忙，可以在剧组里安宁地待一个月就好。
　　慎南行让苏荷就在公司休息室里看书，晚上带她去吃饭，他闲着没事，把自己这个月的订单拿出来画稿子。
　　快下班才等到那位顾客。
　　是很久没见过桐桐了，一年前的生日宴后，这小姑娘就只在宁羽的话语里了，听说因为朋友的离开不开心了好一阵子。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他了，还领了个穿着抹茶色长裙的小姑娘，很瘦。
　　“南行哥哥，”桐桐长高了不少，笑的眼里抖光，“我陪洛洛来做裙子。”
　　洛洛的短发晃了晃，也笑得眼里泛光：“医院排号等太久了。”
　　那短发让慎南行眼眸一挑，干练得不像是大病初愈，有稚气的坚韧。
　　*
　　第二天慎南行傍晚才到剧组，保姆车上的陆笙阔脸色不好，边弈还一直问：“南南，笙哥说你早上就能到来着，怎么买了这么晚的票？”
　　天都黑了，陆笙阔还是被拉去了棚里。
　　慎南行的手被人越抓越紧，干笑：“回了趟家，做了一下时装周总结。”
　　慎老同志现在不会过年总结了，慎南行参加完活动总结一次，陆笙阔杀青后也会被拉着总结。
　　边弈感叹：“挺好的，大老板都说，今年笙哥的档期安排有条理多了……哈哈。”
　　陆笙阔：“……”
　　这个理由不能安抚等待多时的人，一进门就把人抵在门上，慎南行赶紧垫脚后靠：“容我先洗个澡。”
　　陆笙阔直接把他扛起来：“一起洗。”
　　慎南行：“……”
　　陆大明星等了好久，之前慎南行还没出国时，成天跟针线较劲，吻都透着股渣里渣气的，心里装着事都不尽兴，甚至还让他别过火，完事后还要再去书房改稿子和裁布条！
　　水流顺着头顶淌下，把慎南行的眼睫都打湿，被掐着下巴问：“你现在心里有事吗？”
　　“有，”慎南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还认识那个做手术的小女孩吗？就是桐桐生日那天那个，住三环码头那的那个，她就是那个顾客。”
　　陆笙阔皱了下眉，显然是不认识了，但看着他的唇目光灼灼：“还有吗？”
　　“还有，”慎南行看着他解自己衬衣的纽扣，“那个帮我得到远峰衣服的人，你都想不到是谁，被苏荷给发现了……”
　　陆笙阔吻了下去，激烈又迫切。
　　花洒的水量像是突然变大了，慎南行好似掉进了深海。
　　陆笙阔很直白，很凶，撑着瓷砖壁，后颈承接着水柱：“等会再说这个，我的意思是，订单的设计稿子，衣服样式，现在，乃至明天，还需要思考吗？”
　　慎南行靠着瓷砖往上看，脖子承接不住的水珠往他洶口砸，细细密密都滚着热，似乎沾染了许多陆笙阔的体温。
　　“不需要。”他拽过陆笙阔的衣服，它们早已湿透，印出蓬勃的形态，使着坏地撞了一下。
　　陆大明星吸了口气，耳根红了一个度，手直接掐住了他的月夸骨。
　　很久没被这么抓住过了，慎南行颇为不适应，差点弹起来，又被推着坐进浴缸，曲着身子，脚跟搭在了跨进来的人的肩膀上。
　　水慢慢往上淹没他，心口温热。
　　被陆笙阔握住，煺部的肌肉瞬间绷直，慎南行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未果，反而被陆笙阔卡到一个挣无可挣的位置。
　　额头、眉心、眼睑嘴唇，湿润的口勿微微带着凉意，很多时候他俩都喜欢抱在一起亲口勿，甚至还会从床头吻着滚到床尾，或温存或激烈。
　　这次带着纯澈的水气，水声渐渐变大，慎南行被握得很舒服，但陆笙阔贴近他耳边低语：“今天的温柔结束了哦慎哥，现在是惩罚时间。”
　　慎南行简直像是窝在云里，还没来得及舒服地伸煺，就被套上了一个东西。
　　慎南行：“？？？”
　　“嗡”的一声响后，他呼吸一滞，瞬间被电击一般抖了一下。
　　陆笙阔笑了一下，牙齿的尖角都透着浓浓的肆狂：“档位合适吗？”
　　慎南行呼出一口热气，喉咙里只剩喘息。
　　他第一次觉得未继续加热的水是会沸腾的，并且感觉要被烫伤了。
　　水里偶尔会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白，激荡中在他俩身边纠缠。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耳边的响声短暂停留后又响起，他的肌肉一直在紧绷，肩月甲凸出。
　　陆笙路看着他的后背，对他越来越紧绷的月几肉感受深刻，实在是被荚得难受了，动作变缓，安抚着前逅都被“折磨”的人：“慎哥你放松，调整呼吸，太紧了。”
　　慎南行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完全是神经系统的自我反应，呼吸急促到憋闷，从心口滚出热血，冲的他胸腔发酸，所有的腺体都失灵，泪腺最为收不住。
　　汗液和泪水往外冒，沿着脸颊脖子砸进床单里。
　　“陆笙阔，”他的嗓音染上沙哑的哭腔，声线颤抖，“你出来。”
　　陆笙阔被他现在的声音撞了一下心脏，听着委屈又让人想欺负，从后背拥住他，往更森了进：“哪种出来？嗯？”
　　被欺负的人终是忍不住发出难忍的叫声，蹭着膝盖要逃，也要伸手去拿掉套住自己的东西，被陆笙阔按着双手撑住，更加用劲地往前丁页住。
　　慎南行的双煺被打开，他觉得已经到了极限，却又躲不开，大煺只能颤抖地更严重。
　　“我不行了，”他的眼泪冒得更多，达到不可控制的程度，“小阔我快被你滈死了。”
　　陆笙阔挑着他磨，看他绷得更紧的背，低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口勿。
　　他恨不得就在相连的地方相融，这样他去哪里，他的慎哥就会在哪里。
　　到达顶峰的时侯两人都在颤抖，慎南行被解开束缚，完全控制不住，似交代了这几个月的所有。
　　最后完全是没有了神智，连口申口今都难以发出。
　　缓了接近一小时，床上待不下人，又洗了个澡，陆笙阔把他抱到外面的小沙发里，他才能轻轻动一下腿，低着嗓子说：“小阔你有烟吗？”
　　陆笙阔点了支烟，自己吸了半口没过喉咙，夹着放到他唇边。
　　慎南行也吸了一口，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人扯进沙发，自己夹住烟，喷了一口白雾在贴着胸口的人脸上，看他的黑瞳孔沉沉，专注地看着自己。
　　慎南行微微歪着脖子，拉扯出来的肩颈线条爽利，温倦里带着沉敛的野劲，混着没消下去的情谷欠，陆笙阔看得有点入迷。
　　睡衣的边线下还有红色的浅痕，蜿蜒到下颌。
　　体香、沐浴露的香把烟草味融得清冽，慎南行感受着这个人的拥抱，把这支一人抽了半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对陆笙路说：“小阔，再接一接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都是晚班，实在是来晚了！【鞠躬】
　　到这里最后一章完结啦，再见啦～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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