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疯子装乖指南[重生]》
作者：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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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陈其昭重生了，回到了他还是陈家恶劣小霸王的十八岁。
这时候他哥哥还没遭遇车祸，父母也是身体健康未患重疾，陈家也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陈家，所有人都当他还是那个一无是处任人宰割的草包。
“天天只知道跟他哥吵架，骄纵任性！”
“人长得不错，可惜是个蠢货。”
“那不就是废物吗？伺候好就行了。”
“陈家那孩子可惜了。”
见到满怀心思的狐朋狗友，虎视眈眈的老鼠，暗地里谋划算计的老狐狸。
陈其昭重新戴上骄纵的面具：这么爱演？那不如一起演？
后来所有人都发现，这一场戏演到最后，要么倾家荡产，要么锒铛入狱。
陈其昭一生肆意妄为，很多人讨厌他。
可当他受众人污蔑千夫所指的时候，只有沈于淮给他道过不公。
别人对他的看法如何无所谓，但在沈于淮面前，他不想给他太坏的印象。
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沈于淮喜欢乖的。
所以每次遇见沈于淮，他都收敛所有恶劣，变得乖乖的。
无论外边怎么疯传陈其昭，在沈于淮印象里，陈其昭一直是个乖小孩。
直到某一次他撞见陈其昭出手教训街头混混，出手狠厉，放话恶劣，与平时的他天壤地别。
见到他，陈其昭松开了手，有些牵强地说：“其实我真的很乖，现在这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不然我会被人欺负。”然后他见圆不下去了，自暴自弃道：“你相信我吗？”
沈于淮沉默了会，面不改色：“我相信你。”
【外表软萌可爱实际性格乖戾恶劣疯子受x欲擒故纵三分套路七分心机深沉攻】
ps：
1.强强、复仇爽文、复仇主线。
2.v后稳定日更，更新时间偶尔会修改或提前，有事会提前评论区/文案/作话请假。
3.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其昭，沈于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这么乖，他一定喜欢我
立意：人生不是不可更改，努力可以改变生活


第1章 
　　大雨倾盆，车流穿梭。
　　寂静的车厢被一阵铃声打破，停了又响，持续几次后，司机余光看了车内后视镜。
　　略显空阔的后座空间里只坐了一个人，那人西裤白衬，姿态随意，衬袖下手臂白皙隐见青筋，凉薄的眼看着私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眼底不见任何情绪。
　　男人的脸上已经有岁月的痕迹，可天生的骨相还是让他保持着年轻时的好皮囊。
　　终于在铃声第四次响起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男人按了扬声，将手机丢在邻座上。
　　一经接通，电话那头暴躁且粗鄙的骂语极具穿透性，在安静的车厢内尤其明显。
　　“陈其昭你有种，藏得真够深的，做人这么阴你也不怕短命……”
　　骂声继续着，电话那头的语气越加急躁道：“哦对，不是你短命，是你命硬，你爸重病死了，你妈没多久跟着去，就连你大哥也在你面前自杀，陈家人都被你克死了，怎么就你一个废物活着？”
　　喋喋不休的骂语持续着，电话那头的人宣泄着情绪，难听至极。
　　恰逢红灯，开车的司机不经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见到后座男人一如既往凉薄面孔。
　　男人开口：“林伯，斯文人不骂脏。”
　　他笑了笑，语气诚恳像是问好：“你那边有没有下雨？带伞了吗？”
　　电话那头不明所以，接着骂道：“带个屁伞，陈其昭你疯够了没有！”
　　“我这下雨了，好大的雨。”
　　陈其昭侧目看向窗外的磅礴大雨，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我大哥死的那天也下着雨。”
　　电话那头愣了片刻，未等他说话，陈其昭继而又道——
　　“雨天是个好日子。”
　　陈其昭似是喟叹：“牢底坐穿的好日子。”
　　他突然笑了声，话题一转：“听说林伯生日就在下周，晚辈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一句祝语吧。”
　　“我祝您长寿长命，终生监禁——”
　　电话那头的骂声在片刻后销声匿迹，司机扫了眼后视镜，陈其昭主动挂掉通话，仿佛刚刚对方的咒骂无事发生，一点也没影响到他的心情。
　　车很快就在某个路口拐道，进入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大雨蒙蒙，司机匆匆从驾驶位出来，开门撑伞。
　　陈其昭顺手递给了他一根烟，道：“在外边等我。”
　　司机毕恭毕敬地接过，看着眼前人撑着伞走进雨幕里，一步步走进山内墓群。
　　墓地安静，陈其昭停住了脚步。
　　“没带花。”陈其昭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座墓碑，“林士忠没救了，他的账目脏得很，后半生就只能在监狱里待。只可惜没让你们亲眼见见，你说你们是不是死得早了些？”
　　无人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
　　陈其昭不在意，他点了烟在碑前站着：“我买了块地，自作主张选在你们旁边，也不知道下去之后你们有没有给我留个位置。”
　　“算了，留不留无所谓，省得你们再被我气死。”
　　陈其昭静静地抽完一根烟，要透过雨幕看清墓碑上的照片，直至陈时明的面孔进入他的眼帘，他恍惚间从漫天的雨幕里看到多年前的一个下雨天。
　　大哥陈时明，也死在这样一个雨天。
　　选的日子很好，与母亲死的那天是同一天。
　　陈家破产，父母相继去世，最后大哥自杀。陈其昭时隔多年依旧记得当时他踏入大哥的住所，看到沙发上合目安眠的亲人，只听到窗户外的滴答雨声。
　　那时候的雨声要更小一点，不比现在，连声音都听不清。
　　有些人说的确实没错，陈家人都死了，最后就只剩他一人。
　　“该送进牢里的我都送了，陈家的债我也还了。”陈其昭扯唇笑了下，他自顾自地在陈时明的墓碑旁边坐下，自嘲道：“这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能给我留个位置最好。”
　　风雨中只有呼啸，夜幕笼罩了整座墓地，飘摇雨幕里似乎亮起了几盏孤灯。
　　雨水浇在脸上，冰冷渐渐侵蚀四肢。
　　陈其昭闭上了眼。
　　-*
　　灯红酒绿，闪烁的灯光带着微妙的节奏，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寂静如潮水般退去，下一刻奔涌来刺耳的声音。
　　陈其昭是被声音吵醒的，浑浑噩噩间反复裹挟了雨水的冰冷与酒精的炙热，使得他的脑海混沌一片。他好像在墓地里坐着睡着了……雨那么大，该不会给自己整发烧了吧？
　　好吵，谁在说话？
　　“高考志愿这件事，不好说……”
　　“现在管志愿，以后不知道还会管什么。”
　　“不过小昭确实得有点危机感，你家的东西，以后总不能交给你大哥吧？”
　　……高考？志愿？
　　陈其昭猝然睁开了眼。
　　灯光极其刺眼，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庞大的信息量夹杂其间。针扎般的头疼拽回了混乱的思绪，陈其昭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带着审视扫过周围人，或熟悉或陌生的样貌稚嫩又年轻。
　　这是哪？
　　他不是在郊区墓地吗？
　　酒吧？淋雨发烧送医也不会送这种地方。
　　酒吧卡座里五六个男生，此时杯酒相碰说着话，陈其昭最先注意到的是坐在他斜对面那个着白衬戴眼镜的男生，一身书香气的他与这样的场景格格不入。
　　见陈其昭没回话，白衬男生问道：“其昭怎么想？志愿是一回事，你对以后有其他的想法吗？”
　　陈其昭没说话。
　　什么怎么想？
　　“说志愿的事啊，怎么扯到别的事情了。”
　　“秦哥这不是给其昭出主意吗？”
　　“对啊，其昭既然把事说给我们听了，这件事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行风哥说得也没错，你跟你大哥不和睦，平时他也很少管你，这时候他突然在你填志愿前插手，劝你读金融或管理专业，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你傻啊，陈时明现在风生水起，等其昭毕业进去集团不还得在他眼皮底下，他这一手在人面前演了一波好哥哥形象，人前人后都赚足了，到最后其昭还是被他压着。”
　　注意到他人话中的细节，他拼凑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秦行风……陈其昭大概有八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秦行风金融犯罪登上媒体报道。从某种意义上，早年的秦行风确实算是他“好朋友”之一，那种把他坑死的好朋友。
　　高考志愿、酒吧、秦行风……那应该17年前，他18岁时候的事。
　　他这是在做梦……？
　　陈其昭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淋雨烧糊涂了，他低着头见到面前卡座上各种各样的啤酒，混乱的光线中能看到玻璃瓶上英文标识。
　　啤的，度数不高。
　　是他十八岁能喝的东西。
　　年轻时他确实也爱玩，呼朋唤友花天酒地，他该庆幸年轻的放纵让他练就了好酒量，以至于陈家破产之后他有了与人觥筹交错的资本。
　　只是后来，他喝不动了。
　　因为喝出血，落下一身毛病。
　　18岁时候的酒吧卡座还带着一定的年代感，灯光光线繁乱刺眼，卡座间的隐私性不强，啤酒瓶还是旧款的包装。越是细致打量，越能发现这些场景与周围的声音越来越真实，像是一场荒谬的梦境，真真切切带他回到了18岁那段荒诞岁月。
　　陈其昭的眼睛机械地转了转，最后看向桌面的玻璃酒瓶。
　　周围的声音吵得要死，叽叽喳喳地反复地在念。
　　秦行风看着对面的陈其昭，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就重新变回那副谦逊温和的模样，他声音温和：“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大学专业能修习理论知识，入行后确实会方便很多。但是其昭，如果你想为自己未来考虑，有些事确实也得做些准备了……真在你大哥手底下做事，很可能处处受限。”
　　周围人也有点赞同秦行风的分析。
　　“没那么夸张吧，他们亲兄弟，没那么狠吧？”
　　“……亲兄弟也有明算账的时候。”
　　“谁知道你大哥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看他对生意场上的对手那么狠，要是他真想对付你，你可要提防提防了……”
　　场内的DJ换了首曲，躁动的音乐更加热闹。
　　秦行风看着陈其昭，从刚刚开始，陈其昭就一直没说话。他正想再多说两句，忽然见到对面的陈其昭朝他看来，一双眼睛里不见任何情绪，只见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说完了吗？”陈其昭问。
　　秦行风愣了下，“什么？”
　　陈其昭没说话，只是朝他扬了扬杯。
　　秦行风倍感莫名，但还是拿起玻璃杯去跟他碰杯，“小昭，刚刚说的事……”
　　啪——
　　突然的爆裂声吓了周围人一跳，他们回过神来，只见陈其昭手中的玻璃杯脱落掉在桌面上，碎了一地，还有不少玻璃屑掉在他身上，啤酒顺着台面往下流。
　　周围在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惊愕地看着陈其昭，尤其是秦行风。
　　秦行风一时忘了动作，就这么干愣愣地举着酒杯。
　　旁边的服务生匆匆过来，见到这场面不由得停住半晌。
　　玻璃杯脱手后摔得满桌都是，玻璃渣更是遍地，还有不少溅到旁侧人身上。
　　此时顶上的光束扫了扫，穿着某大款潮牌外套的男生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白皙瘦削的手臂上有几颗血珠子冒出来，很快就汇聚一起，在这样的氛围光线中锋利又渗人。
　　“不是发烧……？”陈其昭低声喃喃了一句。
　　他微微侧目，眼睛在手臂上的血停留片刻，又很快将眼神对上对面的白衬男生，凉凉开口：“你没受伤吧？”
　　“没…没事。”秦行风心有余悸，莫名的心虚感渐渐爬升。
　　见两个服务生过来，陈其昭将目光移开，似乎有点可惜。
　　他看向服务生：“你好，劳烦拿下医用纱布跟碘酒。”
　　“好，您稍等。”
　　服务生愣了下，扭头就去拿医药箱。
　　卡座里其他人见状正想开口，与服务生交代完的陈其昭忽然将眼神挪向他们，“喝得有点多，手滑了。”
　　几个男生听完松了口气，马上反应过来。
　　“喝啤也醉啊，其昭你这酒量不行啊。”
　　“这吓死个人，你身上的玻璃要不要处理一下？还有手，手是不是被划到了。”
　　“你这还成吗？现在不会还晕吧？”
　　陈其昭又道：“酒醒了。”
　　服务生很快就拿来了医药箱，顺带把狼藉的现场清理。酒吧的热闹没有被这一点小插曲打乱，陈其昭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手上的伤口，酒精消毒的刺痛感无不在提醒他现在这个荒谬场面的真实性。
　　这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18岁，回到那个一切都没发生的年纪。
　　他的目光巡视一周，最后停留在秦行风身上，语气自然道：“行风哥，刚说到哪了？喝多犯迷糊，没听太清。”
　　秦行风略感诧异，虽然刚刚那点插曲让他心有余悸，可陈其昭酒醒后的好态度又让他放松下来，他继续道：“我自己也是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阅历与经验的重要性更不用多说。我只是建议，如果你想更好地掌握话语权，可以试着自己累积资本跟经验。”
　　“这怎么累积？”
　　“行风哥支两招？”
　　“创业不是理论知识，如果其昭有兴趣，我有个朋友手头正好有个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项目，前景很好，正在到处拉投资。”秦行风语气温和，看向陈其昭的目光很是友好：“如果你想试试自己创业，可以考虑下自己投资试水，这个项目我们公司评估过，没有大赚也不会亏钱，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自己投资也不错啊，上次那谁不就是投了个大学生项目，还赚挺多的吗？”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其昭到时候有自己的成就，真想进集团也不会被压太狠。”
　　“就算没进，多点资本也多点底气啊。”
　　陈其昭看着面前的滑稽又有趣的利弊分析，内心十分平静，甚至回想起那久违的往事。
　　年轻时他跟大哥陈时明不和睦，这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事情，甚至有些人背地里拿这件事当做谈资，或者是挑拨离间谋私利。
　　秦行风就是其中一个。
　　这人在外人面前年轻有为，二十来岁就离开家族创业成功，再加上他温和尔雅的好脾气，在他们圈子里人缘很好。在陈其昭与大哥陈时明因为志愿的事闹不愉快的时候，秦行风三言两语就把一件普通的家事引导成陈时明的有意为之，以进入集团会被陈时明打压为由煽风点火。
　　秦行风也很聪明，他冠冕堂皇说是建议，实际上就是借权谋私。年轻时候的自己一点理论知识也没有，哪懂那么多创业的细节，很快就被秦行风的花言巧语哄骗，说是合作，实际上不过是给秦行风送钱。送钱也就算了，还让秦行风因为这事搭靠陈氏集团这棵大树，私底下不知道谋了多少便利。
　　等到陈氏资金链出现危机，他想起这个项目的时候，才知道他跟秦行风的合作就是个笑话，投进去的钱打水漂，吹得天花乱坠的项目是个空壳子。
　　陈其昭看向旁人，“有烟吗？”
　　旁边的人轻车熟路地拿烟点火。
　　可陈其昭看起来没有吸烟的打算。
　　秦行风看着他，莫名其妙感到一种压力。
　　“好啊，行风哥有空的话把项目拿来给我看看。”陈其昭手里别着烟，继续道：“只是我不懂，有些事还得仰仗你帮忙。”
　　秦行风见到他这行径，心里松了口气，不过是虚有其表。
　　表现得像是老江湖，实际上烟都拿不好。他了解陈其昭，陈家的家教不错，看陈其昭今晚喝酒的劲儿就知道这人以前没怎么碰酒，酒都不碰，更别说吸烟了。
　　“那回头我再跟你细说。”秦行风又说了些生意场上的事，聊了十来分钟后他看了时间，起身道：“我一会还有点事回公司，你们少喝点酒，回去的路上记得叫代驾。”
　　“行风哥放心吧。”
　　“你先去忙。”
　　秦行风很快就走了。
　　“行风哥人不错。”
　　“是啊，上次我自己乱搞投资差点出问题，幸好多问了他。”
　　“其昭，行风哥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人信得过。”
　　“是吗？”陈其昭眼皮微抬，“挺帅的，脸不错。”
　　表面人设做得很好，花言巧语演技不错，做投资可惜了。
　　其他人看向陈其昭，似乎对他这句话不太理解，有一人打着哈哈道：“行风哥确实长得不错，有点那种电视剧里翩翩公子的感觉。”
　　陈其昭没理他们，他的手熟练地在烟灰缸上点了点，任凭那星火一点点往后燃。
　　“陈其昭。”
　　忽然间，一个熟悉又年轻的声音在陈其昭的身后响起。
　　陈其昭愣了下，猝然回头——
　　卡座后的走道里，西装革履的陈时明就那么站着，冷峻的脸孔覆着一层寒霜。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没过一会，陈时明的目光从他的脸挪到他拿烟的手上。


第2章 
　　“时明哥。”
　　陈时明的突然出现，卡座里喝酒的男生一个个如见老虎，瞬间收起刚刚嚣张模样，放下酒杯站起来出声问好。陈时明是什么人？陈氏集团的重要一把手，年纪轻轻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威名远扬，就算是他们父母见到陈时明也得客客气气，更何况是他们？
　　他们可以背地里跟陈其昭同仇敌忾吐槽陈时明，可要真见了陈时明，他们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陈时明：“挺热闹的？”
　　“时明哥你怎么来了？”
　　几个男生互看脸色，最后看向卡座中间位置的陈其昭身上。
　　陈其昭没说话，也没动，用着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陈时明。
　　陈时明没看他们，他的目光从陈其昭拿烟的手上移开，继看向卡座上七倒八歪的酒瓶，他直接问道：“抽烟喝酒，陈其昭你今年多大了？”
　　卡座的桌面上略微狼藉，烟碟里都是抽完的烂烟头。
　　陈时明眼神没差，除了烟跟酒瓶，周围地板还有些许狼藉，甚至连陈其昭身上都有点挂彩，手臂上碘酒的痕迹非常明显。
　　陈其昭松松垮垮地坐在卡座里，手里拿着烟，面对陈时明毫不怯弱，大大方方地抬头看人，他想了想道：“……好像没多大，18吧？”
　　其他人：“……”
　　这里谁不知道你18啊！
　　陈家兄弟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在陈其昭说完后，那种诡异的气氛却越发收紧，似乎在下一刻即将迎来爆发。陈其昭是什么性格，陈家小霸王，直来直往任性骄纵，别说陈时明在这，就算他老子陈建鸿亲自过来，他想什么脾气就怎么脾气，完全不看人脸色。
　　周围其他人不敢出声，只得看着旁边卡座里陈其昭，听到陈其昭这句话心想完蛋，这两个人肯定要吵起来。
　　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陈时明亲自来酒吧抓人，这要真闹起来，背后揣测陈时明的事情抖出去，他们这些人估计都得上陈时明的黑名单。
　　陈时明瞥了眼桌面上啤酒，看到夹杂在啤酒堆里的几瓶白酒，“挺有能耐的。”
　　陈其昭：“也没多少能耐，凑合吧。”
　　陈时明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这么有能耐要不多点几瓶，白的啤的混着喝？”
　　年轻的躯体健康，不像后来抽烟喝酒垮了半边，可这身体毕竟没喝过酒，刚刚还没感觉，现在酒劲一上来更是头疼欲裂。不知道是后起来的酒劲还是脑子里混杂的信息量，陈其昭看着陈时明有种虚妄跟现实交接的错觉感，他莫名就升起一股烦躁感，听不太清陈时明在说什么。
　　陈时明见陈其昭没说话，声音强硬几分：“陈其昭。”
　　陈其昭压着头疼，“你刚刚说什么？白混啤？”
　　眼看着兄弟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周围几个男生不由得出来打圆场，有一个站出来道：“时明哥，其昭他喝多了。”
　　西装革履的陈时明与这热闹的酒吧格格不入，这人年轻时说话偶尔会把谈判场上那种压迫感带到日常交流，自持兄长态度高高在上，每次见面必逢说教，陈其昭一点也不喜欢他这种态度。
　　但还好，至少眼前的陈时明生龙活虎还算健康，那点臭脾气也不是不能忍。
　　陈其昭想了想，打算找个话题缓解下氛围，他问：“你下班了？今天不加班？”
　　“陈其昭。”陈时明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我去加班，然后看你上社会新闻吗？”
　　陈其昭倍感莫名：“那倒不至于。”
　　陈时明冷声问：“你喝够了没？”
　　陈其昭：“喝够了。”
　　陈时明微微皱眉：“喝够跟我回家。”
　　他平息着烦躁，没想跟陈其昭在这吵，甩下一句：“车在外面，给你2分钟处理。”
　　周围人提心吊胆，看着转身就走的陈时明，又偏头看窝在沙发里阴晴不定的陈其昭，以陈其昭的倔脾气，连高考志愿都受不了陈时明插手，更何况是喝酒这种小事。但陈时明说完，陈其昭没像往日那般跳起跟对方叫板，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卡座里看着陈时明离开。
　　“小昭你大哥这……”
　　“你回去别跟他起冲突，硬刚吃亏啊。”
　　“志愿的事你自己决定，回头让行风哥给你拿拿主意。”
　　卡座里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互相打着眼色，时不时瞥一眼陈其昭，似乎拿不准陈其昭的态度。
　　陈其昭的眼睛盯着陈时明，直到对方离开视野，才不紧不慢地将烟掐灭，“走了。”
　　-
　　出了酒吧，迎面冷风吹来。
　　陈其昭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看到不远处站在车门附近的陈时明。
　　见到陈其昭出来，他话也没说就进了车。
　　上车后两人都没说话，陈时明拿着平板处理着工作，来酒吧接人这个无厘头的举动似乎不是很重要，甚至关于陈其昭，他也没有过问的意思。
　　陈其昭早已习惯他的态度，不过这一次好一点，前世这个夜晚，陈时明也来接他，但两人在酒吧内闹得非常不愉快。
　　年轻时候的他顽劣贪玩到处惹祸，仗着家境为所欲为，爱憎分明，从不考虑是非因果。兄长优秀且人人敬仰，而他平庸普通且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
　　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注定会受到外界外人的比较跟猜疑……渐渐地，不知道从何开始，他开始在意外人的看法，受旁人引导以及叛逆驱使，与陈时明关系变差，与家人越走越远。
　　今晚的事，起因是高考志愿。
　　大哥希望他能为前途着想选择适合进入陈氏集团的金融或相关管理专业。
　　而他却认为大哥不尊重他的个人喜好，干涉他的选择，强求他去选报所谓的前途。
　　在争吵中互相曲解本意，爆发来得猝不及防，两人不欢而散。
　　兄弟两人都嘴硬，上辈子陈时明会来酒吧接人也是主动求和，未曾想在酒吧爆发更加激烈的冲突，后来的关系越加恶劣。
　　无论是因为专业的事跟家人争吵，还是因为年满18周岁可以在酒吧里肆意放纵，18岁的自己稚嫩又天真，叛逆又骄纵，胆大无畏仗着拥有的资本横行霸道，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草包。
　　而陈时明，却在最好的年纪遭遇车祸半身瘫痪。
　　那时候陈时明刚刚车祸，陈家重点发展的项目出现大问题，资金链断了，货源被隔断……紧接着他爸突发性脑溢血送医，他妈悲痛过度住院查出癌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后他爸没救回来，他妈肿瘤恶化很快也走了。
　　陈时明眼看着陈家的基业在他手里分崩离析，最后无力支撑。
　　陈家倒了。
　　车窗关了，陈其昭觉得有点闷，他摸索着按下开关键，一偏头忽然对上陈时明的眼睛。
　　陈时明正在看他。
　　“手怎么回事？”陈时明目光下移。
　　男生外套捋起，外露的手臂上有着两三道红痕，似乎还流过血，在瘦削白皙的手臂上异常明显。毛还没长齐，学人抽烟喝酒，还莫名其妙地弄了一手伤。
　　陈其昭有点头疼，冷风吹了之后清醒几分，见他问，马马虎虎应付道：“玻璃杯碎了，不小心弄到。”
　　陈时明不经意间皱了下眉，“这么不小心？”
　　“哦。”陈其昭：“喝得有点多，手滑。”
　　陈时明眼睛在他受伤的位置扫了扫：“那真有够滑的。”
　　陈其昭见他在意，于是抬手给他看：“也还好，没滑到大动脉。”
　　“划到大动脉你还指望我来拉你？救护车这会都得在酒吧门口等你。”陈时明按捺着脾气，没想跟他吵，又问：“抽烟呢，谁教的？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陈其昭：“我没抽烟。”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说：“……就拿着玩？”
　　陈时明险些被气笑，玩什么不好，玩烟？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没有后话。
　　时隔这么多年，陈其昭发现他跟陈时明说话也还那样。
　　这种牵强的理由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陈时明。
　　果然，两人没再交谈，车内重归宁静。
　　车窗外风景穿梭，陈其昭微微侧目，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陈时明。
　　比起上辈子车祸后那个满脸胡茬神情抑郁、最后吞药死在某个雨夜的男人，这时候的陈时明意气风发，早就已经在陈氏集团站稳了跟脚，手段与智谋让人折服，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天之骄子，自负骄傲，人人敬仰。
　　活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郁郁而终。
　　不过现在……
　　父母未查出重疾，大哥还没遭遇车祸，陈家依旧风风光光，而那些导致陈家破产的罪魁祸首还缩在阴沟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陈其昭低着头，无声地笑了下。
　　他的18岁，是一切还未发生的年纪。
　　-*
　　夜间，陈家别墅静谧，车缓缓地驶进车库。
　　陈时明已经下车了，见陈其昭没动，问：“怎么？不打算下来？”
　　陈其昭没说话，跟着他下了车。
　　夜间安静，车库旁边就是后花园，鹅卵石上的路灯很亮，照亮了这一方角落。陈其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这些景物上，一晃好像过去很多年。
　　陈时明与管家说着话，走出去几步发现陈其昭还站在花园里，他目光微沉。别的不说，今晚的陈其昭有点过分安静了，白天跟他吵架的时候还理直气壮不可开交，刚刚在酒吧里，好几次交谈都有吵起来的苗头，换在以往陈其昭早就翻脸了。
　　“大少？”管家见陈时明没动，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陈时明道：“他的手受伤了，给他重新处理下伤口。”
　　酒吧那种地方，伤口也不知道认真点处理。
　　陈其昭回过神的时候，陈时明已经走远了。
　　灯火通明的别墅仿佛热热闹闹，他的目光在光点处停留片刻，很快就走了过去。
　　刚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的讨论声，会客厅的沙发上美妇人正在与陈时明说话。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美妇人远远看来，见到陈其昭的时候马上招手：“昭昭，快过来。”
　　陈其昭微微张口，莫名的情绪从他心口涌出，脚灌了铅般难以动弹。
　　坐在沙发上的人不是其他人，是他的妈妈张雅芝。她今年已经将近五十，面容姣好，保养得像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完全不见老态。
　　陈时明余光瞥到还杵在对面的陈其昭，同张雅芝道：“我先上楼休息了，你早点睡。”
　　张雅芝就没留大儿子，伸手朝着陈其昭招手，“昭昭？怎么不进来。”
　　陈其昭微微敛了敛情绪，走了过去。
　　人很精神，会说会笑，这样的张雅芝只活在陈其昭的记忆里。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张雅芝了，如今见她健康的模样，总会想起上辈子病床前那个干瘦病弱的女人。
　　管家拿着医药箱过来，张雅芝才知道陈其昭的手在酒吧弄伤了。
　　“怎么弄成这样，消毒了吗？”张雅芝兀自接过管家的医药箱，不忘交代两句：“老张你把我眼镜拿来，还有我从国外带的那瓶消炎水。”
　　陈其昭道：“就点小伤口，没那么夸张。”
　　张雅芝瞪了陈其昭一眼，“什么小伤口，这种伤口一不小心是要留疤的。”
　　她说着忽然咳了一声。
　　陈其昭神情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咳嗽了？”
　　张雅芝没抬头，帮他清洗掉手臂上的药水，“有点小感冒，说话嗓子就痒。你别动，等妈妈把这个洗掉。”
　　陈其昭盯着张雅芝，语气微沉：“你看医生了吗？”
　　“吃过药了。”张雅芝摁住他的手，“别动了，伤口清理完再上点药。”
　　陈其昭脸色难看，语气强硬了几分：“你明天跟我去趟医院做个体检。”
　　“好端端的做什么体检，我又没什么病。”张雅芝被陈其昭突然强硬的语气激起几分抗拒，深感莫名：“再说都快好了，咳咳就是说话有点痒，过两天就没事了。”
　　陈其昭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他已经很多年没跟家人交流过，也想不起来当年自己是怎么跟父母交流，唯一记得的就是差点把家人气个半死。
　　他强硬惯了，后来又是习惯发号施令，从来就没服软跟人说过话。
　　可这会看到张雅芝，想到前世已经气了这人一辈子，他的情绪与语气不觉就松了几分：“妈，严重感冒会引起肺炎。”
　　张雅芝知道陈其昭的性格，这孩子说话直来直去，正值叛逆期，白天还刚跟陈时明吵过架。她心气着这孩子不知轻重在外面惹祸，被这无厘头的要求搞得也有点情绪上头，正想说一说陈其昭，却忽然看到面前的男生微微低头，原先的戾气散了些许，说话的情绪松了下来。
　　陈其昭的脸孔本来就乖巧，只是很多时候性格压过了外貌给人的第一观感。
　　这会他声音里少了刚刚说话的那种不容拒绝，带上几分退让与妥协，张雅芝刚刚莫名的情绪马上就下去了：“严重什么？我咳嗽两声就严重感冒了？你这孩子，尽想些有的没的。”
　　张雅芝上辈子就是查出了恶性肿瘤，恶化非常迅速，在他爸陈建鸿死了之后没多久也跟着走了。平时很健康也爱打扮的一人，说没就没了，但凡他们注意到张雅芝平时的异样，提前两年带她去做全面检查，最后也不会拖到那种结果。
　　现在别说小感冒，就算张雅芝没事，他都得拖着人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陈其昭见张雅芝态度不松动，联想起后世遇到的那些年轻人跟父母交谈的方式，尽量放低语气：“我同学父母前段时间就查出了问题……而且我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明天跟我去医院做个体检，行吗？”
　　张雅芝选择性地忽略了前半句，一听到陈其昭说身体不舒服，立刻就发现陈其昭的脸色好像是有点差，马上就紧张起来：“你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还出去喝酒啊，你这孩子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陈其昭察觉到张雅芝的态度放松下来，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道：“心脏不舒服，但还好。”
　　张雅芝更紧张了，连忙喊道：“老张，你跟李医生约下时间，就明天早上。”
　　管家张叔刚刚把消炎水拿来，闻言马上就打电话约时间。
　　陈其昭问：“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过去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跟你过去吗？我不跟过去我都不放心。”张雅芝说急了不免又多咳两声，“既然要体检今晚要禁食禁水，你晚上酒没喝多吧？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妈跟你一起过去。”
　　她说完又拉着陈其昭的手，“别动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伤口处理不妥会感染，晚上消毒弄点消炎水，明天去医院顺带让医生给你重新看看……陈其昭你在听吗？”
　　陈其昭盯着张雅芝看，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以前他很烦张雅芝的唠叨。
　　可后来他胃出血进院，隔天清醒就得马不停蹄地继续工作，哪有人关心他受没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在听。”陈其昭看着医用棉签在伤口上擦着，“你继续说。”


