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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
　　作者：小树撞鹿
　　1，夏舒安上辈子被强取豪夺，车祸临死前才知道沈博晏喜欢自己，喜欢得恨不得拿他的命来换自己的。
　　夏舒安：？喜欢我你不会说出来么？
　　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的夏舒安一朝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夏家刚破产，自己还没被沈博晏强取豪夺，开始鸡飞狗跳日子的时候。
　　夏舒安：......累了，躺平。
　　2，沈博晏知晓夏舒安是天之骄子，自己趁火打劫，只会惹人厌恶，却不料：
　　“你手能松一松么？你捏得我好疼。还有你身上的烟味，我不喜欢。”
　　沈博晏和夏舒安在一起后，自己出门，夏舒安会拥抱自己；回家，会得到一个吻；
　　甚至于自己工作至夜深才回家，他躺在被窝里漂亮的青年还会和他贴贴脸，带着朦胧的睡意说：
　　“老公工作辛苦了，抱一抱。”
　　沈博晏疑惑了，沈博晏不理解。
　　他一扭头，却看见夏舒安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还不满意么？？？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沈博晏：……满意啊，我很满意。
　　再后来，沈博晏出席了某活动，活动结束后，众商圈大佬纷纷释放自我，有人瞥了一眼沈博晏，问：
　　“沈总，怎么不抽烟了？”
　　沈博晏淡定回答：“嗯，老婆不喜欢。”
　　问话的人：？您就是在秀老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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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不家暴，也没有白月光替身出轨等常规狗血文操作。
　　但有嘴巴硬，对受控制欲过强/球禁行为，两个人战斗激烈，会做着做着打起来，打着打着做起来，就是原文案说的虐身，但攻不会真的下狠手，你们就当猫狗大战！
　　这辈子受咸鱼躺平，随随便便过过日子，顺便有空拧一拧攻进水的脑子的休闲小说。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舒安，沈博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美人决定享受人生
　　立意：只要努力，就能收获喜爱


第1章 重生
　　夏天的一个午后，骄阳如火，马路地面被曝晒得发出沥青的味道。
　　一栋二十几层高大楼里，一个青年正从门口走出。他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规整的白衬衫和浅棕色休闲裤，看着平平无奇，却有种超出年龄界限的美。
　　端正妍丽的姿态，色若桃李的唇珠本该显出几分轻浮，却因为他脸上凌厉而清冽的神色，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天上太阳太猛，他快速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小轿车旁，因为离开时间短，车内空气还勉强让人喘息。他拿出手机看导航的时候，看到上面有条未读信息，青年表情变得有些厌烦，没理睬它，径直开车出了园区。
　　下午四点多，路上车流不算大，夏舒安没开电台也没放音乐，静静地驶过一段幽静的小路，前方红绿灯变了颜色，他重新踩上油门，正要过中间线的时候，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从一旁路上窜出，车头朝着夏舒安的车子，重重地撞了过来！
　　那一霎那，夏舒安整个身体就像被扔进了离心机里面，他大脑晕眩，浑身剧痛，视野里最后一抹光就是有路人不断尖叫着靠近。
　　灯光不停地闪烁，红色的，白色的......夏舒安感觉到自己被推进了什么房间，有人不断在他身上操作，他的意识和身体都轻飘飘的，有一种强烈的解脱感。迷迷糊糊身边似乎有声音传入：
　　“病人失血过多，内脏破裂......”
　　“不要跟我说不可能，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男声声嘶力竭，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任谁都能听出他嗓音里的恐惧。
　　“对不起，沈总，实在没有办法，病人失血过多，内脏已经全部破裂……”
　　“内脏破裂那就换一个，换我的，把我的血我的器官全部都换给他！只要你能救他！”
　　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你又没有做匹配。夏舒安艰难地扭头，男人身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流着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的东西，夏舒安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男人在看到他后眼睛亮了下，用力地握紧他的手：
　　“夏舒安，别死。求求你别死！”
　　“你不是想要自由么？我给你，只要你不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
　　“我爱你，求求你，夏舒安，不要死......”
　　一滴泪清晰地落在夏舒安手背上，烫的夏舒安心脏肝脾肾都在痛，他觉得很可笑，沈博晏竟然说爱他，他竟然敢说他爱自己。
　　夏舒安脖子仰了仰，似乎想说什么，男人扑到他面前，夏舒安用尽最后力气蠕动嘴唇：
　　“沈博晏，你真是个王八蛋，要是有下辈子，我……”
　　滴滴——
　　“夏舒安——！！！”
　　夏舒安漂浮在空中，他看到沈博晏伏在床头痛哭，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看到他伪装深情的模样，夏舒安就一阵暴躁，妈的是谁说死也别想离开你的，真以为自己连死神都能操控么，这糟心玩意。
　　回顾自己和沈博晏的五年，就是熬鹰和互相折磨的五年，现在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是不知道他爸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希望沈博晏能做个人瞒住不告诉他。
　　还是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好可惜还没尝过，还有他花园刚种的花……希望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不要再有沈博晏。
　　夏舒安意识慢慢消散，身体融入一片空白当中。
　　——
　　“小安，小安啊，不要在这里睡，回房间睡觉去。”
　　好温柔的声音，好像是妈妈的声音。
　　夏舒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才进入一个影子，他就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妈！”
　　“哎，怎么了？”
　　夏母担忧地看着他，她这个儿子，出生的时候没生好，从小体弱多病，近几日加上家里的事，就没见他休息好，人都瘦了一圈。
　　要不是睡在外面客厅里，她真不忍心叫醒他。
　　“小安啊，我们去房间里睡吧。别打扰你姑姑姑父他们。”
　　夏舒安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的母亲，直到听到熟悉的称呼才环视四周。没错了，这里是姑姑姑父他们的家。家里破产后，他们的房子也被抵押还债了，只能寄住在姑姑家里。
　　他们在这住了半个多月，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家里破产的初期。
　　金九初秋得天气，夏舒安背后却生生地生了一层冷汗，他看着眼前虽然有几分疲倦，但却没有任何损伤的母亲，心脏扑通扑通跳。
　　“妈。”他嗓音喑哑地喊。
　　“哎，到底怎么了，小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不急不急啊，还债的事你爸他会想到办法的，你不要着急。”
　　虽然时空的错乱感还没恢复，但听到这，夏舒安依旧心里一痛，他已经二十五岁了，爸妈却还把他当孩子一样哄着，虽然有他身体原因，但他也真的太不孝了。
　　“妈，我没事，只是在想有哪些朋友可以帮我们渡过眼前难关。”
　　“哎，你爸的那些朋友，好的时候大家都是兄弟，你爸一倒就都......好了，小安，你还是回房间休息吧，昨天都没合眼。”
　　夏舒安不想让妈担心，他心里也有要整理的事，就回去了房间。
　　这个房间是他表弟的房间，表弟现在在国外读书，这房间就整理出来给他了。夏舒安看着房间镜子里映出的人影，仍觉得不可思议。
　　镜子中的这张脸，苍白羸弱，和五年后他看惯的青年成熟脸庞不同，依旧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甚至于因为几天没有休息好，眼底甚至还有些许黑眼圈。
　　他重生了，他真的重生了？
　　难道是老天爷觉得他命不该如此，要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挽回母亲的厄运，也拯救父亲，让他不至于后半生都留恋病榻？
　　夏舒安心脏狂跳，然而紧接着他就想到了一件事：
　　等下，他重生了，那沈博晏呢？
　　他该不会还要来对自己搞一次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有事没事医院见吧？
　　“......算了，不想他了。”
　　夏舒安的内心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坚强，否则也不可能跟沈博晏磨上五年。既然已经重生，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还清家里的债务，不让他爸像上辈子那样操劳过度，在母亲去世后就迅速病倒了下来。
　　说做就做，夏舒安正要整理他的社交簿，忽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夏舒安后来换了个手机，看到老手机心里还有几分怀念。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唇角露出浅浅微笑。
　　“闻之。”
　　“舒安，有时间么？今天方便出来么？”
　　“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吧。”
　　“那好，今天下午3点，念嘉艺术中心。”
　　夏舒安在下午2点五十分赶到了念嘉艺术中心，这里近期在举办一个艺术展，若是平常，夏舒安也会品味一二，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一边走一边和楚闻之低声聊天。
　　“伯父伯母还好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楚闻之是夏舒安多年的朋友，他家也是商圈里面的，只是经营范围和夏家截然不同，可以说毫无关联，因此他就算有心，也很难帮上忙。
　　“他们都还好，就是银行催款紧，想着怎么填款。”
　　“要是需要我帮忙......”
　　“有需要的地方我肯定会说的。”夏舒安对他回以微笑。
　　楚家上面有两代人，楚闻之虽然在公司帮忙，但还未接触核心权力，他能做出的帮忙只是动用自己的私款，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不要担心，有困难我一定找你。”
　　不过，杯水车薪也比没有好，至少有这些富少爷朋友的帮助，他和爸妈怎么也不至于沦落街头了。
　　夏舒安是很感激这些没有在他困难时候落井下石，还雪中送炭的朋友的，因此重生回来看到他的电话也愿意出来见面，免得别人担心。
　　两人正慢步走着，忽然看到前面很是喧哗，不少人围了过去，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到了。
　　夏舒安和楚闻之不远不近地停在展厅内，看着门口的人越走越近，几个围在外圈的人让开了一条不窄不宽的道，人头耸立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昂首阔步地走来，他眉眼锋利，气质突出，一身黑色西装，虽然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气场。
　　夏舒安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重生回来第一天就会看到沈博晏，他怔怔地看着男人，忽然间，他眼神一滑，滑到一旁挽着男人手臂的一个漂亮青年身上。


第2章 沈总，不介绍一下您朋友
　　人群里，青年笑意吟吟地挽着男人的手，时而朝着男人说几句什么，男人脸上露出笑意，神色亲昵地低下头，看着像是在哄青年。
　　夏舒安唇瓣笑意加深了两分。
　　楚闻之看夏舒安目光放在沈博晏身上，就给他介绍道：
　　“那位是沈市制药的总裁，沈博晏。沈氏制药本来是在安平市，这几年气势汹汹，接连涉足电子科技，金融影视等多个领域，皆取得了不凡成绩。公司也从安平市扩展到荣川市，是荣川新贵。”
　　“不过，据说他背景并不干净，加上他手段毒辣，这种人还是不招惹的为妙。”
　　“哦。”夏舒安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道：
　　“那他身边的青年呢？”
　　楚闻之“啊”了一声，有几分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近期上来的一个小明星吧，好像在哪个广告里看到过。”
　　“这样啊。”
　　夏舒安微笑着对楚闻之道：“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那还是我请你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休息室。夏舒安不耐酷暑，但也同样受不住冷气长时间地吹。他脸色微微苍白，反而显得唇色有些艳丽了，楚闻之护着他进了休息室，给他倒了杯热水，也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件小毯子。
　　“还要你照顾我。”
　　楚闻之笑道：“习惯了。”
　　夏舒安眉眼温和，他这个身体，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小学的时候有次体育课晕倒把老师和同学都吓了一跳，那个时候，楚闻之就和他同班了，一直到现在，都在照顾自己。
　　“听说陆辛也快回国了，他一知道你家的事就急匆匆想要赶回来，结果因为是期末被家里压着在考试。”
　　“他啊，他先考完试再说。”
　　“我也这么跟他说，结果他说我狼心狗肺......”
　　两人正在聊天，一个低沉男声突兀地插入：
　　“不知道楚公子今天也过来了，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楚闻之一惊，连忙站起来。
　　“沈总。”
　　沈博晏站在两人身后，和国内主流的英俊帅气不同，沈博晏有着一张极富男性气息的相貌，深邃立体的五官，微微内陷的眼窝和超过一米九的身高都注定了他扮演不了文质彬彬的文化人。
　　然而被包裹在剪裁精致的西装下，再装上一张温和疏离的笑脸，此时此刻，他竟然也有几分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味道。
　　他身边还跟着进来时的青年，目光温和地扫向楚闻之身边的人，沉吟道：
　　“这位是？”
　　夏舒安身体不好，并不参与家族公司管理，加上沈博晏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夏家有难的时期，沈博晏没见过夏舒安是很正常的事。
　　楚闻之简短介绍道：“他是夏舒安，是我的朋友，舒安，这是沈总。”
　　“原来是夏先生，你好。”
　　沈博晏伸出了手。
　　从他出现就没发过声的夏舒安，眼睑微微向下一瞥，扫过男人一只宽厚有力的手。他唇角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同样伸出手。
　　“你好，沈总。”
　　和他相握的手力道有几分重，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夏舒安只当没有察觉，和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就分开了，沈博晏正要开口，忽然：
　　“这位怎么称呼？”夏舒安的目光转向了他旁边的青年。
　　沈博晏和楚闻之同时一愣，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忽视陪同的伴似乎已成了一个默认的定律，两人一时发怔。
　　还是沈博晏率先反应过来，他的手掌亲昵地从青年背后滑落，在他腰上轻轻一搭，言谈轻佻地道：“这是洛年，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么？
　　这两个字从夏舒安舌间滑过，只见他很快微笑着说：“洛先生，你好。”
　　叫洛年的青年也甜甜地笑道：“两位好啊。”
　　“沈总，我想再去看看别的艺术品。”
　　“好。”沈博晏宠溺一笑，对着两人道：
　　“那两位自便，我就不招待了。”
　　沈博晏和他们打完招呼就离开了，楚闻之看着两人离去背影，回头很是受宠若惊地说：
　　“据说‘念嘉’前段时间经营不善，被一位神秘的老板买下，又重新装修了一番，想到就是沈博晏。想不到他会特意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看来他也不是传说中那么不讲道理嘛。”
　　夏舒安心说他不讲道理的地方还不在这呢。他大概知道沈博晏刻意过来的原因，没想到他从那么久之前就看上了自己，不过也对，若不是早就看上，怎么会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手？
　　夏舒安想到临走前那个青年攀附在沈博晏身上一脸甜笑模样，不由有些心梗，上辈子他就忙着和沈博晏反抗了，哪里有心思管他在自己之前有没有过人，有过多少人，会不会有自己的时候还有别人（这事可不好说，毕竟沈博晏那厮那么禽兽，谁知道搞不到自己的时候他会找谁解决啊）。
　　但要是这辈子——
　　夏舒安收回看向那对男人的目光，心中默道：你最好这辈子不要来招惹我，否则这事我们没完。
　　接下来的时间，夏舒安权当散心，和楚闻之慢慢地逛着会场，顺便向楚闻之了解荣川商界情况，他因为不准备接受公司，一直都是在学校研究室呆着，很多情况不了解，问父亲又怕他担心自己，不肯告诉。
　　两人又走了近一个小时，夏舒安脸上露出微微酡红，气息也有些紊乱。
　　“我去下洗手间。”
　　“好。”
　　进入洗手间，夏舒安就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他脸上燥热才逐渐消散。他就是这么一个体虚的毛病，稍微累了点就会手脚发软发热。
　　在洗手台上支撑了一会，夏舒安平静下来呼吸，正要出去，门口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朝里走了进来。
　　夏舒安后腰支在洗手台上一块冰冷瓷砖上，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珠，他的脸本就白得透明，又因为浸了水过分澄澈，脸白而唇艳，像是雨后花枝上的初露，又像是晴天碧空之下一朵凛凛摇曳的蔷薇。
　　沈博晏目光陡然对上夏舒安含着一丝诧异的脸，纵使知道夏舒安颜色极好，还是不由地眯了眯眼。
　　男人踏着稳健的步伐，缓缓靠近。
　　“夏先生，好巧啊。”
　　巧个屁，夏舒安心里骂了一句。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这里蹲我。
　　不过夏舒安当文明人当习惯了，除非沈博晏跟他撕破了脸，否则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抵抗他，只能微微点了点头，道：
　　“沈总。”
　　“夏先生似乎，脸色不太好。”
　　洗手间暖黄色的镜前灯透出几分暧昧，沈博晏凑向夏舒安，似乎是想试探他脸色温度，他的压迫感太强，让夏舒安不由身体朝后仰了仰。
　　这样弱势的姿势让夏舒安非常不舒服，他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被沈博晏一次次强势逼迫的时候。
　　夏舒安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已经不是上辈子任沈博晏为所欲为的自己了，你现在是自由的——
　　妈的，这疯狗果然是在挑逗我吧，是吧？
　　他是想坐享齐人之福吧？
　　夏舒安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着牙开口：
　　“多谢沈总关心，我没有事。沈总有心的话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朋友吧。”
　　他说完，就往边上避了避。
　　沈博晏漫不经心地洗着手，夏舒安看他不说话正要离开，忽然身后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夏舒安一个猝不及防，抬起脚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还未来得及恐慌，身体猛地被人一推，后背卡在洗手台和墙壁之间的角落，沈博晏握着他的左手指，手指嵌入指缝将他牢牢地扣在墙面上。
　　夏舒安吃痛，倒吸了口气，心中顿时怒骂：这混蛋王八蛋——
　　“沈博——”
　　夏舒安正要骂出，一根手指抚上他的嘴唇，那一瞬夏舒安头皮发麻，细小的电流顺着熟悉的路线飞速窜上，夏舒安身体一阵阵发抖，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沈博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男人眼睛闪烁着熟悉的冷光，他已经褪下了名为文明人的那一层皮，恢复了他沈博晏的本性。
　　“夏舒安，你最好认清现实，我对你和颜悦色是给你面子，不代表你可以反抗我。”
　　最初的惶恐过去，在听清他的话后，夏舒安目瞪口呆。
　　他一直知道沈博晏这个人是有点SJB本质在的，但他没想到随便两句话就能激发他的本性，而且是在洗手间，这是在洗手间哎？！
　　“这是洗手间哎。”夏舒安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沈博晏蓦地一怔：“什么？”
　　夏舒安手掌挣扎着，忍无可忍地说：
　　“这是洗手间，很脏的，你还把我摁在墙壁上。就算是艺术中心的洗手间它也是很脏的，你知道会有多少细菌从我的手掌进入我的身体，你知道我要洗多少次手么？”
　　沈博晏沉默了一瞬，把手放了下来。夏舒安瞬间冲到洗手台池子前，打开水龙头疯狂地冲水。
　　抹上洗手液，疯狂地揉搓，手指缝指甲缝，手腕手背，每一个部位都要洗干净。
　　沈博晏看着他暴躁的动作，动了动嘴唇：“你——”
　　夏舒安：“闭嘴！别开口，让我洗手。”
　　“......”


第3章 有病看病
　　沈博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真的静静地陪夏舒安洗手，他那么大一个子杵在那，画面莫名谐了起来。
　　夏舒安抬头，看着镜子中重新覆盖上人皮，仿佛绅士般的男人，一时间心情复杂。要是他上辈子也能装的这么人模人样，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反感？
　　他心里想着事情，神思不觉恍惚，擦手的时候他视线正好对上男人投射在镜子上的目光，那目光他极为熟悉，下意识的他就要低头，然而下一刻他就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自由的，怕什么怕，抬头狠狠瞪了回去。
　　沈博晏露出诧异神色。
　　夏舒安嘴唇还淡淡的，温婉柔美的灯光下，他挺拔的鼻尖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像是涂上了一层釉，显得格外楚楚可人，又似乎不近人情。
　　沈博晏盯着他冷白的脸色，慢吞吞地开口：
　　“夏先生要保重身体啊，一切都有重新起来的可能，除了人的身体。”
　　夏舒安吸了口气，回过头假惺惺地道：
　　“沈总才是，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如果精神压力太大切记莫要讳疾忌医。”
　　——别把自己整成神经病了。
　　男人喉头溢出一声轻笑，眉眼带着轻佻地说：
　　“那夏先生，我们，再会。”
　　夏舒安可以确定他的“再会”是别有用心。
　　他想起上辈子两人互相折磨的五年就觉得头疼，他不好受，沈博晏也不会好受。当时他还奇怪沈博晏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他，难道他是偏执狂或者是虐待（受虐）狂。
　　现在想想，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
　　操！那就更想不通了。
　　夏舒安一阵头疼，反正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沈博晏都让他头疼就对了。
　　......
　　出去洗手间之后夏舒安再没有碰到过沈博晏，他和楚闻之又待了会，就回去了。
　　车子在路边闪烁了两下，楚闻之把夏舒安送到了家。
　　小区楼下，一株桂花树隐匿在路灯后，隐隐约约垂下一串树枝，翠绿色的叶子里点缀着金黄色的花瓣。
　　空气里有好闻的味道，楚闻之看着夏舒安，又说了一次：“我说真的，有事就找我。”
　　夏舒安眸中闪烁微光：“我会的，谢谢你，闻之。”
　　“我上去了。”
　　“嗯，改天再约。”
　　......
　　那之后的日子和前世没有什么变化，这一天夏父回来的时候格外兴奋，抓着夏舒安的手，连声道：
　　“你高叔叔回来了，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们交情可深了，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夏舒安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与其让他抱有希望，错认朋友，不如就让他看清现实。
　　夏父去找那位多年故交的时候，是一个艳阳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道路两边的绿化树在微风中摇摆，精神奕奕，和夏舒安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因怀有希望，夏父显得很是雀跃，脸色也精神了不少。
　　车子慢慢驶入小区大门，因为夏父之前来过多次，保安处有他的记录，他填写了表格就进去了。才靠近别墅，就听到男人们畅快的欢笑声，酒的香气和食物调味料的味道从风中飘来。
　　夏父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借钱，看了不少人脸色，内心有点不喜人多场合。但为了家里人，他还是下车走了进去。
　　“爸。”夏舒安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
　　夏舒安上前几步，伸手理了理他的西装领口，把它叠平后笑道：“没事，我爸好帅。”
　　夏父不由笑了：“你这孩子。”
　　被这么一打断，夏父紧张的心又放松了下来，左右这都是他老兄弟的家，不会亏待了自己。
　　别墅的门开着，从外面就能听到里头动静，夏舒安和夏父两人一踏进别墅大门，房间里原本还很热闹的众人一静，各色不同目光同时投向两人。
　　夏父无视众人视线，上前道：“老高，你这不厚道啊，回来了都没通知我。”
　　被叫到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几分难堪，他勉强笑了笑，说：“这不刚回来么？”
　　“你怎么来了？”
　　夏父爽朗笑道：“我当然是来见我老兄弟的！”
　　“啊，哈，对对。”
　　看着男人脸上浮现的勉为其难的笑容，夏舒安眼底露出讥讽。
　　刚回来，没时间通知老朋友，却有时间开party。想想也是傻，他这位去“度假”的父亲的老朋友正好是在他爸事情发生时走的，回来也是公司倒闭已成定局，就这样他们还怀抱希望，只能说他爸和上一世的他都太傻了。
　　“哎，玉蓉，来，快把夏哥带进去。”
　　一旁正和几位夫人们聊天的女人不高兴地说：“哎呀我正招待客人呢，芬姨，把客人带到里面去吧。”
　　一个叫做芬姨的女人手上端着个盘子，一脸踌躇，不知道是该继续侍候客人们，还是该听太太话把人领进去。
　　夏父虽然信赖兄弟，但毕竟是浸淫商场多年的人，两人话语间的推脱支吾怎么会看不出来。而且让一个佣人招待他算什么？他就只配被佣人带到屋后面说话么？
　　夏父当即脸色冷下：“高祥你这是什么意思，兄弟找你说话都不成了么？”
　　高祥额头流着汗：“不是，我这不是有客人在么？”
　　“我就不算客人么？”
　　“......”高祥不说话了，只是他表情早已说明一切。
　　周围一圈人都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在嘲笑夏父的自不量力，夏舒安眉眼微动，并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
　　他那张脸实在是长得好，白皙而又清冽，脸庞因常年气虚而透出几分苍白，反显得格外清贵。斜长的眼睫在冰冷的眼窝下方拓下一层浅浅阴翳，他看向人群的视线平稳冷淡，唯有目光中的凛冽和睥睨让其中几个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夏舒安冷淡地收回视线，上前一步道：“高叔叔，我父亲与你多年故交。这些年我父亲也对你多有扶持，现在我家落了难，你是打算不管不顾了么？”
　　夏父大概心里还存着对老兄弟的幻想，也道：“兄弟，我只要你几分钟，都不方便么？”
　　高祥：“我，哎......”
　　“——你这还看不出来么？人家是不想招待你这尊瘟神。”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夏父脸色一变。
　　说话的人是夏父以前商场上的竞争对手，这次公司破产也少不了他的落井下石，两人可以说得上是有你没我的仇敌了。见到来人，夏父猛地扭头看向不敢作声的高祥。
　　“高祥，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最终还是高夫人出了头，她言辞难掩尖酸地说：
　　“我们老高过去和你是朋友，但现在您都这样了，还不清楚情况么？”
　　“我们庙小，高攀不了您这尊大佛，你就饶了我们，自己出去吧。”说完，她就一脸要轰人的样子。
　　夏父好歹也曾是商圈大佬，就算落魄，也不曾被人说过这么尖酸刻薄的话，他一时间气得手抖，颤着手指指向二人。夏舒安目光微凝，回忆起上辈子父亲也是在这受了心伤，积郁在心，更是对他们一点好感都没，抬起头说了和上辈子一样的话：
　　“我夏家是大佛？过去你怎么不说这话？”
　　“你们高家要不是我父亲能有今天这光景？要不是十五年前我爸爸借你钱，你家早破产了，还有你投资的那么多项目，哪个不是我爸爸给你拉投资，陪你跟领导吃饭拿下来的......如果我夏家落魄，你高家是准备与我们割席分坐了是么？”
　　高祥被个小辈指着鼻子骂，面子上也不好看，表情嫌弃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是很感激你爸，当初你爸借了我一千万，我现在还给你们？”
　　夏父气的大骂：“高祥你这个小人，枉我把你认作朋友！”
　　“爸，别生气。”
　　十五年前的一千万和现在的一千万怎么能比，但夏舒安知道他也就是这种人了，此行的目的就是让爸爸看清楚高祥这个人，免得以后再受骗，目的达到，他扶着他爸道：
　　“既然如此，我夏家和你高家的关系就此断绝，以后你我两家，再无瓜葛，哦，对了——”
　　他转过身冷冷道：
　　“一千万欠款别忘了还给我们，还有十五年的利息，按银行定期存款利息算就行，你高家声势正旺，想必明日之内就能还款。”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
　　夏家现在都没有代步车了，现在这辆车还是叫的出租，幸好夏舒安临走前交待他等着，现在回来倒也方便。两人正朝着车子走，忽然有人从身后追了出来。
　　“夏伯伯，舒安哥哥......”
　　是高家两个孩子。
　　从前夏家和高家交好，夏舒安也时常来高家，两个孩子都比夏舒安小，其中上面的姐姐只比夏舒安小了两岁，为了和他家攀好，从小到大，她读的都是夏舒安的学校。这么多年的朋友加学妹，感情怎么会不深。
　　夏父已经上了车，夏舒安落在几步后头，停下了脚跟。
　　他眼睑微垂，在透过密密草木的阳光缝隙里看着两个人。
　　夏舒安生来一双桃花眼，眼波含笑，分外温柔，但在这样和煦的秋光里，两个孩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他们后背窜到了天灵盖。
　　“舒安哥......”
　　夏舒安平静地看着，不轻不重地道
　　“这不是你们的错，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舒安哥，我们......”
　　“好了，你们回去吧。以后......以后也不要联系了。”
　　这事情与他们无关，但他们的情谊也该断了。
　　夏舒安和两个孩子说完话，正要转身，忽地，他目光一撇，猛地朝着高家别墅楼上看去。
　　沈博晏就站在别墅二楼阳台上，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被高家人羞辱。
　　看到他望过来，沈博晏举了举手上的杯子，朝他微微一笑。
　　夏舒安脸色一冷，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这个疯子！


第4章 你这是在碰瓷我？
　　夏父在高家受了欺辱，但那也是因为多年兄弟，一时心血难抑，冷静下来后他反而看得最开，说把过去几十年交情抛在脑后就抛在了脑后。
　　他平静过后又想起还有个银行要跑，对夏舒安道：
　　“小安，下面银行你就别去了，你身子骨弱，还是早点回家吧。”
　　夏舒安张开嘴顿了顿，点点头，道：“好。”
　　他在市区一条路上下了车，车道上车流如织，他走到靠店面的一边，慢腾腾地走着。不远处一个饭店门口，几个站在小轿车旁的男人正抽着烟，嘻嘻哈哈地聊天。有人目光一抬——
　　“聪哥聪哥，看。”
　　“看什么看。”被叫做聪哥的男人一扭头，脸上也露出兴味神色。
　　“夏舒安。”
　　“夏家不是破产了么，也对，真可怜，出门都没个司机。”
　　“走，我们去找夏大少爷叙会旧。”
　　秋日阳光虽然和煦，但晒得多了依旧让夏舒安脸部发烫，他踩在阴影底下走着，忽然眼前一暗，有人挡在了他前方。
　　他抬起脸。
　　“夏少爷，好久不见。”
　　夏舒安抬了抬眸，道：“莫少聪。”
　　莫少聪挡在他面前，他一身名牌西装，却难掩身上的痞气，他就是大众对“富二代”这个名词负面印象来源的那种人，吃喝嫖赌抢女人，无一不沾。
　　夏舒安和他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但此前有一次莫少聪看上了夏舒安一个学妹，对她展开了他们那些人自以为浪漫的追求。
　　学妹不堪其扰，最后求到夏舒安头上，那时夏家和莫家有合作，夏舒安委婉地请莫家家长管束莫少聪，就因为这件事，莫少聪就恨上了他。
　　莫少聪上下打量着夏舒安，夏家虽然破产但还没到要让唯一的儿子穿破烂的地步，夏舒安今天穿了一套简简单单的休闲装，卫衣加运动裤，看起来和寻常年轻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张脸分外突出，让人无法自己地盯着他瞧。
　　莫少聪之前见到夏舒安，都是在学校里，夏舒安穿着衬衫风衣，一身学者气息，禁欲而高贵，跟现在面前这个仿佛能轻易拿捏在掌心的漂亮青年截然不同，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半开玩笑地说：
　　“夏少爷害得我没了一个女朋友，我看夏少爷脸也不错，你要是赔我一个‘女’朋友......”
　　他暧昧道：“那我们的事就一笔勾销啊。”
　　——“夏先生好像遇到麻烦了。”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需要我下车么？”
　　男人的手指在车门把上敲了敲，没有回应。助理也搞不清楚他们老板怎么想的，总之大老板没有发声，他就继续坐着呗。
　　——
　　回到原场景，夏舒安脸色有几分疲倦，他半垂着眼皮，气息有点弱地说：“你看一下你后面。”
　　“什么？”莫少聪转头。
　　夏舒安公布答案：“交警。”
　　“你再看下你左手边方向。”
　　“银行，两个保安在。”
　　夏舒安淡然开口：“如果这还不够，我可以现在打一个电话，请警察过来一趟，有需要么？”
　　莫少聪脸色变了变，咬着牙阴狠道：
　　“夏舒安，你别这么傲，我看你哪天落到我手上。”
　　夏舒安低着头，没有回答。
　　车上助理看那几个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那几人离开后，夏舒安拐进一旁的药店，买了药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走了几步进到道路旁的便利店里。
　　他刚付完钱出门，伴随着熟悉的开门铃声，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他面前。夏舒安以为是莫少聪他们又回来了，抬起头：
　　“还有事......”
　　剩下的话被他生生吞回了肚子，他怔怔地看着站在他跟前的人，下意识道：
　　“你怎么在这？”
　　沈博晏穿着一身西装，发型和面容温文尔雅，他挑了挑眉，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般说：
　　“这里是我公司附近，我怎么不能在这？”
　　夏舒安一愣，还真是。
　　他没仔细想一个老板怎么会来便利店，毕竟老板也是人，煮的粥也一样垃圾。
　　他不欲与沈博晏纠缠，跨步直接走过他，然而他才走出一步，脚步猛地一滑，身体挨着沈博晏的肩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沈博晏也有些茫然，他举起双手，语气含笑地道：
　　“夏先生这是要碰瓷我么？”
　　然而他的笑语还未歇下，就看到夏舒安脸上大片大片的潮红。他唇瓣的弧度瞬间拉平，西装衬衫下肌肉隆起的小臂横在夏舒安胸前，一下就把他扶起，伸手贴在他额头。
　　他蹙眉：“你发烧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知，知道啊。”因为发热，夏舒安每一句话都像是蚌肉碾过粗糙的沙砾。
　　他有气无力地睨了眼沈博晏，提了提手上印着药店标志的塑料袋：
　　“所以我买药了。”
　　“......”
　　沈博晏一阵沉默，下一秒拦腰抱起青年往车上去。
　　沈博晏收集的资料里是写了夏舒安身体不好，小时候时常出入医院，后来夏父为了他，干脆自己投资了一家私人医院，家中也是常备家庭医生。但他从来没有亲自照料过夏舒安，不知道具体怎么个不好。
　　看着蜷缩在座椅上烧得一脸通红的青年，他只觉得又好笑又震惊。
　　他冷嘲着说：“连出门走个路都会发烧，你是小公主么？”
　　前面助理斟酌着开口：“沈总，我们去哪？”
　　沈博晏目视前方，少许后：“去威尔斯酒店。”
　　......
　　......
　　一道白光针扎般刺进夏舒安的眼睛，他伸手挡了挡，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回忆瞬间涌入，好一会儿后，他才接受了自己死了又重生，重生了又遇见沈博晏的现实。
　　嘴唇干涩得厉害，夏舒安掀开被子下了床，审视着两边的墙壁。这明显不是他的家，当然也不是沈博晏的家，这个布局看起来像是一家酒店，他踩着一双棉拖走出卧室，就看到客厅里面，一个他很眼熟的男人正坐在一个吧台样式的桌子前，桌上摆放着一个电脑。
　　男人的视线原本投注在电脑屏幕上，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朝着夏舒安露出了一个不算特别和善的笑。
　　“夏先生醒了，退烧了。”
　　比起疑问句更像控制事情进度后的笃定陈述，夏舒安简单地点了点头，道：“退烧了。”
　　他看向左右：“这里是？”
　　“是酒店。”沈博晏微笑，彬彬有礼地说：“毕竟，我总不能把夏先生带到我家里去吧。才第二次见面，也太奇怪了。”
　　不，带到酒店反而更奇怪。
　　算了，总比第一次见面就被带到酒店正常一点吧。
　　夏舒安才刚退烧，不想跟他胡搅蛮缠，他见桌子上有水壶，就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温热的水流缓缓地滋润着因高烧而受到创伤的喉咙，他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把水喝到见底，才重新吸了口气，转头道：
　　“谢谢沈总的帮忙，耽误您的时间了。”
　　沈博晏似乎一直在看他，闻言很快道：“不耽误。”
　　他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我在这里也一样可以处理工作。”
　　“哦，对了，你爸爸刚刚来了电话，你睡着，我就帮你接了。”
　　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舒安，显然提起这事是不怀好意，不过夏舒安跟他今天你砸碗明天我扔土地磨了五年，心脏早磨砺得更商场里买的皮衣一样厚了，他一脸平静地说：
　　“那沈总说了什么？”
　　“我说——”
　　男人唇角微微扬起，低沉的嗓音被他刻意一压，显得有几分挑衅：“舒安现在睡着了，不方便接电话。”
　　他说完，就好似在等待夏舒安的反应。
　　“嗯，这倒是实话。”
　　夏舒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拿出手机：“我给我爸回个电话。”
　　他无视掉身后探究的视线，走进卧室后坐到一边沙发上，给他爸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了。
　　“爸。”
　　“小安啊你在哪啊？”
　　“我在朋友那。”
　　“是什么朋友啊，他说你刚睡着了？”
　　“嗯，有点累，就睡了，刚醒。”
　　“这样啊，那没事就好。”
　　夏父夏母虽然对夏舒安身体情况看得紧，对他个人社交并不限制，因此夏父也没有再深入地问下去。
　　“爸，我没事的，现在就......晚上晚点回来，你和妈不用等我吃饭了。”
　　“好，你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挂断电话，夏舒安走回客厅。
　　“沈总，能让我多待一会么？”
　　“我想等彻底退烧了再回去，不想他们担心。”
　　这一句简短的话，不知道戳到了沈博晏哪根神经，他笑容淡了淡，道：“那夏先生还真是有孝心，你待着吧，这房间常年都是我租的。”
　　“那谢谢沈总了。”
　　夏舒安没有去探究他突然的变化，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沈博晏的位置换到了沙发上，从夏舒安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低头双目沉沉地投射在电脑上的模样。看着他专注工作的样子，夏舒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到下午五点多，还是空了一天的肚子在闹腾，他才醒了过来。
　　“醒了？”房间门口沈博晏回头：“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夏舒安看了眼窗外，外面暮色四合，通红的晚霞将天穹染得一半橘黄，一半浅灰，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已经点起了灯，炫目的霓虹灯从大厦外壁倏忽闪过。
　　夏舒安坐了下来，沈博晏叫的是酒店服务，里面竟然有白粥，粥熬得很浓稠，看起来味道很淡，正适合他这种刚刚退烧还没有食欲的病人。
　　“喝粥，还有，多吃点水果。”沈博晏又恢复了他的“绅士”风度，贴心地为夏舒安布菜。
　　“......谢谢。”
　　虽然知道沈博晏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夏舒安还是不擅长对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冷眼，他谨慎地道了个谢，拿起放在餐盘上的汤勺。
　　沈博晏看着他既恼怒自己，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嘴唇微微勾了勾。


第5章 强取豪夺前奏
　　那之后，沈博晏真的没有再耍什么幺蛾子，两人“相敬如宾”地用完了晚餐，临别前，沈博晏将夏舒安送到门口。
　　酒店安排的车子早已等候多时，黑色的轮廓隐匿在大堂富丽堂皇的灯光外，仿佛蛰伏。夏舒安已经坐进了车子里，手上还拿着没机会用上的药。
　　沈博晏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身影被灯光拉出长长的一条，漆黑的瞳孔因某种隐晦的欲望而愈发深邃。他看着夏舒安，缓缓开口：
　　“听闻夏总仍在奔波寻找资助，夏总是商界老前辈，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到时候夏先生，我们再回。”
　　他说完，根本不给夏舒安反应的时间，拍了拍车门就让司机开车了。
　　夏舒安话在嘴边又吞了回去。
　　“……”
　　行吧，那我就等你操作吧。
　　......
　　时间线循着老旧回忆不断向前延展，又过了一个礼拜，借钱还债的事始终没有进展，夏父夏母眼见着憔悴了下来。
　　这一日，夏父夜深才归家，正要回房，夏舒安突然叫住他：“爸，我有事跟你说。”
　　“怎么了啊，小安。”
　　夏父微微躬着背，看着儿子走近，伸出手，露出手上两张票：“爸，这是两张电影券，你和妈好久没一起出去了吧，明天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吧。”
　　“小安我——”
　　“爸！”夏舒安用力喊了一声，上前一步，握住夏父的手：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和妈都不容易，但妈妈身体不好又出不了力，她看着你辛苦心里比你还着急，这几天，我看她脸上就没笑过。”
　　“钱的事情一两天也解决不好，但是我们一家人以后还要健健康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你就抽出一天时间，好好陪陪妈妈，纾解她心中的抑郁。”
　　夏父夏母结婚多年，只有夏舒安一个孩子，也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两人感情可见一斑。夏父听了他的话，一时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些日子让你妈担心了。”
　　夏舒安轻笑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好好陪她一天吧。”
　　把夏父送回房间，夏舒安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上辈子就是明天，让他这个素来锦衣玉食的大少爷遭遇了人生第一个大挫折，也让他碰到了那段孽缘。
　　这一次，就算未来不能被改变，他也要保护好他的家人。
　　第二天，夏舒安起了个早，他们现在已经搬出了姑姑家，住在一个出租房里，虽然地方小，但总归只有他们一家人住，自在。
　　他们现在除了这，就只有一家老店了。老店开在弄堂里，陈设时间简单，看着就是普普通通一家老店，不说都没人知道它曾跟大名鼎鼎的夏市企业有关。
　　这是他太外公那会传下来的店，就算是祖业了。昨天晚上夏舒安一一打电话，向提前预约的客户道了歉，接着他又给店员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店里休息，不用过来了。
　　到店之后，他在门口挂上了临时歇业的标志，他开门的时候正好有附近几个老顾客过来，指着门锁上挂着的牌子道：“今天不开店么？”
　　“是，今天店里休息，您改天.....下周再过来吧。”
　　夏舒安做完这一切，他估算着时间，用店里的电话机打了个电话。
　　“喂，派出所么，我要报警，我刚刚看到有好几个人拿着铁棍往我们这边来，我们这里吃饭的客人多，我有点害怕。”
　　挂断电话后，夏舒安坐在店里，看着墙上的表，过了大约十分钟，紧闭的大门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进。
　　“关什么店啊，是不是知道自己欠了钱难看，所以想缩在店里面当缩头乌龟啊。”
　　夏舒安站起来，有几分警惕地看着他们手上的棍子：“你们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领头一人往地面甩了下棍子，空气顿时发出“扑哧”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我们有什么事？”
　　夏舒安退后一步道：“我欠了钱，当然会还，但是没有听说过要被人拿着棍子逼得道理。”
　　“小子。”男人举起了手上的棍子。
　　夏舒安立刻道：“我手头有两千万——”
　　男人一愣，也是没想到这么个小店里的人能随手拿出几千万，这跟他们雇主说好的不一样啊，他也不是笨人，闻言含糊道：“你欠债几个亿，几千万算什么意思？”
　　“那你说是哪个债主请你过来催债的，我不记得还有欠几个亿的客户了。”
　　“你——”男人哪里搞得清楚这些，他恼羞成怒，冲着夏舒安喊：
　　“你TM还钱就对了，说那么多屁话！”
　　说着，他就要往边上一个花瓶上砸。那花瓶是夏舒安的太外公亲自选的，自开店以来就在了，算是镇店之宝了。夏舒安在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冲上去抱住了花瓶，猛地往后退。
　　他人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腰直接撞在了收银台桌角上。
　　——痛！
　　那几个混混看夏舒安还敢反抗，拿起棍子就是一通乱砸，好几次那手臂粗的棍子都到他身边了，夏舒安一边抱着花瓶一边护着脑袋，被人堵在了角落。
　　“我劝你识相点——”
　　男人一脸狞笑，棍子刚举起来，门口“砰”的一声，大门被人狠狠踢开，夏舒安以为是警察到了，眼睛一亮。就看到身上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男人们冲了进来，各个人高马大，但没一个是警察。
　　“你们在干嘛？！”
　　他们进来之后就往混混堆里冲，手上还都拿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几个混混也慌了：“你们谁啊？”
　　“你tm是谁啊，光天化日干嘛呢？”
　　“我跟你们说，法治社会，暴力是可耻的！”
　　话虽如此，但他们冲进来的气势一点都不和善。
　　第二波来的男人虽然人数少，但手脚格外利落，仿佛受过专业训练，人群中又冲出来两个人，护在夏舒安身前。慌乱之中，夏舒安也没空问他们是谁，两帮人打了没两分钟，门口又是一声吼：
　　“警察，都停下！”
　　最近派出所打击地痞流氓力度大，这回来了不少警察，一个个装备齐全，挥舞着警棍，很快控制了场面。
　　“都带去派出所！”
　　“......”
　　派出所里，两伙人各自分开站着，每边都有五六个，看着架势挺大。做笔录的警察各瞅了两边一眼，道：
　　“是谁报的警？”
　　“是我！”
　　夏舒安上前一步，他头发凌乱，身上有被杂碎的瓷片划到的痕迹，脸上一道浅浅的血痕，衬在白玉一般的脸上，不严重，却看着很是让人不舒服。
　　一旁的女警态度略显温和，对夏舒安道：“你把事情说一下吧。”
　　夏舒安作为店主，也作为报警人向警察说明了情况。问到混混时，那几个混混嘻嘻哈哈道：
　　“我们没想干嘛，就吃个饭但老板不肯让我们进店，你说这不是歧视人么？兄弟几个脑袋一热就打起来了。”
　　这种时常进出派出所的老流氓，警察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关是能关，出来了还是一样犯浑。
　　警察又看向另一边：“那你们呢？”
　　“冤枉啊！”领头一个青年一脸夸张地说：
　　“我们就是想来吃个饭，进到店里看到有人在砸店，还有个小老板，被人围着。我们这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纯粹做好人好事啊！”
　　“做好人好事你还拿着家伙？”
　　青年：“他们出门吃个饭不也拿着棍子。”
　　夏舒安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他连忙咬住唇。
　　“......”
　　做笔录的警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知道这事又是各打五十大板结束了。
　　正记录着，忽然从外面走来一个气场与派出所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五官端正，略微下场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又戴着一丝金丝边框眼镜，非常符合大众心目中的精英印象。
　　陪着他来的还有一个看似派出所上层领导的人，两人走到警察面前，和他们交谈了几句。警察抬头看了眼一边正在女警帮助下贴创口贴的夏舒安，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警察对夏舒安道：
　　“你可以走了。”
　　夏舒安点点头，走过那几个青年身边时，他停步向他们点头致谢，这才走进了派出所。才走出大门口，果不其然，西装男人在门口等他。
　　“夏先生，我们老板要见你。”
　　......
　　......
　　九月的天，只在外面走了五六分钟就已经出汗。
　　男人把夏舒安领到一辆停靠在咖啡店外公园里的黑色车子前，回头恭敬道：
　　“夏先生，我们老板就在里面。”
　　夏舒安朝他点了点头，走向车子。
　　他才打开车门，车里就伸出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扣在了座椅背上。四座的雷克萨斯车内空间并不小，但在塞了两个成年男人的情况下还是显得狭窄。车内顿时气息交错，沈博晏的雷霆怒意朝着夏舒安扑面而来。
　　夏舒安脑袋磕在座椅背上，撞伤了的腰被用力按下，他下肢部位猛地一抽，倒吸了口气。沈博晏浑然未觉，他目光紧紧地锁着青年，眼神仿若野兽：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还敢跟流氓硬碰硬了？”


第6章 当我的人
　　夏舒安之前跟沈博晏的两次见面不算愉快，两人关系也算不得亲近，现在听了这话，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沈博晏脑子有什么问题，突然就管起他来了。
　　而夏舒安就就不一样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夏舒安被磕得一阵头晕眼花，吐着粗糙的气，艰难地说：“沈......你先放开我！”
　　沈博晏居高临下弯曲着腰背，脊背线条紧绷宛若上紧的弓弦，黑色衬衫贴合在他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曲线，像只豹子一样。
　　他执意让夏舒安难受，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伸出手指，用一种堪称淫靡的力道摩挲着夏舒安的脸庞。
　　“你不是胆子很大么？既敢直视我，又敢跟流氓打架。”
　　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像夏舒安这样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大少爷，寻常的手段只会让想要折这朵花的手鲜血淋漓，他要缓慢地等待他周身的尖刺被磨平，被剪断，让他再无反抗的余地，然后一举得手——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这么大胆，看他行为，明知道有人会去店里找茬，还敢硬碰硬。
　　果然是自己小瞧了他么？
　　沈博晏满心暴虐念头，手指力道不由加重。
　　夏舒安倒吸了口气：这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这是——腰疼啊！
　　夏舒安猛一个屈膝，用膝盖去顶沈博晏的下肢，沈博晏大腿一压，压住他作乱的腿。然而这给了夏舒安可趁之机，他用力向上一翻，手臂拽着一边的车门把把人掀了下来。
　　两人姿势顿时翻转，变成了夏舒安坐在沈博晏大腿上。夏舒安力气不稳，翻上去后上半身立刻向前一倾，他两只手掌撑在椅背上，才勉强稳住。
　　车顶上的几盏小灯落下昏黄的光芒，车窗上的薄膜隔绝了大半阳光，车内一时间静谧而悠长，只能听到夏舒安微微喘着气，脸上因发红显得几分孱弱的声音。
　　诡异的，沈博晏突然不动了。
　　夏舒安回忆着上辈子的事。那时候父亲受到刺激，气急攻心，那些流氓还不依不饶，正担忧之时，沈博晏的人赶到了，他们赶走了流氓还把夏父送去了医院，沈博晏就是在医院里提出了交易。
　　当时夏舒安心系父亲的病，只觉得他落井下石，对他越发厌恶。
　　现在想想，嗯，他就是落井下石。
　　夏舒安乌发沾湿，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他的脸颊泛着酡红，嘴唇却显得苍白。他低头看着沈博晏，因为光线较暗，男人脸上神色影影绰绰，叫人看不分明。
　　“沈总这么生气，到底是有什么事？”
　　“你不明白么？”
　　夏舒安刚想说我明白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被压在底下的男人就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夏舒安的下巴。沈博晏缓缓地靠近他的脸庞，另一只手，手掌顺着夏舒安的后背不断下滑，嗓音低沉而又充满强势：
　　“我觉得夏先生很不错，当我的人，我可以帮你度过难关。”
　　他说完后，一错不错地看着夏舒安，他已经预感到了他如雷般的愤怒，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被人如此羞辱，不说同归于尽，至少想灭了他的心是不会错的。
　　然而他所预料的场面没有发生，青年只是皱着眉，用略带着几分艰难的语气说：
　　“你先松开我，你捏的我好疼。”
　　“还有你身上烟味太重了，我好难受。”
　　妈的，上辈子摁死摁活才把他抽烟的毛病改了，一觉回到革命初，烟味熏得他嗓子疼。
　　他脸色微微发白，甩了甩脑袋：“好难受，松开。”
　　沈博晏是知道夏舒安身体不好的，考虑到烟味可能真的会对他产生影响，沈博晏还是松开了手。夏舒安猛地松了口气，他手掌撑在椅背上，略快地喘息了会，脸上潮红更甚，唇色却越发清淡。
　　沈博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在揣测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夏舒安肚子里能打什么主意，他只是在想上辈子他就跟沈博晏磨了五年，这辈子再来一次值得么？
　　沈博晏对他是非常执着的，不顾一切就是要得到自己，哪怕这次拒绝也会有下次，下下次，那五年还不够自己了解这一点么？
　　而且，仔细算起来，其实沈博晏除了疯了一点SJB了一点狂了一点......那方面的资本还不错？
　　沈博晏看他久未回答，正要逼迫，忽然：
　　“那你的朋友怎么办？”
　　青年的问题太过突兀，沈博晏一怔：“什么朋友？”
　　“就是你在艺术馆的那位朋友。”
　　沈博晏一双漆黑的瞳仁紧紧地盯着夏舒安，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忽而他喉间滑出一声轻笑，言语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显出几分狎昵：
　　“我没想到夏少爷会在意这种小事，真是可爱。”
　　夏舒安心说，我在意啊，我当然在意啊。
　　我还在意你JB干不干净呢？以后经常要用的，可没那心思跟人搞共享JJ。
　　沈博晏唇角笑意更深，手指摩挲着夏舒安的唇瓣，语气暧昧地说：“你放心，他只是宠物罢了，完全影响不到你。”
　　夏舒安：地铁老人看手机。
　　沈博晏上辈子也是这样，时不时地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听起来中二又无聊，难道他觉得这样很酷么？
　　沈博晏看他一副神游天外，明明看着自己，焦点却不放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心中不悦，手指才放到他下巴上，就听到他说：
　　“人的一生，能拥有很多宠物。”
　　“但宠物的一生，往往只能有一个主人。”
　　沈博晏：？？？
　　夏舒安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说：“既然你不打算让我当宠物，那么，你是准备让我当他的另一个主人么？”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你可以。
　　沈博晏：“......”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博晏脸上早就不笑了，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夏舒安，仿佛想穿透他的眼睛看进他心底，夏舒安任由他看着，没有半点退却。
　　过了少许，沈博晏冷冷推开夏舒安：
　　“洛年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不要跟我耍花样，你承担不起。”
　　夏舒安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心说你果然是有病。
　　“那我可以下去了么？”
　　“你这个样子是要去哪？”
　　夏舒安依旧揉着发酸的脸颊，慢吞吞地说：“我什么样子？”
　　夏舒安在遇见沈博晏之前，哪怕是家里破产的那段时期，也是个温润雅正的公子，衣服不说一丝不苟，也从来都是端端正正。现在他衬衫的衣角都从裤子里拉扯了出来，皱皱垮垮地盖在沈博晏大腿上，一侧因为他翻身时动作太大往内卷了一截，露出一个三角尖，隐约可见弓着的绯色皮肉。
　　夏舒安脸上刷了一层薄薄红晕，额头微微打湿，几根头发丝黏在脸颊上。
　　眼神慵慵懒懒的像是没力气。
　　沈博晏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哦。”夏舒安从善如流地从他身上下来：
　　“那谢谢你啊。”
　　“......”
　　沈博晏的车直接把夏舒安送到了他家楼下，夏舒安都懒得问他怎么知道他家在哪的了，多问。
　　下车前他又想到一件事，转身对沈博晏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和你朋友断掉关系，但请你用正当的方法，否则我会良心不安。”
　　车里，男人冷冷道：“下车。”
　　“哦。”
　　......
　　沈博晏的耐心是很浅的，至少在对待他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助理就又重新找上了他。
　　“夏先生，我们老板在车上等你。”
　　“处理结果。”
　　上车之后，沈博晏就扔给夏舒安一个文件袋。夏舒安接过，拿出里面两份合同，一份是和某影视公司的选角合同，另一份是和公司的经纪合同，他粗看了一下，条款相对合理，没有格外苛刻的项目。
　　他淡定地把合同放了回去，递还给沈博晏，道：
　　“那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沈博晏把档案扔到边上的手一顿，夏舒安看他表情奇异，奇怪道：“难道我不用搬过去么？”
　　“当然要搬过去。”沈博晏语气暧昧，语调却很冷：
　　“难道你以为我花那么多钱是为了供着你。”
　　夏舒安淡定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早搬早完事，别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吓到他爸妈。
　　他甩甩脑袋，说：“我可以搬过去，但是我有个要求：我们必须让我爸妈觉得我会真心和你走的。”
　　两老操心了一辈子，临老了，他是真不想让他们觉得他们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让孩子委身于人。
　　他冲着沈博晏一笑：“这件事情，还需要沈总配合了。”
　　夏舒安那张脸，漂亮是漂亮，却从来跟可爱活泼无缘，但是他这么一笑，竟然有几分难得的狡黠和灵动。
　　沈博晏盯着他的笑脸，半晌后移开了视线。
　　……
　　那天店里的情况，两老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有流氓到店里捣乱，后来看了店里情况吓了一跳，连声说以后都不让夏舒安单独看店了。
　　这天爸妈刚吃完饭，正收拾桌子，夏舒安忽然开口：“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二老一回头：“什么事啊？”
　　就见到他们儿子忽然跪了下来，夏舒安抬起头，一脸郑重模样：“其实，你们儿子是个同性恋。”
　　夏父夏母刚想扶他起来的膝盖又软了下来。


第7章 见岳父岳母
　　“其实，你们儿子是个同性恋。”
　　夏父夏母刚想扶他起来的膝盖又软了下来：“什么？！”
　　夏舒安想过了，不管怎么样在这个时间说他和沈博晏是恋人，总会惹人遐想。想来想去，他决定用矛盾转移这一招，模糊掉这件事的重点。
　　夏舒安一副对父母出柜的沉重模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害怕你们接受不了。但是到了现在，我不能不说了。”
　　“爸，妈，我有一个男朋友，他条件不错，在我们家出事以后一直想帮助我，但又怕无亲无故的被爸妈怀疑，所以一直都不敢贸然出手。”
　　“爸，妈，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他，也能接受他的帮助。”
　　夏父夏母被“男朋友“”三个字刺激得不轻，连后来的“条件不错”都没听清楚，妈妈扶起夏舒安，皱眉道：
　　“小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
　　突然就变性向了，她的小安虽然没有过女朋友，但也没哪方面倾向啊，小时候收到女孩情书也会脸红啊呀。
　　“爸，妈，并不是突然的，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而且我一直……很仰慕他！”
　　夏舒安闭着眼睛一通瞎吹，一会说对方有多么多么好，一会又是对他多么多么尊重照顾，自己不知不觉动情，但也碍于性别问题不敢和家里讲，说的自己可委屈了。夏父夏母听到最后，都觉得自己儿子能交上这么一个男朋友是他八辈子得来的福气，要不承认他们，他两就是世界上最恶毒最不开明的父母。
　　不对——明明是自己家孩子被猪拱了。
　　夏父脑子都糊涂了，保留着最后的理智，问：“那你，是有什么打算吧？”
　　突然提出来，应该有做出了什么决定。
　　“是。”夏舒安肃穆道：“我想明天把他带到家里来。”
　　……
　　“你明天带一瓶黄酒过来，我爸不爱喝洋酒，黄酒能少少喝一点，也不会多喝，我妈不让。你再带一条珍珠项链，我妈喜欢......”
　　夏舒安仔仔细细地交待，又把自己今天对爸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以免两个人口供不和，被察觉异样。
　　夏舒安倒是不担心他临时变卦，就算是上辈子，他在他爸妈面前也是温和模样，这才骗过了二老。否则他在他爸妈面前耍横，他死也要拉沈博晏下地狱。
　　“你听清楚了么？”
　　贴在耳边的手机传出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听清了。”
　　两头突然沉默，夜风徐徐地从打开的窗口透进，送来路边野桂花的香气。随着不可闻的滋滋电流，话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类似下班打卡的动静。
　　夏舒安仔细倾听了一会，道：“你还没下班？”
　　“没。”
　　“那你吃饭了么？”
　　男人发生一声轻笑，语气狎昵：“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夏舒安感慨了一声，上辈子搞成那样肯定不只他一个人的问题，你看，他就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隔着几千米的距离，夏舒安耐着性子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得胃病——”
　　他抢在某人“感动”前快速道：“据说得胃病的人会有口臭，这样的话我是不会和你接吻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绝对，不会！”
　　空气顿时陷入沉默，几秒功夫内那边都没有发生一点响声，过了一会，男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冷：“你还有什么事么？”
　　夏舒安淡定道：“有啊，你明天过来会经过陆水街吧？那条街上有个面包店，给我带点店里的麻薯泡芙。”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沈博晏看着已然暗下的屏幕，心中有些许疑惑，他每天上班都会经过那条街，那家店开了才没几天，这些天夏舒安应该焦头烂额忙着家里的事，怎么还会有功夫关注这种小事。
　　“......”
　　放下心中疑惑，沈博晏在回到办公桌后静静地坐了一会，最终，他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林助，给我叫一份晚餐上来。”
　　......
　　这天，夏父夏母一早就起来了，两个人都是坐立不安，昨天夏舒安给他的男朋友说了一大堆好话，却硬是没告诉他们那人是谁。
　　还说是不想让他们有刻板印象，希望第一时间直接面对本人，了解他本人。
　　二老不由担心，这该不会是什么私生活很乱的人吧，才要他们不要管风评。他们一晚上都在念叨那人可能是谁，到最后都做好了最坏打算。
　　门铃响起的时候，两人心里一紧，夏父端坐在椅子上，道：
　　“小安啊，去开门吧。”
　　夏舒安暗自发笑，脸上作出一副欢欣表情，几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开门之后，他脸上也是一怔。
　　沈博晏的外形从来都是嚣张而锋利的，他气质又格外突出，从来不懂收敛和隐藏，因此在夏舒安心里，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但他今天身着一身熨烫妥帖的高定西装，手上抱着一捧鲜花，娇艳的玫瑰冲散了他外观上的侵略性。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大袋子，眉目含笑，显得英俊而气质温和，非常符合老一辈人看待小辈的目光。
　　看到夏舒安的一瞬，他脸上露出自然微笑，目光中带着宠溺，将手上的花递了一些出来。
　　“送给你。”
　　“呃，谢谢。”
　　夏舒安恍恍惚惚地接过花，玫瑰花香浓艳，他不由低头嗅了嗅。
　　他今天穿得非常居家，上面难得得只穿了一件深颜色的T恤，长裤松松垮垮地覆盖在他套着拖鞋的脚背上。过长的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捆在脑后，零散地在脸颊两边落下几簇。
　　色泽娇艳的玫瑰花轻轻地碰触着他白皙的脸庞，这一幕好似老旧电影中的画面，沈博晏眼眸中的光芒颤动了下，抬头往里头看去。
　　夏父焦急地往门口张望，一看，不是圈子里经常露脸的富二代们，心里有些放下了心，又有些疑惑，再定睛一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情不自禁地喊出：
　　“沈总！”
　　沈博晏在富家公子哥圈子里不显眼，在他们这些实际掌权人中却是名声大噪。
　　辉文制药原本只是家半死不活的小公司，经过沈博晏一番操作，在两年时间内迅速上市重获生机。而后沈博晏又开辟了一系列战场，皆取得了不凡成绩。本人也迅速晋升了圈内新贵，又因为年纪实在是小，曾被人以为只是一颗被幕后资本推上台的棋子。直至后来经过几次商业接触，这种传言才渐渐淡下。
　　夏父万万没想到，儿子口中所说的“男朋友”竟然会是沈博晏。毕竟他进入荣川市才不过半年，可谓是新贵中的新贵，就连夏父自己也交往不多，只在几次社交晚宴上见过。
　　“小安你……”
　　夏舒安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他一手抱着花，一手挽着沈博晏的手臂，热情地道：“博晏，进来。”
　　夏父听见这么亲昵的称呼，眼皮跳了跳，一下子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反而是夏母，因为不知道沈博晏的身份，态度还算普通，自沈博晏进门就打量着他。
　　这会儿她正热情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笑道：“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
　　沈博晏彬彬有礼地回答：“没事，应该的，第一次见伯父伯母，哪能空手来呢。”
　　他说完又转向夏舒安，语气含笑，不经意间透出宠溺：
　　“给你，你喜欢的麻薯泡芙。”
　　“哦，正想吃呢。”夏舒安抿着唇，眉眼间浓浓的窃喜，仿佛真的一个陷入热恋的青年。
　　夏父看的眼皮子疼，但沈博晏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好拿捏，只能耐着性子问：
　　“沈总，你和我们家小安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些都是提前对好口供的，沈博晏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加了从他角度出发的自我感受，描述绘声绘声，让夏舒安自己都就着故事喝完了一杯茶水。
　　两人都没提夏家现在的情况，只是就商场上的一些事情交流了看法，作为前后两代公司的掌权人，两人这方面倒是很聊得来。
　　夏父暗暗点头，果然商场上对沈博晏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他对沈博晏的能力又承认了几分。
　　但能力归能力，这交朋友的事跟能力也不成正比，夏父吞下茶水，沉吟着道：“博晏啊，你对我们家小安，你们两个......”
　　“伯父。”沈博晏正色道：
　　“我对舒安是认真的。”
　　夏舒安抽空睨了一眼，演技真不错啊。
　　“从第一次见到他起，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
　　“我知道，作为一个商人，我的很多想法过于世俗，难免会有和舒安想法相悖的时候，但我希望我们能互相理解，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不能靠一个人单方面的退让。”
　　夏舒安：喝汤喝汤，啊，这个虾很好吃。
　　“他身体弱，性子又骄傲，虽然很不甘，但在一起以后，我会尊重他的想法，不管他是想工作还是想创业，哪怕只是玩，我都会支持他，我绝对地尊重他。”
　　汤勺在碗口碰撞了一下，几个人视线都投向他，夏舒安举了举手，表示意外。
　　“现在国内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我的第一希望是我们两个可以结婚，我希望可以和他分享我的事业和快乐，没有共同语言的感情是走不长久的。”
　　夏舒安忍不住一把拧开了手上大虾的脑袋。
　　“再退一百步，就算有一天我们的感情破裂，我也会尊重他的选择，完全给予他在这段感情中来去的自由。”
　　“啪嗒”一声，筷子掉到了地上。
　　夏母回头：“小安你今天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夏舒安幽幽道：“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了，博晏，你对我好好啊。”
　　沈博晏回以一个宠溺的笑容。
　　夏舒安在心里默道：感动，太感动了。
　　你所谓的对我好的方式就是囚禁我，锁住我，在我近乎癫狂的时候用我的亲人朋友威胁我？
　　沈总的语言艺术果然非同一般。
　　沈博晏这一番话让夏父夏母很是感动，不知不觉中，几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起来。
　　夏舒安咬了口苹果，坐到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放在沙发上，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沈博晏的腿。
　　沈博晏放在腿上的手指勾了勾，往边上挪了挪，很快覆盖在夏舒安手背上，手指插入指尖缝隙，夏舒安手指蜷曲了下，没有挣扎。


第8章 我是GAY，我男朋友是GAY圈天菜
　　沈博晏唇角勾了勾，他就像是获得了力量，目光坚毅地看向二老：“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二老答应。”
　　“什么？”
　　“我想请您二老允许舒安和我一起住。”
　　“什么？！”两人同时一愣：“怎么这么急？”
　　“不急，我已经想了很久。”
　　“嗯。”夏舒安也搭腔道：“其实半个多月前我们就在商量这事了，但恰好家里发生了事，所以就耽搁了。”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夏家发生的事并不能成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我完全可以解决这件事。”
　　终于讲到了这，夏舒安狭长的睫毛颤动着，融入一室的寂静当中。
　　好一会儿后，夏父才颤抖着嗓音道：“让，让我们想想。”
　　沈博晏要演的戏都演完了，剩下就交给夏舒安了。他又留了会，看时间不早就回去了，夏舒安送他到楼下。
　　9月的晚风徐徐，吹在人脸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夏舒安回想着爸妈在送别沈博晏时脸上复杂又难掩伤心，心中仍感到愧疚。但沈博晏今晚的举动可以说超乎他的预想，充分地证明了他愿意的时候，也可以当一个彬彬有礼的人。
　　几缕清风拂过香樟树，叶子唰唰地作响，夏舒安站在光和树影当中，抬起头，缓缓开口：“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很感激。”
　　沈博晏脸上早已不是在夏父夏母面前的温和谦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舒安，那张脸还算温和，只是眼神极冷，漆黑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光芒，捏着夏舒安的下巴抬了抬：
　　“这是你最后的要求，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我明白。”
　　夏舒安从善如流，连他老是捏他下巴的动作都懒得反抗了。他又走了几步，把沈博晏送到停靠在小区过道边的私家车旁，前排车窗映着一个人影，是司机在做准备了。
　　夏舒安停下脚步，倏忽道：
　　“你不抱我么？”
　　“什么？”
　　沈博晏回过头，脸上闪过瞬息的错愕，夏舒安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主动地抱住了他。
　　男人高大身体有顷刻的僵硬，仿佛不知所措。夏舒安的脸庞贴在他的肩上，近得能嗅到他头发丝间的石榴香味，有一丝甜腻，仿佛从鲜红的汁液里挤出的甘甜。
　　“我爸妈在看。”
　　夏舒安小声地说，沈博晏抬起头，对面楼层一个窗户正亮着灯，有两个身影站在窗边往外面张望着。
　　他们抱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久到沈博晏最初连手掌都没放在夏舒安背上，到后来，他的手掌紧贴着怀中青年的后背，掌心滚烫的热度透过布料，让夏舒安骤然有种被灼伤的感觉。
　　一分钟左右后，他才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博晏心脏跳得很快。
　　不太正常地快。
　　灯光昏暗，沈博晏侧着头，他不太看得清他的脸。
　　“我回去了，记住，我只给你一周时间。”
　　说吧，男人就冷酷无情地转身离去，夏舒安有几分茫然，他歪了歪脑袋，慢腾腾地转身上了楼。
　　先不提夏舒安回家后看到犹如两尊门神般站在门口的二老，沈博晏知道今天要喝酒，叫的司机开车过来。
　　他坐在车里，车辆不快不慢地通过了一个红绿灯口，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缓慢停了下来。后座，沈博晏捂着胸口位置，仿佛还能感觉到青年留在他身上心脏的律动。
　　“......”
　　......
　　林助理觉得他老板今天有点怪，沈博晏作为一个年轻的决策者，从来都是将十二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但今天，他已经发现了两次，他老板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的情景了。
　　第三次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总裁桌后面的男人终于开口：
　　“你觉得夏舒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老板“看上”那位夏先生后，林助理就将夏舒安的平生资料都调查了一遍，也切实阅读并接触了本人，按照他的理解：
　　“夏先生。”
　　“他这样的人，会轻易地委身于他人么？”
　　林助理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沈博晏目光透露几分兴味：“我也不觉得，但似乎他对我的做法没有任何反抗，甚至于还非常配合。”
　　林助理低着头，没有回答。
　　“算了，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他打法了林助理下去，正准备专心致志地处理公务，然而没过几分钟，林助理就返了回来。
　　“什么事？”
　　“夏先生在十分钟前出了门，他似乎是约了人，现在正往市中心赶。”
　　......
　　夏舒安这一次出门是打算和楚闻之见面。
　　夏家的事对偌大的荣川市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关注这件事的人来说，可以看到明显的变化。
　　夏舒安上一次和楚闻之见面，因奔波了数日，眼看着憔悴。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已经养了一点回来，雪白的脸庞可见血色，唇色也露出淡淡的粉。
　　他们约在一家日料店，一坐下，楚闻之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回事？夏叔叔是找到了什么人帮忙么？”
　　夏舒安回忆起上辈子楚闻之和沈博晏两个人的冲突，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楚闻之单方面在挨打，然后夏舒安发火和沈博晏硬杠，再然后沈博晏愈发暴躁对待夏舒安也更为粗暴，楚闻之对沈博晏的意见也越大，如此循环往复，仇越结越大。
　　不忍见好友这辈子还要因为他和沈博晏为难，细思片刻，夏舒安缓慢开口：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有一个男朋友——”
　　“男朋友！！”楚闻之猛地跳了起来，膝盖在桌子上重重撞了一下。
　　“痛——”
　　“你小心！”
　　果然这么突然的出柜，给人很大的冲击吧。
　　夏舒安看着好友一脸震惊恍惚模样，耐心地等他接受这个事实。
　　“是的，男朋友。”
　　楚闻之呆呆地坐下来，连抚在膝盖上的手都忘了动，怔怔道：“怎么这么突然？”
　　“他是谁？”
　　夏舒安平静地看着他，爆出今天第二颗炸弹：
　　“你见过得，就是沈博晏。”
　　“沈博晏！！”
　　楚闻之果然一脸被炸晕了的样子，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夏舒安。但他毕竟不是夏父，不清楚两人状况。想到那天艺术馆和沈博晏见面的模样，两人似乎之前并不相识。
　　“你，可是你们，你们两周以前还不认识......”他目光一定，敏锐道：
　　“是他强迫你？用你家里的事要挟你！”
　　楚闻之过于敏锐，反而更加让夏舒安担心他跟上辈子一样又要杠上沈博晏，连忙道：“不是，真不是。”
　　他一脸苦口婆心，为了世界和平不惜自我抹黑：“其实是我。”
　　“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男人！”
　　楚闻之半信不疑地看着他：“真的么，我怎么不知道？”
　　夏舒安十分坦然地说“因为我觉得很羞耻，所以故意瞒着你们。”
　　“......”您这会可不像觉得羞耻的样子。
　　夏舒安一边大脑风暴一边现场编故事：“我为自己的性向感到羞耻，但是我毕竟已经二十五岁了，内心不断成熟，终于想明白了这事情只要不犯法不碍着其他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我自己的事。”
　　“那为什么是沈博晏？你们才见了一面。”
　　果然问题在于沈博晏么，夏舒安正踌躇如何回答，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不由自主地开口：
　　“因，因为沈博晏他身材好！”
　　楚闻之：？
　　楚闻之看了眼隔间中间的木板，他怎么听到旁边小房间什么动静。
　　夏舒安一个不经意的回答后茅塞顿开，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他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因为沈博晏身材好，他是......是GAY圈天菜，而我是GAY，所以我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楚闻之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模样：“GAY，GAY圈天菜？”
　　夏舒安笃定地点点头。
　　这个词还是沈博晏一个朋友说的，意思就是特别吸引GAY，让无数GAY佬趋之若鹜。当时夏舒安懵懵懂懂，不觉得沈博晏哪里有特别。现在想想，先不说他的性格，那个身材和体力，嗯......
　　还行。
　　夏舒安说服了自己，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自信：
　　“沈博晏真的很吸引GAY，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吸引了，我情难自禁，正好沈博晏想找一个情人，我就答应了。”
　　楚闻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隔壁的人也跟他一样受到了震撼。
　　夏舒安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好好想想，我出去上个洗手间。”
　　说完，他就给了楚闻之足够的冷静空间，出去的时候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他们来的这家日料店在整个荣川都算高档的，今日又是工作日，往来不少人都穿着西装套裙，夏舒安洗了个手，慢悠悠地走在玻璃地板的过道上，忽然他脚步一顿，从另一条走廊的拐弯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张他极为熟悉的面孔。
　　“沈博晏。”
　　“小舒。”
　　夏舒安嘴角微动，这可真是上辈子都没听过的称呼啊。
　　夏舒安打量着面前男人，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道：“你怎么在这？”
　　“陪客户出来吃饭，你呢？”
　　“和朋友一起吃饭。”
　　“朋友，哪位？”
　　“你认识的，楚闻之。”
　　“原来是楚公子，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吧。”
　　说罢，他就不容夏舒安拒绝地按住他的肩，和他一起走了上去。夏舒安依着沈博晏的肩膀走着，心里不由对还在房间里的楚闻之产生了缕缕同情。
　　正如他所料，楚闻之前脚刚刚消化了“我多年好友是个同性恋并且垂涎男人**”这件事，就看到被垂涎**的男人亲昵又难掩强硬地抱着夏舒安的肩，一起走进了包间里。
　　“楚公子，好久不见。”
　　楚闻之猛地一愣：“你们怎么在一起？”
　　“过来吃饭，碰巧遇到。”沈博晏没有多解释，他低头看了眼还未怎么动过的桌子，道：
　　“难得遇到，那我陪小舒一起吃吧。”
　　“不用了。”夏舒安道，他看了眼楚闻之一张青白交加的脸，心说你陪着谁吃得下啊。
　　“我已经吃饱了。”
　　“是么？”沈博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那多谢楚公子陪我家小舒玩了。”
　　“小舒，下午有没有事，要不要跟我去公司。”
　　夏舒安看了眼楚闻之，点点头：“好。”
　　“闻之，那我先走了，今天先失陪，下次请你吃饭。”
　　沈博晏插入道：“下次一起吃饭。”
　　夏舒安：闭嘴吧你。
　　楚闻之勉强地点点头，沈博晏似乎还要寒暄几句，夏舒安拉着他的手腕就把人拖走了。沈博晏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倒是没有反抗。
　　他们开了两辆车过来，沈博晏和夏舒安一辆，助理另外一辆，前方司机缓慢平稳地将车子开入主道，很快融入车流当中。
　　沈博晏目光沉沉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夏舒安，这个人自相见以来每一次表现都超出他的预料，正是如此，他更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
　　沈博晏张开口，嗓音在封闭的空间内格外清晰：“你不问我怎么会过来的么？”
　　跟踪我的呗，难道还真是跟人吃饭？
　　夏舒安淡定道：“心有灵犀。”
　　沈博晏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夏舒安张了张口，脸上露出几分困倦：“我困了。”
　　“去公司睡吧。”
　　沈博晏还是有几分做人的道德的，没有在夏舒安困倦的时候骚扰他，两人和平地到达了沈博晏的公司，由沈博晏亲自护送上了楼。
　　大厅里，前台员工远远瞧见老板过来了，立刻摆正姿势，毕恭毕敬地喊：“沈总。”
　　“嗯。”
　　沈博晏正要走过，想起一个事，扭头对前台道：“这位是夏先生，以后他过来不用报告，让他直接上楼就行。”
　　前台一愣，连忙道：“是。”
　　夏舒安朝她笑了笑，前台小姐姐的表情明显有一瞬的舒缓，然而下一刻，她的大老板便冷冷撇过来，伸手在那位漂亮温柔的青年背上按了按，姿态强硬地把他推向电梯。


第9章 同居
　　看着几人消失在电梯间，前台小姐姐才缓缓清醒过来。她猛地打开右小角的社交软件，一通激烈输出：
　　【瓜皮1号：天呐你们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么？我看到我们向来对人不假辞色的老板带了个超级漂亮的男生过来，你们简直想象不到他有多漂亮，说他像明星那简直是抬高了明星的颜值！】
　　【瓜皮2号：来了来了，有多漂亮有多漂亮，照片有无？】
　　【瓜皮1号：想什么呢，当然无。】
　　【瓜皮3号：没照片你说什么说，又看不到。】
　　【瓜皮1号：你可以偷偷去总裁办公室看。】
　　【瓜皮2号：没有这样的勇气。】
　　【瓜皮3号：没有这样的勇气。】
　　【瓜皮1号：......】
　　【瓜皮1号：总之就是很漂亮，而且我们老板对他态度暧昧，我怀疑我们老板有主了！】
　　【瓜皮2号：真的么[惊叹脸]那他都谈恋爱了，下次开会的时候能对我们露个笑脸么？】
　　【瓜皮3号：你想多了，要露也是冷笑。】
　　【瓜皮2号：......】
　　【瓜皮1号：呜呜呜美人真的超级漂亮的，而且他还特别温柔，笑起来眼角弯弯，像牡丹开花了一样。】
　　【瓜皮2号：哇你好美！】
　　【瓜皮1号：就是他笑完后老板就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就跟老板临时搞抽检，人在办公室，看着部门经理抱着公文包赶着上班铃声跨进门一样。】
　　【瓜皮2号：......走好。】
　　【瓜皮3号：走好。】
　　......
　　夏舒安随同沈博晏乘坐直达电梯到了总裁楼层，这一层只有身为总经理的沈博晏和他的助理在，其他都是会议室，还有一个总经理专属的休息室。
　　夏舒安就被带到了休息室。
　　“我让人拿点吃的东西过来，你吃完就休息吧。”
　　“谢谢。”
　　夏舒安中午吃的不多，又吃了点点心就躺下休息了。休息室这张双人床他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一点都没有怕生的感觉，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他午睡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差十分钟左右就醒了，才醒，就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他拨了回去。
　　“爸。”
　　“喂，小安啊，你在哪啊？”
　　“我在沈博晏公司。”
　　“什么？！”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争吵，有女人的埋怨声，夏舒安微笑着，听着过了一会他爸又拿回了手机的主导权：
　　“你怎么去沈......沈博晏公司了，不是说跟闻之去吃饭的么。”
　　夏舒安笑吟吟地道：“吃完饭就去公司了啊。”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听的夏父心梗，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哼！
　　“好了好了别说了，儿子约会呢。”
　　“什么约会，去公司约什么会......”
　　手机那头又争吵了会，最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那没事了，小安，你继续玩吧，啊。”
　　“嗯，那先挂了。”
　　夏舒安挂断电话，看着手机摇了摇头，走出房间。
　　休息室是直接连着总经理办公室的，夏舒安都没经过总经办，开门就是沈博晏的办公室。宽阔明亮的房间里只有沈博晏一个人在，夏舒安下意识迈出脚步：
　　“下午好。”
　　办公桌后，沈博晏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滞空，放下道：“下午好。”
　　“我有点口渴，去要杯水。”
　　“总经办有杯子还有牛奶饮料，你自己去要吧。”
　　听到他这么说，夏舒安大大方方地开门走向外面的助理。沈博晏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目光里仍带着打量。
　　“老大老大，刚刚那是谁？”
　　一个男声咋咋呼呼地在沈博晏耳麦里响起。
　　他低笑了一声：“你们嫂子。”
　　“什么，嫂子？嫂子好漂亮！”
　　沈博晏笑而不语，只在男声又接连吵了几句之后让他闭嘴继续汇报工作，右小角几个缩小的头像里，只有一个人忽然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光芒。
　　......
　　沈博晏的几个助理夏舒安都认识，两个总助，分别是林助理和齐助理，林助理主要负责公事，而齐助理处理他生活上的方方面面，两人配合默契，是沈博晏的左膀右臂，五年都没有换过。
　　相对于林助理，夏舒安对齐助理更熟悉一点，他走到齐助理身边，道：
　　“你好。”
　　齐助理连忙起身：“你好。”
　　“我想喝点水，有热可可么？”
　　夏舒安气血不足，医生建议他喝点热可可补充糖分，尤其是在午睡过后，能提神醒脑。
　　“有的，您稍等。”
　　齐助理立刻起身，去办公室后面的柜子里拿可可。他起身的时候，夏舒安注意到他脸庞发白，手不经意地放在肚子上部位。
　　五年相处，夏舒安知道他有胃病，事实上，他一直认为是沈博晏害的他，要不是沈博晏这么工作狂又神经病，也不至于害的人家正常吃饭时间都没有。
　　“你......”
　　夏舒安略一沉吟，在他泡可可的时候道：“我还想吃一点零食，公司里面有吃的么？”
　　齐助理露出为难神色：“不好意思，没有零食。”
　　沈博晏自己是个冰冰冷冷的工作机器，对下面管理也极严，虽然公司待遇很好，却始终缺乏一点人性化制度，看所有员工脸上都带着营业笑容就知道了。
　　夏舒安看了眼里面办公室，道：“那我可以叫外卖么？”
　　齐助理一愣，也飞快地扫了眼里头办公室，瞬息之间做出判断。
　　“当然可以。”
　　“那好。”
　　夏舒安笑了下，端起可可走到边上拿出了手机。
　　办公室里几个助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沈博晏结束了视频会议，正准备起身，就听到外面动静。
　　总经办离他最近，可以说是整个公司管理最严格的地方，几个助理都是精英，从来没有慌乱过。他疑惑地望向外面，就看到办公室门被打开，齐助理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
　　沈博晏皱眉：“这是什么？”
　　“是夏先生叫的点心，送给大家吃。”
　　这一句，飞快地将沈博晏心头还未燃起的不悦浇灭了，抬起头，外面办公室里，夏舒安也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有几块蛋糕，他身边围着两个人，讨好地和他说着话。
　　青年脸上挂着微笑，眉目间满是温和的矜持，一回头，视线正对上沈博晏的眼睛。他的笑意下意识收敛，但很快又绽放了开来。
　　沈博晏默不作声地接过盘子，在助理转身的时候又叫住他。
　　“你觉得，夏舒安怎么样？”
　　齐助理思索着说：“夏先生很温和，也很客气。”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也很关心大家。”
　　沈博晏轻笑了一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齐助理点点头，出去了。
　　夏舒安不想面对沈博晏，在外面慢腾腾地吃了下午茶，临近下班时间才重新进了办公室。
　　“我该回去了。”他道。
　　“晚上不一起吃饭？”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夏舒安还是回答：“刚刚吃饱了，吃不下晚饭。”
　　沈博晏今天显然心情很好，没有为难他，闻言便道：“那行吧，我送你回去。”
　　“麻烦了。”
　　沈总裁亲自开车，送了夏舒安回去，到了楼下，沈博晏抬头望了眼楼上，道：
　　“还需要拥抱么？”
　　“你想的话。”
　　沈博晏盯着夏舒安的眼睛看，夏舒安的目光温顺而平静，没有一丝一毫被强迫的不甘或怨恨，看着这样的美人，就算是沈博晏，心头也不由地被一股宁静祥和的情绪所浸染，仿佛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沈博晏伸出手，指腹在夏舒安下唇摩擦了两下：
　　“乖一点，这周六我来接你。”
　　夏舒安站在楼下，目送沈博晏开车离开，他整个人才忽然垮了下来：
　　啊，真累。
　　不就是想上了床么？搞这么多有的没的。
　　夏舒安上楼之后，开门前他就有一股预感，一开门，果然，里面两个都等着他。
　　“怎么，有事？”
　　夏父咳了两声：“小安啊，不是和闻之出去吃饭么？怎么突然去沈，博晏公司了。”
　　“我们约会啊。”夏舒安一脸无辜表情：
　　“我们两个成年人，约会也不行么？”
　　“不是，你们真的，真的在交往啊？”
　　“当然是真的了，否则爸你以为是什么啊。”夏舒安哭笑不得。
　　夏母一把推开夏父，训斥道：“我就说，小安和小沈是自由恋爱，你偏不信，你还要儿子怎么证明给你看？”
　　“我这不是担心么......”夏父嘀咕了两句，又被夏母呵斥了一通。
　　还是夏舒安解决了他：“好了好了，爸也是担心我，没事了，你们都安心就好。”
　　看着吵吵闹闹的两夫妻，夏舒安目光之中露出温柔神色，至少这一次，他让两位老人都放心了。
　　......
　　周六早上，沈博晏的车子如约而至。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夏舒安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一辆车子就能全部拿走。二老看着这场景，不禁生出了种卖女儿，不是，卖儿子的感觉，夏父还是担心，偷偷把他拉到边上：
　　“你和沈博晏真的是在交往，不是因为家里情况才......”
　　“不是！”
　　夏舒安毫不犹豫地否认：
　　“我知道你担心的事。但我和沈博晏是认真的，而且就算不是他，我也已经二十五岁了，你儿子长这么大，对谁春心萌动一下都不奇怪吧。”
　　“不奇怪不奇怪，就是这时机......沈博晏又是那样的身份。”
　　夏舒安故意道：“那样的身份怎么了，难道你儿子不配一个优秀的人么？”
　　“当然不是了！”
　　“那不就结了。”
　　夏父完全被绕了进去，总感觉怎么说都不对。看着儿子那张继承了他妈妈，又青出于蓝的脸，他突然冒出一句：
　　“是不是我跟你妈把你生的太好了......”
　　夏舒安：“爸！”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快走吧。”
　　夏舒安上了车，车子载着两个人和一车行李，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沈博晏在夏父夏母面前一脸正常人模样，到了车子里，已不复笑脸，而是拿着笔记本在处理公务。
　　夏舒安没有打扰他，他神态自若地坐在一旁真皮座椅上，眼见着车子朝他熟悉的方向驶去，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充实感，就好像所有未来得及倾泻的反抗都在这一刻随着云烟散掉了。
　　【反正都这样了，就躺平了呗。】
　　夏舒安“躺”了一会，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等等，我想去一趟超市。”
　　前面兼职司机的助理代为回答：“夏先生请放心，你所需要的物品已经全部送了过去，都是你平时用的牌子。”
　　齐助理办事，还是很靠得住的。但夏舒安想起上辈子的惨案，始终还是不太放心，又确认了一遍：
　　“那套子也买了么？”


第10章 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夏舒安不放心地问：“那套子也买了么？”
　　齐助理猛地一个急刹车，夏舒安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前把他拽了回来。
　　“怎么开车的？”
　　沈博晏冷冷瞪了驾驶位上的助理一眼，齐助理连连道歉。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没关系。”
　　夏舒安摸了摸额头，慢吞吞地又问了一声：
　　“那到底有没有？”
　　“有。”
　　齐助理向来靠谱，既然他说有那就是有了，夏舒安这才放下了心，扭头对沈博晏道：
　　“我没事，你继续工作吧。”
　　沈博晏确认了他没事才又把视线放回笔记本。齐助理抽空从后视镜看了眼他老板，之前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商家附送了两盒安全套，也算是有了吧。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他老板事事都计划好了，怎么忘记交待他这事了。
　　“......”
　　......
　　车子在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沈博晏的家。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上下一共三层楼，自带院子。夏舒安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对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非常熟悉，他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大门，微妙的有种金丝雀归笼的荒谬感。
　　家里的佣人早已等在了门口，沈博晏白手起家，生活作风并不奢靡，家里只有两个照顾起居的阿姨，还有一位司机，就是院子的修整也都是每周固定请人过来。
　　今天这三位常驻佣人都到齐了，整整齐齐地站在家门口，俨然一副迎接“太太”进门的模样，让夏舒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是乔姨，这是玉姨，主要负责家里的日常生活。”
　　“这是文叔，是家里司机，你要出去的时候都可以叫他。”
　　两位阿姨一个司机笑眯眯地喊：“夏先生好。”
　　“乔姨，玉姨，还有文叔好。”
　　简单寒暄后，司机和阿姨很快提着夏舒安的行李上了楼，别墅房间很多，但夏舒安自然是和沈博晏住一个房间的，至多就是再整理出一个次卧，以便两位主人有个什么的时候备用。
　　夏舒安顺从地循着佣人的脚步上了楼，在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有一瞬的紧张，尤其是看到卧室眼熟的几样摆设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划过他的脑海。
　　不过那一丝紧张很快在身后男人温柔的嗓音中消散无踪。
　　“不要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男人胸膛依着青年清瘦的脊背，在他耳边低语。
　　——妈的，又想起过去五年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各种可以说不可以说的“大战”了，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夏舒安深吸了口气，才回头面带微笑地说：
　　“我没有紧张，这里......这里很好。”
　　要说沈博晏挑房子的眼光还是有的，这边不仅位置幽静庭院环绕，充分地保证了私密性，而且地势较其他别墅高，站在屋顶，远近风景尽收眼底，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为了摆脱里面房间带给他的压迫，夏舒安打开阳台门，和几年后因夏舒安无聊而不断购入的花盆盆栽不同，这个时候的沈博晏的房间阳台，还简洁得和其主人一样，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
　　夏舒安看了几眼外面得风景，慢慢平息了呼吸。
　　沈博晏毫无察觉，只道他是在参观房子。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其他房间。”
　　这里格局夏舒安很熟，但为了不扫沈博晏的兴，还是跟着他一间间走了过来。三楼是休闲区，沈博晏个人酷爱打台球，因此楼上有一间专门的台球室，走进台球室的时候，夏舒安眼皮子猛地抽了下。
　　房间正中央巨大的台球桌旁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球杆架，架子上盖着一块素色的布，夏舒安清晰地记得他在那块布上发生的事。那是一个春日近夏的午后，他和朋友出去喝了会茶，因为中间手机没电了没接到沈博晏的电话，他回来后沈博晏大发雷霆，两个人开始争吵，然后......
　　然后TM的沈博晏就用那块布粗暴地捆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推到在台球桌上......
　　夏舒安眼角猛地一抽，手腕隐隐作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战栗。
　　沈博晏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头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夏舒安呼吸呼吸，深呼吸。
　　他转过头对沈博晏“温柔”道：
　　“没什么，只是我饿了，有吃的么？”
　　这辈子他一定先他一步把这破布给处理了！！
　　......
　　沈博晏人不怎么样，挑的物品和人都不错，两个阿姨，一个做甜品一流，一个家常菜满级，以前夏舒安被关在家里不能外出的时候，也只能靠两个阿姨的美食投喂才勉强维持维持生活。
　　——妈的，一想起来就好火大，夏舒安自靠近这房子以来第n次怀疑自己真的能跟他和平相处么？
　　夏舒安兀自低着头闷闷地啃着小饼干，沈博晏多看了他几眼，开口道：
　　“少吃一点，马上就吃午饭了。”
　　“你胃口这么小，别耽误了吃正餐。”
　　真算起来，夏舒安和沈博晏只在酒店那次算真正一起吃过饭，只这么一次，沈博晏就留意到了他饭量小。
　　说起来，沈博晏除了精神上气他以外，在物质上包括自己喜欢的食物，从来没有弄错亏待过，但夏舒安一直以为是齐助理和阿姨记住的，完全没有想要把这件事跟沈博晏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脑中忽然闪过男人崩溃的脸庞，夏舒安心中莫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
　　沈博晏：“什么？”
　　“我......”
　　夏舒安正茫然地不知道如何开口，忽然放在桌上的电话响起，沈博晏起身走到阳台。
　　夏舒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饼干，一边无聊地看着男人背影，一边心中推演。
　　沈博晏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复方才的轻松。
　　夏舒安体贴道：“要是公司有事的话你就过去吧。”
　　沈博晏默认了他的话：“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不在就打给林助理或者齐助理。”
　　“知道了。”
　　沈博晏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情人，心中微微一动。他窥探多时的珍宝终于被他“带”到了自己地盘，毫无阴霾反抗地为他精心准备的世界所环绕，仿佛能永远地将之“囚禁”于此。
　　或许是美梦终于成真，他心里还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尤其青年是那么温柔乖顺，始终让他有种镜中花水中月的感觉。
　　或许他才去了一趟公司，回来的时候青年就不见人影了。
　　为自己的想法所触动，沈博晏眸光微暗，手指忍不住想要抚上青年淡粉色的唇。
　　夏舒安抬着脸庞，看到沈博晏眼中闪烁奇异光芒，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变态点子，没有办法，在他心里，沈博晏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在沈博晏接电话的间隙已经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既然都决定躺平，就尽量顺着他。是的，虽然沈博晏是个神经病，但是自己还是要顺着他，这样所有人才会好过。
　　尽管他是个神经病。
　　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夏舒安终于站了起来——那是在经历数次拉锯战之后他最终不得不臣服在沈博晏强权之下的行为：
　　他上前一步，用力而又不失温柔地抱住了男人。
　　夹带着香甜麦片和奶茶的轻柔气息瞬间充盈男人的鼻腔。
　　夏舒安嗓音温柔，仿若爱语：“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
　　“......”
　　夏舒安：“......？？？”
　　空气寂静无声，远离庭院的房间连外面的虫鸣风声都听不到。夏舒安有一瞬间以为时间暂停了。手臂中的身体微微僵硬，宣示着主人不平静的心情，夏舒安心想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进门”就叫他晚上早点回来，沈博晏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不开心了？
　　不管了，正常人谁跟得上他的脑回路啊，夏舒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脸对着男人甜甜道：
　　“早点回来啊，我在家里等你。”
　　……
　　齐助理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他家英明神武的老板从屋子里走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老板走路姿势有点僵硬。
　　上车之后，为防万一，他又确认了一遍：“我们是回公司么？沈总？”
　　“......沈总，沈总？！”
　　沈博晏蓦然清醒：“是，去公司。”
　　齐助理：“……”
　　奇奇怪怪的。


第11章 他们都得到了幸福
　　脑中不断回忆着夏舒安的那个拥抱，沈博晏一下午都集中不了精神，甚至于连他最爱的工作都无法让他专注。
　　原本只需要两个小时完成的工作拖到了下午3点，本来就是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沈博晏让几个助理先走了。
　　他坐在工作台前，依旧有几分心不在焉，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关于海外扩展计划的邮件，这是公司的一大重大项目，为此他派了不少公司骨干赴海外工作，还派了心腹过去盯着。以往他是一个字都不敢漏看，但此时此刻，屏幕上中英混杂的文字光芒暗淡，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吸引力。
　　沈博晏枯坐片刻，还是关闭了邮件，以免自己精神不集中产生错误判断。
　　他正准备起身活动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老朋友的名字。沈博晏对外人如何暂且不说，但对朋友，他从来都是剖心剖肺，从来没有所谓的阶级差别。
　　才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笑语：
　　“沈总，听说我们有嫂子了？”
　　沈博晏莞尔一笑，道：“谁告诉你的，陆采还是小岁。”
　　“你管谁告诉我的，终于，你是不是偷偷交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让沈博晏心情一愉，他上半身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没有偷偷，打算改天介绍给你们。”
　　“别改天了，就今天吧，晚上来我那，我把铭裴也叫上，大伙一起聚聚。”
　　“行。”
　　沈博晏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边缘滑了几下，才重新拿起来，播出了一个号码。
　　几声铃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一个懒洋洋的嗓音穿透数千米的电波在沈博晏耳膜刺啦一声响起，青年的腔调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点刚醒未醒的迷糊，在瞬息之间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沈博晏指尖窜上一股说不出的战栗，心口酥酥麻麻。
　　他的嗓音依旧平稳，声音因为放轻，显出一些刻意的温柔：
　　“刚刚睡醒么？”
　　“嗯。”有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坐了起来。
　　“刚醒，睡了一会。”
　　“中午吃了什么？”
　　“吃了......海鲜饭，玉姨做的饭很好吃。”
　　“玉姨的手艺是不错。”
　　沈博晏赞赏了一句：“然后做了什么？”
　　“然后？”夏舒安一边回忆一边道：
　　“然后我还整理了衣服，把洗漱用品放到了我常用的地方，把家里走了一遍，在阳台晒了会太阳......”
　　夏舒安就如同被家长询问幼儿园生活的小朋友般，一一细数他的行程，这一过程极其繁琐而无聊，而电话那头的男人竟然耐心地听完了，偶尔还会插入几句，细致得如同初养宠物的主人。
　　在确认夏舒安再没有半分隐瞒后，他才道：“晚上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啊。”夏舒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大概是他的“温顺”取悦到了沈博晏，男人语气始终温柔，也没有为难夏舒安，又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
　　......
　　下午五点过半，沈博晏从公司楼上走下。
　　他们公司下面有一个咖啡馆，夏舒安就在那里等他。咖啡馆外罩着一层透明玻璃，沈博晏走到大堂的时候就远远瞥见了他。
　　已经进入十月，夏舒安穿着一件咖啡色风衣，搭配白色衬衫，是非常典型的商业精英穿着，在这栋大厦里，10个人里面有6个人这么穿，但他那张脸，注定了他不会泯然于众。
　　青年正低头看着本书，咖啡馆调得暖金色的光线里，他的脖颈弯成一条优雅的弧线，柔光铺在他白皙柔软的侧颊上，像是油画上最后调制而成的细腻光泽。
　　他低头专注地看着书，几丝乌发黏着在他的脸颊，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他自己看书看得认真，却不觉身边有好几个人，都偷偷把目光投向他。
　　男人扫到一旁偷看他的人，目光微暗，瞳孔里流露出些晦涩情绪。
　　那头夏舒安在楼下等了一会，收到沈博晏“下来”的信息已经有一会了，一段故事情节结束，他从书中世界醒来，见人还没来，不由抬头寻找。
　　才一抬眸，就对上大堂侧门口男人的目光。
　　夏舒安下意识举了举手，手掌撑在书页上站起来。
　　“你到了。”
　　沈博晏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近，身旁几个人因他的离去露出或遗憾或惊艳的表情，他唇角勾了勾，道：
　　“我们走吧。”
　　“好。”
　　因为晚上大概率要喝酒，沈博晏叫了司机送，夏舒安上车的时候察觉到沈博晏心情还不错，他不知道原因，但总之——他开心就好。
　　沈博晏体贴向他解释：“我们待会要去的是个酒吧，你不会喝酒不用勉强喝。”
　　“大家都是朋友，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夏舒安乖巧点头：“我知道。”
　　沈博晏自看到他起胸口就扩散着一股痒意，让他忍不住想和夏舒安多说话，他随意找了个话题：
　　“搬过来还习惯么？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和我或者阿姨说。”
　　“啊，有一个。”夏舒安立刻道：
　　“楼顶阳台空着也是空着，我想把它改装成一块地，用来种菜或者种花，可以么？”
　　来自于恋人的第一个请求，沈博晏不经思索地就回答：“可以。”
　　“好的！”
　　他的语气明显飘了一下，有一种孩子般的雀跃，沈博晏勾唇轻笑了一声，刮了刮他的鼻尖。虽然夏舒安觉得这个动作非常油腻，但总之——他开心就好。
　　沈博晏那个别墅顶楼是个平层，类似于露天大阳台，沈博晏之前显然是把它当晒太阳的地方用的，除了有沙发床之外，还有个遮阳伞，多余的空间放着些装饰品，没有完全利用起来。
　　中午的时候夏舒安问两个阿姨能不能让他在楼顶种菜，阿姨面露难色，夏舒安不想为难他们，现在沈博晏提起来，他就正好问了。
　　他是农学专业的，本身对弄花种草就有兴趣，他自己的家也有一个小花园给他捣鼓。不过他之所以要在屋顶种而不是去花园里种，是因为从前跟沈博晏闹僵的时候，他被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能出，更别说在花园里种菜了，那时候他就很后悔，后悔怎么没搞些土让他打法一下时间。
　　现在有了这块地，至少被锁在家里的时候，也能有事情做了。
　　沈博晏自觉满足了情人的一个小小心愿，脸上露出了自满神色。
　　他满意了，夏舒安也满意了，城市交错的光影下，青年脸上袒露着一个平和安恬的笑容。


第12章 要做么？
　　沈博晏并非天生富贵，他白手起家，朋友遍布三教九流，也不是个个都是人上人。入夜，某酒吧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
　　现在时间还早，二楼雅座只有店老板和他邀请的朋友在。张铭裴和女朋友依偎在一起，两个人一会你玩我的手，一会我玩你的手，丝毫不顾及这里还有没朋友的单身青年在。
　　“没想到沈博晏竟然也会交男朋友，我还以为他会注孤生的。”
　　他女朋友给了他一肘子：“怎么说话呢，沈博晏有朋友了不是好事么？”
　　“好事，是好事，就他那性子，我想象不到他怎么跟人相处就是了。”
　　“哎，我知道我知道。”
　　作为这里面唯一一个和夏舒安有过接触的人，陆采很有发言权：
　　“老大和大嫂相处的方法就是让我跟着大嫂，然后保护他！”
　　其他人：“......”呃，这不知道是该劝他不要犯法还是感动他的体贴。
　　张慎苍另开话题：“据说他朋友很漂亮？”
　　“是的是的！”还是陆采积极发言：“我跟你们说，大嫂超级漂亮的，而且不是女孩子气的漂亮，大嫂他是很有气质！”
　　张慎苍：“听说是富家公子，后来家里出了事就......”
　　张铭裴幽幽开口：“老沈他真不是趁火打劫么？”
　　他女朋友又给了他一肘子。
　　几个人正闲话八卦着，忽然陆采目光一定，举起手臂大声道：
　　“老大，大嫂！”
　　盛曼珠立刻冲上去趴在栏杆上看：“在哪在哪？”
　　她眼睛猛的一亮：“好漂亮！”
　　夏舒安听到喊声抬起头，就看到楼上靠着扶栏的地方坐着几个人，这几人他都很熟悉，正是沈博晏上辈子的朋友。
　　沈博晏进酒吧的时候就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松散，带着夏舒安走近，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其中一个看着最有阅历，年纪最大的男人道：
　　“老沈，艳福不浅啊，男朋友这么漂亮。”
　　沈博晏轻笑了一下，道：“他们都是我朋友，这是张慎苍，是这个酒吧的老板，这是张铭裴和他女朋友盛曼珠，还有这是......”
　　“我是陆采，我们见过面的大嫂你还记得么？”
　　看着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男生，夏舒安不由笑了笑。
　　“记得啊，你就是那天救我的人。”
　　“其实不是我救你，是我老大让我救你的。”
　　夏舒安抿唇轻笑，他那天一见到领头的男生就知道是谁了，上辈子稀里糊涂被人砸了店，爸爸又住院了，他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人的来头。这一世他看着男生带着人闯进店里，想到肯定是沈博晏在不远处叫他们过来的，就莫名有几分好笑。
　　“虽然你们都认识了，但我还是介绍一下。”沈博晏扭头看向夏舒安，眼中含笑地说：
　　“这是夏舒安，是我的男朋友。”
　　夏舒安大大方方道：
　　“大家好，我是夏舒安。”
　　“舒安好，我是盛曼珠，你可以叫我曼曼或者珠珠。”盛曼珠俏皮地跳出来。
　　张慎苍摆了摆手，道：“都好，别站着，我们坐下聊吧。”
　　几人顺势坐下，坐下来之后，盛曼珠迫不及待地道：
　　“舒安，你和沈博晏怎么认识的啊？”
　　夏舒安：“......呃，艺术馆......”
　　沈博晏手臂搭在夏舒安肩上，坦荡荡道：“我在艺术馆见到了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小舒，对他一见钟情。”
　　盛曼珠：“啊！”
　　夏舒安：说话还是要沈总来，他可是语言加工大师。
　　“那舒安你现在在做什么啊？上学呢还是工作了？”
　　“我在学校研究室工作。”
　　“哇那可是很厉害的......”
　　“那你呢？”
　　盛曼珠：“我？我就是普通公务员，铭裴是公司销售，张哥你知道了，就是酒吧老板，还有陆采......”
　　陆采举手道：“我什么都干，主要负责老大交给我的事。”
　　夏舒安：这听起来很像是培养暗中势力，替人解决什么门面上不能处理的事。
　　其实，就是上辈子，夏舒安也经常听到沈博晏有什么**势力的传言，再加上沈博晏本人就长了一张强取豪夺的脸，以至于夏舒安对这个传言深信不疑，对沈博晏愈发厌恶。重来一世，他想重新认识一下沈博晏。
　　他看向几人道：
　　“你们跟博晏怎么认识的？”
　　张铭裴道：“我和老沈是初中同学，慎苍和他是高中同学。”
　　夏舒安指着沈博晏的脸，一脸认真地道：“他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在座几个人不由笑了起来，张铭裴：“也差不多，不过他初中那会可没现在有气势，初中那会他只是冷，又冷又狠，你不知道，我们那是个小县城，那会儿读书学校里有很多混子，不凶保护不了自己。”
　　“不过那时候老师老说他将来出社会肯定也是个混子，怎么想得到他竟然能成大老板呢。”
　　张慎苍插入道：“高中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你都不知道，老沈天天上课迟到还打架，挨训了不知道多少次，他那时候就是个刺头，我这样的好学生根本不敢跟他说话......”
　　沈博晏：“其他的也就算了，你说这个就过分了，全班倒数第二的好学生？”
　　张慎苍：“滚滚滚，好歹能进倒数前十。”
　　“哈哈哈哈哈......”
　　夏舒安对沈博晏的学生时代很感兴趣，他主要好奇沈博晏现在的性格到底怎么养成的，问了张铭裴和张慎苍不少问题。沈博晏看他睁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听故事，手上的茶水慢慢接近底部，就拿过他的杯子，给他续了几次茶水。
　　之前说过，沈博晏在物质上对夏舒安从不苛待，夏舒安对此习以为常，沈博晏用手指把杯子推过来，他就拿起来抿了一小口。
　　沈博晏把茶壶放回原位，就看到张慎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入了夜，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盛曼珠嫌外面太吵，把凳子搬到了里头，只剩下张慎苍和沈博晏还看着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几个人里面，夏舒安最好奇的是陆采，但陆采看着没心机，嘴巴却很严，只说自己受过沈博晏帮助，所以一心一意当他小弟。
　　夏舒安不是会咄咄逼人的性格，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身影隐匿在酒吧暗淡的光线里，看着几步之外男人姿态悠闲地靠在沙发座上，衬衫袖口卷至手肘，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线条紧实，让夏舒安想到他用手臂压着他的膝盖时，鼓鼓涨涨的肌肉几乎有他大腿粗......
　　“我们学校后面有个小溪，有一回我和老沈......啊怎么了？”
　　夏舒安蓦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楼梯口的男人，他的手指微微一夹，把正燃烧到三分之一处的香烟从男人口中抽了出来。
　　“不要抽烟了。”他低声道：
　　“对身体不好。”
　　刚还在聊天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张慎苍身体往后一靠，一脸“我就静静看你们秀恩爱”的表情。沈博晏微怔之后很快笑了出声，他眼中带着纵容，任由夏舒安灭了星火，探头往他手上拿着的杯子看了看。
　　“你在喝什么？长岛冰茶？”
　　“这个酒酒精浓度太高了，喝点低的。”
　　他拿过夏舒安手上的杯子，一口饮尽，对张慎苍道：“给他来一杯金汤力。”
　　张慎苍：“行，行。”你们小情侣最厉害了。
　　夏舒安也安静地任由沈博晏替他做决定，两个人一个“对身体不好”，一个“不会喝酒”，恩爱缠绵，简直羡煞他人。
　　夏舒安的脸因为喝了酒透出几分艳丽，他皮肤太白，一点红就显得整个人分外娇艳，沈博晏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方向拉了拉。夏舒安没留意，下意识坐到了他腿上。
　　空气里就像是有一根火柴猝然划过，气氛顿时暧昧。
　　夏舒安其实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接吻，但他既然决定接受沈博晏，也就愿意尝试自己不会做的事。他的眼睫飞快地颤了颤，已经做好了接吻准备。然后他就看着沈博晏目光一滑，滑到了他的颈边。
　　男人手指拨着他耳边头发，似若有似无的挑逗。气氛虽然依旧暧昧，但那种下一秒就要接吻的氛围却消失不见了。
　　夏舒安：？
　　是他多想了？
　　“......”
　　夏舒安的“温顺”显然让沈博晏很满意，他一晚上都表现正常，扮演着一个陷入热恋的正常人样子，快到十点的时候，两个人才回去。
　　平稳行驶的车子催发困意，两个人都喝了酒，昏昏欲睡，一路都没有开口。直到下了车，夜晚微凉的秋风拂面而过，夏舒安大脑才清醒了过来。
　　他慢慢踏入房子里，夜里幽深，身边人的存在感愈发凸显。夏舒安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踌躇了一会，抬头问：
　　“要做么？”