第3章 
　　浴室内光线明亮，镜中年轻又稚嫩的面孔带着些许的婴儿肥，沾水的发梢盖住了半只眼睛，原本显小又乖巧的样貌被额发遮住，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陈其昭看着镜中的自己，打量着现在的样貌，重生的感觉越发真实。他漫不经心地回忆着，早年确实是这样的一副容易受欺负的长相，弱里弱气，后来四处奔波收拾残局，脸上那点肉也没了，才勉强有了点威风。
　　头发太长了。
　　也不知道18岁的自己到底是哪里脑抽整了这个发型。
　　很快，他收回目光，余光在洗手台工具柜里扫了扫，翻到了把剪刀，干脆利落地把挡眼睛的额发剪掉。
　　剪完头发他洗了把脸，从衣帽间随意找了顶帽子戴上，然后下楼。
　　今日天气晴好，陈其昭下楼的时候，陈时明已经不在了。陈建鸿最近出差不在家，陈时明一没在，家里也清净几分，只有他跟张雅芝。
　　张雅芝昨天就已经约好了医生给陈其昭做检查，还被陈其昭要求禁食禁水说是陪做体检。自家孩子是什么脾气她知道，她怕这孩子脾气上来不愿做检查，只好答应陪他一起过来。
　　两人到了医院。
　　陈其昭让护士拿了张单子，把张雅芝的信息也填上，二话不说就替她做决定：“能做的项目都帮你勾上了。”
　　张雅芝见状微愣：“怎么勾这么多？”
　　“不多。”陈其昭把自己的体检单给她看，“时间都差不多，总归要等我，能做的都做了。”
　　“这一套下来都要中午了。”张雅芝低头看了下手机，“中午不回去吃了。”
　　体检一套流程下来耗费不少时间，有些项目要多等几天才出报告。陈其昭的项目比张雅芝快一些，他到医生诊室的时候，李医生拿着心电图给他做讲解：“目前看来是正常的，不过年轻人还是少熬点夜，保持作息规律比较好。”
　　陈其昭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他还算陈家里最长命的一个。
　　他把自己的报告放到一边，询问道：“我妈呢？她有没有问题？”
　　医生见他对自己的情况也不关心，询问的问题全关于张雅芝的体检情况时，也耐心地给他做了讲解：“目前来看是有点小问题，但是张女士这个年龄出现一点小毛病也是正常情况，这个可以调理，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其昭微微皱眉：“那其他呢，她的肝有没有问题？”
　　“从目前的报告上看，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你是担心你妈妈身体吧？你不用担心，你妈妈的身体还很健康。”
　　陈其昭的脸色不太好。
　　张雅芝是在三年后查出问题，陈其昭以为她如果身体存在问题，越早发现也就越早能控制病情，按时间推断也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时间点。癌症早期到晚期可能是十几年、几年甚至几个月都要有，但张雅芝表现都很正常，身体也还算健康……
　　“不过你们做的是全面体检，综合所有结果来讨论会比较准确。”医生继续道：“还有几项报告没出，应该还得等半小时左右，你先坐会，等一会护士打印过来再说。”
　　陈其昭在诊室里听了会，说有点闷出去走走。
　　医院里一片素白，来往医生护士步履匆匆，走廊里还有其他病人的声音。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又收回手。
　　忘了，这会他不吸烟。
　　检查的结果跟他推断的时间有所出入，那就只能缩短体检周期。
　　一年一次体检还好，陈家每年都会有健康检查，一年一次体检多加几个项目也没问题，张雅芝对他的要求向来纵容。可一旦把这个体检周期缩短，张雅芝必然会问。
　　陈其昭不怕张雅芝问，他有很多理由能糊弄。
　　但他怕张雅芝嫌麻烦不做，毕竟一套体检下来耗时耗力。
　　走的距离有点远，陈其昭边想着事，一不小心离诊室门口远了，正好走到较为热闹的大厅。他扫了眼手机程序，报告信息还没弹出来，打算先去其他诊室找张雅芝。
　　只是刚走到大厅拐角的位置，他忽然听到刺耳的哭声。
　　陈其昭微微皱眉，循声看去正好看到角落里某诊室门口，有个男人正在拽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扯着诊室外休息的座椅不肯走，哭得很是大声。
　　男人道：“宝宝听话，爸爸带你去打针，打完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小女孩看起来四五岁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字不清，一直嚷着妈妈。
　　医院里小孩不少，哭闹声也是常事。
　　周围等候医生接诊的路人不由得开口道：“你给孩子抱抱哄哄，拿点糖骗骗，小孩都不爱打针，你这干扯着可不行。”
　　男人笑笑说知道，手上的劲却很大，还在拖着那小女孩。
　　陈其昭本来是打算往左边走，注意到男人的动作后余光瞥了眼诊室牌子，改了方向往男人的位置走去。
　　周围人见着这位“父亲”终于把小孩的手从椅子上扒开，却没想到有个年轻人径直走到男人身边，二话不说就拽住了他的手。
　　男人惊呼：“你干什么！”
　　“奇了怪，这里大多数诊室是妇科，你一个男的做什么检查才带孩子来这边。带孩子打针？我没记错的话，儿科的诊室应该是相反的方向。”陈其昭指尖用力，骤然施加的力道让男人不由得松开了手，被他拽着的小女孩撒开腿就跑开，哭声不断地喊着妈妈。
　　男人看到周围的情况，面色逐渐阴鸷：“我带孩子做什么检查要你管吗？你放开。”
　　“我管不着，但我怀疑你是人贩子。”陈其昭面上不显，钳着男人手腕的力道加大了几分，“既然带孩子来检查，医疗卡呢，挂什么号啊？看看呗。”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人，“劳烦帮我叫下医生护士。”
　　周围人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去喊医生护士。
　　男人见状开始慌张，目光躲闪，竭力想从陈其昭手上松开。他见一下子扯不开，而护士也被叫了过来，另一只手一下子就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小心！”
　　周围惊呼一声，眼看着那把剪刀就要朝着年轻人捅过去，下一刻便听到一声闷响。
　　年轻人看着瘦瘦弱弱，手上的劲道却十分地足，只见他钳着对方的手腕反转，卸了对方的力道，直接将人撞在了墙上。
　　这时候，有几个听到动静的路人过来帮忙，有的帮压着那男的，有的夺走了手术刀。
　　人多了，一下子就制服了人。陈其昭松开手退后，看着医院的保安赶来压着人，小女孩已经被护士保护起来。
　　热闹中，有人捡起了他的帽子：“你的帽子掉了，而且你的手正在流血，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陈其昭闻言低头，看到衣服已经被划破，手臂又多了一大口子，还有血滴在医院走道的地板上。
　　旁侧的护士道：“来这边，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陈其昭刚接过帽子，没来得及跟人说声谢谢，就被一边的护士喊走。
　　-*
　　陈时明收到张雅芝的消息，说是下班后有空可以吃个饭。
　　他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陈其昭跟张雅芝出门体检了。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张雅芝似乎刚做完检查，正打算去拿报告。她道：“我跟昭昭说没那么麻烦，他直接把体检单都勾满了，这会才做完，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你到医院这边了吗？”
　　“到了，我一会过去李医生那。”陈时明刚刚下车，让助手在停车场等着，边走边与张雅芝道：“做个体检也好，年初的检查你就因为工作推辞没去。”
　　说完，陈时明挂了电话。
　　他不认为陈其昭是个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就会主动来医院体检的人，要是他妈押过来可能性更高一点。可从电话里听来，体检的事是陈其昭主动提起，不仅如此，他还拉着张雅芝一起体检。
　　电梯刚到大厅，陈时明刚往外走几步，忽然注意到大厅里别样的热闹。
　　有几个警察压着人从他身边经过，还有个抱着孩子擦眼泪的母亲。
　　他没走几步，忽然看到前边某个诊室里走出来一人。
　　陈其昭刚处理完伤口就接到张雅芝的电话，没走多久前面就杵着一座大墙，陈时明冷着张脸，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手。
　　正值夏日，出门的时候他只穿了件浅色的薄外套，为了方便包扎他挽起衣袖，此时已经裹上好几圈医用绷带，配上染红的衣服，格外瞩目。
　　张雅芝：“报告我已经拿了，你哥说要来接我们，估计快到了。”
　　陈其昭与站在面前的陈时明对上目光，语气淡淡：“知道，我看到他了。”
　　他挂了电话，同陈时明道：“好巧，刚到？”
　　“不巧。”陈时明面色冷冷：“陈其昭，是不是我再晚几个小时见你，你这条手臂就可以直接废掉了？”
　　“我手又不是纸糊的……”陈其昭话刚说一半，忽然看到站在陈时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银框眼镜，一眼望去身材硕长挺拔。
　　似乎注意到陈其昭的目光，他稍稍颔首致意，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陈时明逮着陈其昭就是一通说教，等他说完好几句，忽然发现到站在面前的男生微低着头，视线也没有看他，大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其昭的肤色本来就白，早上为了体检没吃饭，又受了点伤，显得整个人都没什么气色。这会周围有护士经过，见到陈其昭还好心的嘱咐了几句，陈时明这才知道陈其昭身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但陈其昭没跟他解释，或者说没想跟他解释。
　　见义勇为这种事，放在以往，陈时明不会从他那个只管惹事没心没肺的弟弟联想到这个词。他沉默半晌，想到陈其昭跟张雅芝来医院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觉得陈其昭有点不太一样了。
　　见眼前脸色苍白的陈其昭，陈时明语气松了几分：“见义勇为还挂彩真有你的，还伤到哪了，去做检查了？”
　　陈其昭回过神来就听到陈时明的一阵嘘寒问暖，他重生以来就没听到过陈时明这么好声好气说话，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你喝酒了？”
　　陈时明：“？”
　　他莫名其妙：“我早上公司上班。”
　　陈其昭微微敛眸，余光中看到那个男生渐渐走远，目光重新放到陈时明身上，“没，我想你这得吃几个酒，大白天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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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陈：……
　　小陈：？


第4章 
　　陈时明：“……”
　　“陈其昭，你是宿醉没醒吗？”
　　“醒了。”
　　陈其昭微微拉低了帽檐，没再去看那边。
　　陈时明忍了下来：“伤口给我看看。”
　　陈其昭莫名其妙地抬起手不给他看，心想这都包扎好了，能看出什么。
　　除去那沾血的外套，白皙手臂上裹着绷带，周围还有昨晚酒吧留下的伤痕。
　　陈时明看了一会，就知道那人贩子划开的刀口并不小，他忍不住继续道：“医生说什么？跟我去李医生那开点消炎药，他那刀也不干净，回头再打针破伤风。”
　　见面前人心不在焉，声音重了几分，“陈其昭。”
　　陈其昭哦了一声，解释道：“破伤风刚打过了。”
　　医院的另一边走道。
　　“怎么走这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吗？”穿着西装长裤的干练女人踩着高跟走了过来，她将手中的资料袋递给了年轻人，动作利落地将西装外套披上，她说完见面前的青年没说话，又道：“沈于淮你在听吗？”
　　沈于淮收回目光，“在听。”
　　不远处的那个穿着米色外套的男生安静地低着头，帽檐盖住大半张脸，把那乖巧清秀的脸孔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稍显稚嫩的下半侧脸。此时乖顺安静的模样，与先前利用巧劲制服歹徒的锋利截然相反，收得干净，也让人十分意外。
　　沈雪岚问：“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在诊室里听到这外边的声音挺大的。”
　　沈于淮回道：“发生了点事，警察过来了。”
　　“是吗？”沈雪岚目光轻飘飘扫了眼那边的动静，她把袖口别好，又问：“你下午研究所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晚上跟我回家吃个饭，妈都说几天没见你回去了。”
　　那男生已经跟人走远，留下稍显瘦弱的背影。
　　“走不开。”沈于淮垂目看了下手表：“接你吃完饭，下午得回去开会。”
　　-*
　　“看什么呢？”陈时明注意到陈其昭的心不在焉，“走路还走神，再摔一下你这手还想不想好了？”他目光轻轻一瞥，后方人贩子的事已经有其他人在处理，大厅里的热闹散了大半，“这里是私人医院，真在这边出事医院也担心影响，后续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好的。”
　　陈其昭戴着帽子，看不清帽子底下的神情。
　　“没，好像看到个熟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了沈于淮。
　　在S市偌大的圈子里，但凡有几个别人家的孩子说法，总会提到那么固定的几个人。提到陈时明的时候，往往伴随着他这个反面例子。
　　提到沈家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沈家两个孩子却个个优秀，在圈子里颇受赞扬。
　　老大沈雪岚是个手段与才能不输给陈时明的女强人，年纪轻轻就开始接手家族企业，不出意外应该是沈家事业的未来掌权人。而沈家的小儿子沈于淮，一个才能出众、后世在化工领域颇有名气的天才，唯一让人遗憾的是他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遭遇一场实验室意外，年仅31岁就离世了。
　　陈其昭上辈子见过沈于淮，可现在的时间点，上辈子那件事还没发生，他跟沈于淮没多少交集，沈于淮应该是在京城上大学……可能是他眼花了。
　　两人还是陌生人，或许以后见面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但如果可以……
　　陈其昭垂眼看到受伤的手臂，忽地嗤笑一声。
　　-
　　诊室的白炽灯很亮，打在陈其昭身上是亮眼的白，即便伤口经过紧急处理，可乍一看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18岁的男孩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即便戴着帽子或者强装着一张冷漠的脸，脸上依旧没几分血色。此时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更显得人又小了几分。
　　张雅芝很多次想过这孩子到底不如他哥，长不大，拥有那种无畏的天真……可当他真受伤坐在跟前，处理伤口半句话都没说话，甚至连以往的埋汰跟嫌弃都没有时，她才意识到或许一直在她臂膀下成长的孩子已经有了成熟的外壳。
　　她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忍不住道：“遇到这种事你就别逞能，你学的那点拳脚哪能跟歹徒比，这次多亏有人帮忙，要是那刀捅到别的地方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不能让人省点心。”
　　陈其昭没回应，从昨天之后他就知道面对张雅芝的唠叨不能硬着来，以前自己就很喜欢逞一时口快，实际上那种回应只会使张雅芝越讲越多。
　　他边听着张雅芝的唠叨，边问医生：“她的身体需要调理吗？”
　　李医生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要注意点肝脾方面。注意下日常调理，我这边给你们写个调理事项，感冒也快好了，药照原来的吃就行。”
　　陈时明在旁边看着，又把张雅芝跟陈其昭的体检报告来回翻，确定这两人的身体没多大问题才放下心来。张雅芝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正常，只是陈其昭为什么平白无故说自己心脏不舒服？
　　他微微侧目看了眼低头看报告的陈其昭，心中那种猜想也涌了上来。
　　难不成这小兔崽子开窍了？知道关心父母身体，还装病带人过来看病？
　　陈时明正想着，忽然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陈其昭从小就长得像张雅芝，脸孔也不像父亲陈建鸿那样具备攻击性，不说话的时候乖乖巧巧很是安静，就算恼羞成怒跟人吵架，光是那张脸就要逊色三分。可就在刚刚，陈其昭朝他看来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攻击性，就像是假寐的老虎发现身后窥探的视线，无畏且高傲的目光。
　　陈其昭问：“你看什么？”
　　陈时明道：“看你刘海，像被狗啃过。”
　　陈其昭这会没戴帽子，他打开手机摄像头，看到相机里参差不齐甚至有点乱七八糟的头发，与他在镜子里看到的天差地别……
　　“……”他面无表情，干脆就把帽子戴上。
　　陈时明难得看到小兔崽子吃瘪。
　　见人戴完帽子不理他，他忽然想昨天晚上到今天陈其昭某些反常的举动，拿起手机就给助手发了消息。
　　——[查查陈其昭昨晚跟哪些人聚会。]
　　陈时明的助手姓徐，一结束会议就跟着上司赶来医院接人。跟司机在停车场聊了半小时天，前一刻刚收到上司让查陈家二少的命令，下一刻就看到上司带着两人走过来。他表面默不作声，实际上已经悄悄地注意起此时的氛围。
　　跟陈时明久了，难免会遇到一些棘手的事。他们助手团里公认最棘手的事情之一就是处理上司的家务事，而这些家务事里十有八九都跟陈家小霸王有关。
　　陈其昭是何人，陈家二少，S市圈子里闻名的陈家小霸王。
　　在家教算是不错的陈家，陈其昭此人跟陈家在外的风格完全不着边。
　　说是纨绔贪玩，因为他经常跟圈子里那群纨绔富二代混在一起，任性骄纵直来直往，从不谨言慎行，也不考虑后果。但说他是个草包也不完全对，因为他成绩不错，初高中都是自己考的有名私立学校，甚至还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了一个不错的高考分数。
　　之所以是说他是小霸王，除了他本身的性格，还有一大部分是因为陈家也拿他没办法。
　　陈家一视同仁的教育方法，在两个继承人身上产生了天差地别的结果。陈时明后起之秀年轻楷模，陈其昭一枝独秀横行霸道，不怕陈时明，也不怕陈建鸿。
　　而且陈时明跟陈其昭的关系相当不好，见面吵架怄气都是常事。
　　但今天的氛围看起来不错，两人看起来好像没吵架。
　　徐特助这会刚松了口气，侧身给上司开车门，一偏头注意到后方的视线。
　　陈其昭其中一只手臂裹着厚实的医用绷带，袖子上沾着血，只是投来视线，徐特助莫名其妙就有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背后汗毛一下子就耸立起来。
　　没一会，那视线又很快收了回去。
　　陈其昭上了车，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间扫了他一眼。
　　上车后，陈其昭问：“你这助手姓什么？”
　　“姓徐。”陈时明疑惑道：“你不是知道吗？”
　　“噢。”陈其昭：“记性不好，没记住。”
　　说完他又道：“这次记住了。”
　　徐特助：“……”
　　不，他一点也不想被记住。
　　订的包厢很快就到，人齐了后厨房上菜。
　　吃完后，张雅芝跟陈时明说起工作的上的事。
　　陈其昭听着他们说话，漫不经心地搜着财经新闻。
　　让他回忆起18岁发生的事情，与他自己相关的还能想起一些，但那个年份发生哪些事情，没有确切的信息点等同于一头雾水，他脑子没那么好，现在的条件也不像**十年代那样抓住机遇就能白手起家，看新闻资讯才是掌握现在市场风向的主要途经。
　　既然重生到这么好的节点，有些事情还没发生，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要真等到林士忠搞垮陈家再来反应，那就已经晚了。
　　正搜着，顶上信息栏却一直在弹聊天软件的消息。
　　陈其昭只好切出去看，发现秦行风已经给他发了不止20条消息。
　　【秦行风：小昭，你看看这份文件，项目的基本概况都在里面了。我已经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律师或者专业的朋友看看。】
　　除了群聊，发消息最多的是秦行风，从昨晚陈其昭回复他之后，这人的“热心肠”持续不断，俨然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以为他看不懂还贴心地附注解释，发来了更详细的文件。
　　陈其昭点开秦行风发的文件，略过那些废话文字直接找重点内容。事实上他有点高估秦行风了，这类文件无非是夸大去讨论该项目的发展前景，只谈目标不谈方法，简而言之就是画大饼，尽可能地骗冤大头去投资。
　　一份文件看下来，真正涉及到项目相关的信息，只有寥寥几行。
　　吹得天花乱坠，可真要找律师来看，这里面确实没有明显的坑。
　　张雅芝问：“看什么呢？怎么突然笑了？”
　　陈其昭道：“没，看到一个很好笑的东西。”
　　张雅芝想到昨天两兄弟吵架的事，又见这两人吃顿饭都没几句交谈，开口问道：“考完试后是该放松放松，前阵子听说你在看人工智能方面的书，妈有几个朋友对这个也熟悉，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他们工厂看看。”
　　陈其昭简单应了声。
　　上辈子他对这些智能科技方面有浓厚的兴趣，大学上的也是相关专业，甚至做好研究生继续专研人工智能领域的准备。只可惜事与愿违，他还没毕业，陈家就倒了。之后他被赶鸭子上架去处理陈氏后续事务，一晃十几年过去，眼睛一闭一睁回到现在。
　　陈时明见他态度平淡，不禁疑惑：“你昨天不是说要报S大吗？”
　　陈其昭看秦行风的文件看得有点犯困，“是S大……”
　　话还没说完，刚想关掉文件的他忽然看到最末端落款的信息，话音顿时收止。
　　落款的公司名字为“锐振电子”。
　　在上辈子，它跟林士忠有关。


第5章 
　　看到这个落款，陈其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秦行风的事只能说是年轻的自己吃亏上当被骗，可一旦涉及到锐振电子就不一样了。上辈子陈家倒了之后，陈其昭花了很多年才整理出陈家破产背后的阴谋，光是证据就让他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查的时间够久够长，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一点也没放过，尤其是与林士忠相牵扯的利益对象。
　　其中就有锐振电子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公司。
　　这个公司不在林士忠名下，却时常为林士忠处理某些私账，林士忠很多见不得人的账目都是在这一类公司上走账，光鲜亮丽的林氏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锐振电子只是那些“公司”里的一个，也是后来林士忠锒铛入狱的证据之一。
　　可秦行风为什么跟这个公司有关？
　　陈其昭忽然想到什么，眼神掠过几丝异样。
　　包间内很安静。
　　张雅芝没注意到陈其昭的异样，继续说道：“S大不错，离家里也近。学校的专业看好了吗？不是还有两天就截止志愿填报吗？”
　　陈时明瞥了陈其昭一眼，略微不赞同：“你的分数够得上B大。”
　　S大虽然也是名校，但与鼎鼎有名的B大还是差了点距离。
　　陈其昭：“B大够不到专业分。”
　　陈时明刚想说话，旁边的张雅芝就补了一句。
　　张雅芝道：“去B大也不是不行，够线进去再转专业，不行让你爸给B大捐两栋楼。”
　　“妈，他有能力自己转，就是跟你倔。”陈时明偏头看到陈其昭，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提醒了一声：“陈其昭。”
　　陈其昭被短暂地拉回思绪，抬眼就看到陈时明略微不悦的目光。
　　他的视线重新放到手机屏幕上，语气平静：“我不去B大。”
　　B大距离S市远，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很多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陈时明不想跟陈其昭重复昨天的争吵，换了个语气跟陈其昭商量：“你的分数够，要是不想荒废几年时间，这个志愿你就得慎重填报。”
　　“传统行业在没落，很多企业都在转型。所有人都在盯着新兴产业的发展苗头，一有机会就忍不住挤进去分一杯羹。”陈其昭没看陈时明，自顾自地往下说：“但这肉也只有刚吃到的时候是香，吃别人剩下的也就不香了。移动互联已经占据现在市场很大的比重，那再往下看呢，各行各业依赖互联网的指数上升，早就不是以前传统市场占据主流的局面，智能科技发展这么快，你怎么确定未来不会是人工智能的主流呢？”
　　陈时明听完，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与谨慎，他开口道：“谁跟你说的这些？”
　　陈其昭没说话，大大方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很快又收回：“网上看的，你要听我可以继续给你念。”
　　陈时明：“……”
　　他有点血压高。
　　谁知道陈其昭又冒出一句。
　　“我报了，昨天晚上回来就填了。”
　　陈时明太阳穴跳了下：“别告诉我宿醉手抖。”
　　“是啊。”陈其昭按灭了手机屏幕，道：“手抖了下，一不小心就选了金融。”
　　-
　　陈时明回公司，徐特助送张雅芝跟陈其昭回陈家别墅。
　　想到刚刚上司离开时的脸色，徐特助不禁偷偷扫了眼后视镜，后座戴帽子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纤长的手指快速地滑划动屏幕，似乎是在看什么消息。
　　张雅芝想到刚刚的场景，开口道：“志愿的事就这么定下来，妈妈觉得S大挺好的，离家近，以后周末想回家也方便一些。你们兄弟两个都嘴硬，有时候能好好沟通的事非得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就挺好的吗？”
　　陈其昭稍稍抬眼，不太确认：“……挺好吗？”
　　原来的专业他上辈子就已经学过了，出于利益选择，选金融不过是因为有好理由能插手集团的事，方便揪出林士忠的眼线。
　　“怎么不好了？昨天你们两在家吵架，老张都跟我说摔了两花瓶。”张雅芝拍了拍他肩膀，“你说你们两个能好好说话，每次都闹得不可开交，你哥那人的脾气像你爸，你稍微服个软也就没事了。”
　　陈其昭：“服软？”
　　“也不是服软。”张雅芝想了半天，道：“就乖一点，别跟他冲。”
　　陈其昭浏览手机的目光停了半秒，很快又划到下一个页面。
　　上辈子他跟陈时明的关系最恶劣的时候，几乎每次见面都在吵架，相互服软在两个人面前根本不存在。有时候根本不用吵，两人的一句话都可以成为发脾气或者吵架的理由，而这些好像刻到骨子里，渐渐成了习惯。
　　所以后来陈时明遭遇车祸半身瘫痪，如坠深渊，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抑郁冷漠。
　　陈其昭垂目，漫不经心道：“吵架也没什么不好。”
　　激烈地宣泄彼此情绪，而不是压在心底，高傲到最后颓丧成一条病犬。
　　然后一眨眼，人就没了。
　　张雅芝不赞同道：“吵架哪有什么好。”
　　她放弃说服小儿子，叹了口气道：“跟你大哥哪有什么隔夜仇，志愿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别想这事。”
　　-
　　回家之后，陈其昭开始查锐振电子。
　　路上他就用手机查与林士忠旗下资产的分布以及已知的几个亲信，大概了解现阶段林氏发展的规模，还没扩充到后世的水平，却也算是个硬骨头。
　　浏览器很快就弹出与锐振电子有关的搜索的结果，陈其昭快速扫略着各种信息，着重看最近一年到两年锐振电子的发展情况，发现这个公司在这段时间内发展势头非常旺，甚至有几个项目在业内打响了名声，现如今有向互联网市场逐步推进的趋势。
　　就跟秦行风说的那样，这个的公司的发展前景，至少在表面看来非常不错。
　　陈其昭没在这浪费太多时间，而是飞快地跳到股东法人页面，目光掠过各个名字。他滑动鼠标的手慢了下来。
　　没有眼熟的名字，也没有林士忠的亲系。
　　现在的锐振电子还不在林士忠的手里？那秦行风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陈其昭眼睛转了转，最后聚点在电脑屏幕旁边的水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有点意思……”
　　原先他只想让秦行风害人不成自食后果，但如果秦行风真跟锐振电子关系密切，或者说跟林士忠有间接关系，那这一切就不一样了。上一世他没查到这两人的关系，锐振电子也是林士忠一个小小的私账，可当真这两人有关系……
　　那林士忠的手，伸得比他预料中还要长。
　　锐振电子展示在网上的资料有限，再深入的东西单凭表面的信息很难总结。
　　如果是上辈子，遇到这种事情陈其昭立刻交由助手去查，关于锐振电子的表面的、私下的各种信息不费吹灰之力。以他现在的情况，人脉跟资本等于没有，认识的人基本派不上用场，想要理所应当去调查锐振电子且不惊动林士忠，只能借助外力。
　　但也没办法直接告诉陈时明，别说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他说集团里有商业间谍，以他平时的废物程度只会让人觉得他异想天开故意捣乱。
　　房间安静，显示屏内浏览页面已经换了一个。
　　陈其昭正想着，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弹出来电显示。
　　他瞥了一眼，手指一动将网站页面关了。
　　从早上开始，偶尔就有一两个电话打进来，陈其昭挂断了几次。
　　联系人备注的名字他没什么印象，多半是他以前爱交的那些狐朋狗友。18岁前后时间段是他迟来的叛逆期，交的朋友什么都有，如今想想那时候没搞砸高考多半也有点幸运在内。
　　而这些所谓的朋友在陈家出问题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陈其昭后来才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把他当个随叫随到的提款机，吃喝玩少不了他，背地里更多的是对他的议论。
　　说跟他好不过是笑话，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讨厌他。
　　联系聊天软件上没回的消息，打电话来多半是昨天酒局的人，说是关心，实际上变相地打听陈时明的情况，大概率是担心祸及殃鱼，陈时明给他们找麻烦。
　　电话打得锲而不舍，陈其昭被震动声闹烦。
　　刚接通电话，里边男生的声音大大咧咧，还混着点嘈杂的背景音。
　　陈其昭刚听两句把手机丢在床上，转身去换了件睡衣。
　　昨天晚上的睡眠质量不太好，才过一早上，他的额头就有点发疼。
　　等换完回来，电话还没断。
　　“喂喂喂？其昭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啊？我说话能听见吗？”
　　“见鬼，难道是我信号不好？？”
　　陈其昭半垂着眼，喝了两口水，“你说。”
　　“我这好像信号不太好，刚刚都没听到你说话。”对面的男生道：“晚上老地方见，给麟仔接风洗尘，不来就过分了啊！”
　　陈其昭：“噢。”
　　对面一会没听到声音，以为真信号不好就挂了电话，完事还给陈其昭发了条短信。
　　陈其昭嗤笑一声，手一划就把信息删了，关机丢到一边。
　　-
　　晚上，别墅车库打进一束车灯，陈时明准时到家。
　　一到家，他就注意到微妙的不同，张雅芝不在家，跟小姐妹出门逛街。客厅空荡荡的，有点过分安静，陈时明捏了捏眉头，询问管家：“他又出去鬼混了？”
　　管家：“没，二少在楼上睡觉。”
　　陈时明解领带的手一停，询问：“他人不舒服？”
　　管家摇头：“应该不是，只是二少的药还没吃。”
　　从医院带回来那一大袋消炎止痛的药，至今还孤零零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陈时明凉凉说了一句：“日夜颠倒这没病都得折腾出病来。”
　　他说完又道：“去看看他，实在不舒服叫医生过来。”
　　管家跑了一趟，没一会又下来，说是房门锁了。
　　陈时明：“打他电话。”
　　管家欲言又止。
　　陈时明皱眉。
　　管家道：“二少关机了。”
　　走廊很安静，亮白的灯光一路照到尽头。陈其昭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到楼下的时候客厅里坐着陈时明。
　　陈时明刚刚结束通话，看到不省心的弟弟下楼，声音不带起伏：“厨房有热粥，吃完把药吃了。”
　　陈其昭没动，眼睛动了动，若有所思。
　　陈时明没想搭理人，可陈其昭却有事找他。
　　陈时明在看文件，但三番两次被额外的视线打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要是想手废掉或者发炎引起感染，你可以继续在那站着。”
　　陈其昭选择性地忽略掉陈时明刚刚的话，正准备开口，瞥见某人那一如往日的臭脸，忽然想到白天里张雅芝的话。他斟酌半晌，大概思考了3秒钟，语气直接拐了一百八十度弯：“有朋友找我做投资，有空帮我看两眼吗？”
　　“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一脸冷漠：哥。
　　大陈诧异抬头：你这得是几个酒？