第13章 周末愉快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沈博晏表情有瞬间的断裂，他的眼神闪烁了下，视线移到夏舒安的颈侧。
　　“今天第一天过来，你也累了，今晚就休息把。”
　　听到他的回答，夏舒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松了口气，他舔了舔嘴唇道：“那好吧，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
　　沈博晏并未和他一起上楼，而是目送他离开。
　　夏舒安睡觉时偏向于真丝睡衣，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冰冰凉凉非常舒服。然而他的喜好在和沈博晏在一起不久后就被完全打碎。
　　沈博晏那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明明是他自己**入脑，还总把原因归到他身上。夏舒安想起他那些污言秽语就额头崩出青筋，在衣柜前踌躇片刻，还是选了纯棉睡衣。
　　温热的水流缓缓地冲刷过青年的身体，带走了微醺的酒气和一天的疲倦，十来分钟后，夏舒安从浴室出来，“咦”了一声。
　　沈博晏不在房间里，而且房间也没他的东西，好像还不曾走进般。夏舒安心中疑惑，走出卧室，经过书房的时候，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转动门把向里一推。
　　比走廊舒缓灯光更为刺目的白光猝然冲入眼球，夏舒安用手挡了挡，看向屋子里的人：
　　“你怎么没回房间？”
　　沈博晏早已备好缘由，然而话语在看到青年的一刻卡在喉咙。
　　夏舒安应该刚刚从浴室出来，他身上穿着妥帖的睡衣，被暴露在空气里的一截雪白颈口还泛着湿润的水汽。
　　青年目光平和地投射在他的身上，神情放松而自在，就好像他们不是第一天住进这个房子，而是在一起了许许多多个日夜。
　　泛上这个想法的同时，沈博晏心脏像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办公桌后，男人沉默了两秒，才淡淡道：“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你先睡吧。”
　　这么辛苦的么？
　　夏舒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那你早点休息啊，不要熬夜。”
　　沈博晏点了点头，夏舒安关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舒安离开后，一种躁动的情绪依旧不断拉扯着沈博晏的胸腔，让他无法平静。他深吸了口气，重新整理心虚，准备再次投入工作，就听到外头发出砰砰锵锵的，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楼梯轻微的震动声。
　　什么动静？
　　沈博晏开门往楼梯口走，楼下客厅的灯已经打开了，厨房里一个身影正上上下下忙碌着，青年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柔软的乌发顺从地披在脑后，灯光从他顶上撒落，在地上投下一个浅浅的影子。
　　“你在干什么？”
　　凭空一个男声，夏舒安震动之余飞快转身，手上还拿着一个平底锅。
　　他脸上残留着几分惊吓后的茫然：“我在热牛奶啊。”
　　随即他又露出无辜表情：“你要来一杯么？有助于睡眠哦。”
　　沈博晏蹙眉道：“不用了。”
　　“好吧。”
　　夏舒安从小身体不好，睡眠也不太好，后来医生建议他睡前喝一杯热牛奶，这么多年下来，也养成习惯了，变成了不喝就觉得少了什么。
　　他略显生疏地打开火，把牛奶倒入锅里，或许是他动作过于莽撞，有几滴牛奶溅了出来，而最先接近锅底的乳白色液体则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夏舒安犹然未觉，还用筷子搅拌着锅中牛奶，每一个漩涡都充满了力量，充分展现了成年男人的优雅和刚强。
　　牛奶啪滋啪滋地往上溅。
　　沈博晏眉心一跳，夺过夏舒安手上的筷子。
　　“我来。”
　　夏被他往外一推，倒退了两步才站稳，有人代劳，他乐得自在。
　　沈博晏身形高大，站在油烟机前，几乎把顶上的灯都遮挡住了。他回家后脱掉了外套，蓝白正装衬衫勒出劲瘦精悍的手臂线条，因为举着锅，手臂微微用力，能看到手背上往下延伸的青色血管，血液缓缓流动，如同此刻脉脉流淌的灯线。
　　夏舒安靠在厨房中间的岛台上，怔怔地看着一脸正色的男人，他脑中蓦然闪过一张面孔，那是自己车祸离世前，男人痛不欲生的脸，那个时候他是不是真的很难过？
　　自己离开后他有没有平静下来，或者还是依旧那么伤心？
　　那些自重生以后不敢想，不愿想的念头，在两位主角都在场的夜里终于挤破主人的束缚，用力地冲进夏舒安的大脑。
　　他为什么那么难过？
　　他真的喜欢自己么？
　　如果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他会不会觉得遗憾，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对待，直到死了，连想要悔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有的疑问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个气泡，不断地上浮飘荡，最后啪的一声——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沈博晏——”
　　沈博晏扭头看向青年：“怎么了？”
　　夏舒安咬着唇，目光柔柔地望着他：“我在想一个问题。”
　　沈博晏：“什么？”
　　夏舒安一个字一个字，吐字清晰：
　　“我在想，现在气氛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吻我？”
　　“......”
　　一抹幽深的光从男人眼底飞快闪过，夏舒安猝不及防，脚步微微踉跄，被男人重重地压在出橱柜门上。
　　沈博晏的力道和前世一模一样，力气大得夏舒安无法反抗。电光石火之间，夏舒安只来得及喊出一句：
　　“等等，关火——”
　　......
　　忘了是谁先主动，两人跌跌撞撞往楼上走。沈博晏总算还记得做安全防护，他从抽屉里甩出一个盒子，抽过最近的一个顺手撕开。
　　夏舒安目光游离，看着散落一床的塑料袋，忽地，他眼睛一定，大声道：
　　“等等——这个小了！”
　　沈博晏的动作猝然停下了。
　　“......”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沈博晏镇定地推开夏舒安，道：
　　“应该是齐助理买错了。”
　　夏舒安：“......那我们？”
　　“......”沈博晏走下床：
　　“为你的身体着想，我们买了套子以后再做吧。”
　　“......好吧。”
　　第二天早上，夏舒安在白色晨光里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天花板是那么的熟悉，还未恢复功能的大脑滞缓地转动着，夏舒安打着哈欠，慢慢走向浴室。
　　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他已经穿戴整理，衬衫比起往常略显悠闲，头发松松地放了下来，眉目间的自在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惹人厌。
　　夏舒安的记忆还在上辈子的随意一天，他见到沈博晏，下意识地蹙眉想开口让他滚蛋，别耽误了自己上班。然而开口瞬间他猛然觉得不对——
　　这个沈博晏为什么这么年轻，而且他为什么看起来比自己还呆？
　　下一秒，记忆复苏，昨晚一切一切涌入大脑，夏舒安表情复杂，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难言的怅惘开口：
　　“早上好。”
　　“......早上好。”
　　里面都是他常用的洗漱品牌，如果不是它们都是新的，夏舒安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依旧身处在“五年后”。
　　他简单换了身衣服下楼，沈博晏已经端正地坐在了餐桌前，他走到自己一贯的位置坐下。
　　拿起筷子——
　　“你今天，要去公司么？”
　　沈博晏正举着小刀切割香肠。
　　“没什么重要的事。”
　　“哦。”夏舒安抿了口牛奶，舔了舔嘴边的奶渍。
　　“那要去买套么？”
　　沈博晏动作骤停。
　　夏舒安语气自然地说：“你可能要用XXL号，一般店里比较难买，网上可以买到，但网上买今天不会到......你今天想用么？”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沈博晏久违地感到自己的大脑犹如打了结的线团一般混乱不清，他还未开口，对面夏舒安：
　　“今天想用啊，那就只能出去买了。”
　　沈博晏：“......”他把话吞了回去，他重新开口。
　　道：“今天不忙，我们一起出去吧。”


第14章 成功
　　然而，买套也没有他们想象得容易，国内超市便利店放的大都是中号，大号都没有，更别提沈博晏这种近乎需要特制得特大号了。
　　“不好意思，没有这个号。”
　　年轻店员的眼神疯狂在两人之间切换，夏舒安出门的时候戴了口罩，然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他突破口罩的文雅气质，和身旁男人强大的气场。
　　他们两的GAY气场太强，夏舒安不用想，就知道店员脑子里想的什么了。
　　“没关系。”他弯着眉眼浅笑了一下，拉着沈博晏走出便利店。
　　沈博晏：“看来很难找到呢。”
　　夏舒安：你这是什么炫耀语气？
　　夏舒安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倒是不介意网购，但他找了两家没找到，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套子和他，总有一个要认输。
　　马路的一边有一家药房在，夏舒安不怎么抱希望地走进，却听到：
　　“有特大号的，原装进口，XXL。”
　　夏舒安心中一喜：“拿给我看下。”
　　店员拿出几盒套子，目光在两人身上回来打量，夏舒安脸上表情温和，坦坦荡荡地任由她窥探。
　　他从里面挑了两盒，正要付款，就看到一旁一只手伸向了柜台一只包装表面上写着“凸点螺纹装”五个大字的盒子。
　　夏舒安飞快伸手，握住男人手腕。
　　“你干嘛？”
　　沈博晏面色淡定，仔细看的话，还有一点无辜：“我看看。”
　　“不可以。”夏舒安握着沈博晏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笑容温和而不失礼貌。
　　沈博晏：“我只是看看——”
　　“我说了，不可以。”
　　夏舒安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笑着把他的手拽了回来。
　　“就这两盒。”
　　买完套子后，夏舒安拉着沈博晏的手腕大步走出药房。
　　他深吸了口气，回头道：“你还想去哪里？”
　　沈博晏垂着眼看着自己被夏舒安拉了一路的手，手掌慢慢地抚过犹带着热度的腕口，道：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
　　现在这个点，又是周末，马路上都是车。沈博晏预定的餐厅要绕过一个中央广场，开车还不如徒步穿过广场来的快。沈博晏就近去停车，把夏舒安先放了下来，让他在广场小花园那边等。
　　广场上有不少孩子在，各个都精力充沛，远比夏舒安这个成年人精神多了。夏舒安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等着，有一个孩子忽然跑过来，把绑在气球上面的绳子递给他。
　　夏舒安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给我的么？”
　　小孩脸红红的，害羞又大胆地点点头。
　　“给哥哥。”
　　夏舒安接过绳子，小孩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女人怀里，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都笑了起来。
　　夏舒安拿着气球，哭笑不得，看来他是用美色“骗”来了小朋友的玩具，要是自己再努力一点，是不是整个广场的气球他能得到一半？
　　或许是美人对待小朋友的态度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感，继小朋友后，又有一个成年人走向了夏舒安。
　　年轻的女生在朋友的鼓励下，勇敢地走向长椅上的漂亮青年。
　　“你好。”
　　“请问，可以跟你加微信好友么？”
　　夏舒安诧异地看着面前女生，他眼底闪过温和笑意，但还是道：
　　“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啊？”
　　夏舒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停驻在几步之外的男人，手掌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下次吧，下次我分手以后，会考虑的。”
　　女生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被拒绝得羞耻，只是源于她本身的害羞。
　　“你们很相配。”她小声地说完了这一句，就跑向她的朋友，一脸害羞得把脸埋在了朋友肩膀。
　　沈博晏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夏舒安：“分手以后？”
　　夏舒安眼睑微垂，无辜地看着他：“你会跟我分手么？”
　　沈博晏指尖慢慢抚过他的左脸。
　　“当然不会了。”
　　沈博晏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素来不会在意别人脸色，两人一路上都紧紧握着手，神态自然地穿过周末的人潮，走向目的地。
　　夏舒安看着两人紧扣的手，也松了口气。
　　沈博晏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有事没事就揽着他的腰，自以为亲昵的在他耳边说话，有时候甚至还“邪魅一笑”，油腻程度不下于在聚会的时候拥着网红脸的小情人走来的中年啤酒肚大叔。
　　上辈子他没精力关注这，等注意到的时候沈博晏已经养成了这种把他当爱宠对待的行为方式。这辈子刚刚开始，他一定要纠正他的行为，教导他正确的恋爱方式！
　　午餐是西餐，两个人花了近两个小时享用美食。餐后，沈博晏看了看手表，道：
　　“还有时间，你想去哪里？”
　　夏舒安便有些雀跃地说：“那我们再去买点种子吧，还可以订购一些花盆，还有花肥！”
　　沈博晏想起他特意向自己要的阳台花园，只以为他是单纯的喜欢种地，看着青年洋溢出喜悦模样，他嘴角勾了勾，充分地展现了一个胸怀开阔的金主的温柔。
　　两人坐着电梯往楼下去，才出电梯，从大堂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上下，头皮微秃，布料精致的西装遮不住凸起的肚子，他一看到两人，就眼睛一亮，喊：
　　“沈总！”
　　沈博晏和夏舒安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怀里半搂半抱着的一个小男生，男人的手掌从背后跨过小男生纤细的腰肢，搭在他的腰侧，举止间满是狎昵。
　　夏舒安：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男人显然不认识夏舒安，他满眼发光地看着沈博晏，上前一步：“沈总，好巧啊，您也来吃饭？”
　　沈博晏脸上原本还有几分自在的表情已然收敛，脸上换上了一副商业微笑。他手臂轻轻伸出，宽阔的手掌在身边青年腰上轻轻一搭——
　　刚绕到青年背后的手被人用力扳了下来，夏舒安五指用力，握着沈博晏的手，手指强势插入缝隙。
　　下一秒，对面男人看到那位沈总身边的漂亮青年“甜甜蜜蜜”地秀出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的脸庞因害羞泛着淡淡红晕，整个人都因紧张而轻轻颤抖着，美艳而又纯情的风情让男人不由看呆了。
　　沈博晏意味深长地扫了夏舒安一眼，对着男人道：“是啊，元总也来吃饭？”
　　“啊是是，你和这位朋友是？”
　　“我们出来玩。”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沈总了。”男人很有眼力见，他怀着暧昧的笑目送两人离开，这才拍拍肚子重新搂着小男生上去了。
　　沈博晏和夏舒安“牵着手”走到停车场，直到上了车，两人的手才分了开。
　　沈博晏坐在驾驶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喜欢牵手？”
　　夏舒安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什么，但误会他喜欢牵手总比误会他喜欢被人搂着咬着耳朵说话好，他淡定地点点头，直视男人的眼。
　　“嗯，喜欢。”
　　“喜欢你牵我的手。”
　　“......”
　　沈博晏沉默了一瞬，扭头避开青年坦诚真挚的目光，发动车子。
　　“你要去哪？”
　　......
　　这一个下午，身价几十个亿的沈总丝毫没有老板包袱地陪夏舒安在花鸟市场逛了一圈，到下午2点多的时候，价值千万的豪车后面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舒安张嘴打了个哈欠，神色疲倦，他今天一早上就出来了，没有午休，早就已经累了。沈博晏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柔软的短发被他的掌心推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夏舒安带着几分莫名看向他。
　　沈博晏放下手：“还好，没发烧。”
　　夏舒安：“我的身体没那么弱？”
　　“是么？”沈博晏嘲讽道：“是谁大白天的就在路上发烧，还碰瓷我？”
　　“......”夏舒安郁闷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沈博晏眼中流过浅浅笑意，车子载着二人和一后备箱东西到了家，沈博晏叫来阿姨把东西拿上去，夏舒安睡眼惺忪地回去了房间休息。他午休的时间不长，浅眠了一会，就醒了过来。
　　窗前的帘子全部被拉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几盏小灯，连顶上的大灯都没有开。
　　被调和成橙色光芒的房间中，沈博晏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个轻薄款的笔记本，被屏幕映照得发白的侧脸端正而专注，他时而眉宇轻蹙，薄唇微抿，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倾斜而出。
　　夏舒安盘腿坐在床上看了一会，目光从男人挺翘的鼻梁到纤薄的嘴唇，再到衣领未遮住的男人结实流畅的颈部线条。
　　算一算，自从重生，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做那个事了，如果是上辈子的那五年，只有沈博晏连续出差这么久才有可能达到这个时间长度。否则，就算他们两人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沈博宴都不会忘记做这事......
　　夏舒安舔了舔嘴唇，无声无息地下了床，踩着棉拖鞋轻轻地走向沙发上的男人。
　　沈博晏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他。
　　“醒了。”
　　“嗯。”
　　沙发足够大，容纳得下两个成年男人坐下，夏舒安坐下来后屈着膝盖，环抱着腿看着他。
　　沈博晏敲击键盘得动作无法继续。
　　夏舒安礼貌地问：“你现在，很忙么？”
　　不知为何，沈博晏感觉到一种来源于喉咙的干涸感，他的气息微微发烫。
　　他合上笔记本，由林助理挑选出来的，来自海外事业部的紧急邮件随即消失在他眼前。
　　“也没有......不是很重要的工作。”
　　“哦。”夏舒安轻轻地应了声。
　　他浓密的睫毛顺从地敛下，手指在沙发靠垫上爬了过去，指尖正好碰触到男人的大腿。
　　“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刻，距离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要不要，先用掉一个？”
　　......
　　......
　　这一天夏舒安没有下楼吃饭，阿姨把饭端到房间门口，沈博晏接到了盘子，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了雨，空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一宿的折腾后，夏舒安阖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床薄被盖在他的肩上，被子另一侧，在熄灯后就入眠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就着一盏沙发灯朦胧的光线，他的眼神如同巡视自己领域的野兽般紧紧地盯着青年安详酣睡的面容。
　　指尖缓缓划过青年的脸颊。
　　“夏舒安，你最好，不要骗我。”


第15章 发烧
　　第二天夏舒安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浑身酸痛不已，只下床这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十分钟时间。才下楼，阿姨就满脸喜气地喊：
　　“夏先生，你起来了，家里熬了粥，正好能吃了。”
　　夏舒安挑了挑眉，莫名有种母凭子贵般的感觉。
　　不管里面的灵魂多么富有经验，但这具身体依旧青涩生疏，夏舒安浑身难受，吃了早餐后就回了房间，趴在柔软的沙发床上看农林百科，渐渐的，他眼皮子慢慢沉了下来。
　　......
　　周一上午是会议集中时间，各大小会议依照上周计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总经办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留守，其他人被分派到不同部分，参与并且监管重要会议。
　　繁琐而清晰的日程安排一直进行到中午11点，大楼底下感应门在来人靠近前往两边敞开，前台面带微笑，正要公式化开口，忽地脸上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喜悦：
　　“盛总，您回来了！”
　　来人是个三十上下的英俊男人，手上提着一个行李箱，一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刚回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
　　“公司都还好吧？”
　　“好，好。就是沈总念叨了您好几回，可总算回来了。”
　　“他能念叨我什么，就想着怎么压榨我给他干活，不说了，我先上去了。”
　　“好。”
　　待男人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前台才飞快地打开右小角的企鹅群，光速打字：
　　【瓜皮1号：盛总回来了！！！】
　　【瓜皮2号：！！！我的心灵支柱又回来了！】
　　【瓜皮3号：你们真是，我们沈总也很帅的好么？】
　　【瓜皮2号：沈总帅不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还敢看他的脸么？】
　　【瓜皮3号：不敢/（ㄒoㄒ）/】
　　【瓜皮2号：这就对了，沈总的帅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欣赏，但盛总的帅是我们公司宝贵的财富啊！】
　　【瓜皮3号：话说盛总是沈总打拼时候第一批元老吧？也只有盛总敢开沈总玩笑，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好养眼，甚至能安慰到我被沈总训斥过后的破碎心灵TAT】
　　【瓜皮2号：实不相瞒，我也有点嗑这个cp......】
　　【瓜皮3号：我也......】
　　【瓜皮1号：我只嗑上次的漂亮小哥哥。】
　　【瓜皮2号：呃......】
　　【瓜皮2号：啊......】
　　......
　　第三场会议结束后，沈博晏回了办公室，会议结束不代表事情结束，至多只能说名他看腻了一群人吵来吵去，他正低头和助理交待会议残留下来的几件事，推开办公室门——
　　“哈喽～”
　　沈博晏脸上的冷色迅速转为笑意，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了抱屋内的男人，拍打着他的后背。
　　“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都找不到人压榨了是吧？”
　　“我可没有压榨你，分明是你自己工作狂。”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沙发上走，助理很有眼力见地下去准备茶水。
　　坐下后，沈博晏脸上笑容已经收敛了不少：
　　“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和政府的人重新对接上了，这个石老六，做事一点都不靠谱，幸好他本人没有去嫖。”
　　进军南非是公司两年前就定好的重大项目，今年年初，沈博晏派人接触南非那边的掮客，通过掮客和那边政要搭上关系，眼看着各个事项平稳有序地推进着，没想到两个月前突然爆出他们接触的高管**事件，随之而来的是权力的更迭和倾轧。
　　为此，他们所有正要办理的手续都紧急暂停，幸好那个官员行程非常私人，他们的人没有一个参与进去，并不会受到牵连。但为了推进进程，沈博晏派了公司元老之一的盛颂白过去，全程监督和主管南非扩展项目。
　　过了两个月，最困难的关卡打通后，他才回来了。
　　沈博晏目光含着欣慰：“辛苦你了。”
　　“哎，都是工作。”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具体事项，眼看着中午了，沈博晏起身：
　　“走吧，请你这个大功臣吃公司食堂。”
　　盛颂白笑道：“别说，两个月没吃，还有点想念。”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楼上走，公司里面有两个餐厅，一个是普通员工，另外一个是主管级别以上，或者带客户才能来吃。相对的，饭菜也丰富点。
　　沈博晏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五星级餐厅和公司食堂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正是午餐时间，两人才上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总，盛总。”
　　沈博晏微微点头，餐厅可以扫码点餐，他随意坐在一个靠窗位置，点了一份套餐。
　　盛颂白看了一眼：“还是这么喜欢吃鱼。”
　　沈博晏笑了一下，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敲打。
　　不知道夏舒安中午吃了什么。
　　他那么娇气的一个人，不会吃不下饭吧，为了让他好受点，他早上离开的时候特意交待了阿姨煮粥......
　　盛颂白点完餐抬起眼，正好看到沈博晏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眸光闪了闪，主动提出：
　　“听陆采说，嫂子很漂亮？”
　　沈博晏在听到“嫂子”两个字时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盛颂白何等敏锐，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脸上继续笑着道：
　　“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
　　“下次吧，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吃饭，就能见到了。”
　　“好啊，我也是很期待，陆采见完之后一天到晚跟我炫耀，弄得好像是他找到了老婆一样。”
　　沈博晏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陆采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小孩，小孩子家家找什么老婆了，那明明是他的老婆。
　　聊完了私事，两个人又回归了公事，饭菜逐渐见底，沈博晏正要起身，桌上手机震动。
　　他微微蹙眉，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
　　“喂——”
　　沈博晏拿起手机往餐厅阳台上走，盛颂白望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脸色逐渐凝重。
　　“发烧了？”
　　听筒里传来阿姨焦急的声音：“是啊，中午请先生下来吃饭，没有回应，进去一看才发现先生发烧了。”
　　“叫医生了么？”
　　“叫了，医生说马上过来。”
　　沈博晏沉吟少许，道：“我下去还有个会，开完会我回去，如果夏舒安身体有什么变化，打电话给我。”
　　“是，是。”
　　沈博晏挂断电话，并未立即回去，而是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换了几次气息才回到屋里。
　　“怎么了？”
　　“没事，一些小事。”
　　下午的时间过去得尤其缓慢，从会议室走出，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三点位置。
　　沈博晏提前和助理打好了招呼，回了办公室不久他就离开了。盛颂白过去的时候不见沈博晏，便问林助理：
　　“沈总呢？”
　　“沈总有事，先回去了。”
　　“这么早？”
　　不怪盛颂白惊讶，沈博晏一直是一个工作狂形象，为了工作他甚至可以一个礼拜住在公司，这么早回去更是前所未有。他不由道：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助理笑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沈博晏两个助理几乎管理着沈博晏所有事情，除了极其私人的事，一般沈博晏都会和两个助理中的一个说一声，盛颂白不信他会不知道，但他这么说，他也只能笑笑。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忽地他打开抽屉拿出躺在里面的一份文件。
　　“金助理，进来下，我有份文件要给沈总送过去，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
　　......
　　熟悉的热度不断灼烧着夏舒安的大脑，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有一段时间，他和沈博晏闹得很僵，沈博晏每晚很晚才回来，那个时候夏舒安基本都睡着了，可是沈博晏那个牲畜，偏偏要闹他。白天两人在床下打，晚上两人在床上打，精疲力竭，夏舒安发了很大的高烧，这之后沈博晏才收敛了些。
　　妈的，就不应该对他心软，才不要管他工作有多辛苦。
　　眼前迷迷糊糊有一个人影，熟悉的味道混合着久违的烟味，让夏舒安因热而郁闷的心情更加恼怒，他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臭，滚！”
　　沈博晏握住他软绵绵的手，青年嗓音干涩，夹着一股子塑料金属味，偏偏还要逞强，搞得沈博晏是惩罚他也不好，不惩罚他也不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上过我得床就能恃宠而骄......”
　　夏舒安“用力”地推开他的脑袋。
　　“臭，臭死了！”
　　“......”
　　沈博晏哭笑不得地站直身体，他今天只抽了一根烟，哪来的臭味。
　　“算了，不跟病人计较。”
　　夏舒安在床上翻了个身，一脚踢掉了盖在身上的小毯子。沈博晏下意识要去捡，想起医生的交待，发烧的人不必要盖东西。既然他不舒服，不盖就不盖吧。
　　夏舒安蜷缩着腿，他身上穿着一套纯色的睡衣，未能被布料遮盖的部分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那些交错的红痕像是妖异的藤蔓，拖曳着青年不断往痛苦的深渊拉扯。沈博晏本该心疼他，却又从心底发出来源于雄性本能的骄傲。
　　——这是他的私人所有。
　　沈博晏站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放轻脚步走到边上的沙发上，随手拿过一本夏舒安还没看完的书。
　　讲述新型农业的科普书。
　　“先生，先生......”
　　房门被敲了两下，乔姨从门外探出身影：
　　她小声道：“盛总过来了。”
　　沈博晏挑了挑眉，从沙发上起来。盛颂白果然坐在楼下，阿姨为他泡了一杯热茶，他正捧着杯子慢悠悠喝着，看到沈博晏下来就笑眯眯地挥挥手。
　　沈博晏换上一副笑脸。
　　“你怎么过来了？”
　　盛颂白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给你送文件。”
　　“送文件还要劳烦盛总亲自过来？”
　　“这不是想偷懒么？刚回公司就那么多事，头大，不如来找沈总，您这悠闲。”
　　“我可以当没听到刚才的话。”
　　“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了几句，沈博晏接过文件，这是一份南非事业部经理级别岗位调动的文件，的确非常紧要。
　　沈博晏坐下一一翻阅过去，很快确认签名。
　　盛颂白笑道：“看的这么粗略，不怕我夹带私货。”
　　“只要盛总不怕年终分红少了一大半，随便你想换什么人。”
　　两人合作多年，这个默契还是有的。沈博晏很快签完名。把文件交还给盛颂白后，盛颂白却没有立刻起身。
　　“来都不来，不让我见下嫂子？”
　　果然是这么打算，要是换了平时，沈博晏并不介意让两人见面，但现在夏舒安在房间里睡着，这不是个好的时机。
　　沈博晏脑中闪过青年蜷缩着手脚，宽松的睡衣露出爱痕斑驳的后腰的样子，下意识已经否决了这件事。
　　盛颂白见沈博晏不语，正又要提起，沈博晏：
　　“下次吧，今天不太方便。”
　　盛颂白脸上笑意淡了些，但他什么心思的人，很快放弃了这件事，笑道：
　　“行，那改天约......”
　　“沈博晏......”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一只手还扶着额头。


第16章 稳定三角
　　“沈博晏......”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脸色一变，盛颂白眼前一花，就看到男人迈着大步快速往楼上奔去，他几步跨过楼梯，停在楼上青年下一步的台阶上，脸色不悦地看着他：
　　“生病还跑出来，不怕摔了。”
　　夏舒安刚刚醒来，被沈博晏一通骂迷糊了，他怔怔地看着沈博晏，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饿了。”
　　他一整天除了早上喝了点粥外没再吃过东西，这会儿退了烧饿了也很正常，沈博晏听着他明显还透着疲倦的话，想到他发烧的原因也逃不过自己，怒气莫名地平息了下来。
　　他目光飘忽了下：
　　“下来，阿姨熬了粥。”
　　我本来就是要下去。
　　夏舒安踏出脚步，脚尖还未离开楼梯，人就晃了两下，沈博晏皱着眉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搀着他的手臂，把他扶下楼。
　　盛颂白在楼下看着沈博晏先是一脸怒气地冲上去，几句话功夫后他就宛若没了脾气的水豚般，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下了楼。
　　他认识沈博晏六七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眼前的画面对他的冲击力不下于那天视频会议时听到“嫂子”这个词时。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位就是夏公子了吧？”
　　夏舒安一直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房子里还有人，听到声音才抬起头，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眼前这个人，在他和沈博晏的五年拉锯战里也占据了重要的角色。
　　这个人喜欢沈博晏，却又不敢表白，成年人的心思让他懂得隐藏自己，直到夏舒安的出现。他不是那种很幼稚肤浅的为难，是更加符合他地位的挑拨离间。
　　他看似是为夏舒安/沈博晏说话，实则语言间都是挑拨两人关系，夏舒安那会儿正厌恶沈博晏，对盛颂白的话深信不疑，以至于和沈博晏两人关系越来越僵。
　　前世的盛颂白，在夏舒安和沈博晏在一起两年后已经被调离总部，从此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但这个时间线上他还好好地当着沈博晏的好搭档好朋友，这也算是重生的副作用吧。
　　沈博晏简单介绍道：“这位是盛颂白盛总，是我公司的元老，也是公司的大功臣。”
　　盛颂白笑道：“您这可是恭维我了。”
　　夏舒安也只是礼貌道：“你好，盛总。”
　　盛颂白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我听说夏公子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
　　“盛总过奖了。”
　　“没有没有。”盛颂白夸了夏舒安两句，转向沈博晏道：
　　“你有夏公子这么好的伴侣，下回再有什么宴会，就不用再去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明星了。”
　　夏舒安眉眼挑了一下，心说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先不提这句话给沈博晏上的眼药，夏舒安虽然不经常出入圈内活动，但毕竟是这个圈子的人，人多的地方免不了认识他的人。夏家现在败落，又突然情况好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少不得对夏舒安冷嘲热讽。
　　他提的这个意见，若是被自尊心强的人听到，免不了要多想。
　　夏舒安都想得到的地方，沈博晏自然明了。他并未对此回答，只是道：
　　“不急，舒安还病着呢。”
　　“不急，舒安还病着呢。”
　　“是，是，不急。”
　　盛颂白笑容爽朗，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夏舒安的确有些在意他，但是……
　　他摸了摸肚子，苍白的瞳孔无神地看向沈博晏：“饿了。”
　　沈博晏：“......”
　　沈博晏无语地盯着夏舒安看了好几秒，才道：“过来，阿姨做了饭。”
　　他又看向盛颂白，道：“颂白你回来也还没吃吧，家里做了饺子，要不要一起吃。”
　　盛颂白听闻也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为了让夏舒安醒来就有东西吃，家里熬了小米粥，还做了素菜饺子，蘸料也是阿姨的独门配方，和外面的区别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醋香。
　　夏舒安是真的饿得紧了，坐下来就吃了好几口，然而他胃口小，没一会速度就慢了下来，动作越见斯文，就算还是病中，举手投足也透着股从小培养的优雅。
　　未到晚饭时间，沈博晏吃了两口后就跟盛颂白谈起了公事，丝毫不避讳夏舒安。夏舒安就算对商业有兴趣，这会儿也打不起精神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起的手臂滑出一小节宽松袖口，盛颂白目光一紧，看到他手臂上斑驳的红色痕迹。
　　“海外事业部人事调动方面......抱歉。”
　　沈博晏站起身，拿起震动的手机，走到隔壁房间。
　　盛颂白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青年：“和博晏相处的感觉怎么样？”
　　夏舒安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盛颂白脸上挂着谦逊温和的笑，他身高不高不矮，也不胖不瘦，五官端正英俊，一头短发干练中又显出几分儒雅，是很容易让人亲近的气质。
　　此刻他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关怀，语气也满是温和。
　　夏舒安放下勺子，没有说话。
　　盛颂白也不觉被冷淡，自顾自地说道：“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脾气比较急，但总体人还是很好的，如果他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一定也是因为喜欢你。”
　　以他的的身份和聪慧，大约猜得到他和沈博晏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这么说，是真心为了两人好，还是别有用意——经历过上辈子的夏舒安很确信：
　　他就是别有用意。
　　夏舒安说话时嗓子还很疼，像是弹簧被极限拉扯，因为他说话语速很慢：
　　“你觉得，他会对我做什么？”
　　“这？”盛颂白仿佛尴尬地笑了下：“这我就不知道了。”
　　夏舒安喝了粥之后嘴唇略微滋润，一张脸虽然依旧苍白，但耐不住他底子好，细看竟有种惹人怜爱的病美人模样。
　　他温吞吞道：“沈博晏对我很好，他很有耐心，也很温柔，我觉得他很好。”
　　夏舒安闭着眼睛胡吹一通，但由于他内心对自己说出的话并不自信，良心未免受到谴责。他摸着有几分心虚的胸口，心说我这真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沈博晏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沈博晏这一通电话很简短，很快就回来了，他态度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看向夏舒安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夏舒安刚经历了道德谴责，听到这话，郁闷地瞅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
　　盛颂白笑着道：“我们在聊你的事，我跟小夏说要是你欺负他，就来找我。”
　　“我可不会欺负他，对不对？”
　　面对沈博晏似笑非笑的眼，夏舒安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夏舒安碗里的米粥已经见底，盘子里的水饺却还剩几个，沈博晏和盛颂白聊天的间隙看了一眼：“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了。”
　　“不是说饿么？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他语气好似嫌弃，手下动作却不慢，把夏舒安面前的盘子往自己方向一抽。
　　他面前小碟子里的蘸料已经吃完了，他顺手夹起一个往夏舒安碟子里蘸了蘸。
　　“拿过去吃，别滴下来。”夏舒安把蘸料碟往他方向推了推，沈博晏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盛颂白放在腿上的手掌慢慢收紧。
　　沈博晏出身不高，创业期间什么苦都吃过，大通铺几个人一张床都睡过，但他却从不碰别人碰过的食物。有一回，他们陪一个大客户喝酒，大客户叫了几个小明星作伴，其中一个颇得客户宠爱，小明星娇滴滴地撒娇要喂沈博晏酒。
　　沈博晏冷冷看了他一眼，向客户自罚了三杯也不愿碰那个明星的杯子。
　　那个合作是沈博晏硬生生喝出来的，客户敬他是个硬骨头，给了他不少便利。那时候盛颂白只以为他是洁癖重，原来，他不是不能跟别人分享，只是他们都不是他愿意分享的人。
　　想到这，他再呆不下去，很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离开前，他对夏舒安道：“下次来公司，请你吃顿好的。”
　　沈博晏替他回答道：“行，下次，那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大家都这么熟了。”
　　盛颂白拍了拍沈博晏肩膀，转过身后他脸色一变，仿佛逃离什么般快速走出别墅大门。
　　夏舒安目送他离开，若有所思。盛颂白这个人，还是很进退有度的，要不是后来看他两人怎么打怎么吵都不分手，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说不定沈博晏也不会怀疑他。
　　啊，这话也轮不到到真相揭晓前，从来没怀疑过盛颂白的人说，主要是夏舒安当时是真情实意地觉得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沈博晏。
　　怎么会有人喜欢沈博晏这样的控制狂呢？
　　他是喜欢他的霸道**，还是喜欢他蛮横粗暴？
　　现在想来，他对沈博晏是真的很“轻视”。
　　夏舒安边看着屋子外边向沈博晏问道：“那位盛总，他跟你关系很好么？”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有三十岁了么？”难不成沈博晏还有吸引年上成熟男人的一面？
　　沈博晏看着他“痴痴”地望着门外的样子，眼里闪过冷意，他伸手捏住夏舒安下巴，换上了那张夏舒安熟悉的面孔：
　　“你好奇他做什么？你不要忘记，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
　　夏舒安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搞什么，难道他以为自己对盛颂白有意思么？他才没有这么无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17章 睡前故事
　　沈博晏有心发火，但因为夏舒安还病着，最终还是强压了下来，最多给个冷冷的眼神让夏舒安自己感受。
　　怎么说呢，看着还挺可怜的。
　　夏舒安觉得好笑，又不敢笑，看着沈博晏一脸心情不愉地进了书房，直到夜深他才熄灯出来。
　　因为夏舒安还生着病，两人分开睡，夏舒安睡在主卧，沈博晏就睡次卧，关上门，沈博晏才准备入睡，忽然门口响起平稳的敲门声。
　　他上前几步，门外，果不其然地露出夏舒安那张还透着几分苍白的脸，他今天已经睡得够多了，因此晚上还很有精神，只是底色依旧病态。
　　沈博晏看着夏舒安，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从背后拿出一本故事书。
　　沈博晏：？
　　夏舒安仰着头看着他：“沈博晏，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沈博晏被气笑了。
　　“夏舒安你几岁了？”
　　“几岁都没有关系，我想听故事，否则我会睡不着。”
　　“以前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妈都会讲故事给我听。”
　　夏舒安内心：并没有这种事。
　　他仰着脸旁恳切地看着他：“好不好？”
　　沈博晏虽然还没答应，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开始动摇。
　　夏舒安再进一步：“我真的很需要你。”
　　“求求了。”
　　他或者是因为紧张，脸上有一丝薄红，莹白的皮肤在夜晚暖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光芒，看着格外楚楚动人。沈博晏被美色所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夏舒安一步跨入房间，非常自觉地爬上床，身上盖着一床小毯子，目光盈盈地看向沈博晏。沈博晏拿着故事书，艰难地开口。
　　这虽然是一本故事书，却也不是什么公主王子的童话书，而是一本讲述某冒险家去世界各地冒险的故事，曾畅销一时。
　　沈博晏展开书页，随手从某一章开始读起，夏舒安趴在他胸膛，柔软的发丝飘散着淡淡的洗发露香味，在他胸口轻轻地磨蹭着。
　　沈博晏刚开始还觉得怪异，但读着读着，随着气氛逐渐平静，他的内心蓦然宁静了下来，那种感觉，就仿佛在旅途奔波多日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又好像水手踏上了岸，趁着黄昏归来的孩子看到了家中飘起的炊烟。
　　而他怀里的青年气息也逐渐平稳。
　　“夏舒安，夏舒安。”
　　两声轻轻的叫唤后，青年没有任何反应。沈博晏把他放到枕头上，正要下床，忽然——
　　“沈博晏。”
　　他蓦然回首，青年闭着眼睛，眉间微蹙，仿佛不悦。
　　他口中喃喃地喊：
　　“沈博晏，不要，不要抽烟。”
　　沈博晏：“......”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身影很快消失在房间门后。
　　......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夏舒安才发现自己换了张床，他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天他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所以，沈博晏是真的吃软不吃硬，也是真的喜欢别人撒娇，怪不得“从前”他老是强迫自己向他撒娇，原来是有这癖好。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沈博晏已经在用早餐，看到夏舒安下来，他只是抬了抬眼。
　　两人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仿佛那只是一个梦。
　　眼看早餐即将结束，夏舒安：“我周三起要上班，之前请的假到时间了。”
　　沈博晏抬眸看向他：“上班就上班啊，不用刻意向我报备，我又不会囚禁你。”
　　记住你说的话。
　　一番收拾后沈博晏准备出门，夏舒安早就在门口等好了，沈博晏跨出家门的时候，夏舒安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了下他。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独属于夏舒安的气息顿时充盈在沈博晏鼻尖，沈博晏似乎有点醉了，他心情异常悦动地到了公司，直到进公司门那若有似无的香气都没有散。
　　正好盛颂白拿着几份文件经过，他看到沈博晏便是一笑，熟稔地打招呼：
　　“早啊，博晏。对了，什么时候叫小夏过来啊，我请他吃饭。”
　　沈博晏想起夏舒安昨晚对他的好奇，笑容变淡，语气客气而疏离地道：“他最近胃口不好，在外面吃不惯，改天再说吧。”
　　“呃，好。”
　　盛颂白看着沈博晏的背影，直到回到办公室都想不通，为什么沈博晏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差了。
　　……
　　夏舒安休养了两天，到周三的时候，终于上班了。
　　他身体不好，夏父夏母不欲他从事繁重的工作，加上夏父资助过学校，夏舒安就留在了学校研究室，也成了传说中走后门的人。
　　但他素来脾气温和，不与人交恶。他不说工作有多努力，但从来没有怠慢搞砸过什么，加上他从不参与内部纷争，不抢其他人名誉，因此大家对他很是和气。
　　夏家的事，研究室的人只知道一个大概，看到他回来，只以为已经处理好了。
　　“小夏你可终于回来了。”老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老师是夏父的朋友，在学校对他多有关照，这次夏家出事夏舒安请假，他也从中帮忙周旋。
　　“对，老师，我回来了。”
　　“进去吧进去吧，你几个学长学姐可想你了。”
　　如他所言，夏舒安才走进研究室就被几个学长学姐团团围住，大家一顿揉搓。
　　夏舒安一个读博士的学姐抱着他就喊：“夏夏，我的夏夏，你可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没有你，这个实验室的风景就少了一半，我每天累成狗后都没有心灵安慰我太难了......”
　　夏舒安因为长得好，甚至还有个“实验室室花”的荣誉称号，至于为什么是“室花”而不是“室草”，这夏舒安不知道也不敢问。
　　另一个学长嚷道：“你是说我不够帅不够安慰你的心灵么？”
　　学姐回头：“有点自知之明好么？”
　　“......”
　　看着打打闹闹的实验室，一如既往的熟悉氛围让夏舒安放下了心。一个抱着一个文件夹的男人走进，在看清屋内情况后眼睛猛地一亮。
　　“舒安你回来了。”
　　夏舒安平静道：“嗯，我回来了。”
　　这位学长名叫常俊，只比夏舒安大了一届，他们在进实验室之前就认识，因此他对夏舒安也很关照。夏舒安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帮他整理桌面。
　　常俊打量着他，最后道：“瘦了。”
　　“是么？”
　　夏舒安自己没注意，事实上，他觉得他能在沈博晏的折腾下保持这个体型，已经是不小的成就了。
　　“现在回来了，可以补回来。”
　　“好啊，我也很想念食堂的菜。”
　　“中午请你吃一顿。”
　　“一顿食堂的饭就准备打发我了？”
　　“行行，你选地方……”
　　两人有说有笑，熟悉的气息和自由的空气让夏舒安感觉到无比的愉悦。一个课题研究需要一到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夏舒安离开了一个月，但课题的进展并没有太偏离他离开时的进度，他回来的第一天是掌握最新数据，很快，他就重新融入工作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中午时间，一行人一起往食堂走。
　　学校一共有四个食堂，他们去的是离实验室最近的一个，食堂有上下两层，一楼主要供应饭菜，二楼则是各种小吃，夏舒安在二楼要了一份清淡的面，因为错开了高峰期，食堂里人不算多。
　　夏舒安吃的少，也吃完得最快，大家都习惯了，他放下筷子后就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等着其他人，忽地桌上手机震动，发出嗡嗡的响声。对面常俊顺势看过来一眼，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夏舒安已经拿起手机，道了声不好意思，就起身走到食堂外的过道上。
　　这个电话自然是沈博晏打过来的，这种行为在沈博晏正常的控制操作内，“从前”夏舒安出个门都得向沈博晏报备，要是跟朋友一起吃饭就更麻烦了。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沈博晏霸权主义强权政治的体现，夏舒安本该厌恶，但经过昨晚的事，他莫名有种男友查岗的感觉，这么一想，气氛突然暧昧起来了。
　　夏舒安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在心里觉得好笑：夏舒安，不愧是你，自我调节能力一流。
　　手机才贴在耳边，一个低沉男音便冲破耳膜直达夏舒安大脑。
　　“还在学校？”
　　有那么两三秒，夏舒安心脏跃动速率快了1.2倍，他伸手贴了贴胸口位置，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是。”
　　“吃饭了么？”
　　“刚刚吃。”
　　“和同事一起吃的？”
　　“嗯，学校的食堂，有点油腻，不太好吃。”
　　夏舒安只是单纯汇报，但这种类似于向男友抱怨的话让沈博晏很是受用，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再开口时语调顿显亲密：
　　“乖，再忍忍，晚上就有好吃的了。”
　　“最好吧。”
　　话题到这似乎该结束了，但沈博晏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打算，夏舒安生性不愿见人为难，想了想，他主动另开话题：
　　“那你呢？你吃了么？”
　　“吃了。”
　　“也是食堂？”
　　“是啊，跟你一样。”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夏舒安想了想，有几分不开心地说：“那你的食堂肯定比我这的食堂菜好吃。”
　　小小的听筒顿时传出低沉的笑声。
　　这时候，常俊他们从食堂里走出来，几个人往楼梯口走，常俊向夏舒安走近几步，道：“小夏，回去了。”
　　那头沈博晏陡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脸上笑容淡了淡，手机对面的陌生男人又传来一句：“和朋友在聊天？”
　　“嗯，男朋友。”
　　常俊脸上笑容猛地一僵，而隔着千米的男人则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重归笑容。
　　夏舒安说完这句话，又对着手机快速道：“不说了，先挂了。”
　　食堂外的林荫树下人不多，不远处的操场有人在打篮球，阳光下是青春在肆意挥洒。
　　夏舒安几步追上学长，他整理着措辞道：“是不是太突然了。”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什么，常俊简短地笑了一下：“没有……是有一点。”
　　“我男朋友他，他比较……敏感。”夏舒安尽量委婉地解释着这件事：
　　“所以我需要安抚他，让他不要多心。”
　　常俊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他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夏舒安失笑出声，看着常俊，温吞吞地说：“这我不担心，我相信学长的人品。”
　　一行玉兰树下，夏舒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墨色的瞳孔被阳光一照，溢出流光。
　　他皮肤白，在午后纯金色的阳光下仿佛透明的白瓷，连耳边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整个人透着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面对这样一个温柔且清俊的人，常俊应该是感到舒心温暖的，但他胸腔莫名地痛了痛。
　　“常俊。”那边忽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夏舒安转过头，看到一个站在对面树下的女生：“学长，那是你女朋友吧。”
　　常俊很快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说：“是。”
　　夏舒安朝学长挥了挥手，道：“那你过去吧，我先回实验室了。”
　　常俊短促地应了一声，看到夏舒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后，他慢慢地走向对面的小路。
　　女生刚才脸上还满是欣喜，这会儿脸已经沉了下来。
　　“那个是夏舒安，他回来了？”
　　常俊皱眉道：“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女生尖声喊道：“我什么语气？！”
　　“......”
　　夏舒安对他们的争吵浑然不知，他很快回了实验室。而另一个办公室里，沈博晏阖着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过了会，他把齐助理叫了进去。


第18章 成年人的让步
　　作为老板的贴身助理，齐助理自然是面面俱到，哪怕问题已经涉及到了他的私人生活，为了老板的幸福和自己的奖金，他还是从中抉择了一个好的方案。
　　老板问：“你的朋友第一天上班，一般情况下，你会怎么给他庆祝？”
　　齐助理沉吟着说：“之前我生病住院了一段时间，复工第一天，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还给我准备了一顿精致的晚餐，我当时非常感动。”
　　沈博晏：“你竟然还有女朋友？”
　　齐助理一板一眼地说：“我一直都有女朋友。”
　　你都能有男朋友我怎么不能有女朋友？
　　沈博晏若有所思：“知道了，你下去吧。”
　　齐助理毫无眷恋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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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舒安休假回来第一天上班，还在熟悉各项进程，下班时间很准时，他缓慢踱步出了大楼，才到校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靠在马路边上。
　　沈博晏的车子至少迈巴赫起步，但为了尊重学校学术氛围，他开了一辆普通奔驰，也不算过于高调。夏舒安穿过人行横道，走到车子边上，敲了敲车窗。
　　贴了一层薄膜的窗户缓缓摇下，露出男人带着墨镜的脸。
　　“上车。”
　　夏舒安依言上了车子，他才坐稳，沈博晏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束玫瑰花，他脸上带着笑，“深情”地望着夏舒安：
　　“祝贺你重回学校。”
　　夏舒安微微一怔，心情复杂地接过花。
　　“谢谢。”
　　他低头嗅了嗅花，目光闪过一丝茫然。
　　车子缓缓启动，大概多了十来分钟，夏舒安看不是回家的方向，就问道：“怎么了，不回去么？”
　　沈博晏慢条斯理地说：“为了庆祝你重新回学校，第一餐当然要在外面吃了。”
　　这算是约会么？夏舒安并未提出异议。
　　今天的晚餐大概率是齐助理选的地方，是一家非常有浪漫气氛的法式料理店，单独靠窗的位置，灯光调得暧昧，白色香薰窜动着细小的火苗，真正是应了烛光晚餐这四个字。
　　夏舒安手上拿着一本菜单，目光在上面的中英法三国字体上快速扫过。他的喜好很固定，每次点餐都是那几样，偶尔会尝试新的餐品，但也不多。
　　熟练地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食物后，夏舒安心中忽然一动，对一旁的侍者道：
　　“来一份白酒田螺。”
　　沈博晏从菜单里抬起头。
　　“你不是不能吃贝类？”
　　“我想尝试一下，也许现在可以了。”
　　沈博晏一脸不赞成：“太危险了，下次带你吃其他海鲜。”
　　说罢，他就看向侍者：“把刚才那道菜取消。”
　　“是。”
　　侍者收拾完菜单，很快离开。沈博晏的行为可以称之为**，然而夏舒安却并不感到不悦，甚至于内心还有点小窃喜。
　　今天的送花也是，虽然那是学校后门，但总归是学校，人流不少。沈博晏可以在外面和他手牵手穿过人群，正面大众目光，却为了保护夏舒安的名声，没有在学校门口大咧咧地送他花。只在一份“尊重”就让夏舒安感动不已。
　　沈博晏虽然变态（让人调查他），但他已经懂得克制，把“占有欲”转化为“保护欲”。
　　果然，只要够努力，SJB也是能变成正常人了。
　　夏舒安内心怀着一种初调狗狗有了成效的喜悦，一时间，眸中都带上了笑意。
　　沈博晏抬眸看向他：“这么开心？上班很高兴。”
　　夏舒安毫不吝惜对他展露笑颜：“对啊，上班很开心，见到了很多老朋友。”
　　沈博晏脑中闪过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正要开口询问，夏舒安温润的瞳孔闪烁着明亮而真挚的光芒，整个人亮晶晶地说：
　　“谢谢你，沈博晏。”
　　“......”
　　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夏舒安一晚上都保持着好心情，走出餐厅他还在说：“这家店很好吃，下次我们还来啊。”
　　沈博晏低头看着他。
　　夏舒安晚上喝了点酒，他不胜酒力，脸上已经浮现淡淡的红晕，原本清冷的面孔在酒意作用下不觉显得轻浮，雪白长颈被红霞所遮蔽，反衬得他衬衫领口两边的皮肤像是一捧落入深井的雪。
　　沈博晏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口，轻声道：
　　“好。”
　　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时间还早，秋日夜晚，不复白昼喧嚣，两旁枫叶逐渐染红，有一种别样静谧。两个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散着步。
　　不远处的商业广场飘来女人空灵的歌声，商场外壁的霓虹灯不断变化着图像，大屏幕上打出大大的logo。
　　夏舒安在一株槐树旁停住了脚步，他回首，手指勾了勾沈博晏的手心。
　　“要不要，去看电影？”
　　……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近期没有新电影，影院人不多，有零散的人等候在影厅外，大都是年轻人，偶尔有穿着工作服的白领。
　　沈博晏自从创业就没再去影院看过电影，他的人生前十七年不认为自己会花钱去电影院看电影，后八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着廉价的爆米花和饮料，排在人群里，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座位。
　　电影很快开场，这是一部节奏明快的警匪片，很符合两个人的口味，是属于能够快速融入剧情的那种。
　　两个人都没有提前了解过电影剧情，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好的观影者。
　　影厅里除了正在播放的枪声和咆哮声，只有偶尔咀嚼爆米花发出的轻微响动，四周静悄悄的，可以看到黑色的人头随着激烈的枪战戏份晃动。沈博晏有一种错乱，仿佛他不是什么手握着上百亿资产的老板，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陷入了爱河，正和恋人一起看电影的普通男人。
　　“......”
　　“怎么了？”夏舒安忽然转向他，黑暗里沈博晏只看到一双明亮璀璨的眼。
　　夏舒安靠近他轻声道：“不喜欢看这个电影么？”
　　“......没有，我很喜欢。”
　　如他所言，接下来的时间，沈博晏都静静地观赏着影片。
　　电影结束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
　　夏舒安：“电影还不错。”
　　沈博晏：“嗯。”
　　“那，我们回去了？”
　　“不早了，回去吧。”
　　一直到到了家，流动在二人之间的脉脉温情还没有完全褪去。这两天为了彼此的健康，两人还是分房睡的。
　　上楼之后，两人道了一声晚安，夏舒安手指放在门把上，在门口踌躇了两秒。片刻后，他做出决定，正要开口，沈博晏：
　　“今晚要过来一起睡么？”
　　夏舒安诧异地回头，对上沈博晏的眼睛，男人的眼中迸射着一种光芒。鬼使神差的，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沈博晏体面地做出了成年人的让步：“我们可以，不做到最后。”
　　“......好吧。”


第19章 约会中断
　　沈博晏沉迷于这种约会方式，接连三天都准时下班去接自己的男朋友。纵使他善于隐藏，但热恋中的人气场还是不一样的，不说离他最近的总经办等人，就是前台小姐姐都在疯狂八卦自家老板这些天这么早下班的真相。
　　直到周六：
　　周六早上，夏舒安在餐桌上道：“同事这周六想为了搞一个庆祝会，晚上我就不回来吃了。”
　　事实上，这三天，他们也没有哪天回来吃过晚饭。
　　听到这句话，沈博晏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面上不显，神色平淡，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宠溺地道：
　　“那你好好玩，快结束了打个电话过来，我让司机来接你。”
　　高贵的总裁怎么可以自己去接玩到深夜才回家的男朋友呢。
　　到了周六下午，时钟时针过了“5”，导师带头道：“好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好耶！”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饭店走。
　　说是浩浩荡荡，那是真浩浩荡荡，有个学姐的男朋友是隔壁实验室的，也一起过来了，还有导师的女儿，一个叫笑笑的小姑娘，也是学校学生，目前大二，不管是出于对她个人的喜爱还是某些成年人世俗的想法，大家都很乐意和她玩。
　　“对了，常俊，你女朋友也是学校的学生，还在读研究生吧，把她也叫过来啊。”
　　常俊羞赧地笑了下：“好啊。”
　　大家约了在学校不远的一家自助料理店吃，学姐雄心勃勃，表示一定要把从前亏的都吃回来！吃不回来就塞进男朋友的肚子里！
　　“就是小夏亏了，你才吃多少啊。”
　　“那学姐帮我多吃点啊。”
　　“没问题！”
　　自助餐除了某些高档酒类，一般的酒水饮料都是免费的。夏舒安要了一杯苹果汁，时而抿上一口，手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
　　学姐手上套着两只一次性手套，蟹黄虾肉蘸料沾了满手，一脸满足模样。
　　她吃得毫无形象，但同桌的导师女儿还是很矜持，连一小块丁状的牛肉也是细嚼慢咽，纸巾轻轻地擦拭嘴角，动作文雅得仿佛一个阁楼小姐。
　　学姐看看她，又看看坐在她对面，偶尔跟她聊上几句得夏舒安，一副过来人模样：
　　“笑笑啊，你是不是看中我们小夏了？”
　　笑笑被戳穿心事，当即红了脸：“没有啦。”
　　“有什么好害羞的，姐姐也是，小夏一进我们实验室我就看上他了！”
　　学姐一脸豪气盖云模样，夏舒安忍不住笑道：
　　“学姐，学长还在呢。”
　　学长一脸通情达理模样：“没事没事我理解。”
　　看着夏舒安那张脸，谁能不理解。
　　学姐跟小学妹交心：“可惜你注定是要错付了，小夏这个人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我跟他同事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过。”
　　“小夏你自己说，是不是？”
　　夏舒安嗯嗯点头。
　　“姐妹啊，我明白你，其实刚开始我也很矜持，后来我想反正我也拥有不了，至少要拥有美食。”
　　笑笑顿时如雷贯耳醍醐灌顶：“姐，我悟了。”
　　学姐握着她的手：“悟了就好。”
　　两女子惺惺相惜了一会后，学姐又扭头：“小夏你真的没有女朋友么？说出来让我死心。”
　　“就是，学长没有女朋友我就会一直抱有期望。”
　　一个一直专注吃菜的男生也抬起头：“男朋友也行。”
　　“哇看不出来啊你。”
　　“什么啊，我这是尊重人种多样性好么？”
　　“你说实话，如果小夏真的向你表白，你会不会接受？”
　　“我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他一脸无语地转头，正巧撞上夏舒安的眼。夏舒安回着看，表情故作纯真，一张脸庞比墙上贴上得的女明星照片还漂亮，眼里仿佛有无限柔情。
　　男生小脸一红，羞羞地说：“也不是不可以啦。”
　　“哇！！！”
　　导师乐呵呵地在旁看学生八卦。
　　这是常俊站起来道：“悦悦到了，我去接她。”
　　“好。”
　　她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们人多，分了两张桌子坐，常俊和他女朋友在另一张，他女朋友坐下后，扭头睨了夏舒安一眼。
　　夏舒安微愣，从那一眼中看出了敌意。
　　说起来，她似乎一直不怎么待见自己，此前有两回来实验室找学长，对夏舒安的态度也冷冰冰的，但夏舒安本人不善交际，也不热爱交际，并未往心里去。
　　但别人背后怎么看待你，和当着你的面怎么表现，还是有区别的，夏舒安不觉也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到了后，众人再次开席。两大桌子年轻男女，气氛不知不觉中热络了起来。夏舒安面前的盘子空了，他起身去拿食物，才拿起夹子夹凉拌菜，另一个夹子也从边上插入。
　　夏舒安下意识偏过脸，对上女生也带着惊愕的脸。
　　不管如何，她始终是学长的女朋友，夏舒安稍一沉吟，脸上挂着一抹友善笑容，往边上让了让。女生一张脸蓦地一冷，哼了一声理都没理夏舒安，放下夹子直接走开了。
　　夏舒安：“......”
　　常俊跟在后面，向夏舒安道了一声歉，快步追了上去。
　　“......”
　　既然不喜欢自己，夏舒安也就不去招惹人家，餐中只和其他学长学姐们聊天。一个多小时后，满桌空盘，几个人都已经吃得不能再吃，抱着肚子发出满意的叹喟。
　　有人提议：“要不要去喝酒？”
　　“去啊去啊。”笑笑也转向导师：“爸爸，我也想去。”
　　导师：“......”
　　“老师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学妹的，保证把她安全地送到家。”
　　在众人的承诺下，老师最终答应让女儿去了。夏舒安作为这次聚会的主角，自然不能不去。
　　“对了，常俊呢？”
　　“不知道，出去了吧，等他一会。”
　　常俊和他女朋友都不在，等待间隙，夏舒安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他走到门口吹了会风，不期然地看到不远处，一对正在吵架的男女。
　　夏舒安一愣，随即转身回店，只隐约听见什么“ta有交往的人了”，“你不要无理取闹”之类的词。
　　过了一会，常俊才回来，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学姐问道：“你女朋友呢？”
　　常俊神色异样：“她，她不太舒服。”
　　“哦，那你是不是不去喝酒了？”
　　“我不去了。”
　　“行，行，那你送你女朋友回去吧。”
　　除去常俊，导师和另外一个有事的学姐，还有6个人一起去了酒吧。他们去的这个酒吧在学校附近，平时经常赞助学校社团活动，因此算是学生们的聚集地。周六晚上，场内有不少人，大多是年轻面孔，让一个初次进入酒吧的笑笑稍微安下了心。
　　“我们去卡座那，笑笑，你记着，别人递给你的酒都不要喝，也不要让酒离开你的视线。虽然这里算干净的，老板人也nice，但该防的还是要防。”
　　笑笑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笑笑家教极严，家里都不准许她成年前喝酒，成年了也只能喝啤酒之类低酒精度的。大家不敢让她喝烈酒，她又很想喝鸡尾酒，大家就给她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
　　“哇，好漂亮，跟我想象的一样！”
　　女孩纯真的反应惹人怜爱，夏舒安抿了口手上的金汤力，一抬头，一杯朴素无奇的被盛放在白色玻璃杯中的酒出现在眼下。
　　“那位客人送你们的酒。”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到隔壁桌子一个年轻男人举了举手上的杯子，笑笑和学姐压着嗓音兴奋地尖叫起来，男士们则露出看到同类的嫌恶表情。男人慢慢走近，脚步停在沙发边上。
　　他倾下身体手臂靠在座椅背上。
　　“可以请你喝酒么？”
　　夏舒安先是一恍惚，继而笑着摇摇头。
　　“不，我有朋友了。”
　　有朋友这个说法很暧昧，但男人没有继续纠缠，非常大方地留下了酒。夏舒安没有喝，最后还是另外一个觉得自己非常“安全”的学长喝掉了。
　　笑笑&学姐感叹：“不愧是你啊！”
　　夏舒安：“......”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气氛很快点燃。过了会，舞池里面开始热舞，学姐被她男朋友拉了下去，连笑笑也兴奋地跑了下去。夏舒安坐在离舞池稍远的卡座，按着太阳穴，脑袋隐约有点疼。
　　他刚拿出手机，一行字就跳了出来：
　　【沈博晏：吃完饭了？】


第20章 沈博晏，我很怕
　　和沈博晏的上一条对话还是两个小时前，沈大总裁亲自发信息问他在哪，那时候夏舒安还在吃饭，就随手回了他一条。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发过信息，也没有打过电话来，以沈博晏那控制狂的作风，这种“纵容”算得上是破天荒了。
　　夏舒安坐在沙发角落，把自己隐藏进昏暗的阴影中。
　　【夏舒安：吃完饭了，现在在酒吧喝酒。】
　　【夏舒安：再过半个小时就差不多散了，你让人来接我吧。】
　　沈博晏看着这条信息，眉宇挑了挑：
　　【沈博晏：你最好快点回来，我不喜欢半夜被人打扰睡觉。】
　　夏舒安想说我可以去隔壁房间睡，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谁知道他又会怎么借题发挥。
　　收起手机，夏舒安慢吞吞打了个哈欠，起身往洗手间走。
　　这个时候是酒吧客流最多的时候，夏舒安不小心撞上一个从舞池回来的人，道了声歉继续往里走。绕过舞池的时候，他目光忽地一收，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一个只比笑笑大一岁的女孩，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皮衣，下面是紧身长裤，一双黑色靴子看着酷劲十足。
　　这是季家千金季佳音，在夏家还是荣川豪门的时候，夏舒安也时常与她有往来，季佳音从不掩饰自己对夏舒安的好感，因两家家世相当，两边也曾有过联姻打算。
　　但夏舒安自己并没有那种想法，那个时候的他，对男女之事还未开窍，不欲耽误女孩的青春和幸福，他便委婉拒绝了季佳音的告白。
　　关于季佳音，他最后听到的消息是听说顾家有想法让他们的二儿子和季佳音联姻，但顾二风评不太好，季家似乎还在考虑当中。
　　夏舒安晃神的功夫，季佳音已经在他眼前消失了。
　　不见面也好，即便见了面，也只是相顾无言。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众人准备散了回家。
　　学姐道：“小夏你身体不好，就不要送了，我和老张把她送回去。”
　　“那好，麻烦你和学长了。”
　　“不客气。”
　　学姐挥了挥手，他们电调的车子过来了，夏舒安目送他们上了车，才又慢慢地往酒吧方向走。酒吧前是一条颇有小资风情的马路，这边很多装潢成异域风情或者复古风格的店，有几家店门口还挂了灯笼。
　　灯光朦朦胧胧，树影在夜晚泛着寒意的风中瑟瑟发抖，黑夜把很多东西都掩盖了下来，但那一身火红的皮衣却不包括在这些东西里。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火红色皮衣的女生脚步跌跌撞撞，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搀扶着他的男生身上，被男人搂着走。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男生半搂半抱地扶着她，除了他以外，身边还有几个男生，风把他们的笑声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轻佻。
　　男生扭过头对朝着马路侧的同伴说话，一道月光笔直地照射在他脸上，夏舒安记得那张脸，他是顾家的老二。
　　夏舒安眉心蹙了蹙，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往马路前面走。
　　穿过人行横道的那一头，是一个便捷酒店，置身于酒吧林立的街道，其作用不言而喻。夏舒安眼看着顾二把季佳音扶进了酒店门口，顾二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剩下的男生就笑嘻嘻地往回走了回来。
　　夏舒安低着头，收拢衣服快步朝他们走去，经过身旁的时候他听到他们在说“这下二少有福了”，“大小姐还挺辣”之类的词汇。
　　夏舒安快速经过这几个人，酒吧两边有不少行人，谁也没有起疑。夏舒安径直走进对面接口的酒店里，酒店大堂有两个值班的人在，夏舒安走到前台，手指用力敲了敲台子。
　　厉声喝道：“刚刚是不是有一个男的带着一个喝醉了的女生进来？”
　　两个前台对视了一眼，其中女生道：“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
　　夏舒安一脸不耐，语气又冲了几分：“那是我妹妹！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妹妹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整个酒店都开不下去！”
　　夏舒安常年混迹上流圈子，深谙威胁人的办法，疾言厉色时气势颇为骇人。更何况现在网上这种男生带被下了药的女生开房的事还挺多的，如果被爆到网上，基本整个酒店都要遭殃，两前台都还很年轻，一时之间被吓唬住了。
　　夏舒安用力地拍了下台子：
　　“快点！”
　　女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是8726号房间。”
　　“房卡！”
　　夏舒安气势汹汹，那个前台完全懵了，傻乎乎地把一个房卡交给夏舒安，夏舒安一把抽过房卡，几步并作一步地往电梯间走。
　　电梯从8楼缓缓下来，夏舒安眉头紧紧地蹙着，正数着数字，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他一愣，拿出手机。
　　“喂。”
　　“你在哪？”
　　“司机说你不在酒吧门口。”
　　“我在......我在酒吧对面的泰思酒店，8楼，不说了，我先挂了。”
　　电梯门打开，夏舒安一步跨了进去。
　　另一头，酒吧外，司机转了转头，眼睛撇了撇车内后视镜。
　　后座上，沈博晏目光对向了街对面霓虹灯闪烁的酒店。
　　.....
　　夏舒安在靠近8726号房间时，脚步放轻了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若是因为他的不在乎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他一定会悔恨不已。
　　“咔——”的一声，房间门打开，夏舒安轻轻推开，房间里亮着浅橙色的灯，便捷酒店内部空间不大，进门就是柜子，右侧是浴室。浴室灯开着，里面发出哗哗的水声。
　　夏舒安放轻脚步上前，看到季佳音犹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双人床上，她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白色被套上，脚上的靴子也还没脱下来，双条腿无力地从床上垂落下来。
　　这明显很不正常。
　　夏舒安几步跑上去，后面跟上来的男前台看到里面的场景也不说话了，只是小心地看着浴室门。
　　“佳音，佳音......”
　　季佳音毫无反应，只是呼吸急促，整个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夏舒安心一横，就把季佳音从床上搀扶起来，他刚走出一步，浴室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嗯哼哼嗯哼......”
　　男人嘴上还哼着歌谣，肩上披着毛巾，腰间围着一块浴巾。
　　“你，你们是谁？”
　　“夏舒安？”
　　显然顾二也认识夏舒安，他大声道：“你闯进来干嘛，小心我报警！”
　　“该报警的人是我。”
　　夏舒安理都不理他，扶着季佳音往外走，顾二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离开，他冲上去就拉住夏舒安的肩。
　　前台小哥想拦拦不住，还被顾二一把推开了。
　　“客人客人......”
　　“滚，你们服务怎么做的？夏舒安你一个破产了的穷光蛋敢管我的事，我他妈......”
　　他一只手抓着夏舒安的肩，用力地把他往回拽——
　　夏舒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他虽然脾气温和，却也曾是站在圈子顶端的人，骨子里的高傲不遑多让。在酒精作用下，他一瞬间也忘了“与人为善”，把季佳音往前台身上一推，转身就是一个侧踢，重重地踢在顾二胸侧。
　　顾二一个猝不及防，连退几步后握着胸口直接摔倒在地面。
　　“夏咳咳咳......”
　　夏舒安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前台，高声喝道：“还不快把人扶走。”
　　前台小哥：“哦，哦！”
　　两个人齐心协力，搀扶着季佳音到了电梯口，季佳音像是终于清醒过来，她身上还没有力气，看到夏舒安的那刻她眼睛里溢出水珠，张着手臂使劲全力抱住夏舒安：
　　“舒安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舒安哥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露出男人一张阴沉沉的脸，深邃如墨的瞳孔缓缓下移，定格在季佳音死死地缠在夏舒安脖子上的手臂。
　　那一瞬间，夏舒安脑中闪过“过去”种种画面，为了不让过往“悲剧”重演，他决定这一次，他要改变自己的未来。
　　夏舒安仰头望着沈博晏，语气恐慌柔弱地说：
　　“沈博晏，有人在追我，我很怕。”


第21章 深夜的派出所
　　夏舒安依稀记得，上辈子，也有一次类似这样的情况。
　　那是一个家世不算最上层的富家千金，一次酒宴，沈博晏带着夏舒安出席，女孩家族欲让她和另外一个豪门联姻，许是喝了酒，理智在酒气中被模糊，那女孩趁着夏舒安一个人到庭院花廊休憩时，一把抱住了夏舒安。
　　吵嚷着跟他说如果他愿意，她可以不跟别人结婚，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夏舒安一直知道自己的脸着实有点招蜂引蝶，这蝶还不限男女，但他当时的确十分尴尬，尤其是在看到花廊一头男人沉沉投射过来的目光时。
　　那之后的事不提也罢，情景再现，夏舒安决定这一次他一定要改变未来。
　　他仰着脸庞，柔弱又无辜的双瞳凝视着沈博晏：
　　“沈博晏，有人在追我，我很怕。”
　　沈博晏的目光在趴在他身上的女生身上一扫，继而面无表情地看向电梯间的尽头，脚步声跌跌撞撞，一个男人一边粗暴地骂着一边跑了过来。
　　“夏舒安，妈的夏舒安，你家里都破产了你还想逞英雄，我TM让你英雄救美。”
　　“抓到了你，我让你跟那biao子一起跪在床上叫我爸爸……”
　　污言秽语接连传来，如果说沈博晏之前还只是神色冰冷，此刻他的脸色已经铁青。顾二从走廊跑进电梯间，看到人还没下去，他嘴角一咧。
　　“夏舒安，你跑——”
　　下一秒，还未看清前面人影，一股巨大的力朝着他的胸口重重地踹了过来，把他浮空踢飞出了好几米。
　　沈博晏比夏舒安高了半个头，体型大约是他的1.5倍，就算不算这些，他手臂大腿的肌肉也足够让人望而生畏。
　　顾二瞬间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甚至于连哀嚎都无法成功发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随着冰冷的呼吸脸上直流冷汗。沈博晏犹嫌不足，上前两步抓着他的头发往上扯：
　　“你说，你要谁叫你爸爸？”
　　这场景看着狰狞，夏舒安心中不忍，上前半步道：
　　“他刚才还抓了我的肩膀，好疼的。”
　　沈博晏眼中闪过一道冷厉，视线重回男人脸上。
　　“你用哪只手碰的他？这只？”
　　铮亮的皮鞋底碾着顾二的手指，顾二手指瞬间抽紧，沈博晏脸上闪烁着嗜血而残忍的光芒，抬起脚又要放上他另一只手：
　　“还是这只？”
　　“啊！！”
　　顾二哀嚎出声：“松手，松手，你他妈知道我爸是谁么？”
　　“哦？”沈博晏漫不经心地开口：“是谁？”
　　眼见着这场私刑愈发残暴，就在这时，前台终于带着警察赶到。一看到现场，几个人都愣住了：等下，这是谁抓了谁，又是谁欺负谁？
　　顾二一看到警察，两眼发光就像看到救命稻草：
　　“快救我，我爸爸是顾氏药材的顾家康！”
　　“哦，原来令尊是顾董，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还不快——”
　　他话还没说完，沈博晏皮鞋一抬，他瞬间缩着身体抽搐了下，沈博晏嗤笑了一声，把脚放了下去。
　　一位警察看不下去，不忍心地道：“这位同志，你不要用私刑，有事情我们去派出所说。”
　　沈博晏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他轻轻地把脚挪了回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一脸文质彬彬地转向警察。
　　“你说得对，警民合作，我和你们去派出所。至于这位顾氏药材的顾少爷，就麻烦你们带回去了。”
　　顾氏药材在当地也是赫赫有名，但看沈博晏的气场穿着也不是普通人，有经验的警察一看就知道这事他们处理不了，既然人家愿意配合去派出所，也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这时一个女警道：“接到报警电话，说是这里有可疑男性带着一个醉酒女性开房，是哪位女士？”
　　“在这！”
　　夏舒安举起一只手道：“你看下她，她好像不太对劲。”
　　季佳音的呼吸越来越重，而且手脚一直都不平静，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夏舒安，耸动着脑袋嘴唇不断往夏舒安脸上贴。
　　夏舒安回避沈博晏噬人的目光，把季佳音小心地交给女警。
　　“那个人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药。”
　　“你别胡说，我没有——”
　　女警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季佳音的情况不太对劲，当即对其他警察道：“我先带她去医院。”
　　“好。”
　　顾二还在那边吵嚷：“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了，我是好心带她来酒店......”
　　谁都没理睬他。
　　一行人分开了两辆车子过去，深夜的派出所，只有几个同样醉了酒的闹事酒鬼，还有同样因打架而进来的人，沈博晏他们两样都犯了，也算是典中典。
　　顾二进了派出所还一直叫着要他老爸的人来解决，一脸嚣张地喊让他们等着。
　　夏舒安靠在沈身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沈博晏睨了他一眼：
　　“困了？”
　　夏舒安耷拉着眼皮子点了点头。
　　沈博晏起初没反应，过了一小会才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带着安抚。
　　“有毯子么？”
　　一个警察拿了一个小毯子给他们，沈博晏接过，道了声谢，把毯子披在夏舒安身上。
　　“睡吧。”
　　夏舒安便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睛。
　　顾氏的助理大概处理惯了这种事，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派出所，他一进门就一派精英气场地走向围着人数最多的桌子，沉稳中带着几分强势地开口：
　　“我是顾董的执行助理，有什么事我可以作为顾董代言人代为处理，我们家少爷......”
　　他正要一如往常地对报案人施加压力，猛地他表情一颤，失态地喊道：“沈董！”
　　顾家是以倒卖药材发家的，在当地算得上中药世家，后来西医盛行，他们便投资了不少医药公司，还有医院设备。但过快的扩张显然没有让他们找准时机，近些年亏损比挣的多，几项毫无进程的投资也都收了回来，一时间竟然要缩衣节食。
　　沈博晏携生物辉文制药入驻荣川，声势浩大，顾氏作为地头蛇，起初不断与沈博晏较劲，在被挤压了不小市场后，终于决定化干戈为玉帛，与之合作。
　　两家合作里，沈氏占主导地位，顾氏反而处于下风，因此连顾董本人见了沈博晏都要笑呵呵，他的一个助理自然不敢得罪。
　　沈博晏眼中不带一丝笑意，目光极具压迫力地看向赶来的助理。
　　“顾董真好威风，什么事都能有助理代为处理，连我都不见不到他一面。”
　　助理冷汗直流：“您说笑了，沈董您怎么在这？”
　　“这就要问你们的好二少了，我朋友好端端地在喝酒，他给人下了药，要是我迟到一会，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顾二的种种劣迹里面当然也包括了不良的男女交往，助理一听这话就信了，他心里不觉得顾二如何，只觉得今天踢到了铁板，这下没法了了。
　　他一改进门时的高高在上，腆着一张笑脸说到：“沈董，这真是对不起，是我们家二少错了，幸好还没犯下大错，改日一定让顾董亲自登门向您致歉。”
　　“登门就算了。”沈博晏冷冰冰阻止道：
　　“但顾董要是管不了他儿子，我不介意替他管教。”
　　助理点头哈腰：“您说笑了，我一定把您的话传达给顾董。”
　　两个有经验的警察一看两边都是“贵人”，就知道今天这事情要私了了。
　　“那如果你们要私了，这边就不立案了。”
　　助理进来的时候，夏舒安就醒了过来，听到这话，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沈博晏忽然捏了捏他的手心。
　　夏舒安心中一动，又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口，沈博晏在回播助理电话，告诉他不用过来了。
　　才出派出所门，夏舒安就打了个喷嚏，沈博晏收起手机一脸嘲讽：
　　“身体这么差，还去喝酒。”
　　这个跟那个没有关系吧。
　　夏舒安揉搓着眼睛，慢吞吞地说：“好困。”
　　沈博晏收起脸上嘲讽，道：“车子就在外面，马上就到家了。”
　　“嗯。”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把灯光调暗，车中只有一盏顶灯发出微弱光芒，反而愈发催发睡意。身体随着车子的前进轻轻晃动，倦意不断袭击着夏舒安，但在此之前：
　　“为什么？”他问道：
　　“刚才在派出所为什么不让我说？”
　　沈博晏显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或许是因为涉及工作，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季家近年经营不善，有了联姻打算，如果我这头为季佳音出头，改天两家亲亲热热办了婚宴，我岂不是枉作小人。”
　　“而且，我让顾二为这事吃了亏，他除了怨恨我，心里肯定也怨恨季佳音，到时候就是我破坏两人夫妻感情了。”
　　夏舒安皱眉：“顾二都这样了，季家应该不会再让季佳音嫁给他了吧。”
　　沈博晏把玩着夏舒安的手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人的底气是自己挣的，要出头也是自己出，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话很有沈博晏的风格，夏舒安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休息了。
　　今晚实在多事，夏舒安到家的时候已经困的不行，他先冲了个澡，等沈博晏洗完澡出来，夏舒安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随着男人的手脚挪动上来，床垫往下沉了一沉，夏舒安感觉到一股热量，半睡半醒地钻进那股热量怀里。
　　他餍足地**了一声：“好暖和。”
　　夏舒安体寒，哪怕是夏天，手脚有时候也是冰冰凉凉的，更不要提秋冬了。沈博晏抱着夏舒安的手，一边关灯一边想，是不是该让别墅提前供暖，别把人冻成了小冰壶。
　　他怀抱着青年，在窗外寂寥星空下缓缓入眠。


第22章 你听说过小妈文学么
　　第二天，夏舒安还是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到点醒了过来。
　　这一天是周日，夏舒安不需要去学校，他就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边已经没有了人，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过了一会，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他刚刚冲过澡，身上的水汽还没散干净，腰上围着一块雪白的浴巾，一边走一边袒露出他宽阔的两肩，以及从胸膛延伸至毛巾遮挡处的健美肌肉。
　　沈博晏没有刻意在健身房锻炼，而是更喜欢保持运动，因此他的肌肉并不像电视上的健身达人一样发达，只是因为他太高太大，气势也十足骇人，视觉冲击力一流，人心生恐惧之余总会觉得他很壮实。
　　实在是误会了。
　　夏舒安盯着他腰间和胸口的肌肉，嘴唇不由自主地咬住，眼底流露出欣羡。
　　沈博晏抬眸看了他一眼。
　　“醒了就下去吃早饭吧。”
　　“哦。”
　　夏舒安这才慢腾腾地爬下床。
　　浴室里放着两个杯子，杯子里是不同颜色的同款式牙刷和牙膏，夏舒安简单地洗了脸，踩着绵软的拖鞋回到了房间。
　　许是因为周日，沈博晏还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他一贯的商业正装。夏舒安随手拿起一套衣服，正要往身上套，顿了顿，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你能不要看着我换衣服么？”
　　被人看着穿衣服，比被看着脱衣服还要怪异，至少后者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前者却有种光天化日下被调戏的错位感。
　　沈博晏挑了挑，难得没有跟他争辩，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夏舒安松了口气，很快换好了衣服。
　　身后传来男人打趣的声音：
　　“现在我可以抬头了么？”
　　“随便你。”
　　沈博晏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看起来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但在看清青年穿着时，那一缕故作的文雅便被他本性中的强硬和**压住了：
　　“怎么穿这么少？”他说道：
　　“再穿一件。”
　　夏舒安如昨天般穿了衬衫和外套，其实不能算少，但有种少叫男朋友觉得你穿的少。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浅棕色毛衣，用略带命令的口气道：“穿上。”
　　夏舒安接过毛衣，重新脱下外套，柔软的圆领毛衣从他脑袋套下，视野变暗的那刻他腹诽着，沈博晏以前是控制狂，现在是唠叨狂。
　　等穿完衣服，他才道：“可以了么？”
　　夏舒安头上有几根头发翘了起来，蓬蓬松松的很是可爱，沈博晏心中微痒，不动声色地说：“可以了。”
　　两位阿姨一如既往地准备好了早餐，饭桌上，沈博晏提出了供暖话题，夏舒安：
　　“不行，医生说我阴虚火旺，湿热内蕴，越是燥热的环境我身体气血就越是燥而虚，所以除非必要，不要人工取暖。”
　　沈博晏一脸无语：“你怎么这么弱。”
　　夏舒安自觉无辜，这能怪我么？你“抢”人前自己不是做了调查么？
　　简单用完餐，沈博晏起身，准备去公司。
　　夏舒安：“周日也要上班么？”
　　沈博晏便看向他，眼神竟然带着一丝谴责，夏舒安顿悟，沈博晏昨天为他出了头，今天顾家和季家肯定都会找他。因自己牵连到他，夏舒安不由心生歉意。
　　“抱——”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沈博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覆盖在他的影子上。夏舒安不由自主地仰起面孔，对上男人满是倨傲的眼：
　　“既然是我允许你做的事，那么你就没有做错。”
　　“......”
　　直到沈博晏离开餐厅，夏舒安才笑着摇摇头。
　　这个沈博晏。
　　.......
　　......
　　因沈博晏受自己牵连都去上班了，夏舒安左右也不想待在家里，就去了学校。
　　周日，实验室也有不少人在，上午时光很快过去，中午饭后，有一位预想不到的访客等在了实验室门口。
　　时至秋日，校园里各处都铺满了落叶，操场外的林荫道上，落了一地的梧桐叶子，有桂花从旁垂落，发出阵阵幽香。
　　昨夜的见面并没有实际的交流，算起来，他和季佳音已经有超过半年没见面了。
　　季佳音今天穿得很是端正，她本来就是学生，在学校里面还是作学生样子，只在外面露出些小女生的脾气。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季佳音终于开口：
　　“昨天，谢谢你。”
　　“不客气，看到了总不能装不知道。”
　　季佳音眼眶微微一热，嘟着嘴嘀咕道：“有些人就会装没看到啊......”
　　她说完，就看到夏舒安眼睛含笑地看着她，多年习惯让她脸下意识一红，紧接着脸上又露出为难神色。
　　夏舒安深棕色瞳孔在透过树叶的光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他面朝着季佳音，仿佛鼓舞般地说：“你问吧。”
　　季佳音鼓起勇气：“我听说，你现在和沈博晏在一起。”
　　夏舒安点点头：“是。”
　　“是不是因为夏叔叔......”
　　“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我喜欢沈博晏。”
　　“怎么会？！”季佳音惊诧地喊出：
　　“沈博晏很可怕的，听说他有涉黑势力，从前还打死过人，用暴力威胁逼迫竞争对手放弃生意！”
　　夏舒安一直知道坊间有关沈博晏的传闻有夸张部分，但是：
　　他无奈道：“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季佳音一脸你别安慰我了的表情。
　　“......”
　　她难过地说：“我知道了，是因为我不够强，才拥有不了你，如果我能够在夏叔叔有难的时候及时站出来，也许你就会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到底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角色啊。夏舒安好笑地摇摇头。
　　“我和沈博晏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男人，就算你能帮我，我们性别也不合适啊。”
　　“真的的？”
　　夏舒安确信地点头。
　　季佳音看起来似乎没那么沮丧了。
　　不过——
　　她握拳：“那我也要努力，努力变强！”
　　夏舒安：嗯，只有努力才能摆脱顾二那种男人——
　　季佳音：“这样等到以后你和沈博晏分手了，我才可以接手你！”
　　夏舒安：“？”  ？？？？
　　小姑娘是不是什么小妈文学看多了。（备注一下，这个小妈文学是以前班上女生在看，不知不觉传到夏舒安手上的）
　　但不管怎么样，季佳音已经不复来的时候失落了。她看起来充满了雄心壮志，仿佛下一刻就能投身商场。
　　走的时候，她还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对夏舒安大声地喊：
　　“舒安哥哥，等着我！”
　　“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夏舒安：“......”
　　送别季佳音后，夏舒安回到实验室，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沈博晏发过来的信息，这时一条图片信息，上面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诱人的外卖盒子，盒子里铺着一层诱人的白米饭，颗颗晶莹圆润，然而在米饭的旁边是一把几乎等同于无的西兰花和几片牛肉。
　　哦，外加一个鸡蛋。
　　因为周日上班的人极少，员工食堂也没有开，即使贵为公司老板，也只能苦巴巴地吃外卖。
　　夏舒安看着图片上孤零零的一把菜叶子，又想起自己刚刚丰盛的午餐，和女孩对他的“深情”表白，蓦然有种老公在外赚钱养家，自己却在外面勾三搭四的错觉。
　　而且“老公”出去加班还是为了解决他和“小三”的问题。
　　“......”
　　怎么说呢，有点可怜。
　　夏舒安心虚了下，他正了正脸上神色，把页面调到语音播出键面，向对方发出了语音邀请。


第23章 商机&答谢
　　昨晚的事，沈博晏已经提前知会过助理，他刚到公司，林助理便快步上前道：
　　“沈总，顾氏药材的顾董过来了，正在三号会议室里。还有家利电器的季董也打电话来表示想和您见面。”
　　沈博晏：“先去见顾家康，稍后我回电季有利。”
　　会议室里，顾家康带着儿子早已等候多时。昨晚接到助理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情不能简单了了，第二天一早就压着顾二来了公司。
　　顾家康有心机，故意没让顾二上药，这会儿他脸上的伤口还未消，经过一晚上发酵后，鼻青脸肿的看着还真有点可怜。
　　沈博晏推开会议室门时嘴上擒上一抹笑，热情上前：
　　“顾董。”
　　“沈董，沈董！”
　　顾家康用力握住沈博晏的手掌，一脸愧疚表情：
　　“沈董，我今日来是特意带犬子来向你道歉的，我这个儿子，被他妈给宠坏了，做事没得轻重，这才鬼迷心窍干了坏事，我，我今天......畜生，还不快向沈董道歉！”
　　顾二盯着一头包，一脸被迫压来道歉的不驯表情，向沈博晏猛地一个90°鞠躬：
　　“对不起，沈董，昨天是我错了！”
　　沈博晏冷眼看着父子二人做戏，待顾二鞠躬道歉一套流程走完后，他才微笑着道：
　　“昨晚的事，二少本也不必向我道歉。我只是为朋友出气，我这个人，顾董知道的，生平最看不惯仗势欺人，毕竟我也是穷小子出身，要是早几年遇到令公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是，是。回去后我一定好好教导我。”
　　“哦，是怎么教导呢？”
　　顾董神色一僵，知道沈博晏今天是铁了心要追究这件事。他咬着牙，一脸诚恳地说：
　　“公司在昌都山有个研究室，那里基本是封闭管理，他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了解家里事务了，就让他先过去学习个一年半载。”
　　昌都山那地方就是一座荒山，四周都没有城市，只有隔了50公里外有个小镇，也是“民风朴实”，最好的娱乐设施就是棋牌室，让耽于享乐的顾二去那待个半年，他估计人都要疯了。
　　果不其然，顾二立刻尖声喊出：“爸！”
　　“你闭嘴！”
　　沈博晏笑了笑，道：“这也是为二少好，我想他以后会明白的，正好我在那边也有个小公司，平时也可以过去看下二少爷，互相有个照应。”
　　这是连作假都不让他做了。
　　顾二脸都白了，但忌于出发前他爸再三的强调，最终还是不敢吭声。
　　顾家康顺了顺气，刚才青白交加的脸上又换上一张笑容：
　　“犬子做错了事，是该受到惩罚，也亏得沈董仗义出手，才免得他酿成大错。”
　　沈博晏虚伪溢于言表地笑了笑：“顾董客气了。”
　　顾家康似乎是觉得这事情就这么了了，又和和气气地和沈博晏寒暄了会，说了几件两家目前正在合作的项目，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回去了。
　　沈博晏目送两人离开，转身对林助理道：
　　“给我接通季有利的电话。”
　　季佳音刚进医院不久，警方就通知了她的父母，季有利夫妻当晚赶到医院，从女警口中了解大致事情后，季母对顾二痛骂不已，还捶打着季有利，说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想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季有利也十分悔恨，他本来就对两家联姻抱着消极想法，经此一遭，则完全断绝了这个念头。后来他又接到了林助理的电话，方才知道这事情竟然还要沈博晏的参与。
　　于公于私，他都得向沈博晏表示谢意。
　　季有利的电话接得很快，才响了不到两秒，那头就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沈董......”
　　“令嫒身体还好么？”
　　不管沈博晏是表面功夫还是出于真心，季有利都心中一暖：
　　“她已经出院了，多亏了沈董。”
　　“不必谢我，我也是因为令嫒是舒安的朋友，他一心想要保护你女儿，我肯定不会让人伤到他。”
　　夏舒安的事，季有利也从女儿那听说了，他当时也很惊讶，夏家突然有了转机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不清楚内里，联想到林助理的电话，他就大致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沈博晏对夏舒安重视如此，俨然一副两人是利益共同体的样子。
　　季有利心念电转，嘴上只是说：“是，我改天亲自去向小夏道歉，他父亲和我，也算一同在荣川拼搏的老战友了，改天也去看看他。”
　　沈博晏语气温和了点：“这样最好。”
　　“......”
　　充斥在两位商界大佬间的温和气氛还未维持三秒，沈博晏便一改态度，言辞锋利地说：
　　“我听闻季董这两年公司经营状况不善，财政大有缩减，街上实体店也关了不少。”
　　“哎，是我有愧于季家先祖，总归缩衣节食，不至于败了先祖留下来的基业。”
　　“季家在荣川已经有百年根基，就算一时遇到难关，相信当地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管，让容纳了数千名员工的季氏就此衰败。”
　　季有利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沈董有话不妨直说。”
　　沈博晏无声笑了一下。
　　“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季董，我沈某虽说有几分小运道让我坐上现在的位置，但怎么说，我的根基也太浅了，我本可以一举挤压顾家在荣川的市场，但碍于顾家在当地认识的权贵和政府关系太深，就算我有这个硬性实力，恐怕也难以达成。因此我才不得不和顾氏合作。”
　　“如果我能有更好的人脉，相信我的事业还能再上一层楼。”
　　“季董，我缺一个在荣川为我穿针引线的人，而季董，缺的是一个强势的资金流入，和更现代化的经营方向。我相信，如果我们强强联手，彼此都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沈博晏一番话，让季有利久久未能言语。
　　良久后，他才道：
　　“让我考虑考虑。”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邀请，季董完全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抉择。”
　　“我只是希望，舒安的朋友能有一个自由选择
　　挂断电话，沈博晏长吁了一口气，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沈总。”
　　林助理敲了敲门，把一盒盒饭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
　　沈博晏走过去，打开饭盒，皱了皱眉。
　　【好难吃的样子。】
　　但沈博晏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掰开筷子就要开吃，忽然手势一顿，拿起桌上的手机拍了张照片。
　　【沈博晏：[图片]】
　　【沈博晏：午餐。】
　　呵，让你看看，你好心做的事给我带来的什么麻烦。
　　发送完信息沈博晏正要再次动筷，忽地，对面发来了一个语音邀请。
　　沈博晏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通过电路处理后的声音有点失真，但青年嗓音依旧温和：
　　“还在忙么？”
　　“接夏公子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头夏舒安蹙了蹙眉，什么阴阳怪气的，谁又招他不高兴了。
　　夏舒安自觉应该不是自己，但想到刚刚过来的女孩，又不确信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今天怎么样？”
　　“顾家康压着儿子过来了一趟，季有利也打了电话过来，还让我代他向你道谢。”
　　“这倒不用了，我只是见义勇为，任何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
　　“哦，是么？”男人语气里带着轻嘲：“我都不知道天下好心人这么多。”
　　“也许你可以用更开阔的视野看待这个世界。”
　　夏舒安一字一句轻柔地说，比如不要老是想着强取豪夺，更不要时刻都想把人栓在裤腰带上。
　　沈博晏眯着眼睛：“夏舒安——”
　　眼见自己已经触到警戒线，夏舒安及时收回话题。
　　“我刚刚看你发了外卖照片，你吃过了么？”
　　沈博晏低头看了眼还未动过一筷子的便当。
　　“吃了。”
　　“好吃么？”
　　“你说呢？”
　　真是阴阳怪气。
　　夏舒安按下心中想暴打他的欲望，正要开口，忽地脑中闪过一道白光：
　　“我晚上做饭给你吃吧。”
　　沈博晏一愣：“什么？”
　　夏舒安却像是找到了曙光，这件事的确是承了沈博晏的情，自己想要报答他也是无可厚非，而他拥有的东西都是沈博晏现在给他的，唯一能表达谢意的就是自己的诚意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轻快地道：
　　“你晚上早点回来，我做晚餐给你吃。”
　　“你......”
　　“先不说了，我问下阿姨一般去哪里买菜，先挂了。”说罢，他就挂掉了电话。
　　沈博晏看着已经回到微信主页的屏幕，一时间静默无言。


第24章 他一定很爱我
　　夏舒安上辈子被逼着做过几次饭，第一次是沈博晏盛怒之下对他的“惩罚”，但既然有第二次，说明他手艺应该不差，至少合沈博晏的胃口。夏舒安心中涌出无限自信，他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家里阿姨。
　　“阿姨，你们平时买菜的地方是在哪啊？”
　　阿姨一惊，揣度着回答道：“是在市区一家大型超市里。”
　　“麻烦您发我地址。”
　　“先生是要做什么么？”
　　夏舒安一边从大门走出一边回答：“我晚上做饭给沈博晏吃，你不用担心。”
　　那边又说了什么，夏舒安：“不，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去就行。”
　　说吧，他钻进停靠在路边的车子里。
　　阿姨挂断电话，看了眼一旁的乔姨，道：“我们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
　　“打吧，先知会一声先生。”
　　沈博晏大概不忙，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阿姨说明了情况后，沈博晏嘴角微弯，道：“知道了。”
　　玉姨放下手机，乔姨问：“先生怎么说？”
　　“先生说知道了。”
　　“那，那这大概是两位先生的情趣吧，总之先生没意见就行。”
　　这头两位阿姨怀抱着几分说不出的担忧回去做自己的事了，那头夏舒安也跨进了超市大门。
　　这是一个会员制的大型超市，超市洁净整齐，所有产品分门别类地陈列在架子上，时而有超市工作人员走上前，为客人解答疑惑。
　　超市内人不多，夏舒安做事喜欢有条理，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做什么。
　　沈博晏酷爱吃鱼，他决定烧一条红烧鱼，再来一个炒时蔬，最后来个汤，一个人也够吃了。进入超时后，他就径直走到水产区。
　　一个胸前围着一条围裙的男人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这位老板，您要什么？”
　　夏舒安目光在一长串鲜活的鱼缸上飞快扫过。
　　“来一条鱼。”
　　“好嘞老板，您要什么鱼？”
　　“......现在有什么鱼？”
　　“现在这季节，鲈鱼，鲤鱼，带鱼，黄鱼都好吃。”
　　夏舒安大脑卡了下。
　　“来一条鲤鱼吧。”
　　“好嘞，那老板您大概要多少重的？”
　　“......”
　　被这么一套提问问下来，夏舒安确实感到自己来的太仓促了，他应该提前向阿姨做好功课的。
　　他虚心下问：“一般一个成年男性吃是多少重啊？”
　　工作人员拍着胸脯说：“至少来4斤，老板，铁定要4斤的，不骗你。”
　　“那就来4斤吧。”
　　“好嘞！”
　　工作人员嗓音里透着股喜气洋洋，夏舒安没注意到，那人手脚利落地从缸里捞出一条鱼，往秤上一扔。
　　“老板，四斤一两。”
　　夏舒安隐约觉得这鱼有点大，但他想到这鱼还要杀，就以为是正常的。男人手脚利落地处理了鱼，把杀好的鱼细致地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再放进一个装着碎冰块的泡沫箱里，这才让夏舒安拿走。
　　买了鱼之后，夏舒安继续采购，到了下午快接近3点，他大功告成，满意地带着一大箱子食材回了家。
　　两位阿姨从房子里迎出来，看着夏舒安拎着大包小包地进屋。
　　“先生，要不要我们帮忙？”
　　夏舒安展颜一笑：“不用了，说了我自己做就得自己做，做事要有诚心。”
　　“是，是。”
　　阿姨撇到掀起泡沫盒子后被摆放在冰块中央的鱼，眼睛跳了一下。
　　她试探着问：“夏先生，这个鱼你是准备怎么烧啊？”
　　夏舒安脸上表情堪称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他说道：“红烧啊。”
　　“......”阿姨委婉地表示：“那可能得先切断，家里的锅不够大。”
　　夏舒安一怔：“啊，是么？”
　　阿姨确定地点点头。
　　家里的都是精致的小厨具，连盘子都没这鱼这么大，估计盛的时候都不好弄，玉姨心里隐隐有点担忧，这时乔姨又问：
　　“这个萝卜要怎么做啊？”
　　“萝卜排骨汤。”
　　玉姨一脸欲言又止表情，最终还是乔姨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目光表述着一句话：
　　相信夏先生吧。
　　玉姨只能无奈点点头，两个人在厨房看了一回，就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贴心地关了厨房门。
　　玉姨：“不会有事吧？”
　　乔姨：“应该不会吧，夏先生也是成年人了。”
　　玉姨：“不，我是说沈先生。”
　　乔姨：“......”
　　夏舒安这一忙就是一个下午，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都颇花时间，到了五点多一刻的时候，他才端着一个汤一个荤菜出了厨房。因为蔬菜凉的快，他准备最后做。
　　玉姨和乔姨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一趟餐厅，经过平素的相处，两人都知道夏舒安从前是个大少爷，不说物质不沾阳春水，至少是不下厨也不知道物价几何的。两人对他今天说要给另一位先生做饭的事都不太抱期望，然而，站在餐桌前，两人脸上还是露出了意外神色。
　　“......”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最后乔姨道：“我们给先生打个电话吧，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玉姨：“好的。”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沈博晏已经快要下班，他正把所有重要文件锁进柜子里，忽然桌上电话响起，看清来电显示，他眼中流露几分意外。
　　家里的阿姨，好难得一天给他打两次电话。
　　“喂，怎么了？”
　　“先生啊......”玉姨看了眼乔姨，吞吞吐吐地道：
　　“刚刚夏先生把菜端出来了......”
　　沈博晏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先生，你有个心理准备吧！”玉姨一鼓作气地说。
　　沈博晏：“......”
　　良久的沉默后，他才道：“好，我知道了。”
　　等挂断了电话，沈博晏还在回味刚才阿姨的话，今天下午夏舒安提出要为他做晚餐时，他不是没有激动。然而，这时，他脑中却蓦然跳出一个念头：
　　让夏舒安做饭，这真的是件好事么？
　　想到此，沈博晏再呆不下去，他立刻出了公司，下楼往家里赶。
　　11月的晚上，天黑的很快，沈博晏到家的时候已经6点了，夜幕下的别墅被四周草木所环绕，分外静谧。夜空中寥寥几颗星星温柔地闪烁着眼睛，庭院中央的一座喷泉被风吹出妙曼的褶皱，粼粼波光融入浅白色月光之中，像细沙缓缓地淌过。
　　前方是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在四周略显浅薄光照下，它就宛若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沈博晏的车子驶入明珠中央，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房子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沈博晏大步跨入家门，一盏嵌入走廊廊顶灯的光线才将他的身影笼络住，青年已经走出到了客厅。
　　他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眸光温润深邃，乌黑短发下的雪白脸庞散发着白瓷一般的光泽。
　　被眼前一幕而震动，沈博晏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夏舒安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他。
　　“欢迎回家，工作辛苦了。”
　　他的语气轻柔的像是一朵漂浮在他梦里的云。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么“热情”招待，但沈博晏依旧晃了晃神。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难道有人“教”过他么？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的调查报告里没有这一项，沈博晏可能会一辈子都疯狂的妒忌那个不存在的人。
　　神思回归，沈博晏不动声色地看向松开手后往后退了一步的青年。
　　“听阿姨说，今天晚饭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对啊。”说到今天晚上的成果，夏舒安明显情绪高涨：
　　“你快点上去换衣服吧，换了衣服就能下来吃饭了。”
　　沈博晏看着他满是喜悦的脸，喉头微动，最终还是把所有语言都吞回了肚子里。
　　“好。”他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沈博晏一日的疲倦，他固然热爱工作，也有雄心壮志，但人的精力有限，即使是他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感到疲倦。
　　正是因为如此，一想到下班后会有人在家里等他，他的心中便产生了源源不绝的力量。
　　沈博晏换上一身便服下楼，餐厅的灯光静谧而祥和，光线柔软得像是小猫的爪子，在沈博晏心口一挠一挠。
　　看到沈博晏下来了，夏舒安放下书，起身朝他招了招手。夏舒安做了晚餐后洗了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蓝带一点绿的毛衣，裤子宽松而休闲，服服帖帖地垂落在脚踝和拖鞋的交界处。像极了沈博晏小时候撇到电视时看到的，那些永远陪伴守护在主角身边的乖乖老婆。
　　沈博晏脚步不由自主向前，直到他走到餐桌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上的几道菜。
　　——
　　即使回来前已经收到了阿姨的善意提醒，沈博晏的眼睛还是猛地跳了跳。
　　这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头和半截身体，剩下的一半身体呢？
　　还有这色调，这是把酱油完全吸收了么？否则它怎么会呈现出类似于墨汁般浓墨重彩的颜色？
　　沈博晏不动声色地坐到惯常的位置。
　　夏舒安热情地说：“你快趁热吃，米饭在锅里，我给你盛出来。”
　　幸好，这饭是电饭锅自己靠本事煮出来的，虽然因水量失控相较于往常偏软，但超过50元一斤的东北大米依旧维持着它的高傲。相较于米饭，另外几个菜就各有各的特色。
　　沈博晏一眼看过去，萝卜排骨汤的汤上漂浮着一层闪亮的油脂，汤色带着黄，不知道是不是沈博晏心理作用，他看那上面那几块萝卜都觉得透着生味。
　　红烧鱼已经提过，最后剩下一盘芹菜放着不少小米辣，因芹菜“炖”得太软，小米辣不止连香味都浸透了进去，甚至连颜色，都将本该透着脆嫩绿色的芹菜茎染成了黄中带红。
　　“......”
　　沈博晏指了指鱼，问：“这个鱼怎么只有一半？”
　　夏舒安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鱼太大了，家里的锅和盘子都放不下，还有一半我切了放冰箱了。”
　　“......哦。”
　　沈博晏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口饭，伸出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
　　夏舒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
　　缓慢的咀嚼后，沈博晏点了点头。
　　“还不错。”
　　夏舒安松了口气，他脸上满是轻松自在的表情，拿起另外一双筷子和碗，准备去品尝自己的成果。
　　“啪”的一声，一双筷子从旁把它压下，夏舒安不解地扭头。
　　“这是你做给我吃的，什么时候说你也可以吃了。”
　　“......”
　　“我自己做的我都不能吃么？”
　　沈博晏果断残酷地说：
　　“不可以！”
　　“......”
　　夏舒安眼中闪烁迷茫，沈博晏这个人这么坚持的么？他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明明强硬地要求自己做东西给他吃，却又不肯让他碰一口。夏舒安原以为是沈博晏疯子属性又发作了，原来是他从骨子里就是这么有原则的。
　　因为有前世的参照，见他这么说，夏舒安也就没有再碰盘子里的菜，他心里略微有些遗憾，还以为这辈子能尝一口的。
　　“那我吃什么？”
　　“乔姨，玉姨，给他煮碗面。”
　　“好嘞！”
　　两位阿姨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两人迅速进场，在厨房忙活了起来，十分钟后，她们端上了一碗散发着诱人香气及色泽的面。
　　夏舒安见到了美味，也就不再纠缠此事。
　　沈博晏看他低头开心吃面的样子，松了口气。
　　......
　　这一顿晚餐沈博晏吃了不少，但始终有剩余，眼看着阿姨要收拾扔掉，夏舒安：
　　“就丢掉了么？”
　　其他就算了，鱼还剩一半呢？
　　沈博晏见他一副不忍模样，心里一软，嘴上已经道：
　　“那就把鱼包起来明天吃。”
　　夏舒安：“或者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吃掉。”
　　沈博晏面无表情：“不可能。”
　　“......”
　　餐后，两个人散了回步消食，到了夜里九点，随着空气逐渐在两人之间加热，夏舒安像只猫儿一样爬到沈博晏的腿上。
　　“明天要上班......”
　　男人手指压着他颈部脉动的血管，凝视着他的目光压抑着某种情绪。
　　“所以？”
　　夏舒安轻轻吐息：“轻一点......”
　　......
　　......
　　夜班，折腾了半宿后，两人都已沉沉睡去。
　　某一个点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把男人的手掌往旁边挪动，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都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手机的光芒下了楼。
　　打开冰箱，他飞快地把阿姨打包好的鱼拿了出来。
　　思索了半晌，他还是决定下来看看。这个疑惑藏在了他心里两辈子，要是没有一个答案，说不定他下辈子还是不能释怀。
　　夏舒安都没有拿筷子，而是用手指飞快扯了一块冻住的鱼肉，刹那间，那仿佛粘锅的糊巴的味道冲入口中，都说食物在冷藏过后的色香味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减弱，它现在尝了都是这个冲鼻的味道，刚端出来热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刺激呢。
　　“......”
　　夏舒安沉默数秒，原样地把鱼包好放了回去。
　　他关上冰箱门，又轻手轻脚地回去了房间。
　　床上的男人已经沉沉地睡着，他面朝着外面，一缕透过窗纱的月光悄悄地射在床脚，白色的光在床沿折了一个角，余光正好照亮男人的下颌。
　　夏舒安掀开被子躺回去后没有立刻睡着，他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凝视着男人的脸。他的下半张脸被笼罩在月色中，莹白的光芒淡化了他侵略性十足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安详而无害。
　　夏舒安伸出手掌，摸了摸他的下巴。
　　上辈子夏舒安一共做过两次饭给沈博晏吃，他就跟今天一样，几乎都吃完了。因为他的表情过于坦然，吃得也很顺畅，夏舒安只以为这又是他无聊的一次捉弄，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刻，夏舒安想起前程往事，才恍惚有了一个感觉：
　　沈博晏他或许，真的非常喜欢自己。
　　......
　　......
　　从很久之前就是。
　　......
　　......
　　第二日早上，沈博晏在刺透窗纱的白光中醒来。
　　夏舒安脸庞埋在他胸前，因为陡然接触光芒，发出几声不适的呢喃。沈博晏伸手挡了挡阳光，夏舒安已经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在瞬息间对上——
　　“早。”
　　青年轻声笑了笑，一只手按在沈博晏右肩，曲起的膝盖顶着他大腿外侧的肌肉，自然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亲吻。
　　沈博晏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眸中一抹如清晨秋露般的笑。
　　下一秒，夏舒安从床上坐了起来，脚心套在鞋底，晃晃悠悠地往浴室走了过去。
　　沈博晏：“......”
　　他摸了摸脸上位置，也跟着下了床。
　　因为两人都要上班，简单用餐后，就开始各自准备出门。
　　“夏舒安......”
　　“什么？”夏舒安转身。
　　沈博晏作势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道：
　　“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夏舒安露出一个浅笑。“你也是，路上小心。”
　　......
　　......
　　顾家的事，如果说周日的时候还只有沈博晏的助理等少部分人知道，到了周一，高层之间已经传遍了消息。
　　人情关系素来是全世界通用的守则，相比于外来势力，政府肯定更加愿意扶持当地老企业，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原有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告诉大家，只要你愿意为本地经济做出贡献，政府肯定会向着你，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好的循环。
　　辉文正是苦于这一层关系，只能选择和本地老企业顾氏合作，否则以他们正当壮年的胃口，铁定要把顾氏这块肥肉吃了。
　　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一上午，经理级别的高层都在一起开会。
　　中午接近午餐时间，沈博晏才让他们解散，将上午会议要点总结梳理后第二天继续商讨。
　　市场部，营销部经理雄心勃勃，聚在盛颂白的办公室里讨论。
　　一番你来我往的激烈争辩后，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同时偃旗息鼓，捧着手里的杯子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忽然：
　　“听说沈总这次铁了心要对付顾氏是因为他们惹了沈总家里那位。”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位刚还跟他不怎么合拍的立刻凑上来，两只眼睛写满八卦：
　　“我跟林助理熟，听他的意思，是顾家那个不争气的二少惹了沈总那位，然而沈总冲冠一怒为红咳咳，蓝颜。”
　　另一位迅速抓住重点：“颜？漂亮呢？”
　　“那当然了，上次前台的小刘不是说过了么，超级好看，气质超好，配沈总，妥妥的。”
　　“那岂不是郎才女咳咳男貌？年会的时候能见上一面么？”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过来公司了。”
　　“那我们也见不到啊，除非总经办偷偷给我们发消息......”
　　“......”
　　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移开视线，开始盘算自己的内部关系。
　　盛颂白抿了口杯子里的茶水，气定神闲般地开口：
　　“想见那位，还不容易。”
　　两人眼睛一亮：“盛总你有办法？我就知道，你是跟了沈总最久的，你说说，总有办法的。”
　　盛颂白笑着道：“行了，正事不办，一天到晚八卦，小心我告诉沈总。”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这才起身，一起出了办公室。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盛颂白脸上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对这件事的状况了解远比公司其他人深，因为他公司副总身份，林助理特意为他解释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除了一些涉及私人的细节，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听完之后，他心中猛地一惊。
　　沈博晏从前从没有过人，只在小半年前身边偶尔会带一个小明星，他只道现在公司稳步上升，沈博晏也展露他男性的天性，喜欢和一些漂亮男生玩。
　　夏舒安刚出现时，老实说，盛颂白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诚然沈博晏放在夏舒安身上的心思比其他人多，也让他住进了家里，但玩伴而已，能够如何。
　　直至这件事的发生——盛颂白有一种野性的直觉，沈博晏在赶去救人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后续的一系列操作。
　　他完全是凭着本能去的！
　　亦是说明，他对夏舒安的重视，已经超过了对公司商业的顾虑。
　　“......”
　　盛颂白冷着一张脸，在椅子上呆坐半晌，直至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拿起桌上座机：
　　“喂，徐经理么？你最近是不是在拍宣传片，做模特的明星找到了么？我这有个推荐的人......”
　　“......”