第6章 
　　沉默在客厅里持续了五秒钟，陈时明的视线在陈其昭身上扫了扫，谨慎地吐出两字：“梦游？”
　　陈其昭：“……”
　　两人彼此都没再说话，客厅安静得针落可闻，正好在附近的管家都忍不住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已经做好迎接几秒之后的争吵现场。
　　在陈其昭即将再度开口的时候，陈时明又淡淡地冒出了一句：“看来没梦游。”
　　说完又道：“你上次这么叫我还是四年前，跟我要零花钱买限量版的鞋。”
　　陈其昭面无表情地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稍稍闭眼又接着开口：“我没梦游你很失望？”
　　陈时明目光停留在文件上，闻言只是道：“还好。”
　　陈其昭没再看陈时明，他翻了翻放在客厅桌上的药片，从中挑出止疼消炎药。
　　张雅芝大概是对她大儿子的了解不够，而他居然也有耐心去相信张雅芝的话。陈时明这人目光挑剔，说话从不留情，从来就没好说话的时候。陈其昭还记得后来他上大学，有一次跟专业里的同学突发奇想想搞个工作室，在饭桌上说漏嘴之后，陈时明问他筹备问他规划问他技术，三言两语针针见血，将他的想法批得一文不值，当场两人就吵起来。
　　跟陈时明从来就没好说话的时候。他这么想着，心中已经在琢磨其他主意，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的询问。
　　陈时明：“文件发过来。”
　　陈其昭手一顿，偏头看向他。
　　陈时明还是保持着看文件的姿势，动也没动，却好似知道陈其昭的疑惑，接着道：“既然要我帮你看，至少先得把东西发过来吧？”
　　气氛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两秒，又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陈其昭收回目光，掰开消炎药的外壳，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那我一会发给你。”
　　陈时明余光扫了眼侧边的男生，对方穿着睡衣，手臂上的医用纱布仍然瞩目。陈其昭从来不会这么客气说话，话语向来是直接与索求，而不说话的陈其昭少了咄咄逼人的那股劲儿，不过乖一点总是好的。
　　陈时明继续看文件，“既然想找项目试手，就该收点心去做。”
　　管家贴心地把热粥送过来，陈其昭刚搅了下粥，把手机开机。
　　听到声音，脑海中似乎浮现张雅芝那句‘就乖一点’的嘱咐话语，他控制了下语气：“哦，好的。”
　　陈时明刚有点满意，忽地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
　　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这声音突兀地闯进来。
　　陈其昭低头。
　　刚开机的手机登登地亮起了N条短信，全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
　　可想而知在他睡觉关机的时间里，有人给他连续打了至少20个电话。
　　声音响了太多次。
　　陈时明问：“诈骗短信？”
　　陈其昭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联系人显示着‘颜凯麟’三个大字。
　　旁边人看着，他不好挂断，只得接通了电话。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的大嗓门就穿透听筒。
　　“昭哥！我回国了！人呢，八缺一啊，就等你了！”
　　震撼的音乐声中伴随着男生的喊声，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声音的‘喝一杯’、‘干了’等嘈杂背景声，可见对面有多激烈。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
　　陈其昭挂了电话，断绝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波澜不惊道：“诈骗电话。”
　　他说完，当着陈时明的面将这个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
　　落地玻璃外城市高楼耸立，办公桌前西装男人打开了文件袋。
　　“已经调查清楚了，所有的资料都在上边。”徐特助认真严谨地继续道：“当天晚上跟二少见面的都是熟人，给二少递项目的人也在，叫秦行风。”
　　“秦家的私生子？”陈时明翻阅着资料，“陈其昭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徐特助道：“来往了好几次，是王家小少爷牵的线。”
　　陈其昭似乎对秦行风这个项目的热情非常高，昨天晚上很快就把文件发过来。他粗略看了下，梗概资料不是企划书，这个项目算不上好，至少从表面看挑不出毛病。
　　秦家这几年才逐渐往S市发展，之前已经在隔壁J市，关于秦家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作为私生子，秦行风在秦家不受待见，而他本身也是个有本事的，后来拿了笔钱出来自立门户，短短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跟秦家其他继承人明争暗斗。
　　“秦行风会找上陈其昭也不是没理由，秦家内斗严重，他是想拿这个项目来做陈氏的敲门砖。”陈时明随手把文件丢在一边，“陈其昭涉世未深，糊弄诱骗最容易，秦行风的心思不小。”
　　徐特助微微低头：“老板，这点要跟二少说明吗？”
　　“不用，他既然主动找我，显然对这个项目很上心，我不干涉他的决定，就算吃亏也能长点记性，就当给他练练手。”陈时明重新翻起另外的文件，似乎已经打算继续投入其他工作，语气淡淡交代道：“这件事交给你，他那边有什么需求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报告。”
　　徐特助点头表示清楚，正想离开的时候，陈时明又叫住了他。
　　陈时明头也没抬，简单吩咐一句道：“如果他需要帮忙，就给他行点便利。”
　　-*
　　S市某会所，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不少人脸上带着宿醉通宵的状态。
　　“什么？你也被拉黑了？”
　　“估计是拉黑了，打不进去。”
　　“换个卡试试。”
　　“陈其昭真不会被他大哥给制裁了吧，这两天都没消息了，也没在群里说话。”
　　年轻人聚在一起，脸上的神色各异，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知道陈家兄弟两不合，但以往吵架也就是一晚上的事情，隔天陈其昭还是跟没事人似的联系他们。昨天正好是颜凯麟回国，他们做好接风洗尘的准备，还特意空开时间再去联系陈其昭，谁知道电话打了没人接，到最后还直接关机了。
　　现在别说联系人，他们的电话基本上被拉黑了。
　　上网找人更不靠谱，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程荣拿着手机，眉头紧紧皱着。
　　陈其昭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平时随叫随到，出手阔绰，脾气虽然差了点，但向来好拿捏，没那么聪明。像现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他不认为陈其昭会主动拉黑别人。
　　“麟仔，你也被拉黑了？”程荣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转头问另一个男生。
　　男生有点娃娃脸，看起来年纪尚小，但他留着一头寸头，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有点纹身，看起来也是个暴脾气。此时他手指不停地重复拨打着电话，奈何接通后只有机械重复的女声，他不耐烦道：“他手机该不会欠费了吧？”
　　颜凯麟面露不虞：“我回国，他连接风洗尘都不来。”
　　“他该不会人身自由受限吧？陈时明这回这么生气啊，直接让人不出门？”
　　“这该不会手机都在陈时明那里吧？这确实有点奇怪，你们这两天有联系上他的吗？”
　　“要不上门去看看？”
　　“别吧，我可不想遇到陈时明。”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但也没人真敢上门去看看情况。
　　“发的消息都没回，哦我昨天好像听行风哥说，他跟小昭打算谈项目了。”
　　“秦行风能联系上他？奇了怪，那他干嘛不回我们消息啊？”
　　程荣道：“既然能联系上，让秦行风探探口风是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把他约出来。”
　　颜凯麟没说话，又在网上轰炸了一番。
　　没一会，他发出去的消息直接变成了感叹号。
　　“……”颜凯麟：“艹！”
　　-*
　　收到徐特助的短信，陈其昭并不意外。
　　重生之后自己的人脉毕竟有限，如果有锐振电子作为借口，想要在不引他人生疑的情况下调查林士忠的事，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助外力。反正他败絮其内，纨绔子做什么事都不夸张，以想搞投资为借口，理所应当去借陈时明的人来帮忙，省时省力再好不过。
　　而陈时明那么忙，不会有时间天天跟他掰扯这个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派个人来帮他。
　　原先没想到陈时明这么好交流，他甚至打算退而其次找张雅芝帮忙。
　　张雅芝不管集团的事，但是通过她给他爸或大哥递点信息还是可以，就是麻烦了些。
　　陈其昭若有所思，想到昨天陈时明的态度，喃喃道：“上辈子还真没发现他吃这套。”
　　“有吧，好好说过话。”
　　“说什么来着……”
　　“不过现在没以前关系差，他有点耐性也不奇怪。”
　　话到一半，手机屏幕上亮起新消息通知。
　　陈其昭回过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有点不习惯，但也不是不能交流。”
　　发消息来的是秦行风，说程荣组了饭局，顺便给他带纸质版企划书过去。
　　年轻时狐朋狗友那么多，后来陈家出事一个个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能记住一两个人算不错。对程荣有点印象，还是因为他昨天打电话够多，对名字有点印象。
　　不用想也知道，饭局是程荣组的。
　　为了让他过去，还用企划书当借口。
　　一个让他过去的好理由。
　　房间内电脑显示屏宽大屏幕上打开着各种网页，还有几个页面呈现私密性的网站，左半屏文档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资料。陈其昭将其中两个整理过的文件挑出来，连同秦行风后来发来的一系文件打包发给了徐特助。
　　周围寂静，摆在桌面的手机时不时亮。
　　他没回复，秦行风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陈其昭晾了秦行风半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第7章 
　　S市某私人会所，灯光略暗的房间内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品，尽显奢靡。
　　陈其昭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场面，他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周围人已经招手让他过去。场内还是那么些人，有些面孔在那天晚上的酒吧见过，也多了几个人，不认识。
　　他认出坐在秦行风旁边的人，酒吧晚上一直跟秦行风一唱一和。
　　“小昭来了！还剪了头发。”
　　陈其昭一到来，所有人的目光几乎被他吸引，尤其是他的头发。陈其昭原先的发型较丧，常年看不到他的眼睛，如今头发剪了，在配合上他精致的五官，俨然就是个美人胚子。
　　程荣咳了一声，其他人惊觉起来，三言两语继续说。
　　“总算来了。”
　　“你真被你哥限制自由了？”
　　“他丫的，我们给你打电话都被拉黑了。”
　　“要不行风哥联系得上你，我们都想去你家里救人了。”
　　一个个说得好心肠，实际上没人去陈家。
　　陈其昭没理他们，刚刚坐下，旁边就传来极为炙热的视线。
　　他稍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穿得极为时尚，耳朵还骚里骚气打了耳钉。
　　注意到他的视线，寸头男生马上喊道：“昭哥，昨天你怎么没来，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国外回来！”
　　“颜凯麟……？”陈其昭思索几秒，总算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一点印象。
　　他是认识颜凯麟的，仔细一说颜凯麟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人从小认识，陈家跟颜家的关系还不错，玩过一段时间，后来颜家发展国外市场，颜凯麟也就跟着出去，很少在这边冒头了。
　　当后来其他人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就只有颜凯麟给他打了钱，只是后来这人闯祸被颜家重新捉回国外，才渐渐没了消息。
　　程荣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哎，可不就是。昨天麟仔回来，大家给他组局接风，就你一个没来，今天要没把昨天的份补上那可说不过去啊。”
　　他说完开了瓶酒，直接就给陈其昭满上。
　　坐在程荣旁边的秦行风见到这一操作，并没有出声阻止。自从前几天给陈其昭发了项目书后，陈其昭每次都表现得很有兴趣，但关于签约合同的事只字不提，回复消息的速度也时快时缓，使得秦行风难以把握陈其昭的态度。
　　所以程荣主动找他让他去约陈其昭的时候，他没有拒绝，本来这样的场合就更适合谈生意，最好是趁此机会把合同的事定下来。
　　包间里并不安静，程荣一开口，其他人就接着起哄。
　　陈其昭拿起玻璃杯闻了闻，露出些许嫌弃的目光，又放了回去。
　　程荣面露不悦：“什么意思？”
　　“既然接风洗尘，拿这种酒就不够意思了。”陈其昭视线停在程荣身上，又往他旁边秦行风看了下，“你说对吧？”
　　“哦对，这些酒确实不得劲。”颜凯麟没注意到包间各人心思，他马上就理解表面意思，叫来服务员。
　　没过多久，包间内的酒又换了一批。
　　陈其昭意味深长地看了颜凯麟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混在狼群里的小白兔。
　　颜凯麟大大方方接受打量，顺带还给陈其昭开了一瓶，“哥你试试这个，他们会所的藏品，你不来我都不开的。”
　　陈其昭喝了口，“还不错。”
　　颜凯麟满意地哼哼两声。
　　小插曲过去，几个年轻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事。
　　秦行风看着情况差不多，便把项目书递给陈其昭，“小昭，先前说的那事，我朋友那边也比较着急，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差不多可以定下来。”
　　“行风哥跟其昭要合作啊！”
　　“趁早定下来也好，小昭也该有点野心了。”
　　颜凯麟对秦行风没什么印象，但来玩的局用来谈生意，显然有点不给他面子。
　　但碍于主角之一的陈其昭在场，他也就不好说，只好道：“哥你要做生意啊？”
　　所有人的目光停在正中间的陈其昭身上，陈其昭的手指在骰盅上点了点，随意地晃动了几下。
　　停下来时，陈其昭的目光直直看向秦行风，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秦行风目光顿了顿。
　　下一刻，陈其昭开了骰盅。
　　两个骰子，总数是9。
　　陈其昭笑了笑：“你运气真差。”
　　颜凯麟凑热闹道：“喝啊，给他满上。”
　　秦行风面前的玻璃杯全满酒，周围人起哄的对象从陈其昭变成了他。他控制着脸色把酒一口闷了，再抬头，坐在对面的陈其昭还在看他，手中的骰盅晃了晃。
　　陈其昭这是在发什么疯？
　　陈其昭见秦行风没回应，眼睛看向程荣，又往骰盅里加了几个骰子，语气随意：“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来啊。”
　　“今天把昨天的份补上。”
　　“再开两瓶。”
　　秦行风刚刚开口：“我……”
　　颜凯麟打断：“你什么啊，来，再满上，我们继续。”
　　有人道：“行风哥不太会喝酒的。”
　　颜凯麟略微不悦。
　　陈其昭有点遗憾，看向秦行风：“行风哥不会喝？我之前看你挺能喝的。”
　　颜凯麟一听陈其昭的话，摆出一张臭脸：“不喝酒来干嘛？在旁边干看着吗？能不能行了？”
　　“没事。”秦行风抬了抬眼镜，白衬套在他身上很合适，总有一种岁月静好却又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颜凯麟不吃他这一套，他又叫服务员上了酒，跟着其他人玩了起来。
　　陈其昭与颜凯麟碰杯。
　　秦行风被迫加入了这个游戏，看着面前几乎满杯的酒，旁边的纸质项目书已经被人遗忘在脑后，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陈其昭知道了什么，可又回想起网上聊天时陈其昭感兴趣的表现以及程荣信誓旦旦的话，可陈其昭前后的态度怎么会相差怎么大？
　　“三个六！”
　　“四个！”
　　“开开开！”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既然玩骰子罚酒，总有人喝多喝少。
　　一经玩开，年轻人畅所欲言。
　　“说到投资啊，小昭都跟行风哥做生意了，行风哥有什么可以支招赚钱的地方别忘了跟兄弟们分享。”
　　秦行风道：“有好项目一定跟你们说。”
　　“我老子最近在搞医疗投资，说是前景还不错。”
　　“不是说咱们市要搞新兴区吗？”
　　秦行风第四杯满杯刚刚下肚，视线刚刚看向陈其昭的方向。
　　身穿黑色外套的男生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白皙，脸上神色没变，握着骰盅的手轻轻晃着，面前的那杯酒似乎一直没动。
　　注意到秦行风的目光，陈其昭忽然笑了：“说到这事，陈时明最近在看C城的项目。”
　　“C城的项目？小昭说说呗。”
　　“我哪知道这些，他跟老头子说得起劲，我最烦这些了。”陈其昭语气未变，话里都对话题的不感兴趣，“轮到哪了？”
　　颜凯麟接话：“喝酒谈什么事，小杰，到你了。”
　　秦行风捏着酒杯，酒意渐渐上涨。
　　没过半小时，他已经有点醉意。
　　“行风哥去哪？”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继续。”秦行风站了起来。
　　许久没这么喝，秦行风从来就没这么被动过，他知道程荣这些人喝疯玩疯后会怎样，所以每次出来酒局，他都会少喝一点。但颜凯麟是个意外，他以前没跟颜凯麟接触过，颜家这个小公子不按常理出牌，说话做事霸道，除了陈其昭就没给过其他人面子。
　　颜凯麟似乎注意到他，每次都会给他满上。
　　明明是年纪相仿，可颜凯麟就比陈其昭难应付，秦行风就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而且这人会玩，上的酒度数都不低。他暂时还不能得罪颜家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喝。
　　洗手间显然阴凉很多，秦行风在洗手台前冲了把脸，浑噩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行风哥酒量不错。”
　　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秦行风一偏头，发现陈其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旁边。
　　秦行风：“你…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不是很正常吗？”陈其昭打开了洗水台的水阀，“行风哥，项目的文件我看了，正好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有点人脉，我就问了他。锐振电子目前势头不错，但S市以及周围地区的市场基本上被瓜分了。”
　　秦行风见他说起项目，于是提起几分心：“你是担心抢占不到市场？”
　　陈其昭偏头看着他，话中字字带着深意：“项目好是好，但锐振电子新锐公司，我家也不是主营这个。我朋友说后期不好推，也难出头。”
　　秦行风：“这个你不用担心，锐振电子有自己的途经跟人脉，你不用担心市场问题。”
　　“做这个的该不会是盛家吧？”陈其昭漫不经心问了句：“我爸跟盛家有点过节，有这事，我担心他钱都不给我。”
　　“那肯定不……”秦行风说到一半，忽然发觉什么。
　　“不会什么？”陈其昭依旧挂着那副虚心求教的脸孔，但语气少了起伏。
　　“……你放心，这个肯定没问题。”秦行风看着陈其昭，内心越发感觉奇怪，但因为醉酒浑噩的大脑使得他丧失了暂时的判断能力，他已经放弃最开始来这目的，莫名的第六感告诉他离开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开口道：“我先回去了，合同的事改天再说。”
　　“你觉得明天怎样？”陈其昭笑笑道：“叫上你朋友，我叫律师，我们签个合同？”
　　明明这是他早想要的结果，可莫名的，他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秦行风：“行，那具体等明天约个时间。”
　　他说完马上就离开了洗水间。
　　陈其昭站着没动，看着镜中倒映秦行风落荒而逃的身影，刚刚的笑意烟消云散，眼底只剩下看不清黑。
　　他慢条斯理地洗完了手，将衣袖中的两个骰子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这时候，镜中闯进来另一个身影。
　　颜凯麟走了进来，见到陈其昭站在洗水台前洗手，道：“哥你等我会，放个水就来。”
　　陈其昭莫名其妙：“……你上个厕所也要人陪？”
　　颜凯麟已经走进隔间，“这不顺路的事吗？我们哥两多久没聚了。我回国前还给你发了消息，结果老半天没见你回我，我还问人你vx是不是换账号了。”
　　“还有你手机是不是被你哥咋了，他们老跟我说被你拉黑，我心想也不至于。”
　　陈其昭：“……”
　　是拉黑了。
　　很快，颜凯麟从隔间出来，边洗手边道：“你一走程荣就直接叫人过来了，还问我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乌烟瘴气的，我出来喘口气。”
　　陈其昭微微挑眉：“你不喜欢？”
　　“靠，我爸非得从国外杀回来把我带走，喝点酒没事，玩大我也就完蛋了，更何况我现在寄人篱下……”颜凯麟没说完，又问：“不对啊，哥你喜欢年纪大的？”
　　陈其昭没兴趣陪小孩讨论情感问题，“走了。”
　　“等等我。”颜凯麟胡乱往脸上弄点水。
　　洗手间拐角处昏暗，仅有悬顶的橘灯。
　　陈其昭刚拐角，迎面就撞见一人。他刚停住脚步，正想避开来人。忽然身后来了一股巨力，喝酒有点冒失的颜凯麟刹不住车，直接把他往前撞了两步。
　　“昭哥！”颜凯麟惊呼，一抬头正好与来人目光相对，到口的话马上就收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喊了来人一声：“淮哥。”
　　陈其昭迎面撞到来人的胸膛，磕得他鼻头发酸。
　　他刚听到颜凯麟声音的时候抬起了头，却有一只手提前扶住了他的手腕。
　　沈于淮扶住了人，声音平静：“能站住吗？”


第8章 
　　陈其昭的视线在对方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再往上移的时候，清晰地看到青年的脸。青年戴着眼镜，身材硕长，整洁的外表与这风花雪月的会所极其不搭。
　　“能站住。”陈其昭道。
　　很奇妙的，在环境里浓重的酒味中，他闻到了沈于淮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再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浅淡的薄荷香。
　　他看着沈于淮，似乎能从他年轻的面孔中看到他后来的模样。在那个狭窄昏暗的楼梯间里，周围都是酸臭的清洁道具，外面都是嘈杂的谩骂声，27岁的沈于淮抵在门后，一双不见波澜的眼就那么看着他。
　　“嗯。”沈于淮见陈其昭站稳了，才抽回手，余光看向旁边的颜凯麟。
　　颜凯麟顿时怂如鸡崽，“淮哥你怎么来了？”
　　沈于淮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给颜凯麟看。
　　颜凯麟：“我靠！”
　　陈其昭短暂地从回忆中抽离，意识到自己出了汗。他就站在沈于淮面前，目光顺着沈于淮的往上看，清楚地看到那是某个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中还附着一张朋友圈，不是别的，就是包间里那群玩嗨的人在呼朋唤友。
　　XX：给力[视频]
　　颜凯麟看到他大哥询问，那人还老实地报了个包厢号，把他的位置暴露得彻彻底底。他心想着包间里那群人是不是有大病，有他哥好友居然还不屏蔽朋友圈，这是要提前把他送走。
　　“你哥看到朋友圈，让我过来接你。”沈于淮收回手机，“我记得你给我理由是出门买书，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可以买书。”
　　“这是个天大的误会。”颜凯麟恨不得马上跟朋友圈那人撇清关系，“我跟那人没关系，就刚好跟昭哥出来吃饭，遇到他们就去包间里坐了会。”
　　他朝陈其昭疯狂眨眼，趁着沈于淮没注意，还在背后悄悄拽了陈其昭几下。
　　沈于淮闻言，视线挪到陈其昭身上，询问道：“是吗？”
　　陈其昭微微一顿，回过神后应了声：“嗯。”
　　颜凯麟似乎得到救赎，感恩地看着陈其昭，顺着这个拙劣的谎言继续往下编：“这不买完书刚好遇到我哥吗？我们两个也好几年没见面，在会所附近就过来吃饭了。”
　　他编得很认真，说起来他就是个路上买书偶遇朋友一起吃饭的乖乖男。
　　沈于淮没把人堵在洗水间门口质问的习惯，他退后几步让开路，声音平静得好像一切跟他没太大的关系，他只是问：“吃完了吗？”
　　颜凯麟目光躲闪，辩驳道：“我还有东西落在包间里。”
　　陈其昭道：“吃完了。”
　　颜凯麟一脸懵逼看向陈其昭，哪里吃完了，包间里的酒刚开。他想到那瓶还没来得及品尝的76年香槟，忍痛道：“吃…吃完了。”
　　沈于淮道：“我的车在外面。”
　　意思很明显，跟他走，还是在这继续厮混。
　　颜凯麟只好道拿完东西就走，沈于淮也没停留，仿佛来这里只是朋友所托的一件任务。
　　沈于淮一走，颜凯麟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陈其昭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主动开口问道：“你怎么认识他？”
　　“我不是说我回国寄人篱下吗……就住他那。”颜凯麟一脸菜色，“你也知道我们家生意大部分在国外，我哥过两月要回国发展，我才逮着机会回来玩。沈于淮跟我哥关系好，我提前回来，我哥非不让我住酒店，就让我住他那。”
　　颜家跟沈家的关系确实不错。陈其昭对上辈子的事记不太清，仔细想想当年颜凯麟回来后好像没有单独住，说是住在他哥朋友那，大学似乎也在这边读的，只是后来因为闯祸被带走。
　　陈其昭问：“他不是在京大读书吗？怎么会在S市？”
　　“哦这事啊，听说是今年跟着导师来这边研究所，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回来两天他都没怎么回家，听说是住在研究所那边。”颜凯麟叹了口气，要不是沈于淮不在家，他也没胆子玩过夜啊，“刚刚是不是刘凯那个混蛋发的朋友圈，气死我了。”
　　陈其昭略微沉默，是第九研究所……
　　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回来S市了吗？
　　两人从洗水间出来，颜凯麟说：“搞不了，沈于淮在外面就得马上走，我怕我哥真打电话过来查岗。”
　　“那就走吧。”陈其昭道：“留在那干什么？”
　　颜凯麟诧异地看向陈其昭：“可哥你刚刚不还玩的挺开心的吗？程荣还叫来几个大胸妹子……”
　　陈其昭：“我哥这两天也查岗。”
　　颜凯麟露出同病相怜的目光，“我们这也太惨了吧。”
　　陈其昭：“你落在包间什么东西？”
　　“没落啊。”颜凯麟道：“这不刚刚还想争取点时间嘛。”
　　陈其昭哦了一声，“那去前台一趟，今晚程荣组的局？”
　　“对。”颜凯麟不是很明白陈其昭的意思，“去前台干嘛？”
　　-
　　今天的夜风有点凉，沈于淮没进车里，正站在旁边透口气。聊天界面上颜凯麒继而连三地发着消息，三言两语离不开他那个宝贝弟弟。
　　语音消息在略显空荡的露天停车场极其清楚。
　　“找到人了。”
　　“人好好的，你放心。”
　　“说是去书店路过遇到人，进去吃顿饭。”
　　对面颜凯麒：“这鬼话你也信。”
　　沈于淮目光看向远方夜幕，声音如常：“是吧，说得挺认真的。”
　　颜凯麒：“这小子现在连我电话都没敢接，在我回去前麻烦你帮我盯一会，到时候请你吃饭。”
　　沈于淮余光瞥见远处结伴走来的身影，其中一个在四处张望找人。
　　似乎注意到目光，两人往这边来的步伐加快，手上都没拿东西。
　　颜凯麟快步走过来：“淮哥等久了吧。”
　　沈于淮：“没多久。”
　　他的视线在陈其昭面前停了片刻，没询问什么，直接道：“上车吧。”
　　陈其昭跟颜凯麟上车，余光往驾驶座的位置扫了扫。
　　沈于淮解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纯色的短袖，眉眼间皆是平静与疏离。
　　车内酒味重了些，颜凯麟开窗通风，一直在跟陈其昭叨着话。
　　陈其昭难得有点耐心，时不时应着话。
　　“这次来国内估计要几年，拿了个交换生的名额，在S大读。”颜凯麟问着：“哥你去哪个大学？不会离太远吧，我记得你成绩很好来着。”
　　陈其昭道：“不出意外应该也在S大。”
　　颜凯麟闻言喜出望外：“那不是好极了，等等我找哥问问。”
　　他余光瞥了眼前座的沈于淮，小声道：“等开学，我就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陈其昭没说话，视线停留在前座的后视镜里，透过镜子清晰看到沈于淮的面孔。
　　好多年了，几年来着？
　　看着那个年轻的面孔，陈其昭漫无目的地想着以前的事。
　　哦对，他已经八年没见到沈于淮了。
　　如果当年沈于淮没有因为意外去世，后来的自己还会孤注一掷走向极端吗？
　　“昭哥？”
　　夜风徐徐，吹散了车内的酒气。
　　陈其昭回过神，注意到镜子中那双温和平静的眼睛，“嗯？”
　　颜凯麟：“淮哥问你住哪，他送你过去。”
　　“几年没回S市，我连路都认不全……靠我手机怎么没电了。”
　　在前座的沈于淮出声问：“用我手机导航吧。”
　　陈其昭还在想事，沈于淮已经将手机递过来，也解锁好了。
　　手机界面很简洁，主界面的app并不多，陈其昭一眼就能看到导航app在哪。
　　他接过手机，打开了app。
　　过了一会，车驶进主干道。
　　沈于淮问：“好了吗？”
　　陈其昭启动了导航，默不作声关掉某个后台程序，“好了。”
　　导航app的机械声在车内播放着，醉酒的颜凯麟已经侧靠着呼呼大睡。
　　陈其昭看着窗外的风景，余光扫着前方平静开车的人。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无声地念着某串数字。
　　他记住了他的手机号码。
　　-
　　包间内纸醉金迷，服务员敲门进来，送来几瓶酒。
　　一群喝嗨的年轻人完全没注意到包间的变化，一个个喝酒玩骰耍得尽兴。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程荣后知后觉地发现包间里似乎少了两个人。
　　程荣：“陈其昭跟颜凯麟呢？”
　　有人应道：“啊？不是去厕所了吗？”
　　“这去了好久了吧……”
　　“好像是，都没注意。”
　　“哈哈哈该不会喝吐了吧，有没人去看看。”
　　“哦我看到颜凯麟的消息了，说是跟陈其昭先走了，让我们随便玩。”
　　程荣也喝嗨了，没空去管颜凯麟跟陈其昭在没在。
　　那两个祖宗走了，他才不用浪费时间哄人。
　　一直等到半夜，一群人完全喝醉。
　　正想离开的时候被服务员拦住。
　　“您好，这是今晚的账单。”
　　服务员：“刷卡还是现金？”
　　程荣愣了下：“陈其昭他们两个没结账？”
　　服务员笑了笑，没说话。
　　程荣见状皱眉，以往像这样的酒局，都是陈其昭抢着买单。
　　他道：“刷卡吧。”
　　他递上卡，等付完钱手机弹出消息的时候愣了下，一下刷了近百万，“怎么这么多！？”
　　周围人看过来，程荣这才认真看了账单，发现其中多了几瓶珍品香槟。
　　他惊愕道：“这些哪来的！？”
　　旁边有个人凑上来，道：“这个啊，前台送进来的，好像陈其昭他们点的，说是让我们喝个尽兴。”