第25章 洛年&拳头硬了
　　留给季有利的时间不多，在向顾家低头，和跟沈博晏合作之间，他必须选择一个。
　　很显然，他还未到丧失尊严卖女的地步，沈博晏和季有利迅速交接，整一个礼拜，他跟着季有利拜访了不少政府的人。
　　到了周五，这一周才平稳下来，逐渐进入周末节奏。
　　总裁办公室里，盛颂白汇报了最新进展后，忽然一改工作时的严肃，带着几分亲近语气地调笑道：
　　“沈总，你什么时候把小夏带来给大家看看啊，大家可好奇得不得了。”
　　沈博晏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这么闲？”
　　“这不是都周末了嘛，就算你是公司老板，也得网开一面吧。”盛颂白跟他说笑了一句，才又回归正题：
　　“真的，大家就是好奇，谁让你一直神神秘秘都没有绯闻对象。”
　　“还是说小夏不想过来啊？是不是你和小夏吵架了，连累了我们？”
　　沈博晏嗤笑了一声，以一种隐秘炫耀语气地说：“怎么可能？”
　　他和夏舒安这一周可以说蜜里调油，因沈博晏这周应酬较多，每晚回家都比较晚，两人不再拘泥于下班后约会的方式。
　　然而每次踏着星星回家，在那个原来对沈博晏来说，只是一个睡觉地方的房子里，总有一盏灯光不懈地等候着他他，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描绘。
　　有一回他喝了不少酒，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了，夏舒安早已经入眠，听到动静，他迷迷糊糊地张开手臂，温热的脸颊贴着他沾着寒气的脖颈，往他怀里钻。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那些执着于养金丝雀的人的心情。
　　沈博晏桀骜张扬的脸上充斥着雄性求偶成功后原始骄傲，盛颂白勉强笑了笑，道：“那就带小夏过来公司转转呗，免得他们一天到晚老烦我。”
　　“我问问他今天下班后有没有时间，到时候他们早回去可不关我的事。”
　　“放心，我一定提前通知他们。”
　　盛颂白摆了摆手，走出办公室。
　　现在时间是下午5点，也快到了夏舒安下班的时间，沈博晏背靠在座椅背上，脑中勾绘出青年忙碌身影，嘴角擒上一抹浅笑，最终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秒——
　　“喂。”
　　青年嗓音清润，因为经过了一周的工作，底色略略带着疲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犹如醇厚佳酿。沈博晏胸口痒了一下，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平稳地道：
　　“快下班了？”
　　“嗯。”夏舒安眨了眨眼，放下手上做记录的笔。
　　“快下班了，怎么了？”
　　“公司的人，吵嚷着说想见你，要不要来公司？”
　　“想见我么？”
　　夏舒安回忆着他公司里的那些人，沈博晏接手辉文后，经理层几乎都换了人坐，其中不少是沈博晏自己的人，还有部分是各行各业精英，由猎头高薪挖过来的。
　　上辈子虽然和沈博晏相处不好，但夏舒安对他公司里的人没有意见，当然了，也没有什么相处机会，毕竟那时候的沈博晏就差没有用脚镣铐着他，不准他离开房间了。
　　夏舒安一边散漫地回忆着，一边口中答道：“好啊，那我下班过去吧。”
　　“嗯，到了就直接上来。”
　　沈博晏放下手机，他嘴角还微微向上勾着，拨通内部电话给总经办：
　　“待会夏舒安会过来，如果我不在，你就让他在办公室等一会。”
　　知会完总经办后，他又发了个信息给盛颂白：
　　“小舒待会过来，既然他们要等，不如我们再开个会吧。通知所有部门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十分钟后来一号会议室开会。”
　　这一个小小的决定自然又是天怒人怨，但转念一想，他们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老板娘”了（听说是个大美人），就又觉得可以了。
　　十分钟后，所有经理级别往上的人都到了会议室。
　　四十五分钟后，夏舒安踏进了通往总裁楼层的电梯门。
　　“齐助理。”
　　甫一进门，齐助理就站了起来：“夏先生，沈总说请您在他办公室等一会，我现在通知他，您已经到了。”
　　“好了，麻烦了。”
　　齐助理退出办公室，就乘坐电梯到了二十八楼的一号会议室，会议室中，几个部门经理又在互相诘责，虽然已经吵了一周了，但似乎他们永远有说不尽的话题可以吵。
　　齐助理推门而进时正好是财务部总监和营销部经理红着脖子粗着嗓子在拍桌子。他走到一脸淡漠的沈博晏身旁，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沈博晏点点头，齐助理又很快出去。
　　下面一个年纪最小的青年眼睛一亮，喊：
　　“老板，是不是老板娘来了。”
　　所有人话音一顿，齐齐地看向沈博晏。
　　沈博晏脸上沉稳如故，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还开着会呢。”
　　所有人：懂了。
　　接下来，在长达四十多分钟里，甚至可以说一个礼拜都没讨论出结果的事项，在短短五分钟内达成了共识，所有人点头确认，然后五分钟之后：散会。
　　“咳咳。”财务部总监站起来。
　　“沈总，我还有个报告，待会去您办公室。”
　　“啊我也有。”
　　“我也......”
　　一瞬间，争着要去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热爱工作。
　　“好了。”
　　沈博晏目光冷冷地扫向下面，众人声音一噤。
　　“晚上在楼上餐厅吃饭，你们想晚上留下加班的都过去一起吃，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咳咳，那我就加班个半个小时吧。”
　　“我也是。”
　　“我也......”
　　......
　　夏舒安在办公室等了约莫十分钟，他隐约听到外面动静，才起身，门从外面被推开，沈博晏从门后露出面孔，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其中男的是盛颂白，女的，按着夏舒安的记忆，应该是财务部的总监。
　　“小夏来了。”盛颂白一看到他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仿佛两人关系密切。财务部总监目光在他身上逗留了两秒，礼貌地点了点头。
　　沈博晏走到座椅上，把笔记本放下，转向夏舒安：
　　“晚上和大家吃个饭？”“好啊。”夏舒安笑了笑，看向财务总监：“你好，我是夏舒安。”
　　女人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浮现一个营业式笑容：“夏先生好，我是李玲。”
　　简单寒暄后几人朝着餐厅走去，慢慢的，又有几个人从不同部门上来，一个个态度自然地跟沈博晏和夏舒安打招呼，要不是他们的目光都自以为隐秘地往夏舒安身上飘，夏舒安都信了这是顿简单的员工餐。
　　周五晚上，两层的员工餐厅都还开着，林助理提前和餐厅打好了招呼，过去就直接可以上菜。餐厅大堂外，灯火透亮，十来个人有说有笑地往里面走，忽然，从走廊另一侧也走来一小队人，约莫有六七人，夏舒安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了前方一个熟悉面孔。
　　似乎是这辈子第一次见沈博晏那时候，他带在身边的明星。
　　夏舒安脚步微微一顿，大脑飞快地处理着已知信息，几秒后他转头看了眼正和一个经理说笑着的盛颂白，心头隐隐约约闪过一个猜测。
　　带洛年过来的宣传部的主管，他见沈博晏带着这么多高层过来，立刻停下几步，然后小步跑上去道：
　　“沈总，盛总。”
　　盛颂白脸上带着笑，随口道：“来吃饭啊。”
　　“对，今天在摄影棚拍摄公司的宣传片，结束了和大家过来吃饭。”
　　“辛苦了，这就是最后确定的模特吧，长得真不错。”
　　“是，他叫洛年，最近还挺火的。”
　　“洛年？”盛颂白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沈博晏，但并未展开话题，还是洛年的经纪人领着他上前，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地说：
　　“沈总好，盛总好，这次我们洛年是有幸能参与文辉的宣传工作。我们小洛很聪明，也很能吃苦，还希望沈总能多提携提携啊。”
　　“来，小洛，还不快谢谢沈总。”
　　之前沈博晏和洛年“分手”，给了他几个资源，经纪人以为两人就算结束了，没想到这次辉文的宣传视频还会找上洛年，他自然以为是沈博晏的关照，心里不由又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期望。
　　夏舒安看着眼前的戏，大致已经懂了。
　　嗯，盛颂白，不愧是你。
　　但是他丝毫没有为沈博晏解围的想法，虽然按一个正常的，成熟的——成年人的算法，沈博晏在自己之前和谁交往过是他的事。但作为一个两世被沈博晏用了一点点粗暴手段“追求”的人......
　　就你，还想用“正常”，“成熟”的男性标准来要求——做梦！
　　盛颂白撇了一眼一旁的夏舒安，却见他嘴角挂着浅笑，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漂亮男生。经纪人说完后见洛年没有搭腔，就焦急地推了他一把，洛年慢吞吞地上前，正要开口，沈博晏先他一步冷声道：
　　“不用了，大家都是来吃个饭，待会还有工作，从简就行。”
　　“是，是，那沈总您先请。”
　　沈博晏无视经纪人的殷勤，一步跨入餐厅，其他人随之鱼贯而入。
　　吃饭的时候夏舒安就坐在沈博晏身边，他一不是公司员工，二是姿态也透着一股清高，其他人不敢拿他打趣，一桌子人精，七分客气里三分奉承，让讨好的话都被包裹在层层精美语言中，让人听着分外舒心，总的来说，夏舒安这顿饭吃的颇为轻松。
　　酒过三巡，忽然，包厢门被推开，那个经纪人领着洛年进来了。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一个高脚杯子，杯里盛着三分之一左右的白葡萄酒，经纪人手里还拿着瓶刚开瓶的白葡。
　　经纪人脸上盛满了笑，主动走到沈博晏面前：
　　“沈总，平时我们也难见到您，今日有幸能遇见，我和小洛敬您一杯，还望您以后多关照我们小洛。”
　　他说罢，就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干了。洛年还带着妆的脸上也乖巧笑着，跟随其后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沈总拿起杯子，意思性地抿了一口。
　　经纪人松了口气，又转向盛颂白：“盛总，以后也请您多关照，我们干掉，您随意。”
　　盛颂白目光含笑，很给面子的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了。
　　紧接着经纪人目光又转向下座的宣传总监，他往两人杯子里倒了酒，举起杯子：“高总......”
　　“不客气不客气，我干掉，你们随意。”
　　三人都干掉了杯子里的液体。
　　三杯白酒下肚后，洛年脸上浮现淡淡红晕，脸上虽然在笑，表情却很僵硬。经纪人拿起杯子正要再敬一次，有个声音忽然插入：
　　“少喝点吧。”
　　洛年手势一顿，看向沈博晏身旁位置。
　　夏舒安举了举手上的茶杯，道：“都是自己人，也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少喝几杯，待会还有工作吧？”
　　他目光穿过洛年看向他身后的宣传主管，宣传主管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看他坐在沈博晏旁边，不敢怠慢，连连点头道：
　　“是，是，待会还有几个镜头要补拍。”
　　“所以嘛，都喝了三杯，接下来就意思意思好了。来，我敬你。”
　　夏舒安举起了杯子，经纪人显然和主管一个想法，当即受宠若惊地举起杯子。
　　夏舒安没有看他，只是朝向洛年浅浅笑了下：“随意就好。”
　　夏舒安都这么说了，经纪人反而不敢再让洛年多喝，洛年脸上有几分忐忑地抿了一小口，就看到夏舒安已经放下了杯子，杯子里的茶水还留着一半。
　　他心放了下来。
　　“好了。”沈博晏开口道：
　　“既然还要工作，就不要多喝了，老陈你也是，留着周末喝吧。”
　　“是，是。”
　　主管这才带着洛年和他经纪人出去了。
　　这个饭桌上的都是人精，几句话功夫已经差不多摸出了夏舒安在沈心中的分量，大家更是嘻嘻哈哈，也不再劝酒，俨然一副把夏舒安当温柔亲近版沈博晏对待的样子。
　　两个小时后，众人散了席，慑于沈博晏的威严，没人提议续摊。夏舒安也少少喝了点酒，豪华私家车内空气温度适宜，带了一丝秋的寒意，夏舒安靠在沈博晏肩膀上，腿上盖了个小毯子，闭上眼睛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9点，时间不算晚，沈博晏身上酒气较浓，夏舒安就让他先去洗澡。
　　床头灯和壁灯，台灯交相辉映，卧室里散发着莹莹光芒，男人将手上的西装往沙发上随意一丢，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
　　沈博晏手掌宽大，十指修长有力，他解开袖子上的装饰扣，方型水波纹路的金色袖扣不期然间反射出一道白金光芒。即使马上就要洗澡，两边袖口还是被他习惯性卷至小臂。
　　深蓝色斜纹领带被他随意拧歪了边上，在车上就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露出肩颈结实肌肉肌理，还有喉间形状鲜明的凸起。
　　沈博晏整个人，不管是外形气场，还是说法做事的方法，就充满了一股原始雄性的野蛮气息，连喉结都长得比夏舒安更具压迫力。夏舒安曾在情动时碰触过几次，掌心滑动时的脉动让人联想到某种在林中盯紧了猎物，蓄势待发的野兽。
　　“......”
　　夏半趴在沙发上，下巴垫在手背，睁着眼仿佛无神地看着几步外的男人。
　　沈博晏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眼中似笑非笑地说：
　　“是要一起洗澡么？”
　　“也可以啊。”
　　“......”
　　夏舒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棉拖慢腾腾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神迷蒙，脸颊泛着一丝潮热，仿佛微醺。
　　似有似无的酒味在两人呼吸间纠缠，慢慢在空气中发酵。
　　夏舒安仰着脸旁看着沈博晏：“但是今天喝了酒，有点累，只能做一半。”
　　他歪了歪脑袋，询问：“要做么？”
　　“......”
　　……
　　第二天，夏舒安睡到日头高照才起来。
　　沈博晏早就不见了人影，他是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上班，余下五天就专注折磨夏舒安的人。
　　——这不是说那三百六十天他就不折磨夏舒安了，只不过那些日子他是抽空折腾一下。
　　夏舒安身上还带着昨晚的餍足，他慢腾腾地下了楼，见他下来，玉姨高兴地招招手，道：
　　“夏先生，我给您熬了山药排骨汤，还加了当归枸杞党参，对身体很好的，你待会多喝点。”
　　“好啊，谢谢。”
　　这汤熬了一上午，排骨和山药都熬烂了，加上中药特殊的香气，一开锅，夏舒安就坐不住了。
　　“玉姨，太香了。”
　　“香吧，是先生特意嘱咐我们给做的。”
　　“......”夏舒安低笑了下：“是么？”
　　几分钟后，夏舒安坐在桌子前慢悠悠地享用着美食，除了汤外，还有乔姨做的点心，虽然中西结合看着不伦不类，但是好吃就完了。
　　党参随着热气在夏舒安体内不断蒸腾，不一会，他手脚就热了起来，呼吸带着燥热，连毛衣半遮着的颈部都渗出淡淡的粉色。
　　但这股热量让内心非常满足，夏舒安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沈博晏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没有说啊。”
　　“是么？”他有点遗憾地说：“那他就品尝不到这么美味的汤了，真是可惜。”
　　玉姨笑着道：“不可惜，夏先生喝了，沈先生就开心了。”
　　夏舒安笑着摇摇头，仔细想想，上辈子也是这样，感觉全世界都在为沈博晏助攻，除了沈博晏他本人，一点都不争气。
　　夏舒安手指滑过手机，看朋友群里的聊天，忽然，他目光定了定，看着屏幕上一条从内心散发着狗粮味的发言：
　　【老六：嘻嘻周六加班，老婆的爱心餐[图][图]】
　　那是一个三层的保温桶，每层都加满了恋人充满爱意的心血。男人还在饭盒上面比了个心。
　　就很肉麻。
　　“......”
　　夏舒安扭头向着厨房喊：
　　“玉姨，家里有保温盒么？”
　　“有，有。”玉姨小跑着出来，擦擦手道：“有的，有好几个呢。”
　　“那你帮我装一份汤，我给沈博晏带去。”
　　玉姨先是一愣，继而满脸欣喜：“好好，我现在就去装。”
　　夏舒安看着两位阿姨喜气洋洋的模样，心想要是哪天他真和沈博晏修成正果，一定要给两位阿姨一个大红包。
　　她们太敬业了。
　　一刻钟后，夏舒安手上拿着装好的保温杯，不疾不徐地往车库走去。为了给某人一个惊喜，他甚至都没提前告知，只联系了齐助理：
　　【夏舒安：齐助理，沈博晏在公司么？】
　　【齐助理：在的。】
　　【夏舒安：好的，我待会过去，不要告诉他我过来了。】
　　【齐助理：……好。】
　　沈博晏今天有客户上门，一上午都在办公室会客，临近中午，才结束了会谈。
　　他看了眼手表，正沉吟着要不要叫齐助理去预订餐厅，一个助理走进办公室，在他身边小声道：
　　“沈总，夏先生过来了。”
　　沈博晏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手上还抱着一个金属桶，在门口觑了一眼，目光和他对上，青年眉眼弯了弯，走到边上助理办公桌旁。
　　沈博晏唇角缓缓上翘，和客户握手道：
　　“不好意思啊张总，您特意过来，本来应该我请你吃饭的。但是家里人送了饭过来，只能下次请了。”
　　张总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人，他莫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也没想那么多，笑道：
　　“没事，沈总您忙。”
　　沈博晏把客人送出门，经过总经办的时候，还深深地睨了一眼坐在别人椅子上的人，夏舒安回以一个无辜表情，似乎不以占了他人位置为耻。
　　把人送进电梯，他才折回，夏舒安已经在办公室等了。
　　沈博晏唇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压了下来，脸上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宠溺表情。
　　“今天怎么过来了？”他随意地看了眼桌上：
　　“给我送饭？”
　　“嗯，阿姨熬了汤，很好吃。”
　　夏舒安把汤拿出来，倒在小碗上，又拿出装好的饭，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他用餐。
　　可能是汤真的很美味，也可能是一上午工作后饿了，沈博晏吃得干干净净的，末了还用水简单冲洗了碗筷。
　　体内还残留着汤的余热，沈博晏看着桌边把碗装回去的青年，他手指敲打着沙发边。
　　“我下午还有点事，大概三点左右能下班。”
　　夏舒安回应：“嗯？”
　　沈博晏目光描绘着夏舒安的侧脸，盯着他因角度关系显得有些肉嘟嘟的嘴唇。他手指蜷缩了下：
　　“你在公司随便逛一会，3点我们一起回去。”
　　“好啊。”夏舒安装好了保温桶，扭头道：“正好我也有点困了，先休息一会。”
　　“好。”
　　夏舒安在小房间里睡了半个多小时，快2点的时候醒了过来，沈博晏不在办公室里，他和助理打了声招呼，慢慢地晃悠到下面。
　　周六，公司里加班的人不多，每个部门大概就一两个人，显得格外空旷。直到他走到某个楼层，明显感觉声音嘈杂了起来。
　　“还有两组拍摄啊，拍完就结束了。”
　　“化妆师呢？”
　　“去洗手间了。”
　　“快快快，快叫回来……”
　　夏舒安还没见过人拍宣传视频，比起上下闲逛，这个显然更能打发时间。他随着人流走进一个房间，看到了一个搭建起来的临时摄影棚，还有好些人围在摄像机前指挥，其中一个就是昨天见过的主管。
　　夏舒安扫了一圈，今天洛年的那个经纪人不在，只有洛年一个人，正被两个人包围着，用一把小刷子不断往他脸上扫着什么，口中嘀嘀咕咕，像是在打趣。洛年很快被逗笑了，他今天的妆容很青春靓丽，眼睛闪闪发亮，像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学生。
　　洛年起初没注意到他，直到重新走上台子，才看到了夏舒安。他眼神猛地亮了亮，对着夏舒安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夏舒安眼神温柔，朝他点了点头。
　　拍摄开始后，他在旁边看了一会。之前几次见面，洛年看起来都柔柔弱弱的，不是有点妩媚就是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欺负，但在镜头下却格外有魅力，充斥着一股青春活力，能很快理解并完成摄影师的要求。
　　是个优秀的模特。
　　夏舒安看了一会，不怎么感兴趣了就走出了房间。他人正要走进电梯，忽然身后有人喊他：
　　“夏先生，夏先生！”
　　夏舒安回过头：“洛年？”
　　洛年喘着气站定在他面前，看他停下后，他长长的吁了口气，沉声道：“夏先生，我可以和你聊一会么？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了。”
　　虽然说洛年跟沈博晏有关系，但夏舒安本人对他没有意见，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很乖，不像是传说中那些专门挖别人墙角的妖艳贱货。也可能是因为先来后到，他的怨气只对着沈博晏，不会无辜扫射他人。
　　“好啊，那我们去会议室吧。”
　　两人走进一旁会议室，洛年顺手关上门，紧接着他就对夏舒安鞠了一躬。
　　“夏先生，谢谢你。”
　　夏舒安微微一惊：“你……”
　　洛年直起身，眼神亮晶晶地说：“我听林助理说了，是因为夏先生提议，所以沈总才会在‘分手’后给我资源，也帮助我看了公司合同。这里面的条款，对我这样的新人来说非常优待了，真的谢谢夏先生！”
　　按道理说，林助理是不应该告诉外人这件事的，但沈博晏两个贴身助理，都深知沈博晏人格上的缺陷：不会说话。
　　因此他们格外会在人情往来上下功夫，沈博晏对他们也很宽容，这种程度的“告密”是不会有问题的。
　　夏舒安稍一思索就想通关节，他斟酌着说：“沈博晏虽然性格严厉，但对自己人向来慷慨，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但如果是他单方面决定和你了断，应该是会给你补偿的。”
　　毕竟辞退员工都有经济补偿不是么？
　　洛年却笑了笑，带着几分神秘意味，又带着几分“我就知道”表情地说：
　　“不是哦，夏先生。”
　　“你弄错我和沈总的关系了。”
　　……
　　“我和沈总是在一次聚会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进娱乐圈，公司逼我去讨好圈子里的有钱人，我这个人，看起来很柔弱很温顺，其实还是有脾气的，我就是不肯去，然后公司就想把我雪藏。”
　　“我被迫无奈，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一个party，party上所有人都抱着搂着男人女人，不像是什么上流社会的社交，更像是原始人**。全场，只有沈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就端着一个杯子，一边注视着其他人，一边慢腾腾地喝着酒。”
　　“但凡有人上去，他一个眼神，就把人吓走了。”
　　“我有种感觉，他一定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钱最有地位的那个人，所以他才能这么自我。”
　　那个时候的洛年，依旧不敢靠近那个人。他怀着恐惧在这个聚会上战战兢兢地附和别人，他以为只要听话，只要喝酒，只要被别人搂搂抱抱一下就完了。
　　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当身体开始燥热，眼前世界眩晕的时候，他才察觉不对。
　　他被两个人搀扶着上了楼，听他们用戏言说自己搭上了“贵人”，是“有福气”。恐惧从他的骨髓里渗出，他以为自己已经绝望，直到他看到那个人从另一座电梯出来。
　　洛年始终记得，那个时候他是怀着怎样孤注一掷的心情，不顾一切地跑向沈博晏。
　　“先生，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会听话的，除了在床上，我什么都会听你话的。”
　　“我可以给你当玩伴，你想要人陪的时候我都会在的，求求你，救我……”
　　——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啦，沈总把我带走了，对外宣称是他包了我，这下公司也就不敢动我了。有些场合沈总需要人陪的时候，我就过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算上下级关系，同时这个关系是我自己求来的，所以沈总对我是没有责任的，当初也说好的，主动权在他，他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所以你知道吧……”洛年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地说：
　　“齐助理拿着两份合同过来的时候我好惊讶，就好像我真的是被他包养的那样。”
　　“我挣大发了呢！”男生一脸炫耀地说。
　　男生的语气很可爱，夏舒安忍不住笑了下。
　　“那挺好的，白挣了一个亿呢。”
　　“对啊！”
　　他之前脸上被精致妆容掩盖还不显，现在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让夏舒安想到了从前的学妹，想到了现在正在学习当强者的季佳音。他们都是美丽又不能保护自己的生物。
　　这些美艳无辜的生物总是会落得悲惨的下场，如同雨中的蝴蝶，笼中的雀鸟，这仿佛就是一个定律，除非有人用更加蛮横不讲理的暴力打破这个丝毫没有道理的法则。
　　就像从前的夏舒安，就像过去的沈博晏。
　　“我想，也许夏先生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想，不管你在不在意这件事，至少我要说清楚，让你不要有误会。”
　　他看着夏舒安，说：
　　“不要心里不开心。”
　　他在艺术馆第一次见到夏舒安时，就觉得这个青年很美丽，那种美丽被包裹在清冷疏离的气质中，就像是被包裹在蚌里还未被开采的珍珠，分外让人有窥探欲。
　　那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沈博晏喊出去了，虽然是“包养”关系，但沈博晏其实很少找他，偶尔去一些娱乐会所应酬，才会叫上他。那是他第一次和沈博晏去艺术馆这样充满格调的地方。
　　在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感觉到了不寻常，只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并未有多余想法，直到昨天，他再一次在沈博晏身边见到夏舒安，才明白，那时候沈博晏是为了什么才把他叫了过去。
　　“你是我的恩人，我不想你不开心。”他说道。
　　夏舒安心底微微触动，他敛下眼底光芒，低声道：“谢谢你。”
　　“......好了，我得回去了，夏先生，我们下次见！”
　　洛年向他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地往会议室外面跑。
　　“啊，等等——”
　　夏舒安忽地叫住洛年。
　　“嗯？”
　　青年手指竖起在唇间，做了个“嘘”的动作。
　　“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件事，别告诉沈博晏。”
　　洛年脸上流露出疑惑表情，但他很快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谁都不会告诉的！”
　　他说完，就像是一阵春天的燕子般，飞快地消失在走廊上。夏舒安唇瓣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往楼上逛回去了。
　　在沈博晏救下季佳音，又帮助她构思了一整套对付顾家的方案时，他只是觉得沈博晏还不是“无药可救”，他或许不是个好人，但至少不是个坏人。
　　但在听了洛年的话后，他又稍稍改变了一点想法：也许，沈博晏也不算一个不好的人。他有着自己的善恶标准，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他只是肆意妄为，并未把他和“善”联系在一起。
　　但谁又能说，他的做法就不是出于“善”呢？
　　.....
　　......
　　所以，他可以出于好心救季佳音，好心帮季家，好心把洛年从深渊捞出来，却对着他这么一个无辜的人强取豪夺，恩威并施？
　　妈的，拳头硬了。


第26章 猿化人失败实例
　　夏舒安回到楼上的时候，沈博晏已经在办公室里了，他抬眸轻撇了眼走进门的青年，道：“回来了？”
　　“嗯。”
　　“正好，我这边也结束了，回去吧。”
　　说罢，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夏舒安沉默地跟在他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不超过半只手距离。
　　夏舒安垂着眼睑，用理智控制身体的冲动：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么，要缓慢的，从容的，和平的，安宁地和沈博晏相处，如果可以，尝试扭转这个人发育方向不怎么正常的大脑。
　　是的，你可以的！
　　经过一路的自我心理调节，上车时夏舒安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低着头扣安全带，抬头正好对上沈博晏的目光，他展颜一笑，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脸猝然生出媚色，眼波粼粼。
　　沈博晏心中一动，一只手抚上夏舒安的脸颊，嗓音低沉地问：
　　“今天去哪了？”
　　“去楼下逛了逛，还去摄影棚看了拍摄。”
　　“好玩？”
　　“还好吧。”
　　“以后想来都可以来。”
　　沈博晏并不是真的想了解夏舒安的动向，毕竟这一整栋楼都是他的。他只是喜欢这种掌控着夏舒安的感觉。
　　看着青年在他手掌乖巧柔软地翻转身体，用脸颊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宛若被驯化的小鸟般顺从他的主人，他就从心底感觉到愉悦。
　　沈博晏收回手：“晚上想去哪里吃？”
　　夏舒安眼神颤了颤，想出去“约会”？
　　你做梦。
　　青年仿佛病弱的林妹妹般蹙着颦，一脸疲倦地说：“回家吧，有点累了。”
　　沈博晏看他精神不振的样子，也不勉强。两人刚到家，夏舒安就了楼钻进卧室，他道：“我累了，先休息，晚上叫我。”
　　沈博晏蹙了蹙眉，却没有打搅他，换了身衣裳缓步下来：
　　“乔姨，叫医生过来。”
　　乔姨小跑着从屋里出来：“怎么了，是不是夏先生又不舒服？”
　　“是，可能最近降温，受了凉吧，叫医生晚饭前过来一趟。”
　　“好，好。”
　　夏舒安本来只是找个借口躲着沈博晏，但没想到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头，伸手贴在他额头上。
　　夏舒安猝然睁开眼睛：“你在做什么？”
　　沈博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你有没有发烧。”
　　“没有。”
　　青年从床上坐起来，睡得太多反而更加困倦，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没有发烧，只是有点困，是吃晚饭了么？”
　　夏舒安利索地下了床，他睡觉的时候换了贴身的睡衣裤，下去就重新穿上了长衣长裤，脚上也套了袜子，确定浑身上下没有多裸露出来的皮肤了，这才下楼。
　　才走到楼梯口，他就看到了坐下下面的医生。
　　夏舒安有几分诧异地回头看了眼沉默的沈博晏，慢吞吞走到医生边上。
　　“柯医生，你来了。”
　　医生笑呵呵地拿着医药箱，道：“最近又降温，我来看看大家。”
　　那他这个时机也太巧了，夏舒安没有戳穿他，只是友善地笑了笑。
　　夏舒安本来就没病，他就是体质虚弱，容易磕着碰着罢了。医生也只能让他注意日常休息保暖，用中药膳食滋补身体。
　　夏舒安：“我讨厌中药。”
　　柯医生：“那就先食补着吧，我看夏先生近些日子气色好了不少。”
　　医生又交待了几句日常注意，就跟阿姨去了厨房。
　　客厅一时沉寂下来，忽地，沈博晏感觉到手心痒痒的，他转过头，夏舒安勾着手指正用指甲盖刮他的手掌心。
　　青年眼睛里仿佛被倒进了一盆细碎的水晶，每一片都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微翘的唇角透着狡黠，他的脸庞竟然有点难得的孩子气。
　　沈博晏手心痒，胸口更痒。
　　夏舒安轻声开口，语气像是在说悄悄话。
　　“是你把医生叫来的。”
　　沈博晏：“你猜？”
　　“我猜就是。”
　　青年唇边笑纹上扬，继续用两个人间小秘密的语调说着：
　　“你是不是很关心我啊？”
　　沈博晏气定神闲地说：“你现在是属于我的，我当然会关心自己的所有物。”
　　青年的嘴角飞快地抽了下，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急，夏舒安，你不是一直知道他会时不时应激性神经病发作的么，冷静，淡定。
　　都是小事。
　　夏舒安吸了口气，他仰头凝视着沈博晏，柔柔弱弱，缠绵悱恻地说：
　　“那，我和洛年，你更关心谁多一点？”
　　沈博晏表情一下子怪异了起来，他眼中闪烁着锐利光芒，低着头：“你在吃醋？”
　　夏舒安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他尴尬地扭过头：
　　“我没有！”
　　沈博晏心中被软乎乎的猫爪子挠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捏着夏舒安的下巴把他的脸拧过来。两个人脸庞贴得很近，气息几乎融合在一起。
　　沈博晏手指摩挲着下穿的嘴唇，擦过他刚刚喝水时被水珠滋润的潮湿的唇肉。手指微微陷入：
　　“乖，我早说过，他和你不能比。”
　　这一次夏舒安却倔强地没有让步，他直视着沈博晏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比，是因为我出身比洛年好，是你费了大把心思才弄到手的人。”
　　“所以我才比他重要？”
　　沈博晏脸色微冷，他撤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弯腰去拿桌子上的手机：“适当的是吃醋可爱，过度就会变得丑陋。”
　　“你要自己把握好度。”
　　哇，这可真是人渣发言排行榜中位列第一的经典句子。
　　夏舒安微眯着眼，放在身后的拳头都硬了几回，好不容易才慢慢松开。
　　等到沈博晏重新直起身子，夏舒安目光一撇，错开男人视线。
　　他一脸怅然若失：“你说得对，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沈博晏对夏舒安的“识大体”很满意，但看着夏舒安一脸失意模样，心中隐隐不悦，不悦之中又带着不舒服。他几次想要开口，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佳，夏舒安这一顿晚饭吃的很简单，吃完他就上楼了。沈博晏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工作，等他走进卧室，已夏舒安经躺在了被子里。
　　“我有点累了，先睡了。”
　　“......”
　　夏舒安的睡眠质量是真的好，没过一会，被子里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沈博晏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睡觉前有夏舒安抱，有夏舒安亲，有夏舒安亲亲抱抱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翻滚的日子，就算没有翻滚，夏舒安也会紧紧地搂着他，脸颊贴在他胸口寻求热源。
　　这一天什么都没有，连睡前的亲亲也没有。沈博晏站在床头，原地打转了好一会，才最终冷着一张脸，拉开被子僵硬地躺了下去。
　　夜半，青年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他垫在枕头上的脑袋一歪，身子自然地往中间热源处挤了上去。闭上眼大脑清醒了有半个多小时的男人这才翻身打了个滚，顺势把青年搂进了怀里。
　　……
　　呼，睡了。
　　……
　　第二天一早，夏舒安难得的比沈博晏先起，他一起来就出门了。
　　沈博晏四处找不到夏舒安，脸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他问道：
　　“夏舒安去哪了？”
　　“不清楚，就说去见朋友了。”
　　“......”
　　什么朋友啊！
　　……
　　夏舒安的朋友正是沈博晏熟知的楚闻之，早上太阳慢悠悠起来的功夫，他就到了市区一家早茶店和楚闻之边聊天边喝茶了。
　　荣川市多年之前也是有喝早茶习惯的，但随着经济快速发展，现代都市人在繁忙的上下班中已经忘却了这项娱乐。也只有周末能约上几个朋友，慢悠悠地在早茶餐厅，享受为之不多的清闲。
　　两人坐在临窗位置，晨光之下，夏舒安脸上笼罩着一层红晕，皮肤温润细腻，面若冠玉的脸庞因惬意更添了几分诗意。单看他的脸，就知道他这段日子过得不差。
　　“你和沈博晏过得还好么？”
　　“挺好的。”
　　夏舒安回答，跟上辈子比起来，真挺好的。
　　除了脑子和嘴巴还需要修理外，别的问题不大。
　　楚闻之一脸复杂：“我没想到，你和沈博晏真的能安然无恙地相处下来。”
　　“我始终觉得沈博晏是图谋不轨，别有用心。第一次在艺术馆见到他也肯定是他有意安排的，我说那时候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跟我这种小人物说话！”
　　他一脸气恼的样子，显然是对沈博晏意见很大。这一瞬间，夏舒安突然领悟了在女婿和丈母娘之间充当缓冲带作用的男人的重要性。
　　为了不让楚闻之重蹈覆辙，夏舒安只能昧着良心道：
　　“沈博晏对我真挺好的，吃穿住行都不限制我，也不会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上班；晚上可以和同事去吃饭；晚归也只要打个电话，不会强制把我带回家……他甚至还让我把屋顶阳台改装成菜园了！”我们还一起买了种子！
　　楚闻之大受震撼：“这不是最基本的么？”
　　夏舒安：“......”
　　夏舒安扶了扶额头，镇定道：“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楚闻之看他一脸为难模样，勉强被他岔开了话题。
　　“我啊，我最近……”
　　两人吃了近两个小时早茶，到了上午快10点才分开。正跨出店门，一个电话打进了夏舒安手机。
　　楚闻之回头看了眼夏舒安，看到他在看清屏幕显示的名字后嘴角向上勾了勾，继而很快拉平，接起电话，神情莫测。
　　“在哪里？”男人嗓音依旧平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他话音中的躁动不耐。
　　夏舒安语气温和地说：“和朋友在一起的，你也认识的，闻之。”
　　“......中午，中午回来吃饭么？”
　　“都可以吧，胃口不太好，在哪都吃不下……算了，还是回来吧。”他叹了口气，蔫蔫地道：
　　“我路上带点熟食回来，你叫阿姨准备蔬菜和汤就行了。”
　　“先不说了，挂了。”
　　夏舒安“安安静静”，“兴致不高”地打完了电话，把手机随手往口袋里一塞，随即抬起头朝着几步外的楚闻之用力挥了挥手。他刚用完早餐，被营养早茶滋补的血色红晕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睫毛颤动间尘埃簌簌而下，楚闻之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流动的光。
　　夏舒安眸光含笑：“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好......”
　　夏舒安上了车，绕路去了一家自己喜欢的熟食店，幸好这家店已经开了十年了，不至于要再过几年才能让他尝到想念的味道。途中他还经过一个商场，看着三四岁大的孩子被爸妈护着，蹲下来摸面前小狗的脑袋。
　　这画面温馨又可爱，夏舒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车子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就如同车窗外的阳光般，令人愉悦。
　　直至开进小区，两边景色逐渐熟悉，夏舒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夏舒安走下车时，眉眼阴郁脸色苍白，整个人如同一朵被暴雨击打过后的朱槿，他把手上的袋子交给阿姨，冲着门口的沈博晏简短地笑了下。
　　“我回来了。”
　　沈博晏：“。…..”
　　沈博晏看着他憔悴的脸庞，硬生生把质问的话吞了回去。
　　夏舒安本来吃的不多，现在吃的更少了。沈博晏劝几句，他就勉强吃几口，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到最后，沈博晏也只能道：“好了，吃不下就别吃了。”
　　夏舒安一脸解脱表情。
　　“......”
　　“那我先上去了。”
　　才吃完，夏舒安就上楼了，一副对沈博晏壁纸唯恐不及的模样。沈博晏大概是真的被逼到了极限，夏舒安在房间看书，男人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捏住青年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
　　男人目光幽深，仿佛要穿过夏舒安的眼睛看透他的内心。
　　“你不开心？”
　　夏舒安小小挣扎了下。
　　“没有，我很好。”
　　“你这也能叫好？”
　　青年唇瓣颤动，他的眼神挣扎，仿佛蓄积已久的愤怒怨恨不安就要在这一刻冲破内心的束缚，倾泻而出。
　　沈博晏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期望，然而下一刻，夏舒安就像又恢复了理智，他甩了甩摆脱沈博晏的手，用力了抹了把脸，仓促道：
　　“我真的没事，你说的话......”青年沉痛地说：
　　“我都记住了。”
　　沈博晏脱口而出：“我说的话——”
　　“什么？”
　　沈博晏用力地咬着唇，表情变幻莫测，仿佛深恶痛绝又仿佛坚定不移。稍息后，他从沙发上退开一步，僵硬着说：
　　“没事，我，我出去了，你继续看书。”
　　“......”
　　然后夏舒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博晏落荒而逃。
　　“......”
　　他到底是猿化人的时候哪个大脑部件出问题了？


第27章 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沈博晏虽然嘴巴跟石头一样硬，但心肠很软——姑且。
　　他看夏舒安中午吃的不多（其实是早上吃饱了），就让阿姨炖了鸡汤。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沈博晏进去叫夏舒安。
　　夏舒安一张脸苍白无神，沈博晏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子。
　　沈博晏忍住心底不适，“和颜悦色”：“玉姨给你炖了鸡汤，下去喝一点吧。”
　　夏舒安张开口：“不......好。”
　　鸡汤是没有错的，虽然戏还要演，但鸡汤也是要喝的。
　　“还是阿姨炖的汤好喝。”坐在座椅上，夏舒安笑着说。
　　玉姨和夏舒安也熟了，打趣道：“那是我炖的好喝，还是乔姨炖的好喝？”
　　夏舒安：“......”
　　“当然是都好喝啊！”
　　夏舒安歪了歪脑袋，试图卖萌过关。玉姨抿着嘴笑。她是真心喜欢家里这位新来的夏先生，温和又大方，而且和先生相处也很自然，不会说故意捧着他。有时候，还能劝他不要熬夜熬太晚。
　　夏舒安慢腾腾地喝着汤，忽然，他视线撇到一个从客厅过来的人影。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光速成形，夏舒安放声道：
　　“玉姨，你在这个家里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
　　“那......沈博晏，有带谁来过这里么？”
　　“没有没有，夏先生你是头一个！”
　　“头一个啊。”夏舒安却没有很高兴，他低着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第一个带回来的又怎么样，我只不过碰巧是第一个罢了。”
　　“又不是最后一个。”
　　这话阿姨也不好接，她正踌躇，看到沈博晏进来，飞快地下去了。
　　原本侧面对着餐厅门口的青年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勺子，忽然他转过了身，背影颤抖着仿佛正经受着什么痛苦。
　　他的一只手抓着桌面，手指痉挛，白得透明的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动着。
　　沈博晏心头猛地跳出几个字：
　　他在哭？
　　这个念头升上大脑的时候，沈博晏心脏猛地一抽，他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痛苦，在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原先那些想法。
　　他大步上前，几步就要走到夏舒安跟前。
　　而此时此刻的夏舒安，心中的确也不好受，他闭着眼睛，疯狂默念着：
　　你滴下来啊你滴下来啊，就一滴眼泪而已，你争气点啊！！！
　　脚步声停在耳边——
　　沈博晏走到他边上时，夏舒安正好回头，他脸上满是慌张，一滴还未落下的眼泪悬挂在他眼眶，在转头的瞬间猛地落下，滴答——
　　空气中仿佛响起清晰的一声，那滴透明水珠重重地掉落在沈博晏心口。
　　沈博晏头皮瞬间炸开！
　　“夏舒安——”男人伸出手臂去拉青年。
　　“我没事！”夏舒安一个转身，用力推开沈博晏，不等人反应过来，直接往楼上冲了上去。
　　——不能再等了，他只能挤出一滴，多的真的挤不出来了！
　　沈博晏被夏舒安这么触不及防的一推，以他的身高和体型，哪怕《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两个夏舒安都推不动他，然而他却蓦地倒退了两小步，单手扣着桌子一角，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色，才勉强站稳脚跟。
　　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稍许后，他才缓缓，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位置。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胸口，如万虫噬咬般的痛苦。
　　——
　　夏舒安跑到房间后深吸了口气，虽然当时只是灵光一闪，但真那么做了之后就……就好羞耻。
　　但箭已出弦，不得回头。
　　他又吸了口气，长长吐出，然后合衣躺到床上。
　　十分钟内出现的话，我就勉强原谅你上辈子偷偷把我烂了的花扔掉的事。
　　——
　　五分钟后，沈博晏出现在房间里。
　　被重重窗帘遮掩的卧室透不进一丝外来的光线，唯有两盏床头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交错着笼罩在床上青年蜷缩的身影上。
　　夏舒安侧身对着衣柜，膝盖曲起，半长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颈边，呈现一个孱弱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看着他不安的样子，沈博晏的心脏又是剧烈一撞。
　　他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依旧清晰可辨。
　　夏舒安脸蛋在枕上摩挲了下，把薄被又往上拉了拉，小半个脑袋缩进被子里。
　　一个身影坐上床头，整张床明显往下陷了陷。
　　“......”
　　“......”
　　……
　　“......”
　　“？？？”夏舒安：你倒是开口啊！
　　两分钟后，沈博晏终于开口，他嗓音略略僵硬：
　　“我和洛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舒安：“没有关系的，我都理解。”
　　沈博晏皱眉：“真的不是，我和洛年，我们勉强算是合作关系，有一回，我帮过他......”
　　然后，他就把洛年对夏舒安说的那套话，用他自己的视角解释了一遍。大致和洛年说的无差，只是隐去了他参加这些私人聚会时别人对他的献好，和他无差别的拒绝。
　　听着倒显得他很风流，经常出入那些娱乐会所一般。
　　夏舒安不知不觉已经转向了他那边，半张脸还藏着被子底下，头发温顺地被枕在脸蛋下，一双盈盈的眼睛望着沈博晏，仿佛已经平静了下来。
　　“所以你不喜欢他？”
　　夏舒安鼻尖红彤彤的（被手擦的），追着问的样子竟然有点娇憨，沈博晏唇角微勾：“不喜欢。”
　　“也没有发生过关系？”
　　“没有。”
　　“那你喜欢我么？”
　　沈博晏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喜欢。”
　　“只喜欢我一个么？”
　　沈博晏目光闪烁，看着又要逃跑，夏舒安用力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不说以后，那到现在是只喜欢过我一个么？”
　　夏舒安这两天的行为都源自于一个很简单的初衷：他想让沈博晏多说话。
　　沈博晏那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自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好的坏的话都不说，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每次爆发受难的都是夏舒安。
　　上辈子因为这他们发生过太多次争吵，这辈子他已经想开，但只有他一个人想开不够，他想和沈博晏过简简单单的日子，那么沈博晏就有必要，在需要说话的时候说话。
　　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三十。
　　沈博晏蠕动着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忽地，他扭过头，神色冰冷地说：
　　“没有。”
　　夏舒安：“啊？”
　　什么东西？
　　一个呼吸后，沈博晏仿佛克服了心理阻碍，转过脸面朝着夏舒安，冰冰冷冷地开口：
　　“除了你，我没有再喜欢过别人了。”
　　“......”
　　夏舒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小学的时候都没有，幼儿园的时候都没有？”
　　沈博晏皱眉：“小学幼儿园的时候怎么会喜欢人？”
　　夏舒安：当然会啊，我小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大我一个年级的学姐，幼儿园的时候最喜欢带班的小花老师。
　　所以，他真的连小学，幼儿园的时候都没有喜欢过人？
　　这也太纯情了吧？
　　大概是没想到故事的发展会这么清纯，夏舒安一时都忘了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上下叠握的手掌间不断攀升的温度。
　　让人耳根子发热的暧昧笼罩着两人，空气一触即发，连同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的目光，都像是欲语还休。
　　许久之后，夏舒安终于动了。他拉着沈博晏的手，十指交叉，指尖相扣，紧紧贴着脸侧。
　　“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男人。”
　　小时候的是女孩子，不算“男人”范畴。
　　沈博晏目光一震。
　　夏舒安看着他一脸受到震撼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可爱。
　　虽然沈博晏嘴巴坏，脑子轴，但只要他还会说话，就还有救。从0到1，不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么？
　　青年的手臂顺着男人的胸膛不断往上攀爬，最终停留在男人颈后。
　　夏舒安大腿弯曲，雪白**的脚背落在天蓝色的床单上。他跪坐在床上，手臂挂在沈博晏脖子上，静谧而又温柔的瞳孔里含着笑。
　　“你今天好乖，奖励你。”
　　舌尖描绘着唇部的形状，在几个呼吸后慢慢地侵入。
　　沈博晏只觉得有一团软白色的织云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的身体，侵蚀吞咽着他，将他缓慢而沉稳地拖曳进寂静无声的深海中。
　　海水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翻滚，他们交换了不知道多久的呼吸，才分开距离。
　　耳鸣在这一刻息下，夏舒安忍不住笑了下，道：
　　“刚才那个鸡汤还没喝完。”
　　沈博晏瞪了他一眼：“都冷掉了，我让阿姨重新给你热一下。”
　　情绪逐渐平缓，夏舒安也从一种难以言喻的，控制着他的理智和身体的奇妙感觉里抽离出来。
　　空气又逐渐凉下，夏舒安想了想，又交待了一句：“那你以后喜欢上了谁也要提前跟我说。”
　　沈博晏：“不会的。”
　　夏舒安：行吧，你说了算。
　　沈博晏一边站起来一边道：“还有你，你以后，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不要……不要哭。”他最后几个字显得略微僵硬。
　　“嗯。”夏舒安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知道了。”
　　看他一脸没有反省的样子，沈博晏又心生不悦，夏舒安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立刻下床，而是伸出手臂道：
　　“抱我。”
　　沈博晏低头看了他一眼，两秒钟后，俯身把他抱下了床。
　　......
　　这一个周末的角逐结果，双方都很满意，两个人都自觉“哄”好了对方，连晚上做那事的时候都特别卖力，特别顺畅。
　　第二天，沈博晏正常上班，他甫一进办公室，就对齐助理道：
　　“把宣传部经理主管都叫过来，问问他们，这次拍摄是谁敲定的。”


第28章 试探盛颂白
　　得到答案的经过很简单，只是在有了结果后，沈博晏反而陷入了迷茫。
　　他之所以要查证这件事，只是基于一个商人对可疑事件的敏感，但在得知答案后他迷惑了：盛颂白是为了什么？
　　他完全想不到盛颂白能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好处。
　　或者，单纯只是一个意外？
　　沈博晏沉思片刻，招来助理：
　　“你还有洛年的电话么？”
　　“有。”
　　几分钟后，洛年正在新的拍摄现场休息，接到电话时他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机。
　　“喂，沈总。”
　　沈博晏单刀直入：“你认识盛颂白么？”
　　洛年一愣，努力地回忆了一会盛颂白是谁，等想起来了，他才道：
　　“不认识。”
　　“你的经纪人......”
　　“经纪人应该也不认识，他也奇怪这个宣传片为什么会选择我，他以为是您对我的照顾，所以他肯定不认识盛总。”
　　“明白了。”
　　沈博晏挂断电话后，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越积越多，他问下面的林助理：
　　“你觉得盛颂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林助理单纯以他的直觉回答：“既然让洛年当模特对盛总本人没有好处，再基于洛年跟您的关系，他这么做应该是针对夏先生。”
　　沈博晏敲打着桌面：“我当然知道他是意向夏舒安，我是问他为什么要针对夏舒安？”
　　他们两个毫无利益相关，难道是担心夏舒安会影响他的工作？
　　沈博晏内心觉得可笑，但仔细一体会，又笑不出来了。
　　林助理作为能将沈博晏私人时间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人，的确是心细如发，且胆识过人，他再次发散思维，大胆推测：
　　“如果不把盛总代入公司副总这个身份，倒是有一个解释。”
　　“什么？”
　　“他想要挑拨您和夏先生的关系，他喜欢您或者夏先生。”
　　沈博晏忍不住嗤笑：
　　“无稽之谈。”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话，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
　　“是。”
　　林助理离开后，沈博晏又思考了一会，他的确找不出盛颂白这么做的理由，但要是说他喜欢夏舒安或者自己，又真的是非常可笑。
　　他和夏舒安才见过几面，说话不超过十句，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要顾及自己这位老朋友和老上司的面子。
　　再说喜欢自己，那就更是痴话了。
　　左右想不清楚，也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沈博晏暂且把这件事搁置在旁，打了个电话叫盛颂白过来。
　　盛颂白很快就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怎么了，有事喊我？”他态度自然地拉过对面一张椅子坐下。
　　沈博晏表情与往常无异，他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推到边上，道：
　　“南非那边事业进入正轨，前期筹备已经完成，需要一个经验丰富同时又能管得住他们的人过去统筹事业部开展业务。”
　　“我想让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么？”盛颂白先是一惊，继而苦笑：
　　“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要去多久？”
　　“过完年就出去，大概两年，两年内，你整合南非事业部内部管理体系，同时展开正常业务，回国后就直接进入南安分公司任职总经理。”
　　“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你想想吧。”沈博晏也没有让他立刻做决定。
　　从公司角度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从个人情感来看，沈博晏也觉得这样的发展对他更好。
　　“行，那我想想，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
　　盛颂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啊，对了，我爸妈从老家寄了点东西过来，待会给你拿上一点，带回去跟小夏一起吃。”
　　“好，谢谢。”
　　盛颂白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沈博晏望着他的背影，仿佛仍然若有所思。盛颂白走出去了好一会，直到他进了下去的电梯，脸上的神色也猛地一沉。
　　......
　　夏舒安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一袋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柿饼，这柿饼颜色特别得深，看着非常有内涵，充满了当地人特有的乡土味道。
　　“这是谁送来的？”
　　沈博晏从厨房走出，手上拿着一个杯子：“盛颂白老家陕西那边的，这他家里自己做的，寄过来后送了几个给我们。”
　　“那要谢谢他啊，这柿饼看起来就很好吃。”
　　盛颂白这个人，非要说的话，跟金庸小说里的伪君子有点像，但伪君子姑且也算君子的一种，毕竟君子会送他好吃的柿饼，真小人可不会。
　　“热么？把围巾拿下来吧。”
　　夏舒安大概车上也围着围巾，脖子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沈博晏一手接过围巾，一手把手上的杯子递给他。夏舒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舔了舔嘴唇，道：
　　“晚上吃什么？”
　　沈博晏嗤笑一声：“你就想着吃。”
　　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顺手接过他手上的大衣，道：
　　“上去换衣服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盐焗虾。”
　　夏舒安立刻露出笑脸：“我喜欢盐焗虾。”
　　沈博晏盯着他的笑容，脸上也慢慢凝出一个浅笑。
　　......
　　自从上一次“掏心掏肺”的交流后，沈博晏和夏舒安之间就有种水乳交融，蜜里调油的感觉。第二天上班，沈博晏拿着回礼到了盛颂白的办公室。
　　一大早的时间，盛颂白已经开始工作，办公室除了他还有他的助理在，盛颂白打发了助理下去，站起来笑道：
　　“怎么这么客气，还有回礼。”
　　“应该的，阿姨做的点心，饿了就吃点。”
　　“好，谢谢。”盛颂白很不客气地拆开盒子，一看，又是一笑：
　　“蝴蝶酥，这玩意应该不是你吃的吧，是不是小夏喜欢吃。”
　　沈博晏低头轻笑。
　　“是。”
　　“真是年轻活泼啊，我家里有这么可爱一人在，我也跟你一样，天天下了班就回去。”
　　沈博晏脸上挂着笑，脑中忽地闪过前两天助理的推测。
　　他心口微动。
　　“好久没有聚了。”
　　盛颂白：“嗯？”
　　沈博晏看着他：“这周六有时间么？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好啊，你定时间地点啊，我肯定去。”
　　“那行，到时候叫你。”
　　沈博晏点点头，走出办公室，只留下身后男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末。下午时候，沈博晏和夏舒安两人一起出发。
　　要和盛颂白聚餐的事，沈博晏提前告知了夏舒安，以沈博晏旺盛的占有欲，夏舒安实在很难相信他主动让自己和盛颂白接触，尤其是在自己还表达了似是而非好感的情况下。
　　大概是他视线太过火热，沈博晏看向他，道：“在看什么？”
　　“我在想今天这顿饭的理由。”
　　“是为了庆祝颂白升职加薪，他年后要去南非事业部，统筹公司在那边的所有业务。”
　　是的，盛颂白在昨天答应了这件事，也正好借这个名目大家一起吃饭。
　　因为上辈子也是一样的进程，夏舒安并不觉得惊讶或者什么，以盛颂白的能力和资历，这是最佳选择。
　　车子载着两人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夏舒安上辈子来过几次，味道不错，老板也是沈博晏认识的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小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盛颂白和之前见过的酒吧老板，张慎苍面对面坐着在聊天，看到两人进来，就打了声招呼：
　　“两位，迟到了啊。”
　　沈博晏坦然走进：“我看过手表的，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
　　张铭裴立刻道：“早十分钟已经很早了，不要卷，大家千万不要卷。”
　　身为社畜的张铭裴连忙说。
　　夏舒安扫了眼房间里的人，除了刚才提到的位男士外，还有沈博晏的小弟陆采，以及一位陌生的女士。
　　张慎苍半搂着身边的女生，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这是我女朋友，容悦。”
　　“你好。”
　　“你们好，我是容悦。”
　　一番寒暄后，几人坐下。
　　夏舒安问道：“盛小姐呢？不过来么？”
　　张铭裴：“曼珠出差去了，还没回来。”
　　盛颂白：“啊，我也要出差去，年后动身，去南非。”
　　张铭裴同情道：“可怜啊可怜。”
　　盛颂白哈哈大笑：“没办法，老板的命令。”
　　张铭裴义正言辞地表示：“你们老板太可恨了，我谴责他。”
　　沈博晏微微勾唇：“一百六十平方米公寓配套阿姨保洁，代步车外加一个司机一个翻译，薪资翻倍，年终分红按业务成绩划分。”
　　张铭裴顿时肃然起敬：“失敬了，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公司，请务必叫我去！”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后开始开饭。
　　夏舒安坐在沈博晏的右边，盛颂白坐在沈博晏的左边，两人越过沈博晏聊天。
　　“之前那个蝴蝶酥很好吃。”
　　夏舒安礼貌地回：“柿饼也很好吃。”
　　“什么时候再来公司啊？”
　　“有时间吧，有时间就过来。”
　　“好啊，上次太突然，餐厅都没有备好菜，下次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餐厅的真实水平。”
　　“好啊。”
　　夏舒安不清楚盛颂白反复提起公司餐厅是为了什么，自从让沈博晏能开口说话后，他就觉得已经完成了人生一个重大目标，至于其他小事，他不想放在心上。
　　两个人寒暄了两句，就没有交流了，偶尔有也十分干巴巴，充分展示了两人的不熟。
　　这家店有老板自家酿的酒，味道是外面没有的，酒精度数也比较低，夏舒安不由多喝了两杯。他喝完杯子里澄清的液体，正又要重新倒一杯时，男人扭头：
　　“今天喝了多少了？”
　　“......”
　　夏舒安歪了歪脑袋：“忘了。”
　　“不许再喝了，否则晚上会头疼，喝点茶水。”
　　沈博晏把他的杯子推开，拿来一个玻璃杯，往里面注上乌龙茶。才又问起张慎苍酒吧最新经营情况，和他想来分店的事。盛颂白也分享了他的经验，话题一时热络。
　　夏舒安并不热爱交际，因此一边悠闲听着一边慢慢饮茶，手上就近剥着一盘烤银杏，但他见张慎苍女朋友一脸无聊样子，主动与她搭话。
　　“容小姐在哪里工作？”
　　“啊，我么？”容悦一怔，很快笑道：“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进出口方面业务......”
　　陆采两头跳来跳去，小小房间里，很是热闹。
　　夏舒安吃的少，不一会就半饱了，这个房间的布局类似于日料店，几个人都是席地而坐。他一只手放在席上的坐垫上，忽地，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过了会，几根手指顺着他的手背爬了上来。滚烫的手掌覆盖上之后又转了个“身”，将他的手指牢牢扣在了指间。
　　夏舒安扭头看了眼和张慎苍说话的男人，男人神色自若，一点儿也没有做坏事的自觉。夏舒安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挣开。
　　饭后，几人没有立即散开，而是又去唱了歌。
　　他们去的是一个高档的娱乐会所，房间很大，一排排的沙发很适合让人窝在上面。
　　到了地方之后，张慎苍和陆采起哄：
　　“老沈，你跟小夏情歌对唱一个啊，你们年龄差不多啊，就差几个月，歌单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夏舒安看向沈博晏，心说真的很难相信，他们竟然是拥有同一个童年的人。
　　明明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维度的人。
　　“不要唱情歌，我会晚上做噩梦的。”
　　夏舒安半真半假地说着，拿起房间一角的吉他：
　　“这样吧，我单独唱一首歌送给大家。”
　　“好，好！”大伙儿踊跃鼓掌，特别热情。
　　夏舒安刚弹了前奏，就有人跟着哼了起来，他动作稍稍加快，旋律越来越熟悉。
　　在几个人轻轻的摇摆中，他缓缓张开嗓子：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许巍的这首蓝莲花对于大众是耳熟能详，而夏舒安也很喜欢这一首歌，属于他的歌单常客。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他的嗓音做了细微调整，显得格外深沉沙哑，那些像夏舒安又不像夏舒安的字词一个个往沈博晏心口上掉，砸下去发出冬雪落地般的声响。
　　一去闭，众人纷纷鼓掌。
　　“好，好！”
　　夏舒安忍俊不禁，低头摇了摇头，过了会，抬头肃穆道：
　　“我还有一首，要单独送给——我的男朋友。”
　　张慎苍把沈博晏推上前，其他人在后面起哄，就宛若在大学校园门口向女生表白的场景。
　　夏舒安抿了抿唇，手指放在吉他弦上。
　　“Let\‘'sfallihenight。”
　　“Andfetinthem。”
　　这一首曲子，夏舒安的声线没有做调整，只是吐出的字句莫名慵懒，加上歌词独特的味道，夏舒安低声浅唱，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透着股若有似无的性感。他还时而抬头看向沈博晏，目光专注，眼底却带着诱惑。
　　沈博晏抱着手臂，站在离他几步外的距离，他的唇角微微勾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夏舒安，顶上几色的LED灯交错地覆在他的脸上，掩盖住了他眼底深色的光。
　　等到他唱完，张慎苍才问：“这首歌讲的什么？”
　　“嗯......希望你甩掉你现在的男朋友，跟我一起走。”
　　“......非常富有深意的歌曲。”
　　有了夏舒安的开头，几个人都热切地去选自己喜欢的歌，房间里有食物和饮料的香气。夏舒安今天喝多了水，想去洗手间发现里面有人，就走出房间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盛颂白站在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抽烟，这当然是不符合规定的，夏舒安踌躇了片刻，走上前。
　　盛颂白脸色淡淡，一张英俊硬朗的脸在白烟后看不分明，仿佛有无限心思深埋在心底，以至于连表情都晦涩难辨。
　　夏舒安停在离他两步外的位置。
　　盛颂白吐出一口烟，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夏舒安：“看到你和博晏好好的，我很高兴。”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夏舒安跟他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只好道：“少抽点烟，我先回去了。”
　　“好。”
　　点点头，夏舒安往房间方向返回，他才走出两步，就看到从走廊对面迎面走来的男人。
　　“你去哪了......”
　　沈博晏脚步微顿，透过夏舒安看向他身后的盛颂白。
　　夏舒安：“我先回去了。”
　　沈博晏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时沈博晏的目光又顺着他的背影，仿佛黏在他肩膀上一样，又看他走出几步才收回。
　　盛颂白眼里闪过一道阴戾。
　　几步之后，沈博晏走到盛颂白身旁。
　　“怎么在这里抽烟？”
　　“烟瘾犯了，没忍住，来一根？”
　　“不了，夏舒安不喜欢。”
　　盛颂白收回香烟，笑道：“果然是不一样了，还没成家，就知道顾着家里那位了。你以后结婚了，一定会是个好老公。”
　　沈博晏对这个说法不予置评，只是道：“你是不是困了，看起来有点累，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不错不错，以前只知道压榨我的劳动力，现在都知道关心我了。”男人半真半假地道。
　　沈博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着盛颂白道：
　　“要是以前我对你关心不够，那是我的错。你是我创业初期就在了的伙伴，是我最信任依赖的人，我绝对不会不关心你。”
　　“今天怎么这么感性。”
　　盛颂白忍不住笑道，他伸手拍了拍沈博晏的肩膀，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说笑么，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权力，又把南非事业部交给我，我当然知道你信任我。”
　　“嗯。”沈博晏接下这句话道：“你马上就要去南非了，我这不是为了安抚你么？要是你突然变卦，我去哪找另一个人代替你。”
　　“嘿，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眼。”
　　“好了，你进去吧，别让小夏等久了。”
　　沈博晏也吸了口气，笑道：“那我先回去了，烟别抽太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沈总裁。”
　　一句笑语后，沈博晏才慢慢走出。盛颂白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
　　......
　　沈博晏脚步已经靠近几人在的房间，却没有立刻走进，而是转到另外一间没人的休息室。
　　他走进后就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飞快地调出一个号码拨出。
　　“齐助理，你把和盛颂白走得近，以及由他直接提拔上来的人的名单整理给我。”
　　“......”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还只是......只是以防万一。”


第29章 冬雪
　　坐到副总这个位置，沈博晏对盛颂白的信任不说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十，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是到必要时刻，他真的不想动盛颂白。
　　挂断电话后沈博晏走回房间门，开门就看到夏舒安和张慎苍的小女友在唱情歌。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两个人相视一笑，女生甜甜地笑着，张慎苍还在一旁给他们打call。
　　沈博晏面无表情地切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张慎苍回首：“老沈你干嘛？”
　　张铭裴：“嘻嘻就是不想让小夏和别人一起唱情歌呗，你懂不懂。”
　　张慎苍：“这么小气的么？”
　　沈博晏拉着夏舒安，圈着他的上半身，挑眉，语气轻嘲：“我只是占有欲比较强，不像有些人，可以看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唱情歌，是为什么呢？”
　　陆采大声喊出：“一定是因为不够爱吧。”
　　张慎苍立刻回头：“不，不是的，老婆，你听我狡辩！”
　　“张慎苍，我要你狗命！”
　　“......”
　　直到深夜，一群人才散开各回各家。
　　盛颂白他们喝了酒，叫了代驾过来，司机来后，就很快离开了。
　　张慎苍要先把女朋友送回家，他临走前拍了拍沈博晏肩膀，一脸欣慰表情：
　　“老实说，之前我挺担心你怎么和人谈恋爱的，现在看，爱果然是人的本能。”
　　沈博晏一脸坦诚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我们的确很好。”
　　一旁听着的夏舒安：“......”
　　......
　　......
　　不管前因如何，沈博晏和夏舒安就算是度过了磨合期，正式进入热恋期。
　　12月上旬，天空飘起初雪。
　　“小夏，下班了啊。”
　　“嗯，下班了，我先回去了，学长学姐再见。”
　　“......”
　　裹着一件绵软宽松的羽绒服，夏舒安收紧脖子上的围巾，快速走出大楼。
　　他还没走到校门口，不远处正在融雪的橡胶跑道边上，一个男人打着把伞向他缓步走来。
　　夏舒安小跑几步冲进伞里。
　　“你怎么过来接了？”
　　“担心某人又感冒了。”
　　这话夏舒安不准备接，他钻进车里后就拿下了围巾，解开羽绒服拉链，长长地吁了口气，水汽在玻璃窗上迅速化成水珠。
　　沈博晏调整了一下温度，耳朵上挂上蓝牙耳机，又和助理商谈起了工作的事。夏舒安靠在座椅垫上，随着车流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秋天的马路旁，树木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外衣”，别墅区庭院里的景观树也不能幸免，唯有几株腊梅，在冰凉而纯白的薄雪片中傲寒而开，或白沁如雪，或嫩黄似春的色彩让一整个显得孤寂的庭院都一夜有了生机。
　　沈博晏这个房子的位置正对着一片梅园，早上起床开窗看着远处鲜嫩可爱的花苞抖落白白的积雪，莫名的心情就会大好。
　　夏舒安回到家先喝了一小碗姜汤，又洗澡换了衣服，然后披上大衣去楼顶看他的温室大棚。
　　他在楼顶阳台搭建了一个简易塑料大棚，种了菠菜，萝卜，辣椒和小葱，还在花盆里种了天竺葵，蟹爪兰，相信等到明年春天，就能看到一定成果了。
　　夏舒安把他的蔬菜园看的很重，这里暂时把花也算进菜园成员里，自从种子发芽后每天都要过来看，松松土浇浇水，立志让家里明年就能吃上自家菜。
　　沈博晏在房间门里打了一会台球，看他从外面进来了。
　　夏舒安抖落大衣上黏着的雪粒子，让衣服抛到一旁沙发上。
　　沈博晏把手上的杆递给他，又从旁边拿了一根。
　　据说，打台球的人要求腿长手长，这样才能更好的精准地控制到每一个球。夏舒安身高182，臂展186，虽然算不得很长，但在大多数人中已经算不错了。夏舒安接过球杆，对准白色主球时他脑中忽地闪过上辈子，为了对付沈博晏这个拿台球桌羞辱他的家伙，他还苦练过一段时间门台球的事。
　　一声清脆撞击声后，白球悍然出手，用一条凌厉直线擦过球洞旁的一个全色球，小球以一个缓慢旋转的姿势掉入袋中，咕溜咕溜地绕过大半个桌子滚了回来。
　　......
　　两人打完球，吃完饭，再回到卧室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的时候了。
　　夏舒安蜷曲着两条腿，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算着时间门差不多要睡了，起身道：
　　“沈博晏，我有话跟你说。”
　　沈博晏从笔记本上抬了抬眼：“你说。”
　　“我这周要回家。”
　　“好啊。”男人漫不经心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周五我就要走。”
　　“......”沈博晏放下电脑，皱着眉：“为什么？”
　　“周五晚上是我姑姑生日，我们要过去她家吃饭。”
　　“............好吧，那路上小心。”
　　“嗯。”
　　话虽如此，但他的表情明显难看了许多，不到一刻钟，他就放下了电脑，起身往洗手间门走去。夏舒安看着他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夏舒安躺得够平，沈博晏对他没有十分，也就七八分放心，快三个月了，除了那次，他们一次都没吵过架。要换到上辈子简直可以用破天荒形容。
　　室内的暖气蒸得夏舒安身上有些发烫，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恍惚间门觉得，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了，有别墅有阿姨做的美事，还有人每天晚上热炕头，只要爸妈身体都好，就没什么不好了。
　　......
　　周五早上，因为要过去睡两个晚上，夏舒安带回家得东西有点多，除了生活用品外，还有阿姨做的干货，乔姨从老家拿了冬笋过来，晒干后就容易贮存，还有一些梅干菜，都是浙江那边的特色。
　　沈博晏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脸色淡漠，眼神冷的和昨晚上下的雪有的一拼。
　　夏舒安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这个人的过去是怎样的，为什么他对情感的感知和表达都这么迟钝，友情的话他还有几个朋友，勉强能够理解。而对于亲情，他最大的理解就是父母是最亲的人，至于其他人，他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存在的含义。夏舒安准备上车，临走前他转身拥抱了一下沈博晏：
　　“周日见。”
　　“......周日见。”
　　看着车子慢慢驶出视野，乔姨踌躇着上前：“先生，早餐您还吃么？”
　　他刚刚就吃了一半，沈博晏摇摇头，道：
　　“不吃了。”
　　......
　　公司的工作一如既往，临近年关，各项工作进入紧张期，该结的结，该做预算的做预算，亏了的没达到目标的全部要写说明，沈博晏一进入办公室门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一个人分不出两颗心。
　　直到七点，公司按规定是5点半下班的，但年末，不少人留下来加班，但随着时间门流逝，底下办公室慢慢地熄了灯。沈博晏目光扫过文件上最后一个字符，将文件合上，略微僵硬的手腕甩了甩，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外面天空灰蒙蒙的，忽而闪过对面大楼外墙的霓虹灯光，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星光黯淡，若不是连绵千万里的人造灯光，这一整个有现代科技催生而成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沈博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蚂蚁般的车流。上个礼拜，荣川刚刚下雪，路上道路滑，下班的时候他收到一条信息，提醒他回来的时候要小心，慢点开车。
　　那无穷尽，冰冷的雪第一次被赋予了可爱的意味，车胎缓慢地碾过还未碎裂的雪花，雨刮器遵循固定频率来回摆动。到家的时候，他还捻了一粒挂在树枝上的雪珠子，白色粒子飞快地融化成冰凉的水，从他指尖滑下。
　　他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青年，青年也看到了他，放下手上的书，站起来缓步朝他走来......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齐助理探出脑袋：
　　“沈总，我先回去了。”
　　沈博晏颔首：“好，你下班吧。”
　　“沈总也早点休息。”
　　“......”
　　沈博晏慢慢将视线转回到窗外，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
　　......
　　......
　　外面天寒地冻，但房子里热度不减。客厅里阵阵欢笑声传出，夏舒安放下手上的热茶，舒服地靠在身后沙发上。
　　姑姑家刚满八岁的小女儿跑过来。
　　“哥哥，你看看我画的画。”
　　她把一本厚厚的图画册拿出来，夏舒安把她抱到沙发上，她就指着上面的纸张一个个说。
　　“这个是我们学校，这里是大门，进去是很大的操场......”
　　要夏舒安说，他家妹妹的绘画天赋还是有的，用色极其大胆，画面扭曲中带着点真，真实中又透露着虚幻，真真假假，这不就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么？
　　夏舒安不吝自己的夸奖。
　　“好看！”
　　“真的么？！”女孩儿兴奋地睁大眼睛，翻开下一页说：“我还有！”
　　那边说话的几个大人看了一眼一大一小，姑姑笑道：“这孩子，现在也就跟小舒亲，读幼儿园的时候还好，现在读小学，可有独立意识了，都不亲爸爸妈妈了。”
　　夏母道：“我们小孩小时候也这样，一长大就开始要面子了。”夏舒安无奈回头：“妈。”
　　“谁说你了，转回去。”
　　“......”
　　今天是庆祝姑姑生日，一行人留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
　　临走前，小姑娘：“哥哥再来玩啊。”
　　姑姑：“你只要哥哥，不要舅舅和舅妈啊？你果然是贪图哥哥美色。”
　　小姑娘害羞地钻进妈妈怀里。
　　夏舒安只觉得胸口一片温暖，走出大门，他们才发现又下雪了，夏母对司机道：
　　“师傅慢点开啊。”
　　“知道了，肯定把三位安全送到家。”
　　因为要安全，本来不到半个小时的路四十分钟才到，不过大家都很满意。夏舒安在付钱，夏父夏母先走上前开门。一下车两人就打了个哆嗦。
　　“安安，你快进来，别冻着了。”
　　“好。”
　　夏舒安加快速度跨出几步，他人距离门口还有两三米距离，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夏舒安低头掏出手机，他本可以进了屋再接，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先接了起来。
　　“喂。”
　　才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熟悉的男声。男人腔调一如既往，有种高高在上掌控着一切的傲慢。
　　“在家了么？”
　　“......”夏舒安站在屋檐下，看着屋子里招手的爸妈，缓缓开口：
　　“还没有，爸妈已经到家了，我在屋子外面，接你电话。”
　　“......”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过了一小会，男人才重新发出声音：
　　“那你先进去吧，别听电话了。”
　　夏舒安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那好的，我进去了。”
　　“......嗯。”
　　他掐断电话走进屋子里，夏母上前给他拍掉肩上的水珠，道：“刚刚谁的电话啊。”
　　“没谁。妈，我上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
　　等到儿子上了楼，夏母才自言自语地说：“小沈的电话吧。”
　　夏父：“知道你还问。”
　　夏母一个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夏父：“......”
　　夏舒安上了楼，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沙发旁，把毛衣也脱了，只穿着贴身衣裤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他从浴室里头出来，头发全都绑在了脑后，发尾还残留着细碎的水珠，一颗透明水球摇摇晃晃地坠在他的下巴上。
　　夏舒安像只猫一样轻巧地爬上床，他伸了一个懒腰，湿润的脚尖在床单上抓了抓，才循着最通话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男人嗓音低沉，不紧不慢，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这通电话：
　　“在家里了？”
　　“嗯。”
　　夏舒安赶在他开口前道：“我快要睡了。”
　　十几公里外的某个独栋别墅，沈博晏坐在床头，手上捧着本夏舒安常看的书，看了眼床头闹钟，现在已经10点半了，到了夏舒安往常睡觉的时候，加上他冬天更嗜睡，估计晚上还喝了酒，是该困了。
　　“那你睡吧。”
　　“我是要睡啊，但是还要跟你打电话，你要陪我说话么？”
　　那边不说话了。
　　夏舒安打着哈欠，慢腾腾说：“你还记得之前你讲故事给我听么？你随便读点什么吧，我大概十分钟就能睡着。”
　　“......好。”
　　正巧沈博晏手头就书，他就就着现在看到的页数读了下去。
　　夏舒安：“是《汤姆·索亚历险记》呢。”
　　沈博晏：“嗯。”
　　沈博晏嗓音醇厚，惯于演讲的他读起书来抑扬顿挫，很有专业广播员的味道。夏舒安对这个故事非常熟悉，但正因为熟悉，反而更加安心，就好像有人在他身边说着睡前故事。
　　青年的呼吸在读书声中逐渐变得平稳，只偶尔会用鼻音回应男人，表明自己还没睡着。
　　房间门里窗帘扣得严实，除了自动更换空气的暖气外，沈博晏应该是接触不到外面空气的。然而他恍惚间门好像又看到了大雪纷飞的夜，雪花飘落在澄清透明的湖面，月光像水洗过一般皎洁，倒映在深深的湖底。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
　　“沈博晏......”
　　“什么？”
　　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声的房间门里，传出青年黏稠的仿佛梦呓的声音。
　　“要是明天，还剩下的梅花开了，拍照给我看。”
　　“......”
　　“好。”


第30章 沈博晏，完美男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舒安就看到从枕头上翻滚下来的手机。他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沈博晏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他一看通话记录——惊！120分钟通话时间。
　　沈博晏是忘了挂断，没电自然断开的么？
　　他点开微信，就看到一条被顶置在最上面的信息，是一张从楼顶拍摄的梅花的照片。
　　“......”
　　他昨天临睡着前，好像是让沈博晏拍梅花照片来着。
　　心情有点微妙，夏舒安低着头，在九宫格上打字：
　　【夏舒安：早上好。】
　　没有回复，大概又在忙了。夏舒安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走下了楼。
　　昨天的雪下的有点大，到了后半夜，跟撒花一样。地上树上积了不少，夏舒安下来的时候，夏父夏母正在门口扫雪。
　　夏舒安换了鞋就要出去，夏母：
　　“你你你别出来了，发烧了更麻烦。”
　　夏舒安：“......”这么真实的么？
　　夏舒安有心无力，就在屋子里一边喝粥一边看二老打扫，他有好几年没和家里人这么好好在一起了，因此格外地珍惜。
　　扫了门口的雪后，两人暂且停了下来，夏母在厨房忙，夏父捧着一盆花出来。
　　“安安啊，你看下，这君子兰怎么没精打采的，是我水没浇够还是阳光没晒够啊？”
　　夏父现在不开公司了，人空闲了很多，经此一事也认清了老朋友的真面目，因此开始修身养性，养起花来了。
　　夏舒安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上的花，观察了一会，道：
　　“两边叶子不太整齐，把花拿到外面晒太阳的时候有没有注意换个方向啊？”
　　夏父：“这没注意啊。”
　　“下次注意点好了，还有这个叶子有点枯，浇水光照都没问题的话，可能是缺营养了，家里不是有买的营养肥么？”
　　“哦，上回施过了，我还怕多了不好。”
　　“可以用豆饼粉......”
　　一老一少正在客厅里聊天，忽然听到外面一声：
　　“小沈！”
　　夏舒安一怔，蓦地转头。沈博晏拎着几个袋子从门外走进，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大衣，还带着一条他们一起买的围巾，一身休闲打扮，被夏母迎了进来。
　　男人抬起脸，目光正对上夏舒安略显怔忪的脸，唇角慢慢拉出一个微笑。
　　“叔叔，阿姨，小舒。”
　　“来找安安啊，哎，你来就来好了，带什么东西。”
　　“没有，应该的。”
　　沈博晏把袋子交给阿姨，才走进房间，上下打量了下还在呆怔中的夏舒安，抱过他手上的花：
　　“怎么傻乎乎的，这是什么花啊？”
　　“是君子兰，沈......小沈你来了啊。”
　　“是的，叔叔好。”
　　“好，好。”
　　夏舒安看着沈博晏把花放回到桌子上，才清醒意识到他真的到家里来了的事实：“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么？”
　　“不忙啊。”沈博晏歪了歪脑袋，语气满是温和地说：“来看叔叔和阿姨啊。”
　　“......”
　　“啊，对了——”沈博晏回首道：“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阿姨在打扫院子里的雪，我去帮她吧。”
　　夏舒安正要上前，沈博晏温和地制止了他：
　　“你就不要了，一会冷一会热，万一发烧就不好了。”
　　夏父非常赞同地说：“是啊。”
　　“......”
　　然后夏舒安就看着沈博晏走出屋子，和他妈进行了一番“我来帮忙”，“不用不用”，“我来吧”的拉扯后开始扫起了雪。
　　要知道，沈博晏在家，那是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人，看来他是准备贯彻他“温和体贴的男朋友”人设到底了。
　　被当作了小废物看待的夏舒安只好拿出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看。
　　夏舒安容貌昳丽，但因为性格关系，并不张扬，反而催生出了几分清冷感。但他现在穿着宽大的深黄色羽绒外套，头发随意披散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头发融为一体，也挡住了两边耳后大半的皮肤，有种莫名的孩子气。
　　沈博晏唇角勾了勾，目光中闪烁愉悦光芒，面对夏母愈发和气。
　　小半个小时后，他从屋子外面走进。
　　“哪来的小板凳？”
　　“小时候上不了桌的时候买的。”
　　“那它做工还挺严实的。”
　　夏母从厨房出来：“小沈啊，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了。”
　　“没事，阿姨，我不挑食。”
　　“那就好，安安啊，带小沈上去看看啊。”
　　“啊，哦。”夏舒安站起来。
　　“真是的，这孩子，男朋友过来也不知道招待。”
　　在夏母的观念里，还是把自己孩子当作男生看，不由就把沈博晏代入了女朋友位置，因此对待他特别热情，特别客气！
　　夏舒安领着沈博晏进了自己房间，要说这还真是两辈子沈博晏第一次踏进夏舒安的房间。上辈子夏舒安与他针锋相对，沈博晏震怒之下连门都不让他出，两人又怎么会和和气气地一同回家。
　　沈博晏目光在房间快速扫了一圈，这是夏舒安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充斥了夏舒安的过往。一个靠墙的透明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这夏舒安从小到大得过的奖，墙上装着他画的画，还有一幅老师送他的字。
　　柜子旁的书桌上亦摆放着不少书，还有几张照片，有他们一家人的，有毕业照，还有和一个高大的男生，一个可爱小女孩的合照。沈博晏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微微逗留，很快若无其事地扫了过去。
　　这个房间，充满了夏舒安的生活气息和轨迹，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他身上的一片血肉，组成了现在的他。虽然他让人把夏舒安从小到大的事都调查了一遍，但总归有所遗漏，他不曾窥探到的过去都在这个房间里，一一向他敞开。
　　他当然会不吝探索，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夏舒安进去之后就让开到边上，让沈博晏随意参观。沈博晏果然就仿佛房间主人般肆意浏览观赏，但他很快将目光收回，转而放在了夏舒安身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门把上，往后一推，细致的金属扣完成内部运转，啪嗒一声，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夏舒安听到动静后回过头，目光正对上男人的眼。睫毛颤动了下，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脚步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一侧墙壁上。沈博晏的影子倾倒下来，气息带着冷冽冰雪的味道，覆盖住了夏舒安的呼吸。
　　......
　　他们大概交换了两三分钟的吻，分开时沈博晏瞳孔中犹闪烁着不满，夏舒安视线滑过他的脸庞，无视了他。
　　他舔了舔嘴唇，走进去道：“我给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吧。”
　　柜子们是橱柜形式，可以从中间打开。
　　夏舒安指着里面的各种奖状奖杯道：
　　“这是我小学书法组比赛获得一等奖的奖状，这是初中组......这是高中文艺演出的优秀奖......”
　　夏舒安从小到大获得奖项不计其数，但有一点：只有文学方面，没有运动相关。
　　上帝可能在创造他的时候就没想过给他运动天赋。
　　沈博晏对夏舒安的一切都非常贪婪，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奖杯，连同上面的文字。指尖慢慢地划过，已经从头看到了尾。
　　“有相册么？”
　　“有啊。”夏舒安看着他道：“不止有相册，还有视频，你想看？”
　　沈博晏目光深邃地回望着他。
　　“那，许我一个愿望吧。”
　　沈博晏颇有兴味地道：“你想学小说人物。”
　　“你答不答应？”
　　“好啊。”沈博晏低头凝视着他：
　　“你说的，我一定都答应。”
　　夏舒安：原来男人的话真的不能信。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和沈博晏坐在沙发上一起看。
　　相册记录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过去，沈博晏显然兴致盎然，一页要看好一会，直到他进入小学，长相逐渐成型，速度才快了一点。
　　小学，初中，高中。
　　翻到高中时期时，沈博晏的动作忽然一顿。
　　“怎么了？”
　　“你这个时候，很好看。”
　　夏舒安失笑。
　　“是啊，我那时候还被评为校草了呢。”
　　初中的时候太懵懂，到了高中，懵懂的青春期已经无法阻拦青少年们寻求美，欣赏美的步伐，夏舒安一进学校就被人拍下照片发到了校园网上，一度成为热门帖子。
　　“我那时候换过学校，每一次都被评为校草了呢。”
　　“的确。”
　　沈博晏看着照片中央笑容灿烂，青春无限的少年，指尖缓缓地抚过。
　　“是很漂亮。”
　　......
　　沈博晏看的太慢，还没轮到看录像，两人就被喊下去吃饭了。
　　夏母喜欢吃新鲜菜，早上没买多，因此饭桌上的菜是真的不多，但四个人，四菜一汤也够吃。
　　夏舒安跟沈博晏走地突然，事实上，连两人地恋情都很突然，夏母有心考验沈博晏，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萝卜放在夏舒安碗里。
　　还怕人没看到般大声说：“安安啊，吃萝卜。”
　　夏舒安：“......”
　　沈博晏商场里面血拼出来的人，这点小心思怎么会没看透，他极其配合地看向夏舒安道：
　　“你不吃萝卜吧，不要浪费，我给你吃掉。”
　　说罢，他就夹起他碗里的萝卜，非常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夏父夏母都满意地点点头。
　　夏舒安：“......”
　　你们都不觉得在自己家里，让别人吃你们给儿子夹的菜很奇怪么！！！
　　夏舒安挡不住这几个戏精，但显然在看到沈博晏对自己儿子的“认真”后，两老态度又亲近了很多，不止跟他笑呵呵地聊天，还凶夏舒安：
　　“你这孩子，也给小沈夹菜啊。”
　　“......”
　　夏舒安被迫无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
　　沈博晏扭头，目光含笑：“谢谢安安。”
　　“......不客气。”
　　饭后，几人在客厅里面喝茶，夏舒安看沈博晏悠闲模样，问道：
　　“你几点回去啊？”
　　沈博晏目光一顿，放下手上的杯子，若无其事地说：
　　“我今晚留下，你欢迎么？”
　　夏舒安一怔，还未开口，夏母就道：“欢迎欢迎，家里房间多，当然能留下来。”
　　夏父也道：“是啊，难得小沈过来，晚上就留下吧。”
　　对二老来说，把儿子的女......男朋友留下去住是很自然的事，夏舒安自然也不会反对，沈博晏便微笑道：
　　“那就叨扰了。”
　　夏父虽然退休，但还是改不了中老人指点江山的那点儿爱好，拉着沈博晏云发表了一番对现在荣川市商界的看法，还有未来动向。
　　沈博晏就陪着他唠嗑，夏舒安起身去厨房拿水果，一进屋就被夏母拉到一旁。
　　“怎么了，妈？”
　　“安安啊。”
　　夏母一脸语重心长表情：“你说，小沈第一次来家里，我该给他包多少红包呢？”


第31章 是的，我们决定明年结婚
　　上一次是情况特殊，别说给沈博晏红包，认沈博晏为自己儿子男朋友都是经过了一番心理历程。但现在，二老也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还有个男朋友的事情了，该给的自然还是要给。
　　“你说，给多少合适？”
　　“......”
　　夏舒安想象着男人从他妈妈手上接过一个大红色红包的画面，就觉得好笑。他忍住笑意，道：
　　“那你包个一千吧。”
　　“一千够么？”
　　“够啊，现在我们家只有几家小店，就是普通小康家庭罢了，给一千差不多了。”
　　“哎。”夏母叹气道：
　　“你知道今天小沈送的礼物是什么么？是一串翡翠项链，妈妈以前好歹也是富太太，这项链没有千万，至少也要五六百万，我们就给个一千，怎么说的过去。”
　　夏舒安道：“那你有没有什么要传给儿媳妇的金手镯之类的。”
　　夏母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就知道找你没用！”
　　“......”
　　夏舒安又被赶出了厨房，他现在是发现了，自己有了对象后，他在妈妈心里地位就急速下降，快到家里的臭小子的程度了。
　　夏舒安哭笑不得地被推开门外，正好沈博晏朝厨房走来，看着他从里面狼狈地出来，心里大概也在看好戏，脸上却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体贴地问：
　　“怎么了？”
　　“没什么。”夏舒安看着他完美无缺的笑脸，真诚地说道：
　　“在说你好看。”
　　沈博晏微笑着接受了这个赞美。
　　因为沈博晏晚上不回去，下午的是时间就空了出来。沈博晏虽然“耐心”，但也不能老是让他陪爸妈说话，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夏舒安拉着他出去了。
　　“我小学和初中都在附近，你要过去看看么？”
　　车上，沈博晏扣上安全带，道：“好啊。”
　　“不过不能进去哦，只能在外面看。”
　　“没关系，看看就好。”
　　夏舒安的小学和初中是连读的，这是当地著名的一所私立中学，有小学部，其实高中也是有的，但夏父夏母认为在同一个地方连读到高中，对孩子养成的社交和独立能力都不太好，到高中时就给他换了学校。
　　一堵堵厚实的墙阻扰了两人视线，只能看到六层的教学楼，还有几乎和建筑物齐平的大树。现在这个点，学校也放学了，校园里人声空荡，让夏舒安莫名有丝惆怅。
　　“我在这里读了九年学，楚闻之也是，不过我们是初中才同一个班。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幼儿园就认识了，叫陆辛，现在在国外读书。”
　　“陆家少爷。”
　　“嗯，他人很好的，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夏舒安看了沈博晏一眼，看他并无表露抗拒模样，不由松了口气。
　　比起和楚闻之之间言语上的针对，陆辛是真的和沈博晏真刀真枪地干过，两个**头到肉的打过几回，每次两人身上脸上都是一身伤。沈博晏物理“说服”不了人家，却要逼迫夏舒安给他上药，连个脸上的创口贴都要他贴。......
　　嗯，不对？
　　说起来沈博晏比陆辛高了不少，体格也比他壮，还是以前混过的，为什么会被陆辛打那么惨？而且每次都是？
　　夏舒安正在晃神，沈博晏问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的高中，不过高中有点远。我读得是公立高中，在当地也很有名，我是自己考进去得哦......”
　　夏舒安的高中在寒冬萧瑟的风中也显得寂寥，两人开着车子绕了一大圈，就像外地人观光旅游似的。四点的时候，夏母打来电话，告诉他们家里没菜了，要买哪些菜。
　　两人去超市逛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空已然昏暗不明，需要路灯照着才能够看清四周。夏舒安先下了车，看着沈博晏从后备箱里拿东西。和夏舒安他们，同一个方向，又有一辆车开进来。
　　夏舒安住的也是独栋的别墅，私密性很好，但他们在这住了二十来年，也是有邻居的。当时夏家有难时这户邻居还给过不少帮助。
　　车子停下后，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公共过道上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安安哥哥！”
　　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夏舒安以前也经常陪他们玩，几个月没见，他们显然很高兴看到他。
　　“安安哥哥！”
　　夏舒安伸手摸了摸女孩脑袋：“去上课了啊？”
　　他们背上还背着背包，女孩儿娇滴滴地说：“去写字了，手好痛哦。”
　　男孩也跑近了：“安安哥，你送的花死掉了！”
　　“这是因为到冬天了，明年春天到了，就又会开花了。”
　　“真的么？”
　　“真的啊，不过要好好照看，明年春天才能重新开花。”
　　“那好吧，我会让爸爸妈妈好好照顾的。”
　　沈博晏这时也停好车子走了过来，他人高马大的，气场又强，小女孩吓得往她哥哥身后躲了躲。
　　男孩喊：“这是谁啊？”
　　夏舒安：“是哥哥的男朋友。”
　　“什么！”男孩震惊：“那圆圆怎么办！”
　　“我们说好了的，你跟圆圆结婚，然后我们就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夏舒安：“什么时候啊？”
　　“......”
　　“圆圆，恒恒，你们在干嘛呢？”
　　一对年轻夫妻走近，女人抬了抬脸，看向二人，她脸上神色忽然一怔。
　　“沈总。”
　　她快速地看了眼沈博晏，又迅速地扫过旁边的夏舒安，最终目光颤了颤，收回了诧异的视线。
　　夏舒安扭头问道：“你们认识么？”
　　沈博晏：“可能哪里见过吧。”
　　他朝着女人微微点头：“你好。”
　　“沈总好。舒安回来了啊，我看叔叔阿姨惦记你很久了。”
　　“圆圆，恒恒别闹，我们该回去了。”女人又对着夏舒安笑道：
　　“我们先回去了，改天过来玩。”
　　“好。”
　　说罢，女人和男人就领着孩子们回家去了。
　　夏舒安慢慢转向沈博晏，道：“菲姐在一个活动策划公司上班。”
　　沈博晏：“那可能哪里见过吧。”
　　沈博晏是商圈的大人物，谁在哪里见到过他都不奇怪，夏舒安没有继续在意这件事，接过他手上一个袋子，和他走进了家中。
　　晚上这一顿饭也吃得很愉快，饭后，夏母上去给沈博晏收拾房间。
　　虽然——他和夏舒安是男男朋友，但是，除非家里没房间，或者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否则在夏父夏母看来，两人还是得分房睡。
　　沈博晏当然不会有异议。
　　晚上的时候，他和夏舒安一起看了录像带，夏父夏母很珍惜他的成长时刻，从小到大，重要场合都会陪着参与，也会录像，成长的轨迹像是散落在四周的花瓣，看着轻飘飘的，捡一捡却发现已经是厚厚一叠。
　　沈博晏刚开始还一如既往地说上几句sao话，但视频开始播放不久，他就完全沉浸其中。
　　两个人都席地坐在一块毛毯上，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男人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闪烁着的屏幕，身体呈现自然状态，表情随着画面中男孩/少年的情绪而细微变化，甚至在某些感动的时刻，他的眼睛还会充斥一种类似深情的光芒。
　　那种专注的模样，就好像看着什么珍宝。
　　夏舒安感到几分局促，他以前只觉得这是记录过去，现在却莫名有种被打破了名为时间的隔阂，被人用手掌碰触了过去般，说不清是不适还是酥麻的感觉。
　　弱小可怜无助的夏舒安抿了抿嘴唇，默默地环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夏舒安的成长影像实在太长了，一直看到晚上十点都没有结束，夏舒安中间还去楼下换了好几次水。
　　最后一次他进门的时候：
　　“你那个……”
　　他硬着头皮说：“该去睡了。”
　　沈博晏静静地扭头看着他，眼底的贪婪像是深秋清晨浓郁的黑雾。
　　夏舒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十点多了。”他要睡觉了。
　　沈博晏视线从他因犯困显得红肿的眼睛滑过，这才起身。
　　“好吧。”他用从上往下垂怜般的语气说：“那就带回去再看吧。”
　　“......”好吧，这很沈博晏。
　　夏舒安目送他进了隔壁客房。
　　在“男朋友”家里住对沈博晏是个新奇体验，对夏舒安来说也是。晚上十点多，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一墙之隔，近得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夏舒安自然没有听到沈博晏的心跳声，但他能够感觉到他现在在做的事，闭上眼睛，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沈博晏环视房间的样子，还有他脸上总是朦朦胧胧，带着一层轻蔑的傲慢表情。
　　或许他也会想象夏舒安此刻在做的事，闭上眼睛后脑中就会浮现夏舒安的脸，然后大脑不断循环今天看过的照片或者视频。
　　这在上辈子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体验，夏舒安压抑住新奇的心态，吸了口气。
　　他迷迷糊糊有种感觉：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第二天，艳阳高照。
　　夏舒安醒的最晚，他起床时其他人已经都在楼下了。他洗漱完一下楼就看到客厅里面，沈博晏正和他爸妈在唠嗑。
　　他们有那么多话聊么？夏舒安脚步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还没靠近就听到：
　　“是的，我们准备明年去国外结婚——”  ！！！！
　　大概是他脸上表情过于惊恐，他妈嫌弃地说：“傻站着干什么，过来盛饭啊。”
　　夏舒安恍恍惚惚地跟着他妈走进厨房。
　　“妈，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当然是聊你们结婚的事了。”
　　夏母一脸过来人表情：“现在国内还未开放同性婚姻，虽然国外的在国内也没有效益，但好歹是个诚意的证明。”
　　夏舒安：“会不会太快了？”
　　“怎么快了，又不是说要立刻，你们两谈恋爱难道都没有未来计划么？”说到这，夏母也怀疑了，她用过来人睿智而机警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
　　“你们没有打算过未来，没有想过以后？”
　　“有啊。”夏舒安瞬间肃然起敬：
　　“是的，我们决定明年结婚。”
　　......
　　决定好明年就结婚的两位未来新人各自怀着神秘莫测的微笑，上桌吃饭。幸好二老顾及新人脸面，没有再提。
　　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沈博晏中间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工作要处理，夏父夏母也没再留两人，中午吃了饭就让他们走了。
　　唯一的意外出现在他们临走前。
　　“那个，小沈啊。”
　　夏母忽然开口叫住沈博晏，两人同时回头，夏舒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退后了半步。
　　夏母带着慈爱表情上前。沈博晏商场沉浮，见识过不少笑里藏刀的人，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人在他面前端着长辈的慈爱模样。
　　商场中，越是笑容满面，就越要警惕。沈博晏不由露出几分戒备：
　　“小沈啊。”夏母缓缓开口：“你也是头一回到家里来，以后多来。”
　　沈博晏依旧警惕，回答简洁而慎重：“我会来的。”
　　“这个是红包，钱不多，代表一下我们的心意。”
　　说着，她就把一个大红色过年常见的红包拿了出来，递出到沈博晏方向。
　　沈博晏一怔，脸上难得露出糅杂着迷惑不解不知所措的神情，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他扭头一看，这时才发现夏舒安不知何时已经退后了几步。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
　　沈博晏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才把头转回去，他已经收拢脸上神色，一脸晚辈式样乖巧模样：
　　“谢谢阿姨。”
　　“我一定会对小舒好的。”
　　“小舒”瞳孔一震，夏母却是高兴坏了：
　　“好，好，以后记得常来啊。”
　　“好。”
　　直到上了车，车子缓缓进入主道，沈博晏才问道：“你早知道？”
　　夏舒安还回味着刚才沈博晏的表现，他心中好笑，脸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知道什么？红包么？这是习俗啊。”
　　沈博晏看着他的脸，再次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但看在刚才分量不轻的红包的份上，决定暂且放过他。
　　不过夏舒安却来了兴致：“哎，有多少钱啊？”
　　沈博晏斜睨了他一眼，把口袋里的红包扔给他。夏舒安迅速拆开口子，还没仔细看，他就“哇”了一声。
　　“好多钱！”
　　夸张的样子让沈博晏唇角又翘了翘。
　　“我看看，有多少。”
　　夏舒安一脸认真地数了起来，他数钱的方式一看就很外行，竟然还要一张一张数，一叠红色纸币他数了好久，最后才语气夸张地说：
　　“五千，她给你包了五千！”
　　沈博晏一脸他才不在意表情地说：“很多么？”
　　“很多了，我明明只让她准备一千。”
　　沈博晏眉头猛地一紧：“才一千？”
　　“嗯，因为平均水平就是一千，她给了你五千，说明她很满意你。”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从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
　　“嗯。”
　　夏舒安看着他明显透着愉悦表情的侧脸，心说他可真好哄。
　　两个人经过这个周末，缘由不同，但心情都很放松。沈博晏可能有想做些什么的想法，但他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被叫去了公司。
　　紧凑的工作，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终于在晚上7点前结束了。临下班前，林助理递上一份邀请函。
　　“这是盛达集团的老张总携夫人共同举办的慈善晚宴，邀请您参加。”
　　沈博晏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似乎在考量什么。忽然，他问：
　　“能带人去么？”
　　林助理迅速领悟了这句话：“可以，您可以带一个同伴过去。”
　　“明白了，你放下吧。”