第9章 
　　签合同的地方选在一个安静的商务会所里，秦行风带着特意加工过且不见端倪的合同来到包间时，宿醉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跟虚靡。
　　锐振电子的负责人姓王，也就是秦行风口头所谓的“朋友”。与秦行风进包间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男生，一如资料上所说的纨绔不堪，穿着随意，裤子上系着条大链子，与他那天之骄子的哥哥陈时明天壤地别。
　　王负责人当然不会明说，面带微笑跟秦行风上前去打招呼，这才注意到陈其昭带了两个人。两人都是西装革履的装饰，举手投足中都是专业，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陈其昭找来的“专业人士”，是来看合同的。
　　互相介绍后，才谈到合同。
　　“行风哥不好意思啊，昨晚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跟你多喝两杯。”陈其昭目光停在秦行风身上半会，很快就挪到旁边的略显发福的王负责人身上，稍稍停了一会，又笑着道：“第一次搞这个不太懂，找了两个律师帮我看，你不会介意吧？”
　　王负责人道：“哪里，谨慎都是正常的。有什么问题跟要求我们这边都可以商量修改。”
　　旁侧两个人互相看了眼，拿过合同很快就细细专研起来。
　　他们都是陈氏的法务团队，来这之前可是被徐特助特意叮嘱过的，说是一切都听从陈二少的安排，原先他们以为只是来看一份商业合作合同，谁知道进包间之后陈其昭三言两语就给他们提了好几个要求，无疑就是两点提高违约成本以及增加对己方有利的条件。
　　这样的合同目的性太强，要不是陈其昭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还跟其他人聊着天，他们差点以为与他们对接工作的是另外一人而不是陈其昭。
　　当时他们建议：“这样列举的条件太苛刻，对方不一定会同意，是否放宽谈判要求。”
　　陈其昭：“放心吧，他们会签的。”
　　果然，在他们提出要求后，那个王负责人脸色就有点不好：“这个我需要跟我们老板确认一下。”
　　陈其昭欣然应允。
　　包间里安静，两个法务人员在低声讨论。
　　陈其昭玩着手机，比起合同结果，他的兴趣点似乎在手机上。秦行风看着这样的陈其昭，想到昨天在洗水间见到的那个人，至今他还记忆尤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陈其昭道：“好慢。”
　　“我出去看看。”见王负责人没回来，秦行风走了出去，发现对方正在打电话。
　　“临时说要提的条件，初步看没什么大问题。”王负责人毕恭毕敬地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他找了两个人过来，应该是专门谈这些的，提的问题都很核心，我们合同有些问题都被挑出来说了。”
　　说了有一会，似乎对方已经同意，王负责人才挂了电话。
　　秦行风站在旁边看他，道：“陈其昭这两天态度有点奇怪。”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态度奇怪是正常的，这个合同必须得跟他签，你要知道我们不是跟他签，目的是跟陈氏签。”王负责人语气不善：“陈其昭算个屁，他老子跟他哥才是问题，但说到底他还是陈氏的亲系，借他的名头好办事。别忘了我们最开始的计划，这个项目只是开头。”
　　王负责人又道：“你怕什么，你只需要哄着那小屁孩，到时候你这件事办得好，你干爹肯定对你青睐有加，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公司了，你想要秦家也不是不行。”
　　想到秦家，秦行风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王负责人回来，说是条件大部分可以商量，只是有两点需要改改。
　　两个法务团队的人见状有点讶异，纷纷看向陈其昭。
　　陈其昭不担心这两人不签，相反他们一定会签。秦行风昨天说漏嘴的几句话，显然已经透露出锐振电子背后有靠山，不用担心市场渠道，也不用担心前期运营成本，在S市走得通且靠山不是盛家，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些散户跟林氏了。
　　一般情况很难联系到林氏上，因为锐振电子表面上跟林氏毫无干系。
　　而相反，如果对方愿意妥协，那剩下的对象只能是林士忠。
　　手机界面上弹出颜凯麟的消息，自从昨天回去以后，他就把颜凯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而颜凯麟似乎很喜欢聊天，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两人聊天就没断过。
　　[颜凯麟：无语了，沈于淮今天居然不用去研究所，晚上估计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陈其昭问怎么不去。
　　[颜凯麟又回：说是今天休息，我之前以为他研究所挺忙的，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忙啊！工作日居然不用过去。]
　　那是当然，沈于淮现在还算个学生，去研究所估计也是跟导师的项目。
　　陈其昭回了颜凯麟两句，划过另一个页面，手机联系人里新增了一个号码，只是他没有理由拨出去。他现在跟沈于淮又不熟，顶多就算是搭过车的关系，请吃饭都显得有点刻意。
　　见陈其昭点头，两个法务也知道自己的工作，重新跟对方商议具体细则。
　　等到尘埃落定，颜凯麟已经跟陈其昭聊到今天晚上吃什么。看到对方发来的丰富菜式，陈其昭肚子也有点饿了，他回复道：[看起来不错，哪家外卖？]
　　颜凯麟：什么外卖，沈大厨亲自动手。
　　陈其昭回复的手微微一停。
　　颜凯麟：你别说，还挺好吃的。
　　只有两人吃的晚饭，难得是三荤一菜。颜凯麟拍完照片忍不住跟小伙伴分享，还乖巧地发一条朋友圈夸一夸。
　　他拿着筷子，边吃还不忘边看手机，见到他哥颜凯麒点了个赞，才放下心来。
　　颜凯麟嘟囔道：“奇怪，怎么没回我了？”
　　沈于淮疑惑地看向他，“你哥？”
　　“不是。”颜凯麟举高手机找信号，“是昭哥，刚刚还跟我说饿，我发完照片就不回我了。”
　　-
　　徐特助来到会所外，手机里是两个法务给他播报合同进程，似乎谈起来效果还不错，甚至有点过分顺利。
　　远处霓虹四起，路边灰尘不减反增。
　　在时间又过了十分钟后，他没忍住给团队的人发了消息。
　　车啸人声里，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小徐？”
　　徐特助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人，意外道：“蒋哥？今天休息啊？”
　　来人姓蒋，是集团里陈建鸿的得力助手。徐特助刚入行的时候还在对方手底下历练过一段时间，对他十分佩服。
　　“嗯，刚结束出差，休息两天，你这是在忙？小陈总在里面吗？”蒋哥穿着休闲服，手里还拎着袋子，似乎是刚刚从隔壁商场里出来。
　　徐特助带着笑脸：“不是，我过来接人。”
　　蒋哥若有所思，又道：“是二少吧？”
　　徐特助点头。
　　蒋哥拍了拍他肩膀，“你加油，加班辛苦了。”
　　徐特助干笑几声，远远地看到远处似乎有人出来，与对方说了一声，匆匆地跑了过去。
　　等人走远，蒋哥的目光循着徐特助的身影看去，最后停在会所门口。
　　原先的笑脸浅了几分，但他只是停了半会，很快就从会所门口离开。
　　陈其昭从会所出来看到徐特助还有点意外，听到他说是陈时明让来的，目光中又带着几分奇怪：“他怎么说？”
　　徐特助斟酌道：“说是今晚有事，接你回家吃饭。”
　　陈其昭看着他，“原话？”
　　徐特助想到办公室里上司那张冷脸，又看着眼前不好相处的小霸王，马上改口：“谈完之后把人带回家，别让他去外面鬼混。”
　　他补充道：“老板原话。”
　　陈其昭：“是他风格。”
　　徐特助没敢说话。
　　陈其昭：“不走？”
　　徐特助如释重负：“这边。”
　　夏日有蝉鸣，酷暑让天气带上几分闷热。陈其昭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一条条忽略无关紧要的消息，刷到张雅芝跟陈时明的消息时目光微微一怔。
　　陈时明半小时前发了消息，说是让助理去接他。
　　而张雅芝问他几点到家，说是准备了大餐，让他别在外面待太久。
　　重生已经有段时间，陈其昭看到这些消息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陈其昭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八点，他的视线习惯地扫了眼昏暗的车库，发现离门口较近的某个空白的车位上停了车。他微微疑惑看向别墅，今天有客人？
　　以前张雅芝也经常带小姐妹到家里吃饭。
　　陈其昭没放在心上，只是刚进别墅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微微一怔，拐路刚走到会客厅门口，看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男人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还穿着西装，旁侧放着一个公文包。年过中年的身材略微发福，跟陈时明说话的时候拧着眉，挂着一张严肃的面孔。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男人停住话题看向他这边。
　　“回来了。”
　　是他爸陈建鸿。


第10章 
　　陈建鸿说话的语调没几分起伏，就像是他回家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
　　点头说过，就像是打过照面。
　　张雅芝道：“小昭忙完回来了？”
　　她说完拉着旁边的丈夫夸赞道：“你是不知道，小昭最近也在考虑投资做生意，今天这么晚回来就是去跟人谈项目签合同了，之前就跟你说不用担心孩子，一个个机灵得很，都有自己的主意。”
　　陈建鸿的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跟张雅芝说话期间，目光往陈其昭身上停留片刻，“是吗？”
　　张雅芝道：“孩子懂事你就不能夸两句吗？”
　　陈建鸿还是那个态度：“得做出实绩来，投资有钱都能做，能不能做好那才是实在。”
　　陈其昭重生后就没见到陈建鸿，再一次见到陈建鸿的时候却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可能只是几天没见面，可在陈其昭的记忆里已经是十几年的时间，久到他差点想不起来的陈建鸿的模样。
　　张雅芝是慈母，陈建鸿就是教科书般的严父。
　　自小陈建鸿就一副不言苟笑的模样，严厉苛刻，对他的教育方式跟陈时明一模一样。这种严厉的表达对于青春期的陈其昭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与大哥不合，跟父亲的关系也不怎样，甚至偶尔还故意挑事想跟陈建鸿对着干，妄图从这张严厉的面孔上看到其他的情绪。
　　可无论这么闹，在他眼里陈建鸿就是家里的一座山，直到某一天这座山塌了。
　　陈其昭至今还记得陈建鸿入院的那一天，那时候他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母亲跟大哥焦急地与医生交谈，而他只会傻愣愣地站在那，甚至觉得急救室没什么，救过来就好了。
　　可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陈建鸿没过多久就走了。
　　客厅里并不安静，张雅芝说话的间隙里还在跟管家交流今晚的菜式，陈时明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跟陈建鸿讨论工作的时候还是那股欠揍的语气的……如果不跟别人家比较，这样大概也算他们这种家庭所谓的其乐融融。
　　张雅芝刚跟管家交代完事，一回头发现陈其昭没像以往那样直接上楼，而是选择在客厅沙发边角位置坐下，好像一下子离得很远。
　　男生就静静坐在那，没玩手机，没掺和陈建鸿跟陈时明的对话。
　　少了色厉内荏，安静又懂事，张雅芝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距离感。她莫名对自己这种感觉感到奇怪，孩子懂事明明是件好事，她怎么越想越远了？
　　可到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陈其昭：“我吃饱了。”
　　张雅芝急忙道：“别忘了吃药，还有你中午是不是忘了换药？”
　　“知道。”陈其昭拿着手机，“我就先上去了。”
　　说完人就走了，张雅芝把目光放到陈时明身上：“你跟你弟又吵架了？”
　　陈时明诧异地看向他妈，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不认为我们两个吵架还能相安无事坐一桌吃饭。”
　　他说完又道：“但他今晚确实很安静。”
　　陈建鸿挪回目光，“他做的那个项目不顺利？”
　　陈时明想了想道：“小徐跟我说进展还不错。”
　　张雅芝想不清原因，排除几个直接原因后问陈时明：“那他做项目的钱哪来的？”
　　陈时明微顿，看向张雅芝：“不是你给的？”
　　张雅芝看向陈建鸿。
　　陈建鸿直言道：“我没给。”
　　-
　　陈其昭上楼后才有点放松的感觉，他怕再坐一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陈建鸿刚刚出差回来，他没想在那样的场合里闹出不愉快。
　　印象里一家人能和睦坐在一起吃饭大概只有他上初中那会，当时陈建鸿跟陈时明的工作也没那么忙，放学回家偶尔还能一起。后来陈建鸿跟陈时明工作越来越忙，回家吃饭的时间点经常对不上，就算聚在一起吃饭，多半也是在谈工作。
　　年轻的时候自己不理解，在家还谈工作，他们怎么不直接把公司搬家里？
　　后来跟陈时明的矛盾越来越大，饭桌上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兄弟吵架的理由，别说和睦吃饭，少说一句就能算和平。
　　楼下的声音已经被隔绝，陈其昭停止回想以前的荒唐事，把合同文件锁进抽屉，他已经加上了那个负责人，邮箱里已经收到发来的部分文件。
　　签合同的时候秦行风的态度到底还是透露了不少事情，虽然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也基本能确定秦行风跟林士忠脱不开干系。陈其昭以前没查出这一层关系，但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那很明显就是林士忠派人来接近他的目的只能是陈氏。
　　也许上辈子，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小项目，是林士忠埋进陈氏的一个定时炸弹。
　　陈其昭了解林士忠，接下来秦行风跟姓王的动向也应该能猜出来……他要做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然后再把这件事通过徐特助……递给陈时明。
　　事情还很多。
　　陈其昭把电脑文件缩小隐藏，打开了另外的页面，在搜脑溢血相关资料。要求张雅芝去体检跟陈建鸿是两回事，他现在无缘无故去让陈建鸿去医院做全身体检，多半会吵起来。陈建鸿当初脑溢血突发，人到中年多少有点毛病，可突发疾病跟平时不良习惯也有关系。
　　看着越来越多注意事项，陈其昭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处理秦行风的事难多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来人是管家张叔。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我吃过药了。”
　　管家的托盘上正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旁边还有两杯热腾腾的茶水，他道：“夫人给熬的补药，说是补血，能补气血盈亏，让你一定要喝。”
　　见陈其昭没动，管家以为要费口舌劝人喝药，不过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男生单手拿起碗，稍稍试了下温度，直接一饮而尽。
　　陈其昭喝完，见管家还没走，“还有事？”
　　管家端托盘的手里还拎着一袋伤药，“伤口发炎要定期换药，绷带也该换了。”
　　“药我一会自己换。”陈其昭想到张雅芝刚刚的嘱咐，从管家手里把药拿过，又问：“他们吃完了？”
　　“夫人在打电话，先生跟大少去书房了。”管家适时解释道。
　　陈其昭目光停在两杯茶上，“给他们送的。”
　　管家笑笑没说话。
　　陈其昭没再多问，拿着药正想走，进屋却瞥见尚未熄灭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网页内容，往房间走的步伐稍稍一停。
　　他转身喊住管家：“等等。”
　　管家：“？”
　　“没日没夜工作，真当自己年轻气盛十八岁。”陈其昭目光在茶水上停了片刻，有些别扭地往下说：“喝什么茶……随便弄点助眠的，给他们送去。”
　　-
　　陈家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进。”
　　书房长桌边，两个男人一坐一立。
　　陈时明疲惫地捏了捏眉头，见管家送水进来只是看了眼，声音持续：“这个项目我继续派人跟进，有新调整是好事，后续合同我让人再改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发给对方确认……”
　　“这件事交给你安排。”见管家来了，陈建鸿开口道：“老张，明天让司机早半小时来。”
　　陈建鸿已经不年轻了，眉眼间有了苍老的迹象，可他身上那种多年征战商场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依旧存在。
　　不苟言笑时总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哪怕这是在家中书房，一谈起工作，他总是十分严肃认真。
　　管家立刻道：“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管家在陈家也有二十来年了，跟着陈建鸿做事的年份也长，集团也是在陈建鸿的手下日益强大，才有了如今的宏大规模。大少陈时明就是陈建鸿手把手带出来，父子两人的性格很像，陈时明雷厉风行的手段多半也来自于陈建鸿的教导。
　　陈时明讨论许久，有些口干舌燥。
　　他正想拿茶水的时却忽然瞥到什么，眼神顿了顿：“张叔？”
　　管家张叔端着托盘进来，盘上放着四杯东西。
　　原先的茶水并没有撤掉，只是在两杯的基础上又多了两杯牛奶。
　　他委婉地解释道：“大少，这是茶，另一杯是牛奶。”
　　陈时明看得出这玩意是牛奶，“我妈让你送的？”
　　管家欲言又止：“不是夫人。”
　　陈建鸿的目光扫来。
　　管家又道：“牛奶是二少让送的……说是助眠。”
　　书房两人罕见的沉默些许。
　　过了一会，陈时明：“他喝酒了？”
　　管家回想了下陈其昭的原话及神情，稍作判断道：“应该没喝。”
　　陈时明：“……”
　　他可没觉得陈其昭这样子像是清醒状态，匪夷所思的行为就像是在梦游。
　　管家见两人的脸色都一般，一时半会也判断不出着他们的想法。
　　在他犹豫要不要把牛奶撤下去的时候，陈时明开口了：“风险层面我再做三个预备方案，我先回去休息。”
　　说完拿起一杯牛奶，离开了书房。
　　管家看向旁侧的陈建鸿，见陈建鸿的目光在牛奶上停留片刻，脸上不带情绪。
　　他小心翼翼问道：“先生，要不我把牛奶撤了。”
　　陈建鸿继续看文件，声音如常：“放着吧。”
　　-
　　晚上九点多。
　　颜凯麟在打了第三个电话后终于接通了，一听到电话那头他哥的声音，萎靡的精神马上振作，“你可终于接通电话了，无聊死我了。”
　　“刚刚去洗澡。”陈其昭身上还带着点水汽，他把伤口上的塑料膜拆下来，开了扬声跟颜凯麟通话。
　　颜凯麟：“程荣那小子又给我发消息约我出去，你晚上去吗？去的话我就偷偷跑出去。”
　　“不出去。”陈其昭拆完塑料膜，拿着剪刀就开始拆绷带。
　　伤口的位置都在手臂正面，一个人上药处理也方便，只是绑绷带要费点劲。他边应付着电话那头18岁小孩发牢骚，一边给自己清创上药。
　　“算了，沈于淮还没睡觉，我这前脚出门我怕他后脚给我哥告状……”颜凯麟喋喋不休说着，又问：“从刚刚开始你那边就什么声音？？而且你声音为什么这么小！！我去，你边跟我聊天边在干什么坏事。”
　　陈其昭：“给伤口上药。”
　　颜凯麟惊坐起，声音不免高了一个八度：“不是吧，你被你哥打了？陈时明这么凶！？”
　　“你没被你哥打死还真是幸运。”
　　陈其昭：“……挂了。”
　　颜凯麟哪能让陈其昭挂电话，下一秒就说要开视频，死缠烂打要看陈其昭的伤口。陈其昭对小屁孩的声音吵得有点烦，大概是上辈子送钱的情谊够重，他对颜凯麟的容忍程度出奇地高。
　　最后实在是不想听这人再说下去，在视频邀请第三次弹出来的时候，他同意了视频请求。
　　颜凯麟以为伤口只是开玩笑，但看到陈其昭的伤口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哪个歹徒对你下手，这刀口也太深了吧，你一个人能处理吗？”
　　在酒吧那晚上他完全没注意这个伤口。
　　“这伤口你还喝酒！？”
　　“我去！昭哥你对自己的伤口能不能轻一点。”
　　“你药上了吗？阿姨在家吗？还有你家那个管家，叫啥来着，张叔……”
　　沈于淮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颜凯麟的声音，后者坐在他小公寓的沙发上，盯着手机里面，语气夸张地说着话。他微微皱眉，正想提醒颜凯麟去洗澡，刚走近就看到手机摄像头里的一幕。
　　手臂上的伤口显目，缝线的痕迹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与药物血渣混在一起。男生赤着上半身，嘴里咬着绷带，空余的手抓着绷带的另一头，正在给手臂包扎。沾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发梢还在滴水，他半垂着眼，包扎的手法生疏又粗糙。
　　陈其昭处理完伤口，听着颜凯麟聒噪的声音正想把视频挂断。
　　只是手指刚移到挂断键上，忽然看到颜凯麟背后穿睡衣的沈于淮。


第11章 
　　摄像头另一边的男生皮肤白皙，瘦削的身材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沈于淮的视线在对方已经缠绕好的绷带，除了伤口，还能看到对方手臂上流畅的线条，应该是经过良好锻炼，身体素质看起来非常不错。
　　这一片刻停留，他的目光与摄像头对面的陈其昭对上。
　　兴许是他的错觉，沈于淮觉得对面的陈其昭似乎也在看他，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对方的目光没有收敛，实质的视线仿佛落在他身上，揭露他这不合时宜的路过。
　　这种平静的对视衍生出莫名的尴尬，沈于淮收回目光，略表歉意地点了点头，很快从陈其昭的视野中离开，露出颜凯麟身后简约的客厅背景。
　　而颜凯麟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插曲，他对兄弟身上这个光荣的勋章非常感兴趣，开始打听伤口到底是从哪来的。
　　下一秒，摄像头界面弹出挂断的提醒。
　　颜凯麟：“？？？”
　　他又发了视频请求过去，对方无应答。
　　“这里的信号也太差了吧，视频也能断？”颜凯麟拿着手机四处找信号，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站在卧室门口的沈于淮，吐槽道：“淮哥，你家这WiFi几兆的，为什么信号这么差？”
　　沈于淮视线从他手机上移开，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考虑下次跟人视频聊天的时候换个地方。”
　　颜凯麟不明所以：“啊？”
　　-
　　浴室里，陈其昭面无表情用胶布贴好了绷带的边角，余光瞥见镜子中倒映的视频通讯请求，但他没有接，直到通讯无应答，最后的声音消失在浴室里。
　　屏幕暗了，陈其昭的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脑海里是年轻的沈于淮。
　　在他记忆里几乎没见过沈于淮穿睡衣的模样，也没跟沈于淮有过视频通话。前世两人来往最频繁的那段时间，沈于淮的科研项目进入重要阶段，而他没日没夜地为了陈氏奔波，只有晚上睡前，才会彼此回复消息。
　　那时候好像也没怎么发过语音，更别说是视频。
　　浴室里略有些狼藉，陈其昭把沾血沾药的绷带丢进垃圾桶，兀自回到卧室。
　　兴许是睡前见到沈于淮，陈其昭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他27岁的时候。
　　27岁那年应该算是事业攀升的重要阶段，原先他还苦苦挣扎在以往的债务关系中，有好几个项目推进屡次碰壁，但意外地收到来自国外的投资，第一次出现转机。他奔波在各个生意场上，眼见着项目推进顺利，他很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沈于淮。
　　彼时沈于淮因为机密项目处于封闭状态，他发过去消息总是隔了很久才会收到回复。那时候他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沈于淮只是像以往那样再隔几天就能回复他消息，可等到后来没等到回复，等来的是轰动一时的实验室事故以及沈家小儿子遭遇意外身死的噩耗。
　　而他与沈于淮最后的聊天信息，是他刺眼的喜悦。
　　仿佛印证林士忠恶毒的耳语，他命硬，跟他有关系的人都不得善终。
　　陈其昭一梦惊醒，厚重的窗帘夹缝中透出几缕阳光。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几分钟，才下床去浴室洗漱。
　　一觉睡醒，镜中映着的脸孔带着些许疲倦，陈其昭看向镜中的自己，皮囊变得再年轻，他也无法变回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孩。
　　现在离他27岁还远，他跟沈于淮也没成为时常聊天的好友。
　　他洗漱完才注意到昨晚被他忽略在浴室里的手机，他习惯性打开浏览手机信息，却忽然发现几条短信。
　　[张雅芝通过xx银行向您尾号1234的储蓄卡转账金额1，000，000.00元，余额*****…]
　　[您尾号1234的储蓄卡通过xx银行转账收入金额2，000，000.00元……]
　　[陈时明通过xx银行向您……]
　　一连三条，不同的账户。
　　似乎是银行那边提醒延迟，卡在差不多时间点前后进来，是在凌晨。
　　“……？”
　　陈其昭脑子清醒了几分，现在也不是每月发放零花钱的时候，他没记错的话他也没跟谁提过没钱花，这三人没事给他打钱干什么？大清早做慈善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再点开vx的时候，看到颜凯麟发来的20＋消息，一时间没怎么想回复。
　　[沈于淮家里的网速也太差了，我跟聊天都能断。]
　　[我还想给他升级套餐来着，让他换一个好网，然后他建议我下次视频聊天换个地方？？]
　　[我怀疑沈于淮对我有意见。]
　　[hello？哥你在吗？我网好了，可以跟你聊天了。]
　　……
　　整整20＋消息，陈其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看完。
　　他看完后回复：[他对你什么意见？]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颜凯麟几乎就秒回。
　　-[我去，你终于回我了！]
　　陈其昭：[你这么早起？]
　　颜凯麟大大方方：[我没睡啊！]
　　他回复陈其昭：[也不知道咋说，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昨晚我本来还想说网速太慢要不升级个套餐什么的，然后他让我下次视频聊天换个地方？]
　　[也不是说他对我有意见，咋说呢，感觉他那种人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种性格的。]
　　陈其昭的目光停在性格上，他打字问：[那他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乖一点的吧，就那种乖乖男。我上次看他跟一个学弟来家里，那学弟就是这种性格，沈于淮可好说话了。]
　　颜凯麟回复完又问：[你问他干嘛？等等，哥你刚睡醒？你现在怎么这么早睡了！]
　　乖一点？
　　陈其昭敛起眼中异色，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问你个事，你哥会给你打钱吗？]
　　-
　　陈时明今天起得有点晚，但难得睡眠状态还算不错。他刚出门没一会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门开启的声音，见到陈其昭从屋里出来，边走还边看着手机。
　　这是一件罕见的事，陈其昭以前不上学的时候经常睡到日上三竿，高考结束后更是经常跟人出去鬼混，通宵是常事。
　　陈其昭今天应该是没打算外出，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微挽起的袖子底下是略显刺目的伤口绷带。陈时明看着他，莫名想到昨天晚上饭桌上相安无事没找架吵的陈其昭，以及他半夜让张叔送牛奶的怪异举动。
　　无事献殷勤，准没安什么好心。
　　但懂事是件好事，陈时明不习惯，但不否认看到规律作息让人省心的陈其昭确实比以前舒服了一点。
　　“早。”陈时明主动打招呼。
　　西装革履的陈时明收拾妥当，一脸精英模样。
　　此时他停在陈其昭面前不远，很明显在等他回话。
　　玩手机的陈其昭闻言抬头，露出略微诧异的目光，余光瞥了眼手机屏幕。
　　聊天记录里颜凯麟正刷刷地连发好几条消息，他们讨论的话题正是陈时明。陈其昭就没有兄友弟恭的经验，张雅芝给他打钱还能理解成零花钱，陈时明打钱那实在是太惊悚。
　　[什么？你哥给你打钱？]
　　[他菩萨转世吗？]
　　[我哥要是给我打钱，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上班上傻了。]
　　[遇到一个给你转钱的大哥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陈时明看到陈其昭略显怪异的目光，“你什么眼神。”
　　陈其昭哦了一声，“没，我在想你是散财童子还是菩萨转世。”
　　陈时明：“……”
　　高考后的假期漫长，但对陈其昭来说过得飞快。锐振电子跟他合作开始后进展很快，毕竟是个“前景及技术”都不错的项目，陈其昭加入的时候项目的研发已经告一段落，所以在刚开始没多久，给他看到短期盈利的结果以及蒸蒸日上的未来。
　　这是正常的，放点甜头给他，然后吸引他投入更多的钱，美名曰做大做强，扩充市场。
　　但也因为如此，他从锐振电子的部分营销套路上找到了些许林氏运作的痕迹。陈其昭上辈子对林士忠部分子公司了如指掌，有些事情看似天衣无缝，其实已经是开天窗在说明话。
　　陈其昭“心甘情愿”地入了套，转头就把这个苗头递给了徐特助，后者没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消息估计已经被递到陈时明办公桌前。
　　18岁的短暂暑假结束，高考录取结果也早就下来。
　　入学当天，阳光明媚，天气不错。
　　九月份的S市还很酷热，一套流程下来多少出了点汗。
　　办完入学手续后去宿舍放行李，陈建鸿跟陈时明都在上班，有空过来的只有张雅芝。陈其昭申请的单人宿舍，进出方便，行李不多很快就搬完了。
　　张雅芝参观了一圈S大，一想到陈其昭读书住校就很少回家，不免唠叨两句：“其实这离家里也不远，要是住不惯可以回家住。”
　　陈其昭：“知道。”
　　张雅芝没留太长时间，原本还想跟陈其昭吃个午饭，奈何工作室那边出了点事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陈其昭东西收拾完正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看情况，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他门正对面的沈于淮。
　　听到声响，沈于淮偏过头来。
　　他今天没戴眼镜，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运动T恤。
　　“又见面了。”沈于淮道：“中午好。”
　　陈其昭看着他，稍停半秒后道：“中午好。”
　　-
　　与此同时。
　　锐振电子某办公室内，王负责人刚刚打完电话，看到落地窗旁边站着的秦行风，直接道：“上面让我们可以动手了，陈氏这段时间也开始在向其他行业试水，这个项目正好可以作为一个接轨的点。你近期跟陈其昭关系怎样，找个机会约他出来喝酒，让他想办法去找他老子开口。”
　　秦行风闻言迟疑道：“会不会太冒进了？”
　　“不会，他跟陈时明关系不好，如今有个机会能让他趁手做项目，又可以在他老子面前赚风头，他怎么不去？”
　　王负责人觉得秦行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有时候畏手畏脚，“现在只要能跟陈氏的公司接轨，想在陈氏里面做手脚就容易多了，别忘了我们还有人在陈氏里。”
　　“陈建鸿跟陈时明确实难对付，但有时候这些人太孤高自傲，总没把一些小事放在心上。”王负责人走过去拍了拍秦行风的肩膀，语气轻松：“陈其昭是个蠢的，用得好就是我们的敲门砖，你觉得等到这个项目跟陈氏扯上关系的时候，陈建鸿会不愿意出手来填这个无底洞吗？”
　　秦行风似乎在思考。
　　王负责人对秦行风有点了解，“我听说你最近在投资C城那边的项目，资金够吗？”
　　秦行风闻言微顿，陈其昭确实是个蠢货，可奈何他有个天才哥哥。
　　这段时间为了哄好陈其昭，他没少跟陈其昭往来，因此从陈其昭的嘴里听到不少一手消息，比如C城那个项目。这个项目他托人打听过，虽然没有具体消息传出来，但是背地里已经有很多人在蠢蠢欲动。
　　光靠锐振电子这边节奏太慢，还是得想办法给自己捞点钱。
　　可C城毕竟是好几个大公司准备竞标的项目，光是前期投资他就已经砸进去不少钱。
　　“确实有点资金紧张，但没太大问题。”秦行风道。
　　王负责人笑笑道：“你要是能把陈家这件事搞定，以后想投资项目还怕资金问题吗？”
　　秦行风最近实在是不想跟陈其昭有太多的关系，尤其是对方每次出门身边还跟着个颜凯麟……“再等会，姓颜的天天跟在他身边，每次总坏我事情。陈其昭最近忙着开学，我找个周末约他出来说。”
　　“你放心，让他松口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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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菩萨转世·老陈
　　散财童子·大陈
　　口是心非一家人√