第32章 云三小姐
　　沈博晏赶在晚饭前到了家，大衣外套还沾着冬夜的露水，头顶的乌发微微打湿，像是有水珠从树上掉落下来。
　　他解下了外套挽在臂间，才接受来自青年柔软的拥抱。
　　石榴的香气在鼻尖转瞬即逝，柔软的手臂贴合着男人结实的上臂肌肉，沈博晏只在夏舒安发间留下一个短促的吻，很快就放开了他。
　　“我先上楼换衣服，准备开饭吧。”
　　“好。”
　　十来分钟后，夜晚在两个人入座后正式开始。
　　今天晚上，家里做的是西餐，刀叉和盘子时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两个人都没有太过在意用餐礼仪，对美食的享受有时候需要一些肆意。
　　缓慢地咀嚼掉口中汁水充沛的牛肉，沈博晏放下叉子。
　　“周四晚上，有一个晚宴，要一起去么？
　　夏舒安神色微顿。
　　虽然他看似随着夏家的败落不再出现在上流圈子里，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了，他和沈博晏又没避开谁，像昨天那样被认识的人看到也并不奇怪，就说顾二和季佳音，不也都知道么？
　　在这个圈子待了这么多年，夏舒安也知道，藏着掖着并不代表对你好。
　　“去啊。”夏舒安很快道，语气自然地说：
　　“这周四么？我会注意空出时间的。”
　　“那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两人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更多意见。
　　时间很快到了周四。
　　这是一个荣川市名望颇高的老前辈携他妻子一起举办的慈善晚会，但慈善从来不是这种活动的重点。周四当然，沈博晏在面见了客户后就去了一家离活动中心不远的酒店，夏舒安下了班也直赴酒店，两人先换了一身衣裳。
　　这两套西装是某品牌著名设计师为两人特别定制的，沈博晏的主色是灰棕色，夏舒安的主色是蓝色，一个稳重一个高贵，沈博晏戴了一条花纹绸缎领带，夏舒安没有系领带，而是在西装上配了一个衔尾蛇胸针。
　　两人弗一进门，就引起了不小轰动，这轰动自然是因为沈博晏。
　　沈博晏携文辉入驻荣川市还不到一年，尚属荣川新贵。他年轻，俊美，又是实权人物，自然引得不少目光。但他并不热爱社交，大多数人见他都是在商业场合，一些没进入公司权力中心的二三代们都还没来得及见他。
　　今日见他赴约，自然是引起热议。
　　“沈总！”晚会主办方的齐老总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
　　“沈总大驾光临，真让鄙舍蓬荜生辉啊。”
　　“客气了，齐总的邀约，我怎么可能不来。”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齐老总转向他身边的人：“这位是，好生眼熟......”
　　夏舒安大大方方地说：“我是夏舒安，我父亲是夏广松。”
　　“原来是老夏的儿子，那真是好多年没见了，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夏家有难的时候虽然没人出手帮忙，但夏舒安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商场而已，就是一个利益关系，就像他，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去帮一个跟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舒安今天也无聊，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权当是散心。”《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是，是，那你们好好玩。”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露骨，单看两人的装扮和亲昵举止，就能推测出彼此关系。沈博晏这么一个态度，至少说明了他没有把夏家的孩子当一个玩物，老齐总自然也不会冷他的场。
　　两人随着侍者的引导走进场内。这短短两分钟不少人看在眼里。很多三四十岁的家族中坚部位不认识夏舒安，但不少年轻人却一眼看到了他，或是诧异或是鄙夷，也或是遗憾。
　　“夏舒安怎么跟沈博晏搞在一起了。哎，李二，你从前不是跟夏舒安一个班的么？你去跟他聊会天啊。”
　　那个叫李二的年轻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夏家有难的时候，他们就见死不救了，现在过去攀关系，他可没这么不要脸。
　　然而有要脸的人，自然也有厚着脸皮不在乎的人。
　　“夏舒安！”
　　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夏舒安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相陌生的男人，那人一脸惊喜加亲热表情地走向他，要不是顾及着他身边的沈博晏，说不定还想张开双臂抱一下他。
　　夏舒安稍稍回忆了下，道：“你是刘邵丰。”
　　“是啊是啊，你还记得我。”
　　夏舒安礼节性地笑了笑：“同班过一年。”
　　同班过一年他自然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只是这个刘邵丰爱玩会来事，惹出过不少事，夏舒安听多了他的事迹，也就记住了这张脸和名字。
　　“舒安，你最近都不出现，好想你啊。”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夏舒安笑了笑，不说话。
　　刘邵丰见他不搭话，表情尴尬了下，又笑着转向沈博晏道：
　　“这是沈总吧，我都不知道你和沈总认识。”
　　夏家破产的事在他们圈子里人尽皆知，都知道夏舒安不行了。也有不少馋他的脸发表过一些豪言壮语的，都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下文了。现在他看到夏舒安和沈博晏共同出现，就很自然地以为是他搭上了沈博晏，怪不得看不上别人了。
　　一个没有家世做靠山的金丝雀，应该很需要“朋友”的支撑吧？
　　刘邵丰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伸向夏舒安的肩膀。
　　“刘公子是么？”
　　沈博晏冷淡地拍开他的手，目光幽冷：“我和舒安还有朋友要见，就不多聊了。”
　　沈博晏一只手搭在夏舒安后背，强势地将他推出刘邵丰的视野。刘邵丰脸色瞬间僵硬，他的脸皮抽搐，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不过是榜上了大腿，就自以为了不起了！”
　　他一脸晦气地转身，忽然旁边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夏广松的儿子夏舒安？”
　　“是啊。”刘邵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不客气道：“你谁啊？”
　　“我？我是高祥......”男人拿出名片，刘邵丰看上面一排名头也都是闪闪发光，立刻收起脸上轻视表情，两人笑呵呵地互相吹捧，又是一番言笑晏晏。
　　......
　　夏舒安可能听到了四周的声音，也可能没听到，反正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上流社会的聚会还是跟他记忆中的一样，形形色色的人，光鲜亮丽，却没有几个真心的笑容。
　　他倒是在里面见到了几个明星，长相都不错，也算是宴会唯一有趣的地方吧。
　　“不好玩？”沈博晏低头轻声道：“那待会早点回去吧。”
　　前方的慈善拍卖已经进入筹备，夏舒安好奇问道：“你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是买的人。”
　　正如他所言，沈博晏在拍卖会上一共举了两次牌子，分别拍下了一串红粉珍珠项链和一个翡翠玉雕。
　　夏舒安指着那串珍珠道：
　　“你要拿它怎么办？”
　　拍卖来的东西既不能送外人，也没有内人可以戴——这珍珠也不适合他妈妈，颜色太粉了。
　　沈博晏淡定道：“拿出来，年会的时候当奖品。”
　　夏舒安：“这么浮夸么？”那拿到这个奖品的人还不得高兴坏了，一千多万呢。
　　“嗯。”沈博晏镇定道：“拆开来，一颗一颗送。”
　　夏舒安忍不住笑了。沈博晏看着他偷笑的样子，目光也闪过一道笑意。
　　至于那个玉雕，夏舒安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东西很眼熟，他都能想起来它摆放在家里哪个位置了。
　　拿下两个拍卖品，花出两千多万后，沈博晏的任务也完成了。拍卖进入尾声，会场再次热闹起来。
　　沈博晏和夏舒安已经离开座位，准备回去。四周发出一阵喧闹声，夏舒安抬起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携着一位身姿妙曼的女士正朝着他们走来。
　　女人身着大红色丝绒晚礼服，精致的剪裁衬托着她姣好的身材。她的脸庞并不算非常美丽，但气质突出，自信高贵的模样一看就是出身名门。
　　男人脸上含笑，而女人的目光则至始至终只放在沈博晏脸上。
　　几息间，两人已经走近。
　　“沈总，这是我小侄女，云家的三小姐，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沈博晏目光转向那位三小姐，颔首道：“三小姐，好久不见啊。”
　　“沈总，好久不见。”
　　女人语调颇有韵味，如珠落玉盘，每个发音都像是受过严厉教导一般。
　　她缓缓开口：“自从高平市一别，也快有一年没见了，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时常想起你。”
　　面对暧昧发言，沈博晏语气不变：
　　“承蒙三小姐挂念，如您所见，我现在在荣川过得还不错。”
　　“的确，你以前可没有闲工夫会来参加这样子的晚会。”
　　她对沈博晏的评价中透着一股熟稔，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沈博晏一语打断了她：
　　“张总，三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我男朋友不太舒服，要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位被称为张总的男人何等人精，一听就知道这是沈博晏在婉言拒绝云三，他面露遗憾，但他本来就是做个人情，不必要参与这些小年轻的事。
　　就道：“既然如此，就不耽误沈总时间了，清颐我们先......”
　　“叔叔——”云清颐打断他道：“我想和沈总单独聊一会。”
　　她目光一转，首次看向夏舒安，那眼神也并非真的把他看进了眼里，只一秒，她就对准了沈博晏，道：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和你单独聊一聊么？”
　　沈博晏脸上笑意褪去，眼底只剩下淡漠的疏离，他低头轻轻在夏舒安耳边问了声：
　　“可以么？”
　　比起询问他的意见，更像是在大众面前予他尊重。夏舒安也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让沈博晏在商界树立敌人，点点头道：
　　“好啊。”
　　沈博晏这才随着云清颐走出几步，两人到了偏厅一个没人的地方，从夏舒安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两人对话的身影。
　　女人表情镇定，张口时的神情和说话速率都让夏舒安想起谈论工作时的沈博晏，她脸上自信而从容，时而眼中展现锋芒，让夏舒安能轻易地想象到她言辞中的犀利。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是什么年轻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在私下说话，倒像是在什么涉及重大利益的会议桌前似的。
　　过了一会，不知道沈博晏说了什么，女人露出疑惑表情，仿佛很难理解他的话。紧接着，她飞快扭头，朝着夏舒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充满震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一般。
　　夏舒安对着她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
　　女人的表情更像是见了鬼一般。


第33章 云三小姐不理解
　　“那是高平市赫赫有名的云家云三小姐。”
　　声音出现得过于突兀，夏舒安猛然一惊。
　　“盛颂白！”
　　大概是他脸上惊讶太过明显，盛颂白笑道：“我好歹也是公司副总，收到邀请函不奇怪的吧。”
　　这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你突然冒出来跑到我面前，为我贴心讲解剧情的样子。
　　盛颂白当然没有听见他的腹诽，他继续剧情讲解道：
　　“大约是三年前，博晏发家不久，刚刚跻身高平新贵，那时候云清颐就看中了他的能力，有意与还在成长阶段的博晏联姻。”
　　“后来，博晏来了荣川，就没再提起这件事，没想到云清颐特意过来了，看来转了一圈还是最钟意博晏。”
　　夏舒安听了一点漏了一点，比起这个，他还是比较在意：
　　“那你特意过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什么？”盛颂白反而被他的话问笑了，他眼里噙着笑，温和而又充满耐心地说：
　　“你是博晏现任男友，我当然要告诉你，难道你希望博晏瞒着你？”
　　说罢，他就像在期待什么反应般看着夏舒安，然而夏舒安脸上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目光疏淡的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盛颂白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你真的这么相信他？”
　　夏舒安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管相信不相信，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觉得盛总你不需要太操心。”
　　讲真的，你别来“操心”了，上辈子你就是多说多错，沈博晏那个人情感处理器的“爱情”板块出了故障，但其他部位运转正常，甚至超常敏锐，一针见血。
　　你再多来两次，他铁定会发觉不对。
　　不管夏舒安说这句话的初心如何，但在盛颂白耳中显然是负面涵义，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眼神猝然冷下。
　　在远离了沈博晏和人群的角落，他终于不复往日和善大好人的脸，将内心深藏已久的真实情绪袒露在了脸上。盛颂白目光尖锐地看着夏舒安，眼神宛若一把锋利的匕首，夏舒安不躲不避，坦然地由他盯着。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氛，明明是“友方”，却仿佛敌人般对峙着。
　　夏舒安内心坦荡，游刃有余，那么率先退却的只能是盛颂白。
　　盛颂白退后半步，脸上再次恢复微笑。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若不是他离去时背影略显僵硬，夏舒安还真信了他是真心实意。
　　老实说，盛颂白的做法其实没有什么不对，但凡换了一个人，都会中他的挑拨。但他算来算去，都算不到夏舒安有一个前世的金手指在。
　　上辈子，夏舒安和沈博晏在一起五年，都没有听说过云三小姐这个人，更不知道联姻的事。这说明哪怕那时候他跟沈博晏闹成那样，沈博晏都没有想过要和别人联姻，没有让夏舒安为这件事感到过一丝一毫的烦恼——这个事到底算不算烦恼我们暂且不说。
　　至于隐婚出轨什么的更不可能，就沈博晏这个控制狂对他二十四小时的占有程度，他要真还能抽空和别人结婚，那就不叫隐婚，叫丧婚。
　　丧夫式婚姻。
　　摇了摇头，夏舒安无奈地转移目光，再次将视线投到偏厅内的两个人。沈博晏面前的女人也已经从震惊恢复到了面无表情。沈博晏最后向她颔首示意，转过身昂首阔步地朝夏舒安走回来。
　　没过半分钟，沈博晏就回到了他身边。
　　他低头道：“我们走吧。”
　　夏舒安：“好。”
　　两人的车子就停在会场外面，才出大门，车子就驶上平台。夏舒安和沈博晏一前一后坐进车子，车内灯光调得很暗，车子在缓慢行驶几分钟后进入了主干道。豪华劳斯莱斯瞬间丧失它了高贵，混在大众奥迪比亚迪中，像是城市街头的一个小甲壳虫，随着巨大的车流缓慢地向前爬行着。
　　夏舒安喝了酒，又因为冬天容易发困，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的了，趴在沈博晏身上埋头睡觉。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意识愈发模糊。隐隐约约中他感觉有只手似流水般地抚过他的头顶，撩拨着他耳边发丝。
　　一个低沉的男声，像穿过丛林的晚风般呼呼灌进他耳膜，震得他整个人像是在云上蹦来蹦去。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么？”
　　夏舒安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他嗓音含糊地说：
　　“再说吧。”
　　......
　　......
　　没有“再说”，夏舒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忘了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忘了，就是冬天就是不想起床，起来时已经很晚了，他急急忙忙地吃了早饭，连跟沈博晏拥抱道别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是听故事了。
　　没注意看临分别前沈博晏那张脸，夏舒安精神饱满地去了学校。然而他一进门就看到实验室上方飘动着低沉压抑的空气，向来精神奕奕老当益壮的导师低垂着脑袋走过他身边，在小办公室里唉声叹气。
　　“......”
　　夏舒安把背包放下，悄悄地靠近学姐：“老师怎么了？”
　　学姐看了眼身后，口型夸张但声音很小地说：“还能怎么了，没钱了呗。”
　　夏舒安：这他就没有办法了。
　　每一个做科研的人都会遇到资金不足情况，他们小组自然无法避免，倒不是说穷到要缩衣节食，就是有些最新款式的器械设备没法买，想要的研究材料得按计划分批买，一想到没办法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研究材料，心里就好难受啊！
　　哎！
　　但鉴于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了午后，实验室就恢复了正常气氛。下午夏舒安跑了一趟实验基地，观察了几组实验对照组的生长情况，照例记录完数据，又留了一会就回来了。
　　这时候差不多已经下午五点多，陆陆续续有人下班，夏舒安还有个表格没完成，稍微留了一会，接近六点的时候才脱下身上白色的实验服。
　　这一天过得很顺，夏舒安也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直至他走到实验楼楼下，在大堂中看到了一个人。
　　他们实验楼一楼大堂有两张供人休息的桌子和凳子，冬夏两季，时常有过来等朋友/家人下班的人坐在那里。夏舒安没想到，他第一次被人等候，却是一个他怎么也不想看到的人。
　　高祥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一双眼睛不时朝着电梯门看着。看到夏舒安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满面笑容地站了起来。
　　“小舒！”
　　“高先生，有什么事么？”夏舒安表情漠然，语气淡淡地问。
　　高翔笑容微僵，一脸“我也很心酸”表情地说：“小舒啊，我知道你心里怨我，那天我是真的不应该，那天叔叔喝了酒，人又多，一时拉不下脸跟你闹了脾气，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高祥在上流圈子里并不有名，他的人生巅峰大概就是跟着夏家混得风生水起那几年了，现在夏家破产，以前那些因着夏广松面子还看他几眼的人全都不再把他放在眼里，至于原本为看夏广松难堪而特意与他结交的人，更是转头就把他踢出了合作行列，毕竟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是不值得结交的。
　　高祥攀关系攀不上，做生意连连碰壁，政府里面交道也打不好，一时之间，整个公司业绩都快速下滑。
　　“那天之后，我好几次给你爸打电话，他都没有接，想来他心底还是怨我。”男人一边伤感叹息，一边“我很想和好，可是你爸爸不给机会”的样子。
　　夏舒安眼底露出讥笑，他早知道，和沈博晏的公开露面会造成一些议论，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但是他的设想里从不包含高祥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两人在大堂站了有一会时间了，现在还是下班高峰期，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想来高祥也是瞅准了这一点，以为大庭广众之下，夏舒安会碍着面子不好发作，这一步退就步步退，他一个连学校都没正经出过的学生怎么算计得过商场的老狐狸。
　　然而他的计划终究是要落空，夏舒安对他不假辞色，丝毫没有顾及场合地道：
　　“高祥，自从你还了钱，我们就完全没有关系了。你不用在这跟我攀扯，也不要觉得我在学校里面就不敢跟你闹，我虽然喜欢这个工作，但也不缺这份工作的钱。”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总之绝不可能。”
　　高祥被他劈头盖脸一通指责，老脸顿时又拉不下来了。夏舒安看他脸上青青白白转个不停，心里只有厌恶，丝毫没有对大他一辈长辈的不忍，他绕开一步，道：
　　“我要回家了，高总您请自便。”
　　说罢，就直接越过他走出实验楼。高祥心里难堪，但一看夏舒安真的不理他又立刻追了上去：“小舒啊——”
　　“就是那个人，在纠缠你们学校的学生。”
　　一道清越女声骤然从大楼外响起，带着几分耳熟。夏舒安扭过头，看到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带着两个保安走进了楼里。
　　保安对夏舒安很熟——毕竟脸在那，很难不熟。看到有人纠缠他，还是一个一脸市侩的中年男人，脑中某道警铃立刻响起，几步上前道：
　　“这位先生，请不要纠缠我们学校的人。”
　　“不是，我和小舒是朋友……。”
　　夏舒安：“不是。”
　　“先生，你看，我们同学不认识你，您还是跟我们走吧，否则我们只能报警了……”
　　两个保安“好声好气”地把人劝走了。高祥一个也算小有成就的老板在两个保安连拖带拉下仿若无助的鸭子般，瑟瑟发抖地被带走，那场景滑稽之余又有些可怜。夏舒安内心叹息，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一声：
　　好爽！
　　不过——
　　夏舒安目光只在远去的三人身上逗留了一秒，随即转向一边的女人。女人摘掉了脸上墨镜，容貌清秀的脸上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你好，可以聊聊么？”
　　……
　　充满简约乡村风格的茶楼里，两个人相对而坐。虽然女人可能不喝，但夏舒安还是要了两杯热茶和一点点心。
　　云清颐坐在他对面，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双排扣，毛呢材质的修身西装外套，五厘米跟高的红色长靴直达膝盖，软皮与外套下摆只有三四厘米距离，这一身干练又透着个性的着装让她在人群中别样出彩。
　　如果说哪里有问题，那就是看起来有点冷。
　　两个人坐下还不到一分钟，云清颐性格和她外表一样干练，直入主题：
　　“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身份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舒安点点头：“大概知道。”
　　“那最好，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如果沈博晏和我结婚，双方能获得多大的利益。虽然沈博晏这些年势头强劲，但毕竟根基太浅，随时有翻船可能，和老牌豪门联姻只会强强联合，互相巩固实力。当然，我也坦诚，我很需要沈博晏来巩固我在家族的地位。”
　　下一刻，她话头一转：
　　“所以我不理解——”
　　她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理解：
　　“为什么沈博晏要拒绝我的联姻邀请。他说他已经有恋人了，不能和我结婚。但我很多认识的人，都是既有恋人，又有结婚对象，或者已经结婚但依旧还有恋人......”
　　夏舒安听到这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真是“普遍”，“普通”的豪门家族生存现状啊。
　　——“我告诉他，我完全不介意这种事，当然，我本身的确也是不介意的，这并非只是我的借口。但是他对我说——”
　　接下来的话，才是最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
　　“他说——他所谓的恋人，是指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只愿意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不想和除此以外的人在一起，哪怕演戏都不行。”
　　她不理解，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他不可以，她甚至不需要他的忠诚和爱，只要一个“文辉集团沈总太太”的名号和他50%的支持就好。
　　虽然沈博晏的话让夏舒安也颇受震动，但当务之急还是安抚云清颐，为她解开心中那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夏舒安善意地说：“也许他说的恋人，不是指某种具体身份的人，而是一种喜欢的心情，一个他喜欢的人。”
　　“你要理解，对于很多人来说，爱可能不是完全纯粹的，但一定是唯一性的。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是全心全意，不会去思考如果我再爱一个人，或者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可能。当你考虑要不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这个问题时，你甚至不能说已经不够爱，应该说正在准备抛弃这段感情。”
　　“沈博晏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向往爱的人，他可能只是想要普通的感情——”
　　夏舒安的话还没说完，云清颐就打断了他：
　　“不，不可能。你不了解沈博晏。”
　　夏舒安：“......”
　　云清颐以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说：
　　“我从第一眼见到沈博晏就知道，他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不相信爱情，且以事业第一的人。”
　　然而她刚坚决笃定地说完，转头又迟疑了起来，表情明显动摇地说：
　　“如果他是个多情的人，我还能理解。但他明明不是，甚至可以说无情。所以我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说喜欢就能喜欢上一个人，还把他视作事业以上。”
　　她看向夏舒安：“你理解么？”
　　夏舒安沉默了。
　　他也不理解啊！！！
　　夏舒安活了两辈子，都没感受过“正常”的，“普通人”的爱，他又没爱过什么人，对“爱”更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夏舒安一颗本就不怎么自信的心脏，随着云清颐的疑惑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但他看云清颐一副深受打击模样，又重新振作起来，试图用理论打破沈博晏的“真爱”魔咒：
　　“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也许他今天爱我，明天就不爱我了。”
　　“既然你觉得他不是个多情的人，你可以等到他结束这段爱的时候，再向他提出事业联盟的邀请。”
　　“是么？”云清颐狐疑道：“那我要等多久？”
　　“......”
　　夏舒安艰难地说：“可能，五，五年？”
　　云清颐皱起了眉：“那也太久了。”
　　除了公司长期发展方向外，她经手的所有单独项目都是在三五年内必须见到成效的。
　　“......”夏舒安再次沉默了，因为他也觉得这项生意很不划算。
　　最后，他只能道：“要不，你放弃沈博晏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那还是一株食人草呢。
　　“......”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房间内都没有一个人声，只有嘴巴咬上小饼干时发出的酥脆的断裂声。
　　“咔吱吱咔，咔！”
　　“............”
　　女人的声音在充满小仓鼠的房间幽幽响起：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他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以为，也许在见到你以后我就会明白沈博晏的选择。”
　　夏舒安：“那你现在明白了？”
　　云清颐：“完全不明白！”
　　夏舒安默默喝了口茶，不理解就对了，毕竟他也不明白！！！
　　两个人都心有戚戚地喝着茶，啃着小点心，气氛一时非常和谐。过了会，云清颐忽然道：
　　“我刚才看到你从学校研究室出来，你是负责哪个方向研究的？”
　　说起正事，夏舒安精神一振，语气严肃了点：“我们小组主要是做植物病虫害方面的研究，经常要跑实验室看实验植物的生长状态。”
　　云清颐眼睛一亮：“那你们能做园林植物病虫害的研究防治么？”
　　“当然可以啊，这也是我们的研究项目。”
　　“太好了。”云清颐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弄了一个绿化苗木基地，正想找相关方面的专家来做技术指导，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担。”
　　夏舒安的大脑猛地回忆起早上上班时的那一幕，他刚进入研究室时被前辈们辛勤教育，告诉他学术重要，为做更好的学术而挣钱也很重要的教导瞬间从记忆深处苏醒了过来。
　　青年脸色一变，郑重而肃穆地看向云清颐：
　　“我觉得没有问题，但是还是要和我们导师确认，他现在应该还在学校，我给他打电话，我们见面聊。”
　　这天晚上，沈博晏准时下了班，却难得地没有收到来自青年的温柔拥抱。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久等不到人，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
　　“喂，沈博晏，我现在正和清颐商谈工作上的事，晚上晚点回家，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
　　沈博晏：“......”  ？？？？？


第34章 逃跑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导师以丰富的专业知识，很快虏获了云三小姐朋友的心，他们当即敲定了这笔生意，到了第二天，导师有事出去，就派夏舒安过去实地考察。
　　云清颐的朋友是一个富二代，拿了家里的创业资金说要搞事业。富二代事业心不强，但从小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和朋友一合计，就搞了个绿化苗木基地。
　　富二代目标也不高，很简单：不亏钱，或者少亏点就行。
　　夏舒安在圈子里见识过不少败家子，拿了爸妈几千万创业资金后倒欠几个亿的都不少，听云清颐说到她朋友的事业规划，瞬间觉得他的目光很远大，也很切实际。
　　基地在郊区的农村，夏舒安和云清颐早上开车过去，夏舒安进去之前，那个朋友还在大摇大摆地说：
　　“夏舒安？这不就是你那个情敌么？我知道了，你把他弄到我这来肯定是要我帮你教训他吧？”
　　“没问题！”
　　男人一脸义气当头模样，撸起袖子就要开干，转头一看到夏舒安真人，口风瞬间一变：
　　“云三，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他从沈博晏手上抢过来！”
　　云清颐一脸镇定地说着大实话：“不，你不行。”
　　“可恶！”
　　未来老板人怎么样暂且不提，事情做的真不错，整个苗圃基地占地200亩左右，其中乔木区占60%，灌木区30%，老板人不傻钱却多，种的都是银杏，秋枫，紫薇树等高价苗木。但包括租地费，苗圃建设费，灌溉系统，人工管理费等等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四百万，用富二代的话来说，就是：
　　“还没我随手买的一辆车子贵。”
　　正是如此，未来老板心态特别好，秉持着“赚了就是赚的，亏了也就一辆车”的精神，每天对待员工都是和颜悦色，大谈未来理想，总之就是一句话：
　　挣了都给你们，爷不缺这个钱。
　　下面的员工大概也没见过这个“朴实”的老板，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忠心，倒是意外地把苗圃弄得有声有色，可见人想挣钱的时候没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园中不乏有过多年栽培经验的人，夏舒安本身就喜欢与植物打交道，本身就经常跑学校实验田，来到这就跟到了快乐老家一般，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社交能力，很快就和这里的人达成了一片。
　　朋友既不懂种树，也懒得管事，就让夏和工作人员具体聊，自己和云清颐在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窗的休息室里慢悠悠喝着咖啡。
　　“你准备在这边待几天？”
　　云清颐：“三天吧。”
　　“这么快就要走？”
　　“再不走就不知道家里那几个闹成什么样了。”
　　云清颐这一辈一共有四个兄弟姐妹，云清颐排行老三，上面老大本该继承家业，可惜他爱美人超过爱江山，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老二倒是野心勃勃，可惜是个脑残；云清颐自己双商在线，手段出众，却是个女孩，吃了性别的亏；最下面的老四才十二岁，过十年再来参加家族游戏吧。
　　现在云清颐难得力压众多兄弟姐妹，在公司里占据一把手位置，自然不可能放掉。
　　朋友感叹道：“你可真是个事业狂。”
　　云清颐唇角向上扯了扯，优雅地说：“我也不喜欢工作，我只是喜欢掌控权力。”
　　“权力那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真有这么重要？”他发出了何不食肉糜的言论。
　　云清颐并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只是扭头冷淡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沈博晏会拒绝我的联姻邀请么？”
　　“因为他是个恋爱脑？”
　　“不。”云清颐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道：
　　“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权力。”
　　朋友：“......”无法反驳怎么办？
　　未来老板没法违心地否认沈总裁有钱有权的事实，只能变相地在沈总裁没钱没权的男朋友身上找回失去的尊严。
　　未来老板：“现在我只有一百亩基地，明年让它变成两百亩，不，五百亩！”
　　夏舒安：“老板太厉害了！”
　　未来老板：“我要让我们公司所有人都买车买房，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夏舒安：“老板不愧是你，我跟定老板了！”
　　未来老板：“我和沈博晏，谁更厉害！”
　　夏舒安：“当然是你！”
　　云清颐：“......”
　　在最后谈话的三十分钟里，夏舒安闭着眼睛附和了一番未来老板对于将来雄图霸业的野心发表，适时地吹捧了老板勇于开拓市场的胆气和聪明才智，坚定地表明了和老板站在同一展现，展望未来（金钱）的决心。
　　最后在老板笑呵呵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声音中结束了今天的拜访。
　　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夏舒安一改脸上笑容，从发自心灵的疲倦中首次感到了一个打工人的心酸，虽然可能只有大众平均值的那么一丁～点。
　　云清颐看着他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的模样，不由地觉得有趣。
　　“你不需要对着他那个紧张，他家里也不算很有钱有势。”
　　夏舒安诚实地说：“但是他的确掌握着我的衣食大计。”
　　“但是你不是有沈博晏么，他不会跟你财务分开的吧？”
　　夏舒安想了想，道：“可能完全靠男人养，和自己有钱能独立，但是靠男人养是两回事吧。”
　　云清颐若有所思。
　　“我哥哥也有个女朋友，在他出轨的时候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当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夏舒安笑道：“你看，大家都是一样的。”
　　云清颐却并不赞同：“但是你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否则沈博晏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关于这个问题，夏舒安自己也很疑惑，毕竟，在他看来，自己除了这张脸的确有点特殊以外，其他都是普通人的性子，说不定因为成长环境，比普通人还要清高上几分。
　　他犹豫半晌，最后迟疑道：“也许，是因为脸。”
　　云清颐盯着他的脸，过了会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
　　两人走出种植园，回到早上停车的地方，云清颐问：“接下去去哪？”
　　“下午暂时没有工作安排。”
　　“所以要去见沈博晏？替我向他问声好，我中午还有事，就不陪你一起过去了。”
　　云清颐神态自若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夏舒安：“......好。”
　　夏舒安独自开车去了公司，沈博晏之前有过交待，他直接从专用电梯上了总裁楼层，沈博晏正在开会，她在办公室等了一会。二十来分钟后，沈博晏从门外走进。
　　“来了。”
　　男人把笔记本放到沙发前的桌子上，倒了一杯夏舒安泡的茶，一饮而尽，随即语气平淡地说：
　　“上午去了哪？”
　　夏舒安眉毛动了动，他不信沈博晏不知道。
　　青年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乖巧地说：“和云清颐一起见了她朋友，说好了合作事项，下周就会正式签合同。”
　　沈博晏嗤笑了一声：“她倒是热心。”
　　云清颐现在在夏舒安心中地位，已经从云家三小姐晋升为未来老板的朋友，让夏舒安忍不住为她说话：
　　“三小姐人挺好的，做事很认真，也很公平。”
　　不计前嫌地给他介绍生意，多好的人啊！
　　沈博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被她收买了吧，她的手段你还没见着呢。”
　　“算了，不说这个了，12点了，去吃饭吧。”
　　说罢，他起身往电梯间走去，夏舒安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姿态从容悠闲，黑色铮亮的瞳孔流出清浅笑意，浑身都散发着因完全自由而略显散漫的气息。
　　夏舒安前天对云清颐找他的事视而不见，昨晚又因为别的事晚归，沈博晏心中不悦累计，已经到了想把夏舒安锁在床上，警告他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人的程度。
　　但因为夏舒安最近难得很开心，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随你怎样的懒散，饱满的瞳仁含着光，连下巴都被他养出了肉。
　　沈博晏隐隐约约感到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这才勉强忍而不发。
　　夏舒安正低着头走路，忽然前方半步的人停了下来，男人微微转过身，伸出一只手。
　　夏舒安怔了怔，很快态度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掌心交叠，热度蔓延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走进餐厅，中午时间，餐厅有不少人。文辉的高层们都见过了夏舒安，全然把他当做了老板娘看待，一看到他，笑着迎上来，还没走出两步，就猛地看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这也**爱了吧#
　　#老板你原来是这种人#
　　#嗨，谁不想在公司公开秀恩爱呢#
　　电光火石间，几个念头迅速闪过来人的脑袋，但他不愧是能走到高层位置的，立刻控制住脸上表情，挂着和煦又客气的笑，道：
　　“沈总，夏先生，来吃饭啊。”
　　夏舒安点了点头：“是。”
　　“那慢用，慢用。”
　　他可没胆破坏老板的两人世界。
　　夏舒安上辈子经历过的异样目光更多，已经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他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就座后用手机点了餐，和沈博晏闲聊了几句。
　　午后，他在沈博晏的小房间里浅浅休息了一会——这里注明一下，两个人虽然是一起休息的，但他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单纯地睡了觉而已。
　　沈博晏还没禽兽到那份上。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夏舒安走出休息室道：“我要回学校了，晚上再见。”
　　沈博晏审批完一个新项目，闻言道：“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你提前给我打电话就好。”
　　看着他温柔乖顺的模样，这几天躁动不悦的心情终于得到些许缓和，沈博晏从座椅上站起，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夏舒安的脸庞，在他唇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去吧。”
　　......
　　......
　　夏舒安带来的好消息，让研究室的学长学姐们好不振奋，导师振臂一挥，大家都开始商量起来去哪庆祝一番了。
　　时间在愉快的氛围中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博晏发来一条信息，是一个位置定位。夏舒安开着不高不低的中档代步车到了地方，这是一家刚开不久的中餐厅，主打淮扬菜，据说请了不少淮扬两地的大师傅过去，力求在荣川发扬淮扬菜文化。
　　着也是文辉集团下一个下级供应商家属开的，开门不久就给沈博晏递了邀请函，诚请他有空前去“拔草”，左右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沈博晏就去了。
　　淮扬菜讲究精细，清鲜，刀工要细，味道要鲜活雅致，很符合国人对中餐的想象。两人才进店里，就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熬炖了许久的汤汁鲜美的味道，这味道清鲜而雅淡，不会让人觉得都是味精调料，而是一股能激发人食欲的美味。
　　夏舒安从小胃口不好，吃饭都是以清淡为主，家里为了给他食补，就经常炖药膳食品，哪怕到现在都没有停，来到这也有种回到快乐老家的感觉。
　　“应该很好吃吧！”
　　心情愉悦，他不由扭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道。沈博晏唇角微微翘了翘，道：
　　“待会多点几个尝尝看。”
　　“嗯！”
　　两人被安排在靠窗位置，能一览大半个城市的风光，夜景之中，江流之上，船只缓缓淌过，白雾时聚时散，如轻纱，如魅影。
　　夏舒安低头认真地看着菜单，他点了几个他喜欢的菜，沈博晏又追加了两道，两人把菜单还给服务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
　　......
　　“所以他那个项目总投资才500万？”
　　“他倒是挺聪明的，他家里包括他一共三个孩子，他是最小的，上面哥哥和姐姐争得很厉害，他想明哲保身，只能退出家族企业，自己去外面找个事情做。”
　　“这个项目，不管做好了还是做差了都不会大赔钱，运气好还能挣一点，等到上面两个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回去也不迟。”
　　他言辞中透露的冷酷完全是一个资本家的想法，夏舒安欲言又止，他想说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人，但随即想到自己也不是那个人，怎么就知道人家没有争权夺利的心呢。
　　最后，他只能含糊道：“我不清楚，我只要把我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或许是新开店，或许是因为沈博晏手持特殊门卡，菜上得很快，先来的是一道清炖狮子头。每人各一小盅，才打开盖子，汤汁的香气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汤是鸡汤，从表面可以看到澄澈透明的液体，泛着一丝奶白，一根绿色蔬菜上下漂浮，还有两三粒枸杞，红中点翠，很是可爱。
　　夏舒安喝了两口汤，小口地咬上肉丸子，肉汁和汤汁混合，肥而不腻，犹如有一股热气顺着喉咙缓缓下达胸口，小腹……
　　“好好吃。”他闭着眼睛感叹：“好像小时候跟爸妈去扬州吃的味道。”
　　沈博晏眸光透出一丝暖意。
　　夏舒安又喝了口汤，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微微讶异。
　　“喂——”
　　“喂，你在哪？”女人嗓音直接。
　　夏舒安：“......我和沈博晏在外面吃饭。”
　　“外面，哪里？”
　　“淮来酒楼。”
　　“淮来酒楼？啊，我知道，我就在附近，那一起吃吧，我十五分钟内到。”
　　说罢，她就挂断了电话，完全不容夏舒安反应。
　　“......”
　　沈博晏看向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夏舒安舔了舔嘴唇，看向沈博晏：“云清颐说她要过来吃饭。”
　　然后他就看着沈博晏脸上笑意缓缓收起，最终化为面无表情。
　　夏舒安：能制住沈博晏的人出现了！！
　　云清颐说十五分钟到，就十五分钟到。她到的时候菜只上了三分之一，正是入座的好时机。
　　夏舒安体贴地为她拉开座椅。
　　“谢谢。”
　　夏舒安微微一笑，云清颐似乎也注意到了沈博晏心情不愉的模样，她用湿巾擦着手，若无其事地道：
　　“怎么了，沈总，今天不开心么？”
　　夏舒安用力地咬了咬唇，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扭紧。
　　这就是站在商界顶端的天骄的交锋么？真刺激！
　　沈博晏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透出冷意：“托福，公司一切都好。”
　　“这我能看得出，你在离开高平市的一年内，将公司规模又扩大大了两倍，比我当初预想的还要厉害。”
　　“这也要感谢云总和三小姐的栽培，对了，大少和二少进来如何？”
　　“不如何。”云清颐似乎不喜这个话题，迅速将之结束，转而另开一个：
　　“这个狮子头好像很好吃。”
　　夏舒安：“刚刚给你叫了一盅。”
　　“真的么？谢谢。”
　　云清颐笑了笑，在夏舒安接了一句话之后就一直扭头和他聊天。云清颐知识面丰富，略过她说话时不自觉袒露出的强硬语调，她是一个很好的聊天伙伴。
　　“喜欢中餐还是西式？”
　　“我更中意中餐，而且中餐膳食有滋补作用，我身体不太好，习惯了食补，所以西餐只是偶尔为之。”
　　“是么，你身体不好？”
　　“一些小问题而已。”
　　“......”
　　“下次你来高平市，我可以做东道主招待你，高平市特色......”
　　两人正从美食谈到家乡特色，忽然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两人不由自主扭头，一道男声顺势插入：
　　“云氏多年雄踞高平，是否有意加入荣川的市场？”
　　“荣川是长江以南最繁荣的经济中心，当然不会放过，但云氏习惯多年当地龙头地位，并不擅长重新挖掘市场，这一块，还需要具体规划。”
　　“文辉入驻一年，对当地情形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有意，文辉随时愿意提供信息。”
　　“沈总想必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吧？”
　　“那是当然，如果云氏想要加入容川市场，我希望文辉能成为贵集团最优选的合作对象。”
　　“......”
　　两人又谈了几句公事，云清颐猛然一顿，表情怪异地道：
　　“沈博晏，你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夏舒安那里转移么？”
　　全程吃瓜的夏舒安：好强的战斗力，不愧是大家族中握有实权的人。
　　加油！
　　沈博晏脸色微冷：“我认为与你有切实利益关系的人是我，比起我的男朋友，你更应该关注我。”
　　“我不这么认为。”云清颐头头是道：
　　“我和你的联姻能获得几十上百亿的效益，但是你为了夏舒安放弃了这部分利益，说明他的价值远超百亿，我关注他有什么不对么？”
　　夏舒安：太对了，我这么“贵”，谁都会好奇的吧。
　　“三小姐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我没有要和你作对。”云清颐善意指出：
　　“是你先拒绝了我的联姻邀请，致使我脸面扫地，你应该可以想象的到，我回去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嘲笑吧？”
　　“......”
　　相较于沈博晏的铁腕手段，云清颐显然更懂得利用自己的女性优势，她这一通逻辑分明外加道德加持的谴责打击得沈博晏哑口无言，整个人都无法反驳，反驳就是你冷酷无情。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云清颐大获全胜，她容色里满是骄傲，缓缓起身，从聘婷摇曳的背影中就能够感受到她全身心的愉悦。
　　夏舒安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纪。
　　刚刚真是……真是太爽了！
　　所有能驳倒沈博晏的人都是他的阶级战友，但是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除非真的好笑否则他不能笑。
　　夏舒安正深呼吸试图恢复心绪，忽地一旁伸出一只手，用力拉住了他的手掌。
　　夏舒安抬起头：“沈——”
　　“跟我走。”
　　沈博晏拉起他，迅速地往餐厅门口跑去。
　　“不是，沈博晏，你要干嘛？”
　　他心底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你该不会是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么？”
　　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沈博晏拉着他快步往门口跑，闻言转身道：“好吧，我把司机和车子都留给她，她可以去自己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他刚说完，又飞快地朝收银台扔下一张卡，对措手不及的前台小姐道：
　　“把卡给刚刚和我们同桌的那位女士。”
　　他又转向夏舒安：“看，我还给她留了钱，她现在衣食住行都无忧了。”
　　他一脸的“我现在不过分了吧”的表情。
　　夏舒安：“......”


第35章 荣川牛奶厂倒闭了
　　夏舒安被沈博晏拉着跑进电梯才停下，夏舒安不善运动，才几步路就开始喘气，扣着沈博晏的手腕背靠在电梯上。
　　“我们要去哪？”车子都没了。
　　沈博晏镇定地按下电梯键，道：“今天是周五。”
　　“所以？”
　　“所以我们今晚不回家。”
　　“。…..”
　　到了楼下，沈博晏随手拦住一辆经过的车子，直接道：“去最近的酒店，要最高档的。”
　　最高档的酒店是哪家可能有疑问，但高档的酒店附近还是很多的，两人上楼的时候勉强还能维持住步伐，等一进门，门一关，夏舒安被沈博晏带着，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
　　沈博晏连将人带到床上的时间都没有，经过客厅时，他把夏舒安按在客厅沙发上，飞快地把两人外套脱下扔在边上，居高临下地亲吻着夏舒安。
　　夏舒安陷入一种迷乱的状态，他总觉得现在时间还早，而且抛弃了云清颐让人心里发虚，但沈博晏的吻和他的气息太过具有蛊惑力，他不由自主地敞开身体，大脑像被搅进大缸里的泥浆。
　　他不知道时间距离他们进门已经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手机在响。
　　“电话……”
　　“别管它。”男人嗓音霸道。
　　“......可是，一直在响。”
　　“别管。”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月明星稀，天空像反射着白光的黑濯石。
　　铃声划破寂静的房间，这一次，夏舒安终于接了起来。
　　女人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忙完了？”
　　“......暂且。”
　　“我也到家了。”云清颐站在酒店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从四十多层高的高楼眺望着城市一角。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夏舒安诧异道：“这么快么？”
　　“我本来就是为了谈联姻的事过来的，现在正事没有了，自然得回去。”
　　“......那我明天送你吧？”
　　“这倒不必了。”云清颐冷幽默地打了个趣：
　　“沈博晏会不开心的吧。”
　　夏舒安：“......”
　　我现在真的很难判断你们到底是真的不开心还是假装的。
　　话题到了这稍稍冷了场，这几秒钟的沉默在深冬的夜晚更显空旷。稍许后，带着一丝喑哑的男声率先响起：
　　“那你……”夏舒安措辞着语言：“还会继续找别人联姻么？”
　　“会。”云清颐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姑且理解沈博晏不愿意和我联姻的原因，但我不认为自己会这么爱一个人，对我来说，真切的利益比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的‘真爱’更有用。”
　　夏舒安沉默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在相爱，又有那么多人在分手。并不是每一份爱都会走到终点，从概率学来说，从始至终的爱才是占比小的那一个。甚至于对很多人来说，也许爱一个人只是他不小心走错的歪路，很快就会拨正。
　　“不过——也许我会改变一下方向。我最近在看一档综艺节目，有个人说笑话的样子有点有趣，让我会想要笑。也许我可以找一个既能对我有帮助，又能让我想要笑的人。”
　　夏舒安真诚地说：“祝你能找到那个人。”
　　“好了，不说了，不想被某个人埋怨。”
　　吃饭时跑路，什么幼稚鬼。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夏舒安哭笑不得地看着回到主页面的手机，摇了摇头，扔下手机又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像一条毛毛虫一般东倒西歪地摔进床上。
　　脸庞贴着柔软的被单，像清清凉凉的棉花糖抚慰着他的身心。
　　呜，凉凉的，好舒服。
　　那一头，云清颐手上还拿着手机，很快调出另一个电话号码，两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盛颂白，你让我来的事我不会告诉沈博晏，但也别再想利用我，只此一次。”
　　线路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声音：“明白了。”
　　云清颐掐断电话，看向另一边还显示通话中的手机，拿起来道：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沈博晏嗓音沉稳，不疾不徐地说：“中科科技城开发项目，我会邀请云氏加入，并且点名要你负责。”
　　云清颐满意道：“不客气。”
　　两个人都都商谈老手，这时候不需要道别，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掐断了电话。两只手机都重回寂静，云清颐抬眸看了眼窗外。
　　她是答应了盛颂白不会“告诉”沈博晏，但如果是沈博晏自己听到对话，就与她无关了。
　　深夜的风从打开的门缝里透进一口气，下一秒就被断开了。沈博晏关上阳台的，缓步向屋里走去。
　　夏舒安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侧躺着，他嘴唇还有点红，眼角氤氲着湿气，眼尾颜色略深，像是被人用指腹轻巧地擦过。
　　夏舒安听到动静，懒洋洋睁开眼睛，乌黑的头发懒散地落在雪白的枕头上。
　　“打什么电话要到外面去，里面打也是可以的。”
　　“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沈博晏俯下身，夏舒安自然地张开了唇，承受他的亲吻。
　　......
　　.......
　　在送走云清颐后，沈博晏和夏舒安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因为新项目的成立，导师一高兴，提前给他们小组发了奖金，夏舒安现在基本没有用钱的地方，爸妈不要他的钱，家里都是沈博晏出钱的，上下班也有代步车，他不爱购物，除了吃饭外，真没有花钱途径。
　　他听学姐在说要给男朋友买礼物，想了想，也决定把这笔钱用在礼物上。除了给爸妈和沈博晏的之外，他还打算给云清颐寄去一个小礼品，当然，这话不能跟沈博晏说。
　　这是善意的谎言。
　　时针又指向快下班的时间，夏舒安开始整理各项数据，将文件归位。隔离的桌子传来一声叹息。
　　夏舒安转过头：“怎么了？”
　　学姐趴在桌子上，一脸惆怅模样。
　　“我从小喝到大的牛奶厂要倒闭了。”
　　“这叫我以后去哪买牛奶啊！”
　　“没那么夸张吧。”路过的学长道：“牛奶而已，随便网上买买咯。”
　　“不一样的，这家牛奶特别好喝，奶香醇厚，和别家不一样的。”
　　“是么？”这么一说，学长反而来了兴致：
　　“那它怎么要倒闭了，好品质不应该越做越好么？”
　　学姐斜了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品质第一的说法，这家牛奶厂牛奶是好，可是他经营跟不上，都是本地人老客户自己买，网上销量也很少，而现在的人大多数习惯网上买，要不就是买广告多，大品牌的，它这种只有本地人知道的良心企业就做不下去了呗。”
　　“这倒是，现代经济就是这样的。”
　　夏舒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他隐约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耳熟，便问：
　　“是哪个牛奶啊？”
　　“臻好味牛奶。”
　　这个古老的名词从夏舒安的记忆里缓慢复苏，在上辈子，它也有这么一劫，当时它经营不善，被顾氏收购，原以为能够起死回生，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就被爆出牛奶里添加了禁用添加剂的事。
　　这个多年老品牌在当地人心中信誉一落千丈，至此才是真的走向了灭亡。
　　夏舒安上辈子也为这件事惆怅过一阵子，因此再次听说，不免也有些感慨。
　　要是不卖给顾氏就好了。
　　然而这事情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也只能听过就算了。越接近年关，沈博晏就越忙，这一个礼拜他都没回家吃过晚饭，这天也不例外，这件事给夏舒安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有时间能去逛街，偷偷准备礼物好在圣诞节的时候给他了。
　　进入夜晚后天气比白天还降了几度，夏舒安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身边是结伴的行人，食物的香气从打开的店门缝隙飘出，他不觉得孤单，反而难得清闲。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夏舒安拿出手机，下一秒表情微诧。
　　“喂。”
　　“喂，小舒啊，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晚上见个面？”
　　......
　　夏舒安和陈菲约在了市中心一家一人一锅的火锅店，夏舒安先到，陈菲在五分钟之后也到了。
　　两人做了十多年邻居，但单独吃饭还是头一回。这种感觉很新奇，夏舒安看她把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身上还穿着一件贴身毛衣，下面也是一条羊绒裙，很精简的都市白领风格。
　　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夏舒安就觉得诧异，他也不拐弯抹角，问道：
　　“菲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是有一件。”多年的邻居，陈菲也不愿与他耍心思，她说道：
　　“你知道‘臻好味’牛奶么？”
　　一天之中听到两次这个名字，夏舒安不觉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陈菲笑了笑，道：
　　“臻好味牛奶厂因为经营不善，决定把这个厂卖掉，我因为工作关系，有段时间经常跟这个公司合作，也认识了他们老板。”
　　“他们老板目前正在考虑把厂卖给哪家公司，他们有意与顾氏接洽，但老实说，顾氏这些年发展并不好，而且他们公司也不是......”
　　她委婉地用了一个词：“不是很守规矩。”
　　顾氏自以为自己是本地大企业，从老板到公司高层虚荣心都很膨胀，谄上骄下，做事很浮躁，也因此，被沈博晏抓住机会，一口气咬下了一大块肉。
　　现在还在咀嚼着呢。
　　夏舒安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所以，菲姐你找我是......”
　　“我觉得，比起顾氏，这一年新入驻荣川的文辉集团是个更好的选择，我知道文辉下面也有个食品公司，有一套完善的销售渠道。而最重要的是，文辉正值欣欣向荣的发展期，远比顾氏江河日下的现状好的多。我想让臻好味老板把厂卖给文辉。”
　　她的想法是很好，但是——
　　“但是你不确定文辉愿不愿意收购牛奶厂是么？”
　　“是的。”陈菲叹息道：
　　“文辉现在做那么大，谁都知道它前景好，谁都想跟它攀上关系。小小一个牛奶厂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夏舒安道：
　　“你希望由我出面，向沈博晏提议这件事，是么？”
　　“倒是也不至于让你说服沈总收购牛奶厂，只是，你能不能帮个忙，让沈总抽空和牛奶厂老板见一面。”陈菲道：
　　“牛奶厂老板年纪大了，只想求稳，请一个有良心的老板买下他的厂，善待他的员工们，让他们还能继续在原岗位工作。他不了解文辉，也不了解沈总，担心一个外来人会随意对待他们公司。”
　　“我想他们见一面，让他们给双方，一次机会。”
　　......
　　.......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下起了雨，幸好夏舒安已经跨进了家门，免去了家里阿姨又担惊受怕，担心他感冒的风险。
　　他的脑中还徘徊着菲姐的话：
　　“那时候还很小，家里也没钱嘛，从那个时候起，这家牛奶厂就在低价供我们牛奶喝了。大抵人的童年总是有一份情怀在，我实在不忍见他们就此消亡。”
　　“小舒，如果你愿意帮就帮一把，不行也别勉强，成不成都是他们的事。”
　　“......”
　　“乔姨——”
　　乔姨端着一盆水走过，闻言应道：“哎，怎么了，先生。”
　　夏舒安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道：“我们的牛奶，都是喝的什么牌子啊？”
　　“好像是‘安浓’，大牌子嘛，放心。”
　　“这样啊，那您听说过‘臻好味’么？”
　　“知道呀！”乔姨立即道：“我家孩子小时候就是喝这个的，可爱喝了，就是这牌子太老了，也只有本地人知道，我们不敢给先生喝。”
　　毕竟在他们看来，本地品牌总有本地品牌的限制，肯定是全国闻名的大品牌来的放心。
　　夏舒安回味着她的话，道：“我知道了，谢谢乔姨。”
　　他换了鞋子上楼，洗完澡贴身穿着套纯棉睡衣，身上披了个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沈博晏是在十点多才回家的，往常这个点夏舒安都快要睡了，今天靠毅力坚持住了。一只手掌轻轻地握住门把手，绅士一般地推开。
　　在看到一室敞亮的灯光后，男人“哦”了一声，背后肌肉舒展，套在黑色西装裤里的大长腿自然地走进。
　　“今天怎么还醒着。”
　　“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他把挽在手臂的大衣扔到沙发上。
　　夏舒安：“我爱喝的牛奶工厂要倒闭了。”
　　沈博晏回过头：“哦，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第36章 再穷不能穷孩子
　　夏舒安向沈博晏解释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时，沈博晏已经洗了澡出来了，他湿润的气息紧贴着夏舒安耳边后面那一小片皮肤，让夏舒安有点凉凉的，又有点困困的。
　　“你听到了么？”他忍不住问。
　　“听到了。”沈博晏伸出手臂关掉卧室前方的灯，只余下两盏床头暖灯。
　　“我周三晚上有空，可以见一面。”
　　“嗯。”
　　“......”
　　“你压到我头发了。”
　　黑暗里，沈博晏低低笑了一声。他这周都忙着工作，回家的时候夏舒安基本都睡着了。好难得找到一个机会，夏舒安还没睡。
　　“......都说你压到我头发了，别咬我的肉，你是吸血鬼么？！”
　　......
　　第二天一早，夏舒安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去学校。
　　学姐见到他，惊道：“小夏，你这件毛衣挺好看的啊，哪买的？”
　　夏舒安：“......不清楚。”
　　家里衣柜里放着，他随便拿的。
　　坐下后，他就给陈菲发了信息，告诉她周三晚上可以一起吃饭。陈菲很快回了他：
　　【陈菲：OK。】
　　周三晚上很快到来，夏舒安准时下了班，他和沈博晏联系过，沈博晏可能要晚点，因此夏舒安先去了趟公司。公司的人对他见怪不怪，夏舒安稍等了一会，两人一起往约定的餐厅出发。
　　店是陈菲那边定的，是当地一个老店，与时下流行的装修不同，也并非刻意营造古典味道，但就是从细节能品味到这个店的历史，倒是与今天的主题颇为契合。
　　沈博晏和夏舒安到的时候，牛奶厂的人已经到了，两人甫一进门，里面坐了半个桌子的人就站起来，纷纷道：
　　“沈总，沈总你好。”
　　沈博晏脸上含笑，亲切而端庄，是最普通的商场态度，他比对面所有人年纪都要小，面上秉持着后辈身份，谦恭地道：
　　“客气了，几位都是商界的老前辈了，不要客气，都请坐吧。”
　　众人才稀稀拉拉地坐下。
　　对面一共来了五个人，坐在最中间的正是工厂老板，他年逾六十，两鬓花白，带着一副老年眼镜，看着十分和气的模样。
　　其他人，经陈菲介绍，两位是主管生产的厂长，一位是负责公司运转的副总经理，还有一位是老板的儿子，也是负责销售业务的经理。
　　这是最典型的小型公司核心构成，可见他们对这次会面也是抱着认真严谨的态度。几人提前被陈菲提醒过，都知道夏舒安的身份，当然了，陈菲没有点明两人关系，只说夏舒安和沈博晏是朋友，经夏舒安介绍才促成了这次的聚餐。
　　老板姓李，他喝了口茶，略显拘束地说：
　　“早听说沈总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如此年轻就能将公司发展壮大到如今规模，说实话，我很是惭愧啊。”
　　最后一句话，不免加入了几分真心。
　　沈博晏还是一副谦和体贴模样，道：
　　“李老您说笑了，我不过是赶上了好时机，运气加成罢了。您那时候条件如此艰难，还坚持给每一个荣川市民提供牛奶——我虽然不是荣川人，但我朋友是，他说您宁愿低价销售也要保证每个荣川市的孩子有牛奶喝。我认为，您这份坚持，才是我们做生意的人要学习的品德。”
　　“哎，沈总您过誉了。”
　　李厂长来之前心里很是忐忑，他现在跟社会有点脱节，搞不清楚年轻人的想法，虽然在陈菲和其他人劝说下，来见了沈博晏。但他也不知道沈博晏的态度，现在看他亲切中透着友好，至少心放下去了。
　　两方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会，夏舒安叫来服务员道：“我们先点菜吧，菲姐，您给几位老师看看，想吃点什么。”
　　“好。”
　　陈菲作为中间人，也坐在双方中间，她把菜单递过去，两边先暂且停下寒暄，点了菜。
　　叫完菜之后，房间里的气氛才逐渐沉淀下来。
　　“小陈说让我跟文辉老板见面时，我还不敢相信，我说文辉这么大公司，哪里有时间见我。”
　　沈博晏微笑不语。
　　李厂长果然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他兀自说了下去：
　　“我现在这个厂，有五十多年了，我和我很多朋友倾注了太多心血在里面。如果不是真的经营不善，绝对不会想要卖掉。”
　　“我的第一个想法呢，肯定是说找个当地的熟人卖掉，但小陈跟我说，既然我宁愿卖掉它也想让它继续维持下去，就应该慎重地找一个买主，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卖了。”
　　他原本是想卖给顾氏的，但陈菲听说了这件事后，给他分析了一番利弊，说顾氏自家生意都不好做，估计不会对牛奶厂上心。要找就找个专业的，拥有现代化管理模式的大公司，才能够让牛奶厂和现代接轨，完成从老旧模式到现代经济的转型。
　　李厂长跟沈博晏至今接触到的人都不同，他不擅长拐弯抹角，几乎立刻就揭露了自己的底牌，这对于商业谈判非常不利，但也因此，反而让沈博晏对于这笔生意，有了几分兴趣。
　　毕竟，连李厂长都知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没牛奶喝。
　　他总不能让“家里人”连牛奶都没得喝吧。
　　话说他们家牛奶是订的这个牌子么？他之前见到过包装，怎么好像不是？
　　夏舒安看沈博晏说着说着忽然看向自己，莫名其妙地回看了他一眼。
　　沈博晏：嗯，得回家看看。
　　沈博晏双手交叉握着放在桌子上，浑身呈现一种松弛的状态：
　　“我有一个大型的食品连锁品牌，在高平，荣川多地有食品加工厂，但我们的确还没有自己的牛奶品牌，如果能够收购‘臻好味’，结合我公司现有的销售方式和‘臻好味’的品质，相信很快就能打出品牌效应。”
　　李厂长沉吟道：“那如果您收购了牛奶厂，对厂里的老员工有什么安排呢？”
　　沈博晏至今的收购项目里，公司老板一般都谈价格谈未来盈利，很少有谈员工的。
　　他勾了勾唇，道：“车间一线员工短时间内不会变动，但经营岗位会做调整，可能会有适当裁员，牛奶厂的业绩说明了他们能力有限。”
　　这倒是也符合他的预期。
　　“那沈总会用现在我们‘臻好味’的牌子，还是打造一个新品牌。”
　　沈博晏毫不犹豫地说：“‘臻好味’已经在当地形成品牌效应，大多数荣川人对这个名字有情感，只要保证品质不变，他们就是最好的宣传口，我不会变动牌子名称，但会根据团队意见，更改包装和规格，使其更符合现代化销售。”
　　罢了罢了，孩子都卖出去了，你管它穿什么衣服，不冻着就行。
　　李厂长还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品质工艺呢？”
　　他一脸难以克制嫌弃表情地说：“现在市面上很多大牌子，奶源又差，蛋白质含量又低，喝起来味道都没有，那也能叫牛奶？他们还用低脂肪这种说法糊弄大家......”
　　他越说越气，一旁他儿子连忙道：“爸，爸......”
　　沈博晏唇角微扬，语调含笑：“您放心，这个牛奶我们自己也要喝的，不会刻意去降低要求。”
　　结果他一说完，对面老李还用一脸怀疑表情看着他，充分展示了对黑心商人的不信任。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年头，说的好听的商人太多了。想来上辈子顾氏忽悠他们的时候肯定也说了不少好话，结果呢，都是本地老企业了，顾氏转头就对他们的牛奶做手脚。
　　这么多年经营不善也支撑下来了，一个品质问题直接导致了品牌的毁灭，从此人们对于这个在童年占据重要位置的品牌只要憎恶和恨铁不成钢，再没有初始的美好。
　　李厂长儿子一看他爸老毛病又犯了，正要圆一下场面：
　　“李老——”
　　沈博晏一旁，从坐下后就没怎么出过声的青年忽然开口。他长得极为英俊，容貌是李厂长前所未见——这个青年用坦诚的目光望着李厂长，语气虽不凝重，却很是真挚：
　　“我也是荣川本地人，小时候也喝您们的牛奶，虽然我说话没什么效力，但是我希望您能相信博晏，我相信只要他还掌握着文辉的最高权力，就不会让牛奶厂的品质变差。”
　　李厂长微微吸了口气，张开嘴：“您，夏先生是吧？我听小陈说今天这饭局还是你帮忙凑成的。”
　　“李老客气了。”夏舒安语气不卑不吭，他和沈博晏完全不同，沈博晏再怎么装谦逊，常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非同寻常，与人尊重不过是表现他的修养。
　　然而夏舒安不同，他的真挚，诚恳完全出于本心，也更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
　　“我可以拿我的信誉保证，只要沈博晏还控制着文辉，就不会做出让‘臻好味’名誉扫地的事。”
　　“夏先生......”
　　沈博晏扭过头：“我不会丧失对文辉的控制权的，如果有一天我对文辉的掌控不稳，我会直接把公司搞没。”
　　夏舒安拧眉：你怎么回事，我这帮你说话呢。
　　李厂长露出一副若有所思表情，陈菲也下来打圆场道：
　　“来来，大家先吃菜吧，边吃边聊，别饿着。”
　　“是，是......”
　　众人开始动起筷来。
　　该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剩下的也就是客客气气的互相吹捧，今天的饭局，是沈博晏为主，他喝得少，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喝，倒是免去了那些歪里歪去的酒桌套路。
　　最后上的是一碗排骨汤，服务员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夏舒安拿起汤勺正要往嘴里送，一旁沈博晏忽然道：
　　“汤里加了花椒。”
　　“啊？”夏舒安先是一怔，很快放下了勺子。对面李厂长正好和沈博晏在说话，注意到他们，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这汤不合夏先生胃口么？”
　　“不是的。”沈博晏代为回答：“他不太能吃花椒，会胃疼。”
　　“这样啊。”李厂长连忙道：“那别吃别吃。”
　　夏舒安礼貌地笑了笑，沈博晏又凑上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夏舒安脸上笑容收起，不太高兴地瞪了眼沈博晏。
　　“......”
　　因为没有喝酒，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半小时后，众人离席。
　　李厂长道：“谢谢您，沈总，感谢您今天特意抽空来跟我们吃饭，我们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不客气。”沈博晏温文有礼地道：
　　“我也很希望那些良心企业能生存下来，重获生机，我一直坚信，能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存活下来，都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企业，这个优秀，也包括企业良心。”
　　“好，好，沈总，谢谢你！”
　　几次握手之后，沈博晏和夏舒安终于出了门，他们的车子停在店门口外的停车场，这边车子太多地方小，不好绕过来，两人走出几步，忽然，沈博晏停下步伐，蹲在了夏舒安面前。
　　夏舒安收了一下脚，才任由沈博晏给他系好鞋带，两人重新走出，很快进入同一辆车子里。
　　李厂长站在店门口，注视着这一幕。
　　“李老，走了，车子来了。”
　　“小陈啊。”
　　“什么？”
　　陈菲回过头，老人眼中含着一丝了然的笑。
　　“沈总和他那位朋友，是那种朋友是吧？”
　　陈菲一怔，笑了笑，没反驳。
　　李厂长晃了晃脑袋，走下台阶。
　　就说他们饭桌上那个气氛，怎么会是普通朋友。年轻人，还骗他老头子！


第37章 我只是有个旺我的老婆而已
　　那天见面之后，夏舒安沈博晏他们都以为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得到回复，没想到不到一周，他们就收到了李厂长的电话，他说愿意把工厂卖给他们。
　　连陈菲都很惊诧，怎么会这么快。
　　这还要感谢顾氏的助攻。
　　那天吃完饭后，李厂长和他儿子隔天就去拜访了顾氏，见到了顾大少爷。
　　顾大少只跟两人见了一会，就把人扔给了下面的经理，这要是没有对比也就算了，一对比就能明显感觉到顾氏的敷衍。都说事情没成前的态度是最好的，他现在就这态度，可想而知真把牛奶厂交给他们后，会受到怎样的冷待了。
　　李厂长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既然如此，他出了顾氏公司大门就决定了要把工厂卖给沈博晏。这不，周一一大早就过来签合同了。
　　知道来龙去脉后的夏舒安：“……”
　　都说敌在内部，原来是真的。
　　沈博晏白天美滋滋地签了合同，晚上抱着爱喝牛奶的老……男朋友，手上和嘴巴都不规矩：
　　“这下开心了，每天都有牛奶喝了。”他咬着夏舒安右边的耳垂，牙齿磨着耳垂厚嘟嘟的肉。
　　夏舒安想起家里的牛奶不是牛奶厂的，心虚了一下。不过他那时候也只是说“爱喝的牛奶”，又不是说他“现在喝的牛奶”，这属于合理规避风险，并没有任何虚假隐瞒意味。
　　沈博晏看他不说话，冷哼了一声，手指捏住夏舒安的下巴，拧过他的脸：
　　“不过我看了家里并不是这家的牛奶啊，你在外面还喝别的牛奶？”
　　“我又没有说是家里喝的……呜，咬人不要咬脸……”
　　第二天早上，夏舒安又穿了那件高领毛衣去上班。
　　学姐感叹着走过：“这件毛衣我是真喜欢啊。”
　　夏舒安：“……”
　　原以为牛奶厂事件到此结束，没想到，这只是开端。事情也是很凑巧，此前牛奶厂经营不善，公司内部一直流传公司要倒闭的事。就有员工在网上发了这个事，并且呼吁大家都来购买“臻好味”牛奶。
　　这件事在荣川本地上了热门，在得知从小喝到大的牛奶厂要倒闭时，众多荣川市民纷纷发动网友，一个个都成了人美嘴甜会来事的网络小客服，还有不少有钱的小哥哥小姐姐买了几箱送给福利院养老院。
　　这事情还短暂地上过微博热搜，昨天那个网友又发了帖子，说牛奶厂保住了，有大公司收购了牛奶厂，但基本保留了现有配置，甚至于原来的老板，都被请去当顾问，负责生产业务。
　　这位热心网友还贴心地科普了收购公司，众人一查，发现是个近几年势头很猛的公司，最重要的是，人家一百度这公司老板的名字，哇塞，好一个年轻的大帅哥！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别说文辉总裁了，就是副总经理，营销部总监都被挖了出来，一个个都是正统帅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公司是不是靠颜值招聘的人。
　　堵不如疏，文辉宣传部顺势跟进，在刻意引导下，一夜之间，文辉就成为了一家“拯救多年老品牌”的良心企业。企业形象上涨，股票也跟着上涨，沈大总裁一夜之间身价暴涨几十亿。
　　沈博晏：是我了，这福气该是我受的。《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这就算了，一般网上的事到了身边，就是很小或者毫无波澜的，但第二天夏舒安上班，一进门就听到学姐在说：
　　“啊啊啊我的童年保住了，都怪我觉得这家牛奶不好买，这些年都没买，差点害的它倒闭，我以后就认准这一家了！”
　　“对啊，官博不是说了么，会在各大网络平台和商超上市，以后就好买了。”
　　“嗯嗯，上头有个有钱的老板在就是不一样。”
　　在学姐的领导下，夏舒安跟着研究室的人买了一箱牛奶，他填写寄件地址的时候心想，李厂长说会送他们几箱，那家里不会变成牛奶之家吧？
　　算了算了，大不了每人每天一瓶牛奶。
　　中午的时候，他们过去吃饭，发现学校食堂也有。原来是之前有个学生买的，送给食堂说免费提供。夏舒安也领到了一瓶。
　　沈博晏的公司最然做的很大，但除非是直面消费者的产物，否则夏舒安很难在生活里感知到。这是第一次，他真切地感觉到沈博晏的一个决策在他生活中产生的切实影响。
　　原来一个好的企业好的老板，是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的。
　　“......”
　　也许他可以准备一个好的圣诞礼物。
　　然而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个世上，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沈博晏身为大佬，免不了还是有应酬，尤其年底多事，该打好的关系都得打好。这一天，他和几个商圈大佬一起打高尔夫。大佬虽然是大佬，但私下里也并非那么老古板，还调侃道：
　　“难为沈总这么年轻，还陪我们打高尔夫。”
　　“是啊，沈总这年纪，就该跟年轻人去打网球嘛，陪我们这些老头子，辛苦了。”
　　“我们这该不会影响沈总找对象吧？”
　　“......”
　　沈博晏混在他们当中早已习惯了被打趣，也浑然不自然，手上用力挥出一杆，笑道：
　　“那不如大家陪我去打网球，我还喜欢跑步健身，各位一起啊？”
　　“不不不，那还是算了......”
　　休息间隙，几人手持着毛巾，慢慢走向浴室。然而时机便是那么巧合，大厅过道，沈博晏和顾家康不期而遇。
　　牛奶厂这件事，如果说有谁的利益受到了损害，那就是顾家康。对他来说，没有得到的利益就是失去的利益，他不认为自己做的如何，只觉得是沈博晏横插一手，抢了他的生意。在看到文辉不断上涨的股价后，他恨的牙痒痒。
　　大厅中，双方对峙，顾家康脸色阴沉。
　　“沈总今天好兴致，出来玩啊。”
　　沈博晏打球的时候换上了运动装，他的身高和体型被套在西装里就算了，一旦袒露出健硕的肌肉，压迫感就直线上升。
　　与季有利结盟后，他和顾氏就算是撕破了脸皮，他甚至也懒得伪装，他半垂着眼，英俊而摄人的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顾总不也是好兴致，近来生意可好？”
　　顾家康眼睛里闪过一道阴翳。
　　其他人并不知道牛奶厂的缘由，但这两家在市面上的竞争他们都看在眼里，要不今天怎么只邀请了一位，没把另一位也请来呢。有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老顾，难得休息，大家都是来轻松轻松，不要谈工作的事。”
　　说话的人是荣川市商会会长，素有威望，也不能得罪，脸上勉强笑了笑，语气依旧阴沉：
　　“沈总别太高兴了，商场的事都说不好的，沈总还年轻，别因为一时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多谢顾总指教了，这几句话，顾总自己也要记在心里，失陪。”
　　沈博晏说罢，就迈开步子昂首阔步从顾家康身旁经过。他走出了一段仍能感觉到一道阴冷黏稠的视线盯在他的背上，他眼底露出轻嘲。
　　商会会长摇头道：“这个老顾啊，这些年他心思不怎么放在工作上，否则也......”
　　剩下的人心知肚明，打哈哈笑过就算了。
　　会所里面有桑拿澡堂，还有温泉，几个人要去吃饭，就简单去澡堂泡了会澡，出去就吃饭了。
　　这群大佬，要说年纪，都五十六十了，人越是有钱就越是注重养生，一个比一个吃的清淡，用最好的食材做最寡淡的饭食。
　　沈博晏免不了又是一顿被调侃：
　　“辛苦沈总陪我们吃老头子的饭菜了。”
　　“随便吃点，回家再吃顿好的，年轻真好啊......”
　　几个人是席地坐着的，纵使如此，沈博晏也比他们高半个一个头，混在其中，单从画面上看，的确格格不入。他散漫地坐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显得有几分落拓不羁。他随意笑了下，道：
　　“张总这么说，那我以后都不敢来找您吃饭了。”
　　“我懂了，您就是委婉地表示让我别来找你唠嗑是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众人大笑：“老张这就是你不对了......”
　　“没想到你存的这个心，沈总，以后过来找我聊天，我可以。”
　　“......”
　　话题渐渐扩散，时而从商界最新讯息谈到哪家八卦，又从名人八卦说回国家政策，总之天上地下，什么都聊。
　　大多数人以为这些五六十岁的老古董凑在一起就是装装大佬，互相假笑几下，没得正事。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地位阶级，互相之间的消息交流，信号传递才是最重要的。往往影响公司接下来几年发展的决定都会在这种不断传递推测上级讯号的过程中潜移默化的完成。
　　又过了一会，众人吃的少，几乎都已经停下了筷子，浅浅地喝着茶水，又开始闲话家常。
　　“哎，老莫，你家新进门的儿媳妇很旺你啊，才进门几天啊，股票就噌噌噌往上涨。”
　　有人提起一位姓莫的老总儿子新娶的媳妇。
　　“那是那是。”这位莫总显然也很满意自己的儿媳，一脸骄傲地道：
　　“我那个儿媳妇，虽然不是哪家千金大小姐，但也是正经名校毕业，才华和容貌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能管着我儿子。我就盼着她和我儿子能一起把公司支撑起来，别再让我这个老头子操心了。”
　　“这就说明她旺你家啊，我儿子那个女朋友也是，看着普普通通，可是你说怪不怪，我儿子跟她在一起后，事业就很顺利，前不久他还用自己的钱给他爸妈买了礼物，哎哟，人生头一回哦......”
　　“你们别说，这还真的是有说法的......”
　　众人开始纷纷讨论起“旺不旺”的玄学问题，毕竟对生意人来说，玄学就是个客观存在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哦。
　　“说起来，沈总也是，近期股票涨得很好啊，老李那个人我知道，是个正派人，收购他那个牛奶厂的举动是真英明。”见沈博晏长久不说话，有人凑上去道。
　　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的男人表情高深莫测，他唇角眉梢都微微向上勾着，形成一张极其散漫又睥睨的脸。
　　语调随着一道汤羹袅袅升起的白烟在空中飘着：
　　“没事，我也就运气好。”
　　“老婆旺我而已。”
　　......
　　......
　　黑色宾利缓缓地停在一栋别墅前，此时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星空广袤深邃。
　　男人手长腿长，步伐也跨得很大，他很快上了楼，在靠近一个房间时，脚步才放轻了下来。推开门，窗前的白色帘子拉开一条缝隙，月光静悄悄地窥探着床上人安然祥和的脸庞。
　　沈博晏放下外套，轻轻走近几步，他坐到床头的时候，床心往下陷了陷，青年在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张开嘴发出一声梦呓。
　　空气中传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一个寡淡的难以察觉的吻落在青年额头，而后覆盖在他身上的影子起身，缓缓地朝着里面浴室走了过去。
　　......
　　......
　　第二天沈博晏照常去了公司，自从股票一夜上涨，沈总裁身价暴涨后，公司内部喜气洋洋，主要是沈博晏作为白手起家的老板，向来知道团结一心的重要性，在薪资福利上从来没有让员工失望过。
　　这不这个月年终奖又能涨了。
　　市场对文辉持积极态度，寻求合作的项目骤然增多，这几天，沈博晏每天开会，一早上就开了三个简短会议。
　　最后一个会议结束，沈博晏布置完工作，从会议室正门离开，后面销售部总监因为还有事情要谈，笑嘻嘻地跟上。
　　“真羡慕沈总，嫂子漂亮不说，还有福气，要不是嫂子介绍的‘臻美味’，我们公司的声誉也不会上涨那么多，营销部的老吴可说了，如果单用营销要达到这件事的效果，至少要一个亿，嫂子可给我们省了一个亿啊。”
　　沈博晏回眸瞪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
　　“别乱叫。”
　　“好的，沈总。”总监满脸笑嘻嘻。
　　他们是发现了，自从老板有了老板娘以后，脾气明显见好。不仅不再有事没事加班到半夜了，身上那股噬人的气息也温缓了许多。原来，谈不谈恋爱真的这么明显。
　　两人说完事情，销售总监从总裁办公室走出，迎面碰上过来的盛颂白，他打招呼道：
　　“盛总，您过来了。”
　　“嗯，有点事。”
　　盛颂白推门走进办公室，沈博晏从文件之中抬起脸，起身走到一旁沙发上。
　　“我问了下面几个经理，你手头的事情都快交接完了。”
　　“是啊。”盛颂白叹息道：“快去南非了，得把工作都交待清楚了。”
　　“那是最好的。”沈博晏神色微暖，递了一杯茶给盛颂白，闪烁着锐利光芒的双眸正对着盛颂白的眼：
　　“南非事业部对文辉非常重要，颂白你对文辉也非常重要。如果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跟公司说，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你的心情和工作。”
　　“明白的。”
　　“那好，那我们再核对一下南非上个月提交的报表......”
　　盛颂白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午休时间了，他没有去楼下餐厅，也没有叫助理准备外卖，他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因为助理去吃饭了，办公室内格外安静。
　　盛颂白关上门，身体重重地摔进真皮座椅里。
　　过了片刻，他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顾董，我说过很多次，别老是打电话给我，我们的关系，不适合有任何私下接触。”
　　“盛总啊。”顾家康故作和蔼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输显得有些失真，仿佛作伪：
　　“盛总你对文辉，对沈博晏做出了那么大贡献，沈博晏是怎么对待你这个功臣的呢？就是在功成名就之后把你扔到南非那个地方，你再回来的时候文辉难道还会有你的地位么？”
　　盛颂白想起沈博晏之前对他的保证，还有一个有双人签名，律师见证的简约协议书，忍不住在心里对顾家康的话嗤笑一声。
　　在对待功臣，对待下属这方面，十个顾家康都比不过一个沈博晏。
　　“盛总你不也是心里对沈博晏有怨气，才会在醉酒之后大骂沈博晏么？”
　　“顾董是在威胁我？”
　　“不，不。我是想说，盛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才是你的朋友。”
　　盛颂白具体也没听清楚顾家康到底说了什么，他感到顾家康的声音就像是一种咒语，它们放大了他心中某个深藏已久的邪恶，他明知道自己应该及时挂断电话，而他做的却是含糊地听着电话里头喋喋不休的声音，甚至在电话结束的时候还回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盛总是聪明人！”
　　随着电话那头的人满意的回复，这通通话终于到了尾声。
　　盛颂白随手把手机仍在桌子上。他仰头靠在椅背上，伸手捂住脸。高层间对沈博晏和夏舒安关系的调侃再次冲入脑海。
　　“恩爱的情侣”，“谈起恋爱后变回普通男人”，“希望能够尽快结婚将关系永久绑定。”
　　......
　　两年，他要离开两年时间，这要是换了个女人，孩子都有了吧？
　　盛颂白陡然放下手掌，睁开的瞳孔中迸射出不服的光芒，铮铮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不想认输，就算输了，他也要拖着所有人陪他一起跌落深渊！


第38章 新的挑战
　　牛奶厂事件顺利解决，大家都得到了快乐，只有夏舒安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家里牛奶太多了。
　　李厂长的人过来送牛奶的时候，沈博晏正好在家，他站在二楼阳台，看着一箱箱往家里搬的牛奶，挑眉：“家里是准备开小牛奶厂了。”
　　夏舒安回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博晏的“小牛奶厂”听起来怪怪的。
　　他一只手放在扶栏上，道：“可以去送给福利院的小朋友。”
　　沈博晏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嘲讽淡了点：“是哪家福利院？””
　　“‘望友’福利院，院长和我妈妈是多年老朋友了，之前逢年过节也经常过去。”
　　夏家在商界的声望不只是夏父为人豪爽，夏母的慈善仁爱也有关系。她以前经常举办一些筹款活动，帮助各地孤儿和孤寡老人。夏家自己也常年资助福利院，夏舒安到高中毕业前也会定期过去，大学的时候还组织同学做过几次活动。
　　沈博晏沉默片刻，道：“那这周末我和你一起去吧。”
　　然而，还不等周末到来，一个大事件突降媒体。
　　荣川本地老牌企业顾市宣布他们研发出了一种新型抗癌靶向药物，可以通过与多种癌变细胞结合，通过改变癌细胞内的蛋白质致其死亡，起到治疗癌症的作用。
　　顾氏公开声明他们即将为这个药申请专利，立志在三年后正式上市。现在国内大多数抗癌药物都是仿制药，鲜少有自主研发的药物，因此这个声明一公布，就引发了剧烈的网络讨论。
　　而随之而来的影响显而易见，顾氏一夜之间股价飞涨，市值上升百亿，一跃成为“新型”，“变革”企业。
　　作为竞争对手的文辉，受到了直接的冲击，文辉股价波动，不少处于待观望状态的合作方转而寻求老牌企业顾氏合作。
　　而作为种种因素中的一环，沈博晏周末也没得休息了，所有经理级及以上文辉高层全部加班。
　　周六一早，沈博晏看着司机把一箱箱牛奶搬上车，他略微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夏舒安的脸庞，低沉的嗓音嘱咐道：
　　“我让司机送你过去，还有准备的礼物，你注意休息，别玩到太晚。”
　　沈博晏对夏舒安有一个错误的认识，总觉得他是个一心只有玩的贵公子，连他下地种田都觉得是在玩闹。夏舒安张口想说我不是玩，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夏舒安对‘望友’福利院堪称轻车熟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和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后来，有的小伙伴离开了，他长大了，成了新的小朋友眼中的“大哥哥”。
　　夏舒安提前和院长打过了招呼，知道他要来，已经离开福利院但还留在本地的孩子也回来帮忙。
　　他才进门，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孩就跑过来：
　　“舒安哥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夏舒安记得他，也知道的他的近况。两人边走边说：
　　“你不读大学了？”
　　“不读了，我不是读书的料。我现在虽然挣的不多，但是能够养活自己了。而且我想，早点出来工作，也多挣点钱，以后自己开店。”
　　男生憨厚地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夏舒安目光平和：“你有自己的打算就行。”
　　“哎，比起我，你知道么，一一都结婚了？”
　　“什么？她不是才二十一岁么？”
　　“对啊，她在大学旁的咖啡店打工，认识了一个研究生，两人谈了一年就决定结婚了。”
　　“......”
　　“不用担心她啦，她从小到大都特别有主意，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据她说对方爸妈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儿子骗了小姑娘，对她特别的好。”
　　“......好吧。”
　　福利院的小伙伴也会长大，他们长大之后就成了独立的个体，总归要走上自己的道路，夏舒安只祝愿他们能够阳光，快乐，积极地找寻到各自的未来。
　　“哥哥！”
　　他们捧着一大推东西进去房间里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小朋友们都围了上来。
　　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巴巴地看着夏舒安：“哥哥，今天有什么啊？”
　　“今天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礼物。”
　　他站起来伸手组织纪律：
　　“大家排好队，有一位姓沈的哥哥买了礼物送给你们，每一个乖乖排队的小朋友都有。”
　　沈博晏的礼物蹭了时下很火的“盲盒”概念，每个礼包都不透明，用漂亮的袋子装着，只有打开来之后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样，每个孩子都特别期待，特别望眼欲穿。而拿到礼物的小朋友：
　　“我的是巧克力，还有洋娃娃！”
　　“我是机器人，牛奶糖！”
　　“我有一个很大的拼图！”
　　“。…..”
　　夏舒安看着这些开心的孩子们，忍不住道：“大家要互相分享哦，这样才有更多的游戏和零食吃。”
　　“知道了！”小朋友们乖巧回答。
　　孩子们拿着自己的玩具兴奋地把玩的时候，夏舒安跟着院长走到了隔壁房间。院长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面容十分和蔼，或许是相由心生，夏舒安看着她，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圣洁的光芒。
　　“你母亲前几天才来过，给我们带了吃的，她看起来脸色很好。”
　　院长是知道夏家的事的，她自然也帮不上忙，只能在那段时间偶尔请夏母过来，分散分散注意力。在知道事情平安渡过后，不由松了口气。
　　夏舒安听出了她的意思，道：“我爸现在不像以前忙了，陪妈的时间也多了。二老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也算提前感受退休生活。”
　　“那挺好的，心事少，身体自然就健康，我看你气色也很好。”
　　“是啊。”
　　夏舒安忍住捏自己脸的冲动，他现在每天被各种营养品补着，隔三岔五要被医生把一次脉，比以前在家里时还频繁，而且他还有那个......那个啥的滋补，总之脸都圆了一圈了，气色能不好么？
　　两人又说了会话，忽然外头一阵喧闹，夏舒安转过头，意外看到一个老朋友：
　　“闻之，你怎么来了？”
　　楚闻之笑着上前：“听说你过来了，反正是周末，也过来看看孩子们。”
　　楚闻之以前受夏舒安邀请，偶尔也会过来，夏舒安笑了笑，道：“正好，可以帮我。”
　　他们又问了一些福利院的近况，了解了要补充什么，最后和孩子们玩了会游戏才离开。
　　两人离开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到附近公园散了会步，12月下旬，街上处处都是过年的气氛，街道两旁的树上缠绕着小灯，到了夜晚时候，led灯泡发出七彩的色调，光晕渲染，让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梦幻世界里。
　　楚闻之低着头走路：“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啊。”夏舒安扭了扭头，笑着说：“你看我都长胖了。”
　　“是啊。”楚闻之盯着他身上的大衣，道：
　　“你现在的衣服，之前都没见过。”
　　夏舒安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啊，是么？”
　　他现在的衣服都是沈博晏打理的，沈博晏应酬多，衣服也多，他习惯做一式两套，因此渐渐的夏舒安的衣柜也满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把从前的旧衣服都给挤掉了。
　　他从前并不在意穿着，加上衣服质量都很好，没有什么需要更换的必要，所以以前穿的都是眼熟的衣服。
　　夏舒安没在意这个事，随口道：“可能是要过年了，多做了几套吧。”
　　“。…..”
　　两个人慢吞吞地沿着石子小道走着，偶尔一问一答，虽然和谐，却能看出不同寻常之处。楚闻之停下脚步：
　　“出什么事了么？你心不在焉的。”
　　“是么？”夏舒安疑惑道：“我心不在焉么？”
　　过了会，他又点点头道：“可能吧。”
　　“是因为顾氏新公布的新药声明么？顾氏和文辉斗得这么厉害，他这一出会不会对文辉产生影响。”
　　“会的吧，毕竟是同行嘛。”
　　然而比起顾氏的声明，夏舒安更在意的，是这个药上辈子明明是由文辉自主研发的。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第四年，在长达数年的临床试验后，这个被誉为“癌症杀手”的药物正式投入生产，让文辉一跃成为国内顶尖制药企业，沈博晏身价暴涨，也是在那一年首次冲入千亿身价俱乐部。
　　如果顾氏只是单纯研发了另一款抗癌药物那还好，怕只怕，不只是这样。
　　这些话没办法跟楚闻之细说，夏舒安只能淡淡笑道：“我下午还要去爸妈那，就不陪你了。”
　　“好。”
　　结果没想到，到了爸妈那还要被他爸拉着说顾氏那个新药的事。
　　夏父：“顾氏毕竟当地老企业，本来政府就是向着它，小沈想要把顾氏挤出荣川的市场，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希望。现在顾氏突然公布这个消息，就相当于给顾氏增加了一个巨大的筹码，只要这个筹码没有见到结果，政府肯定不会放弃顾氏，有政府作这个中间人，对文辉肯定是很大的压力。”
　　夏父不亏是老资本家了，分析起这个企业之间的关系是头头是道。
　　“就你知道！”夏母狠瞪了他一眼，拉过儿子道：
　　“安安难得回来一趟，你还跟他念叨，不知道他压力也很大么？”
　　她这边话说完，那边又拉着夏舒安小声地说：
　　“安安啊，文辉遭遇了这样的事，小沈一定很辛苦。我知道的，你爸以前公司一有事，睡觉都没得睡，真是可怜啊。你不说多体贴，至少关心关心人家。”
　　夏舒安被他妈逗笑，一本正经地说：
　　“放心吧妈，我一定做一朵温柔体贴的解语花。”
　　“说什么呢！”她给了他一个和对夏父一模一样的嫌弃眼神。
　　夏舒安在家里悠哉游哉地喝了汤，在家里过了半天小王子一般的生活，到了下午，他要走了，他妈：
　　“安安，这个汤你带着，给小沈送过去。”
　　夏母递出一个保温杯，是下午熬炖的人参鸡汤。
　　“好，妈，那爸妈，我走了啊。”
　　“啊。”夏舒安刚到家时还被嫌弃，他要走了，夏母终于忍不住道：
　　“下周再过来啊，妈给你做好吃的。”
　　夏舒安已经走出了别墅，他站在阳光底下，回过头笑了：“好！”
　　......
　　......
　　夏舒安到公司的时候，沈博晏正好在办公室里，他直接推开门，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在看到是他后脸色微微变化了下，从上面走下来。
　　“你带了汤。”
　　“嗯。”夏舒安关上门，走到一边沙发上，把保温杯从袋子里拿出来。
　　“这是......你炖的？”
　　“......”夏舒安眯了眯眼，回过头微微笑：“是啊，你快尝尝看。”
　　然后他就看着沈博晏表情中透出一丝戒备，目光盯着他手上的杯子，仿佛里面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一颗定时炸弹。
　　拿出来的鸡汤色泽鲜美，香味纯正，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沈博晏拿过勺子搅拌着碗里炖的酥烂的肉——
　　嗯，味道很正常，正常得好喝。
　　夏舒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喝么？”
　　沈博晏神情镇定自若，回答道：“好喝。”
　　“嗯，这是我妈妈炖得，不过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炖给你喝......”
　　“不用了。”沈博晏断然拒绝，转而“深情”地说：
　　“太辛苦了，你身体不好，不要干了。”
　　夏舒安唇角扬了扬：“哦。”
　　确定了“安全”以后，沈博晏就静静地喝起了汤。
　　他脸上没有显露明显得疲态，但因为几天没睡好觉，脸色略显苍白，眼眶微肿，甚至连胡渣都生了出来。看着那一茬细细得胡渣子，夏舒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沈博晏放下勺子，转过头，上半身向他凑了凑：“好摸么？”
　　“不好摸。”
　　夏舒安嗅到了淡淡的烟味，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沈博晏身上闻到烟味了，想来是加班太过，忍不住抽了几根来提神。
　　烟草的味道让夏舒安的大脑有一点晕眩，他忍不住向旁边躲了躲。沈博晏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躲什么？”
　　“不喜欢烟味？”
　　“不喜欢。”
　　他靠得太近，夏舒安又不由地往后靠了靠，沈博晏身体欺上。沙发太小了，夏舒安躲无可躲，被困在沙发角落，周身反而都被男人的气息所包裹。
　　“你……”夏舒安浑身不适，忍不住推了推沈博晏，沈博晏单手制住他的手，身体越靠越近，几乎到了贴合着他的程度。夏舒安脚掌踩在沙发上，脚趾蜷缩了下。
　　他的大脑开始发烫，思维不太清晰，混乱地说：“你等下，你还在喝汤。”
　　沈博晏一双瞳孔深沉如墨，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就一下。”
　　“就一下。”
　　被搅和成浆糊的大脑让夏舒安信了沈博晏的话。
　　......
　　分开的时候夏舒安的脑袋晕晕乎乎，他松开挂在沈博晏脖子上的手，不由地甩了甩，说：
　　“好酸。”
　　明明就不是一下，太可恶了！
　　沈博晏自觉说了谎，非常有反省意识地坐了回去，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慢吞吞地喝着冷掉了的汤。
　　夏舒安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最终他决定原谅沈博晏，又坐了回去。
　　“顾氏那个药对你的影响大么？”
　　“大，也不是很大。他的确超出了我的设想，不过……”男人扭头向他笑了笑。
　　“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至于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那就好。”
　　夏舒安在生意上是完全相信沈博晏的。毕竟如果连沈博晏也没有办法应对的话，自己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好了。”又过了一会，沈博晏喝完了汤，把碗筷装回袋子里去。
　　“晚上让阿姨做点好吃的，不用准备我的了。”
　　“哦。”夏舒安应了声，他这几天都没能回家吃晚饭，本来就没想准备他的。
　　他起身：“那我走了。”
　　“嗯。”
　　沈博晏刚推开门，盛颂白正领着几个部门总监走来，看到夏舒安，盛颂白微微一愣，很快笑道：
　　“小夏来了啊。”
　　他目光往下一撇，道：“送汤么？正好，最近沈总可辛苦了。”
　　“嗯，我办完事情了，先回去了。”
　　“好。”
　　盛颂白往旁边让了让，让夏舒安先走过。很快，那几个人就随着关上的办公室门消失在了视线中。
　　夏舒安慢慢走出。
　　上回见盛颂白，他对自己还展露出了内心真实情绪，现在再见到，又恢复了那张虚假的脸庞。夏舒安隐隐约约觉得药的事和他有关，但这个怀疑太重大，他根本无法说出。