第12章 
　　确实是又见面了，或者说根本没见多少面，而每次见面的时候沈于淮的着装总不一样，比如今天没戴眼镜。
　　沈于淮的着装很休闲，腿边停着一个行李箱。
　　相对比酒吧晚上的昏暗以及视频聊天的背景，没戴眼镜的沈于淮外貌特征更加明显，肤色白皙，五官俊朗，说话的时候连笑容都像是一个标准的幅度。
　　不认识沈于淮的人会觉得这人谦逊有礼，极易产生好感。
　　可一旦认识沈于淮，会发现他这人礼貌的背后是拒绝跟疏远。
　　沈于淮的性格是冷的。
　　对面的寝室门没有开，沈于淮似乎在等。
　　陈其昭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调整语气，适当地找了个话题：“天气热，要不要进来吹空调？”
　　只是他刚刚开口，不远处楼道里就传来一连串抱怨声。
　　“累死我了，这栋楼的电梯也太容易坏了吧。”颜凯麟气喘吁吁拉着行李箱从楼道里出来，刚抬头就热情地朝着陈其昭打招呼：“哥！”
　　“寝室钥匙拿了吗？”沈于淮接过行李箱，“行李搬完了？”
　　“没了没了，就这两件。”颜凯麟擦了把汗，掏出门卡开门：“剩下的等到时候再去买。”
　　陈其昭的目光微微往旁移，落在颜凯麟身上。
　　他突然记起来前几天颜凯麟似乎跟他说过，托人找关系把寝室选在了他隔壁。
　　沈于淮将行李箱推进去，颜凯麟凑过来跟陈其昭说话：“哥，我上周约你出去吃饭咋没应我啊？早上也是，我还以为你下午才来学校呢。”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问道：“你没手吗？”
　　颜凯麟满头大汗：“啊？”
　　陈其昭语气不带一丝起伏：“行李不会自己搬？”
　　颜凯麟：“……”
　　他是自己的搬的！三个行李箱，全是他一个人抗上来的！
　　颜凯麟早上特意早起搬行李，只可惜他叫来的车堵在学校外，死活开不进来，他只能累死累活自己搬行李，一进学校还迷路了，最后只能求助沈于淮。第九研究所就在S大不远，正好是中午休息时间，沈于淮在S大图书馆，也就顺路过来带带他。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堵车堵路上，累死累活搬行李。
　　还没喘两口气，又只能进寝室去收拾行李。
　　等好不容易把行李收拾完了，人都快饿晕了。
　　“我得先去找点吃的，哥你吃午饭了吗？”颜凯麟问。
　　陈其昭道：“还没。”
　　颜凯麟道：“那一起吧，淮哥你对S大熟，带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沈于淮本来在看手机，闻言余光瞥了颜凯麟一眼，似乎在确定对方的话，最后将两人带到S大校内的一家小餐厅。
　　新生入学第一天，各处的食堂人满为患，这个在校内略微偏远角落的小餐厅难得有个空位。菜式看起来丰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家是中餐店，店内没有饮品，只有各种各样的汤品。
　　“我去买奶茶，你们喝什么？”颜凯麟点完餐起身。
　　沈于淮不喝，陈其昭说了声随意。
　　很快餐桌上就只剩下沈于淮跟陈其昭。
　　陈其昭没接触过这个时期的沈于淮，他认识沈于淮都是好几年后，那时候的沈于淮比现在要更成熟也更冷淡，而且当年两人的相识多半也有自己的原因在内，现在对上沈于淮他最多就只算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辈。
　　连找话题都是干瘪瘪的只剩下问好。
　　餐厅还是老式的手写点餐，不像后几年二维码点餐盛行。
　　陈其昭把自己跟颜凯麟的点的餐写上，抬眼看沈于淮：“淮哥吃什么？”
　　沈于淮闻言报了个菜名。
　　陈其昭把菜名记上，刚写完余光瞥到菜单上的精美贴图，顺口就问：“不加葱？”
　　沈于淮闻言一顿。
　　陈其昭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知道沈于淮的部分口味，两人有空聚餐的时候他总会在一些菜品上备注不加葱，“我跟你点的一样，菜品贴图似乎加了很多葱。我不吃，就问问你。”
　　沈于淮道：“不加。”
　　陈其昭应了声，在沈于淮的菜品上备注。
　　他神色未变，手指却微微遮住，划掉他原先的菜品，在沈于淮的菜式后面加了‘x2’。
　　写完之后，他才拿着菜单去了前台。
　　沈于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光扫着不远处的陈其昭。
　　天气确实闷热，餐厅里空调因为进出人员较多也不太凉快。
　　可即便如此，陈其昭还穿着一件外套。
　　外套主色卡其，两臂位置是蓝白相间的条纹，穿在肤色偏白的陈其昭身上显得他的年纪偏少。再加上他戴着帽子，发色偏软，远远看去前台处的他就像个乖巧的小朋友，与一惊一乍性格跳脱的颜凯麟截然相反。
　　安静乖巧，说话也不大声。
　　沈于淮眸光在陈其昭身上停留片刻，在他转身时提前收回。
　　陈其昭点完餐回来，还未等他找话题化解尴尬，一向沉默的沈于淮主动开口了。
　　“手臂的伤好了吗？”沈于淮问。
　　“好了。”陈其昭拉开椅子坐下，闻言没多说什么，大大方方地拉开外套袖子给他看。
　　一个多月时间，手臂上的伤口早就拆线了，只留下一道疤。张雅芝看着这道疤都念叨了好久，天天拿着她那个从国外捎回来的祛疤膏，让他早晚要涂上一回。除去绷带后伤疤还是有点大，他也不是容易流汗的体质，就干脆穿着外套挡着。
　　陈其昭的手很白，白到手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臂膀上没多少汗毛，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节分明臂膀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横跨大半手臂的刀痕，至今还能看出当初挨刀时候的触目惊心。
　　沈于淮记得在医院遇到陈其昭的时候，男生无畏无惧，连血滴落在地板都没反应，直到他提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当时两人没打照面，陈其昭未必会记住他。
　　陈其昭正疑惑沈于淮为什么突然问他手的事，忽然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徐特助打过来的，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以为是锐振电子那个项目出问题。
　　“二少。”徐特助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您现在还在学校吗？”
　　“在。”陈其昭目光在沈于淮身上停了片刻，后者微微点头示意没事，他也就继续问道：“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徐特助瞥了眼坐在后座的上司，“您吃午饭了吗？”
　　陈其昭莫名其妙：“你有话可以直说。”
　　徐特助稍稍整理措辞，“老板正好在这附近，问需不需要接您出去吃饭。”
　　陈其昭更奇怪了：“他有事吗？”
　　徐特助看了眼上司，“没什么事。”
　　他们正好在附近谈完工作，老板又接到张雅芝女士的电话，才会拐路过来S大附近接人吃饭。
　　“不用。”陈其昭道：“没事那我挂了。”
　　徐特助刚想劝两句，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长音。
　　坐在后座的陈时明语气平常：“他怎么说？”
　　徐特助思考片刻，委婉表达：“二少说跟室友一起吃，让我们不用过去。”
　　陈时明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明显上有点不称意，“他单人宿舍，哪来的室友？”
　　徐特助：“可能是隔壁室友？”
　　所以他们兄弟两个打个电话就能问清楚的事，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个打工人！
　　-
　　陈其昭挂完电话没多久，颜凯麟就买完奶茶回来了。
　　“这学校也太多人了吧？买个奶茶都排半天队。”颜凯麟把果茶递给陈其昭，正好菜品也过来了，三个人开始吃饭。
　　颜凯麟估计饿狠了，吃饭难得安静下来。
　　等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沈于淮起身去洗手间，颜凯麟才跟陈其昭道：“哥，我打听过了，S大附近有两个大酒吧，感觉还不错，到时候我们去看看。”
　　陈其昭的饭只吃了一半，“你前两周不才被你哥抓了？”
　　“怕什么，我都住宿了，夜不归宿沈于淮也不知道，我哥哪来的消息渠道。”颜凯麟见沈于淮不在就一脸得意，跟沈于淮在一块太不自在了，说什么话都要瞻前顾后，吃个饭连他昭哥都没怎么讲话。
　　他又道：“离这么近到时候组局还不容易，当然不能发朋友圈，我哥加的人太多了。”
　　陈其昭听着颜凯麟的话，看手机的时候看到秦行风的留言。
　　对方已经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咬饵上钩了。
　　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消息内容，微长的指甲点在秦行风的头像上，眼色深了几分。
　　颜凯麟还在问：“哥？你感不感兴趣啊？”
　　“好啊。”陈其昭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十分轻佻：“我家在郊区有个车场，要不要过去玩玩？”
　　颜凯麟面露兴奋：“好啊！”
　　与此同时，餐厅前台处。
　　沈于淮没走远，他走到前台结账，等候的期间余光看向正背对他坐的两个人。
　　服务员很快就拿来了菜单，“您好，一共125元。”
　　沈于淮点了点头，看到菜单上的字迹。
　　陈其昭的字迹好看，与他的外貌相反，行云流水磅礴大气，应当是特意练过字。
　　沈于淮的目光只在字迹上停留片刻，便注意到中间被划去的‘可乐鸡翅盖饭’，以及某个菜品不加葱的后面潦草加的字。
　　前后字迹落笔不同，笔者心态不同。
　　服务员问：“您好？校园卡还是现金。”
　　沈于淮收敛目光，语气自然：“现金。”


第13章 
　　颜凯麟跟陈其昭聊得正嗨，等沈于淮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已经结账。
　　“我请客啊，淮哥你中午还特意过来带我。”颜凯麟道：“改天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沈于淮微微笑着，“那改天说，我先回图书馆了。”
　　人一走，颜凯麟就迫不及待想要外出。
　　沈于淮的身影从拐角消失，陈其昭收回视线，回复道：“不着急，改天再去。”
　　他漫不经心开口：“沈于淮怎么在这边？”
　　“哦，他跟导师来的研究所就在S大隔壁不远的地儿，宿舍也在我们宿舍楼那旁边。平时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来S大图书馆看书，偶尔还会给导师打下手当个助教什么的。”颜凯麟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总之他那人的学生生活跟我们没法比……在我哥嘴里他就是个牛人，什么都会。”
　　陈其昭若有所思。
　　颜凯麟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浪？程荣他们几个天天在vx上找我。”
　　陈其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什么，没过多久又一一删掉。
　　他声音不变，“周日不错，是个好日子。”
　　-
　　会议室刚刚结束一场会议，徐特助敲门进入陈时眀办公室，把新季度计划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前。陈时明正在看一份文件，针对上面的某些事项，他皱了皱眉：“让你查锐振电子的事有眉目吗？”
　　锐振电子这个小公司跟陈氏的业务合作上没多少交集，如不是陈其昭突发奇想搞项目投资，他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发展势头还算可以的小公司。但陈其昭显然对这个项目的上心程度一般，很多文件还没怎么阅读就转发给了徐特助，这也就让陈时明注意到了问题。
　　锐振电子的合作项目太好了，短期盈利的收益高于一般市场，就像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块色泽鲜艳味道甜美的蛋糕，让人心动不已。
　　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陈氏近期子公司转型与人工智能这一行业有所关系，陈时明对市场敏锐，做过市场调研，还不一定能一下子就看出这个项目的问题。可一旦看出来，他就意识到陈其昭很有可能被秦家那小子骗了。
　　徐特助道：“锐振电子目前有几个项目在市场上反馈很好，从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仔细调查会发现他们业务范围有点广，我仔细查了他们前年到上一季度的投资动态，发现他们资金来源不算完全透明。”
　　陈时明道：“钱不干净，秦行风的公司呢，查了没？”
　　“秦行风的公司跟锐振电子往来非常密切，二少这个项目有秦行风操持的影子。”徐特助把两份资料递给陈时明，继续道：“他们很有可能是想让二少得到短期的利益，放长线钓大鱼，从而获得更高数额的投资。”
　　“继续往下查。”陈时明眼神带着几分不悦，“把秦行风跟锐振的老底都仔细查清楚了。”
　　徐特助欲言又止，上次不是还说让二少吃点亏长长记性吗？
　　他道：“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报备一下。”
　　陈时明看向他，“什么事？”
　　“刚收到消息。”徐特助看了眼上司的表情，往下说：“二少带人去郊外车场了。”
　　-
　　周日。郊外某私人车场，露天停车场上停着各种各样的改装车。
　　这时候，几辆改装车从车道驶入，哗地一声在地面急刹停车，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们打开车门下车，嘻嘻哈哈的说着话。
　　秦行风也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一旁的人，目光巡视着车场周围。
　　“荣哥你这车真不错啊。”
　　“自己改装的吧，这引擎声太得劲了，一会让我试试手！”
　　“屁。”程荣享受着周围的赞誉，拍开其他人搭在他车上的手，“我老婆也是你们随便碰的？”
　　周围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更是上瘾要来碰他的车。
　　一听说要来这地方，程荣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宝贝车开出来了，上次在酒吧被陈其昭跟颜凯麟坑了两顿，后来屡次约人还屡次被拒，好多人看了他笑话。
　　今天难得是陈其昭组的局，来的地方也不是别的地，是陈家在郊外的私人车场。在陈其昭的局上抢他的风光，程荣乐意之至。
　　在享受了一波吹捧后，程荣开着他的宝贝车在外面车道飚了一圈，等完事了才慢悠悠地问：“陈其昭跟颜凯麟呢？”
　　“说是在里面，让我们进去找他们。”
　　室内的冷气很足，一进室内就吹散了满身的暑气。程荣一进到室内车场，就看到坐在宽大沙发上的两人。不仅如此，桌面上摆着色泽鲜美的冰镇水果以及冷饮，满当当地摆满一桌，而陈其昭跟颜凯麟就坐在那，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激烈地拿着平板打游戏，嘴里还含着半口西瓜，嘟囔不清地骂着什么。
　　满头大汗的一群人看到这场面，一时间觉得自己在外面车道顶着大太阳飙车的行为有点傻逼。
　　见到人来，陈其昭的目光才从手机上移开，“来了，坐啊。”
　　五六个人才到沙发旁边坐下。陈其昭的眼睛转了转，在秦行风旁边的公文包上停留片刻后很快就转到别人身上，丝毫没主动提起的意思。
　　秦行风看着陈其昭跟颜凯麟，有点头疼。他听人的建议把陈其昭约出来，本意是想找个市内会所好好地谈上项目的事，谁知道最后陈其昭把地点约在这种地方，还自作主张地叫上那么多人。
　　他不讨厌组局，但他讨厌有人坏事。
　　今天他过来是要跟陈其昭谈事情，项目最近开始渠道投放，陈家正好有个公司在做这方面的转型，他得想个办法让这个项目跟陈家的公司搭上边，这样才方便后续的计划。
　　说话声热闹，场上的人各怀心思。
　　秦行风还在思考如何让陈其昭心甘情愿给他扫清路障，就听到旁边的程荣开口了。
　　“小昭，听说你们这还有几个不错的改装车，让我们开开眼界呗。”程荣面上带着笑容，“既然来车场了，不玩车到底还是差点意思。”
　　陈其昭若无其事地吃着水果，“有啊，在内场。”
　　他看向其他人：“感兴趣？”
　　其他人马上起哄，那必须得看啊，不然来这干什么。
　　私人车场内摆着各式各样的改装车，不少车间还有其他师傅正在进行车辆改装。这个车场是陈建鸿早年组建的，私底下还投资了一个赛车队，在S市内小有名气。这个车场平时没怎么来外人，一听说陈其昭要过来，车场的经理马上就做好了接待准备。
　　车道上摆着几辆车，有两个车手站在旁边，看到陈其昭过来就打了声招呼，让出了驾驶位。不少年轻人马上拿手机出来拍视频，一辆辆酷炫的赛车被po上朋友圈。
　　颜凯麟见状道：“你们拍什么啊！”
　　其中一个年轻人道：“就拍几张，麟仔你放心，上次的事后我们就把你哥屏蔽了。”
　　秦行风站在旁边，目光跟随着人群中的焦点，发现陈其昭好像又有一点点不同。陈其昭反戴着帽子，略微碍事的刘海夹在帽檐里，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随意与任性，比之先前那个混在人群中盖着头发的阴郁男生，似乎更耀眼一点。
　　但是性格还是那样，越来越难伺候。
　　他正漫无目的地想着，抬头的时候忽然与站在车旁边的陈其昭对上视线。后者目光里带着坦然与玩味，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随性。
　　这时候周围的人喊道：“行风哥你愣着干什么，其昭喊你过去。”
　　“这跑车的改装真酷，花了不少钱吧。”
　　“这车架子估计就值那个数了。”
　　秦行风反应过来，虽有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前排副座的门开着，似乎在等他进去。
　　陈其昭坐在一辆改装极好的跑车里，副座的位置只让他进去。
　　秦行风注意到周围的目光，看到陈其昭这一举动，心里莫名涌生一股爽感。其他人家世再好又怎样，捧着陈其昭又怎样，到头来陈其昭看在眼里还是只有他一人。他没有犹豫就跨坐进去，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拿着平板玩游戏的颜凯麟，心里又畅快了几分。
　　等他关上车门的时候，意外发现这车厢内的隔音很好，外面那些人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秦行风开口：“其昭，要我陪你试试车吗？”
　　“行风哥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啊。”陈其昭漫不经心，手已经熟练地按着什么。
　　秦行风愣了下，他看着陈其昭的动作，声音如常继续道：“是关于市场的事，老王想借这个项目开辟西边的市场，但西区那边我们的渠道少。他听说你家在西区那边有两个子公司准备转型，跟项目也合适，他那个人脸皮薄，就托我来问问合作的事能不能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汽车启动了。
　　“其昭？”秦行风一顿。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生姿态随意，而下一秒突然响起的引擎声打断了秦行风的话。
　　呼——！
　　秦行风在那一瞬间忘记说话，他的目光忽然对上陈其昭的侧脸，注意到那双静如死水的眼睛，好似一种疯狂爆发的前兆。
　　他下意识地去按开门的按钮，却没有弹出回应的声音。
　　车门锁了。
　　“陈其昭！？”秦行风惊呼一声。
　　陈其昭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操作杆上，越来越大的引擎声导致车厢内传来轻微的闷响。
　　这个声音不对，出发速度会非常快。
　　陈其昭还在踩油门！这人疯了吗！这是室内！
　　秦行风心跳非常快，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当初在酒吧破碎的酒杯，以及当时陈其昭眼底那种讽刺。
　　强烈的恐慌感从头到脚蔓延着，这么开出去会死的！
　　他颤抖的手想要去拉副座上的安全带，才忽然发现自己手指冰凉，四肢麻木，连扣安全带都没法做到。
　　呼呼的引擎声刺激着周围所有人，起哄声隔着密封的车窗，仿佛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秦行风以为陈其昭要放刹车的时候，强烈的引擎声骤然歇止，驾驶座上的男生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用着仅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
　　“你怕什么，我没驾照，不能开。”
　　--------------------
　　作者有话要说：
　　ps：主角上辈子有驾照，在私人领地安全员观察下试车，不要模仿


第14章 
　　秦行风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陈其昭嗤笑一声：“没劲。”
　　他打开车门直接下车，少了玻璃遮挡的各种声音铺面而来。
　　在周围等候的安全员走上来，询问道：“二少。”
　　“感觉还不错。”陈其昭把钥匙丢给对方，与其他人继续交流：“声音不错吧？”
　　“我靠，这个音浪！！”
　　“我去，比荣哥那个更带劲。”
　　秦行风看着陈其昭下车关门，车厢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后世后觉地去看操纵杆的位置，慌乱地去按车门开关。这次车门没有锁，他推开车门下车，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骤然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跪。
　　有个举着手机录视频的年轻人看到：“行风哥咋了？”
　　秦行风脸色有点苍白，勉强解释道：“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
　　颜凯麟正好站在旁边，见状笑了声：“你这该不会是腿软了吧？”
　　周围哄堂大笑，秦行风面色铁青。
　　跟他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程荣，程荣不久前让车场的人把他的车开进室内车场，原本是想下下陈其昭的威风，谁知道这人一下子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关注，甚至还有人拿他的车跟陈其昭作比较，而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外车道无人问津，像个跳梁小丑。
　　陈其昭试完车就回到沙发上坐着，其他人早就一个个跑去车场其他地方玩耍。他玩了一会手机，忽然发现颜凯麟也走了回来，“不是说想玩吗？”
　　颜凯麟不知道怎的，原来还挺开心的，玩了半天看陈其昭一个人在这边坐着，“哥你怎么不过去啊？”
　　陈其昭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程荣身上，看到对方脸色带青，还要跟其他人往来交谈，就有种说不明的搞笑。他收回目光，问：“颜凯麟，你觉得你这群朋友怎样？”
　　颜凯麟莫名其妙：“还行吧，能玩到一起。”
　　陈其昭目光淡淡，说的内容却一针见血：“那你觉得他们跟你一起是因为颜家的地位，还是单纯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颜凯麟闻言一顿，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犹豫再三，才模糊回道：“大概都有吧。”
　　陈其昭又道：“要是哪天颜家破产了……你觉得他们会收留你这个落难兄弟吗？”
　　颜凯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问：“会吧？”
　　“是吗？”陈其昭抓了一瓶冷饮丢给他，“喝点水醒醒脑子。”
　　颜凯麟停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问：“昭哥，要是哪天我家里破产了，你会收留我吗？”
　　陈其昭的指甲扣在冰饮的开口处，下一秒啪地一下将啤酒打开，语气不变：“不会，我只会给你打钱，让你滚去酒店住。”
　　颜凯麟想了一下：“那也不错，住酒店更自由！”
　　陈其昭看颜凯麟的眼神宛如在看智障，“我知道你哥为什么让你住沈于淮家了。”
　　颜凯麟：“啊？”
　　陈其昭没解释，微微闭眼想着事情。
　　一提到沈于淮，颜凯麟又多了一个可吐槽的话题点：“说到沈于淮，他最近好像开始忙了，这几天都没回市区公寓，我上次回去市区拿东西都没见到他人。”
　　陈其昭睁开了眼，“忙什么？”
　　“我哪知道，应该是他导师项目那边的事吧。他忙我更自在，自从加了他好友我都不敢在朋友圈乱发什么东西了。”颜凯麟翻了翻他vx通讯录，似乎点开了沈于淮的vx，道：“不过他也不像是会经常盯我朋友圈，以防万一我每次发朋友圈都屏蔽他跟我哥，就怕出事。”
　　陈其昭：“手机给我看看。”
　　颜凯麟二话没说就递了过去，“你看什么啊？”
　　陈其昭没说话，但是某个头像与他之前用手机号搜索的结果一致。他顺手点开了沈于淮的朋友圈，发现对方的朋友圈非常贫瘠，作为一个还未毕业的年轻人，他的朋友圈完全看不到他的交友情况，要么是转发研究所的文章，要么是各种各样的竞赛图片，私人生活少之又少。
　　沈于淮的朋友圈一年可见，很快就翻到了头。
　　颜凯麟后知后觉道：“哥，我发现你挺在意沈于淮。”
　　陈其昭没说话，正想退出朋友圈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某张图片中与沈于淮并排站在一起的人。照片里是两个人并肩站着，胸前都戴着参赛牌，似乎是某次合作参赛的“好队友”。这张照片看起来跟很多照片都相似，但陈其昭忽然想起来事关沈于淮的一件高校丑闻，甚至在很多年后，圈子里也小有流传。
　　颜凯麟：“哥？”
　　陈其昭退出朋友圈，把手机还给颜凯麟。
　　颜凯麟莫名其妙。
　　这时候，陈其昭突然道：“你上次跟我说，沈于淮喜欢乖一点……还喜欢什么？”
　　颜凯麟一脸懵逼：“啊？”
　　-*
　　行驶的车内，陈建鸿刚结束一次线上会议，重归安静的车厢内只剩男人指甲敲击扶手的声音，终于在十几秒漫长的沉默后，位于前座的精英男开口了。
　　“车内换香薰了？”陈建鸿捏了捏眉心，声音中带上几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司机道：“是的先生，夫人挑选，说您喜欢这个味道。”
　　“陈总，Y市的会议还去吗？”陈建鸿的助理蒋禹泽开口。
　　“味道确实不错。”陈建鸿微微合目休息，对助理道：“去，让Y市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后续方案我需要在会议开始前看到，给他们一周时间。”
　　蒋禹泽闻言迅速地记录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陈建鸿看向前座的蒋禹泽，道：“时明最近的工作怎样？”
　　蒋禹泽道：“大少最近两个项目给集团创下2个百分点的利润，去年接手的K市欣锐项目拿到了2.5个点。”
　　他道：“大少很厉害。”
　　陈时明当然厉害，刚进集团没几年，就已经在一众元老面前站稳跟脚，如今他手头的项目组蒸蒸日上，是集团内不可忽视的一股新力量。
　　“时明很厉害。”陈建鸿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那其昭呢？”
　　蒋禹泽闻言微顿：“二少年纪尚小。”
　　陈建鸿道：“他年纪不小，而且也有野心。”
　　“不走陈家老路子，想要在新型产业开辟途经，想法不错。”
　　蒋禹泽知道最近陈其昭投资的那个项目，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小小流传着，很多人都四处观望，“二少有气魄，不如让二少试试。”
　　陈建鸿没说话，他思考了一会才问：“郊区工业园那边有合适让他练手的吗？”
　　“倒是有几个子公司在尝试转型。”蒋禹泽思考片刻后道：“工业园没有，科技园那边倒是有做软硬件起家的。”
　　陈建鸿道：“再看看，这孩子心性不稳，做事三分钟热度。”
　　“好的，我明白。”蒋禹泽闻言，心里已经清楚。
　　上司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明显已经在给陈其昭放手了。
　　-*
　　临近傍晚，陈其昭没有回学校寝室，而是改道回了一趟陈家，拿了上次落在家里的部分资料。到家的时候张雅芝正好在家，拉着他聊了学校的事。
　　陈其昭的重点却在另一件事上，“我上次让张叔给你安排的药膳每天都有吃吗？”
　　张雅芝闻言一顿，“有的。”
　　陈其昭注意到她的表情，等到聊完天去找管家询问，才知道张雅芝并没有遵循他的嘱咐，刚开始的几天还老老实实地吃，后来就开始找理由说是减肥晚上不吃东西。
　　张雅芝的身体需要养，之前去医院体检后他在家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吃药膳调理。
　　张叔一脸无奈地看着陈其昭。
　　陈其昭皱眉：“晚上的准备了吗？”
　　张叔道：“我这就去准备。”
　　陈其昭回到客厅，打算跟张雅芝讲讲道理。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声音，似乎有车进了车库。
　　陈时明从屋外进来，正好看到客厅里的陈其昭，压着语气：“陈其昭你过来，我们谈谈。”


第15章 
　　张雅芝在看电视，听到陈时明一回家就是这种语气，直接开口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面说？”
　　陈其昭没理陈时明，继续刚刚的话题：“张叔跟我说你没吃，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能不能为自己多着想一点？”
　　“前两天有点胖了，老张加的那些东西太补，你不懂我们这个年龄不能吃太补的东西，吃多了身体会发胖。”张雅芝最近体重不稳定，前几天连最常穿的那件礼服都差点没穿下，“等妈妈体重控制住就吃。”
　　她急于转移话题，又看向陈时明：“你找你弟什么事？”
　　陈时明把公文包递给张叔，见到陈其昭跟张雅芝在说话，他干脆就在旁边坐下，视线一直放在陈其昭身上，“我收到消息，你的小儿子去市郊车场飙车。”
　　陈其昭本来因张雅芝的事有点浮躁，听到陈时明这句话，诧异地抬起头：“你看到我飙车了？”
　　张雅芝道：“这什么事，好好说。”
　　陈时明压着声音道：“我是没看到，但你带一群人去车场这件事是真的吧？”
　　他打电话去车场询问过，陈其昭不是一个人过去，还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听到陈其昭这无所谓的语气，他差点被气笑：“我以为你最近懂事了。”
　　陈其昭解释：“我那是试车。”
　　“试车，然后呢？”陈时明看着陈其昭：“车场里的车都改装过，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搞错东西，那车速出去要人命的。”
　　陈其昭盯着陈时明，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那你觉得怎样的车速算出人命？”
　　那一天天气晴朗，他原本还坐在教室里听着枯燥的理论课，直至张雅芝那个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充满不安与担忧，带着哭腔跟他说陈时明出车祸了。那是陈家一切悲剧的始端，来源于一场重要会议的临时加速，在弯路拐道与大货车相撞。
　　司机当场死亡，陈时明半生残疾。
　　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郁郁而终的病犬。
　　“80？100？120？”陈其昭盯着陈时明的眼睛，语气又快又冷：“你口口声声说车速过快会出事，长着一张嘴只知道教训别人，连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你哪来的勇气去要求别人？”
　　陈时明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陈其昭你在说什么胡话。”
　　张雅芝没见过这样的陈其昭，喃喃道：“小昭？”
　　陈其昭话冲动说出口，可他的内心还是平静不下来。
　　胡话吗？是的，他确实在说胡话，可陈时明哪来的立场教训他？
　　当年他还特意看过监控，即便是绿灯，即便那货车违规，可当时监控里轿车的速度还是超过道路规范的速度，但凡速度缓一点，说不定就撞不上那辆货车。
　　客厅里静默一片，陈其昭这段时间很少发脾气，跟陈时明一直保持着罕见的友好状态，连张雅芝都觉得这兄弟两个已经冰释前嫌扶持前进。这场爆发来得突然，让所有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陈其昭收回目光，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一遍遍地点着各种app进入退出。
　　胡思乱想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个画面，有上辈子的，有这辈子的，但更多的是惨白素白的医院以及郊区墓地里那并排的三座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想把那糟糕暴脾气的自己带给现在的家人，也不想眼前这两人再来一次还被自己气死。
　　鬼神时差地他点开手机通讯录，划到联系人沈于淮。
　　在即将拨打出去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陈时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放缓了声：“陈其昭，我们谈谈。”
　　这时候，突兀的铃声出现在客厅里。
　　陈其昭回过神，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沈于淮’三个字，烦躁的手指停了下来，几乎是没有意识的，他划开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上瞬间跳到00：01的通话提醒。
　　等到00：05的时候，陈其昭将手机拿到耳边。
　　“你好。”陈其昭出声道。
　　手机听筒对面的说话声裹挟着呼呼的风声，没过一会，风声停了下来。
　　沈于淮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你好，能听见吗？”
　　陈其昭：“能听见。”
　　“打扰了，我是沈于淮。”沈于淮进入话题非常直接，“我想询问颜凯麟现在在你身边吗？我一个小时前拨打他的电话没有回复，刚刚接到电话提醒对方关机。”
　　“他……”陈其昭皱眉：“他没在，但是他下午的时候已经回学校了。”
　　下午在车场分别后，颜凯麟说是要回学校，似乎是打车回去的。
　　沈于淮道：“我去过学校，他没在。”
　　“我下午跟他是在市郊清河路分开的。”
　　陈其昭：“他回市区了？”
　　“公寓没找到。”沈于淮那边似乎在车里，“你现在哪里？”
　　陈其昭扫了陈时明一眼，“在家。”
　　沈于淮又问：“现在有时间吗？我正好在你家附近，我不太确认清河路哪个方向。”
　　“有。” 陈其昭应着，身体已经从沙发上起来，抓起旁边的外套正打算出门。
　　客厅里其他两人见到这个状况倍感莫名，陈时明直言问道：“你去哪？不吃饭了？”
　　陈其昭挂断了电话：“你们吃，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陈时明闻到了他外套上的酒味，不禁皱眉：“你下午喝了多少酒？”
　　“三杯啤。”
　　陈其昭看着陈时明，“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喝酒之后我就没碰过车。”
　　说完直接从客厅里离开。
　　陈其昭出门的时候还遇到刚刚回家的陈建鸿，他只是打了声招呼，很快跟人擦肩而过。
　　陈建鸿进了屋，见到客厅里的两人，疑惑问道：“他去哪？”
　　两人没说话，陈建鸿问了张叔才知道事情原委。
　　张雅芝看向陈时明：“刚刚你语气就不会控制一下吗？一进门就兴师问罪，每次都这样，两兄弟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时明的语气也缓了下来，道：“改装车能碰吗？要碰之前先把驾照考了。”
　　“老张你去厨房安排。”陈建鸿道：“时明，打电话把你弟叫回来，该道歉道歉，让他回来吃饭。”
　　-
　　别墅外十分安静，静谧的小径没什么人，甚至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有。
　　陈其昭走到上次沈于淮送他过来下车的地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已经散去，他拿起手机给张雅芝发了消息，让她晚上记得把药膳吃了。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陈时明打来的电话。
　　陈其昭没想跟陈时明再进行无谓的争吵，挂断了陈时明的电话，一个人站在路边。
　　他微微抬起袖子，闻了下衣袖的味道：“狗鼻子吗？怎么闻到的？”
　　没一会，他又解开刚刚胡乱穿上的外套，让晚风散散酒气。
　　沈于淮到地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站在路边的男生。
　　孤零零的，也很安静。
　　莫名的，沈于淮觉得对方很孤独。
　　注意到这边的声响，男生的视线往这个方向看来，微眯着眼似乎在判断。
　　沈于淮放下车窗，“等久了吧，先上车。”
　　等上了车，沈于淮才注意到陈其昭的头发有点乱，连外套的拉链都没有拉。
　　“很抱歉打扰你了。”沈于淮熟练地倒车返航，“直接去市郊是吗？”
　　下午他收到颜凯麒的消息，说是颜凯麟上次要的部分证书跟行李已经寄到公寓那边。沈于淮这段时间没回公寓，本想打电话提醒下颜凯麟过去拿，才发现联系不上。
　　陈其昭混乱的思绪回笼，却没有去看沈于淮，低着头看手机：“不过我感觉他应该不在市郊……”
　　忽然，沈于淮的手伸过来，还有他的手机。
　　“去市郊的路我不太熟悉，去哪个地方你帮我开下导航。”
　　沈于淮的手指有点冰，陈其昭不小心碰了一下，很快就缩回手。
　　他想给颜凯麟打电话，一开通讯录才注意界面还停留在沈于淮的联系人界面。
　　从很久之前就这样，跟沈于淮成为好友后，每当遇到烦心事，他总是想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沈于淮。
　　即便对方没有及时回复，但他的情绪总会随着发送而烟消云散。
　　很奇妙，大概是他有病。
　　陈其昭默不作声关掉了联系人界面，给颜凯麟打电话。
　　颜凯麟一个成年人，无故失踪的可能性不大，陈其昭只好凭着印象联系那几个跟颜凯麟关系较好的富二代，打听颜凯麟下午的去向。
　　车厢里很安静，陈其昭不像颜凯麟那么聒噪，坐在车里除了指路跟打电话，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
　　在他们即将抵达市郊的时候，一个突兀的电话打了进来，颜凯麟三个大字出现在手机屏幕。
　　“颜凯麟的电话。”陈其昭说完就接了电话。
　　电话另一边，颜凯麟的嗓门极亮：“哥你找我啊？我之前手机没电了，才开机……”
　　陈其昭：“……”
　　“你手机没电四五个小时才开机？”
　　兴许是声音大了些，旁侧开车的沈于淮侧目看来：“怎么了？”
　　陈其昭一顿：“没。”
　　他脑海里浮现出颜凯麟闲聊时说的那句话。
　　……刚刚声音好像偏大了。
　　颜凯麟还在说：“手机没电也不关我事啊，谁知道它掉电那么快。”
　　陈其昭微微看了沈于淮一眼，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开车，语气不由得缓了下来：“你人呢？”
　　颜凯麟：“现在吗？在学校了，路上正好遇到学校的学生，搭顺风车回来的。”
　　车内的导航还在播报地址，市郊清河路越来越近。
　　陈其昭：“……”
　　沈于淮问：“他怎样了？人在哪？”
　　陈其昭到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你不会打电话吗？”
　　颜凯麟有点委屈地回了句：“我记不住手机号码啊。”
　　陈其昭放弃跟颜凯麟对话，他对沈于淮说：“他已经在学校了。”
　　沈于淮：“那就行。”
　　电话那头的颜凯麟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啊？昭哥你旁边谁啊？”
　　陈其昭语气一般：“挂了。”
　　沈于淮：“抱歉，我以为出事还把你叫了出来。”
　　陈其昭把手机揣兜里，换在平时他没这么大的耐性，但考虑到对方是沈于淮，他稍微停顿半秒后道：“没事……联系不上找人是对的。”
　　沈于淮在路口拐路返回市区，他的记性好像很好，走过一遍的路就不再需要导航。
　　“回别墅区那边吗？”沈于淮问。
　　陈其昭没马上回，过了会道：“能送我回学校吗？”
　　沈于淮应道：“好。”
　　陈其昭平视着前方的路况，他下午喝了点酒，回家又跟陈时明大吵一架，这稍微一放松下来，困倦就慢慢地涌了上来。
　　直至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出现，陈其昭才猛然清醒过来。
　　沈于淮笑了下：“是我疏忽了，还没吃饭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九点，不计中午在车场吃的那点水果，陈其昭的肚子空空如也。
　　“还没。”陈其昭稍稍坐直身体，“没事，我回学校点个外卖就行了。”
　　回市区至少半个多小时路，但这一路上，陈其昭没有玩手机，甚至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沈于淮却道：“我也没吃，我请你吃饭吧。”
　　他余光瞥向坐在副座上的男生，只见对方稍停两秒，算是同意地说了声好。
　　车在下个路口的时候拐了个弯，最后停在了某家餐厅面前。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点完餐后沈于淮似乎在处理手机上的工作留言，跟陈其昭说了声抱歉后一直在回复消息，说着陈其昭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陈其昭看着年轻的沈于淮，似乎也看到上辈子两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没多余的动作，安静等沈于淮处理完事情，才开口问道——
　　“淮哥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第16章 
　　沈于淮刚结束工作上的事宜，闻言回答道：“问颜凯麟的朋友，他告诉我的。”
　　陈其昭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上，平平地应了声：“哦。”
　　颜凯麟的交际圈确实跟自己有交集，问到手机号码不奇怪。
　　他意外的是沈于淮会找他，而不是去找其他人。
　　两人吃完饭，沈于淮开车送他回学校，到学校之后沈于淮才回研究所那边。
　　陈其昭还没进宿舍，就看到颜凯麟站在寝室楼下，见状快速地跑过来：“我去，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没回我？”
　　烦人的电话太多，之后他干脆就开了飞行模式。
　　陈其昭看着他这气喘吁吁的模样，奇怪道：“有事？”
　　“那当然有事，你哥在楼上，就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颜凯麟洗完澡听到门口的声响以为陈其昭回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陈时明那尊大佛，这别提多惊悚了。他解释道：“他来了有半个多小时吧，似乎是有事找你，但是打你电话没接，就问我事。”
　　陈其昭抬头看着顶上的宿舍楼，“他还在？”
　　“在啊。”颜凯麟道：“你哥这查岗比我哥凶多，我刚邀请他进宿舍坐，结果他三言两语就开始问的，说夸张点那是审讯现场，就问我们下午在车场干嘛了。”
　　他道：“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找了个借口下来，打算给你通风报信，咱们能避就避一避，有些事硬刚要吃苦。”
　　陈其昭哦了一声，没管颜凯麟阻拦，直接上了楼。
　　颜凯麟跟在后面没拦着人，只好跟上去看情况。
　　等到了寝室门口，陈其昭看到了陈时明。
　　这人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穿得这么正经站在门口，同一楼层路过的学生都没忍住凑过来看两眼。
　　陈其昭没说话，走上前去把寝室门开了。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见他没关门，于是跟着进去。
　　颜凯麟本来还想进去凑热闹，要是打起来还好阻止，结果没等他进去，寝室门就啪地一下关上了。
　　“？？？”
　　寝室里很干净，陈时明这是第一次踏进陈其昭学校的寝室，相对比家里，学校的寝室可以说简陋得只剩下床跟电脑。他的目光四处巡视着，最后停留在电脑桌旁边的书柜上，有序摆放着金融工商管理等的专业书，甚至还有几个放满资料的文件夹。
　　陈时明也是经历过读书时期，翻过的书柜跟没翻过的书柜的两个差别，他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更何况桌面还放着写过的草稿本，上面写什么他没看清，但能看出草稿的主人似乎认真推算或者准备过什么。
　　放在以前，陈时明只会觉得这台电脑就是陈其昭打游戏上网用的，不认为他会认真学习专业知识，甚至他还在考虑要不要给陈其昭请家庭教师。
　　“车场的事我仔细查过，也询问过你的朋友。”陈时明收回目光，回到正题：“这件事我跟你道歉，是我在没了解事情始末的情况下先入为主误会你。”
　　陈其昭把外套脱了丢进浴室里，闻言稍稍偏头：“你还会道歉？”
　　陈时明忽略了他的语气，继续道：“我的问题，理应道歉。”
　　陈其昭没理他，直接进浴室洗澡，换掉了身上的衣服，胡乱卷成一堆丢进了洗衣机里。
　　出来时陈时明还站着，陈其昭敛去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他跳过话题直言道：“锐振电子那边又来谈合作，说是要借科技园那边的公司搞什么渠道合作。”
　　秦行风的事本就不对劲，陈时明原本是打算等情况调查清楚后再跟陈其昭，见他跟锐振跟秦行风走这么近，不免皱眉：“秦家的小子你离远点，他不干净。”
　　陈其昭换了短裤短袖，边擦着头发边走：“我哪个朋友是干净？不都是不三不四吗？合作的事怎么说，你不会卡我吧？”
　　陈时明今晚难得平静，也没被陈其昭带刺的话激起怒气，或者说眼前的陈其昭在某些时候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只是会胡乱发脾气的青春期小孩，而现在似乎比以前乖了一点。
　　也只是因为如此，在看到陈其昭“安静”了一两个月，再收到他去鬼混厮混的时候才会格外的生气。
　　“不卡，你的项目我不干涉。只是锐振不干净，我会让小徐帮你……”陈时明本来想多说一些，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道：“吃饭了吗？”
　　陈其昭突然听到这一句愣了一下， “吃了。”
　　“吃了早点休息。”陈时明站起来本来想离开了，忽然瞥见陈其昭手臂上清楚的刀痕，没忍住开口说了另一件事，“你玩改装车我没意见，不涉及违法跟生命安全我都不会再管你。”
　　“我让小徐给你找个教练，抽空把驾照考了。”
　　陈其昭忽然道：“你吃饭了吗？”
　　“不饿。”陈时明看着他，“我们少吵两句，我也不至于气饱。”
　　陈其昭的视线在陈时明的脸上停留，“累死累活做那么多事，你除了上班加班还会什么？”
　　他站起来去拿桌上的手机，“除了口头要求其他人三餐准时，你自己还会什么，真当自己是机器人能24小时处理工作？30岁就有你受了。”
　　陈时明：“你……”
　　“我什么？”陈其昭语气照旧，看都没看陈时明，“坐着，给你叫外卖。”
　　“粉还是面？”
　　“……粉。”
　　颜凯麟时不时往隔壁寝室观望，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才过去隔壁看情况。
　　“你哥走了没……”这会他刚推开寝室的门，就看到他昭哥原先摆着很多书的桌面被收拾出来，陈时明曲着大长腿坐着，手里还拿着与身份不太搭的一次性筷子。
　　颜凯麟没瞎，认得出那炒粉是校门口随处可见的夜宵大排档。
　　“我串错门了，这就走。”
　　陈时明：“我记得颜家小孩以前没这么……”
　　陈其昭瞥见颜凯麟关门，开口：“蠢吗？”
　　行走的大圣父，跟他以前一样蠢。
　　吃完饭没多久，陈时明就走了。
　　陈其昭把人送走，盯着他刚刚坐的地方看了几秒，讪笑道：“年轻一点真好说话。”
　　他把手机里的未接电话短信一一删除，切回vx回消息，忽然看到联系人的位置冒出来红点，他以为又是哪些人胡乱加好友，正想点进去拒绝，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沈于淮。
　　徐特助深夜加班，不仅要调查车场的事，还要半夜陪上司来S大吹风。
　　差别是上司进寝室吹冷风，他在外面吹热风。
　　好不容易等到了十一点多，终于看到停车场尽头走来的身影，他急忙下车，刚想给上司开门，就看到上司路过他走到十米远处的露天垃圾桶，把手里拎了一路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丢。
　　似乎是从哪里顺来的外卖盒子。
　　陈时明：“怎么？”
　　徐特助：“没……”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上司抵张纸擦个手，上司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
　　“查一下锐振电子。”陈时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凛厉，“还有科技园那边，不要打草惊蛇。”
　　徐特助肃然起敬，把快掏出来的纸巾又揣回裤兜：“好，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
　　-
　　和风习习，阳光明媚。
　　秦行风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看着vx里的消息，是秦家里他那个哥哥发来的，字里行间都是嘲讽的字眼。
　　除了那些话，剩下的就是一个视频，清楚地拍摄了上周日在陈家郊外车场的情况。视频拍摄者的视角怼着陈其昭的车，能清楚看到挡风镜里他和陈其昭，更是录到了后来他下车时腿软的画面。
　　这个视频上周日拍的，在朋友圈里挂了快一天他才发现，联系对方删除。而对方声音笑嘻嘻的，一直说着删掉视频有点可惜，但多挂的那段时间，已经让这个视频流传开，特别是他离开车座腿软的瞬间，更是人尽皆知。
　　更是流传到秦家里面，让他成为了秦家内部的笑柄，一个个笑话他不要脸面挤进上流社会，到最后还不是像狗跪在别人面前，说出去真丢秦家的脸。
　　“我知道视频是刘凯发的。”秦行风声音愤怒，“这件事我跟他没完，他最近不是在筹划建个酒吧吗？你帮我找个门路，把他的事给我弄黄了。还有程荣，视频到秦家那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这件事你帮我办，事成之后我帮你搞定A商场投标的事。”
　　电话那头的人很爽快就答应了。
　　秦行风刚挂断电话，满肚子的气没处撒，这时候锐振电子王负责人又打电话过来了。
　　王负责人道：“小秦，你这件事办得不错啊，我们的人跟科技园那边对接上了。”
　　秦行风微微一怔，“哪件事？”
　　“能有哪件事啊？就陈其昭那件事，你上周不还跟他去郊外车场了吗？”王负责人语气里充满了对秦行风的夸赞，“你上次还谦虚跟我说办不好，今天下面的人就来跟我说搞定了。陈其昭松的口，最关键科技园那边似乎是陈建鸿给的口令，合作非常顺利。”
　　秦行风想到在跑车内陈其昭那近乎于疯狂的举动，心有余悸地说道：“是…是吗？”
　　王负责人笑道：“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秦行风有点意外，当时他也只是提了一下，陈其昭根本没有做出正面回应。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他在车场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原以为还要跟陈其昭再拉扯几回，没想到陈其昭那边直接松口，一切都这么顺利……
　　联想到好几次与陈其昭相处，秦行风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别扭，他问：“陈其昭那边怎么说？”
　　王负责人：“能怎么说？”
　　“陈其昭这个人很奇怪……”秦行风道：“我感觉他有点不正常。”
　　王负责人那边沉默了下，又道：“不正常不是件好事吗？”
　　秦行风：“我的意思是他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我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
　　王负责人又道：“他要是正常一点，我们就难对付他了。陈家的正常人，哪个是善茬？”
　　“你也别多想了，他正不正常跟我们没关系，能老老实实进我们套最好。”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秦行风听到王负责人这么说，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
　　陈其昭充其量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孩，性格奇怪了点，又不是陈时明那种怪物，他在害怕什么。
　　“他们这种富二代玩得比较疯，前年李家那个小孩玩极限运动还玩出人命了。”王负责人道：“再说了，他要是个聪明的，花这么多钱打水漂跟我们谈项目，真有问题当初就不会跟我们谈合作。”
　　两人结束了谈话，王负责人又把接下来的事情跟秦行风交代，比如利用陈家的渠道打入内部，到时候再捅出一个资金漏洞，那陈家那边碍于合同条约只能共同承担。
　　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实施，剩下的只是把这个项目运营成一个持久的无底洞。


第17章 
　　沈于淮主动加好友是一件让陈其昭意外的事情，在看到好友申请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点了同意。
　　只不过两个人的聊天停留在那天加好友时简单而又礼貌的问好。
　　陈其昭没去问沈于淮为什么主动加，沈于淮也没有解释，就好像只是认识熟悉然后顺理成章地加了一个好友。
　　但陈其昭对这个结果有点满意，原先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加好友，现在思考的时间给他省了。
　　要不是看到沈于淮朋友圈时想到那件事，他想他或许会跟沈于淮保持一个距离直至他解决所有的烂摊子，更轻松地重新与好友认识。
　　沈于淮的朋友圈并没有屏蔽其他人，原先他还想找颜凯麟要，加上好友之后陈其昭马上就去把之前那张照片复制出来，然后发给了徐特助。
　　徐特助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疑惑，但是很快就按照陈其昭的吩咐把照片上的人查仔细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很好查，隔天对方的资料就发到陈其昭的邮箱。
　　那人姓何，叫何书航，是S大一个化工专业的大三学生，常年拿S大的奖学金，也获得多个国内外重要奖项。除了何书航，照片其他人信息徐特助也简单查了查，也让陈其昭根据这份资料回忆起关于这件事的前后始末。
　　这是一场实验室泄密的丑闻，事发的实验室就是沈于淮的项目组。
　　事情发生的时间很久远，上辈子陈其昭也是认识沈于淮之后才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件事。沈于淮在研究生时期参与某个重要的实验室项目，该项目在进行到中后期时出现技术泄密，由于影响范围较广，当时就在高校的圈子传开，初步调查的结果是学生泄密。
　　事态比较严重，当时的项目是跟研究所合作的重点立项，涉及较广。
　　事情发生后，当时参与实验的所有学生都被叫去询问，一段时间内包括沈于淮在内三个学生成了项目组泄密的重要嫌疑人。只是查了很久都没有头绪，而窃取机密的市面商业公司利用这个技术数据申请了相关版权，最后整个项目被迫中止。
　　直到好几年后，一份原本应该被损坏的监控数据出现在S大的官方论坛上。
　　原来是当初协作作案的学生良心不安，最后选择在网络曝光，才得以让这件事真相大白。
　　陈其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刚好那个朋友是S大的毕业生，所以才从他那见过当时的何书航的照片。据说他当时的项目跟沈于淮的项目在争取某个重要的奖项，事关他在S大的保送名额，才铤而走险跟外面的公司合作。
　　这件事沈于淮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但是陈其昭从朋友那知道，何书航是沈于淮研究生学期时比较交好的一个晚辈。
　　何书航保送研究生也就大三大四的事，现在沈于淮也是研究生阶段。
　　不出意外这场实验室泄密应该就是这两年的事，只是他不太确定到底是哪个时间。
　　上辈子沈于淮帮了他很多忙，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沈于淮的心血白白浪费。
　　“何书航近期确实在弄一个项目。”徐特助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不解，但还是把多余调查资料跟他讲：“这个项目似乎对他挺重要的，听说已经准备了大半年，不出意外会参加年底的比赛，具体什么比赛我忘了。”
　　陈其昭刚下课没多久，周围来往都是下课的学生。
　　校径上都是人，他只好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继续问：“他准备参加那个比赛是不是因为保送？”
　　徐特助停了一下：“似乎有这个说法。二少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何书航好像不是金融专业的。”
　　“我认识一个朋友正好想混履历，想找个合适的项目进去混混，看中何书航了。”陈其昭若无其事地撒着谎，“他那个比赛含金量高吗？同期有什么竞争对手，你帮我查查。”
　　自从被上司要求帮陈其昭处理项目事宜后，他的日常工作中又多了一项帮二少跑腿。
　　业务遍布范围太广，以至于陈时明的助理团里时常收到陈其昭的各种要求，比如二少突发奇想去投资项目，范围之广一下子跳到隔壁C城，评估完之后嫌投资金额过大选择放弃；再比如二少想招助理，让他去找猎头查某些公司的人才，最后又突然不想招了……
　　现在，二少又想查别的。
　　这种世家子弟大学混履历的情况很常见，徐特助略感头疼，但还是老实照办：“这个好查，晚点我查完发你邮箱。”
　　他说完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到上司的吩咐，委婉地提了提：“二少，科技园跟锐振电子合同的事……”
　　陈其昭语气轻松：“知道，不是让你去盯着办吗？合同让法务那边看了，条件添了不少，对我们这边很有利。”
　　徐特助汗颜，就是太有利才蹊跷，天上哪有掉馅饼这种好事。
　　这段时间上司还查出不少事情来，只是牵扯较大，证据提交还需要一两周的时间准备。上司不想打草惊蛇，又担心陈二少这段时间又被秦行风等小人欺骗，就让他盯着人，还让他可以委婉地多提两句。
　　只是他跟二少提了等于白提，二少依旧是那无所事事的态度，对周围人没有防备，甚至还帮起朋友搞大学履历的事。
　　徐特助想了想，“二少，秦行风那边我最近正好查出一点事来。”
　　陈其昭本来想挂电话，听到徐特助这句话又来了兴趣：“你说说。”
　　徐特助道：“先前查的C城的项目，秦行风也看上了，在里面追加了一大笔投资。”
　　陈其昭哦了一声，“我都不投资了，他想投就投吧。”
　　徐特助：“……那个项目前景很好，二少当时没投有点可惜。”
　　二少就不会想想项目可能被人截胡吗！
　　陈其昭闻言笑了声：“是吗？可我觉得那个会倒霉。”
　　徐特助不理解。
　　为了让二少清楚认知到秦行风这人不可深交，徐特助只能把最近顺手查到的一件事当做例子来说：“秦行风这人不好交往，听说他背地里找人搞黄了别人的项目，那人你也认识，是经常跟你玩的程家人，叫程荣……”
　　陈其昭闻言眉梢微挑，笑了笑道：“是吗？”
　　S大下课的人流量大，又刚好是饭点，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
　　沈于淮刚从图书馆出来没多久，就注意到一个略微突出的身影。那人就站在图书馆旁侧不远的树荫下，微微倚着旁侧的布告栏，半低着头，似乎是在打电话。
　　那人戴帽子穿外套，从他身边经过学生时不时往后看几眼。
　　沈于淮微微侧目，似乎在判断什么。
　　身边一起从图书馆出来的男生就开口道：“沈师兄，我请你吃个饭吧，这几天还多亏你帮忙。”男生语气诚恳，手里还抱着一堆资料。
　　沈于淮短暂地收回目光，与身边人说话：“没帮多少，剩下的数据你自己多用点心。”
　　男生又道：“还是要谢谢师兄，要不是你帮忙我还没找到这么好的突破口……”
　　陈其昭还在听着徐特助电话那头徐特助的八卦，眼神光随意瞥着，忽然就定位到图书馆的位置。他今天上课的教学楼离图书馆不远，回寝室刚好同路……这一乱瞥，就看到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门口没多少人，谁站在那一目了然。
　　他对沈于淮那件黑白外套实在是太熟悉，第一次在酒吧里见面时看过。
　　“挂了。”陈其昭突然道。
　　徐特助话还说一半，“等等…”
　　C城某竞标会现场，陈时明位处展厅高楼，垂眼看着底下的情况。竞标已经结束，有的人面露沮丧，有的人面露欣喜。
　　秦行风挂着虚伪的微笑跟其他人应酬，表面谦虚有礼，实则为自己的胜利暗自高呼。
　　徐特助结束电话走了进来，陈时明看向他：“打完了？”
　　“打完了，二少询问了一些学校里的事。”徐特助道：“秦行风的事我提了，二少应该会提高一些警惕。”
　　陈时明收回目光：“最好能听进去。”
　　说完又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戏看完了……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好。”徐特助低头看底下的秦行风，看着底下那人沾沾自喜的模样，内心已经为他点了三根蜡烛。
　　不知情的人真容易为一点成果而感到愉悦。听说秦行风抢了陈二少的项目，上司就想了个办法抬高了秦行风的竞标报价，不动声色地搅乱这浑水。
　　惹什么人不好，非要动陈家的小霸王，真不知道陈家一伙人都护短吗？
　　-
　　陈其昭挂了电话，立刻就往图书馆门口的位置跑去。
　　沈于淮不是一个人在，跟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越是走近，陈其昭直接确认了目标，这几天没少看这人的照片，再不上镜他也一眼就认出这个穿着正正经经像好学生的人是谁。
　　“淮哥。”
　　沈于淮偏头，陈其昭已经摘下帽子，露出修整过的刘海以及那双特别有神的眼睛。
　　何书航看到这个刚刚跑来的学生，不免被对方的脸所吸引。
　　男生穿着外套，皮肤白皙，长着一张又精致又帅的脸。他看了一会，余光扫到男生手里的书，是大一通识课的教材，主动开口：“师兄，你还认识我们学校的小学弟啊？”
　　陈其昭心想难不成这学校只认识你一个人吗？未免把自己也看太高了。
　　他面上不显，礼貌道：“你好。”
　　何书航有点不悦，大概是习惯其他人见他面的时候礼貌喊师兄，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师弟看似礼貌但对人总是冷冷的，他道：“小师弟是哪个专业的……？”
　　陈其昭却跟他同时开口，话题直接拐到沈于淮身上，“淮哥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他担心沈于淮拒绝，只好再多说一句：“总让你请我挺不好意思的，学校有个食堂挺好吃的。”
　　何书航到口的话一梗，“那正好，我们刚打算去食堂……”
　　“吃饭下次吧。”沈于淮道：“剩下的数据你应该可以弄，如果有其他的问题到时候vx上跟我说。”
　　他说完看向陈其昭，“下课了？”
　　陈其昭点头：“刚下课，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在这，过来打招呼。”
　　何书航听到这脸色有点尴尬，但还是道：“好，剩下的数据我可以解决。”
　　看到沈于淮已经跟陈其昭说起话来，也没意识在这干杵着，跟沈于淮说了一声先走，很快就离开了。
　　“他刚刚是想约你吃饭吗？”
　　见人走了，陈其昭突然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没同意。”沈于淮看向陈其昭，“我对你说的食堂比较好奇，走吧。”
　　陈其昭：“……哦好。”
　　两人并肩走着，沈于淮想问是哪个食堂，侧目看到陈其昭正在玩手机，似乎是在和同学聊天，对方回复很快。
　　他没有窥屏别人聊天的兴趣，只是道：“前面楼梯，注意路。”
　　“好。”陈其昭在跟颜凯麟聊天，食堂的借口是他胡诌的，哪知道食堂里哪个档口的饭菜好吃，他平时要么直接在寝室叫外卖，要么就是出去外面吃，最近一次吃堂食还是开学那天沈于淮带他们去吃的小餐厅。
　　颜凯麟：你突然这么问，我也没吃食堂啊！
　　陈其昭：……
　　颜凯麟：[S大美食推荐][S大十大好店推选]……这些你看看，等等，你怎么突然要吃食堂，我还在寝室里等你点外卖呢！
　　陈其昭只好在那些推荐链接里随便找了一家：“我们去三食堂吃，有家鸡肉饭做得不错。”
　　沈于淮闻言看他，“三食堂的话，我们刚刚路过拐口了。”
　　陈其昭：“……我对学校的路不是很熟。”
　　沈于淮看了下路，然后道：“往这边走，拐过去近。”
　　等到了三食堂的时候，食堂人满为患，鸡肉饭店门口排满了人。
　　两人点完餐后，勉强在角落的位置找到地方坐。
　　“淮哥刚刚是跟那个师兄在图书馆吗？”陈其昭假装不经意地询问道：“同个研究所的？”
　　“差不多。”沈于淮把消毒碗筷递给陈其昭，“他不是我师弟，以前在别的地方认识，这次刚好在研究所里遇见。”
　　陈其昭问：“他也去研究所？”
　　“第九研究所跟S大有联名建立的实验室，离得也近，有些项目会在第九研究所那边的实验室做。”沈于淮简单解释道：“离得近，今天是他找我帮忙。”
　　陈其昭听完若有所思，他不好判断沈于淮对何书航的态度，不过目前看来好像两人关系一般。
　　颜凯麟还在vx里轰炸消息，得知陈其昭去食堂吃饭，他央求陈其昭回去给他带点东西吃。
　　发完消息还没消停，而是继续跟陈其昭八卦着圈子里的事，最近最大的事莫过于刘凯的酒吧黄了，颜凯麟前几天还在说等酒吧弄完过去嗨一顿，现在没得行了。
　　陈其昭点开群，果然看到刘凯在群里炸毛。
　　他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在群里随意打了几句话。
　　陈其昭打字的速度很快，单手打字时还能听到指甲敲击屏幕的声音。
　　沈于淮微微抬眼。
　　周围没有多余的位置，他们连书都是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的陈其昭反戴着帽子，额间有一戳头发从帽扣处翘了出来，随着食堂里冷气的吹动，那翘起的头发扬了扬。
　　一双眼睛里有种灵动的狡黠。
　　陈其昭打完字抬头的时候，与沈于淮的视线对上。
　　沈于淮问：“在看什么？”
　　“看别人倒……”
　　陈其昭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在下一秒改口道：“看别人讨论作业，下午要交。”
　　他的目光沉寂下来，看着群聊里出现秦行风的名字。
　　普通倒霉只是小事，只是有的人要倒大霉，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的那种。