第39章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办公室里，与几分钟前的温情不同，气氛格外凝重。
　　研发部总监率先开口：
　　“从来没有听说过顾氏有研发抗癌类新药的计划，顾氏虽然投资了很多公司，但在研发方面技术薄弱，这也是我们能在短短一年内迅速侵占市场的主要原因。但顾氏既然敢公开这个声明，就说明他们手上一定有点东西。”
　　“虽然我们两家都在研发抗癌药物，这很凑巧，但是本来自主研发抗癌药就是国内一个难点和热点，如果成功，就等同于跻身国内顶级制药公司，我们也不能否认顾氏或有这方面野心。”
　　“从申请专利到审核，这个时间可以拖到一年甚至两年之久，这段期间，市场对顾氏会呈看好状态，哪怕最后药物专利没有审核成功，两年时间，也足够顾氏打一个翻身仗。”
　　营销部总监道：“但我觉得顾家康应该没有这个能力，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被我们挤压成这样。”
　　“越是被挤压得狠，反弹就会越厉害，现在很多家本来有合作意愿的客户都进入了观望状态，希望我们能够做出相应措施，我们不能等顾氏申请结果下来再应对。”
　　“......”
　　盛颂白：“我们有能跟顾氏的新药抗衡的产品么？”
　　研发部总监：“自主研发的抗癌药物在药物本身和药物之外的价值上都是独一档，我们没有类似药物，但是手头我们有一款经过期临床的抗高血糖药物，据评估，市场价值很高，可以加强市场和股东对公司的信心。”
　　宣传部：“突然的声明可能也会引发负面舆论......”
　　“现在再不采取行动只会让人以为我们怕了顾家......”
　　“但是——”
　　沈博晏伸了伸手，众人声音蓦然暂停。
　　他看向下面众人，简洁明了地说：
　　“面对突发情况我们必须要有临机应变的能力，这是我们文辉创始之时的宗旨。大家行动起来吧，吴经理，你把抗高血糖药物相关说明提交给宣传部，徐经理，立刻组织做一套宣传方案，下周一早会我要看到方案策划书。”
　　“颂白，会议结束后你留一下。”
　　所有人按照他的命令开始行动起来，盛颂白留下，在众人离开后，沈博晏才重新开口道：
　　“你临走前还要发生这种事，也很对不起你，你的假期估计要泡汤了。”
　　盛颂白笑道：“没事，我都习惯了。”
　　“不过南非是独立事业部，不会影响到你。只不过你的交接要慢一点，我们先把这场仗打赢。”
　　盛颂白一如既往温和地看着他，回道：
　　“好。”
　　沈博晏和盛颂白商谈了近十分钟，十分钟后，盛颂白走出办公室，他脸上挂着沉稳温和的表情，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表情才猛地一变。
　　他的大脑不断循环回忆着沈博晏苍白的脸上难掩疲惫的神情，从内心感到扭曲的快感。这股快感治愈了他的伤痛，令他全身心地感觉舒畅。
　　他在办公室里静静品味了一番，过了会才拨出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喂，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边会拿出一款新的药物跟你们打擂台，这款药物有详细的临床数据，大众可信度更高，你们造势都已经造了，要是还被压过去，啧，我都看不下去了。”
　　“......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挂了。”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一件充满古典艺术气息的办公室内，顾家康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被单方面切断的电话。
　　“这个盛颂白，越来越嚣张了，不过就是个背叛主子的野狗罢了......”
　　“爸。”顾二凑近道：
　　“我们资料已经提交上去了，那边说让我们等，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等，等什么等？！现在就去约你杨叔叔给我们走下快速通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打电话！”
　　......
　　......
　　次周一，夏舒安上班，发现实验室也正在热议顾氏的最新声明。
　　“顾家康上位后，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动作，反而出了不少事情，我还真难相信他会把精力用在研发新药上。”这是他们最爱了解天下事的学长。
　　“对哦，本来顾氏就是日薄西山，文辉一来，更是以强劲的气场把它地盘吞并了不少。它要是有这能力，干嘛不早拿出来，要等到快被文辉侵吞完的时候才拿出来。”
　　“或许这是人家的底牌？老牌制药厂多年精心研发，一鸣惊人，所以他们才不担心文辉的强势......”
　　“真的行么，别到时候临床不成功又丢人......小夏，你怎么看？”
　　“我？”夏舒安想了想，道：“如果能研发出国产抗癌药，那当然是好事，我对此抱有积极态度。”
　　实验室几人大致与网络议论保持一致态度，期待和害怕失望心情参半。一方面他们也期待有一种既高效又低廉的价格能帮助癌症患者，另一方面也是对国内药物自主研发能力，尤其是对顾氏研发能力的不确定性。
　　但总之，顾氏的这个消息的确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讨论。也就是说，如果成功顾氏能够成功申请到专利，就能一举打响了顾氏在全国乃至国际上的名声，假使失败，则会跌落万丈深渊。
　　当真是成败悬于一线。
　　在早上简单的议论后，众人回到自己岗位。夏舒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从刚才的议论中脱离出来。
　　他今天要去苗木基地，刚站起来，常俊就上前道：
　　“舒安，今天我能跟你出去么？”
　　夏舒安微微一愣，道：“可以啊。”
　　“好的，那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
　　常俊转过身回到自己座位，夏舒安看他脸色疲倦的模样，不由奇怪道：“学长是怎么了？”
　　学姐偷偷地转过身：“好像跟女朋友闹别扭了，有一回我看到他女朋友过来试验田堵他。他大概是不想见她，所以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一躲吧。”
　　“他们分手了么？”夏舒安诧异道：“谈了有半年么？”
　　“没吧。”
　　“哎，其实林悦家里条件很不错，也算是个大小姐，而且还是大小姐主动追求的常俊哦。”
　　学姐放低声音道：“不过如果性格不合也没办法。”“是啊。”夏舒安笑笑：
　　“的确是没办法。”
　　感情的事，如果非要勉强……
　　算了，不说了。
　　拳头又硬了。
　　夏舒安和常俊两个去了苗木基地，这个基地10月动工，11月初开始正是种植苗木。他们是将幼苗直接移植过来，省去了从种子培育出幼苗时间，到了冬天，大多数苗木进入休眠期，生长缓慢。在苗木成长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修剪掉病死苗木、清理田间杂草和落叶，注意病虫防治和越冬防寒。
　　两个人对待工作都非常耐心，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冬天天黑的快，他们没有继续做下去，约了明天再过来就回去了。
　　到家时，夏舒安意外地在亮着灯的客厅里看到了沈博晏的身影。他跨进家门口，弯腰换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下午拜会完客户就直接回来了。”
　　“怎么弄得脏兮兮的。”男人走上前，用柔软的织布袖口擦拭着青年脸颊，夏舒安下意识地晃了晃身体，慢慢地站稳，张着眼看着沈博晏，没有动。
　　直到男人放下了手，他才道：“下午去地里了。”
　　“嗯，去洗澡吧。”
　　夏舒安顺从地走出几步，忽地顿了顿，回过头道：“你后天晚上有空么？”
　　“后天么？应该有个饭局，怎么了？”
　　“没有，爸妈叫我回家吃饭，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去了。”
　　“去吧。”沈博晏面色温和地说：“替我向爸妈抱歉，下回补上。”
　　“嗯。”
　　夏舒安走上楼，等进了房间就慢慢地把衣服脱下，只贴身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和长裤。他裤子上沾了一点泥巴，脚上套了双浅灰色的棉拖，走动的时候，裤角和鞋子间隙露出莹白的脚背。不觉得邋遢，甚至有种格外柔软的感觉。
　　沈博晏忙于工作，连第二天的穿着都是阿姨事先放在固定位置的，根本对家里各个地方放了什么毫无概念。夏舒安连刻意隐藏都不需要，他直接打开衣柜最下方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黑色盒子。
　　“。…..”
　　他的手指在盒子外表摩挲了两下，又把它放了回去。
　　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沈博晏依旧早出晚归，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中午吃过饭，简单休息后他把林助理叫进来，问他接下来的行程。
　　“您下午和药监局的副局长有约，晚上和商会的林会长，工商局张局长有一个饭局。”
　　“嗯。”
　　沈博晏一直低着头处理工作，没注意到他面前的助理顿了顿，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您可能忘记了，今天晚上的饭局只有我一个人陪你去，齐助理已经提早打好招呼，今天要准时下班。”
　　有些重要饭局，为了方便，有时候沈博晏会把两个总助都带去。
　　沈博晏抬起头，对齐助理这样的人来说，准时下班就相当于请假，而且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不由问道：“齐助理是有什么事么？”
　　林助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今天是圣诞节。”
　　“所以——”
　　沈博晏才问出这两个字，下一刻便恍然大悟。
　　他面露异色：“今天是圣诞节？”
　　不等助理回答，他就看了眼看向电脑下方，今天的确是圣诞节。
　　因为大楼底下早一个月前就开始布置起来了，而且是圣诞元旦一起过，每天都花里胡哨的，沈博晏根本没有注意到区别，知道被提醒才恍然发觉。
　　他脑中浮现出前两天晚上夏舒安的问题，沉吟着开口：
　　“一般圣诞节，是不是会和重要的人一起吃饭。”
　　林助理一板一眼地回答：“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一般来说，是的。”
　　“……行，我知道了，让齐助理安心休息吧。”
　　林助理离开后，沈博晏坐回座椅，他打开手机，手机亮了起来，屏幕非常简洁，工作和社交用软件泾渭分明。他指尖敲打着桌面，一时却也不知道做什么。
　　沈博晏难得的花五六分钟的时间用在发呆这件事情上，好一会后才甩了甩脑袋，准备重新投入工作。
　　有人敲门：“沈总，有您的包裹。”
　　沈博晏接过快递，脑中一时想不起来近期有哪里向他发出过东西的印象，他利落地拆开最外层的包装纸，在打开外层包装后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包装盒，盒子外系着一条简单的丝带，绑了一个精简而漂亮的蝴蝶结，宣示着它作为礼物的存在。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忽然雀跃了几分，唇角挂上淡淡的笑。蝴蝶结很容易被解开，没有想要刻意保持神秘。在掀开盒子的那刻，他就看到了一个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里的一个天蓝色钥匙扣。
　　沈博晏之前放车钥匙的钥匙扣坏了，但因为这东西过于私密又时常要用，加上这段时间忙，就忘了让助理重新弄一个。有一回夏舒安看到问过一句，也就提起过那么一回。
　　沈博晏指尖摩挲着质地光滑的金属钥匙扣，拿起一旁纯白色的卡片，展开就看到一行俊秀而工整的字。
　　“加油！”旁边还画了一个经典的小人握拳的表情。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真可爱。”
　　......
　　......
　　作为国内顶尖的制药企业，沈博晏和药监局领导都是老熟人了，文辉现在是荣川重要经济来源之一，领导们对他自然也是非常热情。
　　“沈总啊，文辉之前几款药市场反馈都很好啊。”
　　沈博晏客气而疏离地笑着：“我们是本分的生意人，药品事关民生，我们向来都是尽力而为，能做到几分就做到几分，现阶段还不能达成的，我们就努力扩展研发团队攻克它。”
　　副局长叹息道：“要是国内多一些你们这样的企业就好了。”
　　面对这样的恭维，沈博晏只微笑不语，两人绕了一大圈，话题延伸到老远，过了好一会才到重点：
　　“新药上市申请我这边收到了，我们会尽快审核的，你放心吧。”
　　现在各国新药上市审批流程都较为繁冗，需要的时间很久。按照国内流程，从提交申请到下发批准，最快也要半年时间，基本都要一年以及以上，尽管这两年国家一直在试图加快创新药上市审评流程，但一旦有了特殊口，能不能钻进这个口子得到便利，就全靠各家本事了。
　　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沈博晏和他的关系还不到这种程度，并不为难他，两人又打哈哈了一会，直到沈博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他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在走廊上撞到走过来的顾家康，顾家康飞快地看了眼他出来的办公室，脸上挂上一副虚伪笑容，上前道：“沈总，好巧啊。”
　　任沈博晏如何桀骜，但在外面都以谨慎精明的商人形象示众，然而他今天却一改往日游刃有余的态度，对着顾家康面色阴沉。
　　他上前半步，肩膀擦过顾家康的身体：
　　“顾总，别太得意，我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此情此景，就宛若那日在俱乐部情景颠倒，顾家康被他不留情面地讥讽一番，却没有动怒，反而格外高兴。他笑眯眯道：
　　“沈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正正经经做生意，大家商场上是竞争对手，私下里也能成君子之交，沈总戾气不要这么大，年轻人，放宽心。”
　　“哼。”沈博晏冷哼了一声，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药方哪里来的，别让我抓到证据。”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顾家康笑眯眯地目送沈博晏离开，在看到他走出大门后才转身向沈博晏出来的方向走去。他敲了敲门，很快推开：
　　“叶局！”
　　“叫什么叶局，我们都多少年老相识了，老顾啊，你坐啊。”
　　顾家康顺从地坐下，他看了眼桌上还未撤下的茶杯，道：
　　“叶局，沈博晏过来是......”
　　叶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老顾啊，人家沈总可是个实干家，每次过来都能拿出东西，这不又有新药要申请上市了。你得学学人家，该办的事情快点办，别到时候又被人挤下去。”
　　“明白了明白了。”顾家康连连道：
　　“我这就去把事情办好，谢谢叶局教诲......”
　　......
　　沈博晏的车就停在离药监局不远的一个公共停车场上，林助理放下手机，道：
　　“叶局交代了人，要把我们的申请书先压一压。”
　　“他是顾家康帮着升上去的，这不奇怪。”沈博晏看着窗外冷白的地面，手指忽地痒了痒，他中指和食指摩擦了下，又把手放下了。
　　“我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有多努力，受理文件下来有多快了。”
　　宝石蓝迈巴赫寂静了一秒钟，林助理开口道：“沈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差不多时间了，去晚上吃饭的地方吧。”
　　“是。”
　　......
　　......
　　时间过了九点刻，作为背景音播放的电视剧也开始播放片尾曲，夏舒安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拎着个袋子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点啊，开车慢点。”
　　夏父夏母嘱咐着。
　　“元旦还来不？”
　　“来。”夏舒安把围巾抽了过来，但是没围上，就抓在手上。
　　夏母面露忧心：“要是小沈还忙，就别叫他过来了，也不急这一两天。”
　　“好的。”夏舒安乖巧说道：“我一定不为难他。”
　　“小沈要是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要是不舒服就叫医生啊，家里阿姨照顾得好吧？”
　　这个问题今天问了遍了，夏舒安不由笑了起来，无奈地说：
　　“好的，都很好，把我当主人看待。”
　　“那就好......”
　　夏舒安黏黏糊糊的，站在门口又拖拉了几分钟才走出大门。
　　他在院前灯温暖的白光下向门口的二老挥了挥手：“不用送了，我走了。”
　　“好，好，啊！”
　　夏舒安正疑惑这个“啊”是什么意思，一转头，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停了一辆车子，蓝宝石色调的迈巴赫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低调而优雅，就如同它正走下车的主人一般。
　　夏舒安怔怔地看着男人走近，大脑有一点点迷糊。
　　“你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啊。”沈博晏自然地停在夏舒安身边，朝门口的二老挥了挥手。
　　“叔叔，阿姨。”
　　“小沈来了啊，怎么都不进来。”
　　“刚到，就看到小舒出来了。”
　　“好，好。”夏母看向夏舒安：“既然小沈过来接你了，你就跟他一辆车走吧。”
　　“哦。”
　　夏舒安跟着沈博晏走到迈巴赫旁边，沈博晏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夏舒安先坐了进去，不一会儿后，沈博晏坐到了他旁边。夏舒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浓，似乎是已经洗过一次澡了。
　　“你怎么过来了？”
　　“说了来接你啊。”
　　“你都不忙么？”
　　“忙啊。”沈博晏扭头看着他，他脸上挂着一个浅笑，夏舒安总觉得他的笑坏坏的。
　　“再忙也要来接你啊。”
　　“......”夏舒安不说话了。
　　车子载着两人平稳地朝着熟悉的方向驶去，夜深路上车流很少，道路畅通无阻，稳定的频率，和只余下一盏浅浅车顶灯的密闭空间让人不由地坠入夜色当中。
　　夏舒安昏昏欲睡，但有一件心事让他始终不能安心地入眠，思考良久，他终于还是决定把它说出来。
　　“沈博晏——”
　　“嗯？”
　　“沈博晏......”夏舒安带着一点玉质般的嗓音在车内格外清晰：“你觉得盛颂白怎么样？”
　　沈博晏闭阖着休憩的双目睁开。
　　“你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他，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夏舒安向他道了声歉，虽然这也不是假话。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博晏伸出手，轮廓不明的手指在他左脸颊刮了下。
　　“你想多了，他没有不喜欢你——而且，就算他不喜欢你，那也不重要。”
　　光线过于昏暗，夏舒安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只是凭着自己的道德底线小声地说：
　　“我只是担心，如果他不喜欢我，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
　　黑暗里，男人轻笑了一声。
　　“不会的。”他轻轻道：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第40章 破局
　　过了圣诞，就是元旦，圣诞的余韵还未消，跨年的期待和喜悦再次席卷整个华夏大地。
　　然而就在过年前一天，12月的最后一天，一个重磅消息突降网络。
　　#顾氏新药初审被驳回#
　　#顾氏新药疑似成分不过关#
　　如一石掷如水面，激起千层浪。即使是在大众将重心放在现实，从网络抽回的年底，也瞬间引爆了话题。
　　一般来说，专利申请如果出现问题，也是出在后期审查阶段，甚至于获得专利后的临床试验阶段，而初期审查又称形式审查或格式审查，除非是出现了重大错误，否则不可能在初审阶段就将申请驳回。
　　网络上再次吵翻了天，连带着线下聚餐时，走在路上都有人议论，顾氏前几天花重金营造的舆论瞬间翻转，声势骤降，公司股价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波动。
　　以上热搜出现在各大论坛时，顾家康正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怎么会没有人发现问题，你们这么多的人，天天跟药物打交道，怎么连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看出来！”
　　下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说：“顾总，我们还没来得及分析成分，您就提交了申请……”
　　从拿到技术资料到申请提交资料才一天时间，那么多页的材料，他们怎么看得完。
　　“那审核处的怎么就这么快看完了！”
　　“顾总，我们......”
　　一声咆哮，顾家康的那个助理匆匆忙忙跑进办公室：“不好了，顾董，我们初审被发现问题的事被人爆到网上了。”
　　顾家康又不是不接触网络的老古董，他瞬间知道坏事了，脸色一白，捂着胸口道：
　　“谁？谁干的，我这边也才得到消息，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就发到网上！”
　　“是沈博晏。”他脸色铁青，咬着牙道：
　　“是他设计的我，他知道这个药的成分有问题，所以他故意让我拿到药方，故意做出焦急姿态逼迫我来不及核查就上交资料。也是他知道有问题，所以一早就等着我了！”
　　怪不得他觉得这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要不是沈博晏和盛颂白一直催催催他，他也不会一时大脑发热都没确认好就直接上报了申请。
　　“他们联手阴我。”
　　顾家康叫退其他人，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盛颂白！”他破口大骂：
　　“是不是你和沈博晏算计我！要是顾氏出了事，我死也要拖你下水！”
　　话筒里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盛颂白浑身仿若无骨地靠在座椅上，手机被他扔到桌面上，开了公放：
　　“我算计你？”
　　“顾家康，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有必要冒着犯法的风险算计你么？真正被算计的人，是我。”
　　顾家康咬牙切齿：“我不管是谁算计谁，你必须给我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专利局的人说了，只要能三天内拿出替换资料，可以不用驳回申请，到时候我们可以解释只是资料不完善。”
　　“你以为沈博晏还会给你这个机会么？顾董，我劝你，你要是有时间就最好清算一下你们顾氏还有多少藏着掖着的事，叫你们舆论部门在电脑前候着吧。”
　　说罢，他就不待顾家康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盛颂白脸色雪白，脸上却没有憎恨和怒火，只有心灰冷意的自我嘲讽，就仿佛自己是个笑话。
　　可不是笑话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助理推开了门，轻轻说道：“盛总，沈总叫您过去。”
　　盛颂白懒洋洋地站起身，不再保持从前的意义风发，一路上他忽视众人目光，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屋内还有几个高层在开会，看到是他，表情都怪异了起来。
　　沈博晏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先回去工作吧。”
　　众人纷纷起身，最后一个离开时关上了办公室门。
　　沈博晏抬头看着盛颂白，道：“坐下吧。”
　　盛颂白也不推让，直接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凝视着桌子后面的男人：
　　“你早就知道。”
　　“知道你勾结顾家康，准备出卖公司机密的事么？我觉得我不应该知道？”沈博晏语气淡淡。
　　盛颂白原本还一脸自我放逐模样，听到沈博晏带着几分嘲意的话，神色中才猛又恢复了一点生机，瞳孔中迸发出强烈的不服和不逊，盯着沈博晏：
　　“你果然是给我下套，你所有焦急又信赖我的姿态都是为了麻痹我？”
　　“要不然呢？”盛颂白的态度对他毫无影响，沈博晏直视他的眼睛：
　　“难道还要面露怀疑打草惊蛇么？”
　　“盛颂白，你也不是商场小白了，这点事都看不清楚么？”
　　“你太心急了。”沈博晏摇摇头：“你本可以徐徐图之，只要你马脚不漏得这么大，以你在公司的地位，我可能不能立刻把你怎么办。”
　　“怎么徐徐图之？”盛颂白苦笑一声：“我马上就要走了。”
　　沈博晏沉默了一瞬，没有再提别的事，只是道：
　　“你走吧，就当你自己离职，看在过去情面，我不会向上面告发是你窃取公司机密，但如果顾家康要拖你下水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盛颂白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博晏面无表情：“你是成年人，做错事不要拿理由当推卸责任的借口。”
　　“我当然会承担责任，我只想问问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都一点都不在乎么？！”
　　盛颂白猛地转头，被积压在心底的不满怨恨终于不甘被埋没，随着怒吼宣泄出来：
　　“我喜欢你，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到么？”
　　“我看不到，我为什么要看到？”
　　他一个受害者被加害者质问，沈博晏也发了火：
　　“你他妈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为我为公司工作，我以为我们一个上司一个下属合作默契，也从不打探各自的私生活，谁他妈会知道你喜欢我。”
　　“你要是喜欢我你不会透露一点风声么？就算不他妈告白，也可以禁止阻扰我跟别的人接触，在我找别人做戏的时候，禁止我们接触，或者私下囚禁起来，什么都好，你他妈就不会表示一点么？”
　　沈博晏也烦得很，因为私情少了一个得力属下，还要顺势拿掉公司几个重要岗位，你以为他不烦么？如果他提前知道盛颂白有这么心，他早就把他挪到别的公司去了，何必等到他受刺激像条疯狗般咬人之后才不得不想办法除了他。
　　妈的，他还得重新找个人去南非做事，研发部的空位也得找人补上！
　　什么狗屁不通的喜欢，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像他这样，在喜欢的人有难的时候顺势把他锁在身边，以后想怎么宠怎么爱都可以，否则他今天帮个忙，明天送个花，谁知道自己是在追求他，是喜欢他啊！
　　“滚出去，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你要是再纠缠不休，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文件被重重甩落在地上，盛颂白灰白的脸庞毫无血色，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发不出一个声音，低下头一步步缓慢迟钝地走出了办公室。
　　沈博晏在盛颂白走后仍觉得烦躁，他能感觉一股沸腾而暴虐的情绪在胸口不断蓄积，以往但凡他工作不顺躁动的时候，都是拿烟平息心情。但这会儿他烟盒都不知道扔哪去了，身边连个打火机都没带。他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却没有一项能安抚他的东西。
　　“林助理——”他忍不住喊：“给我买包——”
　　嗡嗡——
　　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在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时，男人的情绪诡异地平息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被转入公放的话筒流水般传出一个温润平缓的青年音：
　　“呃，沈博晏，你现在方便接电话么？”
　　“没事。”他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怎么了，想起给我打电话？”
　　一般他们工作时间最多发个信息，很少打电话。
　　“我看到了热搜。”
　　青年迟疑了一下，才道：“会给你们缓解压力么？”
　　对手的损失就是自己的收益，这是夏舒安在看到热搜那一瞬脑中闪过的念头。
　　“是好了很多。”
　　男人走出桌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可能待会网上还会发布一些不利于顾氏的消息，也会出现对文辉不利的声音，不要焦急，看着就好。”
　　意思就是你要出手了么？
　　夏舒安似懂非懂：“我知道了，嗯，那我挂了。”
　　“别挂——”沈博晏飞快道，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吸了口气，用惯常轻柔的声音道：
　　“你吃过饭了么？”
　　“刚刚吃过了。”
　　“吃了什么？”
　　“鱼香肉丝饭……”
　　“好吃么？”
　　“还好吧，一般般，没有家里阿姨做的好吃。”
　　“……那你吃了么？”
　　“吃了。”
　　问他中午吃了什么，和朋友说了什么是两人刚住到一起时沈博晏的招式，现在几乎用不到了。夏舒安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但他是乖巧的“金丝雀”，绝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除非他违抗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沈博晏能感觉到自己嗡嗡跳动的大脑神经逐渐平息下来，胸口那暴虐的阴云被一只柔软的手掌安抚着，缓缓地转成了暖白的颜色，透出里面一点蓝色。
　　夏舒安刚开始还只是被沈博晏引导说话，渐渐地聊开了，就开始带着几分欣喜地向沈博晏“汇报”他今天上午的工作，尤其是有关他那些花花草草的近况。
　　沈博晏慢慢走到窗前，从上往下眺望着大半个城市的风光。他恍惚中看到青年站在研究院大楼门口的树下，面朝着对面操场，脸庞迎着中午璀璨的金色光芒，正喋喋不休地和他说着话。
　　“我在学校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颗还没枯掉的草，我把它移植到了我的试验田，把它取名为‘希望号’......”
　　外面助理在敲门，沈博晏用手捂了捂听筒，说道：
　　“我要回去工作了，你也好好上班，晚上……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
　　“哦，好。”青年丝毫不觉异样地答道。
　　“。…..挂了。”
　　沈博晏掐断了电话，把手机往边上一挪。
　　“沈总，创研医疗科技的董事长过来了。”
　　“好，把他带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对了，再给我订一份饭，放我桌子上就行，回来我会吃的。”
　　“好的，沈总。”
　　……
　　顾氏热度持续升级，在热搜两个多小时后，新的热搜悄然上升。
　　#顾氏药物曾因副作用太大撤市#
　　#顾氏旗下几家医院曾发生重大医疗事故#
　　某一款药物进入撤出市场，对于当今老百姓来说是非常难以注意到的事，那些复杂的名字，就算说了估计转头就忘了。但医疗事故却让人印象深刻，往往会用极其惨痛的代价让人吸取教训，牢记细节。
　　第二个热搜下发言的是一个医疗博士，他列举了近十年来在顾氏投资的医院发出的医疗事故，几乎每一年都有几件，而且都是血和泪的代价，不少当地小报还留有当年遗迹，但都没上大的报纸媒体。
　　其中一件引起大众注意，三年前，有个人急性阑尾炎去医院，一般来说急性阑尾炎是一个常见且不致命的疾病，只要切除阑尾就能去除痛苦，是一种相对普通，简单的手术。然而当天做手术的医生却不知为何，割破了血管导致病人大出血，当场去世。
　　事后病人家属被赔偿了一笔金额，又因为事件渐渐过去，再没有引起任何议论。但当地一家小媒体上却写着，陪同死者过来的妹妹清晰记得当时给她哥哥做手术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但后来医院推出来的手术医生却是个四十来岁，据说有二十年工作经验的中年男人。这件事依旧没有被什么重大媒体提起，隐藏在时间的尘埃里，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才又被挖掘了出来。
　　【我草我草不会吧，听说过开车撞人叫人顶替的，不会做手术也可以吧。】
　　【大胆点，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开车撞人还有监控呢，人做手术带着口罩还看不到脸呢，不想换人就能换人。】
　　【不敢想了。】
　　【我是本地人，大家都知道，这个医院是许多权贵人家的后花园，有很多二三代们在的。还经常看到医生开着跑车来上班，说不定就是拿一个没背景的顶替了哪位太子爷。】
　　【不会吧不会吧，有电影那味了。】
　　【那顾氏真也太恶心了，不说不知道这么藏污纳垢，我也是本地人，我从来没看到过相关报道啊！】
　　【被拦下了呗。】
　　……
　　大众对于钱，权敏感度是非常的，这个报道一被挖出，再度引爆了话题。
　　不久，就有自称当年去世病人家属的生活号出来，重新讲述了一遍当年的事，并且语气很坚定地说她那天晚上见到的就是一个年轻人，还在跟护士打闹，绝不是后来出来道歉的中年男人。
　　这条微博瞬间经过了上万次转发，源源不断的评论涌了过来。
　　那些二三代医生们的履历也不断被挖了出来，而随之而来的是对顾氏掌权人的挖掘，顾家康和顾大还好，不过就是个不怎么聪明的生意人，但顾二“花名”在外，网友几乎不需要费力，就能查出他做的那些事情。
　　【顾二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他天天不来上课就算了，他还特别恶心，看到漂亮女孩子一定要勾搭，人家不理他他就用恶心手段。我们学院有个学姐据说就是中了他的招，有段时间都没来上课。】
　　【隔壁学校的，亲身经历，我同学就是被他看上了，天天送花送吃的，自以为是霸道总裁，下课开着超跑过来接，根本拦都拦不住。】
　　【顾二在圈子里很有名的，出了名的花，而且不做好事。】
　　【......】
　　【这么一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顾氏从上到下骨子里就坏了啊。】
　　网上就顾氏几件事热议的时候，慢慢的，在某些角落也出现了不少关于文辉的差评，说是文辉恶意竞争，挤压市场，旗下产品致使病患出现不良反应之类的。
　　刚开始只有少数几个号，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转眼间，一跃到了热一。
　　【文辉？只有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么？】
　　【不用你觉得，这就是前不久因为收购了一个老牌牛奶厂上过热搜的公司嘛。】
　　【不会吧不会吧，我还以为这是个良心企业还为他们说过好话呢！】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就说是做戏，哪有真的好的资本家。】
　　……
　　但很快，就有粉丝百万的法律大V开始科普这两家公司的关系：
　　【看到顾氏才在热搜上被万众唾弃，人文辉转眼就被挪到了热一[狗头][狗头]那我们就来科普一下文辉这个公司。文辉这个公司还是非常有趣的……】
　　这个大V从文辉过去的默默无闻讲到它的起飞到入驻荣川，再到如何挤压顾氏市场，顾氏在文辉的压迫下如何卑微求生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趣味横生，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科普大V了。
　　他用简洁明了的数据把顾氏原本还扯着遮羞布的脸打得啪啪响，甚至拿出了文辉近几年开发上市药品名单，点出他们在同类药物中占据的大哥地位。最后还悄悄透露说，文辉似乎也在研发抗癌药物，一直秘密进行，目前正在临床阶段，也不知道顾氏怎么会后来者居上，上来就申请专利。
　　【对啊，我说一个药怎么都没临床就申请专利了，是不是想提前占据专利，那么以后出来类似药，顾氏也可以说是盗取他们技术！】
　　【细思恐极！】
　　【虽然顾氏的确有问题，但也不能凭空污蔑人家偷窃吧。】
　　【给你们看点好东西，嘻嘻。】
　　这个网友附图的是文辉研究所员工早些时间在医学杂志上发表的关于讨论抗癌类药物论文。
　　【可以去文辉官网查，这就是他们研发团队的人，也有他们发表论文后公司奖彰他们的记录。而且我发现不只是他，还有其他人也发表过大大小小的论文，再给你们看一个。】
　　他又PO出收录在《中国医药》的论文，附字：【不会有人觉得《中国医药》是野鸡期刊吧？】
　　【我查了顾氏的官网，顾氏同样记录了他们员工发表的论文，但并没有这个抗癌药物相关文献，我想这么重要一个药，下面的人不至于一篇论文都写不出来吧。】
　　【楼上是想说什么？】
　　【我胆子大我翻译：是顾氏窃取了文辉的技术资料，抢先进行专利注册，结果被发现资料不对，是么？】
　　【给楼上点个赞。】
　　【笑死了，顾氏是什么大怨种，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总算是知道现实商战是怎么回事了。】
　　【小说商战：各种高端金融词汇，做空股票；现实商战：偷了人家的技术资料抢先申请专利。】
　　【李当当觉得很赞。】
　　……
　　这一波热搜不仅没有把文辉拉下水，甚至很好地科普了顾氏这几年江河日下的情况，以及文辉压着顾氏打的现状，然后就是最后的：
　　是不是顾氏偷了文辉的技术资料的疑惑种子。
　　——“怎么会这样！”
　　顾家康暴跳如雷，随手拿过一杯瓷杯子就往地上砸。助理跑进来：
　　“顾董，媒体都堵在门口！”
　　“滚，叫他们滚。”助理踌躇着要出门，顾家康又叫住了他：“等等——”
　　“请他们到一楼咖啡店坐着，好生招待他们，但不要让他们上来。”
　　“是！”
　　顾家康回过头，像头老牛般鼻子喷着热气，抬起冲着面前的男人吼：
　　“你弟弟呢？”
　　顾大颤了颤身体：“他，他出去了。”
　　“现在还出去干什么，都被人指着鼻子在网上骂了，还有他，我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事！”
　　顾大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巴嗫嚅了两下没说出口，顾家康又吼：“叫他滚回来，不要再惹事了！”
　　“是，是。”
　　顾大跑去办公室后就给弟弟打了电话，但电话响了很久也一直没有人接。
　　另一头，顾二看了眼手上的手机，把它调成静音又扔回了口袋。
　　他一个小弟望着学校停车场位置，道：
　　“二哥，我们干嘛不直接去找沈博晏呢？在这等他男朋友干嘛？”
　　顾二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语气僵硬地说：“要不是沈博晏躲着不出来我用得着来找别人么？抓到了夏舒安，沈博晏自然就会出现了。”
　　“真的么？”
　　“废话，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出来了，出来了！”一个小弟喊道。
　　虽然已经讨论了一个下午了，他们脸上还是一脸激动表情。
　　“没想到顾氏是这样的企业！”
　　“是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从小到大去的医院竟然会干这种事。”
　　“顾氏的抗癌药是不是偷的文辉的技术资料啊......”
　　“......”
　　有人发现了夏舒安的沉默：“哎，小夏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家里有钱，你应该更知道这些内情啊啊。”
　　“我，呃......我相信文辉。”他最终只能这么道。
　　学姐：“对吧，文辉老板这么帅，他肯定是个好人。”
　　夏舒安：这我可不敢同意。
　　“走了，明天见，啊不对，明天休息，新年见了！”
　　“新年见！”
　　“2023年见！”
　　笑着和众人挥别，夏舒安上了车。他开车出去后有一长段幽静的银杏路，这段路上车子比较少，是夏舒安最喜欢的一条路。他如往常般开出一段，忽然之间，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旁边猛地冲了出来，一个带着鲜血的记忆碎片让夏舒安下意识踩下刹车。
　　车子蓦地一停，他身体向前晃了晃。
　　下一刻，视野中，有人朝他冲过来


第41章 我不应该在屋里
　　记忆的碎片像血雾般划过，夏舒安猛然地踩下刹车，等他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停在了路中央，从那辆突然冲出来的车子里跑下来好几个年轻的男人，还有两个手上拿着棍子，飞快地朝着他冲过来。
　　夏舒安眼尖地看到站在面包车外，不疾不徐宛若大佬般缓步走出的一个人。
　　是顾二。
　　那几人转瞬间就将夏舒安团团围住，眼见着有人把手伸向了车门，夏舒安心一横，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油门上——管他的，大不了他们进医院他进局子。
　　死也要找个人垫背。
　　然而还不待他动作，从一旁小路又冲出来两辆SUV，车子以一个刁钻弧度打了个半圈停在路中央，紧接着车门打开，乌泱泱跑下来一群人，其中一个手上拿着家伙，冲上来就往把手伸向夏舒安车子的男人背上一砸。
　　棍棒在男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顾二带来的人先是一愣，下一秒两帮人纠打起来。还边打边喊：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领头一个年轻人也在嘶吼：“你们谁啊，光天化日的干嘛呢？”
　　夏舒安：“......”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顾二这边人不少，但大多是他的酒肉朋友，这些人平时跟着顾二作威作福惯了，其实本事一个没有，拿条棍子也就装装样子，跟顾二一个样。很快就被陆采的人打倒了，一个个鼻青脸肿，其中顾二虽然使劲往身边躲，但有个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认准了他一样追着他打，他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棍，脸都被打破皮了。
　　“走，我们走！”
　　顾二一边用手捂着鼻子一边飞快地往面包车上跑。
　　“妈的，孬种！”
　　陆采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看到夏舒安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连忙担忧地跑上前：
　　“大嫂……夏哥你没事吧？”
　　“没事。”夏舒安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顿混乱画面唯一的用处就是又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看着陆采，道：
　　“你怎么过来了？”
　　陆采爽朗地说：“是老大让我们保护夏哥你的。他说这段时间不太平，可能会有人盯上夏哥。”
　　沈博晏一贯想要掌控他，他的掌控欲终于起到了一次正面作用，夏舒安舒了口气，道：“我没事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夏哥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事，老大非吃了我不可。”他一脸夸张表情：
　　“啊，我给老大发个信息报平安。”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往里面打字。
　　——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沈博晏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看到屏幕中央跳过了一条最新信息，是一个比耶的手势。
　　“……沈总，我们很期待和文辉的合作，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强强联手，创造出一个行业奇迹！”
　　说着这话的人仿佛全然忘记了前几天他们还刻意避开，不见文辉这边过去的销售经理的事。顾氏的事一在网上发酵，他们就自己过来了。然而商场上这点猫腻不需要明说，沈博晏微微一笑，也一脸真诚地说：
　　“我也相信。”
　　商谈接近尾声，几个人缓缓起身，沈博晏伸出手：
　　“刘总，今天日子特殊，我就不留几位了。”
　　“是是，沈总也早点回去吧。”
　　沈博晏携带着几位经理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目送着几人进了电梯，才转身往回走。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窗外的天暗沉一片，望出去只能见到连绵灯光。
　　沈博晏转头道：“好了，大家今天就不要加班了，早点回去吧。”
　　“好的，谢谢沈总。”
　　回到办公室后，沈博晏重新拿出手机，陆采一共发来了三条信息，一条就是最开始的比耶，第二条简单说明了情况，的确是顾二那个王八羔子想要搞事，被他痛打了一顿。
　　最后的一条是他和青年的合照，这个照片可能是偷拍的，陆采自己只拍进去了半张脸，青年转头看向摄像头的脸上还带着茫然，嘴唇微微张开，耳后稍长的乌发从脸颊滑过。
　　沈博晏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把照片保存下来。起身走出办公室。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好的。”
　　……
　　晚上六点的12月的最后一天，月色浓稠如墨，一轮弯月静静地释放着洁白的光芒。凛冬的寒楚被隔离在透明的玻璃窗外，反而让坐在车里的人更觉温暖。车灯明灭，风穿过小花园发出瑟瑟的声响，被庭院前的灯照着，沈博晏接近了门口。
　　他才靠近大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个笑声不似往常，有着乐天派人天然的阳光和乐观，就像是大提琴的弹奏，而他熟悉的青年音夹杂其中，像是温柔的钢琴曲。
　　沈博晏皱着眉走进，他一进去就看到大门左边的客厅里，有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联机打游戏，手上各自拿着一个PS5手柄。
　　夏舒安背对着门口，陆采率先看到他，热情地举起手：
　　“嗨，老大，你回来了！”
　　青年这才扭头，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和陆采说话时的笑容，眼眸微亮，光线从他的额头至鼻尖打下，有一种极其静谧的居家感，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坐在这个地方。
　　“......”沈博晏目光从夏舒安身上挪开，看向陆采：
　　“你怎么在这？”
　　陆采摸着脑袋：“夏哥让我过来的啊，他问我接下来准备去哪，我说我没地方去，大概随便找个地打游戏，夏哥就让我跟他一起回来了。”
　　沈博晏：“......”
　　叫他办事前是应该找个人跟他约好饭的，沈博晏有种微妙的感觉，这是他近五年来难得失算的时候。
　　他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走上前，态度自然地停在夏舒安坐着的沙发前，夏舒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陆采一脸“哦”的表情，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人。
　　沈博晏唇角扬了扬，拉着夏舒安的手，朝陆采抬了抬下巴：“我去楼上换衣服，准备下马上开饭。”
　　“啊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楼，一直等到两人消失在楼梯后，陆采才“咦”了一下，
　　“咦，老大换衣服为什么要拉着夏哥一起？”难道他都不会自己穿衣服么？
　　一旁路过的阿姨：“......”
　　陆采没注意到阿姨那同情孩子的目光，快乐地继续打起了游戏。
　　夏舒安被沈博晏拉着上了楼，不管前生今世，沈博晏都很黏他，有时候连洗澡都要一起（能一个小时内洗完就谢天谢地了），加上这些天他几乎没碰过自己，夏舒安完全理解他想要贴贴的心情。
　　他走到衣柜旁，甚为大方地说：“你要哪一套衣服，我帮你拿出来——”
　　高大的阴影从身后覆盖而下，转瞬间将他团团包裹，混合着檀香和雪松的气息自上方笼罩下来，让夏舒安有瞬息的心惊。
　　他慌乱中背靠在衣柜上抬起头，在对上沈博晏目光时，从他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光芒。青年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等等——陆采还在下面！”
　　沈博晏低着头，下巴摩挲着夏舒安的脸颊：“听到你被顾二袭击，我好担心。”
　　——骗人，你明明早就预料到了。
　　他的抵抗无济于事，沈博晏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
　　......
　　夏舒安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他的嘴唇被男人像猫咪般舔舐着，唇瓣被牙齿碾磨，偶尔空气中会发出吸吮般的水声。他思绪恍惚，好半天才想起下面还有个人。
　　“你——”
　　沈博晏已经站起了身：“我去冲个澡，换好衣服就下去。”
　　“你先下楼吧。”他揉了揉夏舒安的脑袋。
　　“。…..”
　　夏舒安洗了把脸，用力地用水泼了脸，他下去的时候脸上还湿润润的，嘴上泛着艳丽的光泽。
　　“夏哥你下来......”
　　陆采手指指着他唇瓣上浅浅的牙齿印，颤抖道：“夏，夏哥......”
　　夏舒安歪头看着他：“怎么了？”
　　陆采这回也不说话了。
　　【我自闭了。】
　　几分钟后，沈博晏从楼上下来，看了眼客厅里陷入沉默的两人，镇定自若地说：
　　“开饭吧。”
　　因为是跨年饭，阿姨和司机都一起上了桌。沈博晏虽然对外严肃，但为人不算苛刻，家里有了夏舒安后，屋子里也多了不少欢笑。这会儿一家人说着话，慢慢品尝着美事，气氛格外温馨。
　　饭后，夏舒安又坐会沙发和陆采打刚才没打完的游戏。没过一会，沈博晏也加入了，他和夏舒安共坐一个沙发，两个人肩膀依着肩膀，偶尔脑袋都凑在一起。
　　因为夏舒安打游戏时，沈博晏总要在他耳边咬耳朵，害的夏舒安失误了好几次，陆采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
　　“老大，我把这个手柄给你，你跟夏哥一起玩吧。”
　　沈博晏抬起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采：“......”他挠了挠头，又把手收回去了。
　　过了一会，夏舒安起身去洗手间，沈博晏接替了他的位置，却没有动手，而是走到陆采身边。
　　陆采抬头：“老大——”
　　沈博晏神情淡漠：“你可以走了。”
　　陆采：“？？？？”
　　“老大你是在赶我走？！”
　　沈博晏给了他一个“要不然呢”的眼神。
　　“。…..”
　　陆采震惊了。
　　木了我真的木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把我赶走？！
　　他走出去几步，到门口时默默回头：“老大你变了。”
　　沈博晏看都没看他一眼。
　　夏舒安回来的时候，客厅只有沈博晏一个人了，巨大的液晶屏幕停留在暂停页面，夏舒安张望了下四周，问：
　　“陆采呢？”
　　“走了。”
　　“走了？”夏舒安奇怪道：“他好像是一个人住吧，也没有女朋友，好歹是跨年，我还想留他下来住下。”
　　“不用，他……有朋友一起。”
　　“哦。”夏舒安点了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沈博晏上辈子虽然对他充满了占有欲，但他同时对朋友也很好，甚至还会强迫把他的朋友介绍给自己，却不许自己和朋友出去玩，这行为充满了双标。
　　夏舒安就以为他姑且是个对朋友真心实意的人，加上陆采是他小弟，他完全没想到沈博晏会把陆采赶出去的可能。
　　沈博晏看他无所察觉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摸了把他的脸颊。
　　“今年跨年应该会有跨年晚会，我们也看吧。”
　　夏舒安好奇道：“你也会看这些节目么？”
　　“凑气氛而已。”


第42章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夏舒安过了一个简单安逸的新年。
　　话说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上楼后，窝在卧室沙发上，身上披着同一个毛毯看跨年晚会……算了，还是别说了，夏舒安不想回忆。
　　总之，第二天夏舒安有意放纵自己，直到上午九点多才慢吞吞地起床。阿姨煮了海鲜粥，配菜是精致的酱黄瓜。夏舒安吃完早餐时已经10点了，就让阿姨把午饭时间推迟到下午1点。他又跑回书房看书看节目，彻底地放纵自己，享受新年的第一天。
　　不同于他，沈博晏的1月1号只比往常晚醒了十分钟，但他又在床上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下了床。夏舒安进书房时，他正在里面处理工作，2023年的第一天的沈总依旧忙碌，天南地北要寒暄的人太多。
　　夏舒安脑袋枕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今天的阳光很好，白色的光线犹如水波粼粼，在落地窗下铺上满满一地碎金。
　　夏舒安一边看着手上的图画，一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沈博晏联系人，他英俊端正的脸上露出了险恶狠毒的嘴脸，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正商量着怎么把顾家拆吞入腹。
　　“我没有那么贪心，顾氏这么大一块肥肉我一个人也吞不下，自文辉进入荣川，庄总就对我们多有照料，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好的合作。”
　　“……您说的是，顾氏这些年做的事情不少，大家也都是看在他祖上对荣川的贡献上，一直颇多忍让，但这次他的确做的太过了……只是我不便出面，郭局那头还希望您能周旋。”
　　沙发那边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沈博晏从窗户边转过头，看到青年趴在沙发上，一旁的桌上放着正在充电的笔记本，他两根手指在手上的pad上划着。
　　“嗯，好，那就谢谢庄总了，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
　　男人无声无息地靠近沙发，屈膝蹲下。
　　“在看什么？”
　　屏幕正播放着一个短视频，是主人拍摄的一只黑白色小猫咪的日常动态。夏舒安支着下巴看着，脸上的表情随着猫咪的模样一会露出柔软表情，一会皱眉一会又咬着嘴唇傻乎乎的笑，脑袋偶尔晃动，露出粉色的耳朵，也像只大型的折耳猫一样。
　　沈博晏伸手玩着他的头发。
　　“喜欢猫？”
　　“喜欢，但是我不能养，我对动物毛发过敏。”
　　“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去了我爷爷奶奶老家读书。那是个小城市，有很多流浪猫，我们学校里也经常出现猫，特别可爱，我很想亲近，但又不能，只能远远的看着。”
　　他语气微微遗憾，充满了一个爱猫星人的无奈，过了会他音调又扬了扬，一副回忆往事的欢欣模样：
　　“不过我偶尔会跟在同学身边给他们喂食物。我那时候回家的路上也经常有一只黑色的小野猫出没，我记得有个人和我回家走同一条路，我就把零食交给他，请他帮我喂猫，我就在不远处看着。”
　　沈博晏落在他头顶的手掌温暖而轻柔，他凑上去亲了亲夏舒安的脸颊，像猫咪般舔了舔他的嘴唇，重新站起来：
　　“这个姿势对颈椎不好，不要长时间这样。”
　　“知道了。”
　　上午时光很快过去，下午吃完了饭《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玉姨过来请假：“老家有点事情，得回趟老家，8号才能回来。”
　　玉姨的孩子要结婚，她肯定得回家帮忙，沈博晏不是一个吝啬的老板，文辉集团下所有公司对新婚同事都有特别福利，他当场拿出了一个大红包，是真的一个超大的红包。
　　夏舒安在旁边看着，有点发愣。
　　等玉姨离开，沈博晏面色如常地道：“怎么，你也想要？”
　　“没有，我只是奇怪。”夏舒安动了动嘴唇，道：
　　“现在这么多钱还给现金么？转账不更方便么？”
　　“玉姨的老家有个习俗，要给伴郎伴娘还有家里未结婚的小辈现金当红包。”
　　“原来是这样。”老板给员工的奖金可以转账，但一般这种仪式性质的红包，还是使用传统现金，毕竟就是讨个好彩头嘛。
　　“啊对哦，你和玉姨是同乡。”玉姨是家里跟着他最久的，又是同乡，不说心腹，至少也是半个自己人，沈博晏对她慷慨也很正常。
　　“你们那还有什么习俗啊？”
　　沈博晏看向他：“好奇？”
　　夏舒安刚想说是，看到他眼中闪烁着的熟悉的光芒，吓得立刻摇摇头，上楼自己查去了。
　　沈博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假期只有一天，两个人都不想折腾，这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看保洁打扫了房间，在屋顶晒了太阳。又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加上昨晚已经折腾了很久，晚上的时候沈博晏也收敛了，只“贴贴”了一会。
　　第二天，夏舒安正常上班。
　　才过了个年，就好像世界焕然一新，在年前掀起过轩然大波的顾氏已经被抛在脑后，连同他们公司的声誉，随着过去的2022年一同，被埋没在大众的记忆中，再也不会被想起。
　　新年第一天上班，大家都很有精神。
　　“说起来，小夏你今年比从前开朗多了，看起来更精神更有活力了！”学姐说道。
　　“是么？”夏舒安随口应了一声。
　　他这是被气的“生机勃发”，“活力四射”了吧。这辈子还算好的了，上辈子那才叫一个惨，有事没事就被沈博晏气得一肚子气，整个人像冒着火焰的炮仗一样。
　　但因为他不擅把情绪带到工作，大家没看到他的怒气，反而还被导师评为“积极崭新的工作面貌”，可见人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
　　夏舒安坐下来处理了一会数据，忽然手机里跳进来几条信息，夏舒安看到是林助理发过来的，以为他有事就点了开来。
　　林助理的作风还是一贯的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林助理：左边和右边，您更喜欢哪一个？】
　　夏舒安脑袋上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林助理给他看的是一张飞机的照片，上面是左右两架飞机，一架白色的螺旋桨飞机，另一夹则是典型的公务喷气机。
　　夏舒安看着上面的留言，茫然了一瞬：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他买飞机么？
　　夏舒安刚想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林助理：沈总说这是给您的圣诞回礼，请您选您喜欢的模型，如果您愿意，后续喷漆，内部装饰都可以由您亲自挑选。】
　　夏舒安瞬间瞳孔地震。
　　按照沈博晏“只要你乖，我就会给你更多”的霸总回路，上次夏舒安给他准备了礼物后，他没有任何回复的反应的确让他有点奇怪，但那时正值多事之秋，加上夏舒安也过了要在意这些形式的年纪，每块就把这个小疑问抛在了脑后，没想到，过了一个礼拜，事情又翻了上来。
　　虽然，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小小的钥匙扣换一架飞机，钥匙扣赢麻了！
　　夏舒安又定睛看了眼图片上两架飞机，想起自己买礼物的初衷只是为了让沈博晏少折腾他一点，不由有些心虚。
　　【夏舒安：左边的那架。】
　　【林助理：明白了。】
　　放下手机后不久，一个学长恰巧经过：“哇，小夏，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舒安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露出梦幻般的表情：
　　“如果研究室以后没钱不得不变卖‘家产’获得研究资金，我或许可以把它们买下！”
　　那那些花花草草树树就都有一个家了！
　　学长目光一动，露出了“又坏了一个孩子”的表情。
　　搞研究的都这样，费孩子！
　　“啊，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老板说你介绍的那个企业项目的第一笔资金到了，正好今天又是新年后第一天上班，他晚上请我们吃饭，你可以么？”
　　“可以啊。”夏舒安立刻道。
　　他告别同事后，低头往微信页面里输入：
　　【夏舒安：帮我转告沈博晏，今天晚上有同事聚餐，不回去吃饭了。】
　　林助理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时，沈博晏正在打电话，他放下电话，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在认清屏幕上那一行字后就挑了挑眉：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他准备了一架飞机给男朋友，男朋友打算晚上不回家吃饭，在外面浪。
　　沈博晏把手机还回去，林助理快速接过，眼观鼻鼻观心地不说话。
　　沈博晏没有立即叫他出去，而是在座椅上沉吟了稍许。
　　“我今天晚上有行程安排么？”
　　这件事早上和中午已经确认过了一遍，但林助理还是回答道：“没有。”
　　“嗯。”办公桌后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很好。”
　　……
　　......
　　夏舒安他们去的是一家新开的粤菜馆，据说是广州本地人过来开的，味道正宗。夏舒安被“正宗的当地菜”骗了很多次，其实不抱希望，总之普通好吃就行。过去一瞧，也发现，味道果然是普通的好吃。
　　桌上一共九个人，也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大家都是同事兼同学，彼此之间既没有社会人的市侩也没有社会人的顾忌，各自挑自己喜欢吃的菜，气氛很是热闹。
　　“哇，这个乳鸽好好吃，大家快尝尝看！”
　　“肠粉，我的肠粉，我好久没有吃正宗的肠粉了呜呜呜我五块钱一碗的鸡蛋肠粉啊......”
　　他旁边的人嫌弃他：“你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鸡蛋肠粉均价7块。”
　　这是里面的两个同学，而外面夏舒安这边，则是：
　　“小夏，今天这顿饭真的多亏了你啊，来，我敬你！”
　　她说着，豪气万丈地拿起手上的杯子。
　　“我干了，你随意！”说完，咕咚一声，干了杯里的乌龙茶。
　　夏舒安只能哭笑不得地拿起温热的玉米汁。
　　“好，我随意啊。”
　　“不要多喝不要多喝。”学姐的男朋友赶忙劝她：
　　“小心伤胃。”
　　学姐转头握住他的手：“好的好的，你别担心。”
　　夏舒安：“......”
　　你们都是戏精么？
　　“去下洗手间。”夏舒安起身往外走，洗手间里人不多，他低着头认真地用洗手液搓着手，忽然感觉到有一股不同寻常的视线投射到他身上，他下意识地一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你怎么在这？”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人迈着被包裹在西装裤下硕长的腿，自然而又理所当然般地停在夏舒安旁边的洗手台位置上，他缓慢地把手伸向感应区域，温暖的水流很快冲了下来。
　　“因为，这是公共场所？”
　　夏舒安：“。…..”
　　“哦。”他像是这时才发现夏舒安般，“惊讶”，“震惊”地道：
　　“原来你也在啊，好巧啊。”
　　“。………。”
　　夏舒安吸了口气，感觉压下心底的无语后，世界又恢复了它明亮的色彩。
　　他唇瓣含着一抹浅笑，目光里闪烁着温润光芒，一字一句，温和地道：
　　“那既然这么巧，要一起和我吃饭么？”
　　“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介绍朋友给同事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话我明天还能去上班么？
　　“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男人抽出一张纸巾，缓慢优雅地擦了手，才道：
　　“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包间走去，夏舒安抽空看了一眼身边男人。他大概明白沈博晏的想法，总归就是占有心控制欲发作那回事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沈博晏的脾气，他就是吃软不吃硬。
　　只要你好声好气地附和他，依赖他，让他内心不断地确信巩固“沈博晏在夏舒安心中的地位”这件事，他就会网开一面，允许你在正常范围内活动。
　　都什么臭脾气。
　　两人离包间门口还有几步距离，夏舒安忽然伸出手，拉了拉沈博晏的手指。
　　沈博晏正专注地思考着待会见到夏舒安的同事说什么好，忽然他的手被碰了碰，下一瞬一只柔软的手掌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手掌紧紧相握。
　　沈博晏蓦地扭头看向青年。
　　夏舒安面色平常，一脸坦然地推门走进房间。
　　“小夏你回来了——”
　　“这位是？”
　　房间里的人纷纷看过来，最先注意到的是夏舒安身边以为身材高大容貌端正的成年男性，然后下一秒，他们的目光都瞬间被两人相握的手吸引住，仿佛一颗弱小可怜无助的小螺丝钉被巨大的磁铁吸住一般吸引住了。
　　夏舒安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般，“后知后觉”地，“闪电”般地松开了男人的手，朝着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有人：“。…..”


第43章 常俊，你很恶心
　　眼看着夏舒安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还故作无事发生般向大家笑了笑，房间门里几个人瞳孔都震撼了：
　　欲盖弥彰的味道更浓了啊！！！
　　夏舒安抿了抿唇，一脸镇定地说道：“这是我朋友，沈博晏。”
　　身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我们必须假装看不到别人的尴尬，房间门里人连忙：
　　“你好你好，沈……沈什么来着？”
　　“沈博晏？！”
　　从最初的怔忪后中抽离，几个学术水平都不低的人终于从记忆库里匹配到了这张脸：
　　一个男生讶然喊出：“你是文辉的老板沈博晏！”
　　沈博晏微微一笑：“我是文辉的总裁。”
　　“天呐。”一个学长捂住了嘴，用一种连夏舒安也觉得有点夸张的语气喊：“小夏你竟然认识文辉老总，你都不跟我们说！”
　　还是学姐冷静分析：“小夏本来家里条件就好，认识也不奇怪。”
　　就是你“朋友”竟然是文辉总裁，你怎么不告诉我！她一脸痛心疾首表情地望着夏舒安，眼神满是控诉。而房间门里另外一个女生则是一脸“在嗑了在嗑了”的表情。
　　夏舒安：“。…..”
　　他艰难地维护场面：“刚好碰到，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可以么？”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导师也连连道：“让沈总......沈先生进来吧，反正我们也不挤。”
　　那头学姐已经自觉让开了一个座位，她男朋友从旁边搬过来一张椅子，夏舒安带着沈博晏正要进去，忽然又有人从门口进来：
　　“怎么挤在门口。”一个男生走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大家怎么都站着？”是常俊。
　　“小舒。”常俊抬头看向夏舒安，下一秒他惊诧地看着他身边的人：“你是——”
　　里面有人接话：“是文辉总裁沈博晏！”
　　常俊目露异色，没想到自己会切身地和前不久还处在话题中心的人物共处一室。紧接着他目光一闪，注意到了沈博晏和夏舒安之间门的距离。
　　他没经过刚才的那阵闹剧，但他却是实验室里唯一知道夏舒安有男朋友的人。夏舒安并不是一个热衷社交的人，因其性格原因对社交距离很有分寸感。
　　哪怕是实验室里与他关系最好的人，也至少保持一掌距离，但是他现在跟沈博晏并肩站在一起，手臂和手臂几乎碰在了一起，只要手指一动，就能握到另一个人的手。
　　甚至于，这个叫沈博晏的男人的姿势里，还充满了一种占有和保护的意味。
　　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猜测，常俊脸色一白，瞳孔溢出情绪，但下一刻便收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浅笑道：“小舒，你竟然和文辉的总裁认识么？”
　　里面有人喊：“刚我们就在说，他们竟然是朋友。”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待着了，大家都进来坐吧。”导师招呼道。
　　沈博晏跟着夏舒安坐到他边上，常俊的位置在对面，落座后大家就对着沈博晏展开攻势，沈博晏大风大浪经历过，自然不把这些孩子级别的八卦问题放在眼里，他端出一副温文儒雅，谦逊大方的姿态，很快获得了座上人一致好评。
　　“沈总，你和小夏认识多久了？”
　　“也没有很久，不到一年。”
　　“对啊，文辉入驻荣川也就一年。”大家丝毫不觉得这个答案哪里有问题，找补后逻辑融洽。
　　“那你觉得我们小夏哪里吸引……哪里好啊？”
　　沈博晏沉吟着道：“他很单纯，也很热爱生活，摆弄花草的样子特别认真，跟外形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懂我懂，外表是清贵疏离，物质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但是卷着裤脚两脚踩在泥土地里专心致志看花花草草的样子特别萌，很想让人挼一顿对不对！”
　　学姐一脸兴奋，似乎在脑中早就这么干了千百回了。
　　沈博晏跟她迅速接上电脑波，两个人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兴致高昂地道：
　　“是啊，而且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喂他什么东西就会彬彬有礼面不改色吃下去的样子，其实很挑食。”
　　“哇，可爱！”
　　“不喜欢吃有臭味的水果，但是会吃发酵味浓的奶酪。”
　　“双标！”
　　“明明食量很小，但还总爱吃零食。”
　　“他好不自律哦。”
　　夏舒安：“......”
　　这是我的什么控诉会么？你们当面说人坏话不会不好意思么？
　　夏舒安冷眼看着沈博晏做戏，自顾自地专心干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后正要夹进嘴里：
　　“你小心点......”
　　男人筷子从旁插入，压了压他手上的筷子，从里面挑出两根辣椒丝放到边上，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小心点，呛到了又要难受很久。”
　　旁观的学姐和另一个女生：“哇！”
　　夏舒安：“。…..”
　　你立人设就立人设好了，为什么还要拉踩我？
　　......
　　过了一会，沈博晏似乎终于厌倦了这个游戏，目光在众人身上转过。
　　“各位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么？”
　　“大部分是，不过也有从别的学校考研进来的。”
　　“我和常俊是小夏的直系学长。”
　　“是么？”沈博晏跟学姐闲聊了几句，抬头自然地看向对面的常俊：“那小舒平时承蒙照顾了。”
　　常俊一愣，放下筷子眼神闪烁着没看沈博晏：“没有，小舒他比我们自律多了。”
　　沈博晏微微一笑，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夏舒安身上，仿佛刚才那一句不过是寒暄之语。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沈博晏率先一步道：“难得大家一起吃饭，这顿我请客，还请不要推辞。”
　　众人一想到他的身家和外面正在飙升的股票，完全没有推辞的欲望！
　　吃完饭，本来接下来还有其他活动，但众人碍于沈博晏的面子，不好意思提。
　　沈博晏久经沙场，怎么会不懂这个，他脸上把持着温柔和善的微笑，对着众人道：
　　“我和小舒先回去了，附近有个俱乐部是我朋友开的，我请他给我留了一个房间门，大家晚上没事的话过去玩啊。”
　　“啊这怎么好意思.....”“没关系，就当照顾朋友生意，地方也不远。”
　　沈博晏一报那地方的名字，众人又是：哇塞，超高档的娱乐会所哎。
　　好想去！
　　沈博晏若真想做一件事，那定是周到细致，他先给自己那个朋友打了电话，又把蠢蠢欲动的学姐的号码给了他。很快那朋友就打电话给了学姐，一副你不过来玩就是看不起我的样子，三言两语间门就把人哄走了。
　　夏舒安目送着其他人上了车子，才跟着沈博晏进了他开过来的车子。
　　沈博晏今天当众宣示了主权，心情甚愉，就算不说话，夏舒安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发散出来的愉悦气息，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老歌，空气中的粒子不断地沉淀，密密实实地铺在夏舒安心上，让他的身心都沉浸在静谧的气氛中。
　　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同事都有交往的人了么？”
　　夏舒安一怔，扭头：“什么？你想干嘛？难道你还要给单身的人介绍朋友么？”
　　“可以啊，既然能留在学校做研究，肯定很聪明，我公司好多人都还单身。”
　　“......不了吧。”夏舒安认真地吐槽道：
　　“连员工的私生活都要管的老板是会让人厌恶的。”
　　沈博晏轻笑了一声。
　　害怕沈博晏真的起这个心思，夏舒安又道：“而且大家大多都有在交往的人了。”
　　“你两个直系学长也是？”
　　“啊？”夏舒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学姐她旁边坐着的就是她男朋友，至于常俊学长......”
　　他顿了顿，还是道：“常俊学长好像刚刚失恋。”
　　“你别骚扰人家，人家刚失恋没有这个心思的。”
　　“是么。”沈博晏淡淡应道。
　　“我知道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好了，你休息吧，到家叫你。”
　　“嗯。”夏舒安这才放下了心，脑袋靠在椅背上，在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中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沈博晏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神色并不像夏舒安想象得般愉悦。
　　早在男生叫他“小舒”的那一刻，他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叫“常俊”的青年身上，自然也没有错过他眼中在看到他和夏舒安站在一起时一闪而逝的低落。
　　昏昏沉沉的夜色中，男人微微扯了扯嘴唇，唇角缓缓地拉出一条冷漠的弧度。
　　......
　　......
　　夜过半，一亮黄色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一个男生从车上下来，背着包向小区里面走进。他才靠近家在的大楼，一个女生忽然从阴影处窜了出来：
　　“常俊！”
　　常俊的脸上闪过痛苦，表情万分纠结地看着拦在路上的女生：
　　“林悦，我说过了，我们分手了。”
　　“拜托你，放过我吧，真的！”
　　女生正是常俊分手不久的前女友，此刻她已经不复在学校时的甜美可爱，她的眼中充满怨恨光芒，盯着痛苦的常俊：
　　“你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
　　“是你自己先追求我的，我跟你说过了，我只是跟你试试，现在我尝试过了觉得不合适，分手不行么？！”
　　常俊都快要疯了，当初是他受不了林悦的纠缠，最终松了口。
　　但要是让他知道分手的时候林悦也会这么纠缠，不，比追求他的时候还纠缠百倍，他肯定不会同意。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喜欢你！”
　　“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
　　阴沉沉的夜色里，林悦的眼神比穿过枯树的寒风还要令人发悸：
　　“或者说，你其实是不喜欢我的性别。”
　　常俊猛地抬头！
　　女生漂亮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个嫌恶又兴奋的表情：“常俊，你喜欢男人，你恶心，你真恶心。”


第44章 劣性难改
　　第二天，常俊请了假。
　　学姐疑惑道：“昨晚也没怎么玩啊，他怎么就请假了？”
　　夏舒安：“我打个电话问下吧。”
　　夏舒安拨出号码，那边很快就接了。
　　“学长，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话筒传来男生闷闷的声音：“昨天回家太晚，有点着凉了。没事的话明天过来。”
　　“这样，那你好好休息。”
　　夏舒安挂了电话，道：“学长说他可能着凉了，先休息一天。”
　　“哦，没事就好。”
　　第二天常俊果然来学校了，他一来就要跟着夏舒安往苗木基地跑。
　　夏舒安：“学长你不要紧么？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没事的。”常俊脸色不太好，打不起精气神地低低道：
　　“我想去基地。”
　　“那好吧。”
　　夏舒安带着常俊熟门熟路低到了苗木基地，这里的人都很欢迎两人，对他们来说，两人是高材生，是知识分子，他们对自己孩子的期望就是能够像两人这样，因此平日里很是关照。
　　他们到的时候就快中午了，首先看了几株员工指出来有问题的幼苗，很快就到午饭时间，吃过午饭，他们刚要下田，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在吵。
　　一群男声中夹杂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夏舒安回头：“怎么了？”
　　“不知道啊。”有个员工道：“突然跑过来一女的来闹事，我们都不认识她。”
　　他没在意，身边的常俊却是脸色一白。那女人嗓音越来越响，夏舒安终于听清楚了：
　　“常俊，常俊，你以为你跑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么？”
　　“夏舒安，你这个男狐狸精，你勾引我男人！”
　　“学长？”
　　夏舒安一脸震惊低扭头：“是你女朋友？”后面那句话他没注意听，只以为林悦知道是自己把常俊带过来的，所以顺带骂了他。
　　基地门口，林悦被几个人拦着，她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穿的也很时尚，大家不敢动手碰她，反而被她退开，往里面冲了进来。
　　“姑娘，姑娘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常俊你这个窝囊废，夏舒安，你个勾引男人的同性恋！”
　　她闹出的动静这么大，隔壁办公室在玩游戏的老板也听到了。他放下两条搁在桌子上的腿，穿着一身骚包的衣服出了门。
　　“谁啊？”他不耐烦地喊。
　　他刚打开门，正好听到林悦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夏舒安，一颗放荡不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顾氏惹了沈博晏之后，自从过完年整个集团都像是一块被拆了外包装的鸡蛋糕般，被人肆意吞噬，所有人都看得出文辉的野心勃勃，而沈博晏也不负众望，才几天功夫，顾氏的股价崩盘，市值一夜消失几百亿，相信再过不久，顾氏就会彻底在荣川消失。
　　而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还听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沈博晏正盯着顾家那个二少爷折磨。听说顾二都被折腾得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他其他几个狐朋狗友不是被人打进了医院就是送进了局子里，连带家里开公司得都得遭殃，就是因为好像顾二得罪了夏舒安。人顾二好歹以前还是荣川大佬呢，现在都这样了，他一个小屁孩算什么。
　　康景奕冷汗直流，上前几步一把拎起四个大汉都拦不住的林悦，冷声道：
　　“小妹妹，你干嘛呢？”
　　林悦一边费力地抓挠他的手，一边破口大骂：“你放开我，我来找我男朋友！”
　　“我这是公司，不是你家后花园，你想找男朋友去别的地。”
　　“你——”林悦一回首，啪了一声打开他的手：“我知道了，你也是夏舒安的姘头是不是，你拦着我就怕我找他们理论！”
　　康景奕听着她的污言秽语，眼睛里闪过一道阴翳。
　　“小妹妹，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我负什么责任，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你要不心虚你叫常俊出来跟我对峙——”
　　“我现在就出来跟你对峙！”
　　清脆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推开围观人群，大步走向林悦，他身后，夏舒安脸色复杂，跟着慢慢上前。
　　林悦脸上一喜：“常俊你终于出来......”
　　“是，我出来了！”常俊眼中无喜无悲，他脸上表情木然，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
　　“你不就是抓着我喜欢夏舒安这点威胁我么？好，我承认，我是喜欢夏舒安，那又怎么样？”
　　康景奕原本以为是这女的被男朋友甩了，心里疯了才胡乱说话，没想到这男的还真喜欢夏舒安，他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敢撬沈博晏的墙角，哥们，了不起啊！
　　常俊依旧一脸木然地说着：“是，我是喜欢夏舒安。但是我一没告白，二没破坏他和他恋人的感情。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我在没确定自己心意就贸然接受了你，是我的错。现在我要结束这个错误，我想要分手，我做错了么？”
　　“你想打我骂我都随便你，我只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不小心接受了你，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摆脱这个错误了吗？！”
　　说到最后，他显然是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呈现出崩溃的前兆。
　　老实说，虽然男人喜欢男人这个事让围观的人有点吃惊，但抛弃性别这个事，不管是男人甩女人，还是女人甩男人，被甩的人纠缠不休，这都是不好的。而且看林悦这模样，着实是有点过了。
　　“小姑娘，他做错是做错了，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不是也知道错了，才想分手的么？”
　　“是啊，不合适就尽早分，你们年轻人不是提倡自由恋爱么......”
　　林悦看其他人都为他说话，眼中怨毒光芒更加炽热，她咬着牙道：
　　“你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
　　“我不分手，你别想分手跟男人搞在一起！”说完，她转头看向夏舒安，语气激烈地说：
　　“你想甩了我跟这个男小在一起，你做梦！”
　　“林悦！”
　　夏舒安皱了皱眉，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
　　反倒是康景奕听不下去了：“大小姐，你男......前男友都说了，夏舒安连别人喜欢他的事都不知道，你别一口一个小，毁人名誉。”
　　林悦轻蔑了看着夏舒安：“他要是没有存着当小的心，几次番把人带到这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找不到人。”
　　常俊没想到自己的请求反而成了林悦污蔑夏舒安的借口，他连忙道：“是我不想和你见面，求他带我过来的。”
　　“你还护着这个男biao子！”
　　她越说越过分，康景奕目光在她穿的香奈儿的大衣，普拉达的包上扫过，心里大致明白了，这个林悦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大小姐，这种人他见过不少，一般没办法跟她/他讲道理。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围在这了，该上班的都去上班，我养你们看戏的啊？”
　　康景奕把其他人赶走，对着林跃道：
　　“我们进屋子里聊吧，这大冷的天，你不冷我还冷呢？”
　　“你——”
　　“我也不叫他们走，就让他们在隔壁房间等行吧，他们又不会跑，我单独跟你说会话。”
　　林跃看向常俊，在把心里的秘密都说出来后，常俊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躲着她了，他目光里带着恨，比之前更加坦然地直视她。这样子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让林悦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事情超过了她掌控的范围。
　　她不想把常俊逼得太紧，跟着康景奕进了办公室，康景奕关上门，林悦看了眼屋里，道：“你有什么话要跟——”
　　“砰”的一声，康景奕一个转身就把林悦压在门上，他胳膊卡着林悦的脖子逼迫她竭力地仰着头。这个姿势让林悦难以反抗也难以大声呼救，康景奕一改在外面时的和善面容，目光阴沉沉地看着林悦：
　　“既然大家是同一阶级的纨绔子弟，就不搞文化人那套了。”
　　“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谁啊，还敢在我这闹？”
　　林悦双手并用，努力地推开他的手臂，但无济于事。
　　“你还敢叫别人小，你配么？我告诉你，夏舒安是我罩着的，你TM敢动他一根寒毛试试看。”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给了个人打了电话：
　　“喂，兄弟，帮我查下，你们学校有个叫林悦的女生，她爸妈都是谁。悦是开心那个悦。”
　　他不知道打给了谁电话，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复。
　　“哦，做包装材料生意的林老板啊，她妈还是开美容院的啊？我知道了。”
　　林悦的瞳孔放大了瞬，康景奕挂了电话，重新看向她，目光阴骘：
　　“你还要不要我再查查，你那个做包装材料生意的老板爸爸的电话啊？”
　　林悦疯狂地摇头，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恐惧。
　　康景奕这才拍了拍她的脸，松手放开她，林悦费力咳嗽起来，康景奕低头看着她，目光就像看一只蚂蚁：
　　“小妹妹，荣川不止你家一个老板，你家这种级别的满大街都是，你要是不想祸及家人，最好乖乖忘掉今天的事，以后别找夏舒安和他朋友麻烦，否则......”
　　他脸上的冷酷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林悦好歹也算有钱人，知道他们圈子里有些人真的能随便动动手就让人家破人亡。她还不算蠢，疯狂地摇头，表示再也不会了。
　　“你走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林悦落荒而逃，康景奕看着她的背影，心说自己刚才也没说大话，她要是再这么纠缠不休，就不是他吓唬吓唬她的事了，让某位沈总不高兴，什么包装公司美容院就都维持不下去咯。
　　隔壁，夏舒安和常俊坐在凳子上，因为刚才常俊的话，现在夏舒安心情复杂。
　　他从来没有想过常俊喜欢他的可能，上辈子直到半年后常俊离开了学校，他们都没有超出过学长学弟的关系。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突发事件太多了。
　　夏舒安觉得尴尬，又觉得常俊有一点可怜，抛开喜不喜欢他的事，被人这么纠缠不休的确会元气大伤，这点他可别太有发言权了。
　　“学长......”
　　“我没有——”常俊艰难地开口：
　　“没有想过要告诉你，我是个懦弱的人，我肯定不会走这条路。我庆幸的是，我似乎只是喜欢你，对别的人没有什么感觉。”
　　“......”夏舒安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起身道：“林悦过去很久了，康老板跟她说什么呢？”
　　夏舒安出去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屋子里只有康景奕一个人。
　　夏舒安张望了两下，没看到林跃，问：“林悦呢？”
　　康景奕一脸欢快地说：“回去了！”
　　夏舒安惊讶：“你把她说服回去了？”
　　“对吧，我很厉害吧？！”
　　“......”那的确是。
　　康景奕一脸苦心孤诣地说：“我苦口婆心地劝导了她，她最终被我充满真情的话语感动，自觉自己的确不该就回去了，我觉得她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夏舒安：“......希望吧。”
　　不对康景奕的话抱有希望，他回头对一脸失魂落魄的常俊道：
　　“学长，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
　　夏舒安还要再说，康景奕赶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
　　“小夏你工作还没完成呢，你继续在这里工作吧，我正好要出去，我送他吧。”
　　康景奕一脸殷勤，心说他不知道这事就算了，知道了还让夏舒安跟这人单独相处，他哪来的火星胆子。
　　最终还是如康景奕所说，由他送常俊回去了。他把常俊送到市中心，常俊说想自己走走，他就把人放下了。
　　等到常俊离开后，他才打了个电话回基地。
　　“喂，把刚才那女的过来那段监控拷贝出来，发到我手机上。”
　　原谅他是个胆小的人，为了保全自己，他只能把所有人都打包卖给沈老板了。
　　康景奕毕恭毕敬地发送了完整监控，那一头，沈博晏正结束会客，他就像一头贪吃的毒蛇，将陷入舆论困境的顾氏吞吃入腹，吞不下去的骨头就分给其他人，一同获利。
　　从会客室出来时他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容，直到回到办公室，看着康景奕发过来的视频，男人脸色一沉。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们人呢？”
　　康景奕小心翼翼道：“夏先生还在基地里，他那个朋友我送回去了，那女的我也敲打过了，让她不要再找夏先生麻烦。”
　　单敲打就会听话，那世上哪还有这么多纠缠不清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
　　“不客气不客气。”
　　沈博晏挂断电话，再次点开视频，视频里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污言秽语，尤其是她对夏舒安的称呼令人格外厌烦。沈博晏目光微凝，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集中在了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放那两分钟，听着男人在大众下表述自己对夏舒安的心意。
　　一遍又一遍。
　　沈博晏眸中光芒，缓缓地冷下。
　　......
　　夏舒安是在晚上五点多到的家，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地里，也不知道是为了工作还是逃避现实。到家时，他感觉比往常还要疲倦，正推开门，里面忽然发出一个声音。
　　“回来了。”
　　夏舒安抬起头，有几分诧异：“你在家？”
　　一般来说，他都是比沈博晏早到家的。明亮的光线下，男人从沙发上起来，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服装，脚上穿着和夏舒安同款不同色的拖鞋，上面毛发温顺，很是可爱。
　　他走近几步，接过夏舒安手臂上的衣服。
　　“下午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好难得啊。”
　　沈博晏靠近了他，想要吻他。夏舒安仰起了脸，沈博晏微微俯下身，温柔地含住他的嘴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半分钟长的吻，夏舒安退后半步道：
　　“我去洗澡。”
　　“好。”
　　夏舒安简单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博晏还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屈膝坐到旁边，看他在看书。
　　“这个书你还没看完啊？”
　　上次他回家他就在看了。
　　“偶尔读一读，看的不多。”
　　“你工作忙嘛。”他看的是英文版本，夏舒安接过他手上的书，饶有兴致地读出两行字：
　　“DailyMuffpratitudemadeTomgladhehadspoken;butnightlyhewishedhehadsealeduphistongue.”
　　沈博晏伸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他的头发，目光柔和，恍惚间与旁边的灯光融为一体：“今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么？”
　　“......”夏舒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就在田里干活了。”
　　“哦，那也很有趣啊。”
　　“嗯，那的确是。”夏舒安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沈博晏唇瓣扬了一下，道：“好了，下去吃饭了，吃完饭再看书。”
　　沈博晏先站起来，把夏舒安拉起，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这顿晚饭吃得很自在，虽然玉姨不在，但乔姨的手艺也很好。晚上的时候他们窝在一起看书。沈博晏念给他听，他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听着一边打游戏。
　　夏舒安膝盖缩在毯子里，被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所包裹。他是个向往简单生活的人，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如果和沈博晏能维持这种和平中带着几分温情的状态，说不定他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当然，前提条件是沈博晏能够不发病。
　　算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青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
　　“我想睡了。”
　　“好，我们睡吧。”沈博晏自然地收起书，伸手把夏舒安从沙发上拉起来。
　　窗外星空温柔如水，夏舒安脑袋靠在柔软雪白的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呼吸逐渐绵长。沈博晏亲了亲夏舒安的脖子，将床头灯拉了下来。
　　一切，如同往日。
　　......
　　......
　　夏舒安这一天睡得很好，但第二天他在实验室门口，正好碰到上班的常俊。
　　迟疑了两秒，他率先开口道：“学长，昨天林悦还有来骚扰你么？”
　　常俊避开他的目光：“没有了。”
　　“那就好。”他沉默了一瞬，才道：
　　“......那我们进去吧。”
　　“啊，好！”
　　看着常俊带着逃避意味的背影，夏舒安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尴尬只能用时间来解决了。上班的工作枯燥中带着一丝趣味，下午的时候，常俊被导师叫了过去，过了会，他跟着几个学校领导出去了。
　　等下午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魂不守舍。
　　几个人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大家不放心他，又过去问导师，导师叹了口气：
　　“他的国家助学金和奖学金都被取消了，只留下了最低限额，还有一个报考农科院的推荐信，也被取消了。”
　　常俊的目标就是进农科院，为此他努力了很久，这封推荐信对他很重要，众人一听，不由急道：
　　“为什么啊？”
　　“这我也不清楚。”
　　几个人也不知道导师是不清楚还是不方便说，常俊的为人他们看在眼里，向来是工作努力与人为善的人，这上面那件事情不都是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针对的，几人不解，但看常俊埋头不说话的样子，也是不肯解释。
　　唯有夏舒安若有所思，他怀疑的是林悦又做了什么，比如把他的事告诉了学校领导，喜欢男人和跟人分手理论上都构不成上述能取消他奖学金和推荐信的理由，但如果林悦添油加醋，往常俊身上泼脏水，再加上她家里有点关系，这事情就说不好了。
　　快下班的时候，见周围没人，夏舒安走到常俊身边。
　　他低声道：“是林悦的事么？”
　　常俊没说话，也没否认。
　　“要不要和她谈一谈？”
　　“不用了。”常俊低着头，脸色苍白，轻轻地蠕动了几下嘴唇：
　　“如果这能够让她消气，从此以后不再骚扰我，就算了。”
　　夏舒安目光微暗，常俊就算有错，也绝不至于如此。但他知道常俊已经被林悦弄怕了，估计只想快点摆脱她，便不再劝他了。
　　上辈子自半年后常俊进入农科院，两人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淡了。到了后来，他也没再听说过常俊的消息，上辈子前途光明的人，这辈子却因为他的蝴蝶作用身陷囹圄。
　　夏舒安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吃饭时也心不在焉，今天沈博晏有饭局不回来吃饭，夏舒安在房间踱了会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拿起手机。
　　“喂，爸，你还有我们学校杨副校长的电话号码么？发我一下。”
　　“......”
　　“喂，杨校长么？我是农学院实验室的夏舒安，我明天可以过去拜访你么......”
　　夏舒安心绪不宁，干脆早早地躺了睡了，他在睡梦中朦朦胧胧感觉到有个人伸手抚摸着他，他迷迷糊糊地钻进他怀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天，他和沈博晏打了个照面就过去了学校。他和杨副校长约在中午11点见面，到了时间，他过去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夏舒安推门而入：“杨校长。”
　　杨副校长是个快六十岁的活力小老头，他微笑着看着夏舒安，道：
　　“老夏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在我们实验室工作啊，那很好啊。”
　　“是，我很喜欢这边的工作。”
　　“坐坐。”他招呼了夏舒安坐下，道：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夏舒安脸色微沉，正色道：“我们实验室的常俊，昨天被学校老师叫走，说是取消了他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名额，还有报考农科院的推荐信，我想了解这是因为什么？”
　　杨校长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情，也是学校这边不好。”
　　“是有人向校方说了什么么？”
　　杨校长点点头。
　　夏舒安急道：“我可以解释的，这件事情我也有所了解，不能因为片面的说法就判定常俊学长的错。”
　　“这不是错不错的事。”
　　夏舒安脸色古怪：“什么意思？”
　　杨校长叹息了一声，露出惭愧表情。
　　“是学校不好，承受不了压力，不能不取消常俊同学的各项奖金。”
　　“什么压力？”夏舒安愈发不理解：
　　“哪里来的压力？不是因为学长私生活的关系么？”
　　“是，但也不是。”
　　杨校长最终还是没有明说，只是惭愧地送走了夏舒安，夏舒安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得到答案，但回去的时候反而更加迷惑重重了。他心里面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诉说着什么，让夏舒安愈发不安。
　　他茫然地走在校园里，在路上的时候经过了社会学院，林悦就是社会学院的学生。正巧下课铃声响起，从教学楼里走出不少学生，有意识般地，他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走出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着，突然其中一人小声喊出：
　　“前面有个大帅哥！”
　　“哪，哪？”
　　林悦随着同学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青年脸后，她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往回走。
　　“林悦同学——”夏舒安小跑着上前叫住她：
　　“可以和你聊几句么？”
　　“你想聊什么啊？”旁边很多她的同学看着，林悦脸色阴沉，却没有之前的嚣张。
　　“你，过来！”
　　她快速走到一间没人的教室，低着嗓音暴躁地说：“你有什么事么？”
　　夏舒安见她态度不善，但还是耐心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学校说了你和常俊的事。”
　　“谁说了啊！”林悦眼神飘忽，表情焦躁不安。
　　“你别来烦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已经有人警告过我爸妈，让他们好好管教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招惹你们了，麻烦你们放了我吧！”
　　“有人警告了你爸妈？”
　　“哎呀，不管是你还是上次那个基地老板做的，总之我就是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去找常俊，你也不要来找我！”
　　林悦说完这句话，就像怕夏舒安缠着她一样，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心中不安愈发明显，夏舒安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擅自放出。他吸了口气，拿出手机。
　　“喂，康老板，林悦的事......”他咬了咬牙，道：“林悦的事你怎么跟沈博晏说了啊！”
　　“哎呀我也没办法啊。”手机里瞬间响起男人求饶的声音：
　　“我哪里敢得罪沈总啊，小夏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啊，下次请你吃饭啊。”说罢，他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仿佛是要逃离什么致命病毒似的。
　　“......”
　　夏舒安缓缓地放下手臂，他的脸色发白，记忆在缓慢复苏。一件被他遗忘在回忆角落的，关于上辈子的事情再一次清晰地浮现脑海。
　　上辈子，因为厌烦了沈博晏强烈的控制欲和是不是的神经病操作，他干脆抛开一切出去旅游了。临走前他只联系了楚闻之，请他帮忙照看家里，而楚闻之也给他转了点钱。
　　他离开家不到两天，就看到网上传出楚家投资项目出现问题，楚家疑似陷入财政危机的消息。
　　时机太过巧妙，他心中警铃大作，给楚闻之打了电话，楚闻之果然支支吾吾。当天，夏舒安就回了家，跟沈博晏大吵了一架，一如过往每一次，家里刚买上的几件装饰品再次化为碎片，静静地躺进了垃圾袋里。
　　他原以为这辈子自己这么顺从沈博晏，他已经不会再干这种卑劣的事了。
　　却原来，他根本就是......
　　就是劣性难改。


第45章 家庭矛盾
　　当天晚上沈博晏回到家，一如过去每个夜晚，夏舒安已经到了家。又因为沈博晏今晚回来得比较晚，夏舒安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我去换身衣服，很快下来。”
　　男人拥抱了一下夏舒安，夏舒安如同往常，温顺地向他展开自己的怀抱。
　　沈博晏果然过了不到十分钟就下来了，他换了一身居家服装，头发披散下来，减去了他身上的精英厚重感，却又增添了几分野性。他高大的身子从餐厅门口走来时压迫感十足，才走近，他扫了眼桌子。
　　今晚做了家常菜，大多数是他喜欢的菜，长方形的桌子两边距离并不远，饭菜的一端还摆放着一瓶插花，娇粉的腊梅纯真可爱，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悦。
　　沈博晏挑了挑眉：“今天兴致这么高？”
　　“是乔姨摘来的，我看花这么艳不好浪费，就布置了一下。”
　　沈博晏赞同道：“的确很美。”
　　两人开始缓慢用餐，沈博晏不是在严格的“贵族教育”下长大的人，夏舒安也不是，两人平时会聊会天，说说各自今天发生的事。他们简短地交流了几句，轮到夏舒安说话时，他用最委婉柔顺的声音道：
　　“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还记得之前吃饭的时候见过的我一位叫常俊的学长么？他的奖学金和一封推荐信被撤销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沈博晏漫不经心地道：
　　“是我让人做的。”
　　“为什么？”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夏舒安立刻收敛，天真而有柔软地问：
　　“为什么？是他做错什么了么？”
　　沈博晏愉快地把叉子朝向盘子里的牛肉粒，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舒安：
　　“你觉得他没做错么？”
　　夏舒安心往下一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的事我不太了解，所以我很奇怪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没有。我们是同事，又是直系学长和学弟关系，实验室其他人都很关心，我就来问问你。”
　　夏舒安竭力撇清自己和常俊的关系，以免被沈博晏抓住什么“私情”。但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与往常不同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沈博晏注意。
　　面前青年乖顺得仿佛没有自我，沈博晏脑中闪过那段视频，还有他让人调查的结果：从夏舒安大一进入学校，常俊作为他的直系学长负责引导他熟悉校园生活，后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实验室。
　　整整七年，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在一起度过了七个春秋寒暑！
　　戾气如暴风雨般在沈博晏胸口盘旋而上，他脸上带着适度的浅笑，目光却如同淬毒。
　　“他喜欢你，难道不就是他的错么？”
　　夏舒安就像早知道他会说什么般迅速接道：
　　“他喜欢我，如果有错也是他对他女朋友的错。我作为一个被他照顾的后辈，不存在指摘他的立场。”
　　“哦。”沈博晏轻轻一笑，喉间漏出一丝嘲讽：
　　“所以你很享受他的照顾了？”
　　“沈博晏！”
　　一声气急败坏的低吼后，夏舒安随即收敛气息，他两只手放在桌子下用力握紧拳头，心中默念：
　　不要心急，不要发怒，要冷静。
　　顺着他哄着他，狂暴状态的沈博晏是不讲道理的，把他当boss攻略就行了。
　　重新整理了心绪，夏舒安目光软绵绵地看向沈博晏，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没有这么说，他下个学期会报考农科院，等到他离开，我们自然而然就不会联络了，这个结果对我们双方不是都很好么？”
　　“反正他也不重要。”
　　沈博晏慢条斯理低咀嚼着口中的肉粒，他盯着对面青年因为克制情感而发红的眼角，还有他白皙的脸颊因愤怒克制而透出的艳丽的绯色：
　　如果能够让他有这样强烈情绪的人都不重要，那么什么样的人才算重要？
　　在将口中食物完全吞咽入腹后，他才缓缓开口：
　　“不需要半年以后，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消失在你我视线。”
　　“沈博晏！”夏舒安忍无可忍地喊出：“你这是在愚弄一个人的前途！”
　　“常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随意一个漫不经心的决定都可能对他的人生造成不可挽回的打击！”
　　“哦，那又怎么样，我不可以么？”
　　“当然不可以！”
　　夏舒安一脸匪夷所思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是从普通人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怜悯心么？”
　　沈博晏面无表情：“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我对顾家也是这么做的，没见你这么激动啊。”
　　“顾家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商场竞争关系，商场如战场，你们各凭本事。可是常俊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惹到你——”
　　沈博晏倏忽站了起来，语调拔高：
　　“没有惹到我？他喜欢你就是惹到了我，既然他敢喜欢你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夏舒安崩溃地喊：“喜欢一个人也有错么？他甚至不会对我告白！”
　　就如同上辈子，在半年后他离开学校之后他们渐渐不再联络，这个名叫常俊的人就会彻底退出他的人生！
　　沈博晏眼底闪烁着冷酷光芒：“我告诉你，夏舒安，他喜欢你觊觎你就是他犯下的罪，他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你越为他求饶，只会让我越想惩罚他。”
　　“沈博晏，你简直不可理喻！”
　　“哦，那挺好的。既然你知道我不可理喻，就更应该惯着我。”
　　“去死吧你！”
　　夏舒安忍无可忍，他怕自己一气之下说出更多刺激到沈博晏的话，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
　　沈博晏几步上前，一把拦住怒气冲冲的夏舒安：
　　“回去！”
　　“你今晚哪都别想去！”
　　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夏舒安大脑里一根紧绷的弦发出铮的一声，他脑袋稀里糊涂彻底丧失理智，瞳孔赤红，用力推开沈博晏：
　　“滚开，沈博晏，你他妈滚开，别挡着我的路！”
　　“这里大晚上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
　　见沈博晏还一动不动，夏舒安干脆开始暴力地推开他，动作间手指刮蹭过他柔软单衣下隆起一层肌肉肌理的手臂。
　　“好啊。”沈博晏磨着牙：
　　“你为了那个人跟我动手，你们感情可真好啊。说不定你也很享受他的暗恋和关怀吧？”
　　夏舒安气的眼前冒出星光：“沈博晏，你神经病，你无理取闹！”
　　“我更无理取闹的地方还在后面呢！”
　　沈博晏也是动了怒，他一把抗起夏舒安，把他拦腰抗在肩上就往楼上走。
　　“你放手给我放手！”
　　“先生，先生......”
　　夏舒安手脚并用地踢打着他，然而他的力道在沈博晏看来就跟被小猫咪咬似的。沈博晏把人扛上楼就扔到了沙发上，夏舒安瞬间弹跳起来，用力扑向沈博晏。
　　“妈的沈博晏你又想囚禁我是么？你他妈去死算了！”
　　“囚禁？好啊，这个主意真不错。”男人咧着嘴狞笑。
　　夏舒安已经不想冷静，顺从，乖巧了。他现在只想跟上辈子一样，狠狠揍他丫的一顿。
　　夏舒安认识沈博晏之前，人生从未与人动过手，认识沈博晏之后，每年，或者说每几个月总要有那么一两次暴力行为。他现在也算经验丰富，专挑沈博晏痛的地方打。
　　沈博晏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直到胃部被重重锤了一拳，才猛地抓住他的手：
　　“你搞真的？”
　　夏舒安眼中迸溅火星：“要不然呢？”
　　“好，好。”沈博晏被气笑了，他眼里闪过一道怒火，低吼：
　　“既然你搞真的，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足足比夏舒安健壮了一圈的胳膊用力锁住夏舒安两只手，紧绷的力道下他的肌肉几乎能透出衣服布料被人察觉。
　　眼看他故技重施又要把他往床上扔，夏舒安连忙用膝盖顶他的肚子，但夏舒安缺乏运动，身体失衡状况下那力道显然软绵无力。
　　嘭的一声，他人被重重扔到床上，沈博晏从上往下覆盖下来，单手擒着夏舒安两只手腕，又扣着他的腿，低头就要亲他的脸。
　　夏舒安胡乱挣扎着，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实在躲不过的时候就用力咬他嘴巴下巴上的肉。沈博晏脸上都是嘴印子，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他用力撬开夏舒安的嘴，把舌头伸进去——
　　“草！”
　　沈博晏嘶的一声收回舌头，抹了一下嘴唇，看到了手心的血：
　　“夏舒安，你是小狗么？”
　　夏舒安瞳孔亮得出奇，一字一顿看着他道：“我是狗，你是什么？”
　　沈博晏哼笑了一声，低头在夏舒安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夏舒安目光陡然睁大，额头蹦出几条青筋，忍无可忍地大喊：
　　“沈博晏，你去死！”
　　“好啊，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
　　门外，乔姨担忧地原地打转，她心口七上八下的。作为一个佣人的职业道德让她应该对这件事保密，但夏先生本来身体就不好，她实在担心先生会伤害到他。
　　她耳朵贴着门，隐约听到里面彭彭锵锵的有东西摔在了地上，心头更是惊了一跳。
　　用力敲门：“先生，先生！！”
　　你可不能打夏先生啊！！
　　她本来没抱希望，但拍了两下门，咔擦一声门却真从里面打开了。一开门，乔姨就惊讶地张大嘴。
　　只见先生身上衣衫不整，头发整个凌乱，像是被人又抓又扯，而最可怖的是他脸上脖子上乃至到上衣遮掩的肩膀部分都是咬痕，活像是被狗啃过一般。
　　“先生......”
　　沈博晏瞳孔充血，面无表情地说：
　　“去拿医药箱。”
　　“好，好。”
　　乔姨立刻抱着医药箱，房间里一地狼籍，瓷器碎片铺了一地。夏舒安坐在沙发上，他赤着脚，头发垂落，衣服还好端端地穿着，悬在沙发下的脚踝露出一圈指印。
　　“夏先生。”
　　夏舒安从沉寂中抬起头，看到他的脸，乔姨才松了口气。还好，除了嘴巴上伤痕有点多，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我给你上药。”乔姨先小心翼翼地扫开瓷片，才坐下给夏舒安上药。
　　沈博晏站在边上，看着夏舒安仰头露出的嘴角血痕，心头又一阵暴躁，体内热血为歇。他在房间里兜转了一会，忽然往洗手间走去。
　　乔姨喊住他：“先生，你也要上药。”
　　沈博晏头也不回，嗓音沙哑地留下一句：“先去下洗手间，你好好给他上药，一个地方都别漏下！”
　　“啊，是！”
　　夏舒安眼里闪过一道轻嘲，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第46章 发烧
　　夏舒安吵完架后消耗了体力，伴随着淡淡的药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博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房门口看着里头。房间里只余下一盏浴室灯和床头灯，青年的身影在温暖的光芒下仿佛一首安宁的夜曲。
　　他扭头道：“好好照顾夏先生。”
　　“明白的。”
　　房间被静悄悄关上，男人迈着大步走进了隔壁房间。
　　第二天，沈博晏醒的比往常早很多，没有和夏舒安照面就直接去了公司。他脸上戴着口罩，一路穿过清晨人还不多的公司大楼，乘坐专用电梯到了总裁楼层。
　　十来分钟后，慢慢有人进入隔壁的助理办公室，沈博晏看到公司内部交流软件里齐助理的头像已经亮了起来，就敲了一句过去：
　　“到办公室来。”
　　半分钟后，有人敲门。
　　“沈总。”
　　沈博晏从办公桌后抬起头，齐助理先是一愣，而后整个震撼住了——
　　好伤痕累累的一张脸！！！
　　“沈总。”自诩也是见多识广的齐助理艰难开口：
　　“您需要我叫个医生过来么？”
　　“不用了。”
　　沈博晏淡淡道：“我今天不见客，所有约会都推到后面，你把行程表重新整理后发给我。”
　　“好的。”
　　“还有，今天的部门会议你来主持，普通事务你和林助理代为传达，如果有特殊报告，先打电话问我。”
　　“是。”
　　“好了，下去吧。”
　　齐助理慢慢地转身朝门外走去，他脸上神情平静而沉稳，目光含着一丝睿智，是他一贯在工作中的状态。
　　直到身后的门“啪嗒”一声被关上，他的瞳孔里才猛地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如果是跟人打架或者意外事故，老板不可能轻易揭过，再联想到那些伤疤所在的特殊地方......
　　年轻的助理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了右下角某个绿色的社交软件：
　　【齐宝：老板娘好辣！！！】
　　【齐宝的漂亮宝贝：？？？】
　　......
　　......
　　夏舒安头痛欲裂地从床上起来，吵架和打架实在太消耗体力了，他哪怕睡了一晚上，精力还没彻底恢复过来。
　　他踩着棉拖脚步迟钝地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昨晚，他身上的伤口比沈博晏要好好多，但大都集中在脸颊和脖子上，因为这几个地方最好咬。
　　他在镜子前皱着眉观察了自己一会，又撕开脖子上一个创口贴，他本身皮肤颜色淡，在过度曝光下有时近乎透明。这么一来，随便一点伤口都显得格外深刻，更何况脸上脖子上那斑斑点点的牙齿咬痕，几乎是大张旗鼓地宣示着他昨晚和人干了什么。
　　“......”好半天后，夏舒安才憋出一句：
　　“疯狗！”
　　他坐回到沙发上，先是向导师打了个电话请假，获得谅解后他又在实验室小组群里发了一句他今天请假的留言，做完这些，他才随手把手机扔到边上，脱力般靠在了沙发背上。
　　青年犹如晨曦中的远山黛般漂亮的眉眼，渐渐露出糅杂着迷茫和无趣的神色。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躺得够平了，他只需要沈博晏稍微，只要稍微说点人话，做点人事就满足了。而相较于沈博晏那指甲片般的改变，他自己已经把亲人，朋友，同事都毫无隐藏地双手托到了沈博晏面前，请他看到自己拥有的一切，希望他能够放心，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信心和自由的允许。
　　但原来一个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只要有一点点不符合沈博晏心意的事发生，他就会变得和上辈子的一样，露出他野蛮而残忍的本性，用最粗暴的手段强迫他臣服。
　　既然如此，他做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舒安心灰意懒，连最爱的书都读不下去，吃了早餐后又躺会了床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就到了中午时候。
　　门外有人敲门：“夏先生，夏先生，吃午饭了。”
　　乔姨敲了好一会门，里面都没人应。她不由有些担心，咬着牙推门进去，就看到床上一个隆起。
　　青年侧身躺在床上，原本白皙的脸上满是潮红，他抿着嘴唇，眉宇间很是难受的样子。
　　乔姨连忙上前，伸手贴在他额头。
　　“哎呀，好烫啊！”
　　......
　　......
　　才下车，沈博晏匆匆踏入家里，问迎出门的乔姨：
　　“医生来了么？”
　　“来了来了，刚给夏先生开了药，现在正在挂盐水。”
　　沈博晏大步跨上楼梯，进门就看到一脸蔫蔫模样，宛若烧了苗的萝卜般躺在床上的夏舒安。他左手手背上插着一根针，旁边竖着一个挂瓶。
　　“他怎么样？”
　　一旁医生道：“夏先生是气火攻心，郁结在胸，加上昨晚着了凉，就病倒了。”
　　“严重么？”
　　“不算严重，挂完水吃了药应该就好了。”
　　沈博晏点点头，道：“你今天就在这看着他吧。”
　　医生走到边上，沈博晏接过乔姨手上的湿毛巾，给夏舒安擦拭脸上的汗。
　　青年鼻尖溢出热汗，从脸到脖子再到露出的手臂皮肤都是红色的。沈博晏看着一脸难受模样的夏舒安，嗓音带着冷嘲：
　　“一吵架就发烧，你这是打定主意要碰瓷我了是么？”
　　夏舒安张着嘴艰难喘气，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满是自以为是的话。
　　沈博晏把电脑搬过来办公，看着乔姨给他换毛巾，偶尔拿棉签擦拭他的嘴唇。
　　看着这张平日里漂亮又生机勃勃的脸蛋形容憔悴，乔姨难过得连连叹息，碎碎念道：
　　“夏先生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有什么事情值得伤害自己身体呢？夏先生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博晏工作间隙抬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等到乔姨出去了，沈博晏才放下电脑走到床边，把毛巾重新湿透了水，拧干后给他擦汗津津的后背。
　　“连乔姨都向着你，所有人都向着你，你可真了不起。”
　　他捏了下夏舒安的鼻子，夏舒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一声，一只手挥舞着用力地往沈博晏的方向甩了一下，沈博晏俯下身，听到他口中呓语：“滚，滚，不想......看，你......”
　　“。…..”
　　“我看你还挺精神的。”
　　沈博晏嘲讽了一句，但又怕他真的把针头甩出去，把他手放回原位，又哄了两句就走开了。他出门喊过来在隔壁的医生，神色冷漠，语言间透出锋芒毕露的强势：
　　“如果让夏舒安心头郁气散掉，他会好么？
　　医生：“呃，发烧只是小病，挂了水退了烧自然就会好，当然如果能解决他心头牵挂，心情一好身体肯定会更好。”
　　生病它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生物生理反应好么？它不是我思故我在的哲学问题。
　　“知道了。”
　　沈博晏让医生回房间里去，自己走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点开那个视频。
　　不论看多少次，那个男人仿佛理所当然般地，在众人面前说出他喜欢夏舒安的画面始终让他心中一沉，一股尖锐的怒火不受控制地从胸口冲击他的大脑。
　　有着另外一个人和夏舒安朝夕相处七年这个事实像一根针刺在他心头，不要说只是取消那个人的奖学金，他恨不得让人完全消失在他和夏舒安的视线，从此再也不见！
　　“......”
　　完全消失？
　　沈博晏目露沉吟，手指缓缓地敲打着黑色的实木桌面。
　　......
　　夏舒安从迷蒙的热浪中挣扎着张开眼睛，意识才稍稍恢复，他就感觉到浑身酸痛。尤其喉咙干渴粗糙，他喉结艰难滚动了几下，刚要开口，一杯水送到他面前。
　　夏舒安手脚并用地坐起身，就着握在杯把上的手喝了几小口。等到最初的干渴消解，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下意识地，他别开了脸。
　　沈博晏伸手把他的脸拧了过来：
　　仿佛嘲讽般地问：“怎么，不想见到我？”
　　要不然呢？
　　夏舒安哑着嗓子，不想多说话，粗声道：“放开。”
　　跟一个病人靠这么近，你也不怕传染。
　　他这句话明明没说，沈博晏却似乎听见了，他把杯子放回桌子，坐到凳子上，歪斜着脑袋盯着夏舒安：
　　“我怕什么，只有你这样身子骨这么弱的人才会动不动就发烧。”
　　夏舒安张口就要反驳，但下一瞬他想到连同过去五年的份，他都没见沈博晏生过一次病，想想真是不公平。
　　妈的，老天爷你不长眼！
　　夏舒安心里狠骂了一句，沈博晏看他眼里又有了光彩，眼神温和了一下。一副老子睥睨天下的模样，居高临下地道：
　　“你急什么急，如果你那位学长真是人才，就算没有推荐信也能考进农科院。”
　　夏舒安扭头愤慨道：“我把你的绳子砍断，然后说你是攀岩高手就一定能从山崖下爬上来好不好？”
　　沈博晏浑不在意地道：“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爬山？”
　　夏舒安把被子盖住脑袋，表示拒绝和他交流。
　　沈博晏看着他任性的动作，笑了一下，很快又离开了。留下夏舒安又气又难受，但因为难受气似乎也没那么气了，只是心灰意懒，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一会自我厌恶，一会又产生强烈的自责，辗转不安。床头闹钟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在经过一刻钟左右后，他电话响了起来。
　　夏舒安原本不想接，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常俊，生怕他又遇到什么事，还是接了起来。
　　“学长。”
　　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倦意，电话那头常俊一听，愣了下：
　　“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在家休息。你怎么了？”
　　“我？啊，我是来告诉你，学校跟我说，之前的奖学金和推荐信的事是他们弄错了，又重新给我了！”
　　男人语气难掩喜悦，峰回路转的结局的确让人欢欣若狂：
　　“我看你没有来学校，所以打个电话给你，让你放心。”
　　“那就好。”夏舒安简短笑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让他以为是个误会就够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嗯。”
　　或许是心头重负终被挪开，夏舒安果然再次入睡，睡容安然。
　　到了晚上，夏舒安再次醒来，他睁开眼就看到乔姨的脸。
　　乔姨满脸喜庆：“退烧了退烧了，终于退烧了！”
　　夏舒安在乔姨的搀扶下坐起来，喝了两口水，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乔姨拍着手道：“夏先生饿了，我给你熬了粥，现在就端上来！”
　　夏舒安看了眼左右：“沈博晏呢？”
　　乔姨回头道：“先生一直都在，后来公司来个紧急电话才去了公司......”
　　正巧下面传来车子声音，乔姨赶到阳台一看，道：“是先生回来了！”
　　“......”乔姨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这会又回过头：“夏先生，我看得出，先生是真的很关心你。你们两个有事好好说，不要吵架。”
　　夏舒安点了点头。
　　他送乔姨走出房间，才下床慢慢走到窗边，隐约间，他看到了一盏车灯，仿佛还有男人穿着大衣，西装挺阔的身影从黑色迈巴赫里走出的样子。
　　“关心我......”
　　他当然知道沈博晏关心自己，他还爱自己呢？
　　但是他的爱，永远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只要自己“忤逆”了他，他就会忘记这份爱，变得冷酷又残忍。
　　青年眼里缓缓地露出几分嘲讽：
　　你会因为“爱”我而肆意伤害我的朋友，又因为我的病而放过被你伤害的人
　　我可真是金贵。


第47章 WHO ARE U！
　　沈博晏本来第二天周六要上班，但他特意等夏舒安下楼，不负他的期望，早餐期间，一个人影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走进了餐厅。
　　沈博晏若无其事地飘过去一个眼神：
　　“起来了。”
　　他的身体呈现一个自然的姿势，座椅和餐桌拉开一个距离，仿佛是为了更好地回应青年满怀热烈的拥抱。
　　果不其然，在经过一个早上的怀抱缺失，和昨天一整天的照顾后，青年果然向他走来。
　　他仰着脸，白皙明媚的脸上如同春风般展开着笑颜，他的笑容温顺，乖巧，明艳和服从，在几步走近男人后就展开双臂抱住了微怔的沈博晏。
　　“早上好。”青年语气轻柔，像田野间飘散的蒲公英。
　　他的手臂轻柔，怀抱温暖，连呼吸都带着同款洗面奶和牙膏的香甜茉莉味，沈博晏却蓦地打了个寒颤。
　　“你——”
　　夏舒安已经松开了手：“怎么了？”
　　沈博晏看着他的目光透着打量：
　　“没什么。”
　　夏舒安坐到了一贯的位置。
　　他脸上还带着清风般的微笑：“你今天要去公司么？”
　　沈博晏不想去，但他昨天已经耽搁了不少事，今天必须完成。至少现在他看起来不是一眼就能被人看穿是“妖精打架”了，怎么说也得两眼才能。
　　得到回答后夏舒安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么。”
　　不过随即，他又露出了微笑：“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沈博晏：“......好。”
　　直到进了办公室，沈博晏脑中仍不断重现着夏舒安那个虚伪的，眼中毫无光彩的笑。
　　他有点怀疑夏舒安是还累着，没有精神，但又怕是自己看错。上午处理完一段工作后，他还是放下了笔，打电话回了家。
　　“喂，先生。”
　　“夏舒安在家么？”
　　“在的。”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夏先生今天喝了点粥，吃了牛肉和鸡蛋，早上的时候他在书房看书，快到中午了，下来帮我洗了菜，做了一点家务。他现在在院子里晒太阳，舒展身体。”
　　“这样......中午吃什么？”
　　“中午是......”
　　乔姨一一汇报了有关夏舒安的情况，最后她问道：“要让夏先生接电话么？”
　　“......不必了，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他的。”
　　“好的。”
　　听着话筒里面嘟嘟的声音，乔姨摇了摇头：明明这么关心夏先生，为什么非要这么迂回地问她？
　　年轻人啊！
　　“乔姨——”夏舒安从院子里走回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晨练后，他脸色看起来恢复了许多，白皙的脸上又透出自然的粉色。手上还折着一枝新开的花苞，在唇边轻轻地嗅着。
　　他边走边放声喊：“乔姨，中午吃什么啊？”
　　“哎，中午吃......哪来的花哎？”
　　“刚在院子里看到的。”夏舒安秀了秀手上的花，心情甚好地说：
　　“我想把它放在阳台上做水培，这么小，过冬太艰难《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了。”
　　“哎，先生你喜欢就好......”
　　......
　　......
　　放下电话，沈博晏沉思片刻，叫来助理：
　　“晚上订一个餐厅，找一个温情一点的。”
　　“好。”
　　这边确定了，他又打电话给夏舒安，电话接通的一刻，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今晚我在外面订了餐厅，快到时间了我喊你。”
　　“好啊。”青年语气轻快，听着和往常没有不同。
　　他温顺地说：“你到时候叫我，我让司机带我过去。”
　　“嗯。”
　　“......什么声音，嘎吱嘎吱的。”
　　“哦。”夏舒安正对着光修剪花枝，闻言也没放下剪刀，道：
　　“没有什么，在看书。”
　　“那晚上见。”
　　“晚上见。”青年嗓音温和地道。
　　沈博晏挂了电话，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因为是久违的“约会”，他心里甚至有点激越。
　　助理订的餐厅果然非常“温情”，地点是荣川市最大码头边上的一个海鲜餐厅，这时节当地海鲜较少，它就空运过来世界各地不少海货，充分地体现了高档次的要求。餐厅临港而建，加上一面都是透明玻璃，能够看到江河上来往船只，细心倾听，还能听到江对面大楼飘出的歌声。
　　这场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确温情。
　　沈博晏他们是一个靠窗位置，视野极佳，算得上店内最好的位置。落座之后，沈博晏就在观察夏舒安。
　　夏舒安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他怕冷，身上裹了层层衣服，现在脱掉最外面的米色羽绒服后，就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毛衣外套，外套里面还裹着一件棕色的针织羊绒衫。当真是层层加码，绝不放过未来会处于任何场合的可能。
　　夏舒安看他在看自己，就笑了一下，贴心地把菜单递给他。
　　“不用，你选自己喜欢的吧。”
　　在吃饭上，夏舒安是从来不迁就沈博晏的，哦，只有那天晚上为了求他放过常俊迁就了下，也没什么好结果。
　　夏舒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叫了几个海鲜，服务员离开后，他回眸，眼波似水地回望沈博晏，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在烛火的辉映下好似洒下了一地碎钻，璀璨动人。
　　“......”
　　沈博晏神思恍惚了下，总觉得自己在看什么大型玻璃美人。他竭力忽略掉心中异样，吸了口气，主动出击：
　　“还在生我的气么？”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夏舒安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我，我明白的。”
　　沈博晏深感欣慰：
　　“你明白就好。”
　　夏舒安就朝着他咧唇微笑了下。
　　“......”
　　甩了甩头，沈博晏抛开脑中怪异的念头。
　　“这里的海鲜很好吃，只可惜时机不对，若是到了春天......”
　　沈博晏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而夏舒安则是认真倾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这样和谐温情的气氛，不由地让沈博晏以为，自己刚刚感觉到的异样都是他的错觉。
　　只是，说来也奇怪，他面前的夏舒安明明是那么的温顺，温柔，又乖巧，那样全心全意地看着他。他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甚至于希望他从始至终未变过的笑眼里露出些别的情绪。
　　哪怕是像他昨天生病时不耐烦的态度也好。
　　真是奇了怪了，他也不是受虐狂啊？
　　沈博晏讲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多夏舒安多回应几句，好像他只是单纯的听着。但是以前，两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舒安只是嗯嗯点头，甚至表情还更加敷衍，满脸都写着“随你便”，但那时沈博晏也没觉得不满足。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他想要得更多了？
　　沈博晏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他看了眼时间，心又重新定了定，恰在此时，餐厅内放出舒缓的音乐，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时而温柔时而激扬，展现着一种向上的活力。
　　餐厅食客中，忽然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光芒猝然耀眼，夏舒安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原本在江上漂流的船只忽然都聚集在了一起，就仿若一颗颗明珠堆聚在一起，璀璨让人难以直视。
　　船上的光芒在缓缓变化，夏舒安看到它们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个字母：
　　【XIA】
　　【ILOVEU】
　　“xia是谁？谁是xia啊？好浪漫啊！”
　　“好用心啊......”
　　夏舒安的侧脸在斑斓的光芒映照下，美丽而端庄得仿佛仕女画中那让人惊鸿一瞥的美人。他的瞳孔被照得极亮，绮丽生辉，盛至极点，又随着江中船只的散去逐渐黯淡。
　　沈博晏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心头那隐约的不安和猜测还未来得及成形，忽然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掌，紧接着，他的手心被牢牢握住，热量随着交叠的掌心传递而来。
　　沈博晏猛地回头，正对上夏舒安的眼睛。青年目光温柔，眼中散发着柔软光芒。
　　温柔，只有温柔，除了温柔，什么都没有。
　　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沈博晏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爱情喜剧在稍后退场，他们的晚餐也将近尾声。
　　“你还想去哪里？”走出餐厅，迎着冬日夜晚刺透皮肤的寒冷，沈博晏道。
　　夏舒安还握着他的手，闻言抬起脸：“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沈博晏恍惚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只打算从你身上捞到一百万钱，每天甜言蜜语却丝毫没有心的感情骗子。而自己就是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
　　而这种感觉在他们抵达酒店后到达了顶峰。
　　酒店房间里，情趣套房充满了成年人欲语还休的暧昧色彩，紫红色的灯光和由珠帘串成的“牢笼”令人不由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美酒，高脚玻璃杯，透明的浴室玻璃......
　　所有的一切随着夏舒安被扔到地上的衣服开始加温。
　　沈博晏的目光逐渐炽热，直到他一不小心对上了青年的目光。
　　他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眼中温柔像春天飞鸟掠过后的一池水波，连纹路都是经过精心雕琢。本就漂亮的脸蛋在数种光线作用下，就像沈博晏曾经在时尚展览馆看过的的人体模特。
　　他们一样的美丽一样的精致，也一样的没有灵魂。
　　打火石“啪”的一声，打了一个空响。
　　夏舒安坦荡荡地正要上前，反正都干了那么多次，现在说要保持纯洁也没有意思，这房间还挺合他心意的，有几样新鲜玩意他上辈子都没试过。
　　他正要上前，前面沈博晏却猛地退后了一步：“等等——”
　　他伸出一只手，挡在夏舒安面前
　　夏舒安：？
　　沈博晏深吸了口气，片刻后他睁开眼，对夏舒安道：
　　“今天夜色很好，不如我们来看电影吧？”
　　夏舒安：“......？？？”


第48章 是老婆，又不是老婆
　　这天晚上，夏舒安和沈博晏单纯是盖着被子闲聊，其实他们连闲聊也没有，被子里面实在太过温暖，和房间里为了做某事而调得略低的空调温度有着明显差异。
　　在这种温差催化下，夏舒安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他坐起来朝着房间内部张望，发现阳台外面站着个人，1月上旬的清晨，他只身披着一件酒店免费提供的浴袍，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夏舒安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慢吞吞往浴室走，才洗完脸，就听到门外有人按门铃，开门后，露出一个穿戴着酒店工作服的年轻男性。
　　男人脸上挂着和煦微笑，朗声道：“您好客人，您的早餐。”
　　“啊，谢谢。”
　　夏舒安侧身让了让，男人推着餐车进来，贴心地开始布餐。夏舒安三餐都很准时，经过一晚上的消耗，他的确感觉到了腹中的抗议，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晨光从一侧透明的玻璃窗肆意透进，阳光和食物的香味让他的好心情在一天之初缓缓升起。
　　服务员结束布餐后没有立刻离开，他从餐车二层拿出两个幼儿巴掌大小的香包，香包是布制的，颜色很雅淡，跟房间里面的设施可谓是大有迳庭。
　　两个香包，一个上面刺着“平安”，另一个刺着“喜乐”。
　　“临到了新年，希望客人新年安康，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夏舒安脸上露出几分惊喜，或许是因为他不怎么住酒店，这还是他头一回碰到这种酒店服务。
　　香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夏舒安接过，点点头道：“谢谢了，也祝贵酒店生意昌隆。”
　　就是昨晚没机会试验，否则就知道这酒店生意能不能昌隆了。
　　沈博晏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他开门正好见到夏舒安和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在说话。修长挺拔的青年侧身对着阳台，稍长的乌发由一根黑色发圈绑了起来，在头顶露出小小的一撮。
　　房间里关掉了杂七杂八的灯，只留了白色的灯，在灯光和晨光淡金色的晕染下，青年白皙温润的脸庞好似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弧光。
　　他对着小哥微笑，浓密的睫毛在光晕下轻轻颤动，表情虽然浅淡，却生动而鲜活。
　　沈博晏松了口气，夏舒安昨天果然是太累了，刚刚生完病所以精神不好罢了。
　　“小舒——”
　　青年在听到声音后转过头，眼睛带着温柔笑意，甜蜜而柔顺地说：“打完电话了？正好一起吃早餐啊。”
　　“............”
　　为什么又变回去了！
　　——
　　沈博晏毕竟不是什么蠢货，稍微经过大脑推敲，他就知道这是夏舒安对前几天他某种行为的抗议。
　　只是他不是已经“弥补”过了么？为什么他还在生气？
　　沈博晏迷惑不解，他在早餐期间一直观察夏舒安，要说他是生气了，可眉梢眼角的神色又都是那么平和，甚至温婉安宁。
　　可要说没生气——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早点。酒店早餐是中西结合式的，既有面包牛奶，又有包子馒头，还有一小碟炒饭和酱瓜。
　　沈博晏随便撇了一眼，准备拿无辜的包子开刀：
　　“这个包子，还不如家里蒸的好吃。”男人一脸嫌弃。
　　夏舒安一脸镇定：“是的呢。”
　　“这个炒饭也是，又油腻又硬。”
　　夏舒安颔首赞同：“对啊。”
　　“这个酱瓜......”
　　夏舒安学会抢答：“一点都不脆。”
　　漂亮的青年缓缓地抬头，神情带着一丝安抚，连那丝安抚都仿佛画家笔下，科汇在花瓶上裂缝般经过精心的装扮：
　　“不要生气了，我们回家以后，让阿姨做好吃的。”
　　“……”
　　一顿早餐无喜无悲地吃完，沈博晏在浴室的镜子前无能狂怒了一会，重新走出。
　　他出去时夏舒安正收拾东西离开酒店，侧对着沈博晏的身影写着无声的抗拒。所以的怒气在这一刻得以宣泄，沈博晏一把拉住他，逼迫他的眼看向自己：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夏舒安被他用力拉到怀里，他先是一怔，随后道：“我没有。”
　　“你没有？夏舒安——”
　　沈博晏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瞳孔中闪烁着冷酷：
　　“你以为你真的能骗过我？”
　　沈博晏生得太高大，夏舒安匆促间又被迫挺起腰上半身微微后仰，他竭尽全力地仰着脸，被沈博晏用手指扣住的皮肤很快红了，与之同时红起来的还有他的眼眶。
　　看到他瞳孔中闪烁的水珠，沈博晏微微愣了下，下意识收起手上力道。
　　夏舒安明亮的眼眸望着他：
　　“我什么都没有想，更加没有想骗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柔声轻语：“可以么？”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沈博晏的嘴巴已经回答：
　　“可以。”
　　……
　　几分钟后，两个人手牵手坐上了回家的车。
　　沈博晏面如死灰。他看着镜子里青年完美无瑕的脸，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在外面招蜂引蝶的情人伤透心后，想要愤然离开他结果又被骗上车的纯情少年。
　　而这个冷酷的情人在骗成功他之后一改花言巧语的面孔，恢复了冷漠无情的本性。
　　沈博晏恍恍惚惚，大脑在平稳行驶的车内停止运转。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夏舒安握着他的手，“担忧”地说：
　　“也没有碰冷水啊。”
　　沈博晏蠕动了几下嘴唇，道：“我不想回去。”
　　“啊？”
　　男人摆正坐姿，正色道：“乔姨刚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买菜回去。”
　　夏舒安目露疑惑：他怎么没接到电话？
　　算了，这不重要。
　　他扭头对沈博晏笑了笑，温柔地说：“好啊。”
　　“......”
　　......
　　......
　　据说曾经有个无聊的社交网站进行过一项调查，统计出了十个最容易见到情侣的场合，其中前三名分别是：餐厅，电影院和超市。
　　正如这个调查结果显示，今天正值周末超市人流不少，放眼看去，流动在货架过道里的人不是以家庭为单位，就是双双对对的情侣，偶尔走过学生模样的孩子，三五成伴，满脸纯真，无忧无虑。
　　沈博晏的身边走过一堆年轻的情侣，他听到他们在说：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萝卜排骨汤。”
　　“那你要切萝卜哦......”
　　他们的对话构成了一条无形的线，一头牵连着飘散在空气中的话语，另一头牵连着沈博晏的胸口，那些轻若蚊蝇的话时不时地拉动他的心脏，让他心口发出微妙的痒意。
　　他抬起头，两步之外，夏舒安正站在一个货架前，他手上握着超市购物车的把手，另一只手拿着从架子上取下的的包装食品，低着头看着背后的标识。
　　望着他专注的模样，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涌入沈博晏的胸口，他上前一步，接过夏舒安手上的购物车，凑上去道：
　　“在看什么？”
　　“看配料表和营养标签。”
　　“营养谷物麦片，是给爸妈的么？”
　　“是。”夏舒安也没在意他的称呼，把手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就买这个吧。”
　　两个人开始慢慢地逛了起来，沈博晏也已经好久没逛过超市了，心头产生了些许兴致，在酒柜前看葡萄酒。
　　夏舒安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比较架子上的水果酒。
　　“你好。”一个女生忽然走近，脸红红地道：
　　“请问可以和你加微信么？”
　　隔了个架子的沈博晏听见了这句话，他神色微冷脚步刚刚抬起，脑中忽地闪过前两天夏舒安的怒吼，硬生生停下脚步。
　　夏舒安先是诧异了下，很快摇头：“不好意思，我已经......已经有交往的人了。”
　　“这样啊。”女生失落地离开了。
　　夏舒安目送着她远去，才想起沈博晏也在。他猛一回头，没见到人，不由松了口气。
　　幸好没让沈博晏看到刚才那一幕，否则，要是又触犯到了他哪根神经，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他又安心地转了回去。
　　沈博晏躲在架子后，强迫自己别去看，过了会他见女生已经离开了，才又慢悠悠地出来。
　　夏舒安还在挑选果酒，沈博晏看得出他心情不错，不想破坏。
　　沈博晏清了清嗓子，还欲开口，忽然有道耳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嗓音极其熟悉，仿佛每日都能听到，但语气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这个白葡萄酒很好喝的，我同事超级推荐！”
　　“买，都买。”
　　“哼，当然了，难道你还不让我买么？”女生语气娇俏，一副恃宠而骄模样。
　　酒类架子的另一头，一个男人和女人共推着一辆购物车缓慢走来。
　　“齐助理！”
　　齐司丞抬起头，意外地看到前方两个熟悉身影。他旁边女朋友也好奇地望过去，她的反应则简单得多，在看到两个并排站立的人的脸后，她眼睛猛地一亮，速度开启雷达模式，回来快速扫射。
　　齐司丞面上宠溺笑容一收，语气又变回沈博晏惯听的沉静：
　　“沈总，夏先生。”
　　在听到男朋友的称呼后，女生也迅速收敛了下眼神。
　　“和女朋友一起来购物啊。”才想起来齐助理也是有女朋友的。
　　“是。”
　　两个人在公司都是公事公办，并无私交，根本没有话题可以用来闲聊。倒是夏舒安，想起记忆里的齐助理似乎已经结婚了，有年年会他还带妻子来参加过。他低头在两人手上一扫，看到了两人握着的手上的戒指。
　　注意到他的视线，女孩笑嘻嘻地举起手：“我们已经订婚了，这个春节就结婚。”
　　“啊，那真是恭喜了。”
　　上辈子齐助理就对他照顾良多，夏舒安真情实意地道。
　　“谢谢！”
　　听着身边人的祝福，沈博晏忽然感觉到肩上莫大的责任。他挺起胸膛，看向齐助理，道：“年底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那我替阿丞提前谢谢沈总了！”
　　女孩落落大方，和沉默寡言的齐司丞很是互补。夏舒安看她一直偷偷地看自己，就对着她友善地笑了笑，女孩一怔，脸红了红，又很快道：
　　“啊，夏先生，你的手机挂件好漂亮。”
　　“这个么？”因为香包很小巧也很可爱，夏舒安就把它挂在了手机上。
　　他向她展示了香包，道：“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上面还有字，真可爱！”
　　“阿丞，这个香包好可爱，我们也去买两个，然后带去寺庙祈福。”
　　“好啊。”
　　女生是沈博晏在工作中遇到会觉得吵闹的类型，但在生活中却似乎格外惹人喜爱，不说齐司丞，就连夏舒安也异常耐心地看着她，似乎为二人的甜蜜所感。
　　“那沈总，夏先生，我们先走了。”
　　“好。”
　　两个人渐渐远去，还能听到“今晚”，“讨厌，不许骗我”之类的词汇。
　　沈博晏看着夏舒安的侧脸，心中微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们很甜蜜。”
　　“是啊。”
　　沈博晏心中又一动，道：“我们也很甜。”
　　青年缓缓回首，甜蜜而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是啊。”
　　沈博晏：“......”
　　一点都不甜！！！
　　......
　　沈博晏说不出心底感受，在看到齐司丞真实的甜蜜后，夏舒安那虚伪的“温柔”，“顺从”更是让他难受。他原本是想和夏舒安一起过二人世界，结果却是食不下咽，如鲠在喉，
　　回去的路上他都提不起精神，到了家，乔姨迎上来：“哎呀还让两位先生帮忙买了菜，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过是买菜而已。”
　　乔姨接过菜，道：“对了，夏先生，你的花我已经帮你换过水了。”
　　“谢谢。”
　　“水，换什么水？”沈博晏敏锐问道。
　　乔姨随口解释：“用于水培鲜花的水，夏先生昨天摘了花放到家里养，可漂亮了。”
　　沈博晏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夏舒安微笑着说：“你太忙了，这种小事，就没必要报告给你了。”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甚至让人觉得这都不是抱怨，只是一个温柔懂事的情人对其恋人的体贴，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在夏舒安平静的目光下，沈博晏胸口才涌起的热浪瞬间平息了下来。
　　“我去看看花。”他说着，就上了楼。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来个小时，夏舒安却自始至终未提起过那束花半句。更确切地说，整整一整个晚上加上上午的时光，除了那些被迫附和沈博晏的话，夏舒安就没再说过半句与他自己有关的话。
　　就好像他已经把沈博晏这个人，排除在了他的生活之外。
　　不甘和失落如午夜潮水将沈博晏淹没，沈博晏呼吸一窒，转过身拳头用力地砸向墙面：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乔姨被吓了一跳，侧目看着他：我看夏先生挺好的。是不是你又惹人家生气了。
　　现在的夏舒安就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花瓶，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沈博晏不想再看到夏舒安，直接进了书房处理起了自己的事。
　　他隐约间听到外面的声音：
　　“夏先生，夏先生，你不要动，我来搬——”
　　“不用了，我可以的。我好歹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什么东西？搬什么东西？
　　沈博晏一个箭步冲出房间，飞快地上前扛起两人手上托着的木头桌子：
　　他转身朝向夏舒安愤怒呐喊：“你的身体那么弱，万一不小心受了伤又要让所有人担心你！”
　　“下次不许了知不知道！”
　　夏舒安：“......”


第49章 家庭宴
　　夏舒安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这下就连乔姨和玉姨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奇怪的气氛。
　　当然沈博晏也并不是完全放弃了的，有一回晚上他鼓起勇气走到夏舒安面前，他们耳鬓厮磨，热度不断攀升，就当沈博晏大脑神经被刺激得兴奋颤抖时，他一低头，看到了夏舒安毫无真心永远“温柔”的眼眸。
　　一瞬间，他就萎了。
　　那可能是夏舒安近几天来唯一露出一丝真心得表情，他面色古怪，迟疑地开口：
　　“你，你最近工作太忙了么？”所以才萎了。
　　沈博晏气急败坏：“我不是，我没有！我——”
　　他一把推开夏舒安，大步往门口走去：“我去隔壁睡！”
　　夏舒安：“......”
　　当天晚上，沈博晏在床上辗转反侧，深夜难眠，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样子的夏舒安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哪怕生气也生机勃勃的夏舒安！
　　第二天沈博晏准点起床，他吃完早餐后不多时，夏舒安也下来了，他看着已经准备好出门的沈博晏，朝着他露出甜美笑容——
　　这周一他上班，收到了学长要转到别的小组的消息，实验室离自己这挺远的，以后除非刻意约饭，否则想来很少能碰头了。夏舒安觉得也挺好的，离开了自己，至少保证他的前途不会再受影响。
　　他在这段时间内再一次说服了自己：算了算了，钱难挣shi难吃。
　　既然沈博晏这么想要他，他就在想到彻底解决沈博晏的方法前先好好“伺候”他吧。哪个打工人面对老板不都是笑脸相迎，至少他这个给钱多，福利好，还有豪宅私家车一套设施服务，这么一想，老板是个煞笔也就算不了什么大事了。
　　想到这，夏舒安笑得更加“真诚”了，他正张开双臂迎向男人，面前男人猛捂了捂胸口，仿佛受到强迫般飞快地抱了一下他，然后迅速逃走了。
　　“。…..”什么毛病。
　　沈博晏生活不幸福，自然在公司中火气极大，今天早会他就差点把两个干了快十年的老职场人给骂哭了，回去后所有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纷纷私下里扣两位总助，问沈总这是怎么了，他们能否有幸拿到一张逃离地狱的车票。
　　两位助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他们接触到的事务，一切都该是顺利的才对。而齐助理则是若有所思。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既然公司事务蒸蒸日上，就只能是和那一个人有关了。
　　这天下午沈博晏和一个客户会面，他们是在一个茶楼见的面，说完事情后已经五点过半，外面黑乎乎的，到处亮着灯。
　　“沈总，那我就先回去了啊，实在不好意思，今晚说好了回去吃饭。”
　　“没事，工作归工作，家里还是要顾的。”
　　“哈哈就喜欢沈总这利落的劲。”
　　对方老总走后，沈博晏也正要回去，忽然听到身后在客户公司工作的一个小开的声音：
　　“不回去我不回去，回去干嘛，我老婆都跑回娘家了！”
　　他回头看到那个小开正暴躁地讲着电话，过了会他挂断电话，45°角望着天空一脸青春忧伤模样。或许是特殊词汇打动了沈博晏冷酷无情的心，他竟然主动迈出步伐，走向一个若是平时他肯定不屑一顾的啃老富二代。
　　小开正低头叹息，回头冷不丁看到沈博晏的脸，吓了一大跳：
　　“沈沈总！”
　　沈博晏沉吟着看着他。
　　“怎么还不回去？”
　　“我，我......”还算帅气的脸瞬间垮掉：
　　“我不想回去！”
　　沈博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男人陡然睁大的闪亮眼神下，以一种上位者对下属的体贴般的语气说道：“我也还不回去，怎么样，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吧。”
　　......
　　......
　　“呜呜呜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没用，啃老，废物......但是我现在已经在改了啊，老婆她怎么不相信我。”
　　“我老婆，我岳父岳母都看不起我，我说我在外应酬所以才深夜回家，她怎么不肯信我呢？”
　　小开一把抓住沈博晏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她竟然真的听她妈的劝回娘家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大抵痛苦的时候听别人的痛苦往事，总会有那么一丝的愉悦。沈博晏手上拿着一个酒杯，轻轻晃动杯子里的酒，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好心情地说：
　　“肯定是你太没用，所以你老婆才不信你吧。”
　　“连你也这么说？！”
　　“要不然呢？”
　　“......哇老婆！”
　　沈博晏的心情好了许多。
　　虽然是沈博晏提出的喝酒，但他喝得其实不多，他并不嗜酒，酒只是作为交际的工具，加上如果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熏到漂亮老婆怎么办？
　　另一头，小开已经喝得迷迷糊糊，话说酒壮人胆，他大着胆子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老婆！”
　　“我，我在蓝嘟......嘟酒店，你来，及我！”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开始装酒疯耍赖：“你来你来，只要你来，呜呜老婆......”
　　沈博晏看着心碎醉倒在桌子上的男人，心满意足地又抿了口酒。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沈博晏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小开也喝倒了，起身买单。从酒吧门口走进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张望了几眼，很快走到沈博晏他们的桌子前。
　　女人拍了拍小开的脸，小开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一下子扑在女人身上。
　　女人一脸的嫌弃，却还是扶着他，两个人慢慢走了出去。
　　沈博晏：“......”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有老婆来接？】
　　【他可以我也可以！】
　　他勇敢地拿起了手机——
　　然而就在他拿出手机的瞬间，那口气就呜的一声漏走了。
　　只要想到夏舒安那张漂亮温柔的的面孔，他就胸口漏风。
　　这个叱咤商场的男人朝着天空幽幽地吐出一口白气，双手插着大衣口袋正要大步走出酒吧，手机又震动了两声。
　　虽然心底有一瞬的希冀，但在看到屏幕显示的名字时，沈博晏也不震惊。
　　他一瞬转变语气，回到他工作时的状态：
　　“喂，这么晚打给我，有事么？”
　　电话里头传来齐助理平稳淡然的嗓音：
　　“沈总，我刚刚查到，这个星期日是夏母的阴历生日，不知道需不需要准备礼物。”
　　沈博晏眼睛猛地一亮。
　　国人一般都有两个生日，但阴历生日并不好记，除了少部分亲近的人，大都社交场的人都不会知道。夏母小时候也是两个生日都过得，后来为了方便，就只过身份证上的生日。
　　但“儿媳妇”为她过阴历生日，完全说的过去嘛！
　　几秒的时间，沈博晏心头已经有了主意，他唇角微微上扬，道：
　　“你年后的蜜月旅行由公司承担。”
　　“谢谢沈总。”男人不卑不亢地道。
　　等挂下了电话，男人才舒了口气，转头朝从浴室出来的女朋友喊：
　　“蜜月旅行费用公司报销，快，又贵又好玩的地方找起来！”
　　女朋友：“好耶！”
　　……
　　沈博晏怀揣着信心回了家，这时候时间并不算太晚，还没到晚上十点，夏舒安虽然洗漱完成，但还没有入睡。
　　他穿着贴身的内衣，披散着头发坐在床头，膝盖盘起，两只眼睛目光专注地看着大草原上狮子和猎豹的厮杀。
　　房间门发出轻微的一声，他抬眸看了过去。
　　男人的大衣挽在手臂，黑色挺阔的西装展现出坚实的胸膛，短发干净利落，锋利的眉骨含着还未消却的凛冬的冷寂。
　　他若无其事跨进房间，打了个招呼：
　　“还没睡呢。”
　　“嗯。”随着他的走近，夏舒安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沈博晏似乎是想要上前碰触他，但手指才动了动，就停下了。
　　他把大衣放在沙发上，开始背对着床慢条斯理地脱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领带结上一勾，语气随意地道：
　　“这周日是妈的生日？”
　　夏舒安放在PAD上的目光一顿：“是，农历生日。”
　　“那我们回去给妈过生日吧，我们在一起后爸妈第一个生日，总不能让爸妈觉得我怠慢了他们。”
　　沈博晏说的冠冕堂皇，涉及父母的事，夏舒安也不想和他作对，对父母的态度是对孩子态度的一种反射，这夏舒安还是懂得。
　　他语气轻柔地道：“那你随便买点吃的去就好，不要买礼物了。”
　　“好。”
　　男人脱完衣服就走进浴室，不多时，里面传出蒙蒙的水声。他洗了有点久，大概是想把身上的酒味都洗掉。出来时，夏舒安已经躺在了被窝里，睡眼朦胧。
　　感觉到有人靠近，夏舒安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空出一个一人多的位置，然而他想象中的重量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浅的吻。
　　沈博晏在他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发上亲了亲，直起身子道：“好了，我喝了酒不吵你了，我去隔壁睡，你睡吧。”
　　换上了棉拖的脚步声大多被地毯吸收，只余下一阵如同夜晚猫跳上枝头的声响。不多时，房间中央的灯被关上了，随着一声啪嗒的关门声，夏舒安的眼睛在暗沉沉的光芒中眨了眨。
　　忽地，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关上了两盏床头灯。
　　夜，再次变得静悄悄。
　　……
　　……
　　有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周末，夏舒安和沈博晏共乘着一辆白色劳斯莱斯去了夏家。
　　出发之前，两人还“相敬如宾”，对着几个袋子都要互相谦让，笑容客气而疏离。
　　到了地方，才下车，两人之间的举止就亲昵了起来。
　　两人手上各自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买来的菜，还有一些吃的。大袋小袋，宛若春节回家。沈博晏顿时有种貌合神离的夫妻回家装出恩爱的强烈既视感。
　　伪装恩爱也是恩爱，貌合神离也是夫妻。沈博晏理直气壮地握住夏舒安空着的那只手，迎着夏母惊喜的目光走上了前。
　　“爸，妈。”他出声喊道。
　　夏舒安眼皮子一跳，嘴角抽了抽。夏母先是一惊，随即笑开了怀：
　　“好，好。”
　　“真是的，来就来好了，还带东西。”
　　沈博晏一脸坦诚模样：“是必要的，这是我跟舒安在一起后妈的第一个生日，肯定要好好过的。”
　　“对了妈，待会做饭的时候叫我声啊。”
　　“怎么，小沈你还会做饭啊？”
　　沈博晏微笑着，谦虚道：“单身生活过了这么久，多少会一点。”
　　“了不起了不起，可比我们安安好多了......”
　　和世界上所有爸妈一样，夏母一边数落着自家孩子的懒惰，一边有说有笑地拎着东西进了门。沈博晏进门的时候还接过去了夏舒安手上的东西，一副勤劳的上门女婿的模样。
　　夏舒安纵使对他再有不满，在父母面前也只想让他们安心，他对着沈博晏浅笑，神态比前些天自然许多。
　　沈博晏在厨房里陪夏母说了会话，又拐出来客厅，对客厅两人道：“你们在下棋啊。”
　　夏父和夏舒安正在下棋，棋局上你来我往，分毫不让。沈博晏一抬腿坐到夏舒安坐着的单人沙发的沙发扶手上。
　　客厅里这么多沙发，他偏一个都不挑，硬是要挤上来和夏舒安在一块，还凑上去看他们下的棋，目光一刻都不离开夏舒安。
　　知道的说是他们在一块也有小半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认识一个月呢。
　　夏父抬头看了眼沈博晏那黏着他儿子的甜腻劲，有一丝丝心痛：
　　这要是个漂亮温柔的儿媳妇该有多好，偏偏是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男媳妇啊！！
　　算了算了，定都定了，认了吧。
　　夏舒安棋技不如他爸，他是个直率的性子，没他爸这么“老奸巨猾”，一局后他让给沈博晏来下，自己抽身坐到边上，把单人沙发让给了沈博晏。
　　沈博晏含着唇微微笑了笑，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事，神态自若地和夏父下棋。
　　又过了一会，夏舒安的姑姑一家来了。
　　姑姑家里来了三个人，除了姑姑姑父以外，还有他们的大儿子。
　　夏母问道：“玥玥呢？”
　　“玥玥放爷爷奶奶家去了。这小孩子啊，喜欢去乡下玩，大孩子呢，怎么都不肯去？”姑姑睨了眼身边的大儿子。
　　儿子委屈：“我去干嘛，又没人陪我玩。”
　　“陪你爷爷奶奶不行么？”
　　“所以不是让玥玥去了嘛......”
　　姑姑家两个孩子，一个今年17，正在读高中，一个才9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年纪，她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有小伙伴在，一放假就吵着回去。几个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门，看到站在夏舒安身边的高大男人，姑姑和姑父脸上笑容收了收。
　　姑姑上前一步道：“你就是沈博晏吧。”
　　沈博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态度亲近又不谄媚，带着一贯的从容：“姑姑姑父好，淮渊好。”
　　“哎，你好。”
　　“来来，大家别站着，进屋聊天。”
　　夏父一声招呼，夏舒安上前接过姑姑手上的东西，把他们招呼进屋。相较于两个大人的拘谨，汪淮渊则是自在得多，他盯着沈博晏瞧，那好奇又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历经商场老谋深算大佬们的沈博晏都觉得好笑。
　　“怎么了？”
　　“你就是文辉的总裁，你很厉害啊。”
　　“是么。”
　　“那当然了，你都把顾家给挤掉了，他们家医院真的超差的，我跟你说......”
　　汪淮渊叽里呱啦了一顿，最后又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新闻上说你是白手起家，你真的没有背景么？”
　　沈博晏淡然道：“做生意自然少不了贵人相助，我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人的帮忙。”
　　“那不还是没爸爸妈妈祖上什么的可以依靠咯？那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有慕强心理，尤其是对年纪算不得大，可以让他们想象到自己未来的人。沈博晏这样的，一看就是一般人达不到的，汪淮渊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比不上，他就用崇拜代替嫉妒。他言语间一副追崇偶像的模样，两人很快亲近了起来。
　　沈博晏也没装出大人模样，抛下汪淮渊刻意去和大人组聊天。两人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打球。
　　“你每天工作这个忙，没时间运动吧？”
　　沈博晏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看。”
　　汪淮渊一脸跃跃欲试表情，显然很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打败自己的偶像。而正好小区广场有个篮球场，他们就相约去打篮球了。
　　夏舒安对这种需要强大肺活力做支撑的运动向来敬谢不敏，就没有跟着过去。他在家里和姑姑说了会话，半个小时后，两人从外面回来了，大冬天的，他们脸上身上都出了汗。
　　夏舒安眼见着他那个正值叛逆期的表弟对沈博晏态度更崇敬了，满眼发着光，显然是沈博晏把他打服了。
　　沈博晏脱掉了身上的西装，进门之后就径直走到夏舒安面前。夏舒安站起身，给他理了理沉上衣领，道：
　　“去上面冲个澡吧。”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举止很是默契，看着两人背影，姑姑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两人又下来了。沈博晏脱掉了西装外套，换了一件羊毛背心，衬衫也是新的，手臂在服帖的纯棉布料下微微隆起，可以窥见底下凌厉的肌肉线条。
　　他头发打湿了些，放了下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夏舒安，除了过高的身形和举止间偶尔自然溢出的上位者气息，他和常人无异。
　　夏母和姑姑在厨房里忙了起来，沈博晏进去帮忙，又被轰了出来。
　　“等下回到你家里去，你再来招待我们。”
　　另外两个当家的男人原本在客厅说话，过了会又被喊过去布置餐桌。到了中午快12点的时候，一群人终于上了桌。
　　“这还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夏父举起杯子，道：“来，我们来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起杯子，杯子有大有小，有的里面是酒有的是饮料，都痛快了干了一大口。本就是一家人，不拘小节，大家自在地拿起了筷子。
　　“小姑父的事务所近来怎么样？”
　　沈博晏夹着一筷子鸡肉放进碗里，轻挑眉若无其事地道：“年关将近，工作忙不忙？”
　　姑父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生意不算大，在偌大的荣川只算的上普普通通小老板，见沈博晏特意提起，颇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道：
　　“还好还好。”
　　“文辉的法律顾问是从老文辉那时候做下来的，十来年了，大家都很熟，不过有几家新公司有些合同上的业务，到时候小姑父看下有没有能做的。”
　　“这......”男人目露沉吟，沈博晏目光望向他，脸上笑吟吟地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能搭把手的时候就搭把手，事务所也是小姑父的心血，不能让人给窃取了。”
　　夏舒安姑父的事务所开了五年，正值前景大好之际，合伙人说要离开，还带走了几个心腹。其他人蠢蠢欲动，正在观望，他现在的确是需要一笔大生意来稳定公司的心。
　　夏父夏母一听有内情，忙问怎么回事，在了解了情况后，夏母道：
　　“一家人之间搭把手是正常的，裴明你就不要推辞了。”
　　汪淮渊也道：“是啊，爸，我们又不是走旁门左道，亲戚之间帮个忙都不行了么？”
　　“哎哟哎哟我还没说什么的，知道了知道了。”汪裴明举起手上的杯子，语气稍稍郑重地道：
　　“那我就谢谢博晏了，难为你挂心了。”
　　这要不是挂心，怎么会连他们这么一个小小公司的内部斗争都知道呢。夏舒安看了眼沈博晏，没说话。而沈博晏笑了下，拿起杯子喝掉了杯中的酒，没再提这事。
　　接下来这顿饭吃的颇是和洽，经过这件事，姑姑一家对待沈博晏也更亲近了几分，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闲聊。
　　沈博晏和夏舒安坐在一起，一道研究着文字解谜游戏，夏舒安学识丰富，沈博晏剑走偏锋，往往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沈博晏读出题目：“柴门闻犬吠......”
　　夏舒安接话：“是‘润’。”
　　“这个有趣，柴门无犬吠。”
　　“门内无犬，‘问’。”
　　“......”
　　“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我！”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传来女人又愤又气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抬头。
　　夏舒安道：“怎么了？”
　　“你问他！”姑妈一指旁边的人。
　　被四目注视着的男孩无辜地耸了耸肩，道：“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夏舒安言辞锋利：“你逃课去网吧被老师发现了？”
　　“不，我为了打游戏忽视了自己的女朋友。”
　　夏舒安：是他落伍了，时代已经变了。
　　姑妈气得转头拧住儿子耳朵：“你还敢说，你既有女朋友又打游戏，你还好意思说！”
　　“妈。”汪淮渊无奈道：“那这两个到底哪一个更让你生气啊？”
　　“哪个都是，合起来更是！”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两件本酒让人生气的事汇织成一句话的时候，竟然出现了1＋1＞3的效果，真是了不起。
　　夏舒安一脸过来人表情地说道：“你才高二呢，要以学习为重，等上了大学，就不会劝阻你谈女朋友了。”
　　弟弟心怀希冀：“那玩游戏呢？”
　　这你就放弃吧，这辈子都不会不劝阻的。
　　“妈，要不这样吧，我把晚晚带过来给你看，她超级可爱的，你一定会喜欢她。至于游戏......要不我少打两盘？”
　　姑妈瞬间露出了这孩子我不想养了的表情。
　　沈博晏在旁边看的有趣，见此觉得是自己发挥的机会了，站起来道：“要不让我和淮渊聊一聊。”
　　姑妈连忙道：“好，好，他现在听你的话，你说说他！”
　　沈博晏和汪淮渊走到客厅角落，汪淮渊开门见山：“哥，你不要劝我了，游戏和晚晚，我一样都不会放手的。”
　　沈博晏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他问道：“既然你这么在乎你女朋友，为什么还会因为游戏忽视她？”
　　汪淮渊气息稍微弱了弱：“所以我说我犯了错。但是谁都会犯错的吧！难道博晏哥你就没有因为工作而忽视我哥的时候么？”
　　“我那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养家，有几千个人的家庭重担都压在我肩上，我要对他们负责的。”
　　汪淮渊压着嗓子尖叫起来：“我也要对我的队友负责的！”
　　“我肩上承担着另外四个人走向冠军的重担，还有被我们打败的无数热血少年的期望！如果他们败给了我，我却又因为恋爱而轻易放弃了这份荣誉，我又置他们的尊严和荣耀于何地呢？！”
　　“......”
　　几分钟后，沈博晏从角落里走了回来。
　　夏舒安看向他：“怎么样？”
　　男人神情庄重肃穆，掷地有声地道：“我被说服了！”
　　“你怎么......”
　　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夏舒安下意识怒道：“你一个大人说服不了一个孩子，你还好意思说？！”
　　沈博晏看着他对着自己横眉怒目的眼，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夏舒安：“......”
　　他都什么毛病啊！！


第50章 夏舒安，我错了
　　姑姑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她看着客厅里甜甜蜜蜜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看向一旁的夏母道：
　　“你原先还担心沈博晏对安安不是真心的，你看，这不是挺好的么？”
　　夏母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露出了笑容。
　　“两孩子......”
　　到下午3点多的时候，因为姑姑一家不留下吃晚饭，就先走了。临走前汪淮渊还恋恋不舍，让沈博晏有空多去他家玩。
　　而夏舒安他们的计划则是准备吃过晚饭再离开。
　　时间过去的很快，5点准备晚餐的时候，夏母偷偷把夏舒安拉到了厨房。
　　“你跟小沈是不是闹别扭了？”
　　夏舒安怔住。
　　他自认自己今天在爸妈面前表现得已经非常得体了，和沈博晏绝无言语矛盾。沈博晏更是体面，连他姑父都照顾到了，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两足够“甜蜜”了。
　　夏母对自己儿子多了解啊，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
　　“果然是，你还想骗我，妈妈还不知道你么？”
　　这两个孩子，沈博晏虽然因为还陌生着在他们面前也比较端着，但她的孩子就没有那必要，上回他们来的时候，夏舒安还会冲着沈博晏撒娇耍赖偶尔嫌弃无语，情感表现丰富极了。
　　但这一回，他脸上除了笑就是笑，一看就是出了问题。
　　这就是小孩子啊，还以为自己瞒得有多好。
　　“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没法说，夏舒安支支吾吾地不开口。
　　夏母只能叹气：
　　“我也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小沈一个人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他又没有什么家族可以支撑，忙起来总有些事情顾不过来，你体谅着他一点。”
　　想了想，她又道：“当然了，也不能一昧包容他，这男人啊，有时候就是犯......”
　　刚吐出一个字，夏母猛地想起自己儿子也是男人，话一卡壳，摆摆手道：
　　“总之，不要太委屈自己。”
　　“爸妈还在呢！”哪容得了外人欺负她儿子！
　　夏舒安心中涌入一道暖流，他抽了抽鼻子，乖巧地说：
　　“我知道的，谢谢妈。”
　　——
　　楼上书房，沈博晏正和夏父喝茶。
　　夏父在荣川打拼数十年，对于某些隐秘的利益关系了解得比初来乍到的沈博晏深，以前他们只蹭了一个表面关系，感情不深，有些事不好说。
　　现在夏父慢慢地接受了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会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事实，也试着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他。沈博晏听得认真，也真从中察觉到了一些可以利用上的关系。
　　“我是已经退休了，以后的世界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夏父一脸坦荡，但话虽如此，沈博晏这么年轻就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夏父心里不由有点酸溜溜的小嫉妒。
　　哼，幸好他是我们家安安的男人，也就这样子的，才配得上我家安安。
　　这么一想，心情又畅快了。
　　沈博晏脑中梳理了新得知的信息，大脑逐渐放松下来，另一件事占据他的心神，他看着边上慢悠悠喝茶的中年男人，眼睛里闪过一道坚毅。
　　“爸。”他喊道。
　　“嗯？”夏父应了一声。
　　“我有个朋友......”
　　夏父离网络太远，不知道著名的“我有个朋友”的梗，以为真的是沈博晏的朋友，打起精神听他的话。
　　沈博晏组织着措辞：
　　“我有一个朋友，他恋人的办公室里有个人暗恋他恋人的人，阴差阳错下还让他恋人知道了这件事。后来我那个朋友也知道了，一气之下就把那位同事本来该有的晋升途径给弄没了，也不能说完全弄没了吧......”
　　男人一脸坦荡地说：“就是比原来困难了几倍而已，他要是真有本事，该晋升还是能晋升的嘛。”就比如他那个“朋友”。
　　“这——”夏父眉头微蹙，沉吟着说：
　　“你这位朋友，会不会做的太狠了啊？”
　　“可是他真的很生气很愤怒啊，有个离自己恋人那么近的地方，垂涎他恋人的人，能不生气么！”
　　“可也不能做这么狠啊，而且你那位朋友想过他恋人的感受没有？”
　　沈博晏皱眉：“什么感受？”
　　“你是说他会生气么？但是难道他的恋人就不生气么！”
　　“话不能这么说的，你朋友那位恋人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有人暗恋他，那这件事就是意外，他就是无辜的，不是有意往你朋友心肺子上戳，可是你那位朋友的做法，是专门往他恋人心肺子上戳啊！”
　　沈博晏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但语气弱了许多，他道：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如果你朋友因为你的关系前途尽毁，你还有脸面面对你朋友么？”
　　“你就不愧疚难受么？难道你的恋人就不知道你会难受么？如果他知道，他就是知道了还这么做；如果他不知道，连这都不知道，这人心里有你没有？所以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故意戳你心肺，要你难受啊。”
　　沈博晏的脸，慢慢地拧在了一起。
　　夏父摇着头道：
　　“你朋友做这事的时候完全只顾着自己舒心，不顾恋人心里难不难受，一次两次就算了，长此以往，肯定是要分的。”
　　“啊，他们还没结婚吧？”
　　沈博晏下意识道：“没。”
　　“没就对了，得好好再看看这男的。”
　　沈博晏被他这话弄得莫名一慌，他道：“可是，难道就不管了么？”
　　夏父语重心长道：“不是说不管，而是要找对方法。我年轻的时候，事业稍微做出了点成绩，有朋友向我借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了。然后安安他妈就不开心。”
　　“她是不开心我借钱给别人么？这是有点，但更多的是，我问都没问她，提都没提就直接借了钱。这感觉就像是我自己挣的钱我自己做主，跟你没关系。”
　　“要还结婚前就算了，都结婚了，你说戳不戳心？”
　　沈博晏这辈子都还没人跟他说过这种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不由点了点头：“是有的。”
　　要是他的合作伙伴擅自把两人共同挣来的钱借给他人，他直接把人踢出去信不信。
　　“这就对了嘛，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两个人感情的事，永远都只跟这两个人有关，不会跟第三个人有关系。”
　　“出现了第三个人，你什么都不说跟那个人出去吃饭，你们的感情就扣一分；你先说了，再去吃饭，不仅不会扣分，说不定还能加分。重要的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你做事的方式，你对待你恋人的态度。”
　　“做事之前必须要想对方的心情，否则只有你舒心了，对方一直忍让，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沈博晏似懂非懂：
　　“我明白了，谢谢爸。”
　　“哎。”
　　夏父做了人一回心灵导师，顿觉身心畅快。等到沈博晏离开，他才忽然觉得，沈博晏说的朋友，会不会是他自己吧？
　　可是也没听说有谁暗恋他儿子啊，而且就算是，人沈总也不会真跟一女孩子计较吧。
　　不会不会的。
　　......
　　晚上夏舒安他们吃完了饭，准备要走了。夏母一脸的恋恋不舍，沈博晏站在门外，回首笑道：
　　“马上就过年了，等春节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度假啊。”
　　夏母立刻转阴为情：“好啊好啊。”
　　沈博晏这才牵着夏舒安的手离开。
　　直到上了车，夏舒安脸上笑容才淡了点。沈博晏一直窥探着他的表情，说来也奇怪，车内灯光明明调得很暗，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舒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连同他那些微小的萤火一般的情绪。那些星星点点在他胸口不断跳跃，时而撞击着他胸腔某些隐秘的触动。
　　夏舒安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把那个姓常的叫回来吧。”
　　夏舒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又想干嘛？”
　　他说完，才猛地捂住嘴。沈博晏看他发脾气，眼中闪过喜色，看到他下一个动作，不禁又气又恼。
　　恼怒自己。
　　他显然很少道歉，整个身体都呈现僵硬地说：
　　“我知道错了。”
　　夏舒安一脸看外星人的眼神。
　　沈博晏先是避开他的眼神，而后深吸了口气，直视夏舒安：
　　“你学长的事，是我做的过了，我只是，只是太嫉妒了。”
　　夏舒安没理会后面那句话，他面带疑色：“你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
　　“......你刚刚还想说什么，把你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沈博晏又吸了口气：
　　“我只想到了自己会嫉妒，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如果你知道我因为你对付了你的学长，一定会很难过，很生气......所以，我做事之前应该更加考虑周全，和商场一样，不急于一时的痛快，八面玲珑，让你甚至都感觉不到异样才对。”
　　夏舒安听他前面的话，还觉得他终于懂得了这个正常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冷不丁地听到后面——
　　等等，你说的知错了是指这个？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沈博晏笑了一下，朦胧灯光下他望着夏舒安的目光愈发的温柔似水，仿佛缠绵：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但是我不想骗你。”
　　“夏舒安。”他的指尖在黑暗中描绘着夏舒安的脸庞：
　　“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但是我同样不想骗你，我不想让你看见的是伪装过的我，我甚至会嫉妒那个通过伪装自己，在你面前获得好感的虚假的我。”
　　“我知道我应该说我知错了，不应该对付常俊，但是我不能——”
　　男人语气带着深深的眷恋：
　　“夏舒安，我厌恶任何一个觊觎你的人。按我的性子，我会让他永远消失在你我的世界里。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你太温柔，也太心软了。所以以后我会记住的，尽量在不让你难受的前提下达到我的目的。”
　　“如果有下辈子，夏舒安，你要记得，以后不要对不应该的人温柔了，这只会给你招来本不必有的灾祸。但是这辈子......”
　　他轻柔地在青年唇上落下一个个的吻，缠绵悱恻，缱绻至极，连同他未说尽的语言：
　　“但是这辈子......你都将属于我。”
　　......
　　......
　　沈博晏一通鬼神再世般的操作弄得夏舒安直接大脑宕机，等到他一步跨进家门，他才猛地清醒：
　　所以说，他还觉得他自己很有道理了？
　　他甚至觉得，对常俊的温和是他的退让？！
　　......
　　妈的，女娲造他的时候到底拿了什么阳间没有的材料！


第51章 宝贝，我回来了
　　玉姨是这个家里最先发现端倪的，以往两位先生或是一起下楼，或是在楼下碰到，打声招呼。但今天早上，当夏先生下楼来，在餐厅的先生昂首向他道早安时，夏先生面无表情地拧过了脸。
　　但奇怪的是先生不只不生气，还很高兴的样子。
　　——
　　夏舒安坐到一贯的位置上，早餐依旧是中西结合，夏舒安习惯于吃一片面包，一个鸡蛋，少许杂粮肉类，还有一杯牛奶。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剥鸡蛋壳，对面：
　　“可以帮忙递下果酱么？”
　　玉姨自制的草莓果酱就放在餐桌中间门位置，如果非要说的话，它离夏舒安的距离大概比和沈博晏的距离短了两厘米。
　　夏舒安伸出手指，面无表情地把果酱朝着沈博晏方向挪了挪，沈博晏脸上带着早晨充满朝气的笑，眼神间门生机勃勃，他伸出手，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肌理流畅的精硕臂碗。
　　色泽自然的果酱被抹在烤得酥脆得面包夹心中。
　　“很好吃。”吃完两片土司后，男人做出评价：
　　“跟小舒的味道一样甜美可口。”
　　夏舒安顿时露出了吃了蚂蚁般的表情。
　　不会说话建议捐嘴，实在不行，牙齿也行。
　　昨天晚上回来后，夏舒安整个人都被沈博晏理直气壮又毫无道理的一通输出给蚌埠住了，他糊糊涂涂地走进卧室，沈博晏竟然还若无其事地进来，甚至还想跟他发展一些少儿不易的事。
　　夏舒安大脑短路但本能还在，一通手脚乱锤把沈博晏赶出了房间门，他躺到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反正他也已经暴露“本性”了，就没必要再跟沈博晏虚与委蛇，于是——第二天，餐桌上，就出现了上面那一幕。
　　沈博晏是真的哪里有问题吧。哪怕他已经这么想了五年了，也不耽误他此刻这么认为。
　　“今天几点回来？”好似将刚才的事遗忘，男人重新开口。
　　“不回来！”
　　“真的么？”沈博晏抬起头：
　　“那你那去哪？”
　　夏舒安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随遇而安。”
　　“好好说话。”沈博晏轻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仿佛看待一个耍脾气的孩子般宠溺。
　　夏舒安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无理取闹，吸了口气，他道：
　　“晚上和实验室同事有聚餐，晚点回来。”
　　“这样啊......那你少喝点酒，也别吃太多，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啊。”沈博晏“叮嘱”道，姿态格外贤惠。
　　“......”
　　夏舒安情不自禁地又按了按太阳穴，这才大早上，他就开始头疼了。
　　......
　　夏舒安并不是骗沈博晏，过了这周学校就放假了，所以导师决定今天晚上实验室的大家去聚餐。
　　临近假期，每个人的脸上又都重新焕发了光彩，学姐哼着小调进门：
　　“早啊，小夏。”
　　“早，学姐。”
　　学姐放下包：“哎，你过年去哪玩啊，说出来让我羡慕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夏舒安：“还不知道呢。”之前是说沈博晏会安排，他现在哪里来的情调问沈博晏过年去哪玩，这不跟和好一个意思么？
　　“是不是跟上次吃饭时你带过来的朋友一起？”学姐挤眉弄眼，一副调侃模样。
　　夏舒安无奈地点点头。
　　“是，是，可以吧。”
　　“嘻嘻。”
　　学姐说了两句也就不再说了，大家井然有序地进入了工作当中。到了十点多的时候，一个电话忽然打进夏舒安手机。
　　“你好，夏先生，有你的快递，下楼取一下。”
　　实验室是不准人随便上去的，夏舒安疑惑了一下，很快下楼。才出电梯，他的脚步就随着他变化扭曲的表情缓了下来。
　　一楼大堂，一个快递员模样的男人飞快走上前，把怀里一枝玫瑰花递到夏舒安面前，熟练地拿起快递单：
　　“你好，请签收。”
　　夏舒安恍恍惚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都不用想实验室里的同事们会怎么看待自己了，就大堂站着的门卫眼神就告诉了他一切。他乘着电梯重新回了实验室，果然，才进门：
　　“哇啊！”学姐一脸受惊表情，她竖起了大拇指：
　　“浪漫。”
　　“......”
　　夏舒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笑，转头面无表情地把花塞进了抽屉里。然而又坐了一小会，他还是把花拿了出来：
　　可恶，花是无辜的啊！！
　　身为一个农学人，夏舒安没办法对着一朵原本娇艳活泼的鲜花见死不救，他们实验室里别的不说，瓶瓶罐罐特别多，夏舒安自制了一个花瓶，里面装上新鲜的水，准备给鲜花续命。
　　原以为这件事的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午后吃完饭，又一个电话打进了夏舒安手机。
　　这一次，是一大束鲜花，娇艳欲滴的叶子花和山茶花释放着蓬勃的生命力，毫不收敛地盛放着它的美艳。夏舒安心里怒骂了无数遍沈博晏，但还是被花的高傲张扬折服，任劳任怨地把他们做了措施后种进了盆里。
　　又双叒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有人在实验室门口叫：
　　“夏舒安，你的快递。”
　　夏舒安眼角一抽，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他还没想好这回要怎么面对大家打趣的眼神，就看到同事手上拿着的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似乎并不是花。
　　夏舒安说不清是怒还是羞的心情一下子降了下来。
　　他怔怔地接过袋子：“啊，谢谢。”
　　“不客气。”
　　“什么什么？”旁边一个学长凑过来：“这回又是什么？”
　　事实证明，人类在八卦面前是不分性别的。
　　夏舒安解开袋子，里面是他喜欢的麻薯泡芙，还有芝士饼干等午后零食，还有一大杯朴实无华的珍珠奶茶。
　　夏舒安拿起面包，看了下后面的标签，这是他高中的时候，学校旁边一家面包店，从前经常买这家的面包吃，喜欢吃麻薯泡芙也是那时候养成的。
　　“......”调查得这么仔细的么？
　　“是下午茶，真不错！”
　　夏舒安心思微微复杂，他很快仰起脸对围上来的人笑道：
　　“大家自己拿吧，别客气。”“谢谢小夏！”
　　......
　　......
　　时间门很快到了下班时候，才到点，大家就开始呼朋唤友，关电脑的关电脑，资料归位的归位，不一会，大家就都收拾好了行囊。
　　这次去的是一家烤肉店，到了地方之后，夏舒安才发现常俊学长在的小组也在。
　　两边导师一脸我们计划好的表情。
　　“正好小常在的小组也要年末聚餐，我们就计划一起，你们不是常说认识不到新的朋友么？现在给你们机会！”
　　小组里还单身的同事立刻喊起来：
　　“好耶，联谊，多谢导师照顾我们这些单身汪！”
　　大家说说笑笑地入座，因为人多，他们排了三张桌子，夏舒安抬头间门正好对上隔壁桌子常俊的眼，两个人互相点头示意，目光很快滑了过去。
　　实验室的气氛介于学校和公司之间门，大家还有一份同学情谊在，和导师的关系还是师生占多，并不过分吹捧或者寒暄，几个单身年轻人还把聚餐弄成了相亲现场，场面一时搞笑。
　　和和乐乐的，时间门很快到了九点，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
　　“下面下雨了。”
　　有人忽然道，众人的视线才被拉了回来，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雨虽然小，但冬日夜晚的任何一场雨都不能小瞧，谁也不想体验阴湿黏稠的雪粒子被风刮着刺入骨髓的感觉。
　　“没事，没事，旁边就有便利店，我们去买把伞就行。”
　　众人收紧了最外层的大衣，开始哆哆嗦嗦地往外面走。
　　几个人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过去要穿过人行横道，大概要三分钟，就这三分钟时间门，身体素质不够强的人根本熬不过。有人已经走到边上便利店买伞，夏舒安正准备过去，刚抬起脸，就看到临着店这面的大马路旁，一个男人撑着把伞，朝着他缓缓走来。
　　夜雨朦胧，路灯倾斜的白光混着沙沙的雨点，有种独特的厚沉的味道。男人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充满压迫感的身体被笼罩在一件烟灰色的大衣下，黑色的西装，雪白衬衫扣至最上面一个纽扣，让他原本粗犷的外表平白生出几分禁欲。
　　他手持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被雨滴不断敲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夏舒安夜晚闭上眼睛后，倾听到的外面的世界的声音。
　　这样的夜，这样的雨，夏舒安不由恍惚了下，眨眨眼，男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结束了？”
　　“啊？嗯。”夏舒安怔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不用跟同事们打过招呼再走么？”
　　“不用，我们走吧。”常俊学长还在呢，万一又把他惹毛了，他可不一定还有那心思和精力跟他“讨价还价”。
　　“小夏，你......沈......你来接小夏啊？”学姐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那小夏你就先跟沈总回去吧。”
　　“好。”
　　学姐一回头，又跟门口一人打了个招呼：“常俊，你没有车，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正要提步的夏舒安：“......”
　　门口和同事们道别完的常俊听到她的呼喊，走过来几步，看到夏舒安和他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
　　“呃，好。”他对学姐道：“那先送你回去，再去我那。”
　　他和学姐一个方向，正好能一起搭车。
　　他说完，目光又不近不远，充满客气地看向夏舒安和沈博晏：“你好，沈先生。”
　　沈博晏脸上挂着自然亲切的笑，回道：“你好啊，学长。”
　　“听小舒说你现在到别的组去了，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跟我和小舒说，我好歹也认识些人。”
　　“不用了，我现在很好，谢谢沈先生......”
　　学姐手兜在衣服口袋上，嘴里呼着热气，她转头看到夏舒安，不由惊叹了一声：
　　“小夏你怎么了，你表情好怪啊！”
　　夏舒安脸色漠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在看当代魔鬼而已。
　　寒暄完后，几个人就分开了，夏舒安和沈博晏往车子方向走。才进车子，沈博晏就一改方才面对众人时成熟稳重的形象，转头抱住夏舒安的腰，黏糊糊地道：
　　“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这一整天我都好想你。”
　　车内空间门小，夏舒安没法把他踹到一米开外，只能手脚并用地抵制着他，一边喘着气怒吼：
　　“滚！别碰我！”
　　沈博晏笑着握住他的小腿：“小舒好辣。”
　　“滚你丫的！”
　　沈博晏痴痴地笑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启动油门开始发车。
　　夏舒安眼里还带着怒火，他觉得现在的沈博晏有了一种不同从前的病，他似乎以惹怒自己为爱好，对能让自己发火的事情乐此不疲，而且还特别喜欢自己向他怒吼，如果再动下手就更开心了，整一个抖M一样。
　　也不见“从前”有这毛病啊。
　　沈博晏从车内镜睨了他一眼，看他脸上一会青一会红一会又愤愤不平的模样，愈发觉得他可爱。
　　所有的人都只知道他温柔清冷的一面，大概没有人会想到他会这么冷冰冰地凶人，更想不到他说不过的时候还会动手吧？
　　只要想到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哪怕他父母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沈博晏就美滋滋的。
　　不过，惹怒他归惹怒他，学好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对常俊做的事生气？要不我带着礼物去道歉？”
　　“不，不要了，你不要再靠近他就好。”夏舒安十然动拒。
　　“好，好啊。”沈博晏扭头朝他笑了一下，特别温顺地说：“你说了算。”
　　夏舒安：“。…..”
　　是真的有病吧。
　　......
　　到家之后，夏舒安率先进了浴室，虽然没淋到雨，但冬天身上总有股阴冷黏湿的味道，脱掉衣服后，温暖的水流从上方花洒自然喷下。
　　夏舒安呼吸了吸了口气，赤脚去拿旁边的沐浴乳，忽地，他听到什么声音，猛一扭头，看到男人站在浴室门口，慢慢地推门进来。
　　夏舒安心中警铃大作，他退后了半步，才发现手边没有可以用来掩饰什么的东西。
　　“你要干嘛？”
　　沈博晏盯着他的脸，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宝贝，我们已经好久没做了。”
　　从发生常俊事件以来，差不多半个月没做了，其中分开睡的时候就占了一大半。
　　夏舒安眼中带着警惕：“那你也不能在别人洗澡的时候闯进来，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我可以道歉。”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一丁点想要退出去的迹象，他现在贴身穿着单薄的棉质内衣，内衣贴身，露出鼓鼓涨涨的肌肉，加上一米九多的个头，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温和”，“体贴”，“深情”地凝视着夏舒安：
　　“难道你不想要么？”
　　“不想！”夏舒安断然道。
　　沈博晏放在唇边的手指晃了晃，轻声道：“你晚上的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放心吧。”他微笑道：
　　“我一定会让你——宾至如归的。”
　　......
　　......
　　第二天醒来在大床中央睁开眼睛的夏舒安，只觉得自己被糖衣炮弹蒙蔽了眼睛！被资本主义腐蚀了内心！
　　是他的错，他没有抵挡住诱惑！！！
　　“......”
　　深吸了口气，夏舒安起床上班。
　　沈博晏在餐厅就餐，看到他，笑容宛若偷了腥的猫。
　　“......”
　　夏先生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用了早点，全程无视沈博晏，然后开车去了学校。
　　昨天吃了饭又注入了精力，一大早大家都精神勃勃。
　　办公室里气氛宁静祥和，直到——
　　“夏舒安，下面有个快递。”一个隔壁实验室的同事说。
　　夏舒安刚好和学长在说话，笑容在脸上骤然僵硬。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然而，正是这个“不会”，面对快递小哥手上一大束的鲜花，夏舒安只觉得怒发冲冠，他飞一般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把花往里面一塞，然后火速拿起电话：
　　“沈博晏，你有完没完！”
　　另一头，沈博晏接电话的时候正好和齐助理在确认明后天的行程，夏舒安气急之下没有控制音量，声音大得站对面得齐助理都听见了。
　　想起前些日子公司上下哀声载道的生活，齐助理不由心提了提，却看到他们老板脸上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在笑。那笑容真切，还带着一丝宠溺，绝不作假。
　　“......”
　　算了，他不懂。
　　点头示意后，齐助理暂时离开办公室，沈博晏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笑吟吟道：
　　“我又做什么了？”
　　“你做什么了？”电话那头的青年嗓音含着杀意：
　　“沈博晏，你给我适可而止，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送花？”沈博晏眉头紧了紧，神色凝重：
　　“我没有送过花给你？”
　　“什么？”夏舒安一怔：
　　“你没有送花，那是谁——”他心头猛地滑过一个名字，下一秒他眼皮子一跳，舔了舔嘴唇，语气微虚：
　　“那可能是弄错了，也许是送给别人的，那没事了，我挂了。”
　　夏舒安飞快地挂断电话，线路里只余下嘟嘟嘟的响声，沈博晏眯了眯眼睛。
　　弄错了？
　　哦。你看我信么？
　　夏舒安放下手机后，发呆了两秒，然后他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卡片，卡片上还散发着淡淡香气，香味自然。上面字是手写的，但显然并不属于沈博晏的字迹。
　　因为很多花店有代写留言的服务，加上沈博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亲自订花的人，他就以为是花店的店员写的字，如果不是，那这字，似乎与他相熟的人，有几分记忆中的重叠。
　　夏舒安的唇角，不觉地勾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
　　白色的光线在地平线留下一段浅灰色的余光，背靠着教学楼的一面阴沉沉的，只有一盏盏灯在格子大小的楼中永恒般地闪烁着热情。
　　晚间门的风比白昼还要寒凉，好几个人收拢了大衣，向夏舒安挥手道别。
　　夏舒安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羽绒服，因为室内外温差原因，他里面穿的不多，因此羽绒服就格外的厚，把他团团包裹在一起，不觉臃肿，反而有些奇异的萌感。
　　他踏出实验楼大门，抬眸，就看到对面树下站着的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男生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嘴唇和眼角仿佛天然含笑，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眉眼弯弯，瞳孔中含着无限温柔，看着夏舒安一步步朝他走来。
　　忽地，他张开双臂，努力而又轻柔地抱住了夏舒安。
　　“宝贝，我回来了。”


第52章 竹马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气息，夏舒安的心口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情绪，他的唇角不觉扬起，回抱了一下男人，说道：
　　“好了，大冷的天，我们进车子里面说。”
　　“嗯。”
　　男人听话地放开他，正要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忽地，夏舒安的脚步顿下，目光直视着前方。男人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到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周正英俊的男人正怔怔地看着他们。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打量着前方高大的男人，主动走上前。
　　“你好，我是陆辛。你就是沈博晏吧？”
　　“你好，我是沈博晏。”沈博晏微笑着伸出手，和陆辛简单地握了握。
　　陆辛的目光还停留在沈博晏身上，似乎是想从这一会的功夫把他里里外外看一遍。他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沉吟着道：
　　“你来接夏夏下班啊，真好啊。”
　　沈博晏的眉头动了动，而夏舒安则心跳加速了一秒，“夏夏”这个称呼是陆辛独有的，因为这，上辈子沈博晏就跟他闹过无数次别扭，也因为这，这两人也结了仇。
　　他有心缓解两人关系，正要上前，就听到沈博晏说道：
　　“对啊，天冷路不好走，怕他路上出危险，难得今天下班早就过来了。你就是小舒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是吧？”
　　“你听说过我？”
　　“当然了，这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碰上，一起吃晚饭啊。”沈博晏笑眯眯提出邀请。
　　“好啊。”陆辛乐滋滋地接受了邀请。
　　......
　　......
　　躁动的酒吧一角，灯光打着绚丽的光线：
　　“哇啊宝贝，我的夏夏宝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呜呜呜你坏，你坏蛋，你都不跟我发消息！”
　　陆辛一手握着啤酒瓶，一手抱着夏舒安的胳膊嚎叫，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凄惨，听着怪渗人的。
　　夏舒安扶着额头，满脸黑线地解释：
　　“他，他就是这样的。”这才是他本性。
　　“什么叫我这样的？夏夏宝贝......”陆辛顺着夏舒安的胳膊爬过来抱住他脖子，语气哀怨地说：
　　“宝贝你都不想我的么？”
　　“我想的啊，我不是经常给你发消息么？”
　　“什么经常，根本没有经常！你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我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没，你说解决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时候，因为刚和沈博晏在一起不久，夏舒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干脆选择逃避，心想多说多错，不如让他用时间筹备一段完美无瑕的说法，现在被人当面指出，夏舒安......
　　夏舒安选择倒打一耙：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了么？”
　　“你，你......”陆辛眼神一闪烁，脸上顿时露出心虚。
　　夏舒安更是理直气壮：“你看你，还敢说我！”
　　“......呜啊宝贝，我才出国多久啊，一转眼你就属于别人了，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夏舒安被他《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晃得无奈，叹着气道：“人不是物体，不会属于别人的。”
　　陆辛一脸不听不听的表情。
　　“我以后再也不能独占你了？”
　　“以前也没有好么？”
　　沈博晏手上拿着个玻璃杯，微笑着看着两人。他从未见夏舒安和别的人有过如此亲密举止，连同两人的对话，都彰显着他们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沈博晏抿了口酒，出声道：
　　“你们感情真好啊。”
　　夏舒安瞬间想到了“过去”的时光，偏偏陆辛还不知道危险，抱着夏舒安，炫耀道：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从幼儿园开始的交情，夏夏就是我的宝贝！”
　　他说着，就要凑过来亲夏舒安的脸。
　　夏舒安和陆辛幼儿园就认识了，两人感情一直很要好，对于心思纯粹的直男，你完全想象不到他可以多肉麻。有段时间，夏舒安身体不好一直住院，每次来上学，陆辛必陪伴左右，当时大家都把陆辛叫做是“夏家少爷的近身骑士”，其实还有种说法是“公主的骑士”，不过那个夏舒安本人不喜欢就是了。
　　仔细想起来，如果他们两个都是直男也就算了，但是夏舒安当了GAY，就得守GAY德，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不亚于是成年的异性之间过度亲密的行为，似乎，是不太好。
　　夏舒安一面窥探着沈博晏的脸，一面抓着陆辛的下巴：
　　“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陆辛被他推到边上没能亲上，一脸失落表情地说：
　　“你变了，夏夏，你现在是有夫之夫了。”
　　夏舒安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细细品味。
　　陆辛这个人就是个戏精，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目光转向沈博晏：
　　“你和夏夏是怎么认识的。”
　　“我对小舒是一见钟情......”
　　沈博晏用的是之前和夏舒安商量过，用来应付夏父夏母的那套说辞。
　　“可是我听说，你们在艺术馆碰面的时候还互相不认识？”他果然从楚闻之那里听说了。
　　沈博晏面不改色，淡定道：
　　“之前见面的时候我们没来得及说上话，我自然不敢确定小舒还记得不记得我，你想想，要不是我早记着小舒，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人中看到他，并向他搭讪。”
　　“似乎有点道理。”
　　陆辛点点头，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那你喜欢夏夏的哪里？”
　　沈博晏毫不迟疑：“全部！”
　　“不是吧你，这么敷衍的回答。”
　　“不，是真的。”沈博晏转开视线，温柔地看向一旁的夏舒安，低声道。
　　“全部都喜欢。”
　　夏舒安默默地抚了抚肩膀，内心毫无触动。
　　反而是陆辛哇了一声，一脸纯真地说：“真的么，你不会骗我吧？”
　　沈博晏坚毅的表情吐出几个字：“不，他的全部，我都喜欢。”
　　“哇啊！！！”陆辛鼓起掌来。
　　夏舒安看着疯疯癫癫的两人，无语地道：“少喝点，发酒疯我可不管。”
　　陆辛委屈巴巴道：“夏夏，你好冷漠哦。”
　　沈博晏邪魅一笑，轻启唇瓣：“你好飒，我好爱。”
　　夏舒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酒吧里面有两个台球桌，离夏舒安他们近的一台正好空下，看到夏舒安走过去，陆辛还吹了声口哨：
　　“夏夏你果然变了都会打台球了，以前带你玩你都懒得玩。”
　　夏舒安瞥了他一眼，心说我不止会打台球，还用用球杆打爆你们两个的脑袋。
　　这三个人中，沈博晏力量最强，击球最稳，陆辛球桌老手，花式耍球，而陆辛没想到的是夏舒安打球竟然也非常得刁钻，对于球的路线把控精准，往往能打出令人叫好的球。
　　“夏夏你真的好厉害啊，恋爱不仅能让人变美还能让人会打球？”
　　夏舒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少说话，多打球。”
　　他学球的初衷是为了向沈博晏复仇，学习打球的时候心里怀揣着仇恨，因此格外刻苦，加上他本就脑子活络，所以一学就上手，好几次都真的把沈博晏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让他痛快不已。
　　而如果把每一个目标球当作沈博晏的脑袋或者眼睛或者嘴看待，嗯，那他精准度又能提高不少。
　　“啧，夏夏打球还真厉害。”
　　球打到最后，球桌上球越来越少，击球难度也越来越高，夏舒安最后一颗目标球和白球，还有袋口可以说毫无关系。夏舒安绕着球桌转了一圈，果断地贴身靠在球桌上，眼睛和白球和库边呈直线。
　　夏舒安今天去学校里面穿着柔软白领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棕色的毛衣，看起来格外无害。但他俯身盯着球的表情却让人联想到看到了猎物的豹子，连同修长莹白的手指，弯曲时腰臀和脖颈形成的线条都流畅而干练，姿势赏心悦目，有种野生动物自由而野性的美。
　　沈博晏和陆辛都关注着他的球，没来得及欣赏他的姿势，倒是旁边有几个人，目光暗戳戳地看着夏舒安。
　　夏舒安半眯着眼，小臂控制手腕飞快一击，白球在库边用力一撞，然后迅速回击再次撞到库边，在连撞了两次库边后白球才碰到目标球，目标球撞库之后飞快滚至另一侧中袋，而白球则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球桌中间。
　　陆辛鼓起掌来：“夏夏好厉害！”
　　夏舒安头也不回：“输的人今晚买单。”
　　“啊，我刚回国也要买单么？”
　　三人玩了几局，夏舒安停歇下来，起身离开了座位，趁着他上洗手间的时间，陆辛突然凑向沈博晏，神神秘秘地道：
　　“你和夏夏是不是吵架了？”
　　沈博晏正擦拭着球杆，闻言挑了挑眉：“能看出来？”
　　“当然了。”陆辛一脸过来人表情：
　　“我对夏夏搂搂抱抱的，你都不敢说，甚至不敢对他做亲昵举止，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吵架了。”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惹人厌啊。
　　陆辛一脸沉思状：
　　“老实说，夏夏会跟人吵架这件事，我觉得很神奇。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跟谁发过脾气，或者闹过矛盾。啊，当然了，有些煞笔做蠢事闹到夏夏面前，被他教训的不算。”
　　“总之，我们以前谈起未来，大家都认为夏夏会是最幸福的，他会找一个或者温柔或者知性又或者娇蛮的女孩子，但他们肯定不会吵架，因为夏夏一定会温柔地包容，宠爱对方。”
　　“但我觉得不对，哪有情侣之间不吵架的呢？那是幸福么？还是单纯只是包容和迁就。”
　　“所以看到你们两吵架，我还挺高兴的。”
　　说罢，他走到座位旁高兴地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沈博晏若有所思，看向陆辛的目光也有了几分真切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陆辛抬头：
　　“夏夏怎么还不回来？”
　　沈博晏抬起脸，忽地，他脸上神色变了变，从座位上站起来。
　　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一处角落，夏舒安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挡着路。男人手上拿着一杯新调的鸡尾酒，偏着头看着夏舒安，脸上带着笑。
　　“只是喝一杯嘛，又不要紧。”
　　“我说了，我有朋友在，我不想喝。”
　　酒吧暧昧灯光下，夏舒安脸色一片冰冷，但他颜色本来就好，再加上他喝了点酒脸上透着淡淡的粉，那种冷若冰霜的艳丽，反而使得他看起来犹如山巅的雪莲，让人忍不住想要攀折。
　　这样锐利的性格，和这样漂亮柔软的身体，男人忍不住舔了舔唇，轻佻地说：
　　“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叫人......”
　　夏舒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男人就猛地哀嚎了起来。沈博晏一只手拧着他他伸向夏舒安的手腕，往后用力折着，只刹那间，就让男人头上流出了冷汗。
　　沈博晏眼底蕴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你在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你TM谁啊！”
　　“你说我是谁？”
　　“你他妈的松手！”
　　男人连声哀嚎，旁边的人都让了让，又有三个人从一侧跑过来。
　　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冲着沈博晏吼：“你对我朋友做什么？”
　　沈博晏理都不理他，把男人往他身上一扔，带着夏舒安要走，另外两人见势围上来。
　　沈博晏左右看了两眼：“要找事是么？”
　　他撸起袖子，把夏舒安推到边上，回头就是一脚朝着中间那个搭讪夏舒安的男人踹了过去。沈博晏那腿多狠啊，直接把人揣着捂着肚子起不来了。
　　“你TM！”
　　另外一个人朝沈博晏冲上来，但两人体型差相差太大，那人别说近沈博晏身了，直接一拳头被揍趴下了。
　　沈博晏打架是真的又凶又猛，完全想象不到他坐在高高总裁办公室里的身份，有个人见打不过他，一把砸碎了一个玻璃瓶，冲了上来。
　　“沈博晏！”
　　沈博晏左手挡住男人握着酒瓶的手，右手一拳头正面砸中男人的脸，男人踉跄几步，眼神瞬间就晕乎了。那边酒吧老板看到动利器了，连忙下来让人拦住那几个人。
　　“再吵我报警了啊！”
　　夏舒安飞快走到沈博晏面前，沈博晏没受什么伤，但眼睛上方的部位还是被玻璃划到了一个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你......”
　　沈博晏朝他笑了下：“没事。”
　　现在还在外面，沈博晏又是为他受的伤，夏舒安不好动怒，忍着气走回去，陆辛还看不懂气氛地兴奋鼓掌：
　　“厉害太厉害了，老沈你行的。”
　　夏舒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沈博晏肩膀贴着肩膀站在夏舒安身边，微笑不语。
　　出了这事，三个人也不再喝下去了，夏舒安先把陆辛送上了车，看他走了，两人才返回自己的车上去。
　　夏舒安脸上凝着一层冷霜，抿着唇看着沈博晏。
　　“你刚才为什么要动手？万一人家有刀子怎么办？”
　　沈博晏低声笑了笑，捧着夏舒安的脸说：“读书的事我不懂，打架的事你不懂。”
　　“人家越是人多，你越不能怕，否则他们只会更使劲地欺负你。”
　　夏舒安一张脸依旧臭臭的：“算你社会经验多。”
　　沈博晏只能无奈地笑。
　　两个人在司机平稳快速的驾驶下很快到了家，他们刚才只借了酒吧的棉球擦拭伤口，贴了个创口贴，虽然止了血，但做法非常粗暴。
　　沈博晏先简单地冲了个澡，等夏舒安从浴室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
　　“可以帮我换下药么？”
　　“......”
　　夏舒安凝视了他几秒，踩着猫样轻巧无声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这个伤口的位置正好在头发下面，夏舒安伸出手掌倒捋过他的头发，沈博晏人很硬，头发倒是软的，夏舒安能感觉到他的发丝在自己手心轻轻骚动着，有一点说不出的痒。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男人看上来的视线，那眼神说不出的乖巧，瞳孔中光芒闪烁，既像是讨好又像是宠溺。
　　夏舒安目光一闪，避开他的眼神，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男人吃痛了一下，夏舒安动作下意识轻了点。沙发旁边柜子上各一盏灯散发着蒙蒙光亮，夏舒安单膝跪坐在沙发上，直着腰背，贴身穿着柔软内衣的腰落在男人的掌心，呈现一个暧昧的姿势。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动作轻柔快速地给沈博晏消了毒，又很快擦了药。
　　沈博晏从浴室里出来还没有换上睡衣，而是披了一件睡袍，白色宽大的衣领松松地由一根系带系在腰间，露出中间大片的蜜色皮肤。
　　夏舒安其实已经见过碰过沈博晏的身体无数次了，但是今天，或许是伤口的原因，夏舒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博晏胸口的一个刀疤。这道刀疤看着很深，就算时至今日也仍然在沈博晏身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迹。
　　青年泛着凉意的手指在那片蜜色肌肤上轻轻碰触了下，男人的身体震动了下，很快稳了下来。
　　沈博晏垂眸看着他。
　　“你这个刀疤，到底怎么来的？”
　　“以前在社会上混的时候，跟人打架弄的。”
　　废话，难不成还是你自己割的啊？
　　夏舒安觉得沈博晏的嘴巴真是太严了，但涉及这种个人隐私的地方，不管是处于对沈博晏的尊重，还是沈博晏那无聊的男性尊严的敷衍，夏舒安都不会继续问下去。
　　沈博晏把头抵在他肩上：“夏舒安，做......”
　　“滚，昨天不刚做过！”
　　“那也能叫做么？你的身体有任何一点不适么？”
　　“那是你自己自愿的。”
　　“那我今天也自愿，可以再来一次么？”
　　“......”


第53章 夏舒安，亲一下我
　　陆辛接连几天都来找夏舒安玩，要说两人共同回忆那真是太多了，整个荣川都可以当做回忆景点打卡。
　　今天去母校旁边的小吃街逛逛，明天去拜访一下高中老师，后天再约上楚闻之，三个人亲亲热热唱了一晚上K，因为时间太晚了，夏舒安当天都没回去，就近睡在了上面的酒店。
　　就这，沈博晏竟然都没有动怒。
　　这天早上，夏舒安脸上带着几分困倦下了楼。玩乐也是需要精力的，以他的身体，能陪陆辛闹上两个通宵已经是极限了，当然了，陆辛也没让他通宵，他是宁愿让夏舒安睡在沙发上也不愿让他回去。
　　夏舒安下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男人，打哈欠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着拖着软趴趴的拖鞋坐了下来。
　　男人从食物中抬起头：“今天还要出去？”
　　“呃，嗯。”夏舒安点点头。
　　沈博晏放下了筷子，夏舒安心口微动，男人已经起身走到身边。
　　他自然地揽过夏舒安的肩膀把他半搂在怀里，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出去玩没关系，但是要注意身体。”他语气温柔：
　　“不要玩的太晚，保证睡眠好么？”
　　“......哦。”
　　夏舒安用看西洋镜一般的眼神看着沈博晏收拾了东西出门，临走前他再一次拥抱了夏舒安，在他鼻尖亲了一下。
　　“好好玩，有事打我电话。”
　　“......”
　　等到庭院中的车子响起发动机发动的声音，夏舒安才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转了回来。
　　陆辛今天约在陆氏名下的一个跑马场，看台提供饮料酒水，但夏舒安跟陆辛喝了两回就不喝酒了，改喝装在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养身。
　　陆辛兴致勃勃地跑了两圈，把马交给驯马师，走回一旁的vip看台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见夏舒安还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就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帅。”夏舒安给予肯定。
　　陆辛顿时受宠若惊：“真的么？”
　　“嗯。”夏舒安敷衍地点点头，没忘记刚才在想的正事：
　　“我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辛仰头喝了几口水，不在意地道：“什么故不故意的？”
　　“故意约我出来，故意连着几天约我出来。”夏舒安语气越发轻柔，眼神透着几分狡黠：
　　“故意在沈博晏面前约我出来。”
　　这个椅子腰托是松的，可以调整高度，陆辛把椅子放下，放松身体横躺下来，扭头笑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就不准我想你么？”
　　“得了吧，学生时代为了女朋友放了我几次鸽子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什么啊，那我也为了你放了女朋友几次鸽子好么？”
　　“你那是女朋友么？那是快分手的女朋友！”
　　“那也是女朋友好么？不像你，前一天说好放学陪我去玩，第二天就说要去书店不能陪我了......”
　　两人互揭了一会伤疤，陆辛脸上神色才慢慢稳重下来，他说道：
　　“是啊，我是故意的，那个姓沈的对你做这种事，我都不能表达一下我的不满么？”
　　“一见钟情？说的好听，不就是趁人之危。”
　　他冷笑一声，神情不满。夏舒安温柔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上辈子，他为了自己数次跟沈博晏动手，这辈子因为沈博晏表现得勉强像个人，情况稍稍好了点，但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目光还是没变。
　　他和沈博晏的关系实在难以定义，夏舒安不想惹他难过，故意道：“那我看你和他还挺好的嘛，就差结拜兄弟了。”
　　“我那是为了你好么？见面笑吟吟，背后说闲话，这都是为了我兄弟今后的幸福着想好么？”陆辛习惯性的臭屁了几句，才恢复正色，道：
　　“但老实说，我观察了几天他对你还有我的态度，还有那天酒吧里他动手的样子，我还挺开心的。”
　　“打架你还觉得开心？”夏舒安不解。
　　陆辛白了他一眼，一副过来人样子：
　　“我们圈子里的人，我见惯了虚张声势又胆小如鼠，口口声声称真爱，关键时候却拿人挡抢的。那天我看他毫不犹豫地为你挺身，至少说明他是个真男人。”
　　“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一点，你都不知道，读书那会，要不是我天天跟着你，你......”
　　夏舒安正听着呢，见他不说话了，就扭头看向他：“我怎么了？”
　　青年唇红而齿白，乌发黑亮如墨而两颊白得几乎透明，一束光线从他一侧的鬓发中透过，就仿佛给精雕细琢的瓷器打上了一层釉光，就连他耳根下雪白的脖颈都好似一尊适宜把玩的玉瓶。
　　夏舒安是美艳的，他的气质是冷白清冽，不可侵犯的，但这种不可侵犯感在过度美丽且冰冷脆弱的外表催发下，反而滋生了一些别的，令人暗生污浊的东西。
　　学生时代，他为了保护夏舒安操了不知道多少心，现在好了，这心得别人来操了。
　　陆辛看着他时至今日还一无所觉的脸，糟心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就去安心当你的总裁夫人吧！”
　　夏舒安危险地眯了眯眼：“陆公子，我手上可是有很多能拿捏你的把柄......”
　　......
　　这一天，夏舒安照旧玩到很晚才回去。他到家的时候房间里面没人，夏舒安迟疑了一下，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男人果然在。
　　他难得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文件，房间里灯火透亮，在触及男人脸庞时却仿佛陡然经过了一层滤网，光线变得朦胧。男人时而皱眉，时而面露沉思，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夏舒安迟疑了瞬，还是上前。
　　沈博晏太过沉浸在工作中，都没有注意到夏舒安进来了，直至青年走到距他两三步的地方，他才蓦地抬起头。
　　“你回来了？”
　　“嗯。”
　　“你还在工作么？”
　　“再过一周就过年了，有些文件要加紧处理。”
　　“......”
　　夏舒安看他手边的咖啡已经空了，就道：“我去给你倒杯咖啡吧。”
　　“不用。”
　　沈博晏拉住夏舒安要离开的手臂，夜深，夏舒安意识朦胧，身体处于困倦状态而毫无抵抗，一下就被拉到了沈博晏身边。沈博晏微微侧身躬下背，双手环住他的腰。
　　男人的脸颊靠在他的肩上，夏舒安感受到他鼻尖喷出的湿热呼吸，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沈博晏也没有计较，只是唇瓣轻轻在他一侧颈边亲了亲。夏舒安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体还带着冬日凉意，他顿时有种被火烧过般滚烫的触感，整个身体都颤了颤。
　　沈博晏嗓音低哑，带着倦意：“今天玩的开心么？”
　　“还行。”
　　“那就好。”
　　“......”空气陡然沉默，夏舒安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道：“你是不是？”
　　“嗯？”
　　夏舒安：“你是不是故意在装可怜？”
　　沈博晏轻轻地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夏舒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道：
　　“你就是故意让陆辛找我玩，故意展现你大方的一面，故意松懈陆辛对你的警惕。”
　　“你就是故意装可怜，想让我看到，你已经不会做我不想让你做的事了。”
　　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沈博晏低低笑了声，看着夏舒安的眼睛：
　　“那你看到了么？”
　　夏舒安不说话了。
　　带着眼镜的沈博晏的确跟以往的感觉不同，他看起来更加的文气，更加的书卷气，也更加的，让夏舒安感到几分陌生。
　　这个让夏舒安有几分陌生的沈博晏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夏舒安的脸庞，从他的眉心至鼻尖，至他略微干燥的嘴唇，最终停在他迷茫地张合着的唇瓣前。
　　“夏舒安，我的确不喜欢你和别人待在一起，哪怕那个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会忍耐。”
　　“夏舒安，我说过，我不会再做让你难过的事情了，比起我心底那些躁动，你的不开心显然更让我害怕。不过......”
　　他的气息轻微得几乎很难听见，比起语言，更像是冬夜寂静无人时无声地落在窗外庭院里的雪花，瞬息消融在夏舒安胸口。
　　“亲亲我，夏舒安，只要你亲亲我，我就还能够忍耐下去。”
　　“夏舒安，亲一下我。”
　　“............”
　　时间被无声地拉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个落在桌子上的影子才蓦然靠近。
　　夏舒安双手环着沈博晏的脖子，贴合在男人干燥唇瓣上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个口子。
　　......
　　......
　　第二天夏舒安从床上醒来，神情漠然地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妈的，被PUA了。


第54章 他为什么喜欢我？
　　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首先退下舞台的是陆辛。
　　他本来就是爱玩的人，连着一个礼拜陪着夏舒安已经可以用破天荒形容，一周之后，他终于“本性复发”。
　　“我要出去玩！”他站在夏舒安面前大声喊道。
　　夏舒安摆摆手：“去吧。”
　　此时临近过年就剩一周，夏舒安已经放假了，而沈博晏遵循国家法定休假日，距离放假还有整整7天。随着春节接近，家里也明显多了年味，两位阿姨做到大年三十上午，下午他们就坐车回老家，三十日晚上夏舒安和沈博晏回夏家过年，半夜乘私人飞机去往度假地。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距过年还有3天的时候，夏舒安接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电话。
　　“喂，是夏舒安先生么？这里是荣川市和平街道派出所......”
　　夏舒安到地方的时候，只看到店里一个呆呆坐在角落，满脸透着迷茫和低落的小伙子。
　　夏舒安进去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陆采眼神闪烁地看着他：
　　“夏哥......夏哥我......”
　　夏舒安叹了口气，举手向店员要了两杯茶，给陆采留下了冷静的时间。陆采刚刚从派出所出来，虽然说打架，但他脸上身上倒是没什么打架过后的痕迹，只是眼眶红红的，满脸又愤又怨的样子。
　　夏舒安看他之前两次带人来救自己的样子，就知道他干的活可能不那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大马路上打架被抓进派出所，怎么看都不像他的作风啊。
　　夏舒安看他逐渐平静下来，才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谁打架了？”
　　陆采嘴唇蠕动了几下，才不甘不愿地说：“我亲爸。”
　　“噗，咳咳咳，抱歉......”
　　陆采无语地看着他，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
　　夏舒安咳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道：“你和你亲爸，你们打架......你们这关系......”
　　“我们关系不好，不对，应该说很差。那老东西，我还小的时候就家暴我和我妈，后来欠了高利贷跑了，把一屁股债扔给我妈，我跟我妈好不容易还了债，现在他跑出来说他是我爹，我他妈不一砖头拍死他都对不起我妈！”
　　陆采说着说着就又情绪激动起来，一脸想要事实暴力的样子。夏舒安皱了皱眉，道：
　　“你拍死了他你就对得起你妈妈了？她养你这么大就为了让你杀人进监狱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
　　陆采脸上表情一僵，身体又跟咸鱼一样半瘫在椅子上，脸上还很倔强地说：“我没想杀他，我就揍他一顿，让他别想打我和我妈主意。”
　　老祖宗几千年的传统，这种家事很难用法律解决，又是全世界有法以来的传统，坏人是没法用法律改造的，最多起个束缚作用。
　　“你妈现在在哪？”
　　“在老家。”
　　“那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你妈接过来，或者先把她安排在一个你爸不知道的地方，然后......”
　　夏舒安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他们圈子里对付人的手段，他轻咳了一声，镇定道：
　　“你今天没叫沈博晏而是叫了我，是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么？”
　　陆采迟疑道：“我不想再给老大添麻烦了......”
　　夏舒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出了事让他给你补救才叫添麻烦，你们不是朋友么？他这么大一个老板，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
　　陆采跟他从前接触的人都不同，他一看就是年纪轻轻就进了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而他实际年级也不大，才二十刚刚出头，正是脆弱敏感的时候，原生家庭，朋友的目光之类的都很能够影响他们。
　　夏舒安不想让他一时情绪上脑，为了人渣父亲毁掉自己的人生。沈博晏要是连这事都搞不定，不如文辉老板换他当好了。
　　陆采摸着脑袋嘿嘿地笑：“夏哥你说这话的样子怎么跟老大这么像，老大责骂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傻笑了一会，才神色一转，道：“夏哥你说得对，我会告诉老大的，我就是担心这事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所以才不敢跟他说。”
　　夏舒安轻皱眉，道：“什么不好的回忆？”
　　陆采脱口而出：“就是他家暴的烂人老爹呃......”
　　他自知失言，立刻捂上了嘴。夏舒安已经看向了他：“沈博晏的父亲也对他家暴么？”
　　跟沈博晏在一起的五年，沈博晏嫌少提及他的家庭，仿佛是当他们不存在，夏舒安猜也能猜的出来他家庭关系肯定不好，但具体如何，他并不清楚。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老大的错！老大他家庭情况和我家也差不多，但我好歹还有个疼爱我的妈，老大爸妈都没有，有也跟没有一样。”
　　“反正他家里条件不好，他爸还打他，他妈就是受不了他爸跑走了，然后他那个人渣爹打他就更狠了。我那时候不上学在社会上混，因为相似的家庭背景，老大就把我捡走了，然后给我正经的活，才不至于让我走上歪路。”
　　他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夏舒安脸上表情，小声道：
　　“夏哥，我不是不肯告诉你，我是怕你知道了嫌弃老大，毕竟老大他那么喜欢你......”
　　夏舒安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真的从他人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心情还是非常复杂。
　　上辈子的五年，他有时候不希望沈博晏有什么苦衷，好像这样就能洗白他对自己做的事。但有时候又希望有什么悲惨往事，这样就能抵消一点他的恨。
　　他对沈博晏就是这么又气又恼，现在听到答案，他却不觉得高兴，也没有对他的过去多一分谅解，他的大脑浑噩而迟钝，那些词汇从他大脑听觉中枢系统流过，没有激起太过情绪。
　　陆采看夏舒安复杂深沉（发呆）的脸，不觉屁股有点发烫，换了个坐姿道：
　　“那个夏哥，你不会真的嫌弃老大吧？你不要啊......要是真的嫌弃，可不可以拜托不要跟老大说是我告诉了你这件事？”
　　如上了年纪的电脑般卡顿的大脑终于再次开始运转。
　　“你说沈博晏很喜欢我......”
　　夏舒安抬起头，盯着对年男生：
　　“为什么？”
　　“他喜欢我哪里？”
　　“啊？”陆采整个人都怔住了：
　　“啊这，这我怎么知道！”这是他这种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的纯情少男可以回答的么？
　　......
　　......
　　夏舒安最近心里生出了一个新的迷惑：
　　沈博晏为什么喜欢他？
　　夏舒安自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觉得他自己有多好。沈博晏为什么爱他呢？世间有那么多爱，的确有可能正好降临到他头上。
　　——至于沈博晏那扭曲的爱，他认为是沈博晏性格扭曲原因，与“爱”毫无关系，“爱”是没有罪的。
　　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爱都不需要理由的么？
　　或许是他今天看向男人的次数过多，饭桌上，沈博晏放下了筷子，温和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自从那天沈博晏装可怜向他求和后，两人姑且算是和好了。
　　夏舒安是个很平凡的人，对他人宽松对自己也很宽松，实在熬不过他也就摆烂而已，现在沈博晏愿意表面示好，退后几步，夏舒安也就凑合凑合继续跟他过日子。
　　【反正也离（）不了】
　　夏舒安犹豫着开口：“你，嗯，你为什么喜——”
　　“两位先生，我们要回老家了。”
　　乔姨和玉姨走了过来，夏舒安和沈博晏站了起来：“辛苦两位了，新年快乐！”
　　“两位先生也是，新年快乐啊！”
　　两位阿姨一脸喜庆地接过了两人给的红包，关于这个红包，还有一段小故事，他们在提前一天的晚上核对了金额，以免哪方给多了，哪方给少了，这种感觉就很像两夫妻一起商量给来家中的小辈包多少红包，让夏舒安有种奇怪的感觉。
　　等到送走两位阿姨，沈博晏才重新看向夏舒安：“你刚才想说什么？”
　　夏舒安：“你……嗯——算了，我再研究研究。”
　　他刚才提问的时候感到一丝羞怯，夏舒安上下两辈子除了跟沈博晏亲密行为，基本没有和异性或者同性发生过超出友情的举止，因此完全不了解普通情侣是怎么相处的，也不知道这种问题该怎么自然地问出来。
　　他不禁有些郁闷，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算了，空闲的时候找几本爱情小说看看。青年神情中透出坚毅。
　　沈博晏：？
　　两位阿姨离开不久，他们就去了爸妈家，夏父夏母那布置的红红火火的，让人一眼就感受到过年的分为。家里大开着门，客厅里放着喜庆的节目，一家人坐在里面喝茶聊天，十分的热闹。
　　夏母非常开心，她现在也想开了。要是多一个媳妇，毕竟没有养过女儿，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怎么处，但男媳妇就不一样了，当多一个儿子就好了！
　　夏舒安正和他爸下着棋，沈博晏忽然从旁插嘴，夏舒安顿时嫌弃地瞪了他好几眼，高大的男人连连道歉，夏母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进厨房拿水果去了。
　　做晚饭的时候，三个男人接连进了厨房，根据逗留时间不同分别被赶了出来，其中夏舒安留下的时间最短，才三分钟，他妈就受不了这个孩子把他赶出去了。
　　倚在门口的沈博晏：“.......”
　　微笑微笑。
　　夏舒安额头爆出十字：“......你进去！”
　　沈博晏微笑进去了厨房，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夏舒安：“......”
　　晚上的饭桌十分丰富，有鱼有肉，还有水饺，汤圆等种种主食，也不知道到底是具体哪里的习俗。能再次和沈博晏，爸妈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对夏舒安来说就像做梦一样，他的鼻尖微微发酸，才吸了吸鼻子，就感到有只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他微微扭头，身旁的男人还在跟对面他爸说话，手指却又缠了上来。
　　他们要晚上11点才出发，在旅途中补眠，因为饭后，大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沈博晏陪夏父下完棋，没在房间里看到夏舒安，就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抬头望着天空的夏舒安。
　　他走近，蹲下来，手肘支在夏舒安腿上。
　　“在看什么？”
　　“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是很好看，不过荣川的天空还是有些黯淡，等我们去了小岛，我陪你一看数星星。”
　　“是看星星，不是数星星。”
　　“好吧好吧。”