第18章 
　　沈于淮闻言随意道：“那时间来得及吗？下午交的作业。”
　　“来得及。”陈其昭划掉了聊天群，“我做完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被“做作业”这一打岔，陈其昭略有心虚地将手机反盖在书上，他突然意识吃饭玩手机这个行为不好，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吃饭的过程安静下来，陈其昭没有动作的时候，沈于淮也没说话。
　　只是手机一直嗡嗡地振动着，着实有点煞风景。他只好拿起手机，直接开了飞行模式，简单解释道：“他们讨论作业很认真。”
　　沈于淮问：“作业很难吗？”
　　陈其昭卡了一下：“……应该算难吧？”
　　一场午饭吃得还算愉快，沈于淮吃完饭后回研究所，陈其昭刚回寝室就看到一脸愁容的颜凯麟。
　　颜凯麟：“你给我带饭了吗？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还以为你欠费关机了！”
　　陈其昭：“……”
　　“给你点了外卖，等会。”
　　好不容易把颜凯麟安抚完了，陈其昭回到寝室打开邮箱，把徐特助发来的邮件一一下载，余光瞥见另一封邮件，是他让私人调查的某件事结果。
　　“C城的事快了。”陈其昭阅后清理邮件痕迹，他喃喃道：“那差不多有动静了。”
　　-
　　锐振电子这两周可谓是风头正旺，先是几个项目盈利可观，又是跟陈氏集团扯上关系，在业内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越来越顺利。
　　科技园内仿佛被开了大路，以陈其昭的名头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再有内部人员的保驾护航，他们的项目基本上没遇到任何阻碍就已经实现前期目标。
　　毕竟陈建鸿跟陈时明都是大忙人，没时间来管科技园里的一个小小公司，时机成熟只是时间问题。
　　王负责人刚跟内部眼线商讨接下来的计划，结束通话的时候接到秦行风的电话。
　　“你的项目出问题了？”王负责人诧异道：“C城那个？”
　　秦行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对，你现在有没有办法拿点钱给我周转，我前期资金全投进去了。”
　　他前几个月一直在运营c城的项目，甚至投了一大笔钱进去，后来竞标成功，他办完一切手续，该给的钱也给了，结果在临近项目启动时候，C城那边自然环境局又出报告，说是考虑到环境污染问题，开发许可根本没通过，他这才找人去询问情况，发现这个不可抗力完全没法解决。
　　等同于整个项目无法实施，他前期投进去的所有钱都打了水漂。
　　这与他事先打听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样的纰漏，他完全补不上公司的账目，甚至导致公司进入财政危机。
　　不夸张的，如果他的资金无法收拢，那他即将面临破产。但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足够的钱周转走走关系，说不定这个项目还有婉转的余地。
　　重点还是钱。
　　听到秦行风报出的金额，王负责人闻言有点犹豫，“你怎么砸进去这么多？……给你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最近钱都……”
　　秦行风声音急了几分：“你得帮我，之前你说我钱不够会给我周转的。”
　　王负责人道：“但我没想到你要这么多钱，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挂断了秦行风的电话，正想往上打电话问问那个人的意见，可打过去的时候却收到了空号的提醒，他诧异地看了下手机号码。
　　为了跟那个人联系，两个人的来往都很谨慎，每一阶段的号码都是对方提供。
　　他以为是自己拨错号码，正打算重新输入的时候猝不及防就被闯进来身带证件的一众人员打断。
　　敲响锐振电子办公室门的不是别人，而是收到相关报案跟举报的调查人员。
　　王负责人直接就懵了，看着调查人员，“同志，我司犯什么事了？”
　　“我们收到相关举报跟证据，你司账目跟税务方面存在疑点，请配合调查。”调查人员公事公办，扫了眼王负责人，语气一般：“还有你，一会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东西需要你配合。”
　　锐振电子出现的问题不止是账目，一众调查人员进入财务室查封带走电脑主机进行详细调查，流程顺畅、完全封闭，一点风声都没走漏。王负责人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说有临时调查，也来不及让财务带走账本躲避追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财务室里的东西被带走。
　　拨不通电话的王负责人脸色苍白，听着电话另一边一遍又一遍的空号提醒。
　　跟他联系的那个人注销了号码。
　　-
　　C城项目无法实施，如果不周转开来，所有的投资付诸流水。
　　王负责人那还需要点时间，秦行风心绪越来越乱，这种突来的情况让他焦头烂额，他只好去联系程荣等人。
　　他现在急需要一大笔资金来周转，不然他的公司不仅会破产，连他本人都要背负一大笔债务，只是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之前跟他交好的圈子一个个都拒接他的电话。
　　“关键时刻一个派上用场的都没有。”秦行风骂了几句，无奈之下，他只好打电话给陈其昭。
　　C城的项目本来就是从陈其昭的嘴里听来的，这段时间因为项目合作的事他跟陈其昭的关系还算不错，他投资C城项目的事陈其昭根本不知道。
　　秦行风在项目出事的第一时间不是没有想到陈其昭，可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确实不错，很多消息都是他自己派人去查的，开发审批没下来的事谁也没预料到，除了他也有很多公司被坑，其中有很多都是市面上有名的大企业，消息来路肯定比陈其昭这种草包灵通，这种未卜先知的事情不可能出现在陈其昭身上。
　　“行风哥？”
　　对面的电话很快接通，陈其昭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秦行风控制了下语气：“其昭，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可能需要跟你借点钱周转。”
　　他说完又道：“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还你钱，最多两个月。”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陈其昭忽然笑了下。
　　“行风哥你真会开玩笑，我所有钱不都听你的砸进去锐振电子了吗？这会哪来的闲钱啊？”陈其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辜，“行风哥你人脉这么广，去找王哥借不就好了。”
　　秦行风想起来这事，他确实骗陈其昭砸了很多钱。
　　听说陈家为了锻炼小孩，根本上没给孩子多少零花钱，陈其昭的积蓄基本上用光了。
　　“那有一百万吗？”秦行风道：“我这情况有点困难。”
　　陈其昭又道：“那真没有。”
　　秦行风见借不到钱，只好道：“好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刚挂电话，完全没听到陈其昭那边嘈杂的背景声。
　　S大附近的某酒吧，一群年轻人围坐着喝酒。
　　秦行风的电话被陈其昭挂断，周围一群人发出嗤笑的声音。
　　“来找我借钱了。”陈其昭一脸无辜地看着其他人：“你们没说错啊，他真在到处借钱。”
　　同桌四五个人，其中有三个被秦行风打过电话。程荣面色铁青，看着陈其昭道：“借个屁，背地里阴人的小人。”
　　颜凯麟看着程荣，“你之前跟他关系不还挺好的吗？”
　　“好个屁。”程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喝了半杯酒，道：“这次多亏小昭提醒我，不然我跟刘凯莫名其妙就被坑了，我说我好端端的事怎么就黄了，原来是秦行风在后边截胡。想到他一边搞我一边跟我兄友弟恭，我就犯恶心。”
　　刘凯道：“就是，我投进去酒吧两百万全黄了，要不是荣哥提了一嘴，我完全不知道。”
　　他道：“不就是个视频吗？我都跟他道过歉了，没想到他的心机这么深，还在背地里搞我。我早看秦行风不爽了，装什么清高。”
　　颜凯麟道：“你们这是冤大头啊！”
　　陈其昭没说话，平淡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内心觉得十分搞笑。
　　秦行风背地搞程荣和刘凯的事在他的预料之中，别看秦行风清清白白像个无辜白莲，实际上这人记仇睚眦必报。朋友圈的视频既然捅到秦家那边，以秦行风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始作俑者。
　　恰好徐特助这段时间对秦行风非常关注，经常在他耳边提秦行风哪里哪里不行，还把秦行风搞程荣跟刘凯的事作为典例来警醒他。陈其昭对于这种狗咬狗的戏码兴趣欣然，正好程荣跟刘凯被搞黄了项目，他也就是顺水推舟假装不经意地提两句，把这戏码推上高潮。
　　程荣道：“秦行风这人不行，好几次还找我组局跟小昭攀关系。”
　　他朝陈其昭道：“这件事是哥以前识人不清，先跟你道个歉，你跟锐振电子投资的那个项目也小心。这人能背地里阴我们，说不定也记恨你。”
　　“那可难办……上个月我刚跟锐振电子签了新合同。”陈其昭一脸苦恼，晃了晃酒杯，语气没有多少起伏：“等晚点我问问人，看看有没有办法中止合作，不过提前中止会先违约吧？”
　　程荣见状道：“你等等……我问问别人看看有没有办法。”
　　陈其昭看着其他人的动作，目光停在酒杯里。
　　违约？那应该是锐振电子先违约，并且赔付他大额违约金吧。
　　另一边，秦行风刚刚挂断跟陈其昭的电话，又打电话给其他人。
　　他的借钱道路没有那么顺利，不过也还好，多多少少能凑一点，到时候再加上王负责人那边再弄点过来……秦行风的算盘打得很好，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锐振电子被查的消息。
　　助理脸色苍白：“那边查到事，估计也会很快查到我们这边……”
　　他们公司跟锐振电子牵扯的账目实在太多。
　　秦行风脸色直接变了，锐振电子出事，那他去哪里找钱来堵c城的洞，“你让财务那边把电脑主机……”
　　只是还没等他将公司账目清理，调查人员就带着搜查令上了门，直接封住了他们的财务室。
　　“怎么会这样……”秦行风看着一塌糊涂的局面，茫然地看着四周。
　　不仅是C城项目投资出问题，一旦他利用虚假业务转移资产的消息被查出来，目前细数下来的金额足以让他直接破产，甚至背负巨额资金罚款。这一切快得他完全没有准备，他还在为填补C城项目想方设法，怎么会突然爆出这么多事来……
　　就好像有谁在背后推手。
　　秦行风退无可退，只能托人去四处找关系，可别说借钱，外面的人一收到出事消息，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甚至连秦家那边，也直接宣布了跟他断绝关系。
　　借不到钱，私密的账目曝光，他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
　　秦行风深陷风波的时候，陈氏内部也暗流涌动。
　　从收网开始，就注定下棋的人要收揽属于他的成果。
　　徐特助刚刚从会议室出来，锐振电子的事情他们早有防备，而因为最开始签约时的合作条款跟违约条件，出事的锐振电子一方即将赔付陈其昭巨额的违约金，详细的账目需要跟锐振电子一一算清。
　　结束会议之后，他进入上司的办公室，看到上司正在与陈家二少对话。
　　“那我投进去的钱能回来吗？”陈其昭只关心自己的钱，“我记得锐振电子很有钱，我那点违约金也不至于赔不起吧？”
　　陈时明看着这个一脸庆幸的弟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教训他放亮眼睛还是夸他运气好，“我早跟你说离秦行风远点，你还一意孤行跟他们签科技园的合同，如果不是这次他们有问题……”
　　“知道了。”陈其昭把手头的资料丢在桌面上，玩起手机，语气轻松道：“秦行风也快进去了吧？”
　　“恶人恶报。”他笑了笑：“皆大欢喜啊。”
　　何止进去，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想要C城这个项目，秦行风怎么不算算自己到底吃不吃得消。
　　这个确实是个好项目，上辈子引得一大波人扔了一大笔钱，最后因为不可抗力不了了之。陈其昭记得等到他重生之前，那个项目依旧烂尾。秦行风以私生子的身份混迹各个富二代圈子，表面看似光鲜亮丽事业有成，实际上他经常跟人打听消息，混迹酒局打听某些大佬的投资动向，总想跟在别人的脚步后面分一杯羹。
　　C城就是其一，陈其昭不过提了一句，这人就咬饵了。
　　但秦行风并非没有判断目光，就是因为这目光太深，所以像这种大好前程的项目，他不可能不心动，甚至会铤而走险。
　　赌徒，陈其昭上辈子见多了。
　　而他只不过是小小地推了一手。
　　“你还笑得出来？”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不过还是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收尾，到底没有太大的损失。其他的事情等小徐把事情处理完再跟你说。”
　　陈其昭在玩手机，忽视了周围那一众关心的话语，看着那群后来对他避如蛇蝎的“朋友”们的关心，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有种偏差的搞笑。
　　他翻着消息，看到秦家现太子爷发来的消息。
　　这人叫秦云轩，前不久突然加了他，似乎是因为秦行风那在圈子里流传颇广的视频，这人直接上门来说要跟他做朋友。
　　这次秦行风落难，这人就差点在朋友圈欢呼鼓掌。
　　陈其昭忽视了他的消息，微微伸了个懒腰，“那我先走了？”
　　“这就走？”陈时明看他：“爸问你中午要不要在公司吃饭。”
　　“不了。”陈其昭：“我下午有课。”
　　等陈其昭一走，办公室只剩下陈时明跟徐特助。陈时明把桌面上的文件收好，又问：“科技园里跟锐振接线的人找出来了？”
　　“找出来了。”徐特助想想就心有余悸，这次要不是二少从一开始就把项目交给他们来管，也不会发现这种细思极恐的事。科技园那边本来是陈氏的一个转型发展点，在集团内重视程度一般，平常他们根本不会管到那边，但是这一次科技园跟锐振电子的合作太顺利也太诡异，他听从上司的吩咐往下细查，结果查出了大问题。
　　有人跟锐振电子里应外合，往外偷科技园里的机密文件。
　　徐特助道：“但是这件事也有老陈总松口，不然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还多亏我爸松口，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抓，算是歪打正着。他们本以为这样可以图便利，不过是加速他们败露的一把刀。”陈时明目光淡淡，想到上午跟陈建鸿的对话，又道：“你继续往下查。”
　　徐特助一顿：“陈总你的意思是？”
　　“科技园那么小的公司都有人伸手，你觉得其他公司就完完全全没有问题？”
　　陈时明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动作小点，全部内查，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鬼在。”
　　徐特助一凛：“好，我马上去安排。”
　　陈时明把合拢的文件放到一边，余光瞥见陈其昭坐的位置。
　　他揉了下眉心，“大概是我错觉，怎么可能？”
　　好像从一开始就冥冥之中走着，像是要翻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19章 
　　锐振电子跟秦行风被查的事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而且这件事还涉及到陈氏一小部分公司，处理结果更是轰轰烈烈。听说是跟锐振电子的合作出现纰漏，内部自查出不少问题，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司项目，为什么会让陈氏这么大动干戈？
　　陈氏的动作向来是其他竞争对手的重点关注目标，这一波看似轰轰烈烈，实际上有不少人在暗地里观察着陈氏集团，发现是一波不易察觉的中层管理洗牌。
　　沈于淮周末回家的时候，沈家父女两人边喝茶边聊着事，正好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锐振电子这次机会来得不错，老陈一直想给他的儿子铺路，时明虽有实绩，不过想要动股东会那群老顽固还差点火候，这次锐振电子牵扯出商业间谍，成了陈时明的一把刀。”沈父笑笑道：“这个机会来得太巧，陈家的人也聪明，这里面的利益关系不好说，后面可能还有动作。”
　　沈雪岚又道：“这件事要不是巧合，我都想是不是有人设计，机会太好了。”
　　沈父注意到沈于淮，“回来了？这周留在家里吧。”
　　“这周不忙，留两天。”沈于淮到他们旁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沈雪岚道：“聊陈家的事，最近小道消息挺多的。”
　　见沈于淮难得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她就多嘴说了个大概，“也算歪打正着吧，锐振电子是秦家那个私生子跟别人搞的鬼，本来是想坑陈时明不争气的弟弟，结果歪打正着给陈时明机会。”
　　沈父接着道：“对陈家没什么损失，就是陈家那个小的可惜了点。第一次学人搞投资，结果被骗，项目全黄了。”
　　沈于淮听到这，目光不禁落在沈父身上，“亏了？”
　　“亏不亏不知道，但听说合约条款还好，拿了不少违约金。”沈雪岚看着沈父，“你也不用替他可惜，听说出事隔天还带朋友去酒吧搓了一顿，陈家小霸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其昭的名声太臭，跟陈时明实在是两极分化严重。
　　沈父每每想起那个孩子，总会替好友可惜。
　　沈于淮：“小霸王？”
　　“这你都不知道？”沈雪岚多解释两句：“就跟圈里那群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一样，听说脾气还挺爆的。”
　　沈于淮拨了拨面前的茶盅，“还好吧？我觉得还挺乖的，也很有礼貌。”
　　他刚说完，注意到旁边沈家父女两人用着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
　　沈雪岚喝着茶，听到沈于淮这句话险些呛着，“你这句话说出去，连他亲哥陈时明都不信。”
　　她道：“书读得挺好的，看人的眼光得再培养培养。”
　　沈父转移话题：“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跟陈时明挺熟的吗？现在怎么没见你们来往。”
　　沈雪岚撇清关系，“我们想见面你也得看看有没有时间，而且见男人哪有搞事业爽，你别想催婚哈，我跟陈时明那人合不来，指望我你还不如指望小弟。”
　　“我又没催你，你小时候放学还老往陈家跑，我就不能问两句吗？”沈父看向沈余淮，又道：“于淮，这段时间要是空下来，别整天捣弄那些东西，你叔伯上回还说都好几年没见你，读书别死读书，刚放松就放松，下周抽个时间跟我出去见见人。”
　　沈于淮余光瞥见桌面上那张财经报纸，简单地应了一声。
　　-*
　　外面的人看热闹多，不嫌事大来找事主问的人也多。
　　不少人来找陈其昭打探内部消息，被陈其昭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这能有什么好问的，不过是提前揪出一些商业间谍，该吃官司的吃官司，该辞退的辞退，他一个上大学浑水摸鱼的人能懂知道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即将获得高额违约金的“倒霉蛋”。
　　锐振电子牵扯到人不多，能查出这么多人来说明陈时明早就察觉到哪里不对，在对锐振电子下手的同时也在布局对付其他人，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一网打尽，而不是打草惊蛇。
　　陈其昭看着陈氏集团内部出来的名单，上辈子看到过的，没看到过的人都被找了出来。可涉及范围虽广，但到底都是一些拿人手短替人办事的人，职位最高的也就是一两个经理，有些藏的深的人根本没冒出来。
　　这点陈其昭也不意外，要真那么容易就能揪出来，以他家那两位工作狂的本事也不至于拖到后来的局面。锐振电子只是个契机，盘踞在陈氏内部的毒瘤要完全拆除不是容易的事，先砍断一些它的一些手脚，提高陈建鸿跟陈时明的警惕心，再设法来进行下一步。
　　“哎，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了。”张雅芝心疼地拍着陈其昭的手，道：“都怪秦家那个小孩，自己账目不干净还来拖着你下水，幸好这次没吃大亏，等妈妈问问朋友有什么好项目，到时候给你找找。”
　　陈其昭道：“再说吧。”
　　张雅芝看着陈其昭手里的东西，莫名其妙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陈其昭把她的手放平，“别说话。”
　　电子血压测量器上的数值跳动着，数字到最后的时候平缓下来，报出一个正常的数值。
　　张雅芝解开了绑带，“这东西没什么用。”
　　“放在家里，我回头让张叔每天晚上盯着你测。”陈其昭把东西收起来，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你测的时候也让爸测，他准有三高。”
　　张雅芝笑出声：“有你这么说你爸的吗？”
　　陈其昭道：“我有说错吗？抽烟喝酒他年轻时哪样没占？”
　　张雅芝想了想：“这也确实，我前几天让他跟我一起减肥，他不听。”
　　陈其昭把测量器拿到一边，坐在旁边等张雅芝说话。
　　张雅芝当着小儿子的说了一顿丈夫，余光瞥向坐在身边的男生。纵然家里人提到陈其昭都是恨铁不成钢，对他的性格无从下手，可张雅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点不一样。以前的陈其昭骄纵爱闹，跟家里人没能好好地说过三句话，现在的陈其昭性格好像也没怎么变，但仔细去看的话，她总有种眼前的孩子好像长大一点的感觉。
　　她突然开口道：“小昭，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陈其昭面色奇怪地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张雅芝：“以前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没听两句就走了。”
　　陈其昭眼皮半敛，瞥过目光低头看手机，“多听两句也不是坏事。”
　　有的时候，想听也听不到。
　　张雅芝眉眼带着笑，“现在好像有点懂事了，比以前乖。”
　　陈其昭面无表情地想着，乖一点吗？
　　……张雅芝喜欢，陈时明喜欢，连现在的沈于淮也喜欢。
　　“你只有放假才回来，妈妈想找你说下话都难。”张雅芝又多说了几遍，“平时没什么课也可以回家来，地方又不远，你要是懒得叫车，妈让老林去接你。”
　　老林是家里司机，从陈建鸿年轻时就在陈家，年纪与陈建鸿相仿，平时早上负责接送两个工作狂去公司。
　　小时候陈其昭去上学的时候，也是老林接送的，对于这个亲切和蔼的司机陈其昭一直都有不错的好感。但这人最后也没能善终，陈时明车祸那天，听从陈时明的指令加速的人就是他，最后当场死亡。
　　陈其昭收了收心：“学校课多，有空就回来。”
　　张雅芝对他这个回答习以为常，上次说的时候陈其昭也这么回，“哦对了，下周一定要回来，妈带你去个地方玩。”
　　“什么地方？”陈其昭疑惑问。
　　“一个慈善晚会。”张雅芝担心陈其昭不去，又多说了几个跟陈其昭熟悉的朋友，“我听你爸说，凯麒最近回国来发展，颜家好像有把重心挪回国内的打算。像你那些朋友应该都会去，小颜应该也去。这种晚会人多，到时候妈带你认认人，以后做生意多条门路也好。”
　　她已经做好打算，孩子既然想做生意，做人父母也应该为孩子铺铺路。
　　特别是在S市这种圈子，陈其昭能多认识几个人也好，别总去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再遇到一个秦行风那可怎办？
　　“下周再说。”
　　陈其昭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停在永远热闹的朋友圈里。
　　除了朋友还有新认识的同学，一个个的朋友圈都是新鲜活泼，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到这种“同龄人”的生活，他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甚至觉得年轻时某些想法又天真又无聊。
　　他刷着刷着，忽然刷到了沈于淮的朋友圈。
　　沈于淮：[图片]天气很好。
　　图片上是一朵小白花，周围是绿草与几颗鹅卵石，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十分美好。
　　陈其昭点开图片，手机屏幕顿时被照片充斥着。
　　沈于淮的朋友圈，陈其昭已经看了很多遍，更新频率很低，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两个月前。相对比那些枯燥又乏味的竞赛内容，这次的朋友圈难得是生活照。
　　张雅芝正好瞧见，道：“这花拍得不错，挺好看的。”
　　陈其昭稍稍侧着屏幕给她看，解释道：“朋友拍的。”
　　张雅芝：“玩摄像的朋友吗？”
　　陈其昭微微一顿：“一个做研究的朋友。”
　　两个人说话的期间，门外传来了声响。
　　陈其昭顿时收回目光，抬头时看到陈建鸿走了进来，后边似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本来没怎么注意，直到看到跟着陈建鸿走进来的那个人的脸。
　　张雅芝在跟陈其昭说话，忽然间看到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怎么了？”
　　陈其昭下意识松开了手，手背微凸的青筋顿时隐没在皮肤下，他刹那的情绪外露收敛得干干净净。
　　跟在陈建鸿身边的……一只藏得极深的老鼠。
　　真是好久不见，蒋禹泽。


第20章 
　　陈其昭毫无收敛地打量眼前这个人，与上辈子蓬头满面进监狱的样子相比，对方还算得上人模狗样。
　　蒋禹泽，陈建鸿目前的得力干将。
　　今年三十多岁，年轻时进入陈氏一步步高升，最后坐稳了陈建鸿助理的位置。虽然表面只是一个助理，但陈建鸿放手把很多事交由他练手，在集团内的地位不低，很受陈建鸿的赏识，不出意外将来应该是集团内前途无限的一把手。
　　这样的一个人本来风光无限，却早就跟林士忠勾搭上，后来间接成为陈氏破产的既得利益者，摇身一变成为某上市公司老板。这人藏得深，做的事也不少，这次陈氏中层大洗牌，里面被辞被起诉的人里就有好几个跟蒋禹泽有点关系，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狐狸做事干净，从不会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说到蒋禹泽，那涉及的事可太多了。
　　林士忠放在陈氏最大的一张牌就是他，其他的商业间谍或者内鬼顶多就算虾兵蟹将，只要蒋禹泽还在，陈氏的隐患就一直在。
　　陈其昭刚重生的时候时间线乱，后来多亏了跟徐特助多聊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蒋禹泽还没动手，陈时明身边还算干净。陈氏内部错综复杂，陈其昭不可能把前世那么多人记得清楚，可对蒋禹泽做的事他可清清楚楚，其中最大一个隐患就是陈时明的助理团，再过两年陈建鸿有退位让陈时明接手的准备，而蒋禹泽心知肚明，在岗位调配的时候曾把自己的人塞进陈时明的助理团里。
　　林士忠下的这一盘棋局，蒋禹泽就是那个将军。
　　“建鸿，今天不加班吗？”张雅芝看到陈建鸿回来有点意外，“小蒋也来了？”
　　蒋禹泽礼貌道：“夫人好，叨扰了。”
　　陈建鸿朝着蒋禹泽点了点头，又让管家上楼去拿几份资料。
　　“那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时明那孩子最近忙都不回来吃饭，正好我让老张多做点东西。”张雅芝热情地说道：“不然中午也只有我跟小昭两个人吃。”
　　陈其昭摁灭手机屏幕，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蒋禹泽。
　　蒋禹泽闻言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其昭，很快就收回目光，“谢谢夫人，不过拿完资料我还得回公司。”
　　很快，管家拿来了一个资料袋，陈建鸿把东西给蒋禹泽，“公司还有事他得回去处理。”
　　蒋禹泽点点头，拿到资料后就离开了。
　　像是个忠实又努力的下属，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建鸿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停留在门口，开口问道：“你认识他？”
　　陈其昭闻言看向陈建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不认识，但长得我不喜欢。”
　　“这都还能看长相？”张雅芝闻言笑了笑，“看人眼光这么挑，以后找老婆怎么办？总不能看到人家第一眼就说不喜欢吧？”
　　“小蒋做事有分寸。”陈建鸿没有因此不悦，反倒多说了两句：“平时没课也别待在学校，到公司来看看，我让小蒋带带你。”
　　陈其昭笑了笑：“他很厉害？”
　　陈建鸿：“带你足够了。”
　　“那好啊。”陈其昭指甲敲了敲手机屏幕，一脸吊儿郎当：“那说好了，如果我去公司，你得让他来带我，别的人我不要。”
　　陈建鸿在旁边坐下，听到陈其昭这么说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前提你要是能收收心放在正事上，不然找十个人带你的结果也是一样。”
　　“你这孩子，刚刚还说人家的长相你不喜欢，现在又要让别人带你。”张雅芝话音中带着几分纵容，“不过也是，你该得去公司看看，以后想要接触家里的事业也能更好入手。”
　　“知道。”陈其昭语气不变，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冷。
　　是啊，很厉害，这么厉害不见识见识真的可惜了。
　　陈建鸿的目光在陈其昭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没过一会注意到桌面上某个较为突兀的盒子，“谁买的？”
　　张雅芝见状道：“小昭买来测血压的。”
　　她说到这就从包装盒里把收进去的电子测量器拿出来，“来，小昭刚刚还说让你也试试。”
　　陈其昭听到张雅芝这么说，心想这人要是那么老实会测就好了。陈建鸿看似没什么，其实心高气傲不服输，如今岁数也上去了，该跟项目的时候也跟着，年轻人熬夜，他也跟着熬。
　　当着面说这人有三高，多半会让陈建鸿不高兴。
　　果然，陈建鸿见状微微皱眉：“没事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陈其昭心想着你少喝点酒少熬点夜，说不定我也不会买这东西，还不是想让你多活久一点。
　　难得的是，今天他居然没有因为陈建鸿的话生气，或者说早有预料这个人会说什么话，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对他而言生气吵架可能更舒服，像鲁莽的年轻人，质问陈建鸿怎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想到这个人最后是因为脑溢血没的，他刻薄的话没说出口，而是选择沉默。
　　张雅芝悄悄看了陈其昭一眼，她知道孩子最近很关心她跟丈夫的身体，有时候没明说，但吩咐的事全都到老张那里了。她还听老张说过，陈其昭上学以后偶尔还会打电话来家里，不问别的，就问她跟丈夫的作息，问他们的饮食习惯。
　　可这些事陈其昭从来就没明说。
　　“孩子买的东西你说什么呢，还不是为你身体好，你前阵子不是还说有点头晕吗？”张雅芝目光中带着几分责备，她对陈建鸿道：“孩子的好意，你少说两句。”
　　陈其昭闻听到张雅芝的话，不禁抬起头。
　　陈建鸿注意到陈其昭这个细微的动作，哪怕对方抬起头后又很快低下去。
　　换在以前，他不觉得陈其昭能细心到这个程度，也不觉得这孩子会关心他们夫妻两个的身体。他对这个孩子很了解，粗心大意做事没有恒心，走上社会迟早会被人骗。这次秦行风的事就让这孩子吃了大亏，他原以为这孩子能长点记性收收心，可是看他一如既往地随性，心里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可在刚刚，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陈其昭刹那的情绪变化。
　　陈其昭还在想陈建鸿头晕的事，他没听说这件事，问张叔也没提过头晕。
　　他正琢磨着怎么从张雅芝嘴里套话，却忽然听到陈建鸿的声音。
　　“那就测吧。”陈建鸿拿过张雅芝手里的测量器，“跟普通的血压器一样？”
　　“差不多。”张雅芝看向旁边没动作的陈其昭，朝对方打着眼色：“来，小昭帮你爸弄弄。”
　　陈其昭微微握紧的手松开，很快起身走过去帮忙。
　　陈建鸿看着眼前的孩子，总感觉一段时间没见，这孩子好像变了很多。
　　“最近……”他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忽然被陈其昭打断。
　　“闭嘴。”陈其昭低着头帮他把绑带弄好，压根没看人：“你测血压的时候医生没跟你说别说话吗？”
　　他说完又道：“手放平。”
　　张雅芝在旁边捂嘴笑着，“就是，手放平。”
　　陈建鸿：“……”
　　他忽然感觉血压有点高。
　　血压测试结果很快出来，果不其然陈建鸿的血压有点高，或者不是有点高，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有点超常了。
　　张雅芝惊讶道：“建鸿你这个有点高啊……”
　　陈建鸿自己撕开了绑带，语气平常：“我这个年纪都这样。”
　　管家张叔也道：“先生，年龄不是关键，而且你这确实是偏高了。”
　　陈其昭最怕的结果就是人平时没什么大问题，结果一出事人就没了。
　　看到这个结果，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不禁也松了几分：“偏高，你这都160了还说没问题？得叫医生拿点降压药控制。”
　　陈建鸿说着没事，但张雅芝压根不理他，直接就给医生打电话。
　　陈其昭顺便给张雅芝递了话，道：“血压高的原因要排查，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体检。”
　　陈建鸿最近很忙，根本没时间，“拿点降压药就算了。”
　　“算什么呢？血压高可能脑梗中风。”张雅芝态度异常坚决，“不行，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老张你去安排一下，我们明天就去医院体检。”
　　陈建鸿头疼地捏了捏眉间，“那再过几天吧，最近事多，下周还得去晚会，没时间。”
　　“哪个晚会？”
　　陈其昭问：“让陈时明去不就好了？你还要事事亲为啊？”
　　张雅芝给他解释道：“就妈带你去玩的那个。”
　　陈建鸿道：“林家办的慈善晚会。”
　　陈其昭闻言一愣：“哪家？”
　　“就是你林世伯家。”陈建鸿没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他把血压器放回包装盒里，“小时候你还去他家玩，这才几年没见，连你世伯都忘了？”
　　陈其昭的食指不经意地动了动，半垂的眼里藏着不外露的情绪。
　　他扯了下唇，藏着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狠与兴奋，笑着说：“林世伯啊……我怎么会忘。”
　　林士忠，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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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嗷～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下章入v啦～
　　不出意外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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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1：《天才维修师》】
　　星历1245年，机甲竞技S级选手[sink]展露锋芒，创下多项记录，风光无限的他却在获得大满贯后宣布退役，引得无数粉丝为之遗憾可惜。
　　与此同年，KID俱乐部机甲维修师因为违背联盟规则被取消队医资格，俱乐部老板不得已在联盟发布招聘公告，瞬间就在联盟中引起大范围争议。
　　“什么？招聘？工资开多少？”
　　“众所周知，KID非常穷，别去。”
　　“维修师那么少，你开这个工资在骗傻子啊？”
　　而没过多久，KID俱乐部真招到一个维修师。
　　维修师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穿着宽松的长袖，隐约能看到长袖里精细机械手的冷光。
　　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来当花瓶的，而不是修机甲。
　　“右手是义肢？机械手？开玩笑吧？精准度能调准吗？”
　　“我怀疑他连外装板都拿不起来。”
　　两年后，机甲联盟改制，俱乐部队医需要随行出战。
　　KID俱乐部提交名单，新名单上多了一个ID——
　　[sink]
　　联盟众人才发现，KID不仅招到了一个维修师，还是一个战斗力爆表的维修师。
　　-*
　　应沉临重生了，回到了基因异变的18岁。
　　这一年的他刚拿下机甲联盟首个大满贯，为梦想一意孤行随心所欲，却在2年后惨遭基因反噬，半身残疾，一生只能靠轮椅度日。
　　在他人生最艰难的那几年，是KID的老板收留了他，给他机会，教他转行，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重来一回，他放弃多个俱乐部的橄榄枝，在身体没烂透前坚决退役，更换义肢前往KID俱乐部应聘机甲维修师。
　　报恩，养病，重新来过。
　　他经历过巅峰，即使千疮百孔，也要重新登顶。