第55章 你为什么喜欢我？
　　到了晚上11点，他们终于出发。
　　沈博晏选定的度假地是一个温带海岛，直飞过去差不多要12个小时，他们夜半出发，到的时候那边正好是早上。
　　美丽幽静的小岛蛰伏在灰白的天际中，空气比白天要低五六度，还是需要裹上外套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静静地下了飞机，两辆私家车早已等候多时。停机坪距离住宅大约是十分钟路程，一路上，可以看到还未经过深度开发的岛屿自然的风情。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回去的路上，太阳也正好升上来，破晓一刻的景色壮丽而震撼，太阳沿着海平线缓缓升起，两边云彩被迅速染成橘红的色调，海面仿佛玫瑰色。万千道金光喷薄而出，整个大地都随之醒来，树木，落叶，泥土中小草钻出的声音，耳边逐渐响起的鸟叫......
　　他们特意停下来观赏了日出，才又重新出发。
　　这座小岛的度假设施很完善，温泉泳池，体育场，按摩室私人影厅一应俱全，岛屿至多接待十个人，服务的人却有二十几个，其中两名专业料理海鲜的厨师，还有甜品师和中西料理大师。观光车游艇随时准备，冲浪潜水游泳专业人员就在身边，保证您的安全。
　　夏舒安他们都看惯了城市热闹，也不觉得国外的城市有什么特殊，他们就是来放松和享受和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的。度假时间有一周，他们就一周都待在岛上，上午打打球，下午做按摩，晚上看电影，闲来无事就出海钓鱼，拿着最新鲜的食材让厨师帮忙料理。
　　可自由可舒服了，一点都不想念城市！
　　夏母可高兴了，连连道：
　　“以前你爸老说忙，都不带我们出去玩。现在总算来了，多了一个儿子真是好啊！”
　　和夏母的好心情响应，夏舒安心情也不错。这里自然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大海也是蓝色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爸妈带他去海边度假的情景。
　　到岛上的第二天，沈博晏发现夏舒安在画画。他就坐在海边，下面垫着一枚小板凳，对着大海在画板是涂抹。夏舒安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不知道，但他画得很随意，这沈博晏还是能看出来的。
　　别人画画的时候在面前转悠是很烦的，后来沈博晏在他面前晃多了，夏舒安都不乐意让他看了，不高兴地把人打发走了。
　　沈博晏眯着眼睛在夏舒安身后看着他，当天晚上夏舒安在院子里发现了沈博晏。男人坐在凳子上，身边架了个架子，在往上面抹颜料。
　　两辈子了，整整两辈子了，这还是夏舒安第一次见他画画，他好奇地上前：
　　“你也在画画么，你在画什么啊？”
　　沈博晏用手挡住了画板，回头微微一笑。
　　夏舒安：“......”
　　什么啊，报复心这么强。
　　本来不看就不看，过了一晚上夏舒安都快忘了这茬，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沈博晏又把画板拿了出来。
　　对着外面风景一脸认真的模样，临了还认真欣赏了一番。夏舒安实在好奇，趁着沈博晏在院子里说话时偷偷去看。
　　才把画板正过来，夏舒安嘴角就抽了抽，画板上面，是一副在他看来堪称平庸的小岛作画，而小岛上方空白处，写了一行不大不小，笔迹清晰的字：偷看的人是幼稚鬼。
　　你才幼稚！
　　沈博晏从外面回来，正好碰到从房间里走出的夏舒安。夏舒安朝着他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而沈博晏微微笑着，一副有着莫大胸怀的模样。
　　那一天，夏舒安单方面跟他冷战了十分钟。
　　当天晚上，就在夏舒安快要睡觉的时候，沈博晏忽然把他拉了出去。
　　“你要干嘛？”青年困乎乎地被他拉着上了车。
　　“不是说要数星星么？今天星星特别好看，我们来数星星。”
　　“是看星星！”
　　“好，看星星。”
　　......
　　就如沈博晏所说，今晚的夜空格外的璀璨美丽。
　　和城市灰蒙蒙的夜空不同，从远离工业的海岛上仰望的天空就仿若一整块深蓝色缀着紫的绸缎，星星如钻石般随意挥洒，细密而洒脱。一条乳白色的银河带横跨天际，让人联想到那些神秘浩瀚的传说。
　　周围一片寂静，耳边是风声混杂着海浪的声音，鼻腔里嗅到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丝腥甜。
　　夏舒安和沈博晏就坐在海滩边上，底下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抬头就是广袤无垠的星空，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就好像沉睡了般，所有有关人世间的烦恼都在宇宙的恢弘静谧下变得渺小。
　　沈博晏拿过来一杯饮料，递给夏舒安后，把毛毯披在两人肩膀上，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地坐着。
　　晚上岛上的温度还是低，海风吹在脸上透出凉意，但盖在身上的毯子却格外温暖，热度从抵着的大腿上传递而来。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夏舒安不觉微醺。
　　“沈博晏，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我小时候的事么？好啊，我很小的时候是在农村爷爷奶奶家长大的......”
　　......
　　“后来有一回我回老家，那个数学老师看到我非常震惊，他大概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初那个他认为以后肯定只能当混混的人，能混成大老板吧......”
　　男人若无其事地说起趣事，在他的陈述中，有小时候的玩伴有讨人厌的老师也有不嫌弃他顽劣，真心想要教导他的良师，就是没有父母的存在，连欺负他或者被他揍过的同学的存在感都比父母强。
　　夏舒安想起陆采的话，他嘴唇蠕动了下，最终还是没开口。他脑袋依靠在沈博晏肩膀上，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和着男人低沉悠远的嗓音慢慢地沉上了眼睛。
　　“......直到去年，那栋房子才拆掉，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无聊大冒险而摔断腿了......夏舒安，夏舒安？”
　　漂亮的青年靠在他肩膀上，黑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他仿佛听到呼唤般嘟囔了一下嘴巴，又很快露出了安恬的睡容。
　　“夏舒安......”
　　男人指尖缓缓地滑过青年的脸颊。
　　——“呜老大，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家里的事告诉夏哥了呜......”
　　明明都知道了，却还是一句都不问么？
　　夏舒安肩上的毯子滑下来了一点，沈博晏小心地把毛毯披了回去，侧头在青年柔软的发丝间落下一个吻。
　　“夏舒安，你真是，太温柔了。”......
　　......
　　“左转，左转，叫你左转不是左满舵！”
　　夏舒安第一次知道自己有“海怒症”，他一回头，冲着沈博晏狂喊：“这是我在开船，你别说话！”
　　沈博晏毫不退让：“还不是你开的太烂了！”
　　“开太烂还不是你太吵了！”
　　“......”
　　......
　　“你长这么高这么壮，我体力又差，不二比一怎么打得过你？”
　　“好吧，只能二比一，三比一可不行。”
　　“......我说的二比一是指你和爸妈中的一人，不是说这里的工作人员！”
　　青年一脸的理直气壮：“可是你事先没有说清楚啊，网球教练也是一个人啊。”
　　“......”
　　......
　　“不想再吃生鱼片了......”
　　“也不想再吃海鲜饭了。”
　　“想吃烤鱼。”
　　“想吃糖醋鱼。”
　　“来条清蒸的。”
　　“一鱼三烧吧。”
　　“......”
　　快乐的时候总是过去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回国的时间。
　　他们是晚上走，当天，他们先是坐游艇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镇，保留着不少中世纪的风貌，其中以雕塑和教堂最为出名，沿着石板路，一行人在导游的介绍下观光了当地几个名胜古迹。在当地一家小饭馆吃了一顿对国人来说很迟的午餐，夏父夏母才和两个年轻人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的乐趣。
　　这个以旅游和海景为名的小镇，镇子上的人都过着较为悠闲的生活。夏舒安一路走来，看到很多坐在酒馆外面，一边慢悠悠喝着酒一边闲谈趣事的人。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似乎没有烦恼。
　　这种梦中生活，夏舒安也很想尝试，但是他已经度过了一整周这样的生活，现在要为回到现实后的人情关系做一下努力。
　　“实验室里七个人，楚闻之还有......沈博晏，你没有想要送礼物的人么？”
　　沈博晏毫不犹豫：“没有。”
　　“好吧。”
　　当地的银饰还有一些传统服装很有名，也很有特色，他们在一条商业街上逛着，偶尔停下来看一下店里摆放着的有趣玩意。
　　网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就是说你可以在世界各地见到中国人。也的确如此，夏舒安他们一路走来，也遇见了好几个国人。或许外国人分不清楚亚洲人的长相，但同为国人，夏舒安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big！Biggersize！”
　　“Losiento，iendodequéestáshablando.”（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个年轻人连说带手势的向店主比划着，但年迈的店主显然无法理解，甚至面露焦灼之色。
　　夏舒安在他们身边停顿了下，侧身插进去。
　　“Elcaballeroquiereuntamaomásgrande.”（他想要更大号的尺寸）
　　“......”
　　在明显让店主明白后，年轻人和他的同伴都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你也来旅游啊。”
　　“对啊，这里空气很好。”
　　“我们也这么觉得......”
　　他乡遇国人，两个年轻人热情地和夏舒安拉扯了一会，等到买到心仪的礼物，又一次郑重其事地向夏舒安道了谢，才挥挥手离开了。
　　夏舒安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男人静静地站在离他一步之外的地方，既没有插手也没有开口，高大的身影站在边上，就仿佛是在默默地守护。
　　“......”
　　夏舒安抿了抿唇：“我们走吧。”
　　“嗯。”
　　他们像普通的观光客，或者说普通的情侣一般闲散地走着陌生的大街上，不管有没有异样的眼光，反正过了今天他们就不在这了，还能打架还是怎样不成。
　　穿过热闹的街头，也走过幽静的公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已经约好和夏父夏母在哪里碰头，正值落日时候，天边的残云被余晖烧成绚烂的橘色，色彩一层叠着一层，由浅渐深的往外铺开。倦鸟归巢，大教堂顶端的尖塔在黄昏中犹如某种古老的预示。
　　沈博晏在夏舒安前方三四米的位置，他半分钟前正好找到了一个心仪的摊子，正在挑选其中的饰品：
　　“这个银饰很别致，妈一定会喜欢的......”
　　“夏舒安。”
　　从海的一面远赴而来的橘红色光束穿过层层的云雾，裹着热烈糜烂的色彩投入正和商家认真讨论的男人身上。他整个侧影融入火光之中，冰冷的眼窝和冷酷的唇角被尽数掩盖，只余下仿佛温柔的面容，和微微翘着的唇瓣。
　　好奇怪。
　　夏舒安不由地想，沈博晏也可以是这样子的么？
　　“我们走了。”买好了礼物的男人走到夏舒安身边，低头看着在发呆的青年。
　　“哦。”
　　沈博晏率先一步走出，他才踏出脚步，手臂忽然被人抓了抓。
　　沈博晏回过头。
　　“呃，沈博晏，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沈博晏随口道。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第56章 答案扑朔迷离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度假是好，但还是家里更安心。”
　　夏父夏母率先走进，后头两个司机和沈博晏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了房子。
　　“就放这吧。”
　　“难为小沈明天又要开始上班了，还要辛苦陪我们玩。”
　　沈博晏微微一笑，妥帖地回道：“没有的事，我也难得度假。”
　　他们半夜从岛上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两人又待了一会，才坐上了回家的车子。
　　这一路旅途奔波辛苦，看着窗外城市熟悉的夜景，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不断沉淀。
　　阿姨们要明天才回来，他们先把行李随意放下，就先去洗澡了。
　　在飞机上用过了餐，因此现在都还不饿，夏舒安从浴室出来没找到人，拐到隔壁书房一看，沈博晏果然在那。
　　这位勤勤恳恳的总裁大人在假期结束前一天已经开始了工作，他工作时的模样和他私底下对着自己的模样，再与在父母前的样子，可以说是三人三面。夏舒安看着他沉浸在工作中的侧脸，大脑不由回到了昨天傍晚的那个时刻。
　　“沈博晏，你为什么喜欢我？”青年仰面望着他，眼中带着真切的迷惑。
　　落日盛大光辉中，男人的表情有瞬息明显的暂停，就好像电脑突然的短路。
　　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亲昵还是轻佻地摸了下夏舒安的鼻子。
　　“傻瓜，当然是因为喜欢你的全部。”
　　——很油，非常油。
　　夏舒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刚和沈博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某个人动不动就要搂他的腰，一副护着怀中小情人的模样。
　　他确定了，沈博晏一定是在慌乱。
　　所以，什么样的答案才会让他宁愿选择油腻也不愿说出？
　　夏舒安在门口沉思片刻，还是用脚步声提醒了房门男人他的存在。
　　沈博晏从工作中抬起头：“怎么了？”
　　“……”夏舒安沉默了一下，慢慢地举起手：
　　“有点累，想喝热牛奶，但是手酸。”
　　他“娇滴滴”地举起大概拎了进车门，出车门不足五分钟时间行李的手。
　　忙前忙后，充当了一路好女婿和提行李人的沈博晏站了起来。
　　“我去给你热。”
　　......
　　又过了两分钟，夏舒安倚在门上观察沈博晏的地点换到了厨房。
　　沈博晏热牛奶的动作很熟练，这不是他第一二三次做这件事了。
　　夏舒安无聊地背靠在门上看沈博晏开火关火，剪开袋装牛奶的一个口子，把乳白色液体往杯子里倒进去。
　　末了，还很有卫生意识地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给你。”他宠溺地揉了揉夏舒安的脑袋。
　　夏舒安握着杯子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沈博晏甚至可以抛下他最心爱的工作为他热牛奶，却依旧不肯回答他一个简单问题，是答案太难以启齿么？
　　实在是太过好奇，夏舒安回房间后忍不住在网上发了帖：
　　【恋人不肯回答“为什么喜欢我”，是什么原因？】
　　大概是假期最后快乐的晚上，很多人在线，很快就有了不少回复。
　　【那一定是因为不是真心喜欢！】
　　夏舒安：嗯，这我倒不疑惑。
　　【应该是真心的，能感觉出来。虽然喜欢的方式有点变态，但姑且不怀疑这一点。】
　　【楼主的回复？】
　　【也许，是因为钞能力？】
　　夏舒安隔着墙壁望了眼墙对面的男人。
　　【他比我有钱，有钱很多很多的那种。】
　　【不懂了，有钱又爱你，那为什么不说出来？】
　　【比起这个，我更想要一个有钱又爱我的恋人TAT】
　　【难道是因为看脸？】
　　【又或许是因为身体很合拍。】
　　假期前最后一个夜晚果然很适合讨厌这种问题，但比起身体合拍，明显脸更有道理，毕竟很多次沈博晏向他求欢，他都因工作原因残忍地拒绝了。
　　破案了，是脸。
　　……
　　……
　　事情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
　　“算了，睡了。”
　　不管答案到底是什么，爱啊喜欢啊，说到底都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管有没有，顺不顺，日子还是要过，工作还是要做。
　　夏舒安的假期还有一周，但沈博晏已经进入正常工作状态。
　　倒是某个人兜兜转转绕了世界一圈，又回到了夏舒安身边。
　　“夏夏，出来玩啊！！”耳机里响起男人欢快的声音。
　　夏舒安好笑道：“你还不回去上学么？”
　　“下周就走了，所以叫你出来玩嘛！来嘛宝贝！”
　　“好吧好吧。”
　　夏舒安挂断电话，抬眸看了眼状似不经意路过的沈博晏。
　　沈博晏捧着一杯白开水，神态自若地道：“是陆辛么？他还没回去上课啊。”
　　“是啊，还没走啊。”
　　“……”
　　“……”
　　夏舒安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最终忍着笑意道：
　　“他叫我晚上出去玩，你要一起么？”
　　“要！”男人回答的毫不犹豫。
　　……
　　陆辛挑的是一个常去的一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圈子里一个富二代开的，私密性有保障。
　　容得下几十个人耍的房间，悠远舒扬的轻音乐中，两个男人膝盖抵着膝盖坐在一起，一个低头认真操控屏幕上的小人，一个探过脑袋小声低语。
　　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死鱼眼般躺在一旁双人沙发上，仰头望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们两个人坐单人沙发，他一个人坐双人沙发，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么？
　　“啊啊啊啊好无聊！夏夏，我叫你来不是让你陪我发呆的！！”
　　夏舒安好心提议：“要不，你跟我一起玩游戏。”
　　陆辛幽幽道：“你身边的人肯让出位置么？”
　　沈博晏朝着他友善地笑了笑，表示你可以试试。
　　“......”可恶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基佬！
　　“哇啊，好无聊啊！”
　　正当陆辛大喊无聊时，隔壁房间里传出巨大动静，那响动都传到了他们这，似乎是玩嗨了。
　　陆辛是个坐不住的，他朋友又多，准备去碰碰运气，刚出去正好碰到隔壁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的火辣的女生。
　　两人一撞上，女人率先眯了眯眼：
　　“陆辛。”
　　简简单单两个字被她叫得抑扬顿挫连绵起伏，陆辛原本还很高涨的情绪瞬间就怂了，露出好似赔笑般的笑容。
　　“陆辛，你还舍得从国外回来，不错呀。”
　　“嘿嘿身在海外心在祖国嘛。”
　　“别贫了！”一声呵斥后，女人眼珠子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你知道今天这个房间是在干嘛么？”
　　“干嘛？”
　　“是乔思雅结婚前最后一晚的单身趴，怎么样，要不要来参加啊？”
　　陆辛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不不，你们玩，你们玩。”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飞快地退回了房间，毫不留恋地关上了门。
　　沈博晏：“前女友？”
　　夏舒安更正：“是前前前女友！”
　　夏舒安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在男女感情问题上特别花心。
　　他的花心不是见异思迁，朝秦暮楚，而是在认认真真谈了几个月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感情淡掉，然后寻找下一段恋情。
　　因为他从不出轨，恋爱期间对待女生也很体贴，和他分手的女生甚至都不能骂他渣男，毕竟不喜欢这种事是没法用理智控制的。
　　就连陆辛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渣，可是他控制不了啊，他就是容易投入一段感情，又很容易对这段感情失去热情。
　　夏舒安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地看着陆辛灰溜溜回来。
　　“不去加入他们了？”
　　陆辛默默摇头：“不去了。”
　　夏舒安：“嗯，乖。”
　　沈博晏：微笑。
　　三个人重归寂静，就当陆辛默念着单身狗守则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
　　门外，一位陌生的女士微笑着看着他，甜甜地道：
　　“思雅请你过去一趟。”
　　陆辛倒吸了口气。
　　房间里，夏舒安和沈博晏对视了一眼，虽然很不想管冤种兄弟惹来的情债，但夏舒安也不能真把人丢下不管，沉默了两秒，两人也跟了上去。
　　隔壁包间里，俨然一副狂欢夜模样，房间里几乎都是女孩子，除了他们三个外唯一的男士就是正在桌子前打开啤酒瓶的服务员。房间里旋转彩灯散发着刺眼光芒，里面的人唱K的唱K，蹦迪的蹦迪，还有打牌玩骰子拼酒的......总之就是末日狂欢。
　　房间正中央里，有个穿着一身时尚大红裙，气质宛若女王的女人坐在宽阔的沙发上，她敞开了双臂，目光倨傲地看着走来的三人，尤其是最前方的陆辛。
　　“陆公子回国了啊，怎么都不通知我们，可以给你办接风宴啊。”
　　“不，不用了。”陆辛苦笑着说：
　　“我不配。”
　　“说什么呢，给陆公子接风洗尘是我们的福气。”旁边的小姐妹立刻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陆辛：眼神死。
　　乔思雅神色正了正，这边音乐声太吵，她不知何时间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脸，站起来道：
　　“跟我过来。”
　　陆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乔思雅回头看到他一脸踌躇的模样，笑道：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叫你带我私奔。”
　　陆辛吓了一跳：“姐，这话不能随便乱说！”
　　“你倒是想！”
　　乔思雅重重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逐渐转冷：
　　“你当初，因为其他人的闲话，就单方面认为我看不上你，是在玩弄你，然后又单方面跟我分了手，自以为情圣一般伤心了好久。啊，也没有很久，不到两个月而已。”
　　若是要了解他的夏舒安来说，陆辛能伤心两个月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但他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比较好。
　　“我交往过这么多人，只有你最让我火大，你跟我分完手就仿佛治愈情伤般逃出了国，害得我连找你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让我怎么好好招待你呢？”
　　陆辛露出苦笑：“明天你结婚，今晚你最大，要打要骂都随你。”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乔思雅深吸了口气，手臂向上抬高，陆辛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你宰割的模样。乔思雅收掌为拳，一拳头打在陆辛肚子上。
　　“嗷！”真打啊！
　　“去死吧你！”乔思雅又一脚把她尖锐的高跟鞋踩在陆辛鞋上：
　　“你这个滥情又绝情，自以为是又软弱无能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你！”
　　“啊啊啊！”
　　后头夏舒安忍不住往沈博晏那边缩了缩，沈博晏伸出手掌，默默捂住了他的眼睛。
　　“哈，痛快了！”乔思雅朝天一笑，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陆辛龇牙咧嘴：“你，你......开心就好。”
　　乔思雅脸上有种即将步入婚姻的放空一切的无所畏惧，仿佛婚姻本身就是个大墓场，她既已要步入坟墓，又何须再畏惧什么。
　　“我们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明天我结婚，有时间就来捧个场。”
　　她又朝着夏舒安喊：“夏舒安，陆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你我还是很喜欢的，你也一样，明天婚礼，给面子就来捧场。”
　　夏舒安连连点头：“一定！”
　　“啊哈，来，嗨起来，我要喝酒，给我酒！”
　　一旁一个不认识的小妹妹笑嘻嘻地把一个杯子递给她，乔思雅一饮而尽。
　　这是姐妹淘们的狂欢，没人理睬落单的男士们，陆辛站了一会看没人理他就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
　　“哈，太可怕了。”
　　沈博晏摸着下巴：“刚刚那是城南乔家的千金吧，其实她的邀请函，我也有收到。”
　　陆辛猛然回首，不是吧？！
　　夏舒安看着他：“……那，明天，我们？”
　　沈博晏点了点头。
　　陆辛哀嚎出声：不要啊！


第57章 丑闻
　　乔思雅的结婚对象是康家二少康纪擎，两家都是荣川老牌豪门，婚礼现场自然排场很大。
　　婚礼定在郊外山上的一个度假山庄，整个山庄被包下，从下午开始，上山的路就由专人把守引导。
　　夏舒安和沈博晏到了地方之后，只看到山庄内门庭若市，男女士香水气味飘散在空气中，来往大佬不绝。
　　过了一会，陆辛也到了，三人汇合后也没有随处逛，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着。
　　夏舒安问：“你不用去应酬么？”
　　沈博晏：“不用，参加婚礼就要低调行事，不要抢了新人风头。”
　　婚礼上不只有嘉宾，还有几家媒体，夏舒安有个同学在杂志社工作，远远看到了她。
　　沈博晏边走边给他解释：“乔家和康家的婚事，有联姻性质，作为企业一种宣传方式，请了各路媒体来跟拍婚礼。”
　　身在豪门的人享受了豪门的富贵，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男女都逃不过。也难怪昨天乔思雅一脸要决心做大事的表情。
　　沈博晏刻意避开实权阶层，在小辈之中混。这一混，还真给他发现了趣事。
　　“陆辛，你从国外回来了？”
　　一个漂亮明艳的女人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从对面走来，陆采眼神躲闪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女人和善一笑。
　　“朱朱。”
　　“我还以为你在国外乐不思蜀，不准备回来了呢。”
　　“没有，国内才是我的家，荣川是我的家，我肯定会回来的。”
　　女人左右看了两眼：“怎么一个人啊，没有什么洋人女朋友带回来啊？”
　　陆辛：“我是去读书，深造的，怎么会谈女朋友呢。”
　　“呵，这话你自己信么？”
　　“......”
　　几米外夏舒安淡定地介绍：“前女友。”
　　沈博晏矜持道：“理解的。”
　　陆辛被前不知道多少级的女友劈头盖面冷嘲热讽了一顿，灰溜溜地回来了。
　　夏舒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道：“从前做的孽，都是要还的。”
　　“我谈恋爱的时候很认真的好么？”
　　“是啊，你只是爱的比较短。”
　　“......”
　　女人离开才不久，又来了一个活泼可爱型的女生。
　　“陆辛，你还舍得从国外回来......”
　　夏舒安和沈博晏主动退后两步，留给他们充足的发挥空间。
　　三分钟后，陆采哭丧着脸回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
　　女人：“陆采......”
　　沈博晏看着陆采的目光，不由从最初的看热闹变得稍稍凝重了些。
　　一个婚礼就能遇到这么多前女友。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看着几米外面如死灰的男人，沈博晏握住了夏舒安的手，他表情纯善，一脸语重心长地道：
　　“陆采他还是太不稳重了，等他再成熟一些就会知道，得到一个真心人有多么重要。”
　　“全世界都不如这一人重要。”
　　夏舒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间，又觉得哪里不对。《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宾客逐渐入座，等待婚礼开始。
　　眼看就到了时间，却不见新人也不见新人父母，反倒是红毯的一头，发出了阵阵喧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婚礼步骤出了问题。”
　　“......”
　　而随着音乐声也逐渐停止，那头男人被气得冲破嗓门的声音也终于入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们么？你家女儿结婚前一天跑去见旧情人叙旧情，还让旧情人参加她的婚礼，不尊重我们家纪擎，纪擎才没办法结这个婚的！”
　　“你胡说！”
　　“胡不胡说，你自己知道！”
　　乔振华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他一把拉过边上傻住了的乔思雅，大声道：
　　“思雅，你说，你昨天有没有去见什么人？！”
　　“有，有是有，但是我——”
　　“你听听你听听，你女儿自己都承认了！是你乔家先对不起我们康家！”
　　事关门风，两家人都吵得丝毫不让，旁边围上了好多人，议论声纷纷响起。
　　“乔家小姐很多情啊......”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才让新郎官当众甩下婚礼走人。”
　　“......”
　　刺耳的声音让乔思雅表情惨败，她满脸通红，大声喊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朋友可以作证！”
　　“都说是你朋友了，还不都是向着你！”
　　“你......”
　　这场婚礼来了圈内外不少大佬和媒体，声势浩大，大众是最喜欢看豪门八卦的，故事讲得越离奇出彩，他们就越喜欢听。若是今天传出“新娘婚前秘见旧情人，新郎一气之下抛下婚礼”这种惹人眼球的传闻，乔思雅的名声乃至整个乔氏的名声都会受损。
　　眼看乔思雅在众人目光下又羞又焦，满脸涨红，陆采下意识要站出来，他才抬起脚，后面就有人把他拉了回去。
　　“你干什么？！”
　　沈博晏淡定道：“你干什么？”
　　“我得去给他们解释啊！”
　　“你站出来只会添麻烦。”
　　“可是——”
　　“听他的。”夏舒安伸手拦住他，目光朝向沈博晏。
　　沈博晏低头发了个信息，把陆采和夏舒安又往后推了几步，才整了整西装，走翩翩然走出人群，道：
　　“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
　　“沈总？”视线焦距中心，乔振华和康总看到从人群中走出的高大男人，目光都不由变了变。
　　沈博晏和这事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棍，康总疑惑地道：“沈总您是？”
　　沈博晏朝着两人微微笑了笑，温文尔雅地开口：
　　“本来两位家事，我不便参与，只是事关乔小姐名誉，我不得不出来为她澄清。”
　　“乔小姐那天的确见到了陆先生，但是她并不是为了见陆先生而来的，只是碰巧见到了他。”
　　康总还未发声，他妻子抢先道：
　　“怎么可能是碰巧？！”沈博晏被人厉声反驳，也并未动气，只是好脾气地道：
　　“康总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么？”
　　“是啊，为什么沈总会知道？”
　　“因为当时乔小姐见到陆先生的时候我也在，准确地来说，是乔小姐是来找我的，而我正好和陆先生在一起，所以乔小姐才碰巧见到了陆先生。”
　　康总脸上神色变化了几茬，最后勉强笑着，道：
　　“沈总想替乔家解围的好意我能理解，但沈总实在说笑了，你和乔思雅有什么好见的呢？”
　　“怎么没有呢，我和乔总一直有合作意愿，所以才收到了请帖。那天我和朋友出去玩，正好碰到了乔小姐，大家私底下见面联络联络感情，这不是很常见的事么？”
　　“我相信如果是新郎，那我们私下碰见，说说话聊聊天，彼此增进一下感情，大家肯定不会有疑问，怎么换了新娘就不行了么？”
　　这话的确有强词夺理的部分，但从逻辑上来说没有问题，以沈博晏如今在荣川的声势，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人都不会放过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难道你在这里还要搞一下女性或者新娘歧视不成？
　　沈博晏见康总陷入骑虎难下的困境，又和善一笑，道：
　　“而且我和乔氏还没有合作，没有必要站出来淌这趟浑水，只是如果乔小姐受我连累，我心中实在过不去。”
　　“如果康二少还是不信，我也可以当面解释。”
　　康总面色微变，快速道：“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呢？”
　　沈博晏仿佛当真十分歉疚，极其耐心谦逊地道：“不要让两位新人心中留有心结，令郎呢？”
　　康总神色还算镇定，他夫人眼中流过慌张神色。
　　“纪擎刚刚觉得自己被背叛，愤而离开了。”
　　沈博晏：“那怎么办？那得快点请他回来，不要让误会继续下去！”
　　康夫人：“不，不用了，我们会和纪擎说的。”
　　沈博晏一扭头，无辜地看着她：“那婚礼怎么办，难道让乔小姐一个人进行下去？”
　　康夫人顿时哑然。
　　他举起一只手，请在场众人安静下来，又朗声道：
　　“各位各行业前辈，媒体朋友们，事关两位新人的幸福，希望大家都留下来做个见证，确保两位新人误会都解开了。”
　　乔振华何其敏锐，一听就知道沈博晏是要留下众人，尤其是媒体人，以免他们在网上乱发表什么东西。
　　他立刻道：“今天是我乔某没有招待好各位，请各位朋友再稍等片刻，今日不论婚礼如何，都希望不要让这件事成为两位年轻人心中的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眼力劲的都知道这场婚礼大概是办不成了，但这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啊，而且这瓜挺好吃的，花了这么点钱，能吃到这么热闹的瓜，吃着呗。
　　两方家长见现场场面已经稳定下来，这才各自回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沈博晏走回夏舒安身边，夏舒安低声问：
　　“怎么回事？”
　　沈博晏一边朝众人微笑一边把他们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身边无人后，他脸色才变了变，道：
　　“我怀疑康纪擎应该是今天都没来过现场。”
　　“怎么会！”出声的是陆采，他脸上还带着焦灼，快速道：
　　“康纪擎这个人风评还算不错，不至于闹这么大笑话。”
　　沈博晏淡定道：“今天来了这么多宾客，有见过康纪擎出来招待客人么？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生气，会直接甩下这么多宾客走人，而不是和乔思雅先大吵一顿么？”
　　夏舒安沉思道：“的确，如果他这么生气，应该会先质问乔思雅，而如果他们争吵后男方甩下人走了，女方应该会尽快用最体面方式中断婚礼，而不是等着男方家长来质问。”
　　“看乔思雅的样子，似乎她也事前不知道。”
　　正好手机振动，沈博晏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康家的人从早上开始，就在各个俱乐部酒吧酒店找人。】
　　“看。”
　　陆采和夏舒安看完信息，皆是一惊。
　　夏舒安：“所以康纪擎是真的不见了，康家被迫无奈，又不想承担责任就借此把责任都推给乔思雅。”
　　“这也太恶毒了！”
　　陆采愤慨道：“康家做生意算是规矩的，怎么会这么恶毒？！”
　　沈博晏淡然一笑：
　　“谁知道呢。”
　　......
　　......
　　房间里，康总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把依旧还是发出关机语音的手机扔进沙发里。
　　“这个孽子！！”
　　一旁康夫人呜呜切切地哭着：“纪擎到底去哪了，结婚的日子......”
　　“我看他不出现就一辈子别出现好了，给我丢了这么大面子，现在我在乔家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在场的人怎么看我，好端端的亲家做成仇家！”
　　“这事都怪我，怪我一时鬼迷心窍......”
　　“当然怪你！你宠的好儿子！”
　　“还有你！”康用抬头冲着门口男人吼：
　　“要不是你提的馊主意！要是好好跟乔老头解释，说不定还能把场面搪塞过去！”
　　你们自己心虚之下做的决定罢了，现在又来怪我？
　　被高声指责的男人低着头的眼里闪过阴翳，轻着声音，唯唯诺诺地说：
　　“当时也是情况紧急，我才不由自主地......”
　　“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走到门口，关门前还能听到里头女人的哭声：
　　“纪擎到底在哪啊......”
　　屋内最后一丝光线被门隔绝，男人脸上表情一变，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从手机里发出一条信息：
　　【把人弄醒。】
　　将页面上的信息又删掉后，男人才把手机放回上衣口袋，拐到旁边一条过道里。尽头的洗手间里，夏舒安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着指缝。
　　镜前灯独特的光芒笼罩着他漆黑的短发，从侧边看去，他的脸庞就好似大师作下的油画。身后响起皮鞋踩在瓷砖上发生的脚步声，夏舒安已经洗完了手，正抽出纸巾擦干。他一抬眸，看到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脸。
　　夏舒安没在意，转身就要离开。
　　“你是......”
　　“嗯？”
　　这个三十来岁的透着一股精明气息的男人眯了眯眼，道：
　　“你是夏广松的儿子？”
　　夏舒安只道他是认识他爸，这在商场很平常，他点了点头，道：“是，您是？”
　　“一个以前的合作伙伴而已。”
　　“那，不打搅了。”
　　颔首示意，夏舒安就走出了洗手间。
　　水流哗哗地下来，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第58章 有猫腻！
　　将近一个小时后，新郎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不像是受到刺激后去买醉的人，反倒像是宿醉初醒的样子，衣服是穿的好端端的，但身上酒味浓重。
　　康家的人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局，就要把戏唱完，康夫人护在儿子身边，一脸难掩心虚地解释道：
　　“纪擎刚刚误会了思雅，下山就去喝酒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外，想立刻找个能喝得一身酒气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啊。
　　在场的人也都觉得康纪擎状态不对，但彼此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说破，沈博晏文质彬彬地道：
　　“既然都是误会，就让我当面解释清楚。康公子......”
　　康纪擎在路上已经被讲述过一遍经过，他虽然对联姻也并不看好，但对乔思雅本人没有意见，答应联姻后便有心维持两家体面，还有乔思雅在外面的面子。醉酒错过婚礼本就是他不对，又知道了父母的行为，又羞愧又尴尬。
　　在又一次听了沈博晏的“解释”后，他满面通红，朝着乔思雅和乔家二老鞠躬道歉。乔思雅对康纪擎并没有个人感情，只是愤怒于康家行为，在看到他诚意道歉后，面色才好看了些。
　　康总和康夫人也跟着道歉，两家表面和解后，康纪擎轻声道：
　　“那我们的婚礼......”
　　乔振华一个挺身，站在女儿面前：
　　“今天婚礼一波三折，看来是老天爷想让我们再静下心思考这件事，还是不要急于一时了。”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是进行不下去了，联姻本是为了强强联手，如今两家互有心结，恐怕就算礼成，也再难毫无芥蒂地接受对方。
　　康总也知道这个理，只能跟着道：“是，是，等孩子们缓缓。”
　　众宾客吃了瓜看了热闹，回去有的八卦可以谈，一个个跟吃饱了宴席没两样地下了山。这一头，乔振华等把自己这边亲戚都送走了，才走到沈博晏面前。
　　“沈总，今天的事真的是谢谢您了！”
　　沈博晏：“不必客气，今天您和夫人千金都受了惊吓，等改日我们再叙。”
　　“好，好。”
　　沈博晏和夏舒安一行人，来时是喜气洋洋参加婚礼，回去的时候却是满腹心事。
　　夏舒安望着窗外风景，目露沉吟。
　　“怎么了？”
　　他迟疑了下，道：“我就是觉得怪怪的，一切时机都太巧合了。”
　　新郎醉酒忘记婚礼，新娘单身派对遇旧情人，如果是之前顾二那样的人也就算了，康纪擎在放浪形骸的富二代圈子里也称得上“稳重”了；而且两家家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新郎一时情绪激动，康总也不该人前留下话柄，徒给人看笑话。
　　这一切，就好像一出戏般，一环扣着一环。
　　夏舒安想得到的，沈博晏自然也想到了。他抚摸着夏舒安的头发，轻声道：“我们慢慢看。”
　　......
　　等到晚上的时候，夏舒安的几个群里果然满是今天下午闹剧般的婚礼，一个个平日里潜水都冒出来吃瓜，所幸因为有沈博晏的现场“澄清”，总体舆论对乔思雅并不十分苛责。夏舒安猫在书房的沙发上，手指飞快地刷着一个社交软件，因为乔康两方家长打点得宜，媒体还未大肆报道这场婚礼，算是保留了两家人的脸面。
　　沈博晏悄然走近，摸着他的脸道：“怎么还在看这个？”
　　夏舒安仰着脸往后看。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
　　夏舒安：“就是想不起来才好烦啊！”
　　沈博晏笑了下，道：“忘记的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又会想起，别着急，说不定明早醒来你就想起来了。”
　　夏舒安退步了：
　　“好吧。”
　　第二天早上，夏舒安没想起自己忘记的事，倒是有了一件崭新的事——他的高中母校百年校庆要到了。
　　夏舒安高中的时候转学过一个学期，但这无损他在老师心中的地位，离开学校后，他和几个老师也保持着联系，因此邀请函很快送到了他手里。
　　百年高校，底蕴悠远。才靠近校门，就见到了不少时常在电视台或各种新闻杂志露面的各界名人。
　　当然了，基本上这种校庆活动，也就只有混得好得“优秀”毕业生才会来，自觉混得不如意的，哪怕收到了邀请函也不会来。
　　除此以外，还有不需要打拼，本就出生在罗马的人——
　　“哟，这不是夏舒安么？我们的学习委员三好学生也来了啊——”
　　各种活动必备保留节目：小丑出场。
　　夏舒安心里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昔日同学。
　　不过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才毕业没多久，脸上已经泛上油光了呢？
　　夏舒安这时候不觉有点想念沈博晏，虽然沈博晏有时候也挺油的，但是他油中带着天然的霸总气场，眼神不好的时候也可以自我催眠是在演偶像剧。至于眼前这位，就......
　　油腻的男人踩着他想象中的超模步伐走向夏舒安：
　　“夏学习委员，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一个农学生，也就在学习实验室弄弄土拔拔草。”
　　“哟，农学专业的高材生啊，在学校里不是屈就了么？要不我让我爸给你在相关企业弄个高管位置？”
　　“不用了。”夏舒安睁着他18K的卡姿兰大眼睛道：
　　“我喜净，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而且您父亲的作风，我实在很难相信他的眼光。”
　　“你——”
　　“你吵什么吵？”
　　身后一高大男人，一脚揣在说话人屁股上。
　　“就你嗓门大是吧？”
　　“裴少......”
　　这个叫裴少的男人和夏舒安也是同班同学，家里公司在荣川做得挺大的，也属于金字塔顶尖的一批，之前夏家出事的时候夏舒安也跑过裴家的关系。
　　裴少踹开了男人，神色微微复杂地看着夏舒安：
　　“近来还好么？”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听说你现在......和沈博晏在一起？”
　　夏舒安点点头：“对。”
　　“沈博晏作风还算端正，没听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他对你好，那就最好了。”
　　“他对我很好。”
　　“......”
　　高中时期，两个人交流就不太多，裴少点了点头，道：
　　“那我们进去吧。”
　　“好。”
　　......
　　校庆在校长和几位领导的讲话中正是展开，简单仪式过后，夏舒安本来想露个面就走。没想到他已过去就被从前的班主任抓住了。
　　“小夏啊，你过来，来，我给你介绍你学长前辈们。”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偏爱的学生，愿意和老师亲近的，也多少能沾点师生情分，这情分都用来给夏舒安介绍人脉了，夏舒安还能不领情么？
　　他乖巧走到师长身旁，班主任一手抓着他，一手朝一个正在和另一个老师说话的男人打招呼：
　　“杨涵！”
　　这个叫“杨涵”的男人一转头，夏舒安心中一讶，竟然是认识的人。
　　杨涵脸上表情也显示着他很惊讶。
　　班主任看着他们脸上表情，也惊讶道：“你们认识？”
　　“之前见过。”
　　杨涵伸出一只手，面上含着微笑：“你好啊，夏学弟。”
　　“你好啊，杨学长。”
　　两人友好握手后便开始了官方寒暄：
　　“没想到杨学长也是‘一中’的学生。”
　　“是啊，我是04届的毕业生。”
　　“那学长不是大我10岁，实在看不出啊！”
　　“哈哈哈学弟你说笑了，谁能跟你比啊。”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才见过，今日又见着了，夏舒安对他也有些好奇，他问道：
　　“学长也是荣川人？”
　　“对，土生土长的荣川人。”
　　“荣川这么大，就算是本地人相见也难，今日能碰见也是缘分。学长您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么？”杨涵笑了笑，道：
　　“我是个自由工作者，不定在哪工作。”
　　“这样么。”
　　两个人才相见，并未对此深入探讨，彼此交换了姓名和微信后，很快就分开了。社交了一波后，夏舒安随意找了个借口躲到角落里。
　　他本来不是个喜欢翻看人朋友圈的人，但不知为何，杨涵总是让他很在意，他随意点开他的朋友圈，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对他设置了权限还是他本人就不爱发朋友圈。
　　又在学校待了一个多小时，夏舒安才离开。
　　他心中始终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从婚礼那天就在了，却一直无法成形，直到晚上，他正和沈博晏耳鬓厮磨，就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夏舒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想起来！”
　　“我是在——”在沈博晏的书房里面见过杨涵的照片！
　　对了，就在他发生车祸前一段时间，他有一天偶然在沈博晏书房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时候的他没有多想，只是杨涵这个人，面向有一点特殊，长相还好，气质却是精明中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这种气质的人很少，给夏舒安留下了深刻印象。
　　原来，他所有的疑惑和骚动都来源于此。
　　夏舒安怔怔地看着墙对面，被他一把掀翻的男人却快要疯了。
　　“你干什么？你想起什么了？！！”
　　夏舒安：“......呃，没什么，你脑袋怎么样，没撞疼吧？”
　　沈博晏：“......”他撞疼的不是脑袋，是别的地方啊！！！
　　......
　　解决了挂在心头的一件事，并未让夏舒安觉得痛快。他反而更加的好奇，杨涵和沈博晏有什么关系，沈博晏身为大公司老板，认识的人不奇怪，但特意把一个人的照片放在书桌上，就有了点特殊意味。
　　夏舒安沉吟许久，向班主任打了电话。
　　“喂，老师，校庆那天的照片有么？我想保留下来。”
　　“好，好，我到时候发你一份。”
　　没过两天，夏舒安就收到了老板的照片合集，里面的照片像素都很高，画面很清晰，夏舒安找了一会，果然在其中一张之中找到了杨涵。
　　他身上那股精英气息，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夏舒安把照片洗了出来，在卧室的沙发上仔细端详。
　　没过多久，沈博晏回来了，他一进门看到夏舒安拿着张照片，一脸认真地瞧，就不太高兴地眯了眯眼，等走近，看到照片上的人，他的整个眼神都透着股杀气。
　　“这是谁？”
　　“是我高中的一个学长。”
　　“哦。”沈博晏放下外套，状似随意地道：
　　“你看他照片干什么？”
　　夏舒安还沉浸在深思当中，没留意到他的语气，回答道：
　　“我在乔思雅婚礼那天也见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他叫杨涵，沈博晏，你知道他么？”
　　沈博晏走近一步，从他手上接过照片，端详了两秒，道：
　　“不认识，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怪怪的。


第59章 夏舒安，你真好命
　　沈博晏拿过了照片，就没再打算还给他。
　　他道：“照片给我，我让人调查一下。”
　　夏舒安本来存的就是这个心思，故也没有拒绝。
　　以沈博晏的权势，真想查一个人是很快的，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杨涵的简单个人调查报告就出现在了他的桌面。
　　齐助理一板一眼地说道：
　　“杨涵，三十五岁，荣川本地人，目前单身，无职业......”
　　说到这时，他顿了顿，语气微妙：
　　“据调查，杨涵似乎是一位自由经理人，他会在别的公司遇到一些项目上的困难时加入，在项目成功后离开，要价要高，但成功率也很高。”
　　“自由经理人？”沈博晏来了兴趣：
　　“具体说说。”
　　“目前只知道他专挑大的case，比如收购融资或者有意和其他大公司争抢某个项目时，他会以自由经理人方式介入，据说是：‘专门解决他人困难’。”
　　“专门解决他人困难。”在这个字在沈博晏舌间滚过一圈，他嗤笑了一声，道：
　　“我还不知道，荣川藏了这么一位大人物，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再去仔细查查他的事例，啊等等——”
　　他垂目微思，道：“也去查一下他和康家以及乔家的关系。”
　　“是。”
　　齐助理走后，沈博晏又在座椅上静坐了一会，目光里透着深思。过了会，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乔总么？今天有没有时间，跟您约个下午茶。”
　　......
　　乔振华因婚礼的事对沈博晏非常感激，这场婚事在两天前正式取消了，做到他这个位置，儿女婚事不只是家事，也是公事。这些天，他都忙着安抚公司，和一些交好的朋友，到了今天，才有空坐下来好好感谢沈博晏。
　　市区一家由沈博晏投资的餐厅里，乔振华双手握着沈博晏的手，连连道：
　　“小女婚礼的事，真是太感谢沈总了，若不是沈总仗义相助，我乔家现在还不知道面临怎么样的舆论困境，真是太谢谢了......”
　　沈博晏安抚道：“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乔小姐的错，我和乔小姐是朋友，万不能见她被人诬陷。”
　　两边坐下后，乔振华情绪才稳定下来。
　　文辉集团入驻荣川声势浩大，乔氏本就是在观望，加上年前文辉可以说是完全打败了顾氏，成为了荣川第一家制药公司，在其他行业的发展也是欣欣向荣，是整个荣川目前最有向上力的公司。乔振华本来就想和他合作，现在这件事，也算打开了新的局面，算是因祸得福。
　　“乔总，我有个疑问，不知道你认识这个人么？”
　　沈博晏把杨涵的照片拿出来，乔振华端详了一会，摇摇头。正要说不认识，他身边乔思雅惊讶地叫出声，道：
　　“这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
　　乔思雅：“对，婚礼当天，我去到康总休息室，在那里见到了这个人，我记得他和康夫人关系匪浅，康夫人对他很是亲切。”
　　婚礼当天，能被安排在身边的人，自然是有特殊关系的人。乔振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道：
　　“沈总，这是怎么回事？”
　　沈博晏：“这个人名叫杨涵，是一个自由经理人，专门在别的公司大项目遇到困难时介入，替他们解决困难。这人又恰巧出现在婚礼上，我担心他是有什么阴谋。”
　　乔振华眼光锐利，他目露沉思，稍许后，还是道：
　　“沈总帮了我乔家这么大一个忙，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乔氏从两个月前就在争取东山开发案，其中不乏大企业与我们竞争，当然，我们也很有信心能获得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乔氏接下来三年的重点工作，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不少资金，如果说，真的有人想要从中作梗破坏我们的计划，那思雅婚礼上当众被男方羞辱，或者传出她出轨偷情致使婚事生变等等流言，的确会对乔氏造成巨大的打击。”
　　做到他们高层的，没有一件是私事，都是公事。君不见，那么多同床异梦的夫妻在外面都装着恩爱，难道只是为了面子？
　　这其中，都是生意，都是利益。
　　“这么说起来——”
　　乔思雅又是想起什么的样子，两人看向他，乔思雅捂着嘴，瞳孔满是后知后觉的震惊。
　　“其实婚礼前一天，就有人向我提议，说最后的单身party，不如大家玩嘿一点，找些男模过来。我担心落人话柄，就没同意。现在一想，或许也是为了抓住我的错处。”
　　“乔小姐，那天你让人来找陆辛，也是你自己决定的么？”
　　乔思雅露出为难神色：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反正都要结婚了，就大胆放肆一回，然后好像是有人怂恿我去找陆辛，狠狠甩他一巴掌之类的。但是那天参加party的人很多，有我熟知的姐妹，也有姐妹带过来的人，小姐妹之间，说着说着气氛就上来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心怂恿。”
　　的确，这种为姐妹打抱不平的话很容易得到支持，事后也不知道先提出这个话题的人是谁，很难追究。
　　乔振华：“沈总是怀疑，婚礼的事情，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沈博晏：“我只是猜测，毕竟一切都太巧合了，而且我还听说，康纪擎婚礼前的晚上也是和朋友在喝酒，一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但康纪擎做事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且就算他醉了，他的朋友也不该没一个记得这事的。”
　　是，再不着调的公子哥，也总有一两个知道分寸的朋友，总不能人人都喝得烂醉，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吧？
　　乔思雅：“关于这事，康纪擎事后也向我解释过，他说那天他喝醉了，不知怎么的就睡在了一个酒店，身边没有人，等到他醒来，已经错过婚礼了。”
　　乔振华：“此事果然疑点重重。”
　　沈博晏：“不管有没有疑点，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弥补都是于事无补，只不过我们，也不能白白让人愚弄了。”
　　乔振华：“沈总说得对，这件事，是该好好查一查。”
　　沈博晏知道，今天的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乔振华只会比他更恨杨涵，杨涵要是没作什么还好，要是他真错了什么，他这辈子，恐怕都不得安生了。
　　……
　　商场之事，瞬息万变。
　　没过几天，以地产知名的乔氏传出要和荣川新贵文辉合作的消息，这两家本就资金雄厚，联盟之后实力更上一层楼。两家公司股票暴涨，本来还有来有回的天平悄然倾斜，
　　荣川某家地产公司内，总经理办公室内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大发雷霆。
　　“你出的什么主意？！”
　　“现在不仅乔家没有受损伤，甚至还促进了和文辉的合作，还有康家——”
　　“要是让康家知道是你……你自己做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男人发火也是情有可原，从他们的角度，这分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花大价钱请杨涵做事，反促成对方的成功，简直让他们恨得牙痒痒。
　　坐下，被劈头盖面骂了一通的男人同样脸色发黑，这几年他的“事业”一直很顺，积累了财富不说，在行业里名声渐盛，现在陡遇滑铁卢，心里也积累了一大堆怨气。
　　他冷着脸听上头总经理训斥完，才回到他的临时办公室。
　　他虽然说是受公司聘请，暂时归在公司名下，但其实是有自己独立的部门，里面的人也都是他自己的人脉。现在办公室冷冷清清，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手下。
　　杨涵冷着脸，眼里散发出丝丝阴气，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你帮我查一下，那个文辉总裁和乔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婚礼上为乔家说话。”
　　“还有，再看看，他有什么弱点，你懂得——”他嗓音陡然阴毒，原本还算得上端正的面容猝然扭曲：
　　“要能拿捏住他的弱点！”
　　“。…..”
　　挂断电话后，杨涵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吸了口气，随着污浊气体缓缓吐出，胸口郁气稍有缓和。
　　他沉默了几分钟，才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了上个礼拜才加上的一个微信好友的页面。
　　【夏舒安】
　　备注了“夏舒安”这个名字的微信介绍非常简单，头像是随处可见的公园一角，地点是荣川，打开朋友圈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1个月前一条关于某苗圃基地诚招商家的广告，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枪指着头发的。
　　想起校庆那天，夏舒安被从前的同学冷嘲热讽的模样，杨涵的心口就泛上阵阵快感。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跌落泥潭被人羞辱的样子了。
　　杨涵坐在真皮椅子上沉吟许久，终于发出一条信息：
　　【杨涵：学弟，听说你在荣川大学工作是吧？我正好在附近，中午一起吃个饭呗。】
　　——
　　“小夏，上周的1号试验基地的数据发我下。”
　　“好。”
　　夏舒安刚刚在试验地转了一圈，回来刚准备坐下，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目光露出几分诧异。
　　他没想到杨涵会主动联系他，毕竟自己这个学弟既没背景也没有实力，属于结交也可以，不结交也不会损失什么的。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他知道自己和沈博晏的关系，所以想通过他接近沈博晏。
　　不管如何，他如此言辞恳切，而且只是在学校吃顿便饭，拒绝的话未免太不通人情世故。
　　想了想，他回道：
　　【夏舒安：好啊，等学长。】......
　　时值三月，渐入春，天气转暖。比起时常窝在家里办公室的成年人，操场上的小青年率先脱下了繁重的外套，一个个尽显青春模样。
　　树枝重现绿色，脆嫩的芽单单是看着便如同春风和煦地吹过心头。
　　今天阳光正好，中午休息时间，校园里叽叽喳喳地满是人声，和着枝头细细碎碎的鸟叫，愈发让人昏昏欲睡，恨不得在铺满阳光的小屋子里睡上一下午，才不负这春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正午刚过12点，夏舒安走出实验楼。因为和人约好了，他没有和同事结伴，才下楼，就看到了站在篮球场边上的一个男人。他隔着蓝色的网看着里头少年人放肆欢笑，目光充满怀念和倾羡，唇角带着一抹恬静的笑。
　　夏舒安走上前：“学长。”
　　杨涵回头致以微笑。
　　“小夏。”
　　......
　　两旁树木夹道的小路，白金色阳光透过枝条映照着满地斑点，两个人慢悠悠地散着步，脸上感受着仍带着冬日余寒的风。
　　夏舒安拢了拢外套领子，道：“实在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请学长吃饭的，现在只能在学校里......”
　　“没关系，好久没回大学了。又感受了一回青春，这是哪里的五星级餐厅都比不上的。”
　　“那就好......”
　　“学长到附近办事么？”
　　“啊，对，一些小事。”
　　夏舒安不善言辞，没办法把话说的天花乱坠，惹人开心。幸而食堂就在眼前，两步就到了。
　　中午时间，食堂往来都是人。这个食堂离实验楼近，过来的基本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的人，单看年纪组成和平常公司食堂也差不多，但那些新鲜面孔上，还留着几分学生的稚气。
　　夏舒安作为东道主，问道：“学长吃什么？”
　　杨涵好脾气地道：“都行。”
　　“这边炸酱面不错，要不我们吃面吧？”
　　“好啊。”
　　夏舒安刷了卡之后，站在柜台前等了一会，没过几分钟，他就端着盘子坐到边上一张桌子上。食物的香气诱人心动，夏舒安心动食指也动，他面上带着愉悦和期待的笑，低头把肉酱搅匀。
　　杨涵看着对面青年一脸心情畅快的样子，眯了眯眼。有心引导话题：
　　“在这边的生活如何？大学城是不是东西都还挺便宜的。”
　　夏舒安心无城府地回答：“是啊，跟外面比起来便宜很多，饭菜也更安全。”
　　“那工资待遇怎么样？荣川房价挺高的，你现在住家里还是自己在外面住？”
　　夏舒安老实地摇摇头：“我没和家里一起住。”
　　杨涵以为他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在他想象中，出租房空气里渗透着潮湿味道，就好像小时候阴雨天散不去的木头的味道。
　　“那能习惯么，肯定比不上家里的环境吧？”
　　不知道为什么，夏舒安总觉得杨涵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格外热情。
　　“呃，还可以吧。”
　　他想了想，觉得单轮物理居住环境，似乎只是“还可以”有点违心，便补充道：“挺好的。”
　　杨涵以为他是在逞强，又“关切”地问：
　　“是在哪里啊，小区里面有电梯么？”
　　夏舒安：“。…..”这可问倒他了。
　　夏舒安正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对年轻男女走过。


第60章 夏舒安，我好痛
　　正午时分，阳光热烈而不喧闹，政府大楼里，几个穿着各式西装的男女健步走出。
　　沈博晏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浅浅微笑，回头朝送到门口的几人说道：“几位，不用送了。”
　　为首男人又一次握住沈的手，热情地说：“非常感谢沈总对福利事业的支持！”
　　“这是我们企业应担负的责任……”
　　几句官方寒暄后，沈博晏才随着众人坐进车里。
　　才进车，他一改笑脸，神色里透着冷酷，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
　　齐助理：“两点和乔总约好了在乔氏见面，4点半有个部门小会，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此外商会那边也有一个定期的会员聚餐。”
　　“都推掉。”他简洁明了地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唇线忽地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晚上我有私事。”
　　齐助理早习惯了老板这半年来没有必要绝不加班的状态，从善如流地道：“好。”
　　车子平稳行驶出去，沈博晏随意望了眼窗外，春光正好，被明媚光线笼罩的荣川，正呈现着蓬勃向上的生机。
　　——
　　这个季节，五点半，天就黑了下来，到了六点，几乎就是晚上了。
　　灯火明亮的实验室里，学姐关上电脑阖上盖子，起身准备回去，经过一人时：
　　“小夏，你还不走？”
　　夏舒安抬了抬头，道：“马上就走了。”
　　“哦，那你记得锁门啊。”
　　等到实验室里最后第二个人离开，夏舒安才眯了眯眼，拿起手机。
　　“喂，你在哪了？”
　　“……都说了不用过来接，我自己过去就好……好吧好吧，你过来吧，等你。”
　　无聊的男朋友想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力：接他出去约会。
　　有什么办法呢？人一大集团总裁都不惜耗费他一分钟上百万的宝贵时间来接他吃饭了，难道他还不能等等么？
　　在距离沈博晏到实验楼下还是十分钟左右时间时，夏舒安收拾了下东西，锁上门出去了。夜晚风大，夏舒安拢了拢外套，看还有时间，走进自己车里等。
　　从外面开进来一辆车子，停在了间隔一个位置的停车位上。夏舒安见不是沈博晏常开的几辆车子之一，就没再关注，直到那辆车子上走下来两个男人，皆是人高马大，他们没有往路中间去，反而朝着夏舒安的方向过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
　　拿着棍子！！
　　夏舒安目光一沉，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要去锁车门，一个离得近的男人大步跨出一把拉开车门。
　　夏舒安大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粗声粗气地道：“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男人手碰到车门了，夏舒安一把扑上去，双手拉着车门拼命地往里拉。然而另一个人也跑上来，拽住了车门，若是要拼人多力量大，他是肯定比不过啊！
　　手中的力量在缓缓地减弱，夏舒安心中顿时慌乱，他眼睛撇到方向盘和下面油门，心一狠，手一松，同时一只脚迅速地踏上油门。
　　一辆白色桑塔纳“咻”的一声停在夏车前方，正好卡住他的去路。夏舒安：“……”
　　这么专业的么？！
　　这么点功夫，拉扯车门的人已经半个身子进了车里。夏舒安眼前一黑，一脚踹出，瞬间搜寻车里能用得上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辆蓝色宾利从道路前方冲开，它的速度不算快，想来是受到了校内车速限制，但是它不管不顾地冲着停靠在夏舒安车前的桑塔纳上撞了过去。
　　只听到嘎吱一声，桑塔纳被横撞出去好几米，整辆车子论坛一侧被路边突起的石子卡了卡才勉强停下。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车里车外的人都愣住了，过了会，从终于停稳的宾利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脸上还带着撞击过后的惨白，却不管不顾直冲向围在夏舒安车前的两人。
　　那两个男人这才清醒过来，甩着棍子上前。
　　“你他妈小子想干什么？”
　　沈博晏脸色铁青，眼中冒着怒火，冲着最前头的男人就拎起拳头。
　　肌肉强硬的拳头在男人脸上，发出**撞击后结结实实的一声，后头的男人见自己人被打了，火大得冲上去就是一棍子甩在沈博晏身上。
　　沈博晏左手挡住棍子，右手还拧着被打了一拳头男人的脖子，包裹在西装裤下的腿一脚踹中前方男人胸口。他趁着两个人吃痛间隙，飞快上前甩上车门，往里面吼了一声：
　　“别下来！”
　　“可是——”
　　夏舒安也不知道自己能可是什么，他只能一边用力按着喇叭按钮，一边拨打110：
　　“喂，警察么？这里是荣川大学......”
　　他把自己知道的学校保安处门卫岗亭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扔下手机后扭头往外面一看，一瞬间心口都提了上来。
　　外面找茬的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四人，其中一个从桑塔纳里出来的男人手上拿着把刀，往沈博晏身上桶，沈博晏用力拧着那个人的手，却因此对其他人失去抵挡，左边男人一棍子抽在他肩膀上。
　　那一声震得在车里得夏舒安都拧紧了眉毛，沈博晏脸上露出痛苦神色，却始终死死地拦在车前。
　　“沈博晏！”夏舒安作势要下车帮忙。
　　沈博晏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棍，风度翩翩的总裁形象早不知道飞哪去了，他身上西装外套都扔到了地上，衬衫被割破了两条缝，脸上渗出了血，见他要下车，还特凶地吼了一声：
　　“别下来！”
　　说完，后退一步，用后背压住了车门。
　　夏舒安：“……”
　　“让你他妈的逞英雄！”
　　一个人嘶吼着冲向沈博晏，手上的棍子往沈博晏头上砸过去，沈博晏举起双手生受住这一棍，紧接着又从正面刺过来一刀。
　　刀光冷冽，夏舒安大脑都停转了数秒，沈博晏挡着棍子的双手向下用力夹住刀刃，猛地一拧，同时他嘶吼一声，背靠着车门向上跳起，一脚一个正中男人胸口。
　　沈博晏反手握住刀，目光在刀光映照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还来么？”
　　几个人踟蹰着不敢上前，这时候终于有人从校门口方向跑了过来，两个穿着保安服装的人大声喊着：“你们干什么？”
　　眼看人越来越多，其中两人对了个视线，抛下沈博晏飞快地坐回自己车上，两道车灯闪过，他们冲破保安的吼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博晏！”
　　夏舒安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沈博晏脸上手臂上都被划了一道，鲜红的血透过白色的衬衫布料，浸透了他的小臂。
　　夏舒安两步走到沈博晏身边，却不知道怎么扶他。
　　“沈博晏，你没事吧？”
　　沈博晏被两个保安搀扶着，听到他的声音，抬头安抚地笑了下：
　　“没事，皮肉伤而已。”
　　“这怎么能叫而已？”夏舒安想起棍子砸在他手臂上的声音就一阵头皮发麻，他晃了两下，快速道：
　　“我们去医院！”
　　幸好这儿是大学城，附近就有医院，沈博晏是夏舒安和一个保安一起护送到医院的，夏舒安在路上就给齐助理打了电话，齐助理迅速联系了医院，他们到的时候就直接进了vip病房。
　　一套流程下来，等到沈博晏重新坐回病房，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脸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下，胸口的刀伤也不重，就是后背肩膀手臂被棍子砸了好几下，后背和肩膀还好，手臂却是骨折了，医院对他进行了冷敷处理，然后里里外外细致谨慎地打了最新的医用高分子绷带，齐助理赶到时，正好沈博晏已经全套处理完毕，正坐在床头和夏舒安低声说着什么。
　　沈博晏歪着脑袋，脸上还带着笑，那表情不像是受伤的人，反而像是哄孩子开心的家长。夏舒安就只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清。
　　见到齐助理，夏舒安站起来往边上退了退，低声道了一句：
　　“你们聊，我出去了。”
　　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沈博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走出门，门关上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在生气呢。”
　　齐助理：“......”
　　下一刻，他收起脸上笑意，瞳孔中迸射出冷酷光芒。
　　“去调学校监控，把那几个袭击夏舒安的人找出来。”
　　......
　　......
　　夏舒安走出病房，还觉得房间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和微低的气压在身边萦绕不去，让他胸口很是难受。
　　他本来想在门口坐一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团蒙蒙的白光，心里烦躁。他脑子里一会是沈博晏挨打也挡着门的样子，一会是他检查时身上青青紫紫又白白红红的伤口，胸口越来越堵。
　　正好这时候陆采也到了，他这人可不跟沈博晏那些看似守规矩实则给人施压规矩的精英不同，抬头看到夏舒安就举起手朗声喊：
　　“夏哥！”
　　“夏哥，你怎么在这，不进去么？”
　　“齐助理在。”
　　“啊，这样啊。”
　　齐助理负责的大多是公司事务，这人不管关系多好，都要有个眼力劲，就是大大咧咧如陆采，也不会在沈博晏跟齐助理私下谈工作的时候插进去。
　　这人得懂事。
　　夏舒安说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陆采这人大脑缺根筋，也不太懂安慰人，他见夏舒安抿着唇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就姑且用他的方式“安慰”了两句：
　　“夏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你也别担心了，老大经过的事多着呢，这点伤不打紧的。”
　　夏舒安眯了眯眼，总觉得这句话听着不太舒心。
　　他知道沈博晏从前很难，也知道他混过社会，但他的生活圈子实在太安逸了，从小到大安稳的经历让他很难想象沈博晏具体经历过的事。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道：
　　“沈博晏从前具体做什么的？”
　　“这说起来就长......”这个长长的故事还没来得及开始，房间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齐助理探出脑袋，道：“我们说完话了，沈总请两位进去。”
　　夏舒安率先进去，陆采跟在后头，他一进屋就大大咧咧道：“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外伤。”
　　“是内伤你就没办法在这说话了。”
　　夏舒安面无表情地怼了他一句，沈博晏也没反驳，就了呼呼地笑了下，目光转向陆采道：
　　“我饿了。”
　　“好，我给老大买饭去。”
　　“我也......”
　　“小舒你别去。”
　　沈博晏叫住了他，一脸没有依靠的小可怜表情：“你别走，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在场另外两人都被不同程度地恶心了一下，夏舒安大概也被肉麻到了，最终没有下楼，而是守在病床边上。
　　两个人离开后，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闹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若有似无的心跳的声音。
　　“夏舒安。”
　　“什么？”
　　夏舒安下意识抬头，原本在床中央的沈博晏不知何时到了床边，他身子往外倾着，一只脚支撑在地上，没打绷带那只手用力把夏舒安抱起来，往床上带。
　　夏舒安：？？？
　　“你有没有毛病啊？！！”
　　夏舒安开口痛骂，但又生怕一动就碰到他哪里，浑身僵硬着不敢挣扎，任由沈博晏把他抱到床上。
　　到了床上后，沈博晏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流出去的血液就像上升的温度一般，滚烫地贴着夏舒安的皮肤，而他本人，则是仿佛撒娇般轻轻道：
　　“靠一下。”
　　夏舒安：“......”
　　靠你个鬼啊！
　　“沈博晏，你是不是哪里有病？！”
　　“你不是早知道了。”
　　“......”
　　沈博晏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他脸颊磨蹭着夏舒安的脖子，好像小狗般嗅着他的气味，一边嗅还一边呢喃：
　　“夏舒安，你好香。”
　　“好甜。”
　　神经病，甜是味觉不是嗅觉！
　　夏舒安坐在他怀里，背后是沈博晏解下衣服时血淋淋的胸口，前面是他晃晃悠悠打满了绷带的手臂，头上是男人垂落下来的发丝，脸庞是他呼吸的灼热。
　　他动又不敢动，忍又忍不住，真想把名为沈博晏的男人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为什么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得耍流氓！
　　“夏舒安。”沈博晏喃喃道：
　　“我好痛。”
　　夏舒安满脑子残暴的念头顿时一紧，紧接着缓缓地，缓缓地消散了。
　　身后，男人盯着他咬着唇，露出不忍和心疼的侧脸，脸上慢慢凝出一个笑。
　　“夏舒安，给我一点能量，让我支撑下去吧。”
　　你怎么不吃能量棒，然而，随着这个毫无武力意味的吐槽，夏舒安还是顺着男人手指的力量轻轻地别过了脸。
　　他在男人幽深的目光下，不甘而又顺从地张开了唇。


第61章 讨厌
　　齐助理和陆采买饭回来时，夏舒安已经坐回到了床边，空气中除了多了一丝火药气，没有别的问题。
　　Vip病房里头是有桌子，夏舒安坐在桌子边，慢条斯理地用餐。沈博晏伤的是左手，他一只手挂在胸前，另一只手用来吃饭，两不耽误。
　　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
　　“是谁做的？”
　　沈博晏：“现在还不知道。”
　　夏舒安吃饭的手顿了顿，停下来道：“中午的时候杨涵有来找过我。”
　　沈博晏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脸色变了变，拧着眉转向夏舒安道：“他来找你？”
　　“对。”
　　夏舒安把经过说了一遍。
　　“我觉得他有点怪，他好像……好像不太高兴见到我过得很好的样子，话题也总是引导我朝着坏的方面去，好像很想听到我吐槽生活中的烦恼事，总之就是怪怪的。”
　　夏舒安只是不擅交际，不是笨，智商和情商位于平均水平，甚至还可能往上一点。杨涵话里话外都有种难以掩盖的急躁，夏舒安越是表现镇定，他就越暴露内心。
　　沈博晏和齐助理若有所思，唯一还不知道杨涵的陆采不明所以：“杨涵是谁？”
　　“是一个自由经理人......”
　　齐助理把杨涵来历简单讲解了一遍，陆采打了个响指，道：
　　“厉害啊，荣川真是藏龙卧虎啊，还有这种职业的人。那他的手段正不正规，合不合法啊。”
　　沈博晏淡笑了一下：“这就要有人查了。”
　　陆采：“好，我去查。”
　　“你别去了，打架你还行，这种脑力活让齐助理去办就好。你把今天惹事的人找出来。”
　　陆采做了个军姿，掷地有声地道：“一定！”
　　说完了正事，齐助理看了看左右，道：“晚上可以有人留下来陪床……”
　　夏舒安毫不犹豫：“我留下来！”
　　没想到沈博晏竟然拒绝了。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恋床……”夏舒安本来想说没有，后来想想，又闭嘴了。
　　姑且算有一点吧，就一点。
　　沈博晏：“我还没好，你又病了就糟了。今天就让陆采留下来陪我，明天开始让两位阿姨轮流过来。”
　　夏舒安心里有一点别扭，但是也没有反驳。
　　齐助理晚上过来本来也辛苦了，夏舒安拒绝了让他送的提议，准备自己打车回去了。
　　沈博晏：“别打车了，我叫司机过来，你等会再走。”
　　夏舒安脑中稍微一转，就知道了他的意思，静静地又坐了一会。
　　顺便给沈博晏削了一个苹果。
　　过了会，车子到了，夏舒安站起来：
　　“明天我再来。”
　　“明天是周五吧，后天就周六了。”沈博晏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深长：
　　“真期待周六啊。”
　　都这样了还期待个鬼。
　　家里两位阿姨还不知道沈博晏住院的事，只以为两位先生出去约会了，夏舒安一个人回去后向她们解释了一番，阿姨又担忧又心疼，商量着明天熬骨头汤给沈博晏补身体。
　　这天晚上夏舒安有点没睡好，第二天他上班，司机一早在外面等着了：
　　“沈先生让我这几天，每天接送先生上下班。”
　　按沈博晏的谨慎和控制欲程度，这已经是他很克制的做法了，夏舒安也不想让他再担心，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上班时他经过停车场，心又梗了下。
　　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昨天学校停车场有人打架的事一夜之间传遍全校，夏舒安刚进实验室，学长学姐们就围着他转。
　　“小夏，小夏，你昨天被人袭击了？”
　　“谁啊？仇人么？”
　　夏舒安被前后左右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两个学长都动上手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了。他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又神色复杂地说：
　　“我没事，昨天沈博晏过来接我，他……他受了点伤。”
　　流传出去的视频里那些人既有刀又有棍子，真动起手来，一看就不是受点伤的模样，众人纷纷安慰了他，并表示今天开始一段时间内都不让他单独行动了，连去洗手间都要有左右金刚陪着才能去！
　　夏舒安心中又好笑又温暖，都一一应了。
　　为了方便，沈博晏已经转移到了他投资的私人医院，至少要留院观察一周。要说沈博晏人也是结实，挨了好几棍都是皮肉伤，手臂也只是轻微的骨折，骨头并未移位。根据医生诊治，大概一个月左右能恢复，当然后续也要注意，避免重力拉扯。
　　沈博晏的几个助理轮流过去汇报工作，齐助理和林助理常驻医院，把vip病房改建成了临时办公室。
　　夏舒安想象着男人一手吊着绷带，一手笔走龙蛇批阅各种报告的样子，一会轻笑出声一会眉头又皱了起来。
　　中午时分，他吃着饭想给沈博晏发信息，想了想，换了个对话对象：
　　【夏先生：沈博晏吃过饭了么？今天状况怎么样？】
　　那头估计在忙，没有立刻回信，过了小二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林助理：[照片]】
　　【林助理：恢复很好，今天换药，伤口愈合一切正常。】
　　那是一张两菜一汤的套餐照片，菜色都很清淡，营养丰富，显然是精心配制的“病人餐”。
　　夏舒安刚在屏幕上打了个“好”字，那边又跳出来一条信息：
　　【林助理：沈总说，您可以直接给他发信息，由人传达会影响他的发挥。】
　　而为了附和他说的话，夏舒安手机里又跳上来一条全新的微信：
　　【沈博晏：小舒关心我的话可以直接问我哦（*^＿^*）】
　　夏舒安盯着最后一个微笑的符号看了好几秒，才冷哼一声把手机扔到了边上。
　　无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阿姨联系夏舒安说家里熬了汤，请他回去喝汤，或者直接过去医院喝。夏舒安就回复她，他晚上先回趟家，拿了汤去医院，也省的阿姨多跑一趟。
　　下班后夏舒安直接回了家，阿姨已经装好了汤，一大一小两个保温杯，考虑到了两个人不同的食量。
　　“阿姨，我先走了。”
　　“好。”
　　夏舒安拎着两个袋子，正要跨出大门，里头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乔姨小跑过去接了起来。
　　“你好……访客？谁？”
　　“......”她嗓门忽地提了起来：
　　“先生的养父！！！”
　　夏舒安刚走出门口的身影猛地顿下，扭头往屋子里看。
　　乔姨一时陷入了彷徨，提着电话不知道怎么做，直到一只温润莹白的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话筒：
　　“乔姨，给我吧。”
　　“啊，好好。”
　　乔姨飞快地把电话递给夏舒安，夏舒安接过听筒，轻轻放在耳边。几不可闻的电流声在脑海噼地一声闪过，一个低沉厚重的中年男音同时穿透耳膜，清晰地抵达了大脑：
　　“你好，我是沈博晏的养父。”
　　……
　　……
　　五分钟后，一个二十来岁长相俊美的青年，和四十来岁气场沉静强大的男人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两端。
　　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十岁上下，模样可爱活泼的小女孩。
　　乔姨端着茶走到男人跟前，在桌子上放下了茶水，而女孩面前，则是一杯果汁饮料。
　　“谢谢！”
　　脆嫩嫩的一声，像百灵鸟似的甜美又乖巧，当即让乔姨喜笑颜开。
　　夏舒安迟疑着开口：“您是……”
　　男人表情沉稳，气场透着常年形成的压迫感：
　　“还未自我介绍，我是沈博晏的养父，段丛义。”
　　小女孩：“我叫段怡莜。”
　　“段先生好，怡莜你好。”夏舒安从善如流，对着段怡莜的时候还友善地笑了笑。
　　小姑娘害羞地躲了躲。
　　夏舒安眼中闪过一道笑意，他毕竟不是真的第一次见到他们，上辈子和沈博晏在一起五年，也见过段家父女两三次。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面，该做出的样子还是得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沈博晏说起过我们，在他18岁的时候，他暂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称呼上我是他的养父，但在法律和实际抚养上，并不构成养父行为。”
　　夏舒安摇摇头：“他没有说过。”
　　男人淡定地点了点头：“这很正常，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并非故意不告诉你，也不要介意。”
　　“......”夏舒安一瞬心情复杂，段丛义看着就是个身居高位的人，气场比沈博晏还强，没想到说话却极为妥帖。
　　沈博晏，你怎么不学学人家的好。
　　“没，我没有。”
　　“对了，沈博晏呢？他几点能回来？”
　　“呃，他今晚不会回来。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住院。”
　　“他受伤了？”从进门以来就异常沉稳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不同的表情，他蹙眉道：
　　“他现在这个位置，还会受伤？”
　　夏舒安正要解释，忽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正在提及的话题人物。他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的“补汤”，终于决定打电话来“质问”了。
　　夏舒安刚刚捧着茶水，水上沾了湿气，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点了下屏幕上的“扩音器”，一瞬间，男人带着几分撒娇语气的抱怨响彻整个房间：
　　“夏舒安，你现在在哪啊？不就是拿个汤么，为什么要这么久啊？”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还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夏舒安：“......”
　　段丛义：“......”
　　夏舒安亲眼见着段丛义粗黑刚毅的眉毛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挑了一下，眼底流过兴味。夏舒安猛地咬了咬牙，立刻捂住手机，过了会又松开了手，脸上镇定自若：
　　“嗯嗯。”他清了清嗓子，道：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迟点过去……沈博晏，你养父过来了。”
　　“现在就在这。”
　　“哥哥！”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女孩清脆的一声。
　　“......”男人的嗓音一压，语气瞬间变回往常庄重。
　　“段叔。”
　　……
　　几分钟后，段丛义放下手机，回头道：
　　“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又三十分钟后，夏舒安一行人出现在了沈博晏的病房里。
　　沈博晏的病房现在是个简化版的办公室，他左右一共开了两间病房，一间充当助理们的办公地点。
　　屏退了保安和助理的房间，段丛义悠悠地坐在床前。
　　过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夏舒安简单讲解了事情的经过。看着胸前挂着绷带的男人，他也觉得很值：
　　“你受伤最多断一只手，要是小夏受伤了，他的身板可经不起折腾，你做的很好。”
　　沈博晏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同时，段怡莜也：“嗯！”
　　夏舒安：“......”
　　段丛义话头一转，犀利问道：“袭击你们的人，查出来是谁了么？”
　　沈博晏：“已经让人去查了，找到了两个人，但是上头是谁，他们还没说。”
　　段丛义一板一眼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找出来的两个人，可以在‘问’过以后交给警察处理。”
　　夏舒安眼皮子抽了一下：这就是法治社会么？
　　段丛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夏舒安对他的身份背景有一点了解，知道他们可能有一些……一些不太适合自己和小孩子听的话，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带着段怡莜出去了。
　　“怡莜，吃晚饭了么？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段怡莜看向父亲，看他点点头就顺从地跟着夏舒安出去了。
　　夏舒安关上门，又朝隔壁还在工作的助理打了个招呼，带着段怡莜出了医院。
　　沈博晏投资的这家医院身处在市区中较为安静的地方，用钱买来了清幽，但开车不远，就是热闹的市中心。比起高级的餐厅，小孩子更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夏舒安带她去了一个档次较高的商场，又让她自己选了一个心怡的餐厅。
　　“喜欢吃牛排啊？”
　　“我喜欢喝牛排店的蘑菇汤。”
　　“啊，那个啊，的确很好喝。”
　　电梯来之后，夏舒安领着她进了电梯。段怡莜从进别墅门开始都十分乖巧，仿佛家教极严的大小姐，这时候却忽然向夏舒安靠了靠。
　　她脸颊微微红着，小声地说：
　　“安安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哦。”
　　夏舒安：“......谢，谢谢？”
　　段怡莜就像是了离了巢的鸟，又像是爸妈不在的猫崽，在远离她爸爸的情形下逐渐恢复了孩子的本性，拉着夏舒安问他这问他那。
　　一会问安安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漂亮，一会又问你喜欢哥哥哪里啊，那你们都是男人怎么亲亲啊……让夏舒安哭笑不得。
　　直到热腾腾的牛排上了桌，她才安静了下来。
　　段怡莜吃饭时候很文静也很优雅，夏舒安也毫不逊色，两个人用餐的画面就如同一副优美的画卷。
　　不过段怡莜人小饭量也少，很快就吃饱了，小口小口喝着汤，眼珠子又开始乱瞄。
　　夏舒安无奈道：
　　“你想问什么，你问吧。”
　　段怡莜迫不及待地说：“安安哥哥，你为什么喜欢哥哥啊？”
　　“哥哥好凶的，嗯，当然没爸爸凶，但还是好凶的，话也很少，你喜欢他哪里啊？”
　　沈博晏的话少似乎是薛定谔的猫，夏舒安有段时间也觉得他人挺冷的，话也很少，但话少也不耽误他骚啊。何况这个世界的沈博晏，就没有话少的时候。
　　当然了，这种地方不能跟妹妹说，否则妹妹还觉得是哥哥不够亲她呢。
　　“嗯......呜，他虽然有时候不太会表达——”是很不会表达。
　　“但是他对我很好。”
　　夏舒安点点头：“我知道，他心里是在乎我的。”
　　“哇！”小女生可听不了这个，一下子捧起了脸：
　　“好浪漫哦！”
　　夏舒安：“......”
　　大，大概吧。
　　夏舒安陪段怡莜吃完饭，又给她讲了符合小女生浪漫定义的“爱情”故事，过了一个多小时又回去了医院。
　　段丛义和沈博晏也在医院用完了餐，沈博晏看到他们进来，笑了下，目光大多数放在夏舒安身上，小半时候低着头和段怡莜说话。
　　“怡莜，跟爸爸出去一会。”
　　“啊，去哪里啊？”
　　“跟爸爸走就对了。”
　　段家父女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沈博晏夏舒安两个人。
　　沈博晏凝视着侧着脑袋不看他的青年。
　　“汤很好喝。”
　　“是乔姨熬的。”
　　“碗也很好看。”
　　“工厂生产的。”
　　“夏舒安也很好看。”
　　“......他自己长的。”


第62章 车祸真相
　　在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时，夏舒安心头涌现熟悉的暴躁。
　　近来的沈博晏总是让夏舒安觉得很烦躁，追其源头，可能是他为自己挡刀的时候，或许是更久之前，或者从一开始就是。
　　夏舒安一阵心烦意乱，脑中一会是段怡莜说的话，一会是自己怎么也睡不着的事实，只能尝试着开口：
　　“今天，你的养父和妹妹......”
　　沈博晏在那头顿了顿，很快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我虽然是段叔的养子，但我们见面不多，我想着以后给你介绍。”
　　夏舒安：“你那天为什么不让我下车？”
　　沈博晏：“啊？”
　　夏舒安盘着腿坐在床上，低声道：
　　“那天，你要是让我下了车，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斗力，你为什么都不让我下去？”
　　沈博晏还未猜透他的心情，只道他又在别扭，就半开玩笑地道：
　　“你么？你的身体素质，能不能当战斗力还不一定呢。”
　　“沈博晏......”
　　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变化，沈博晏笑语一顿。
　　夏舒安抿着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是因为，你是个好人么？”
　　沈博晏笑了。
　　他隔着窗看着外面，晚风在夜间徐徐吹来，庭院里新生嫩叶的树枝轻轻摇曳，月光簌簌地掉落在地上，慢慢拼凑成一个圆盘。
　　他语音温柔：
　　“夏舒安，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我对你，没有英雄情结，只有保护欲。如果要让你受伤，我宁愿自己受更重的伤。我现在，只要这点伤就能够换来你的平安无事，我不觉得难受，甚至觉得很值。”
　　“夏舒安，你是我做过的最美丽的梦，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奖励品，我永远不会让你受伤。”
　　“夏舒安。”他轻语：
　　“我爱你。”
　　“......挂了。”
　　沈博晏眼角温柔顿时卡住，下一瞬他只听到手机里嘟嘟嘟的回声。
　　“......”
　　夏舒安漠然着一张脸，随手把手机一扔。
　　他恍恍惚惚地一头倒在了床上，膝盖微微曲起，脸颊贴着柔软的绸缎枕套。
　　许久后，他忽地摸了摸脸蛋。
　　好热，好奇怪。
　　这种感觉是什么？
　　......
　　......
　　这天晚上，夏舒安依旧没有睡好。
　　段怡莜神清气爽地下了楼，一下来就喊：
　　“安安哥哥！”
　　“起来了。”夏舒安走上前，道：
　　“吃点早餐，我们去医院，然后我带你去玩。”
　　“好啊！”
　　段怡莜蹦蹦跳跳地走向餐厅，夏舒安和段丛义约了在医院见面，沈博晏这个休息日当工作日用得男人，既然受了伤不能出去蹦跶，就更要把生命奉献给工作了。
　　夏舒安决定上去去看望他之后就陪段怡莜出去，他们坐车到了医院，段丛义已经在病房里了，房间里同时还站着齐助理和另外两位经理。
　　看到夏舒安来，《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他们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沈博晏夏舒安两人，沈博晏靠在病床上，眼中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你要去陪怡莜玩，就不能陪我了。”
　　夏舒安：“......嗯，呃，对。”
　　“......那打声招呼再走？”
　　夏舒安面容镇定，毫不犹豫：“再见！”
　　说完作势就要转身。
　　沈博晏：“......”
　　“不，等等——你这样就走了？”他半个身子从病床上探出来像是要挽留夏舒安。
　　夏舒安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斜眼看着他：“要不然呢？”
　　不走，你还想干嘛？
　　“......好，好歹牵个手再走啊。”
　　夏舒安既莫名又警惕地看着他，睁得大大的杏眼像极了受了惊的猫咪。沈博晏觉得他很可爱，但又对他的警戒有些伤心，他半玩笑半试探地说：
　　“怎么了，不能牵手么？你是嫌弃我了么？”
　　夏舒安抿着唇，迟疑地看着他。最终，他轻轻地伸出手......给了沈博晏一根手指。
　　沈博晏：“............”
　　把手指放在男人手上，跟他勾了勾手指后，夏舒安猛地松了口气，快速后退道：
　　“我走了，再见！”
　　“......”
　　......
　　留下满脸不解的沈博晏，夏舒安很快跟段怡莜出了医院。
　　10岁出头的女孩子还没有男女意识，只接受过父亲不可以靠近陌生男人的教育，但夏舒安不是陌生男人，是哥哥的男朋友！就相当于她的二哥哥，而且还超级温柔漂亮！段怡莜很喜欢他！
　　两个人在市区里无忧无虑地转悠着，这期间，夏舒安深深地受到了“可爱”的治愈，果然可爱的生物才是人快乐活下去的动力！
　　两个人结束上午的游玩后，到了一家店里吃铁板烧，坐下没多久，夏舒安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安安啊，小沈受伤住院了？”
　　夏父风风火火地开口。
　　夏舒安接过段怡莜推过来的水，朝她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你还瞒着我！我今天去钓鱼，碰到了老乔，听他说的！”
　　夏父“退休”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可比夏舒安舒服多了。以前那些老朋友老伙计，只要闹得不那么难看的，平时也能一起活动。毕竟大家都在商场厮杀，没有必要非救你的嘛，人自己不要生存的。
　　“我也是怕你们担心，现在没事了，只是在医院观察。”
　　“真是的，你都不告诉我，好了，我下午过去看小沈，你把他医院地址发给我。”
　　“好好，知道了。”
　　夏舒安把医院地址发给父亲，抬头看到段怡莜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把一盘烤肉往他方向推。
　　“哥哥，吃。”
　　哇，可爱！
　　夏舒安最终没忍住心底的欲望，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软乎乎的o（*￣︶￣*）o
　　夏舒安的体力远远比不过10岁的孩子，加上他昨晚没睡好，才吃完午饭，他就睡眼惺忪。段怡莜乖巧地说：“哥哥我们回去吧，怡莜要午睡了。”
　　夏舒安：哇，天使啊！
　　附近有个面包店，沈博晏虽然看着高大冷酷，其实也喜欢吃甜食，夏舒安准备买一点给段怡莜和沈博晏。
　　他正要过去，忽然口袋里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的社交圈子非常简单，同事一般周末也不会联系，一中午接连收到两个电话，颇有些新鲜。
　　“喂，闻之？”
　　“喂，舒安，之前高中校庆，你也去了是吧？”
　　“是啊，怎么了？”
　　楚闻之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我看到了老师发出来的照片，听说他还介绍你跟杨涵认识。”
　　听到杨涵这个名字，夏舒安脸上神色也郑重了些，但说话的语气还很随意：
　　“是啊，他怎么了么？”
　　“......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你家出事那段时间，我跟父亲去过张久平的公司，在那里见过杨涵。那时候他和杨涵在一起，好像就在商量收购你家旗下超市的事......”
　　楚闻之吞吞吐吐：“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收购也是正常流程，我就没有告诉你。但是如果你跟他交上朋友......”
　　夏舒安听懂了他这通电话的意思，古有认贼作父，如果杨涵在夏氏被收购案中参了一脚，而夏舒安又和他当上了朋友，虽然不至于到认贼作父的程度，事后才知道，心中始终会有疙瘩。
　　与其让他事后难受，不如让他现在就知道。
　　夏舒安心中一暖，道：“我知道了，我会谨慎处理这件事的。”
　　“那就好。”
　　楚闻之在那头也松了口气，显然这通电话也是他下定决心后的行动，幸运的是他的善意提醒没有伤害到他的朋友。
　　夏舒安在挂断电话后，才开始认真思考刚才楚闻之话里的内容。
　　关于杨涵这个人的本质，夏舒安已经有所了解，和沈博晏一样，夏舒安也怀疑这次的事件可能是杨涵做的。不过他们的怀疑思路是，杨涵知道了夏舒安和沈博晏的关系，而沈博晏又妨碍了他的计划，而沈博晏身边跟着的人多，他恼羞成怒之下就对夏舒安出了手。
　　这个解题思路顺理成章，没有人对此有疑问。
　　但现在又多了几丝杨涵跟夏家之间的联系，反而让夏舒安有种身处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少了点东西让他把思路成形，就好似面前有一层透明薄障，只能感觉无法触摸。
　　夏舒安内心怀着疑惑，先把段怡莜送回了酒店，然后自己去了医院。
　　房间里，沈博晏正在向助理交待什么，看他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目光瞥向夏舒安手上的袋子，笑着道：“给我的？”
　　“呃，嗯，慰问病人嘛。”
　　沈博晏摆了摆手，助理就出去了，临走前带了下门。
　　沈博晏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向夏舒安，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
　　“不玩到晚上啊，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舒安低着头，任由沈博晏贴着他的脸颊，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爸爸下午要过来。”他轻声道。“爸要过来么？也好，家人之间，不应该有隐瞒的嘛，对吧？”
　　你隐瞒......不，你鬼话连篇的次数可不少。
　　受不了他贴着自己的脸，犹如某种涩情的暗示般的说话方式，夏舒安推了推他没受伤的手，走出一步。
　　“爸快到了，我下去接他。”
　　说完，他就走出门，沈博晏看着他类似逃跑的背影，满脸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过几分钟，夏父就到了。
　　他提着一袋子水果进了房间：“小沈啊，哎呀，你伤得不轻啊。”


第63章 战术后仰
　　康氏别墅中，康祥正怒火中烧。
　　自从那场笑话般的婚礼后，他就忙着应对公司股东的指责，因为是自己儿子惹得祸，他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忍着。
　　而此时此刻，他手上拿着乔振华寄过来的密信，胸口熊熊燃烧的怒气淹没了他素来的冷静。
　　“你那个远方亲戚的儿子在哪里，把他叫过来！！”
　　康祥许久不曾这么动怒，康夫人急匆匆地跑去找来杨涵，一见到杨涵，康祥就大步上前直接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杨涵，我康家对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康夫人吓了一跳，正要劝说，康祥把一叠资料甩在她身上。
　　“你看看你看看，就是你这个远房外甥，在婚礼前一天把你儿子给迷晕了，害的他错过了婚礼！”
　　康夫人心中一惊，当即拿起文件，一看，人都要厥了过去。
　　她猛地转向一边沉默的男人：“杨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康祥怒声道：“你想对付乔家可以，但不能拿我们康家当跳板，你现在滚出我们家，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在荣川看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就都会让你知道你得罪我康祥的下场。”
　　“现在，给我滚！”
　　自沈博晏和乔振华联手后，杨涵就隐隐约约预感到这一天的来临，因此当事件真的败露，他也没有多少震动。
　　他阴沉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康家大门。他在荣川还有自己的房子，刚到小区楼下把车停稳，几个穿的流里流气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向了他。
　　杨涵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对这种事感觉敏锐，他正要快速回头往电梯间走，又有人从身后拦住了他。
　　杨涵机警后退：“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领头一个年轻人噗的一声吹破了口中的泡泡，他一步上前，揪住杨涵的衣服领子。凶神恶煞：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别装不知道，老黑他们可都招了。”
　　杨涵忍耐着小年轻在他脸上侮辱性的拍打，他大脑保持着理智，面上不动声色，条理分明地道：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老黑，要是你们觉得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们可以报警。”
　　“报警？”陆采笑了，下一秒，他一拳头正中杨涵的小腹。
　　杨涵“嗷”的一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圈人，每个人都用打量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陆采低着头，俯视的目光冷漠：
　　“好啊，那我们先揍你一顿，你报警吧。”
　　......
　　......
　　停车场的一角，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滚在地上，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无声哀嚎着。一个男人粗鲁地拔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痛苦的呜咽才漏了几声出来。
　　陆采轻轻地伸出脚，踩在他一只手掌上：
　　“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别动你不能动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任由你算计的，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传来车子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两道刺目光芒在视线余角快速闪过，很快，停车场又恢复了宁静。
　　杨涵在地上平复了好一会，才支撑着慢慢站起来。
　　他浑身的肉都叫嚣着疼痛，好不容易走到一根柱子旁，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他嗓音嘶哑，透着一股子孱弱，但电话那边的人根本无暇顾及也懒得听。
　　“喂，老板，税务局那边来查我们账了怎么办？！”
　　......
　　......
　　第二天中午，夏舒安带着家里二老和段家父女，还有一位半残障人士，大家其乐融融，共聚一堂。
　　夏父夏母还是头一回和段丛义父女见面，但这不影响他们的热情。他们现在已经把沈博晏看作自己的“儿媳”，不再跟刚知道儿子男朋友是谁时那么战战兢兢，哎，管你在外头有什么称号呢，到了家里，就只有儿子男朋友这个身份了。
　　沈博晏身世成谜，但二老也隐约着知道他肯定家里关系不太好，平日里也不提这事，但老一辈心里，不和对方家长见一面心里都不放心，今天终于了了这桩心事。
　　饭桌上，夏母热情地招待着唯一的小客人，夏父比则段丛义虚长几岁，乐呵呵地和段丛义聊着天。
　　“丛义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昌宁人。”
　　“昌宁？那离荣川也不远啊，昌宁还是我的老家呢，我就出生在昌宁。”
　　“这样，那我们也算老乡了！”
　　“昌宁，安安，你还记得么，你高中的时候也去你昌宁爷爷奶奶家住过一阵子。”
　　“记得，当然记得了。”
　　“不过我记得小沈你是高平市的人，怎么认识的丛义啊？”夏父突然疑惑道。
　　段丛义眼皮子一抬，没说话，沈博晏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自然而亲近的笑。
　　“我祖上也有人住在昌宁的，后来碰到了段叔，段叔看我没亲没故的，就收养了我。”
　　“哦，哦，原来如此。”
　　“没亲没故”这四个字不好深究，夏父夏母就没再继续说，只招呼大家吃菜。
　　段丛义唇口挂着浅浅的笑，微笑不语。
　　老乡的身份拉近了两家人距离，随着热菜不断上桌，不算特别大的包间里充满了温馨的笑语。
　　“哎安安，人小沈手受伤了，你怎么都不知道照顾人家！”
　　夏舒安一脸莫名其妙，他哪里没有照顾，他都把菜夹到人碗里了好吧。低头一看，原来沈博晏碗里多了一只虾。
　　“......”
　　他认命地拿过那只虾，开始剥壳。
　　沈博晏语气中带着一股茶味的无辜：“不好意思啊，忘记自己手不方便了。”
　　“......”
　　夏母看两孩子“情意浓浓”，相处融洽，又转向左边的段怡莜：
　　“怡莜啊，你想吃什么菜，想吃就点。”
　　段怡莜一脸乖巧可爱地说：“我想吃的菜上面都有了，奶奶，我也想吃大虾。”
　　“好，好！”夏母乐坏了：
　　“奶奶给你夹！”
　　夏舒安：“......”
　　饭桌上，充满了传统中式的热闹和喜庆。交杯换盏后，段丛义也有些敞开了心扉，感叹道：
　　“我也没想到，博晏这半年的时间就能够找到男朋友，我还以为他会一个人孤老终身呢。”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瞄了沈博晏的方向一眼，似乎是又想起了来见干儿子第一天，那通令他怀疑人生的电话造成的巨大冲击。
　　沈博晏目不斜视，仿若没有察觉。
　　夏母：“哎，半年么？小沈不是一年前刚来荣川就认识我们安安了么？”
　　夏舒安给夏父夏母的版本是沈博晏刚来荣川那时候他们就认识了，毕竟要说破产的时候才认识，权色交易味也太重了。
　　夏舒安：“......”
　　沈博晏扭头，很后辈式地笑了下：“那时候还没确认关系，我没和段叔说起过，是以他以为我才认识小舒半年。”
　　“这样啊......”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深沉意味，幸好这时，一句话化解了这份潜在危机：
　　“奶奶，这个肉很好吃，给奶奶吃！”
　　夏母立刻：“好，好，莜莜真乖！”
　　沈博晏看向像天使般微笑着的段怡莜，给了她一个“压岁钱要多少，随便说”的微笑。
　　段怡莜：你说的哦！
　　看懂了他们眼神的夏舒安：“......”
　　总的来说，这顿团圆饭还是吃得很愉快的，到了中场，两边人都基本吃饱了，喝着茶聊天。
　　夏父：“你们今天就要走了啊？”
　　段丛义：“对，孩子要上学了。”
　　在国内，不论什么事，都没有孩子要上学重要，就是想要挽留的夏母也不得不把话吞了回去。
　　她遗憾道：“那下回放假，再让莜莜过来玩。”
　　段丛义低头看着女儿：“你怎么说？”
　　段怡莜一字一顿，大声地说：“我也想来奶奶家玩，还有两位哥哥陪我玩。”
　　夏母乐得合不拢嘴：“好，好，来奶奶家玩！”
　　一家人的气氛更浓了。
　　因为段家父女下午就要走了，众人也不好留，分别时，两位家长又约定了以后时常过来玩，这才先送段家父女回了酒店。
　　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上了车，夏母一步落在后头，对着夏舒安叹息：
　　“莜莜这孩子真可爱。”
　　夏舒安：微笑。
　　夏母继续感慨：“我要是有这么个孙女就好了。”
　　夏舒安满眼温柔地看着他，反正这个心愿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总不能还不许人家“望梅止渴”吧。


第64章 嫉妒啊，你自己长啊
　　或许是心境变化，现在夏舒安看沈博晏的模样也不太一样了。
　　比如说，若是以前，此时此景，他或者会不以为意立刻进去，或许会觉得沈博晏又作又烦，然而现在，他看着低头站在门口的沈博晏，眼中只看到了他胸前上臂隆起的肌肉，还有浴巾上那闪闪发光的八块肌肉以及深刻展现力量和强度的腹外斜肌。
　　以及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
　　夏舒安：“......”
　　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同时间手心痒痒的，有种很想触碰什么的欲望。
　　“咳咳。”他手抓着沙发边沿，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我也不太会，要不我让医护来帮你吧？”
　　沈博晏目光黯了黯，神色惨淡。
　　“你不愿意么？”
　　有点可怜。
　　不，不，就算你有一点点心动的滤镜，你也不应该认为沈博晏可怜，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资本家啊！！！
　　理智和本能在这一刻分了家，夏舒安看着他透露着孤独和悲伤的眼，嘴唇滑过三个字。
　　“那好吧。”
　　男人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表情。
　　......
　　头顶温暖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两个人的脸庞，夏舒安本来是穿着衣服的，但当袖口打湿时，沈博晏鼓动他：
　　“反正都要打湿的，脱了有什么关系。湿衣服对身体更不好。”
　　大概是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太正直，夏舒安不由自主地信了他的话，到最后，他也跟沈博晏一样，只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沈博晏的肌肉真的是很好看，夏舒安有些疑惑自己从前怎么没有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肌肉都只是来祸害自己的？
　　心里存了涩心，夏舒安的动作不由变了味，等到他满足地享受了曲线流畅质感一流的肌肉起伏后，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沈博晏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
　　夏舒安战术性后退，在手心倒了把洗发露，道：
　　“低头，给你洗头。”
　　男人温顺地低下头，任由夏舒安在他头上肆虐。
　　五分钟后，水流轻轻地冲过沈博晏的头顶，带走了一堆堆白色的泡沫，水花顺着下水口不断淌下，明亮宽敞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哗哗。
　　——
　　“？沈博晏？”
　　“嗯？”带着鼻音敷衍的答应。
　　“......沈博晏！”
　　随着青年重重的一声，空气里发出布料摩擦的静电声，还有类似推拉般轻微的响动。
　　夏舒安的后背靠在铺着最新防水模板的墙壁上，头顶的灯光被男人遮住了一半，视线变得模糊，充满侵犯意味的气息躲藏在柔软香甜的薰衣草味道中，像缓缓流淌后肩膀的温水般细密地包裹着他。
　　“你......”
　　夏舒安恼怒道：“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么？”
　　沈博晏反问：“难道你不想？”
　　夏舒安：“我不想！”
　　沈博晏诡异地沉默了一秒，低头挡住夏舒安的视线：“你确定？”
　　“......”夏舒安张口差点咬到舌头，他磕磕绊绊地说：
　　“我可以自己来。”
　　“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没关系，免费的。”
　　“滚啊你！”
　　沈博晏露出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他弓着背脊，脸庞微微底下，停在距离夏舒安鼻尖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他嗓音低沉，语气充满蛊惑。
　　“真的不动你，只是帮你，否则这样你怎么睡得着觉。”
　　“......”夏舒安内心动摇，他咬着唇，纠葛地抬头看向沈博晏：
　　“真的只是这样？”
　　沈博晏很确定地点点头。
　　......
　　......
　　两个小时后。
　　床上，青年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他的体力实在不怎么好，稍微折腾一下就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沈博晏轻巧地从床上翻身下地，俯身在青年抹着一抹红色的眼角亲了亲，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书房。
　　夏氏破产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文辉刚来荣川几个月，忙着和市里领导，各大医院打招呼，无暇抽出手来注意夏氏破产的事。
　　从舆论发酵到夏氏破产不过短短两周时间，现在想来，的确不太正常，仿佛背后有一只手在操控推动。
　　他慢慢展开报告：
　　“九月十五号，有网友称自己在‘丽夏餐厅’就餐后感到不适，上吐下泻两个小时后被家人送往医院......”
　　——
　　荣川，某个城区一条街道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牵着一个小姑娘慢慢走过马路。
　　“今天也要好好听老师话啊。”
　　小姑娘嫩声嫩气地说：“知道了，爸爸。”
　　等到小姑娘进了学校，男人转身往回走，一辆面包车才倏忽拦住了他的脚步。
　　车里下来一个年轻人。
　　“王诚是么？有个事想问下你，你离开丽夏餐厅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五万的款项打进你账户，这是怎么回事啊？”
　　......
　　丽夏餐厅，当年在媒体上闹事闹的最大的人，最辞退的超市员工。
　　但凡雁飞过，必留痕迹。之前没人查是因为夏家倒了，杨涵这种手段阴毒，但做事粗糙的人，想要瞒天过海也远远不到这个水准。
　　——
　　“喂，杨哥，最近有人在查我，我每天出去都能感觉有人跟着我，我这，还要上班干活的啊，你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啊。”
　　“喂，杨涵，王诚那些人是你让我找的，要是他们查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包庇你，到时候别怪哥不讲义气啊。”
　　“老板，你快回来，税务局的人又来了......”
　　“......”
　　短短几天时间，杨涵焦头烂额，他到底还是“个体户”，背后没有大资本依靠。他从前自恃聪明，和每个企业合作都是钱货两清，自认为不需要人情关系，凭自己的本事，只有那些老板们求自己的份。
　　有因此到了现在，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又一个电话响起，杨涵眉头一紧神情烦躁，但在看到来电显示后表情迅速变了变。
　　他接起电话，态度难得恭顺地开口：
　　“林总啊，你好……”
　　电话那头飞快地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杨涵，我们之前的协议取消，合作不算数了。”
　　杨涵神色骤然一变：“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都说好了的么？”
　　“说什么好，我们有签合同么？我至多跟你签了劳务合同，而且你还在实习期，大不了我付你一个月总监的工资呗。”
　　“林总，你这是出尔反尔啊。”
　　“出尔反尔？”那头叫作林总的男人反而笑了，他语气含糊了起来，好像口中叼着一支烟：
　　“你也不想想你做的什么工作耍的什么手段。我说不过问你工作内容，但如果你真做了什么事，还保不定危害到我们公司呢。”
　　“现在文辉的沈总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他谈生意，为什么还要陪着你冒走钢丝的危险呢？”
　　“好了，挂了，明天来公司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你不要想闹事，别以为每个人都是蠢货，你做的那些事情，漏出去的把柄也不少。”
　　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耳机里传来无情的嘟嘟声，杨涵脸色阴沉地滴水。
　　“沈博晏......”
　　沈博晏，又是你。
　　——
　　冬日转春，这一周才三天，连着三天打了好几次春雷。
　　但春雨令人喜，街上每一个人都举着伞，面带笑意地上下班。荣川大学某个校区，一个青年擒着把伞，快速走进前方大楼。
　　“小夏，来了啊。”
　　“啊，对。”
　　“这雨可真好，你们地里作物都长了一茬了吧？”
　　“是啊，想来今年收获也会很好。”
　　夏舒安简单跟楼下前台寒暄了几句，就进了电梯。他现在就是正常上下班，沈博晏安排在他身边的保镖还没走，就是代替了之前那个四十来岁一脸乐呵呵司机的新人。
　　现在这个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师傅，看着三十出头，人倒是不算特别高，但浑身充满了老练干劲，坐姿笔挺目光如炬，夏舒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爆发力。
　　有一回，夏舒安问他是退伍特种兵么？
　　司机大哥不回答。
　　他就肆意散发想象力，猜测道：
　　“难道是国际雇佣兵，去过热带雨林横穿哈萨克斯坦沙漠与原始人干过架那种？”
　　“又或者在纽约伦敦执行过秘密任务，受神秘人委托运输黄金过边境线？”
　　司机大哥嘴角抽了抽，还是什么都没说，中午时候夏舒安收到了沈博晏电话：
　　“请不要调戏我的司机。”
　　夏舒安：“哦，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博晏大概是明白了不给他答案，他就会对这位神秘老哥更感兴趣，沉默半晌，最终回答：
　　“是退伍军人。”
　　“特种兵那种么？”
　　那头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
　　夏舒安：哇，好酷啊！
　　下班的时候，过来接他的还是那位司机大哥，这是夏舒安第一回 ，终于看到了沈博晏与前世的不同。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变化，夏舒安的生活平淡而简单，春天到了，天地里生了虫子，一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沉浸在于虫害的斗智斗勇中，每一天活力四射热情高涨！
　　夏舒安放下东西，也准备去试验田，桌上电话机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起。
　　话筒里传来一道阴森森的男音。
　　“夏舒安，你可真是好命。”
　　“......”
　　“前有夏家这么金尊玉贵的生活，后有沈博晏宠着你捧着你。”
　　男人嗓音带着一丝扭曲，就像是阴雨天台阶上生长出来的青苔：
　　“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面孔，就是好啊。”
　　“......是啊，是很好啊。”夏舒安淡定道：
　　“嫉妒么？有本事你自己去长啊。挂了。”
　　嘟嘟嘟——
　　“......”


第65章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
　　嘟嘟——
　　杨涵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化了好几茬，才猛地将手上的电话摔到了地上！
　　话筒咕噜噜地在绘着复杂图纹的毛毯上滚过，慢慢停了下来。
　　“不过就是个靠脸上位的biao子，他高傲个什么高傲！”
　　不管是夏舒安还是夏广松，他们夏家人骨子里就是自认清高。他们生来荣华富贵吃穿不愁，高高在上，又怎么知道他们这种没有家庭背景的人想要往上爬有多难？！
　　他不过是用了一些小小的计谋，夏广松就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教训他，他凭什么？
　　换他到自己这个背景试试看？
　　从那天走出夏氏公司大门起，他就下定决心要让夏夏广松付出代价。事实如他所料，他给厨师超市员工塞了钱，又安排了几名“演员”当受害者，在他刻意安排下，舆论喧嚣尘上，再联合几个想吃下夏氏的公司，内外施压，很快夏氏就破产。
　　当初那么金贵的夏公子，在他安排的混混下不还是像条狗一样的乱窜？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现一个沈博晏，又把夏家捞了上来。
　　杨涵阴沉着脸，站在原地神情莫测，过了十来分钟，他嘴角忽地扯上一个冷笑，拿出手机：
　　“喂，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么？”
　　“钱？你先按他要的把钱塞给他，但是丑话说前头，要是事情办不好，这钱可不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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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同每一个工作日，早上八点，文辉集团大厦门口，许许多多白领丽人正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大堂，和前台简单致意后，大家有序地进入电梯。
　　大厦前偌大的广场上，中央花坛正盛开着鲜艳的花，数不清的豪车和平价车穿流而过，忽地，一辆蓝色出租车停在了广场外沿，一个穿着与场合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
　　男人神色仓惶，面容憔悴中含着一丝凄楚，几个经过他旁边的人都不由愣了愣，稍稍让开了边，让他先过去了。
　　大厦门口，两个负责早上员工秩序的保安率先察觉异样。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
　　才一问，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直接跪坐在通往大楼的门口过道上，痛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爸爸不应该贪图便宜给你用便宜的药啊！”
　　“都是爸爸害了你啊！”
　　早上八点多，正是上班早高峰，男人凄厉的嗓音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在各路人指指点点的视线下，男人一边哭一边大声喊着：
　　“都是这个天杀的文辉制药厂的药，把你害了啊！”
　　“你们文辉仗着自己是大公司草菅人命！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有报应的！”
　　两个保安眼见不对，连忙跑上去架起男人：“先生请你离开，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报警啊你报警啊，让警察同志们都知道你们文辉是怎么残害一个孩子的命的！”
　　“……”
　　宣传部的许总监在附近吃了早餐，和同事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公司楼下，3月中的天气，寒冷中带着早春的一丝温暖，正是散步散心的好时节。
　　他远远地望见公司门口前的广场上围了一圈人，那模样，就跟超市做特卖活动似的。
　　他好奇上前：“怎么了？”
　　一个同事看到是他，立刻急切地道：“徐总，有个中年男人在公司门口喊我们文辉的药是假药，害了他的儿子。”
　　徐总脸色一变，望向人群中央的目光猝然冷冽。
　　......
　　......
　　中年男人最终被警察带走了，但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不如说，正要开始发酵。
　　文辉集团，一号会议室中间的长桌上坐满了人，正上方，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一篇大流量自媒体撰写的文章，直指文辉制药旗下一款治疗肝癌的药物存在潜在危险，有可能破坏病人体内免疫系统，致使病人体内癌细胞迅速扩散。
　　这个自媒体非常聪明，看似客观地使用“可能”，“很大概率”，“让人担忧”等等词汇，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文辉仗着自己是大公司，药物开发过于草率，并且隐瞒了潜在副作用不报，有为商不仁倾向......
　　网络舆论部门的经理刚坐下，徐总监从座位上站起来：
　　“除了几位网络有名的自媒体外，还有荣川日报，每日新闻等媒体跟踪报道了这件事。”
　　他展示在屏幕上的正是发布到各个网站的新闻报道，和主观倾向较强的自媒体不同，这种正规媒体的报道显然更具参考价值。
　　在报道上，他们详细地介绍了那天在文辉公司楼下哭诉的男人的事件，并且采访了这个男人，拿到了最新手的资料。
　　他们放在网上的照片有那个中年男人口中儿子的近照，有他生病之前的照片和现在的模样。还有就医记录，确诊报告，医生开的药物清单，里面确实有文辉制药自主研发的一款药。
　　媒体害怕大家不认识这款药，还特意拍了包装一侧的产品简介，文辉制药厂的名字格外醒目。
　　——“自网上流传‘中年男人跪在文辉公司门口哀求’后，影响就在不断扩大，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上午，已经有6家媒体报道了这件事，还有不少网络大v参与，底下都有几千上万的评论留言，大家纷纷表示希望文辉能给一个说法。”
　　徐总监不慌不忙地陈述完，才坐了下去。
　　上方，沈博晏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他沉稳开口，不疾不徐地道：
　　“既然大家要我们给一个说法，我们就给一个说法，让研发部门配合宣传部，出一份药物具体说明，尽量简洁易懂。还有那位‘中年男人’联络到了么？”
　　下面一个经理窘迫地站起来，为难道：“还没有，他不接受我们的面谈，他和他儿子的医院也一直被记者包围着，我们不好直接过去。”
　　“啊，说到这......”
　　徐总监又举起手：
　　“关于这件事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我查了工厂近两年的投诉电话，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这样的投诉，网络部门的同事也说在网上也没有找到有人有类似抱怨。”
　　“而且他一没有进公司理论二没有求助媒体，而是在上班高峰期直接到公司门口哭诉。这种做法，比起像是要说法更像是讨债或者碰瓷的。”“啊，不好意思，因为我以前经历关系，对这类手法比较了解，可能先入为主了。”说完一套猜测后，他又非常“谦虚”地表达了歉意。
　　另一个经理道：“但是他的确有一个生了病的儿子，也的确服用过我们公司的药，这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徐经理：“我们只有病人和药，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个病人是服用了我们的药才导致病情加重，事实上，没有按照医嘱用药或者照顾不当都有可能导致这个结果。”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舆情处理的黄金时间是4小时内，我们已经错过了最佳发言时期，现在网络已经开始发酵......”
　　看着两个人像是要吵起来，沈博晏指尖在黑色实木桌子上敲了敲，室内瞬息安静了下来。
　　沈博晏挺起背脊：
　　“我们首先要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研发部的同事在药品开发和临床阶段做了那么多次测试，我们要相信他们的实验数据。”
　　“其次，如果对方是恶意给文辉泼脏水，我相信他们通常不是第一次第二次或者第次做这种事。看这个人的面向，我不认为他有这么聪明每次都能顺利溜掉，去查查他以前的事。”
　　“网络部门继续检测舆情，有什么情况向我报告，研发部配合宣传部写声明，其他人继续之前的工作。”
　　“是。”
　　......
　　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沈博晏才放下文件，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两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小陆，杨涵那边怎么样？有情况么？”
　　“没，老大。他看着挺正常的，打了他一顿后他乖了很多，现在除了去公司都很少出门，不过他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
　　心情不错？
　　“知道了，继续盯着他。”
　　“好嘞！”
　　咚咚——齐助理敲了敲门。
　　“沈总，许总监问，发到网上的声明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态度。”
　　沈博晏目光微闪：
　　“告诉他，文辉的态度和我在会议上说的一样，坚定不移地相信我们的研发团队。”
　　......
　　......
　　“中年男人”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传遍了网络，有人上传了视频上来，画面中央，长相忠厚老实的男人悲怆凄楚，不论是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当众跪下，还是他口中哭诉的事实都令人动容。
　　正当大众纷纷指责文辉，质疑文辉之时，一则声明空降文辉官博：
　　【文辉制药：我公司药物皆有正规临床数据和检验数据作为支撑，针对网传十六岁少年因服用文辉制药旗下药物致使病情加重流言，我司已经报警，期待警方进一步调查结果。同时，我司保留依法追究荣川日报，每日新闻等众多媒体及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个微博才发出，下面顷刻间就多了几十条回复：
　　【这么刚的么？】


第66章 文辉正版总裁后援会
　　夏家别墅，厨房里的高压锅正噗噗噗地向上冒着蒸汽，炖的烂熟的老鸭香味随着气体慢慢飘散到外边。
　　今天是周六，隔壁的圆圆恒恒爸妈有事不在家，两兄妹没人陪着玩，干脆跑到了夏家来，这会儿正坐在客厅桌子边上写作业。
　　作为哥哥的恒恒一脸苦恼地挠着脸颊，过了会又偷偷地往旁边的作业本上瞄。
　　“啪”的一声，小女孩肉乎乎的手一下子盖住了本子，她张大嘴巴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看我的作业，你自己做！”
　　恒恒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地嘀咕：“自己做就自己做，我又不是不会。”
　　圆圆正在解最后一道题，但作为守门员的题目难度系数相对过高，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她拧着眉毛苦苦思索了好一会，最后把本子往边上的推了推，抬起头脆生生地说：
　　“哥哥，这个题目怎么做？”
　　一代杰出青年企业家沈博晏，不论在外头怎么呼风唤雨，周末在丈母娘家玩，也只能沦落到陪邻居家小孩做作业的地位。
　　他幽幽地看着雪白纸张上成分复杂的句子，用他无与伦比的大脑飞快分解了这个题，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看得懂小学二年级的数学。
　　好家伙，他自己也被震撼到了。
　　男人内心长舒了一口气，拿过作业本，神情淡漠如初，仿佛波澜不惊。
　　“这个题目啊……”
　　……
　　“安安啊安安，你来帮我看下，这个pad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怎么老是点不动呢？”
　　沙发上夏父捧着一个pad，夏舒安抬起头走上前，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字，上面正是有关上周文辉制药风波的报道。
　　“这个不是已经澄清了么？”夏舒安一边操作一边道。
　　夏父扶了扶他新配的眼镜，道：“安安啊，小沈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啊？我看这情况，像是有人在搞他啊。”
　　杨涵搞人的手段很低劣，意图很明显，夏舒安也不奇怪父亲看出来了。
　　沈博晏在查杨涵的事，他们并没有让夏父知道，他现在的退休生活刚刚好，诸事无忧，知道了公司是被人搞了也只是徒增愤怒，又知道沈博晏是因为他查夏氏的事情被搞，说不定心里还会难受。
　　他们都希望他和夏母知道这事的那一天，已经是事情都了结的时候。
　　想到此，夏舒安只是道：“小事，毕竟他这么大公司。”
　　夏父：“也是，商场上哪有顺风顺水的呢。”
　　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爸你竟然下了微博，你会用么？”
　　夏舒安看到他点开的软件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爸铁定只关注正经媒体，有空没空在财经时政军事板块之间回来溜达，最多被哪位老朋友忽悠了下个抖音呢。（主要是夏舒安不相信他的朋友里还会有被忽悠下拼夕夕的人）
　　夏父也自觉潮流，一脸骄傲地说：“这算什么，我不止会看新闻，还学会跟网友交流，在网友微博下面评论留言了呢，我还找到小沈的后援会了呢！”
　　夏舒安：“什，什么东西？”
　　“喏，就是这个。”
　　夏舒安接过他爸递过来的pad，就看到左上角一个顶着“文辉正版沈总”ID的微博号，然后顶置的微博写着自己是沈博晏的粉丝，请同好友好交流。
　　夏舒安一看，好家伙，粉丝竟然有十万之多！
　　夏舒安随意点开一张剪裁了沈博晏财经报道上照片的最新微博，下面评论过千：
　　【沈总真的好帅，这身高这脸这气场prprpr】
　　【呜呜我们沈总不止人长得硬帅，脾气也跟脸长，整个文辉都在他的带领下特别刚，这次的回复真的好圈粉啊！】
　　【看这一米八，不，一米九的大长腿，看这势在必得的眼神，看这睥睨天下的表情，啊，老公我来了！！！】
　　【粉明星算什么，要粉就粉个大的，沈总我是你的事业粉，买了股票的那种，你一定不要辜负我的爱啊！！！】
　　【信女愿吃素十天只求沈总一切平安事事顺遂（主要是买了股票）】
　　……
　　下面还是许许多多画风各异的评论。
　　夏舒安：“……”
　　夏父一脸乐滋滋地说：“他们夸小沈夸得可真情实意了，就是有几个太会妄想了，还老是拿小沈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还觉得他们很配，那些人哪里比得上小沈！”
　　夏舒安：“……”
　　夏舒安沉默半晌，把pad还给夏父，真情实意地道：
　　“您开心就好。”
　　爸爸要赶潮流了也没办法，只希望他不要遇到他学妹那种会给自己真主拉cp写同人甚至制作让粉丝连呼卧槽的视频的粉丝，否则到时候三观炸裂，他也拯救不了。
　　楼上楼下各玩各的，到了中午12点的时刻，一家人才齐聚在楼下餐厅。
　　两个孩子面前也盛了汤，各自碗里有一大只鸭腿，两孩子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骨头。
　　凡是到父母家，都是要接受爱的教育的，夏母率先展开攻势：


第67章 赴南非被抓
　　深夜十一点一刻，停靠在最近机场的私人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别墅院子里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在月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一楼卧室，沈博晏将行李箱拉链拉至尽头，底色厚重的箱子一如他的形象。
　　做完了所有准备，沈博晏才直起身看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的青年。
　　夏舒安低垂着眼眸，白色光芒从一侧墙面倾斜着打在他弯曲细腻的脖颈上，像是一层流动的薄纱。他目光虚无地望着空气，直到沈博晏走上前他才抬起眼皮，眼底流光一闪而过。
　　沈博晏伸手，掌心贴着他的脸颊：“等我回来。”
　　他看夏舒安有点精神萎靡的样子，就说笑了一句：“我会打败恶龙，把胜利献给我的公主。”
　　夏舒安眯了眯眼，显然很想就这句话对他展开说教，但想到他即将面临的麻烦，皱了皱眉还是忍住了。
　　他难得温顺地在沈博晏掌心蹭了蹭，说道：“小心。”
　　“我会的。”
　　时间已经不早，为了不耽误行程，沈博晏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夏舒安送他到门口。男人身影随着同行逐渐步入黑暗，车门打来，红色的车灯刺破静谧的夜晚。紧接着，车子在寒凉的夜风中徐徐地开了出去。
　　夏舒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后阿姨踌躇着道：“夏先生......”
　　夏舒安回头，脸上带着微笑：“好了，没事了，大家都去睡吧，明早就备我一份早餐好了。”
　　“好的好的。”
　　众人这才散去。
　　夏舒安之前已经洗过了澡，这回上楼就钻进了被子。良好的睡眠习惯让他很快意识模糊，在坠入黑暗前夏舒安迷迷糊糊地想，到南非要飞14个小时，沈博晏到的时候那边大概是上午了，不知道那里的天气怎么样……
　　......
　　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夜晚总是宁静的，第一天早上，夏舒安如常地用了早餐，还是在那位惜字如金的退役特种兵司机保护下去了学校。越是宁静他心里越是不安，他隐隐有种感觉，沈博晏去南非并不是结果，而只是一种手段。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夏舒安受到了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男人报平安的消息，简单地陈述了他已经平安到达，或许是即刻投入了工作，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联系过夏舒安。
　　而再一次得到有关沈博晏的消息，则是在快下班的时候。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临近下班事件，忙碌了一天的学姐锤了锤她的老腰，一把子坐到了椅子上。
　　她拿出手机刷起了新闻，突然间，她的瞳孔放大，呼吸间可以听到急促的抽气声。
　　“小夏！！！”
　　凄厉的叫声瞬间刺透了无声的实验室，夏舒安不由扭头望过去，学姐睁大了眼，一脸惊恐地抓着夏舒安的手臂，把手上的手机递了过来。
　　“沈博晏被抓了！
　　什么？
　　不只是夏舒安，实验室里其他人纷纷停下手上工作，扭过了脑袋。
　　学姐的尖叫就像冲入水中的鱼雷，在短暂的蓄力后冲破水压的阻力发出了爆炸性的冲击力：
　　“沈博晏在南非**被抓了！！！”《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夏舒安：“……”
　　……
　　……
　　晚上五点多，晚风卷起落叶，夏舒安搂紧身上外套，匆匆走出实验室大门，他才进车里，电话就连绵不绝地打了进来。


第68章 他的学生时代
　　随着沈博晏的过往被不断披露，夏舒安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他又迎来了一波电话高峰期。
　　“喂，大......夏哥，你不要听那些人在网上胡说，老大不是这样的，他虽然也打架，但从来不欺负弱小！”
　　夏舒安：“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知道他学生时代是怎么样的么？”
　　对面的青年一下子萎靡了。
　　“我，我跟随老大的时候老大就已经离开高中了。”
　　夏舒安：“嗯，那你也别太操心，早点睡，别熬夜。”
　　紧接着是张铭裴。
　　“小夏，你别听网上胡说，沈博晏绝对没有欺负同学更别提勒索了，他最多打架逃课，他唯一一次跟老师干架也是因为那个老师收家长礼物，对不送礼物的学生言语嘲讽，打击人家学生自信心，他才一怒之下跟那个老师干了起来。这事当时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大家都夸他够义气。”
　　夏舒安：“他爸妈......”
　　“......”那边沉默了下，过了会电话那头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张铭裴嗓音有些沙哑，仿佛含着一支烟。
　　“他爸妈那个事情在我们小县城的确传的挺广的，他爸就是个混球，一天到晚打他和他妈，他妈就受不了走了，然后他爸就把所有不满都施加给了唯一一个暴力对象。沈博晏的确经常脸上带着伤去学校，在学校里也是个刺头。”
　　“但是他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不堪，他从来不欺负人，甚至还会为弱小的人出头，以前我们学校有几个人跟社会上混混混在一起，经常在放学后勒索过往学生。”
　　“沈博晏碰到之后就跟他们干架，干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几次之后整得我们整个班还有其他班的男生都跟着他冲了上去，到老师和警察来了才停下。”
　　“为这事，沈博晏也吃了处分，但学校考虑到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同学，只是给他记过。那之后，那些人再不敢在学校附近转悠了。”
　　夏舒安想起他的性格，他就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个性，再加上他骨子里的原始人本能，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不夸张的，我那时候也算是班上的好学生，本来应该跟沈博晏搭不上边的，但奇怪的是，班上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不怎么怕他，因为他虽然是一头‘孤狼’，但他更多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冒犯他，他不会来理睬你，甚至还会在必要的时候被你打抱不平。”
　　“我就是当时被那些人勒索的其中一个人，你都不知道，我被几个比我高出那么多的人围住的时候，心里有多怕，当沈博晏站出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又有多激动。”
　　“他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而且因为他爸的事，他及其厌恶喝酒和赌博，当然了喝酒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不得不屈服的事——总之我相信他不会作违法的事，网上说的那些屁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夏舒安笑了起来：“我也不信。”
　　“哈哈哈那太好了，虽然我不知道老沈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但他肯定希望你不要受影响，也不要担心。小夏，你不知道，老沈是个多么有自我地盘意识感的人，除了我们这些老朋友，他从来都和人保持着距离，私生活等同于无。所以前两个月我们才在一起喝酒感叹单身生活，转眼他就把你带出来，并且和你同居在一起时，我们有多么震撼。”
　　男人郑重地说道：
　　“他一定一定很重视你，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你在一起，所以，工作虽然重要，不要让你产生误会，和你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也很重要。”
　　夏舒安心中缓缓地流淌过一股暖流。
　　“我知道了，我也相信他。”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啊，对了——”
　　夏舒安忽然道：“你听他说过他的高中生活么？尤其是高三转学后的情况。”
　　“呃，这个没有。”
　　“这样啊......”
　　......
　　挂断了电话，夏舒安才又重新点开微博。才不到半个小时，新热搜就被顶上了热一，而随着各种沈博晏“旧识”出没，下面话题逐渐离谱，从沈博晏学生时代如何桀骜不驯引申到了他的私人感情生活。
　　好几个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你们竟然不知道文辉老总是同性恋么？这可是业界有名的！】
　　【谁不知道文辉老板喜欢玩小男孩啊，不过他也不算纯gay，他男女不忌，不过的确更偏好男人。】
　　【他包养过好几个明星吧，时下当红小生都跟他有亲密关系，好多人亲眼见过的。】
　　【他时常出入一些特殊场所，还特别喜欢去情趣酒店玩，有钱人，玩的更花。】
　　夏舒安想起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酒店，心说这倒也不算污蔑了他。
　　他往下拉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眼熟的id，点进去他们果然在哭嚎，有的喊房子塌了，有的哭嚎自己的股票，说自己果然非洲人附体......
　　夏舒安退出这些人的微博后又回到最初爆料的那个大V主页里，里面最新一条详细地列出了沈博晏的人生履历。
　　7岁的时候母亲离家出走；
　　14岁的时候第一次进警察局；


第69章 男朋友
　　将近深夜11点，文辉大楼22层依旧灯火通明。好几个经理级别的高层和整个网络部门都留守公司，空气中飘散着肃穆的气氛，就连一贯充满欢乐的茶水间也全是黑色苦咖啡的味道。
　　一整个网络部都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而相对的，隔壁会议室则一直发出剧烈的讨论声。争吵的声音就连隔着两个门的人事部都能听见。
　　“必须发声明，再不发声明等明早更多的人醒来，就算事后能澄清，谣言也已经扩散了。”
　　“我不是说不澄清，但我们首先要澄清哪个方面......”
　　“都澄清！”
　　“那在大众看来只是毫无意义的辩解......”
　　林助理站在一贯开会的位置上，目光扫过下面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高层，刚结束了一个通话的手机再次震动。从下午开始，他的手机几乎就没有断过，座机公司手机私人手机轮着使用。他眉头流出几丝焦躁，直到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神色才动了动，推门走出吵嚷的会议室。
　　“夏先生。”
　　隔绝了吵闹的众人，世界陡然清晰。电话那头，应该和自己一样焦急的青年嗓音难得平和，就像是初秋晨间的露珠，缓解了他胸口和大脑的躁动。
　　青年的声音平缓地输入：“林助理还在忙么？”
　　“有一点。”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个“有一点”只是礼貌用词。
　　夏舒安彬彬有礼地道：“那真是辛苦林助理了，你们现在有什么进展么？”
　　面对这个今天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林助理大脑出现了瞬间的卡顿，但很快，他就如实回答：
　　“我们目前没有新进展，律师正在和当地警察局协商，大使馆也给当地政府施加了压力，但目前没有得到明确的释放时间。”
　　“那你们对于现阶段的对策呢？”
　　“我们只能采用最保守官方回应。”
　　“保守的官方回应是指等待结果，追究流言之类的么？对大众来说，你现在不否认就是承认，而且，其实就算明天早上沈博晏能够被释放，大家也会以为是内部操作，并不会真心觉得他是无辜的，而到时候，网络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都要伴随他一辈子了。”
　　“……”
　　感觉到他的无言和崩溃，夏舒安不由笑了下，温声安慰：
　　“我并不是来责备你的，事实上，我有一个想法——让我以沈博晏的固定伴侣出声，稳定大众对沈博晏和文辉的信心怎么样？”
　　林助理皱了皱眉，下意识道：“从理论上来说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夏先生你作为沈总伴侣，有权替沈总发声，公开反击并且追责那些散播流言的人，重塑大众信心，在短时间内为我们稳住局面，但是......”
　　他嗓音迟疑：“但是沈总肯定不希望您参与进来。”
　　沈博晏对夏舒安的保护有目共睹，就连私人生活他都要占据九成九，更别说让夏舒安像一件物什一样任人指点，评头论足了。
　　夏舒安毫不在意：“他不同意那就让他自己跟我说。”
　　“……”
　　“请等一下……”
　　林助理用手捂住手机听筒，走进一旁办公室。办公室里作为销售部总监，同时也是公司鼓动的男人正一脸爆炸状态地盯着疯狂涌入的手机信息，林助理进去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人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个好主意，夏舒安出面比公司一板一眼的回应更能引起大众讨论，让他去做！”
　　“明白了。”
　　林助理重新走到走廊，道：“夏先生，很感激你的决定。我们会立刻让舆论部门写一份简单稿子，明确需要重点回应的内容。”
　　......
　　凌晨，在明天还是个工作日的前提下，大多数成年人都已经准备入睡，但即使只有少部分人还在闪烁幽光的屏幕前满目兴奋地刷着新闻玩着游戏，在人口基数这么大的国家，依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作为吃瓜中心的微博，两个大大的热搜还在最上面挂着，稳稳地压住其他大小明星或者社会事件，让嗅觉敏感的人感到了一丝异常。
　　而突然间，有些人手指刚刷了一下页面，就看到右边的热搜榜突然跳了下，一个全新的热搜如同女王般，耀武扬威地屹立在了页面的顶端。
　　#文辉老板同性伴侣回应#
　　虽然网传文辉老板是个同性恋，但毕竟人家没有正面回应，很多人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看到热搜标题的时候，许多人下意识点了进去。
　　被顶置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全新的微博号，他只发了一条视频微博，用户名十分简洁，就叫“男友-夏”，就连下面的简介也只有“文辉沈总男友”这么一行字。这样一个新的草都拔不了的号让很多人下意识皱起了眉，以为又是哪个大胆网红来蹭流量了。
　　是的，虽然网民爱凑热闹，但他们不是什么瓜都往嘴里塞的，现代网友更倾向于抽丝剥茧地还原事实真相，而不是被人当枪使。晚上有好几个自称前男友的网红都被爆出来是作假，事后收到了一通好事网友的批判。
　　大家怀着疑惑态度点进热搜，然而在看到视频中青年的脸蛋时，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都消失了！
　　那是一个漂亮而清润的青年，眉如远黛唇若含珠，雪白的脸颊好似一捧落入井底的积雪，两颗宛若黑色宝珠般的瞳孔流动着温润莹白的光芒。


第70章 能嗑了，开嗑！
　　盛颂白进去房间后不甘不愿地坐在了沈博晏旁边的座位上，开口道：
　　“我遵守约定，给你带来了杨涵诬陷夏氏公司的证据。话说你能不能别威胁我了，我好不容易英年早退就想出去旅个游找个伴，都被你给毁了。”
　　早在杨涵让人跪倒在文辉大厦前哭天喊地时，沈博晏就有预感杨涵会疯狂向自己下手。沈博晏对自己很有自信，在他的掌控下，文辉不说固若金汤也是一块铁板。但企业发展大了，总会有人生出别的心思，而想要最快最精准地抓住这一点，沈博晏立刻就想到了年前“离职”的盛颂白。
　　他在一个下雨的夜晚让人找到了在酒吧买醉的盛颂白，给了他两个选择：和自己合作，往事一笔勾销，自己还会出资帮助他创立公司；或者和杨涵合作，如果杨涵不能把沈博晏弄死，但他保证盛颂白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施施然地留下这段话，很快离开了。
　　盛颂白起初还在犹豫，而等杨涵如沈博晏所说找到他，又向他提出邀请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条。
　　在见到杨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杨涵绝对斗不过沈博晏。在沈博晏发迹路上，遇到过太多个杨涵了。
　　沈博晏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以为你更想化悲愤于奋斗，创立自己的公司。”
　　盛颂白被说中了心事，微笑着不说话。
　　“好了，我们说正事，关于杨涵的下一步动作——”
　　“稍等。”
　　沈博晏突然叫停了他，他拧过脸拿出手机，然后他那种惯常用于商业会谈的深沉老练面孔倏忽一变，从瞳孔深处透出浓浓的愉悦。
　　他调整到微信页面很快发送了一个邀请，没过一会，那边就接了起来，这是个视频通话，在屏幕中央出现一张大家都熟悉的脸庞时，沈博晏愉快地向着视频那头的人摆了摆手，说话的语气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小舒，刚才睡着了么？”
　　夏舒安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棉质睡衣，因为困倦的脸庞泛出比往常还要冷的色调，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露出愉快笑容的沈博晏，淡淡道：
　　“我今天还能睡么？”
　　沈博晏露出无辜表情：“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睡了。”
　　夏舒安努力打起精神，不管怎么样，沈博晏被成功释放都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十几分钟前他从林助理那得到消息，他以为沈博晏会先紧急处理工作，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他就跟自己联系了。
　　“你……”
　　“啊你看我现在和谁在一起。”
　　沈博晏若无其事地侧过身，把镜头对准一旁百无聊赖地喝着茶的盛颂白，盛颂白目光扫过来，挥手示意了一下。
　　夏舒安神色一振，杨涵能这么精准地戳中文辉的痛处，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盛颂白，现在看到他和沈博晏在一起，他心中既疑惑又有种莫名预感。
　　他看到沈博晏张开了口，侧耳倾听：
　　画面中男人脸上表情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他缓缓开口：
　　“你看，我和对我抱有特殊情感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让你知道，既让你放心也方便对方保持距离。”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青年的眼：“这可真是个好习惯。”
　　对话那头的夏舒安：“............”  ？？？？
　　你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这？？？
　　沈博晏满意地表达了自己对过往事件的不满，重新回到正题。
　　“盛颂白是我安排在杨涵的身边的，我让他收集杨涵不法的证据，尤其是在夏氏破产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夏舒安目光微凝。
　　“杨涵接下来会针对你展开攻击，主要方法时用夏氏破产的原因抨击你，但是我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些证据，我会在网上公布。”
　　“夏舒安，我会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洗刷身上的冤屈，还有夏氏的冤屈。”
　　夏舒安眼眶发热，久违的熬夜带来的酸胀和胸口泛起的热意混淆，让他瞳孔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平息情绪后，他才道：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你的计划的。”
　　“嗯。”男人神色又转为温柔：
　　“夏舒安，我在这边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包括要求当地警察对我公开道歉，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出门必须带着司机。”
　　“我知道的，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第71章 事件后的一周
　　“那天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结果齐助理面无表情地闯进了办公室，架子比我更大地说：‘沈总，人已经都到齐了，请您立即召开会议，晚上还有一个和当地金融大鳄的饭局，预计开会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我们一共有五个议题需要讨论出结果’。”
　　“我看他比我还关心南非这边的工作……”
　　男人半真半假地说：
　　“要不这次出差结束后我就把他调到南非工作吧，正好这边高层空缺多。”
　　夏舒安：“……”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带上情感色彩地说：“齐助理刚刚结婚。”
　　沈博晏满不在乎：“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这么想的。”
　　夏舒安：“……”
　　你可做个人吧。
　　“咳咳。”大概是觉得自己内心小恶魔暴露过多，男人试图挽回形象，嗓音重回温柔。
　　“吃饭了么？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有。”
　　夏舒安随口敷衍道，沈博晏几乎每天打电话都会问到这，让夏舒安想起了高中时期，每次和他妈打电话，固定小剧场就是问它吃了么穿的暖么......
　　这是所有“家长”的通病么？
　　他心不在焉地想，而那头沈博晏话头一转：
　　“还有三天我就要回来了，夏舒安，你想我么？我很想你。”
　　温情的话题让夏舒安有些不适，他低着头，过了会才嗯了一声。
　　那头似乎发出低低笑声，然而下一秒：
　　“但是我听阿姨说，你一周里有一半时间晚上很晚才回去，是和朋友出去了么？”
　　他幽幽道：“和朋友玩得这么开心，应该很难会想到我吧？”
　　夏舒安：“……”
　　你烦不烦啊？！
　　夏舒安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距离产生美，毕竟每天一到两个电话实在太消耗热情了，他现在就很想挂电话！！！
　　感觉到他的不满，那头又笑了起来。
　　“......”
　　“好了，外头又在叫我了，我先挂了。”
　　“嗯。”
　　等手机屏幕变暗，夏舒安才摇了摇头，从阳台走回房间。
　　“安安，打完电话了啊？吃饭了吃饭了。”
　　房间里夏母用力地招了招手，夏舒安走到桌子上坐到自己一贯的位置上。
　　夏母：“小沈还好么？在南非还习惯吧？”
　　夏父夏母本来就对沈博晏很有好感，上周的事情后，好感度直接拉满，二老现在关心沈博晏都快比关心自己多了。
　　夏舒安：“很好啊，也很习惯那边的吃的，就是有点忙，每天睡眠时间比较少。”
　　夏母道：“我说都这么忙了可以少打一会电话，反正很快就能见面的。”
　　这话夏父就不同意了。
　　“正因为忙，才更需要内心的支撑。看到安安，和安安说一会话这一天才有工作的动力。这个我知道，我从前工作上不顺心的时候，就是回到家看到你们母子，才又燃起斗志。”
　　夏舒安以前觉得父亲有点肉麻有点矫情，但他逐渐长大也面对一些社会上不好的事情后，才发现他爸说的都是真话，有时候，精神上的支柱的确比物质上更需要。
　　夏母：“好了好了不说了，就你会说煽情的话。”
　　她瞪了夏父一眼，给夏舒安夹了块肉。
　　夏舒安：“……”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这看不惯人矫情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夏父被夏母训斥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忽然他想到：“小沈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三天后。”
　　“回来了好，回来以后休息下，然后我们一家子吃个饭。这次也算是渡劫了，既然渡过了以后都会顺利的，吃个饭洗霉运。”
　　夏舒安笑了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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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夏舒安没回去。沈博晏在南非期间，夏舒安好多天都是在家住的，夏氏破产真相得以澄清，夏父一时百感交集，处于情感脆弱期，有家人陪伴能让他更快走出伤感。
　　这是他某个心理医生的朋友说的。
　　晚上，夏舒安如常休息，第二天正常上班。
　　他在三天前恢复了正常作息，他现在“名气”很大，到处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但学校里的人大多友善内敛，虽然向他打招呼的人多了，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骚扰了。
　　这天还是特种兵司机送他到的学校，一进实验室，学姐就打招呼。
　　“小夏，快看！”
　　她举着手机。
　　夏舒安凑上去：“什么东西？”
　　学姐掷地有声：“你和沈总的同人视频！”
　　夏舒安：“……”
　　这是仅仅靠着财经报道上的沈博晏的照片，还有热搜期间两人被爆料的照片拼凑出的cp视频，要说网友技术就是好，这画面看着比三流网剧都精致，配上bgm，该煽情时煽情，该动人时动人。他们甚至还加入了校园设定，两个青葱少年在大榕树下相对而视，看的自己都有点怦然心动。
　　学姐：“厉害吧？”
　　“厉害厉害。”
　　“我跟你说，现在你和沈总在网上可火了，一大堆人粉你们，你们还有专门的cp超话，比一般小明星的粉丝还多。”
　　夏舒安：“……”
　　学姐说完话就回去重新品味刚才的视频了，夏舒安回味着刚才的视频，发现内心羞耻和新奇各占一半，都不知道哪个更多。
　　“出名”对夏舒安的私生活有点影响，但幸好对工作没有影响，这天下班后，他就去了酒吧，今天是张慎苍女朋友的生日。
　　张大老板今天大出血，全场酒水85折。
　　还是因为夏舒安现在是名人，他们在单独包间里庆祝。
　　“干杯！
　　沈博晏夏舒安连番上热搜的时候，连带着他们的朋友也非常担心，低气压一直环绕在众人周围，做什么都不顺。但可能是情绪触底之后就会反弹，事情结束后一周，每个人的生活工作都特别顺利，心情都特别好。
　　喝了两杯酒后，大家开始聊起天，夏舒安看着面前的人，眉头忽然动了下，拿起手机拍了拍桌上的杯子。
　　他把图片发给沈博晏，还贴心地拍了拍他。
　　沈博晏应该是在忙，一时没回复，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沈博晏：？？？】
　　夏舒安微笑地把他放置了一会，听完了张铭裴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才重新拿起手机，他一手晃着手机，另一只手手指朝着他们指了指。
　　张慎苍立刻揽着女朋友的肩朝他比了个耶。
　　夏舒安慢条斯理地把照片发了过去，附字：
　　“不要再腹诽我出去潇洒了，我都是在为你维持友谊。”
　　这回沈博晏很快回了，他发了个鞠躬的小人过来，但后一条又回：
　　【沈博晏：不用维持，该散的就让它散吧！[酷]】
　　夏舒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张慎苍看他低着头玩手机，道：“是老沈？”
　　夏舒安抬起脸点了点头。
　　“啊真好啊。”在场唯一一个单身汉陆采感叹道：
　　“老大都能有甜甜的恋爱，为什么我没有？”
　　张铭裴：“你都说了，连老沈都能有，你努力一把肯定是能有的。”
　　“那我怎么努力啊？”
　　张铭裴：“首先，放下玩游戏的手，把你的游戏时间至少压缩一半。”
　　陆采：“那，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几人都笑了起来。
　　夏舒安眉头微动，在张慎苍女朋友上洗手间的时候搬着凳子坐了过去。
　　张慎苍笑着问：“怎么了？”
　　夏舒安：“你和沈博晏是高中同学，也是最先联系上他的是吧？”
　　“算是吧。”
　　夏舒安歪着脑袋问：“那你能不能说说他高中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网上现在有很多关于沈博晏学生时代的爆料，但假的比真的多，想来沈博晏也不会主动提起他的高中时代，还不如自己说，以免夏舒安被灌输了错误认知。
　　这么想着，张慎苍缓缓道：
　　“老沈他在高中的时候比较孤僻，但是已经展现出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的一面。有一股领导者的气质，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班秋游，小组活动时忽然有个男生肚子剧痛，在地上打滚那种。”
　　“大家都吓坏了，老沈二话不说背起他跑到马路上，然后拦住了过往的一辆车子，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还有班主任的号码，那个车主看我们是学生就载我们去了，也给班主任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我们赶到医院后不久班主任就到了。”
　　“老沈平时不主动参与活动，但在运动会就是绝对的救星，大明星，连班主任那时候都会对他特别温和。”
　　“反正只要有需要拼气势的时候老沈都是稳得一批。而且他不只是体力气场强大，他大脑也特别灵活，想法大胆勇于实践，班主任每次都说，但凡你把这个劲用到学习上，嗯，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虽然很多人都说没想到最不起眼的老沈能这么成功，但我觉得他从学生时代就已经展现他不同于常人的一面了。”
　　夏舒安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啊。”
　　“那倒也不是，毕竟他太独太低调了，也就我们班的人知道他的真性情，放到整个学校真没人知道。”
　　“那他转学以后呢？转学后你们还联系么？”
　　张慎苍笑了。
　　“怎么可能，你看他是会跟人联系的人么？还是高中毕业以后，班主任实在不放心他，有次高中同学会，他辗转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叫他回来参加同学会，我和他才再次见面的，我们的友情实际上来说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这样啊......那他从来没有和谁说起过他转校之后的事么？”
　　张慎苍摇摇头，过了会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迟疑。
　　夏舒安看他脸色，追求道：“怎么了？”
　　“我记得好像同学会有人问起过他，问他转学后的高中怎么样，他那时候脸上带着笑，神情很柔和，说过得非常愉快，那是很美好的一年。”
　　“……就没了？”
　　张慎苍郑重地点点头。
　　“就没了！”
　　“……”
　　好吧，可真是符合沈博晏作风的回答啊，连私生活都和商业会谈般言简意赅，高深莫测。
　　......
　　夏舒安不能喝到很晚，十点多就结束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现在是晚间十一点，沈博晏那边也五点了，也快下班了，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又要加班呢？
　　在酒精的作用下，夏舒安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亮了亮，跳出来一条最新信息：
　　【沈博晏：晚安，我的宝贝。】


第72章 我不是那个人
　　左等右等，时间终于到了沈博晏回来的这天。
　　沈博晏是北京时间下午4点多到达机场，因为这是工作日，虽然夏舒安也提出了去机场接他，但是被沈博晏拒绝了。
　　“我们的关系，不用走特意过来接的形式。我直接回家，你也下班回家，我们就能在家里见面了。”
　　夏舒安心中酸酸涩涩，意识到心动后的暖意和一股复杂难言情绪交织。
　　虽然早几天就知道了他的行程，但沈博晏的回归还是带来了一点影响，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夏舒安就有些心不在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四点多的时候，那边发来了一条信息：
　　【沈博晏：到荣川了，现在回家。】
　　【安安猫：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他又抬起眼，补了一条：
　　【安安猫：我也很快下班了。】
　　到点之后，夏舒安如释重负，以比往常轻快的步伐很快下了楼，他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接到了沈博晏的电话。
　　“嗯，怎么了？”
　　男人语带笑意：“看你的前方。”
　　“？”
　　夏舒安抬起头，目光前方，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卡雷拉停靠在路边，男人缓缓走出，他穿着一件黑色打底羊绒衫，外面套着深棕色风衣，一身风尘仆仆，手上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如果是正常模式下的夏舒安，或许会用他毫无浪漫情调的话把气氛破坏殆尽，但他张开口却发现他的声音被梗在喉咙里。胸腔漫上一股热意，连脸庞都微微显得燥热。
　　那大概是所有沉浸在爱里的人对小别的恋人和浪漫的第一感受。
　　夏舒安对这种感觉仍有点恐慌。
　　“沈博晏。”
　　深吸了口气，夏舒安正要上前，一辆车子从道路一头飞快驶过来，冲着路中央的沈博晏就撞了过去。
　　黑色的面包车，熟悉的外形和牌照，那是夏舒安两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辆车！
　　带着剧痛的回忆在瞬息之间疯狂塞进大脑，视野里一片污浊的血污，巨大的撞击感让夏舒安整个人腾空向后坠入……
　　夏舒安在巨大的晕眩中张开嘴，喉咙却像被稻草堵住般发不出声音，灵魂在一股巨大的拉力下疯狂挣扎试图摆脱死亡的牵引。他竭力地拽着近处的一块布料，用力呼吸……
　　“夏舒安！夏舒安！！”
　　“夏舒安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要吓我！！！”
　　沈博晏拍打着夏舒安的脸庞，刚才那辆车子撞过来时，他也吓了一跳，幸好早就等候在车子里的特种兵司机反应过来一脚冲上去撞开了那辆车。还没等沈博晏搞清楚状况，他就看到不远处的夏舒安软软地倒了下来。
　　夏舒安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般，背后一片冰凉，满头冷汗，连嘴唇都煞白。
　　“夏舒安！！”
　　恍惚之中，夏舒安听到男人惊慌的叫声，熟悉的声音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沈，博晏？”
　　“夏舒安！”
　　看到青年终于睁开眼睛，沈博晏猛地松了口气，用力抱住他。
　　“你怎么了？你吓坏我了！”
　　“……”《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夏舒安大脑开始缓慢运转，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慌乱地拽了拽手中的衣袖：
　　“车子呢？”
　　“车子？”
　　被刚才那一幕惊呆的众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跑上前，把人从车子里拧了下来。
　　杨涵瞳孔里充斥着红色血丝，疯疯癫癫地冲他们喊：“夏舒安，沈博晏，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有报应的！”
　　沈博晏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怀里夏舒安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沈博晏都顾不得杨涵，连忙拍着夏舒安的后背安抚他。
　　夏舒安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杨涵。
　　“把他关进监狱，让他一辈子出不来！”
　　“好好。”
　　沈博晏自然是夏舒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把他关进监狱，让他一辈子出不来！”
　　前世的影响逐渐退下，夏舒安搂着沈博晏脖子的力道慢慢减弱，过了一会他身体的战栗才完全消失。
　　他眷恋地在沈博晏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好好！”沈博晏立刻道：
　　“我们回家。”
　　杨涵这件事没吓到沈博晏，但夏舒安的反应吓到了他。到家之后，他都不敢表达小别之后的胜新婚环节，抱着夏舒安就轻声轻语地和他说话，连晚上视频会议的时候都没有放开......
　　夏舒安：“你放开我啊我不是你的洋娃娃，别开会的时候还带上我好么？！”
　　沈博晏目露失落：“真的不可以么？”
　　“不可以！”
　　但这次事件也有一个好处，至少让夏舒安确定了上辈子的车祸的确是杨涵做的，在种种事件之后，这算是他上辈子最后的心结了，如今心结已解，就算心中仍有遗憾，他也能坦然在这辈子生活下去了。
　　......
　　不过杨涵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别想！！！
　　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夏舒安和沈博晏也算历了劫，他们到爸妈家后吃了饭后，又和朋友们聚了一次。所有人举杯畅怀痛饮，仿佛要把今年以来的所有霉运都干掉。
　　沈博晏作为主角，又要自己喝又要替夏舒安喝，到最后，他在商场上练出的超大酒量也不行了，醉醺醺地开始发呆。
　　夏舒安盯着眼珠子开始转圈的沈博晏，眯了眯眼。
　　“陆采你出来下。”
　　夏舒安把因为是单身汉所以竟然喝得最少的陆采叫出去，塞给他一大把红色的老人头。
　　陆采吓了一跳：
　　“夏哥，我真不干违法犯罪的行为的！”
　　夏舒安一脸镇定：“你把沈博晏灌醉，然后问他一个问题，只要你问出答案，这些钱就归你了。”
　　陆采开始还迟疑，夏舒安又给加了一叠现金，在金钱的腐蚀下，陆采最终答应了。
　　不就是出卖一下老大，反正只要“大嫂”坚持，老大也会说的，这钱让他挣了又怎么了？（）
　　“老大来，转眼我们就认识快十年了，还认识了夏哥，来，为夏哥我们干一杯！”
　　沈博晏粗红着脖子扭头看向夏舒安，夏舒安立刻对他展露温柔的笑，用充满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沈博晏被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一杯杯酒往肚子里灌。
　　到了最后，他人都快趴下去了。夏舒安向陆采使了个眼色，陆采大胆地捏住沈博晏的手臂，掐着他手上的肉让他保持清醒。
　　“老大，你真的对夏哥好好哦，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沈博晏眼神打了几个转，夏舒安都生怕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沈博晏目光呆滞了一会，忽然脸上露出笑意，笨拙却又清晰地道：
　　“因为他救了我，他是我的，光——”
　　“哇哦！”
　　还醒着的几个人立刻起哄起来。
　　夏舒安脸上笑容淡了淡，还是维持着平时的状态。
　　沈博晏不负众望**趴下了，他扶着醉了酒的沈博晏回了家，在阿姨的帮助下给他换了衣服，又给他简单洗漱了下，然后把他运到了隔壁客房。
　　要不然还能让他“污染”平时睡的主卧不成？
　　做完了这一切，夏舒安才回到房间。他轻轻地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往一头的大床走去，而是走到靠墙的书桌边上，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一个盒子里放着一些夏舒安和笔友的信件，那是沈博晏绝对不会私自碰触的东西。夏舒安拿开前面两封，抽出底下一个文件袋。
　　——
　　“夏先生。”
　　三天前，和朋友吃完饭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忽然叫住了他。
　　夏舒安并不认识他，出于礼貌他转过身。
　　“你好，有什么事么？”
　　男人举止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次在沈博晏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源自夏先生的过往。沈总对夏先生可以说倾尽所有，不计付出，难道夏先生就不好奇为什么么？毕竟，您们才相识了半年，而据我所知，在你们相识之初，沈总就替夏家付清了一大笔债款。”
　　男人没有在意夏舒安警惕的目光，继续道：
　　“我是沈总商业上的朋友，我对他非常好奇所以擅自调查了他的过往。”
　　“我发现，在他的过往轨迹中，有一段时间是和夏先生重合的，就是你们都曾就读过昌宁市的海平中学。”
　　“我查到沈总时常和你经过同一条回家的小巷，因为你们在学校没有任何重合的课程或者课外活动，我相信这是你们唯一共同的路途。2014年3月21号，沈博晏被发现被人刺中腹部，满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有人发现后迅速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才救回了沈总的命。”
　　“那个救了沈总的人在确认他得救后很快离开了医院，据当时的警察和赶过去的老师所说，是一位高二的男同学在回家路上发现的，从时间和位置上来看，夏先生是最大的可能。但是我查到那天夏先生因为有事留在学校没有按时回家，所以那个人不是你。”
　　夏舒安的神色在他不疾不徐的陈述下逐渐冷漠，最后，他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沈总是把你当做了救命恩人，所以才在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向夏家施出援手，也为了你不计代价对付杨涵，因为这是救命之恩。”
　　“可如果你不是，那结果又会怎么样呢？当然，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是夏先生，你可以接受沈总错误的报恩，可以一直享受本该是别人的优待么？”
　　“也许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这是我调查出来的报告，您可以核对时间细节。”
　　把文件袋给夏舒安后，男人就如同他来时般飞快而轻巧地退场了。
　　——
　　桌子前，夏舒安深深地吸了口气。
　　“所以，果然还是救命之恩是么？”


第73章 我不是那个人2
　　白色的日光从阳台的窗户大大咧咧地透进，一睁开眼睛，眼前世界显得略微陌生，沈博晏扶着宿醉后的大脑，才逐渐想起来这是自家的客房。
　　他并不因为自己昨晚被扔到客房而不满，要是夏舒安因为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而哪里不舒服，那才是要糟心的事。
　　沈博晏赤着脚从床上走下，二十多岁勤于锻炼的身体让他很快从宿醉里恢复过来，他正要往浴室走，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博晏挑了挑眉，这一大早的。
　　“有事么？”
　　电话里，男人一板一眼地道：
　　“因为此前热搜上的一系列影响，北京的一位重大客户对我们公司的稳定性产生了担忧，在周一的股东大会上会重新商议是否与文辉合作的事，北京事务所的高层建议沈总立即飞往北京，由您向客户亲自说明情况。”
　　沈博晏神色逐渐凝重。
　　“好，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
　　“你让老陈开车带你过来，我们一起去北京。”
　　“明白了，我现在就过来。”
　　沈博晏放下手机，预计齐助理抵达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他只来得及下楼和夏舒安要一个拥抱，顺利的话还能用一顿早餐。
　　简单洗漱后沈博晏走下楼梯，夏舒安正坐在餐厅里，手上拿着玻璃杯，看到他下来，扭头望着他。
　　沈博晏唇角挂上微笑，脚步轻快地上前张开双臂温柔而不失力量地拥抱住夏舒安。
　　“早上好。”我的宝贝。
　　夏舒安在他怀里怔了怔，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最后道：
　　“吃早餐吧。”
　　“好。”沈博晏心情愉悦地道。
　　沈博晏刚回来那几天简直忙疯了，都没时间坐下来和夏舒安一起吃个饭，面对久违的早餐时间，他从身心地感到愉悦。
　　夏舒安已经吃过了早饭，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沈博晏用餐。
　　因为还要出差，沈博晏吃得很快，放下杯子，他道：“我有话跟你说。”
　　夏舒安点点头：“是么，正好我也有。”
　　沈博晏十分绅士：“那你先说吧。”
　　夏舒安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边上把放在一旁台子上的文件档案袋拿起来，递给了沈博晏。
　　沈博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抽出里面文件，在看到上面陈述的事件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随着陈述不断继续，他慢慢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文件最后的一行字：
　　【由调查结果所示，于2014年3月21号在巷子里发现沈博晏并呼叫救护车的人并非夏舒安。】
　　“......”
　　“沈博晏。”
　　男人下意识抬起头，对面青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道：
　　“当初在巷子里救了你的人不是我。”
　　“不是，我……”
　　沈博晏试图解释，然而他的大脑就像骤然断开了网，脸上呈现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无法反驳。
　　夏舒安看着他深受打击的模样，心说不怪他，自己已经有几天时间和一整个晚上作为缓冲来接受这个事实。而对于沈博晏来说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所以他才会表现得这么不知所措。
　　夏舒安稍稍退后了一步，和男人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他诚心诚意地说：
　　“沈博晏，虽然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自己去查，你不是什么都能查到的么？”
　　话说到这，似乎有一点点埋怨了，夏舒安迅速收敛心底快要溢出心脏的情绪，平静地说：
　　“对了，你想说的是什么？”
　　“不是的——”沈博晏用力抓住夏舒安的肩膀。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夏舒安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自己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沈博晏哑口无言地张开嘴，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流露出挣扎和茫然的神色。
　　夏舒安慢慢地松开了手心的手指。
　　平静的院子里忽然发出车子声音，夏舒安往外面看了看，一辆商务奔驰停在门外，齐助理从车上下来，正快步走进。
　　“沈总。”
　　齐助理走到餐厅门口，看着里面对峙的两人，脚步一顿，彬彬有礼地道：“沈总，夏先生。”
　　“你要出去么？”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夏舒安也能读出特定场景代表的动作了。
　　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温声道：
　　“要出去的话就先出去吧，不用着急，我又不会跑掉。”
　　虽然夏舒安很想就这么跟沈博晏划清界线，但明明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人是自己，男人却看起来这么委屈又难过。
　　当着齐助理的面，夏舒安不想让沈博晏难堪，他好心地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道：
　　“你先去处理工作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门外齐助理已经读到了奇怪的氛围，他又走回去了几步，站在不足以听见他们对话的距离，目光收敛地望着对面的楼梯。
　　沈博晏眸光微动，眼底闪过挣扎，但过了好一会，他还是低着头小声说：“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这件事。”
　　“好啊？”夏舒安满不在乎地说：
　　“等你回来。”
　　沈博晏之前已经让阿姨整理了行李，他拿着行李箱交给司机，夏舒安站在门口目送他，沈博晏弯下腰眼看就要上车，忽然之间他转过身几步上前，用力地抱住门口的夏舒安。
　　“等我回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件事。”
　　“……”
　　夏舒安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车子载着几人快速远去。两个阿姨在最后时刻感觉到了两位主人间的微妙气氛，踌躇着道：
　　“夏先生……”
　　“没什么，乔姨你把餐厅收拾掉吧。”
　　“哎，好。”
　　夏舒安沉默地走上楼，他一直走到三楼，站在屋顶阳台望着远处风景才停下。
　　在看到调查报告后的两天，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昨晚听见沈博晏酒醉后的回答时，他又躺在被子里做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的自我调节。
　　当早上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件事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事实。
　　但原来，只要过一会，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他又会忿忿不平。
　　他从来都是骄傲的，有着出身富裕家庭的骄傲和坚持，他这辈子，大概从有自我思想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会当另外一个人的替身，被当做另一个人接受那个人该有的好或者坏。
　　如果是上辈子知道，他一定会更加愤怒，既愤怒又觉得可笑，自己因为沈博晏无缘无故地认错了人就被蹉跎了五年时光。
　　但到了这辈子这个时候，好像连带着上辈子的债都已经算不清楚，沈博晏“剥削”了自己的五年，但同时两辈子帮家里还清了债务；
　　他因为沈博晏查杨涵而死，但他查杨涵是为了自己，甚至给夏家洗清了冤屈。他毫不怀疑地相信，上辈子的沈博晏一定让杨涵遭到了比这辈子还要惨淡十倍的惩罚。
　　所有的一切仿佛一滩烂账，却又好似都偿还清楚了。
　　夏舒安压抑住胸口汹涌的情绪，在混合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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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沈博晏到底是什么样的蠢才，才会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搞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sb么！！！
　　“哎呀，夏先生，你要干什么？！”
　　......
　　陆川高速，7座的商务奔驰已经汇入车流之中，汽车快速而平稳地在中间道上向前开着。
　　车内，察觉到老板不太愉快的心情，齐助理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夏先生那边……”
　　沈博晏扶了扶额头：“他没事的。”
　　“……”
　　他话音刚落，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耳机里传开乔姨满怀担忧的声音：
　　“先生，夏先生现在在收拾包裹，他说要出去住几天……”
　　“……没关系。”
　　沈博晏低声道：
　　“我不在家他太无聊了，出去和朋友玩而已，不用担心。”
　　“这样啊……”
　　安抚了阿姨，沈博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身体往后靠去，眉头深深地蹙起。
　　齐助理扭头看着窗外，眼观鼻鼻观心。
　　......
　　夏舒安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他不想当一个小偷，哪怕是被动的。
　　他是答应了沈博晏会等他回来，但在这栋房子里等和在荣川等等同一个概念，他又没有逃走不是么？
　　夏舒安当天就收拾了行李，事实上，他只是打包了两件衣服，就拎包入住了楚闻之的家。楚闻之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单身公寓里，他还没有女朋友，正好适合接收夏舒安。
　　楚闻之看着他简单的行李，蹙眉：“你跟沈博晏闹别扭了？”
　　“他欺负你了？”
　　“没有。”夏舒安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只是……稍微分开一段时间。”
　　还没有，都分开一段时间了，铁定还不是小别扭。楚闻之心中吐槽着，豁达地接受了朋友的求助。
　　他们学生时期也一起出去旅游过，那时候也住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是难搞的人，正值周末，他们一起出去打了球，回来路上还去了趟超市。
　　两个单身汉都不会做饭，不过难得家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在，楚闻之兴致很浓，决定大展身手。夏舒安也没有泼他冷水，他对自己朋友的爱好表达了极大的鼓励。
　　楚闻之晚上想做意大利餐，他围上围裙，装备齐全，只身进去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从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跑了出来。
　　“咳咳咳咳。”男人一边咳嗽一边流下生理泪水。
　　“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夏舒安从沙发上抬起头：“我已经看了一圈附近的餐厅了，我可以推荐几个好的。”
　　两个人席地坐在毯子上看起了外卖，夏舒安显得十分游刃有余，甚至心情很好的样子，对吃的也十分挑剔。楚闻之看他经常在偏甜的地方料理间徘徊，不由奇怪道：
　　“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么？”
　　“我只是相对清淡的食物来说不那么喜欢吃甜的，但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我想让自己更开心一点。”
　　没有什么值得让你不开心。
　　两个人已经选好了店，正要下单，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楚闻之边起身边疑惑道：
　　“我最近没有买东西啊。”
　　他上前打开门，门口露出一张温和无害的中年妇女的脸庞。她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十分客气地问：
　　“夏先生在么？”
　　楚闻之：“……”他微微让开了边：
　　“夏先生！”
　　女人惊喜地喊道，夏舒安从屋里走出来，诧异地看着门口的人。
　　“玉姨。”
　　玉姨见到了夏舒安，立刻乐呵呵地说：“先生，我给您做了汤，还有一些小点心，都是你喜欢吃的。”
　　楚闻之，夏舒安：“……”
　　夏舒安立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汤沉甸甸的，一拎就知道是好货。玉姨也没有进门，把保温桶给了他之后就道：
　　“那我就回去了。”
　　夏舒安：“呃您路上慢走。”
　　玉姨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对着楚闻之礼貌地弯了弯腰，道：
　　“楚先生，那我们先生就麻烦您照顾了。”
　　楚闻之忙不迭地回礼。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大男人站在门口目送女人进了电梯，过了一会，楚闻之才看看保温桶，又看看夏舒安，再看看保温桶。
　　他：“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夏舒安：“才不是！”


第74章 隔壁老婆跑了的邻居先生
　　两人沉默了会，最后还是夏舒安提了提手上的保温桶，道：
　　“至少我们晚餐有着落了不是么？玉姨熬的汤很好喝的，我保证。”
　　楚闻之也只能妥协：“好吧，至少还有汤。”
　　然后等汤掀盖后他就完全忘记了抱怨。
　　……
　　如果事情到这结束也就算了，第二天周一，两个人如常去上班，等楚闻之回到家，发现家里不止多了养生汤，还有各种各样的。
　　经过了广场，夏舒安慢慢踱步回家。刚才的那一幕让夏舒安想起了了高中时候。
　　有一段时间，他也经常会跟一个男生在回家的小巷子里挼猫。事实上，是男生挼着，他在边上看着。时至今日，男生的形象在回忆里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夏舒安只记得男生很沉默寡言，也很高大，好像比自己高半个头。因为他总是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模样，让最初的夏舒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但第一次无奈之下的请求，男生就很快答应了他。第二天第三天，男生都会在差不多时间出现在那，有一回夏舒安放学迟了去的晚了，还看到男生在那等着。
　　他们可能说过几句话，夏舒安自己也忘了，反正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可能问了他是哪个班的，也可能抱怨了一下老师爱拖堂的习惯，但是他都没有回答。
　　即使再怎么回忆，也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夏舒安干脆不想了。
　　到家之后，夏舒安又要重新面对新的烦恼，他那个老婆跑了的邻居在房子里动静不小，每次在阳台都能听到，但都没看他出来过，像是某些恐怖故事里的神秘人。
　　不过男人非常懂礼貌：
　　【402：对不起，吵到你了么？】
　　夏舒安委婉地说：
　　【401小夏：一点点。】
　　男人的文字里充满了自暴自弃：
　　【402：我晚上吃不好，我想我老婆做的饭。】
　　夏舒安不得不提醒他现实：“你老婆可能不会做饭。”
　　当代年轻人总是以为自己找到的老婆会做饭，事实上是他们自己都不会做。
　　【402：没关系，我做给我老婆吃。】
　　【401小夏：没必要！！】
　　再过一天就是周末，夏舒安想着要不要回去拿衣服，才不过一周时间，天气就迅速转暖，连学校里面的桃花都盛开了，走在路上踩着一地粉色艳红的花瓣，就路上的情侣之间的举止都大胆了许多。
　　夏舒安已经能较为平静地面对那件事了，除了每次想起拳头都会发痒，他内心的荒唐感和愤怒感已经消减了许多。他那个新邻居依旧每晚都会发信息给他，似乎是把他当做了免费树洞。
　　【402：我们相识在一棵香樟树下，我蓦然回首，看到他就在树下微笑，那一刻我怦然心动。】
　　这天夏舒安去了实验田，回到家后睡眼惺忪，回道：
　　【401小夏：不好意思，并没有兴趣。】
　　……
　　到了第二天，邻居还是若无其事地找他。
　　【402：你说如果我向我老婆道歉，我老婆会原谅我么？】
　　【401小夏：原不原谅我不眼睛，心说果然发现不是救命恩人之后就敷衍了很多，连狗都是丑的。
　　从小到大最大心愿就是拥有自己宠物的夏舒安最终还是没有扛得住内心的欲望，他告诉自己只是玩一会，等过几天就把它送到福利院。
　　接下来几天，它每一天都的大眼睛还跟洋娃娃般可以打开阖上，力求让人抱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抱着真正的小狗般的幸福感。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这狗竟然秃了毛，浑身上下的毛发只有那么一小撮，看着就跟人英年早秃似的。
　　夏舒安皱眉看着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心说果然发现不是救命恩人之后就敷衍了很多，连狗都是丑的。
　　从小到大最大心愿就是拥有自己宠物的夏舒安最终还是没有扛得住内心的欲望，他告诉自己只是玩一会，等过几天就把它送到福利院。
　　接下来几天，它每一天都出现在夏舒安的床上。
　　……
　　夏舒安在外面住了快一个礼拜了，好消息是他终于阻止阿姨每天来送汤，坏消息是他阻止不了其他人的“送礼”。
　　送过来的大多是保质期很短的食物，什么水果牛奶之类的，因为量太多，夏舒安有时候不得不送给邻居，因为这，他的邻里关系在短短一周内有了质的突破。
　　周五的时候他联系了一次沈博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东西从那个地方全部拿走了。
　　他以前只知道偷别人的东西会每天提心吊胆浑身不适，原来把东西放在别的人的地方，也是这么的不愉快。
　　他想自己下辈子肯定当不了斑鸠，没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
　　不过沈博晏并没有接电话，这一整个礼拜，每次夏舒安给沈博晏打电话，都打不通。但如果发信息，他会简单的回复。
　　比如“你什么时候回来”，“再等一会”。
　　又过了会，齐助理给他回了电话，非常官方地表示了北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安抚有情绪的员工，如果他们回来，会第一时间通知夏舒安。
　　夏舒安：“我可以和沈博晏通话么？”
　　齐助理镇定自若：“现在不太方便，沈总正在开会。”
　　好吧，他什么时候都是在开会。
　　结束通话后不久他的房门又被敲开，门外还是熟悉的快递员。
　　年轻的小哥笑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您好，您的快递！”
　　夏舒安：“......”
　　自己来之后，可给他增加了不少业务啊。
　　周六的时候，夏舒安到家看到有人从隔壁房子搬家具，又搬进来新的东西。虽然夏舒安来的时间还很短，但是他也加入了楼群，还加了同一楼层的住户的微信。
　　他问：“隔壁房子是装修么？”
　　【403茹姐：好像换了新住户。】
　　【401小夏：这样啊。】
　　没想到这个小区换住户还挺频繁的，他还以为高档小区一般不怎么换人呢。
　　夏舒安没把这事放心上，直到他第二天回来发现自家阳台上飘来了不属于自己的手帕，纹路精美的手帕上还绣着字母符号。
　　x&y。
　　两家阳台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夏舒安一时不拿过去吧。】
　　【402：我不在家，你系在我家门把上就好。】
　　【401小夏：……好吧。】
　　他以为对话会到底结束，没想到对面又发来一条：
　　【402：这是你捡到的么？谢谢你，这是我和我老婆珍贵的回忆，如果失去了它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夏舒安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转到这，让不擅语疗的他有一点无措。
　　【402：你不问问我，我和我老婆发生什么事了么？】
　　【401小夏：......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的文字里充满了悲伤：
　　【402：我们吵架后我老婆回娘家了。】
　　“哦。”夏舒安只能干巴巴地说：
　　【401小夏：节哀，保重。】
　　男人自言自语：
　　【402：我很想我老婆。】
　　【402：我要做什么我老婆才会回来？】
　　“……”
　　察觉到自己的怨夫行为，男人连忙道歉：【402：对不起，打扰了。】
　　夏舒安连忙回：“没关系，手帕给你系门上了。”
　　后来夏舒安洗漱后躺在床上时想：
　　有的人老婆走了想老婆，而有的人根本不想要老婆，人类的悲欢喜乐并不共通。
　　沈博晏这周还是没有回来。
　　夏舒安已经习惯了新的上下班路线，他回来路上有个很好吃的面馆，用的精心熬制的骨头汤，味道清淡而鲜美，很符合他的口味。
　　晚间时候，慢慢溜达到小区外散散步，喝口汤吃碗面，再迎着凉爽的晚风走回家，是非常惬意的生活。
　　四月的季节，大家已经脱下了厚重的外套，改穿毛衣或者薄外套。小区里的中心广场，每当晚上就会有很多人出来，或是散步或是运动。路灯雪白的灯光下，有个小男孩蹲在花坛前。
　　他面前是一只看着非常娇滴滴的蓝白猫，猫咪姿态优雅地站在花坛边沿，它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女生，正笑着看着小孩子伸手去摸猫猫。
　　几个大人站在边上有说有笑地看着这一幕，那画面非常得和谐。小孩先是伸出手试探地碰了一下，见猫猫没有反抗，才终于放心大胆地撸了上去。而猫猫歪着脑袋，轻轻甩动尾巴，一副“我就恩赐你一下”的傲娇模样。
　　一会儿，不管是猫猫还是孩子，都发出了愉快的咕噜，夏舒安站在旁边，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也云挼到人类和动物双重幼崽了。
　　经过了广场，夏舒安慢慢踱步回家。刚才的那一幕让夏舒安想起了了高中时候。
　　有一段时间，他也经常会跟一个男生在回家的小巷子里挼猫。事实上，是男生挼着，他在边上看着。时至今日，男生的形象在回忆里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夏舒安只记得男生很沉默寡言，也很高大，好像比自己高半个头。因为他总是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模样，让最初的夏舒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但第一次无奈之下的请求，男生就很快答应了他。第二天第三天，男生都会在差不多时间出现在那，有一回夏舒安放学迟了去的晚了，还看到男生在那等着。他们可能说过几句话，夏舒安自己也忘了，反正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可能问了他是哪个班的，也可能抱怨了一下老师爱拖堂的习惯，但是他都没有回答。
　　即使再略显憔悴的脸，夏舒安挑了挑眉：
　　“你好啊，邻居。”


第75章 喜欢你的原因
　　沈博晏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解释，但随即他又露出一脸放弃表情，一步上前用力抱住夏舒安。
　　“夏舒安，我好想你。”
　　什么鬼？
　　夏舒安皱着眉，一脚踩住沈博晏的脚，只恨自己穿着得是棉拖没有威慑力。
　　“滚开，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沈博晏没有反驳什么，反而仔细地凝视着夏舒安的脸，摇头晃脑地说：“你在吃醋么？”
　　夏舒安笑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这个事实，毕竟你这种草履虫一样的单细胞生物可能搞不懂高等生物的逻辑闭环。”
　　沈博晏可能没理解这句挖苦的话，但他还是苦着脸抱怨道：
　　“你现在变得好野蛮。”
　　夏舒安面无表情：
　　“男人狠一点才不会被骗。”
　　沈博晏沉默了少许，像是把刚才那段间奏完全抹去般，重新道：
　　“夏舒安，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做一个坦诚直率的人。我的过去非常不堪，我和所有想要追求配偶的雄性生物一样，只想向你展示自己有吸引力的一面。”
　　夏舒安忍不住想，你之前表现成那样还以为那是自己有吸引力的一面？
　　你要不看个心理医生先？
　　沈博晏一脸自暴自弃的样子，和夏舒安分开的两个礼拜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在北京的一周他闷闷不乐，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成为夏舒安“邻居”的一周他依然郁郁不乐，每天都在想怎么出现在他面前才最自然得体，才不会被夏舒安眼中或是受伤或者诘责的情绪吓得立即缩进他的壳中。
　　到后来他干脆放弃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可以说很糟，如果夏舒安真的不接受的话，他可以用一辈子来磨，大不了就是以后香香甜甜的拥抱没有了，反正他不会让夏舒安身边出现其他的人的。
　　他快速地道：
　　“反正我们后半辈子都要在一起，总会让你看到我不堪的一面的，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要拉着夏舒安往外跑去。
　　夏舒安：？？？
　　“等等——”夏舒安猛地抓住门框，借着反作用力用力地把沈博晏拉回来。
　　“好歹让我拿上外套和钥匙啊，还要换鞋和我的手机，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沈博晏：“。…..”
　　好吧，浪漫的私奔计划最终败给了现实的逻辑。
　　夏舒安不仅拿了外套和钥匙出了门，还慢悠悠地在家里享受了十分有生活品质的早餐，毕竟在大城市想要开车出去吃个早餐你先得找十分钟的停车位，这还是在一切都很顺畅的情况下。
　　夏舒安起初还想问沈博晏要去哪，但随着车子缓缓向城外高速开去，他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了。
　　4月日间的春风，卷着远处田野里的花香，从打开的车窗徐徐地透进，夏舒安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黑色的发丝被风呼呼地吹起，心情不见得好，也不见得坏。
　　沈博晏时不时地扭头看着他，似乎是想要窥探到他脸上的情绪，但夏舒安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带了个大墨镜。
　　车内的气氛平静而又尴尬，距离感横隔在两人中间，透着几分刻意的生疏。
　　沈博晏能感觉到夏舒安正在慢慢远离自己，夏舒安的妥协并不是他不介意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他在等待沈博晏最后的解释。如果这个答案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对这段感情说NO，然后把沈博晏扔进需要报废的垃圾桶，永久地把他尘封在地底下。
　　荣川到昌宁市要三个多小时，他们两次在服务区停下休息，但夏舒安不想在服务区里用餐。到中午的时候，他在车上稍稍吃了点饼干垫肚子，在将近1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昌宁市=。
　　昌宁并不是一个发达的大城市，街道旁行人缓慢的步伐，老人们溜达在公园的身影，充斥在大街小巷促销的叫卖声......空气里充满了悠闲的气味，这显然是个适宜退休养老的地方。
　　车子驶过宽阔的主路，经过一条老式居民街道，还残留着过往痕迹的墙壁很容易让人沉静下来。
　　沈博晏忽然指着左手边的一家店说：
　　“那是你经常去的书店，现在变成了火锅店。”
　　时代在变迁，加上现代人阅读习惯的变化，学生爱逛的书店慢慢向新华书店，教育书店靠拢，很多小店都转成了火锅店烧烤店，趁着时代的风不断地走向远方。
　　昌宁下面有个小县城，本地特色的面条还挺好吃，因为没有做成“连锁品牌”，所以除了昌宁市内，别处几乎都吃不到。
　　机会难得，他们停下车进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店里，面条的味道跟记忆中的差不多，不能算特别好吃，但情怀让它升了值。
　　吃完饭后，他们又兜兜转转在城里转了半个小时，老旧的回忆纷纷地从大脑深层的识海窜了出来，包括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过往：和同学们一起放学后经过的路，喜欢的水果店的位置，周末到市区唯一的商场里溜冰，或者在同学去网吧的时候走进旁边的书店，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
　　沈博晏：“你还记得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妈么？”
　　“据说她跟她儿子一起早出晚归卖煎饼，发家致富，去年买上了城中区最新的别墅。”
　　“......”
　　“还有学校旁书报亭的老板，他终于决定不干了，然后在今年被他家里人接了回去，过起了出门劳斯莱斯接送，回家电梯直达，周末就去自家庄园钓鱼下棋的日子。”
　　夏舒安：“......”
　　“还有我很讨厌的那个门卫，他老婆终于受不了他，跟他离了婚并且把他踢出了家，据说他现在只能靠超市打工的钱过日子，连烟钱都拿不出了呢。”男人甚是愉快地说。
　　夏舒安：“......”
　　你到底是要温情还是干嘛的？
　　学校大门没有变化，连门口一颗孤零零的桂花树都没有找到伴。沈博晏提前和校长打了招呼，五十多岁秃发的男人笑呵呵地迎着两人进了校门，一边走一边讲解：
　　“难得你们回母校，这些年学校重新装修了图书馆，把面积又扩大了一点，宿舍楼和食堂也都刷新了一遍，其他大致也没有变化。”
　　沈博晏：“我记得我那时候学校器材不够，体育课总是有同学玩不到自己想玩的体育器材，难得回来，我给学校补一批。”
　　校长连连道：“难为你有心了！”
　　这位“有心”的学生显然得到了校方极大的便利，寒暄了一会后沈博晏说想自己走走，重新感受校园生活，校长欣然同意了。
　　如校长所说，学校里头几乎没有变化，学校正门前方的喷水池里的水还是那么脏，那么得让夏舒安担心里面的鱼会不会得皮肤病。
　　靠近操场是一颗大榕树，有人在上体育课，就像他们过去那样，有三两成伴的人站在树下说着话。
　　青春无限得好。
　　经过小操场后，过道两边一边是教学楼一边是一片湖，再过去就是宿舍楼。沈博晏停在了教学楼外一处通往宿舍楼的花廊上。
　　“你那时候，经常在这里等朋友。”
　　男人抬起头看着上面教学楼，从临窗的座位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那片花廊，藤蔓弯弯曲曲，春夏花枝盛开的时候，盛放的绿叶的红红黄黄的小花会遮住站在廊子里的少年，只影影绰绰地露出少年纤长笔直的身影。
　　他的眼眸总是闪闪发光，亮得犹如一旁粼粼的湖面。微风拂过的时候，水面刹那间飞过一圈圈涤荡的的波纹，金色的光芒顺着湖面的白线投射进少年的眼底，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有细碎的金箔从他眼中溢出。
　　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觉得很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他真的是男生么？为什么会这么好看？
　　直到后来，他忘记了问自己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地捕捉少年的身影。
　　夏舒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宿舍对面是大操场，升旗和早操都是这里，正对着旗杆是一个看台，看台中央是领导的必争之地。
　　“你好几次上台发过言你还记得么？”
　　表现优异的或者被老师眷顾的学生可以在每周的升旗仪式后上台演讲，就比如夏舒安。又比如沈博晏，就一次都没有。当然，如果他现在愿意，可以在学校大会堂里坐在最上方中间的位置，向师生侃侃而谈他成功的秘诀。
　　沈博晏伸出一只手挡住正对面的阳光，望着讲台说道：
　　“你那时候说‘公元2世纪古希腊学者欧多克斯提出了地心说，16世纪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说，1609年伽利略创造了天文望远镜，发现了月球表面凹凸不平，又发现了银河的组成......1903年人类首次实现空中飞行......一千年来，人类不断地向宇宙探索，但那片神秘的无垠的星空仍然留给我们无数的秘密。这片星空将属于我们，它正在等待我们挖掘出它最大的秘密……当我将手心小小的碎片一起掷向银河时，愿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再会。”
　　年少时稚气而狂傲的想法在成年的夏舒安看来略显尴尬，但他依旧受到了触动。他记得自己在升旗仪式上发过言，但具体讲了什么已经毫无印象，但沈博晏这么一说，他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天的景象。
　　那一天正值阳光灿烂，空气有一丝甜腻的湿润，他站在台上放任目光跳向台下所有的同伴，心中充满了自信和从容。那时候，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漂亮高贵优雅，虽然不说，但在那样还充满中二的年纪，也曾暗暗在心底自豪，觉得自己最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你还在运动会上给你们班的人写了加油稿你记得么？”
　　沈博晏回过头笑着看着他：
　　“那时候我跟你们班的人一起比赛400米短跑，你给他写了加油稿，然后我一鼓作气超过了他，结果你们班只得了第二。”
　　夏舒安：“......”
　　草，那个害我们拿不到第一名的就是你小子是么？
　　......
　　沈博晏拉着夏舒安继续往前走，经过宿舍楼，经过食堂......这食堂不吃也罢！
　　这中间响起了下课铃声，这可能是所有国人都印刻在DNA里的声音，那段音乐响起的时候，两个人不由地抖了抖。
　　站在树下看着那群孩子兴奋地跑出教室，有的冲向小卖店，有的冲向操场......两个人静静看了一会，最终又走了回去。
　　校门口摆放着许多自行车，那时候夏舒安是骑车上下学的，但因为他还要去撸猫，往往会先走过一段路再开始骑车。
　　当初的小路已经开拓成了一条大道，两旁风景秀丽，很适合早熟的年轻男女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慢慢散步。
　　沈博晏走了一小段，凭着记忆蹲在了一块凸起的泥土地前：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小猫咪会跑进学校。”
　　夏舒安一路沉默，这时候终于开口：
　　“那个人果然是你。”
　　沈博晏简单笑了下。
　　“我每天都很期待和你见面，只要想到放学以后就能见到你，就连最枯燥的课程都有了自己的趣味，甚至连等待的时间都好像电影开场前的的介绍。”
　　夏舒安虽然很想保持冷静，但还是被他夸张的说话弄得拧了拧眉。
　　沈博晏神色忽然沉了下来，过来好一会，他才低着头道：
　　“夏舒安，你知道那天我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么？”
　　“我在想，今天不能见到你了，好遗憾。”
　　夏舒安睫毛颤了颤。
　　那个被仇人刺中好几刀，腹部大失血意识模糊的少年最后一刻想的是：
　　“今天不能见到那个人，好遗憾。”
　　然后紧接着他又模模糊糊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过来后看不到我，会不会也会想念我？会想一下，那个人去哪了？
　　而最最一刻，划过他脑海的念头则是：
　　太好了，没有让他碰到这一幕。千万不要让他喜欢的少年遇见这样的事。
　　——
　　背对着青年的男人笑了下，回过头，满脸阳光地说：
　　“我醒来之后听说是一个高二的男同学发现了我，也担心了很久，我想如果让你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该怎么办，会不会吓到你？”
　　“如果你回去之后做噩梦怎么办？”
　　这个报道里重点出现的小巷让夏舒安不由回忆起调查报告中的那些文字，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网络和各种新闻报道却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想象到那一幕。他心中隐隐不太舒服，这会儿听到沈博晏的话，忍不住反驳道：
　　“我没有这么脆弱！”
　　“可是我就是很担心啊。”
　　沈博晏歪着脑袋说。可能是因为说的是真话，那张老奸巨猾的脸上竟然有几分纯真的模样。
　　“所有有关你的一切都让我在意，下雨天我会想你带伞了没有，如果没有带伞我偷偷把伞送到你的座位上你会不会收下。”
　　“太阳太大的时候我会想你会不会难受，我记得你总是脸色发白，体育课也时常站在一边。中午食堂的糖醋鱼做的不好吃的时候会想今天到底有没有点这道菜，要是点了会不会很失望......夏舒安，我在乎你的一切。”
　　“......”
　　“所以，当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的时候，我真的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你，没有让你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夏舒安，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你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喜欢你跟谁救了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
　　如果怨气是有实际形象的，那么现在夏舒安背后就有一团白色烟雾缓缓升起，然后不断飘向天边直至完全消散。
　　沈博晏的确可恨，但他的确真挚笨拙地爱着自己。你可以质疑他爱的方式，却不能怀疑他的爱。所以当夏舒安看到那份报道时，虽然很难过也很生气，但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他不想因为其他人的话和一个早已过去的既定事实，就把所有一切都否定掉。
　　“真的......”他吞吞吐吐地说：
　　“真的不是替身么？”
　　沈博晏伸出一只手：
　　“绝对不是！”
　　“不是因为我救了你？”
　　“不是！”
　　“也不是因为我温柔？”
　　“不.......不全是，你的’温柔‘只是我喜欢你的一个原因。”
　　“......”
　　“夏舒安是因为是夏舒安，所以我才喜欢他。”
　　“......”
　　沈博晏窥探着他的表情，看他眼中怨气逐渐消散，趁热打铁道：
　　“现在我可以吻你了么？”
　　夏舒安眼皮子一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博晏立刻改口：“现在可以牵手了么？”
　　......
　　......
　　他们还去看望了早已经退休的老师。
　　这位年迈的语文老师现在在家里颐养天年，她看着夏舒安，乐呵呵地道：
　　“是夏舒安啊，你来看老师啊？好啊好。”
　　紧接着她又看着沈博晏，那拧起的眉毛，迟疑的眼神看的沈博晏都不由紧张地挺了挺背。
　　最终，她道：
　　“我记得你，你总是在我们班级外面转悠，看着人高马大的可吓人了。我还以为你要找我们班上哪个人的麻烦。”
　　沈博晏嘴角微抽，夏舒安忍不住偷笑起来。
　　“不过，我也记得是你，在我们班一个女生在校外被人纠缠的时候站了出来。”
　　老师一脸温和地看着他：
　　“谢谢你啊，同学。”
　　“......”
　　走出老师的家门，夏舒安转头看向他：
　　“接下来去哪？”
　　“嗯，带你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吧。”
　　车子顺着市中心的大道，慢慢拐向偏僻的小路，沈博晏在车上，给夏舒安解释他搬来昌宁的这一年：
　　“因为还没成年，舅公收留了我，他并不是对我不好，只是我那样子的年纪了，也不可能像孩子一样跟他们亲。舅公还有自己的孩子，孙子孙女跟我差不多大，住在一起容易闹出矛盾。我就自己租了一个屋子，平时自己住在那里。”
　　车子东拐西拐，到了一个小巷子头的居民区。
　　这显然是一个旧小区，过道上凌乱地摆放着许多废弃的自行车，阴雨天污浊水流从石砖缝隙渗出的味道在空气里经久不去，抬头望上去，只看到纷杂的小区楼上晒着颜色不一的被子。一处阳光开阔的空地，有老人在晒太阳聊天，还有孩子在绕着大人玩耍，数十年生活的痕迹在这一刻显露无余。
　　前面道路狭窄，车子不好过，两个人干脆停下车走过去。
　　沈博晏指着一条小路的尽头道：“那以前是个菜市场，我经常到那买菜，所以我是真的会做饭！”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逗一个生了气的小朋友，但小朋友显然没有中招，还是气鼓鼓的。
　　平心而论，这其实并不算一个很糟的住宅区，但夏舒安只要一想到在自己还是父母家长手心的宝贝时，沈博晏就不得不学会着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担起生活的所有重任，心里就有一点堵。
　　闷闷胀胀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沈博晏拉着夏舒安的手往一个小区里面走去。大概是因为大白天，小区门口的保安也没留意他们，自顾自和路旁的大叔聊着天。
　　“我以前就住这栋楼，六楼，楼梯有点窄，小心。”
　　过道狭窄的两个人同时经过都必须有人让边，久未清扫的楼梯布满灰尘，扶手脏得夏舒安不敢下手去碰，只能挺背了背脊慢慢地向上走，不过他们才走到三楼久停下了。
　　沈博晏：“算了，反正上去了也不能进去，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夏舒安：“这话你不如早点说？”
　　他们又沿着老路慢慢走了回去，一路上，各种气味不断刺激着夏舒安的大脑。沈博晏看他脸色发白，就拉着他的手往另外一条路口走了出去。
　　“那边有家甜品店味道还可以，我们去坐一会。”
　　不幸的是，十年过去，甜品店换成了便利店，幸运的是便利店空气新鲜，还有位置可以坐。
　　两个人要了瓶水，坐了下来。
　　店里面偶尔有人进出，没有人的时候，店员就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完全不在乎店里坐着的人，现代安全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体现。夏舒安低头透过透明的塑料看着里面的水，矿泉水澄清得没有一丝阴霾，让他的大脑也同样放空。
　　“沈博晏——”青年忽然开口：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至少在我主动和你搭话的时候，你可以表现得更大方一点，伺机和我当朋友待在我身边。”
　　男人面露浅笑：
　　“我当时非常得不好，不管是作为一个学生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都属于这个阶级中下层的人，老实说，别看我现在这样，我那个时候很自卑。如果让你被这样的人喜欢上，你肯定会觉得为难的吧。”
　　如果那时候得沈博晏向夏舒安告白，那个叫做夏舒安的少年肯定会觉得困扰，不单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背景，学习爱好，哪怕只是作为普通的学生和未成年人，夏舒安都肯定不会考虑这种事。
　　男生的告别只会以失败告终。
　　但夏舒安还是觉得不开心。
　　“那你可以以朋友身份待在我身边啊。”
　　虽然他觉得以朋友之名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很卑劣，但如果是沈博晏的话，反正他都已经那么糟糕了，他狂妄自大偏执狂的性格里再多一项卑劣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沈博晏毫不迟疑：“不可能的，我没办法当你的朋友。我的自卑和占有欲是天然存在的，如果经常待在你身边，总有一天我会失控的。”
　　与其那个时候，毫无能力的自己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被吓到的少年逃走，不如隐藏下来蛰伏下来，如果自己还是这么软弱无能，那么他绝对不能够拖累他的少年。
　　但如果有朝一日他将完全能够把他的少年安置在他的金屋里，他将毫不犹豫地出手，牢牢地将少年束缚在他的掌心，然后给予他所有自己能够给出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时候一无所有的沈博晏的想法。
　　当然这种话，还是不要跟夏舒安讲了。
　　连续开车太累，他们决定晚上在这里住下，等第二天早上再走。
　　他们在酒店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吃了晚饭。
　　“这个肉都烤老了......这个还生着！”
　　“......”
　　夏舒安：“不吃西兰花。”
　　沈博晏：“好。”把青椒扔掉。
　　夏舒安：“等等——青椒是无辜的！”
　　往上面放金针菇。
　　过了一会......
　　沈博晏：“这个金针菇真难吃。”
　　夏舒安：“......”
　　这一顿饭算不得好吃，但不算不好吃的一顿饭。饭后，两个人没有立即回酒店，而是在外面的小公园里慢悠悠踱着步。
　　路灯倾斜地打在两人的侧身，地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去买瓶水给你吧。”前方有个小店，沈博晏跑上去几步，掏出手机支付。
　　夏舒安站在原地等着他，闲着无聊，把手机拿了出来，他下午留了一个沈博晏住的地方的位置，兴致勃勃地拿地图查询他每天上学要花多少时间。
　　忽然之间，他拧起了眉毛，眉头越拧越深。
　　等到沈博晏回来，夏舒安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地图路线拍到他脸上：
　　“沈博晏，地图显然如果你从你住的地方去学校，从正门经过麓川路走是最快的，如果从巷子的小路走，你要绕一大段路，至少比走麓川路要多走十来分钟......”
　　沈博晏眼神飘忽了一下。
　　夏舒安目光逐渐迷惑：“是因为这几年改建了么？嗯，不对，这里显示的建筑区读书那会就有了。”
　　沈博晏轻轻咳了一声。
　　“原来就是有的。”
　　“那为什么你要绕远路回家啊......”
　　夏舒安疑惑，夏舒安歪头，夏舒安皱眉。
　　夏舒安恍然大悟。
　　“所以你不是回家路上在那里跟我偶遇，你是知道我从那条路上走，故意在那里等我的？！！！”
　　夏舒安震惊：
　　在这一刻之前，他都以为因为他们俩人正好走同一条路回家，所以才会在巷子里遇到。沈博晏也正是在几次相处后才喜欢上自己。但现在看来，事情完全是相反的。
　　“你跟踪我！！！”
　　沈博晏一脸理直气壮地狡辩：“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碰巧喜欢你和你走了同一条路而已！”
　　夏舒安：“你滚蛋吧你，你还知道我常去的书店，知道我中午经常点的菜，你绝不可能去书店，你要不是跟踪我怎么会知道我经常去的书店！”
　　“你还会背我的演讲稿，你简直是个大变态！”
　　沈博晏：“......”
　　“那那些只是意外！背演讲稿只是因为我记忆力好而已......”
　　“记忆力好你考试这么差！”
　　夏舒安一个战术后仰，一脸嫌弃地看着满面通红的男人：
　　“在巷子里见面之前我绝对没有见过你，否则我不会不记得，我们都没有说过话聊过天，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就喜欢我，你......”
　　夏舒安面无表情：“你见色起意。”
　　沈博晏：“不是好么？！！！学校里又不是没有比你好看的人，我怎么没有去喜欢他们啊？！”
　　夏舒安皱眉：“谁长得比我好看？”
　　沈博晏：“呃......”
　　夏舒安：“你果然就是见色起意！！！”


第76章 正文完结
　　夏舒安睁大眼睛谴责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怪不得好几次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都说不出原因。因为根本就找不到正当的原因。
　　喜欢的是脸什么的……
　　妈的，气死了！
　　夏舒安气呼呼地回了酒店，他今天一定要分房间睡，实在不行，也必须分床！
　　——
　　分房和分床都没有得到实行，洗了澡之后，夏舒安抱着暖呼呼的被子远远地躲到床的一头，稍稍侧过身，只留下一个残酷无情的背影对着身后的男人。
　　沈博晏盯着他的背影，挪啊挪啊挪啊......
　　“别动！”青年嗓音冷若冰霜，沈博晏勾着夏舒安手指的手顿时一顿。
　　黑暗里，青年的声音滋拉滋拉地像是一把锯子在金属块上来回地拉扯，刺得沈博晏大脑一麻：
　　“再动手动脚，就把你的分全都扣掉！”
　　“......”
　　扣分，扣什么分？
　　虽然不知道要扣什么分，但沈博晏还是乖巧了下来。夏舒安面对着窗外的月光，他的内心告诉自己应该生气，但他的大脑在解决完连日来的烦恼后异常得轻快，胸口轻飘飘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在亮白色银辉温柔的照拂下，轻易地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来一板一眼睁眼望着天花板的男人忽然扭了扭头，借着洒着床头温柔的月光注视着青年安恬的面孔。
　　熟悉的脸庞和一整天的回忆触发又把他带回去了对于他人生转折重要的两天。
　　那一天放学后，两节自习课后，走读的学生都已经回了家，目送着两个学生说说笑笑地从身旁走过，下课已经过了十分钟，该回家的学生差不多都已经走了，没有人气的路口，只有一旁闪烁着冷幽白光的路灯伴着她。
　　脸庞带着几分戾气，带稚气未消的男生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举目望向校门口。
　　“你明天还会过来么？”
　　少年的眼神闪闪发亮，年少版的沈博晏不自觉扭头避开，低声道：“会。”
　　“太好了！”少年高兴地说：“我买了新的玩具，正好可以给喵喵用，对了，我明天可能会晚一点……”
　　“我可以等你。”
　　“那太好了，那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少年挥舞着手臂快速地跑远了，被留在原地的沈博晏望着他每晚出现的方向，一直一直等待着。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几个手持着刀具的成年男人。他那时候在害怕什么？是不是害怕万一这时候少年跑过来，会正好撞到他们？
　　不过幸好，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出现。
　　幸好，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无声的月光裹挟着男人温柔的目光，在沉睡的青年脸上落下一个无处察觉的亲吻。沈博晏慢慢地闭上了眼。
　　“夏舒安，晚安。”
　　——
　　夏舒安做了一个梦，蒙蒙的光芒下，光晕一圈圈向外晕开。他面前站着一个男生，男生比他高半个头，脸上像是蒙着一层纱，看不清楚五官。
　　夏舒安手舞足蹈，正在向他邀请明天一起快乐撸猫。他们约定好了明天晚上再见，夏舒安心满意足，快乐地离开了小巷，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然而，第二天，男生并没有出现。夏舒安等了有一会，失望地离开了。
　　第三天，第四天，他还是没有出现……
　　后来沈博晏脸上露出轻快的笑意，踩在刹车上的脚轻轻抬了起来。


第77章 番外1 和好篇上
　　夏舒安还是没有回别墅，他说：
　　“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呢，而且我还向闻之付了房租，还有两个星期才到期呢。”
　　沈博晏：“他还向你收房租了？”
　　“不可以么？”
　　沈博晏：太可以了，这就证明了除了我跟你（还有你爸妈），世界上其他所有人跟你都只是利益关系！
　　沈博晏：满意了。
　　夏舒安是在回到荣川后，沈博晏提出要一起回去时说的，彼时沈博晏车子停在路边，两人正在路旁一家小饭店吃饭，听到夏舒安冷不丁提起这事，沈博晏心中心念电转，放下筷子，目光忧郁而深情地凝视着夏舒安。
　　“那我可以去找你么？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找你说说话么？”
　　夏舒安很想冷酷拒绝，但他被沈博晏肉麻得哆嗦了下身体，话到了嘴边不由得变成了：
　　“可以，吧。”
　　对面的男人一下子笑了起来，像个知道周末父母会带他去游乐园的孩子般欢快地说：
　　“那太好了！”
　　“......”
　　于是当天晚上，沈博晏出现在夏舒安现在居住的房子门口，手上拎着两大袋子菜。
　　他笑容阳光：“晚上好！”
　　夏舒安：“......”
　　沈博晏看夏舒安倚在门口不作声，就歪着脑袋道：“不请我进去坐一会么？”
　　夏舒安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阵地在被不断入侵，他有种直觉，如果这次把沈博晏放进去，以后的日子，他将永无宁日。
　　他坚持住内心的操守，道：“你有什么事么？”
　　沈博晏嘴角含着微笑，眼角弯成一道娴熟的弧度，他说道：
　　“我来跟你吃饭啊，你不是说我可以来找你的么？”
　　我说的是一周一次那种，不是一天一次。
　　“不用了，我准备叫外卖吃。”
　　“叫外卖吃多不干净啊，让乔姨玉姨知道了又要自责自己没照顾好你了。”
　　聪明的沈博晏已经懂得怎么找借口了。
　　夏舒安还在坚持：“可是我也不会做饭啊。”
　　沈博晏：“我会啊！你看，我特意买了菜，就是为了晚上做饭。”他提了提手上的袋子。
　　“我会做好多菜的，你想吃什么？清炒豆芽，凉拌菠菜好不好？”
　　“或者吃香椿炒蛋，4月的香椿最新鲜了！”
　　夏舒安应该立即拒绝的，然而想看沈博晏做饭的欲望和大脑的理智不断拉扯，而且香椿炒蛋也很好吃，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回答。
　　沈博晏看着他眼中露出纠结，一个轻巧地推门，动作自然地跨进房间门。
　　“厨房在哪里，啊，在这......”
　　夏舒安蹙眉看着沈博晏的背影，过了一会，他轻轻地关上门，走到靠厨房门的客厅，随手拉过一条椅子，观察起了厨房里的男人。
　　沈博晏已经套上了一条浅黄色的围裙，熟练地拿出柜子里的金属盆和菜板，水声哗啦啦响起，他卷起两边袖子，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台子遮住，不慌不忙地开始洗菜。
　　夏舒安：“......”
　　这感觉可真太奇妙了。《病美人白月光决定摆烂（重生）》，牢记网址：m.1.夏舒安满脑子都是“新鲜”，“变扭”，“离谱”，但是“好好玩”，忍不住多观察了他一会，然后他就看到沈博晏一手操着刀一手按着砧板上的菜，手起刀落，以他完全无法媲美的手法快速地切完了香椿小葱大蒜生姜，他甚至还知道怎么搅拌酱油麻油，一股酱汁香甜甘爽的味道顺着厨房飘到了夏舒安鼻间。
　　“......”
　　配好了料，沈博晏开始打火，倒油，香气连绵不绝，勾着夏舒安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起来。夏舒安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看着里头炒菜姿势娴熟的男人，还是禁不住内心的欲望，拿出手机——啪嗒一声，拍下了照片。
　　夏舒安不是个热爱分享的人，他几乎都不发朋友圈，沈博晏身份特殊，夏舒安也不能随便发同学群公司群这样的地方，他最后还是把照片发到了家里的家庭群，嗯，没有沈博晏存在的三人家庭群里。
　　这很正常的嘛，哪一个小团体没有除去某个人后的分小团体啊，基操罢了。
　　他刚把照片发到群里，这个人均潜水的三人小群就纷纷冒上了泡。
　　【夏父：安安在吃饭了啊。】
　　【夏妈妈：这是小沈在做饭么？这是哪啊，不是家里啊？】
　　夏妈妈目光如炬，真当代女福尔摩斯。
　　【夏夏：@夏妈妈今天不在家，对，是他做的。】
　　有钱人嘛，一天换一套房子都不奇怪，夏父夏母也没在意这个背景板的事，纷纷夸奖儿媳妇贤惠乖巧，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夏母：安安啊，小沈给你做饭，那你怎么回报人家啊？】
　　【夏夏：呃，我会把饭全部吃完。】
　　【夏父：......】
　　放下手机，夏父有点感慨地对一旁的夏母说：
　　“小沈这么人，是真的好，不仅对安安这么好，而且还帮我们解决了家里的事。你说我们家安安到底哪里好，让小沈这么死心塌地？”
　　夏母白了他一眼：“我们安安长得好呗。”这她哪知道啊，反正只要小沈对安安好，其他她都无所谓。
　　得不到答案的夏父又捧起手机看群里那张照片，怎么看怎么合他心意，干脆保存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附字：【家里的孩子。】
　　自从夏家“含冤昭雪”后，那些个过去的老朋友也纷纷主动联系夏父，不说真心如何，至少表面交情还是有的。知道夏家家里事的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夏家那个儿子，这背影，看着倒是有点像那一位。
　　众人纷纷点赞，感叹夏父有个好儿......儿子！这一圈传来传去竟然传到了沈博晏几个助理那，齐助理当时看着一脸居家好男人模样的老板，心里就有了主意，不过这暂且不提，回到沈夏两人的场合，沈博晏把菜端了出来，还贴心地拿着碗盛汤。
　　夏舒安和沈博晏两个人口味相似，但略有不同，比如沈博晏能吃清淡的，但更偏好辣口，夏舒安胃口清淡，但也热爱甜食。这一次饭桌上的菜每一样都很清爽，还有一小碟番茄炒蛋酸酸甜甜，汤汁饱满，正是夏舒安喜爱的口味。
　　沈博晏朝他笑了笑，招呼他道：
　　“过来吃饭了。”
　　“......”
　　夏舒安端坐在椅子上，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凉拌菠菜，沈博晏的厨艺果然就是普普通通，不好不坏。
　　就比自己好一百倍左右。
　　“好吃么？”
　　“......嗯。”夏舒安不太甘心地点点头。
　　“真的么？”
　　男人立刻露出了欲求被填满般满足的笑：“好久没做了，你喜欢就好。”
　　夏舒安看着他灿烂阳光的笑容，不由闪了闪眼睛。
　　好亮眼！
　　两个人这顿晚餐吃得平淡而温馨，仿佛所有的争吵，和好后的微妙气氛都不存在似的，因为空气实在过于平淡，反而让夏舒安有些不适应。根据他对沈博晏的了解，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吃过饭后，他正在等待沈博晏的下一个出招，没想到男人：
　　“夏舒安——”
　　“什么？！”
　　夏舒安猛地扭头，他果然要露出真面目了么？
　　沈博晏怔了怔，才温柔笑道：“我走了，今天晚餐很愉快。”
　　夏舒安愣了愣：“你要走了么？”
　　“对啊，不打扰你了，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
　　“啊，哦。”晚餐吃的太满足，夏舒安有些迟钝地说：
　　“你也早点休息。”
　　“嗯。”
　　沈博晏很自然地走到门口，换上了自己的鞋子，打开门，背朝着门口方向转过身，在夏舒安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又很快放手了。
　　“晚安。”
　　“......晚安。”
　　直到看着沈博晏打开隔壁房子的门走了进去，夏舒安才恍惚地关上门。
　　......
　　他到底想干嘛？
　　——
　　沈博晏第二天第三天也出现了，他每天晚上拎着菜出现在夏舒安家门口，换了法子地给夏舒安做饭吃。
　　让夏舒安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张大嘴巴求投喂的雏鸟，或者是小胖猪，总之自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印象愈加深入夏舒安自己内心，在沈博晏过来第五天，夏舒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男人顿时露出了受伤神色。
　　“为什么？”
　　他眉宇闪过一丝痛楚：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么？还是我做的菜不好吃？你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
　　救命，有一点点可怜！还有亿点点可怕！
　　夏舒安头皮发麻，在他说出更多恐怖的话之前打断他：
　　“不是，我是说，周五的时候我想晚上自己去超市，你就不用买菜了。”
　　“啊，哦，这样啊。”
　　沈博晏顺便变了脸，表情变化之迅速让夏舒安叹为观止。
　　不过，下一秒，他又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他想了想，道：“你自己都不会买菜吧？”
　　夏舒安侧目，你到底是想跟我和好，还是不想的？
　　“随你，你想去就去。”
　　周五下午，夏舒安提前完成了工作，已经进入下班准备，五点左右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齐助理：夏先生，沈总让我转告您，他稍微有点事要迟点下班，请您在学校稍留一会，大约6点他可以结束工作。】
　　6点么？
　　【夏舒安：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一旁学姐边上，道：
　　“学姐，我先下班了。”
　　“好，我也马上了。”
　　夏舒安向实验室几位打了招呼就出了门，他现在恢复自由开车权力了，钥匙都掌握在他手心。上车之后，他看了眼车上镜子，忽然低头笑了下。
　　三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文辉集团大楼门口，径直走向前台小姐姐，温声道：
　　“我来找你们沈总，可以上去么？”


第78章 番外1 和好篇中
　　下午的时候突然有个供应商找来公司，文辉店大，却从不欺客，沈博晏亲自招待了客人，因跟踪这个供应商的是另一位助理，齐助理并未参与商谈，临近下班时间，他从洗手间悠哉游哉出来，一抬头，看到对面从走廊走来的青年。
　　“夏先生！”
　　齐助理惊讶上前，道：
　　“夏先生怎么过来了。”
　　“反正下了班也没事情做，我过来接沈博晏。”
　　“那您里面坐。”
　　齐助理带着夏舒安进了总裁办，又推开总裁办公室，这会已经晚了，他就只倒了杯水给他。
　　“不用招待我了，齐助理忙自己的事情吧。”
　　“好。”齐助理轻轻带上门走回自己座位，心说待会儿老板一定心情很好，不知道能不能趁机把几个头疼的文件让他批了。
　　沈博晏这头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助理“算计”，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主动站起来，道：
　　“两位辛苦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二位了。”
　　“好，好。”两位供应商连忙站起来。
　　几个人客客气气地往电梯间走，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从总经办里发出的笑声。总经办门开着，他们市场部老大正站在门口，手臂做着比划和里面的人说笑。
　　这画面，要不是这位市场部老大已经有女朋友还挺恩爱的，沈博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来他的部门泡妞了。然而他几步跨出，却意外地在他的办公室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青年半倚在一张桌子上，一只手掌往后撑在桌角，抬着脚笑吟吟地看着门口的人。他洁白细腻的皮肤在办公室灯光直照下简直是在反光，整个人都披着一层与众不同的光辉。
　　他看到沈博晏走近，就扭头朝向他，目光依旧熠熠生辉，眼神像是诉说着什么。
　　沈博晏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在半分钟前还显得过于强硬锋利的气场瞬间变得柔和。他身边几个人是最深刻感受到他变化的。
　　文辉之前的事闹得这么大，几个合作商都有关注，自然清楚他和夏舒安的关系，现在看到他身上显而易见的变化，仍不觉有点惊讶。
　　主要是他们习惯了文辉沈总处变不惊的精英模样，没想到他谈起恋爱情绪变化这么大，跟个还在热恋中的小伙子似的，这谁想得到。
　　市场部总监笑着道：“沈总你开完会了啊，我听说夏先生来了，就过来和他聊会天。”
　　沈博晏没指责他这种上班时间摸鱼的行为，只是走近两步，轻声道：“我去送客人，等我下，我们马上就走。”
　　“嗯。”夏舒安浅笑着看着沈博晏，自然地应了一声。
　　沈博晏折回重新把客人送到电梯口，这两个客人年纪较大，做事老派并不擅长吹捧讨好，刚才说话的时候沈博晏也态度平淡，让两人很不好琢磨。其中年纪较大的总经理揣摩着沈博晏的心思，笑着道：
　　“沈总待会下班要和朋友出去吃饭啊，还是你们年轻好啊。”
　　沈博晏原本很是官方的面容上露出稍许真切笑意，笑着颔了颔首。
　　“两位也慢走，下次再聊。”
　　供应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好，好。”沈博晏把人送上电梯，回去的时候那个市场部总监还没走。沈博晏挑了挑眉，冷淡道：
　　“还不走？”
　　总监面露无辜：“可是我还有工作汇报。”
　　“留着下周。”
　　沈博晏冷酷无情地留下这一句，走上前姿态强硬地推着夏舒安的肩膀往自己办公室走，进门之前他手臂下滑，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夏舒安的手，手指嵌入青年指间。
　　市场部总监：“啧。”
　　在下属面前秀恩爱，还要脸么？
　　沈博晏虽然面对外人大胆从容，但一到密闭空间立刻松开夏舒安的手，特别绅士地说：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夏舒安低着头看着被沈博晏放开的手，慢腾腾地点了点头。
　　沈博晏果然很快就收拾结束，两个人乘着夏舒安的车子去了超市，因为时间有点晚，两个人没有多逛，基本一趟就获得目标产品。就是在买菜的时候两个人有些许分歧。
　　“不想吃牛羊肉了，我今天想吃螃蟹。”
　　“可是螃蟹性寒，而且现在天气也不是很热......”
　　“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的吧。”
　　青年已经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沈博晏只好退让，道：“那好吧，就吃这么一次。”
　　然而到了选螃蟹的时候，两个人又陷入了茫然，就连稍微对做饭有一点常识的沈博晏也是束手无策，最后，他们做了一个新手小厨师最常做的决定：
　　相信老板！
　　截止目前为止，所有一切都非常顺利，称量的时候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年轻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夫妻则是通过手上共同的戒指。这对夫妻举止亲昵，时不时地低声打闹，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沈博晏眯着眼看着两人交叠握着的手上的戒指，又低头看向站在前面的夏舒安。
　　“夏舒安。”他凑上去小声说。
　　“怎么了？”夏舒安回眸道。
　　沈博晏一本正经地指着他脑袋上的小马尾，道：“马尾绑歪了。”
　　“是么？”夏舒安没有在意，头发而已，歪了就歪了。
　　沈博晏一脸正直道：“我帮你重新绑吧。”
　　“......”夏舒安这才看了看前面的小夫妻，回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博晏。
　　沈博晏还是一脸正直，仿佛心无杂念。
　　“好吧。”夏舒安心里叹了口气，转过头。
　　“那你绑好一点。”
　　“没问题！”
　　沈博晏立刻上手取下夏舒安一小撮马尾上的发圈，缓慢而郑重地给他绑了个跟刚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的小揪揪。
　　等放下了手，重新接过夏舒安手上的袋子，沈博晏转头看了几眼望向他们这边的路人，致以一个友善的微笑。反正他们出来的时候戴了口罩，别人看来也只是一对当街打情骂俏的男同，跟他们文辉老板和他的漂亮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啊，不过其实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多了，沈博晏立刻进厨房，得益于这些天不间断的演练，才半个小时，简单的饭菜就上了桌。
　　可能人的情感真的能力大到能够扭曲味觉，沈博晏手艺普普通通，夏舒安竟然从里面吃出了“温馨”的味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沈博晏脱下围裙入座，两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食不言寝不语，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夏舒安，我以后会留出更多时间陪你。”
　　夏舒安：不不不，别别别。
　　平心而论，沈博晏作为一个公司老板，陪夏舒安的时间真的够多了，要再多，他的助理要抗议了。
　　夏舒安想到这，顺嘴道：“不用了，你留着时间处理工作吧。”
　　沈博晏立刻露出受伤表情，吓得夏舒安连忙解释。
　　“我是说你陪我的时间已经够了，不是不想见你。”
　　沈博晏趁胜追击：“那你想见我么？”
　　夏舒安：“......”
　　男人的目光过于坦诚，漆黑瞳孔里迸发出的热切光芒让夏舒安难以招架，他忍不住别扭地往后靠了靠，刚开口：
　　“不——”
　　男人：眼神突然黯淡。
　　夏舒安：“......有，有一点吧。”
　　“太好了。”男人松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充满深情：
　　“我每天都有在想你。”
　　夏舒安低着头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老天爷啊快来个神仙把他收了吧，自己真的招架不住了！
　　在沈博晏的强烈攻势下，夏舒安节节败退，但奇怪的是，沈博晏每天都按时离开，绅士得仿佛变了个人。
　　这天临走前，沈博晏照例转过身和夏舒安告别，突然间，他神色迟疑了下，轻声道：
　　“我可以吻你么？”
　　夏舒安睫毛微颤，点了点头。
　　男人俯下身——这是他们时隔一个月的吻。
　　沈博晏的唇瓣微微干燥，带着清冽的雪松的味道，又像是诱人的迷迭香。他的皮肤的触感在夏舒安指尖蔓延开，让夏舒安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然而还未等夏舒安品尝到这个吻的味道，沈博晏就已经松开了他。
　　男人手臂放在夏舒安肩上，使他们呈现一臂的距离，脸上还带着缱绻的笑意：“晚安，我们明天见。”
　　夏舒安怔怔道：“晚安。”
　　男人打开门，而后“啪嗒”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
　　“............”
　　夏舒安背靠在门上：就这？就这？
　　这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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