第21章 
　　市区中心某高级酒店， 包场的晚会遍布两层展厅。
　　悬挂的水晶吊灯下是琳琅满目的香槟酒塔，得体谦逊的侍者行走期间，穿着正式的男士女士们举杯交接， 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而此时，展厅二楼某私密房间内，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内，随意的目光透过隐形玻璃墙注视着底下的晚会现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已经布满岁月的痕迹，可一双眼睛却格外精明。
　　一场慈善晚会，汇聚了S市上流社会的诸多精英。
　　旁边西装革履的精英正汇报着某件事的情况：“那边传来消息说陈氏最近内部整查， 从锐振电子的事情败露后，陈建鸿几乎全权交给了陈时明，整查审查暴露了我们不少人，以现在的情况不好动手。”
　　“让他先等着， 筹划了十多年，不急一时。”中年男人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忽开忽灭的明火在较为昏暗的房间里异常明显，“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下手。”
　　他说着话， 忽然注意到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语气不觉放缓了些许：“那是陈家老二，陈其昭吧？”
　　精英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的，是他。”
　　锐振电子确实他们谋划的一个突破口，选定了陈家草包陈其昭作为出发点，利用他来实施下一步计划。算计陈其昭比算计陈时明简单太多， 他们几乎为陈其昭量身定做了一个陷阱，甚至搭上锐振电子来做这个局。原本这个计划实施过程非常顺利， 陈其昭签订了合同，甚至科技园的渠道他们也搞到了手，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陈时明杀了出来。
　　在他们原来的预测中，挑拨兄弟两人的关系，性格暴躁的陈其昭必然成为他们最有利的一把刀。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陈其昭居然把锐振电子的事跟陈时明交代，甚至还找了陈时明的助理团来帮忙。
　　他们那个套路要骗过陈其昭绰绰有余，可要骗陈时明，那就是班门弄斧了。但这点也是他们的疏漏，找陈时明帮忙这件事陈其昭丝毫没有松口，陈家那边也没任何消息出来，就连陈建鸿对此的态度也是平平，这才导致他们放松了警惕。
　　损失秦行风这个棋子是小事，只可惜最后搭进去了锐振电子，还赔了在陈氏里面的一部分布局。
　　精英男道：“我们也没预料到陈时明可以沉得住气，等到锐振电子被查才收网。”
　　“陈时明跟陈建鸿年轻时真像……或者说陈家的种都耐得住性，一不小心就被反咬一口。”中年男人并没有因此动容，语气如常：“不枉费我布局这么多年，看来之后还得加把火。”
　　精英男看向中年男人：“林总，是要准备那个计划了吗？”
　　“自然是要，对付陈家不能掉以轻心。”林总语气中不禁带上几分森凉，“陈建鸿跟陈时明确实厉害，陈家风光无限，那是因为他们两个还撑得起陈家。陈建鸿退位，陈时明上位，完美的继承交接，陈氏到头也是牢牢地把控在陈家的手里。”
　　他手中的打火机啪地亮起来，“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们出事呢？”
　　精英男肃然起敬。
　　打火机的火又熄灭了。
　　林总的目光盯着透视玻璃底下的陈其昭，他站起身整理了西装外套，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去见识见识陈家的草包。”
　　-
　　慈善晚会现场，宾客陆续进场，宾客寒暄应酬。
　　张雅芝跟相熟的人聊着天，拉着陈其昭在旁边认人。她真是打算给孩子铺路，与人交谈的时候必然会让陈其昭跟着，认人的同时也会同陈其昭私下解释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在S市有什么产业。
　　只是有的时候陈其昭很配合，但有的时候陈其昭就兴致缺缺。
　　事后，张雅芝问：“刚刚你周叔跟你说话，你怎么也不应两句？”
　　陈其昭眼皮半垂着，眼睛瞥了斜前方一眼很快就收回来，“你注意到他刚刚说话的内容了吗？表面上跟你聊家常，三言两语却一直在打听别的事，姓周的公司最近看上一块地，跟陈时明撞了。”
　　张雅芝闻言一愣：“有这事？没听你哥提过啊？”
　　陈其昭斜了下目光，“你瞧着，这不过去找陈时明搭话了吗？”
　　张雅芝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姓周的跟陈时明说上了话。
　　陈其昭摇了摇手里的香槟杯，漫不经心继续道：“还有那个王女士，跟你说得开心，她老公资金链断了，正愁着找人借钱呢。现在跟你说得开心，改天约你吃饭谈心，就该提借钱了。”
　　张雅芝诧异地看向陈其昭：“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喝酒听人说的，就当提前给你排排雷。”陈其昭抬眼看她，“感兴趣？要不我给你多讲讲八卦？我还知道姓周的出轨……”
　　张雅芝瞪了他一眼，“这事不能乱说。”
　　陈其昭笑笑，眼睛早已巡视全场，他道：“那我不说。”
　　有的人跟陈家的关系好，还会伸出援手帮一两次，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陈氏最艰难的时期还反踩一两脚。这场内多少个人他都打过交道，什么样的性格爱喝什么酒，常去哪个会所……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毕竟上辈子陈家破产后为了求人，他几乎跟那些人都喝过酒，了解对方的性格投其所好，了解对方的生意寻突破口……这些虚伪的脸孔底下藏着什么心思，图什么利益，陈其昭一点也没兴趣，只是这次还想在他面前讨好陈家？
　　那还是滚吧，看着碍眼。
　　他正想着，却听到旁边的张雅芝小声问道：“他还真出轨了？”
　　陈其昭：“……”
　　他无奈道：“是，这事我骗你干嘛？听说还是学生时期暗恋的女神，还养个私生子。”
　　张雅芝大为震惊。
　　听了几句八卦后，张雅芝总算放过了陈其昭，拉着关系好的小姐妹到外边花园谈心去了。陈其昭正打算找个边角位置坐着看戏，就瞥见他那群狐朋狗友走了过来，拉着他到中间酒台沙发处坐下，俨然一副跟他是好兄弟的模样。
　　陈其昭就当看笑话，尤其这几人还爱带他喜欢听的笑话来。
　　“秦行风彻底凉了，等判决结果下来，他至少要蹲四五年。”程荣道：“听说还到处找律师呢，之前一直吹嘘他公司做得多大，没想到一拆开里面居然还有那么多私密事，听说还跟锐振电子那个姓王的一起洗钱，我去，这牛逼坏了。”
　　刘凯：“对啊，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投资之神，谁知道他那些钱都不干净。”
　　陈其昭听着，那是被人当替死鬼了。
　　毕竟有的人给人卖命，为了好处赴汤蹈火，也不想想有没有下半辈子能享福。
　　现在想想上辈子后来秦行风因为诈骗进牢里，也有可能是林士忠的手笔，用完就扔，符合他一贯手段。
　　颜凯麟好不容易摆脱他哥躲到这边来，结果就听到一直在讨论秦行风，“我去，你们怎么还说他啊？别提他了好吗？”
　　“提什么烦心事啊！”刘凯举杯道：“干了干了，别说这林家办个晚会真的大手笔……”
　　陈其昭微微扬眉，与人碰杯。
　　不远处另一边，陈时明的视线停留在陈其昭身上，眼看着对方干了一杯香槟，还顺手拿了另一杯。他原以为这小子今天过来是真的有上进心，说到底还是他对陈其昭想得太好，连这种场合都能跟程荣那伙人喝起来，也不知道跟着他多走动走动认识人。
　　徐特助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上司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以为上司要过去抓人，但上司却没有动。
　　“老板，要不要……”徐特助询问。
　　“在这种场合喝，总比出去外边鬼混好。”陈时明收回目光，他道：“盯着点，喝多了到时候就拖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注意力就被另一边吸引去。
　　“林伯来了。”
　　展会的入口处传来一阵热闹声，此时此刻这场晚会的东道主林家林士忠才登场。
　　慈善晚会由林家举办不是秘密，今天聚集这么多人，原因之一本场晚会聚集S市上流社会诸多有名人士，不少人为了跻身其间不请而来，另外的就是收到林家的请帖过来给林家捧场的。
　　当林士忠出现在现场的时候，不少人已经拿着酒杯走过去寒暄问好。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场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就连酒池里正在喝酒说八卦的富二代们也不觉收敛起来。颜凯麟看向那边，“谁来了？”
　　程荣瞥了颜凯麟一眼：“还能有谁？”
　　刘凯：“林总果然不一样，这都五十多的人了，看起来还像是三十多岁。”
　　陈其昭摇了摇手中的香槟，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远处人群中心的中年男人。
　　林士忠今天穿着灰色西装，略微沧桑的脸孔经过仔细收拾，显得得体又绅士。他的长相并不锋利，或者他身上就没带着锋芒，待人处事都是温润和蔼。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个好相处的长辈，对于商业合作伙伴来说这是一个好谈条件的合伙人……他似乎懂得在怎样的场合摆出怎样的脸孔，像是一只笑面狐狸，用最无害最和蔼的方式让别人对他敞开心扉。
　　陈其昭看着对方如今受人吹捧的模样，眼神里一片阴冷。
　　或许是见过这张虚伪脸孔真正撕裂时的模样，也见过林士忠穷途末路的狼狈，再见到这人，陈其昭比自己想象中更冷静。他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就循着林士忠经过的位置，扫过一个个跟林士忠打过招呼的人，把那些人的脸记在眼底。
　　最后，他看见林士忠走向他的父亲陈建鸿。
　　林士忠跟陈建鸿是多年好友，两人从年轻时就认识，在艰难的时期互相扶持过，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两人也成为了至交老友。林士忠年长陈建鸿几岁，为人亲和，虽然这些年陈家林家表面来往不密切，可暗地里林士忠跟陈建鸿的关系依旧没变，这样的人陈建鸿完全没有防备。
　　推心置腹几十年的好友，最后筹谋布局十几年搞垮陈家。
　　-
　　宴会上，林士忠跟陈建鸿没说两句话，两人似乎说了什么，很快就往陈其昭的方向走来。
　　见到林士忠跟陈建鸿过来，正在喝酒的年轻人们马上收敛，一个个整理起西装外套，挂上特属于晚辈的标准谦虚笑容，礼貌叫了人。
　　颜凯麟急忙拉了下还没动的陈其昭，“陈伯，林伯。”
　　陈建鸿朝着颜凯麟点了点头。
　　“颜凯麟是吗？”林士忠笑了笑：“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后来你们家都去国外了。”
　　“我听我爸他们说过。”颜凯麟道。
　　陈建鸿看向站在颜凯麟身边的陈其昭，他正想提醒陈其昭叫人，就看到小儿子挂上笑脸，随同颜凯麟谦虚地叫了人。
　　“陈其昭。”陈建鸿同林士忠道。
　　林士忠的目光落在陈其昭身上。
　　陈家的小儿子声名不比他哥陈时明小，只是陈时明优秀得人尽皆知，而陈其昭糊涂得人尽皆知。如果锐振电子这件事没翻车，林士忠大概永远不会把陈其昭看在眼里，可现在这个他以为意料中可把控的棋子，却走了一步让他意外的路。
　　“小昭是吗？都长这么大了。”林士忠与陈建鸿说着：“我都有几年没见他了，长得像弟妹。”
　　陈建鸿闻言也笑道：“他的长相确实更像雅芝。”
　　林士忠脸上挂着笑，和蔼又友好，让周围紧张的年轻人不免放松下来。
　　陈其昭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确实，在装这一方面，他永远学不来林士忠。
　　他曾经就被这张脸骗了，在陈家出事的时候，林士忠是第一次伸出援手的人。他那张脸就像是个大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哪怕这援手只是杯水车薪，也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自己的信任。
　　林家那么厉害，天真的他以为有父亲的好友帮忙，陈家一定会化险为夷。
　　只不过林士忠伸出援手的同时，也给陈家捅了最后一把刀。
　　林士忠又道：“小昭年纪也不小了，对自己将来有什么打算？”
　　“之前还闹着要去学人工智能，后来听他哥的劝读了金融。”陈建鸿像是跟老友在唠家常，“能收点心最好。”
　　陈其昭瞥了陈建鸿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却充满任性：“集团的事你跟陈时明不就能处理了吗？我去公司陈时明还嫌我碍手碍脚。”
　　他看着林士忠，“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先混个毕业证再说，不听话他们不让我进集团。”
　　陈建鸿微微皱眉。
　　林士忠却大笑道：“这孩子其实像年轻时的你，玩性大。”
　　陈建鸿道：“今天就带他来认认人，这孩子沉不下心。”
　　林士忠不经意间打量着陈其昭，看着眼前年轻气盛的小孩，似乎在判断什么。
　　他注意着跟陈其昭混在一起的人，扫过一圈后道：“小昭不都自己做生意了吗？你该给孩子一点机会尝试尝试。”
　　陈建鸿闻言道：“上次跟他朋友做生意被骗，还是他哥给收拾的烂摊子。”
　　陈其昭沉默半会，脸上却有点不太服气，“你要是也给我点项目，我会去找秦行风合作吗？”
　　陈建鸿语气不免冷了几分：“想做生意，先把书读好，锻炼锻炼再说。你还想让你哥再给你收拾一次烂摊子？”
　　陈其昭没说话了。
　　林士忠收回打量的目光，出来打圆场道：“建鸿啊，你这对小昭的要求太高，总不能按照教育时明那套来教孩子吧。”他拍了拍陈其昭的肩膀，十分和蔼：“不跟你爸闹，既然来这玩了，一会拍卖会开始，要是看上什么藏品就跟林伯说。”
　　陈建鸿看着陈其昭，不知道这小子突然又任性闹什么脾气。
　　陈其昭的视线落在林士忠身上，笑了笑道：“不用了林伯，我有钱。”
　　他补充提醒了一句：“你别听我爸乱说，上次那项目没赔，我还赚了一笔违约金。”
　　林士忠的笑停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是吗？”
　　“是啊。”陈其昭微微偏头落在展台上，话中带笑：“放心吧林伯，要是我看上什么，一定会拍。”
　　在互相寒暄的过程中，场内的宾客已经来齐，本次晚会的重点环节总算开始。展会正中心的空台子已经准备好，每位宾客手里获得侍者分发的数字牌，随着展台中间的荧幕出现展品介绍，本场慈善拍卖终于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场慈善拍卖会，首先请出我们今晚第一个展品，由周亮先生……”
　　酒池中的贵宾们随着台上推出的各种珍宝相继报价，慈善拍卖会有序地进行着，会场不知不觉中安静下来。陈建鸿跟林士忠在另一边说话，应该是在谈生意场上的事情。
　　陈其昭闲来无趣就继续跟颜凯麟站着，其他年轻人都到前面凑热闹去了。
　　颜凯麟把一个小册子递给他，“哥，你刚刚不是要说要拍东西吗？给，我刚顺来的手册。”
　　陈其昭接过小册子但没有翻，余光落在远处林士忠的背影，心里清似明镜。
　　说违约金不过是为了膈应林士忠。现在动不了他，但找点事膈应人也不是不行。
　　刚刚跟林士忠几句话，对方就试探了他很多次。陈其昭早有预料，林士忠是个谨慎的老狐狸，锐振电子的事看似简单顺理成章，可一切翻得太快，而且一下子就让林士忠赔了那么多布局，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林士忠不可能不起疑。
　　如果对方生疑，那么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必然是自己。
　　谋划那么多事，唯一的问题点就出现在他这个纨绔身上，林士忠要判断这是巧合，还是他出了问题？如果是巧合，他可以按兵不动依照原来的安排来，如果是他出了问题，那林士忠的计划可能会变。
　　所以他不仅不能上进，他还得坐实林士忠这个猜测。
　　坐实他陈其昭就是一个陈家废物，走哪玩哪的纨绔。
　　颜凯麟也拿了一本在翻，“不过拍这东西干嘛，咱们又欣赏不来这玩意。”
　　陈其昭垂目翻着手中的小册子，“有钱为什么不拍？”
　　颜凯麟恍然大悟：“你说得对，装装逼还是可以的，是我格局小了。”
　　陈其昭：“……”
　　手册上的东西很多，陈其昭正打算随便找个东西拍了，翻着翻着却瞥见一个稍有点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条精致的翡翠项链。看图片成色应该是少见的玻璃种，几乎看不出翡翠的瑕疵，从外部看就是一块算得上极品的珍品首饰。可陈其昭的目光却停留在拍品介绍处的名字，这块翡翠项链名为‘玲珑满绿’，他心下诧异，不会这么巧吧……
　　颜凯麟问：“哥，你看好了啊？”
　　他注意到拍品，“哎买什么翡翠，你要这种到时候找个空闲时间我们去云市那边。”
　　“不了。”陈其昭微微抬眼，定定地停在远处的林士忠身上，“就拍这个。”
　　拍卖会上的珍品多半是与会的收藏家拿出来作为慈善拍品，之后所有的善款都会通过林家汇总最后用于社会慈善事业。有些拍品在市面上极为少见，甚至某些是收藏家们珍藏许久的珍品，也只有在这种场合的拍卖会上才会出现，也因此有不少宾客为了一件珍品竞价。
　　展台上的主持人宣布进下一件拍品：“接下来介绍的这个收藏品有点特别，是由徐紫云老先生向本拍卖行直接提供的珍品，一条有两百年历史的翡翠项链，名为玲珑满绿。”
　　屏幕上与之对应出现该项链的物品介绍，漂亮无瑕的翡翠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少人见到这品质的翡翠有点心动。
　　主持人随后道：“起拍价50万！”
　　陈建鸿对翡翠首饰没太大兴趣，但看到这也多说了一句：“这块的色泽真不错。”
　　“这种玻璃种很少见了。”林士忠抬手举牌：“100万。”
　　陈建鸿意外道：“以前没听说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那是徐先生的拍品。”林士忠道。
　　陈建鸿明白了，也随之举牌：“110万。”
　　“25号贵客出价110万！”主持人视线在林士忠跟陈建鸿那边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还有更高的吗？”
　　周围有注意到林士忠跟陈建鸿谈话的宾客们马上反应过来，原先对翡翠首饰感兴趣的人也更加心动。拍卖会有规定的起拍价，但是场内的拍品价值不一，林士忠跟陈建鸿这一手是给徐老先生面子，把翡翠首饰的价格往上抬了抬。这种珍品翡翠罕见，场内不少人见林士忠也举牌了，暗自都存了点小心思，纷纷也举牌应和。
　　很快拍品的价格抬到了五百多万，主持人：“560万，还有更高的吗？”
　　林士忠余光扫过全场，他正打算举牌的时候，忽然听到场地内另一个声音响起。
　　陈其昭举着75号牌子，脸上挂着笑容，念出了目前全场最高的数字：“650万。”
　　“650万！75号贵客出价650万！”
　　珍品的价值一下子就拔高了90万，那声音有点年轻，却极为敞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人定睛看向陈其昭，对着这个面生且长相出色的后辈充满好奇。
　　“那是谁？”
　　“没见过，面生。”
　　“那你还不知道？陈家的小霸王啊！就陈老二。”
　　“老陈总连他都带来了？”
　　“这种场合……他不是来抬价捣乱吧？”
　　陈时明闻言微动，他看向徐特助：“陈其昭最近对这个感兴趣？”
　　徐特助在旁边默不作声，心里却早已在暗暗擦汗，“二少没说过这个。”
　　陈时明没什反应，甚至有点意外陈其昭会拍这东西，但这是慈善晚会，他们本来就打算拍一些东西。他语气正常：“盯着点，去问问他的钱够不够。”
　　徐特助闻言马上过去，没一会就过来。
　　陈时明看他。
　　徐特助老实道：“二少说他的违约金够多，可以随便拍。”
　　陈时明没说话，偏头继续看展台。
　　徐特助莫名其妙，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感觉上司反而不高兴了？？
　　晚会里另一个角落里，沈雪岚正好站在窗边吹风，听到声音碰了下旁边的青年，笑道：“哟，你说很乖的小霸王也来了啊？”
　　沈于淮闻言微微侧目，注意力从窗外的花园挪回晚会内场，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举牌的身影。
　　陈其昭今天穿着较为正式的藏蓝色西装，手里拿着香槟杯，服帖的装饰勾勒出对方年轻又挺拔的身材，玻璃吊灯的映照下突出白皙又显眼的肤色。
　　万众瞩目，仿佛天生就适合这样的场合。
　　颜凯麟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小声同陈其昭道：“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们一下子就抬了这么多？”
　　“会吗？”陈其昭目光淡淡，语气却势在必得：“想要就抢呗。”
　　而且这可是林士忠说的，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林士忠的助理看到这里，悄无声息地朝着场内另外两个人提了醒，这可是林总要的东西，可不能被陈其昭这个草包给搅乱了。
　　场地内有两个宾客接受到指令，其中一个立马就举起牌子与陈其昭竞价，“660万。”
　　主持人道：“32号贵客660万。”
　　陈其昭随之举牌：“700万。”
　　又举牌了，直接提了40万。
　　场内顿时小声议论起来，翡翠项链的块头并不大，价值其实就一个坎，700万着实是有点高了。
　　林士忠微微皱眉。
　　陈建鸿的视线瞥向陈其昭的位置，不知道他小儿子怎么突然对这翡翠项链感兴趣，他正思虑着，场内却又另一个人举牌竞争。
　　“760万。”
　　举牌的人其貌不扬，陈建鸿完全没有印象。
　　陈其昭语气随意：“800万。”
　　另一个人道：“810万。”
　　嘶——陈家小霸王这是跟人竞争上了！？
　　周围人纷纷看热闹，见陈其昭听到810万有点迟疑，以为陈家这个出来见世面的小少爷花光了零花钱。他们边看着，却忽然注意到场地内有两个沉默没说话的陈家人。陈建鸿严肃平静，与林士忠站着，目光却停留在场上的展台，似乎在关注这个‘玲珑满绿’的竞拍结果。而另一边中间位置，陈氏集团年轻的太子爷陈时明整理着袖口，似乎也在注意着这边。
　　这时候，更高的报价直接出来。
　　陈其昭目光淡淡，报出的价格却直接拉高了140万，“950万。”
　　林士忠助理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可他还是不甘放弃，又让那人抬了下价格。
　　原先跟陈其昭竞争的人咬咬牙往上抬了10万，价格来到了960万。
　　周围静默一片，陈其昭跟人竞争抢东西是小事，大部分就当做是场内合理竞争，可能是小辈钱多想找个东西拍拍尽兴。可这场内不止陈其昭一人，陈家那两位还在旁边看着。
　　就算陈其昭跟家里关系不和睦的事，可这种明着跟陈其昭抢东西，那不就是当着陈建鸿跟陈时明的面抢东西吗？
　　“1000万。”陈其昭报完数字，目光悠悠地落在前面与他抬价的人身上，语气轻松：“继续？”
　　那人没说话，似乎在犹豫。
　　林士忠助手见状正想让他继续，却忽然看到不远处林士忠警告的目光，不得已停下了动作。
　　见人迟迟没出下一步的指令，与陈其昭竞争的两人只好放弃。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主持人的声音激动，“恭喜75号贵客。”
　　玲珑满绿落在了陈其昭的手里。
　　慈善会已经继续拍下一件拍品，颜凯麟还沉浸在好友挥挥手就花了一千万拍了一条项链，愣愣道：“爽是爽了，但钱花出去也心疼。”
　　陈其昭瞥了他一眼。
　　颜凯麟肉痛道：“我自从被我哥克扣零花钱，就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看到走过来的陈时明，赶紧向陈其昭打眼色。
　　“钱挺多的？”陈时明看着他。
　　“那也是别人给得多。”陈其昭语气自然：“那翡翠看着不错，买给妈玩玩。”
　　陈时明闻言脸色稍缓，难得解释两句：“妈对翡翠的兴趣一般，下次想送，可以送钻石。”
　　张雅芝的女士的爱好朴实，越是亮晶晶的东西越是喜欢。
　　陈其昭又道：“哦，那回头兑了，给她换钻石。”
　　陈时明：“……”
　　张雅芝跟小姐妹到外边花园散步透气，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宝贝小儿子挥挥手撒出去一千万，给她拍了一条翡翠项链。这兄弟两人的玩笑话自然也被走过来的陈建鸿跟林士忠听到，陈建鸿语气淡淡，“拍卖哪能像你这么胡闹。”
　　林士忠看着陈其昭：“孩子也是有心。”
　　陈其昭却笑了笑，一脸诚恳地感谢道：“那还要谢谢林伯，不然我也看不到这漂亮的项链，更别说拍给我妈了。”他非常可惜地说道：“刚刚那人要是再抬几百万我估计就没钱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让法务拟合同的时候就该把违约金的比例往上提提，这都不够我拍两条项链。”
　　林士忠脸上神色依旧，看向陈其昭的眼神却没了原先的笑意。徐老先生一直保存着这一条首饰，很多人开价都未曾高卖出去，这次是因为徐老先生年岁已高，决定把这条翡翠首饰作为慈善拍卖捐赠出去，才会到林家的慈善拍卖会上。
　　在自家的慈善会上，这本来是应该是囊中之物。
　　他事先打听过，没人是特意冲着这条翡翠项链来的，原先是预计给徐老先生面子抬价，再暗地里让助理安排人把这条项链拍下来。安排的人也只是附属小公司的人，没经过多少掩饰，可陈其昭这一搅和，直接把他原先的计划打乱。
　　再继续下去无疑会暴露，他不可能当着陈建鸿跟陈时明的面继续竞争。
　　想到这条项链的用处，林士忠又多看了陈其昭几眼，但很快就收敛住那点情绪，变回原先亲切和蔼的模样，他语气亲和，像是在教导晚辈：“拍东西可以，但要量力而行。有些东西吃不下，就不能硬来，知道吗？”
　　陈其昭笑了笑：“那当然是吃的下。”
　　他漫不经心道：“林伯该不会以为那个人能抢过我吧？”
　　林士忠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对年轻人的狂妄感到无奈。他余光瞥见助理过来，微微颔首看向陈建鸿，“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陈建鸿理解，“你先去忙。”
　　林士忠拍了拍陈其昭的肩膀，重新挂上那张和蔼的脸孔，“小昭，随意玩，年轻人不用太拘束。”
　　他说完就离开了。
　　等人走了，陈时明才道：“……你那违约金照你这么玩，多高的比例都没用。”
　　陈其昭没说话，看着林士忠走远，才随意道：“你怎么知道没用？”
　　那可太有用了，用林士忠的钱来抢他的东西，可不是物尽其用吗？
　　慈善拍卖还在继续，主持人声音激昂地介绍着，宾客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拍品。会场的角落里，林士忠将手中的香槟杯放下，用着手帕擦拭着指尖，眉眼冰冷，刚刚与人交谈的和蔼面孔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总。”助理脸色苍白地走过来，“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林士忠将手帕递给助理，目光定定看着远处的陈其昭，想到陈其昭刚刚在自己面前沾沾自喜的面孔，“年轻气盛，鲁莽无礼。”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助理，“你说像这样的小孩，该不该给点教训？”


第22章 
　　张雅芝进来的时候听说陈其昭给她拍了一条翡翠项链， 又高兴又心疼，“拍这东西多花钱，下次别弄这么贵的东西， 自己的钱留着下次做生意。”
　　陈其昭心想着这东西花得多，可东西的价值也高。
　　玲珑满绿这条首饰看似普通，实则是B市某个大佬家族传承的贵重物品，只是在早年动荡时期首饰遗失，兜兜转转到徐紫云老先生的手里。陈其昭原先不知道这件事，上辈子后来他想对林士忠动手的时候，当时相熟的人提醒了他一件事， 事关这条‘玲珑满绿’。
　　林士忠早年在拍卖会得到一条翡翠首饰，收藏甚久。后来他邀约B市那位到家中观赏藏品，那位才意外看到这条翡翠首饰，提及家中祖母早年遗失过一条相似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祖母与祖父的定情信物非常重要。林士忠得知此事后将这条项链赠与那位，因此搭上了大佬的船， 业务在B市做大，顺风顺水。
　　陈其昭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搞垮林士忠， 其中因为那位大佬的关系还废了不少时间精力，不得不说林士忠后来那么难搞，也有那一位的原因在内。如果不是来参加这场拍卖会，他还不知道生意场上流传的林士忠跟那位大佬结缘的美谈，原来是林士忠的一次处心积虑。
　　张雅芝说了一会，让陈其昭跟她见见其他叔伯阿姨。陈其昭却有点倦了，拒绝她之后跟颜凯麟到旁边休息喝酒， 等着晚会结束回家睡觉。
　　陈其昭的余光扫过场内，刚刚与他竞争的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这也不难猜， 以林士忠那道貌岸然的性子不可能当着面跟小辈竞争一条翡翠首饰。如果是早有打算，那他更不可能过于明显地去拍这件藏品，那太容易暴露他对这条首饰的目的性，所以很大的可能是通过别人的手去拍。
　　“哥不继续看了吗？”颜凯麟刚刚见识了一波，本来还想去他哥颜凯麒那拿个牌子爽爽，结果没一会就被轰了回来，“我看后面还有什么珠宝项链的。”
　　程荣跟刘凯等人也来了。
　　刚刚一件事后，有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到陈其昭这边，似乎对他很好奇，但观察归观察，见到他这边聚了一群富二代，也就没上来攀近乎。
　　聊天的酒喝得快，桌面的几杯香槟很快空底。
　　程荣起身打算去酒池拿酒，恰好看见他们桌附近的侍者，招了招手。
　　沙发处坐着的人偏少，大部分人还在前面的慈善拍卖上，端着托盘的侍者在周围待命，看到程荣招手马上走了过来，将备好的香槟托盘放在桌上，撤走了桌面的空杯。
　　“不过今晚来得人真多，我刚刚还看到好几个熟人。”刘凯拿过酒，语气轻松道：“不过那些人跟我们哪有什么关系，玩不到一起。哦对了其昭，我还看到你堂弟了。”
　　“我堂弟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其昭对陈家其他亲戚没什么感觉，陈家辉煌的时候一个个凑在身边，陈家败落的时候一个个躲得老远，平时靠着陈氏大树享受便利，可真出事的时候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除了过年来访，平时上门就有事相求。
　　说句夸张的，陈其昭现在连堂弟叫什么都没印象。
　　侍者撤走了陈其昭面前的空杯，将一杯香槟酒放在他的面前。
　　刘凯突然道：“哦对！麟仔，我刚刚还看到那人了！”
　　颜凯麟：“哪个啊？你别打哑谜。”
　　陈其昭视线在面前的香槟杯上停留了两眼，余光扫了下侍者，对方缩了缩手。
　　他微微皱眉，拿起香槟晃了晃，忽然就听到旁边刘凯的声音。
　　刘凯喝了口酒，清嗓道：“还有谁啊！就你之前借住的沈哥啊！我刚在花园那边看到他，他跟沈雪岚聊天呢。”
　　陈其昭余光瞥见刘凯喝酒的动作，将视线从侍者的身上离开。
　　是他多想了，现在又不是上辈子，不必处处设防。
　　他注意力到刘凯那边，问：“沈？你说沈于淮？”
　　沈于淮鲜少会参加这种活动，对于刘凯他们这种经常在各种场合混迹的人来说，圈子里的人也见了七七八八。沈家也是S市诸多人的关注对象，但沈家相较低调，话题点最高莫过于沈家出色的女强人沈雪岚，关于沈于淮的讨论那是少之又少。
　　沈于淮本身也不是喜欢热闹场合的性格，沉心于学术研究，与他相关的事情也没多少讨论度，他会来参加这种场合的晚会，多半不是自己主动，应该是家里人要求。
　　刘凯道：“对对对，他不是很少参加S市的活动吗？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惊讶了！现在不知道走哪去了，但我肯定不会认错人！”
　　“不会吧？”颜凯麟探头看着，站起来巡视找人：“我去？！我哥没跟我说这事，而且他这周居然不泡实验室？”
　　晚会来的人很多，在人群里找一个人也是难事。陈其昭的视线扫过花园口的方向，没有看到沈于淮，他正打算收回目光，却忽然看到在另一个窗边站着一个单独的身影。他稍稍一怔，只见那人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对上。
　　沈于淮似乎注意到他，隔空朝他点了点头。
　　陈其昭稍顿，低头喝了口香槟，没一会又抬起了头。
　　而沈于淮的目光已经落到窗外。
　　颜凯麟没找到人，刚坐下来就看到陈其昭站起来。
　　陈其昭说：“你们玩。”
　　其他人：“？”
　　众人不明所以，看着陈其昭起来之后越过他们就走进酒池里，途经侍者的时候将手中的香槟放下，从对方托盘上拿了一杯橙汁，然后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陈其昭的记忆里，沈于淮确实也不经常来这种场合。
　　沈家在S市的生意做得不小，在S市也是举足轻重，可即便如此，沈于淮也很少出来。更别说后来事业单位保密，连见他的时候，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也可能因为这样，早年骄纵贪玩的他，从不会去记忆一个鲜少露面且素不相识的沈于淮。
　　后来认识沈于淮成为好友的时候，他也曾后悔过没跟对方早点认识。
　　陈其昭收回短暂的思绪，朝着沈于淮的方向走去。
　　作为朋友来说，好像直接过去见沈于淮也没太大的突兀。
　　而相反在这样的场合两人不打招呼，反而会让关系更加生疏。
　　相距的距离没那么远，陈其昭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长辈。
　　他收敛了身上那种糟糕的脾气，尽量让自己显得礼貌，与对方打了声招呼。
　　沈父刚走过来跟儿子说话，没谈两句，就看到陈家的小儿子走过来，还跟他打了招呼。
　　他颇为意外地看向对方，笑了笑道：“是其昭吧？”
　　陈其昭：“伯父好。”
　　陈家跟沈家的关系不错，这种关系早年是陈建鸿和沈家打下来的交道，可两家的往来并不算密切，或许是两家的生意重心不同，生意场上碰见的次数不多，所以直至陈家破产出事的时候，陈其昭对沈家的印象没那么深。
　　除了心怀不轨的林家，上辈子帮陈家最多的就是沈家。
　　陈其昭至今记得父亲的葬礼上身着黑色西装的沈伯父，在其他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眼看他的时候，只有沈伯父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
　　他说现在陈家只能靠你了，你不能退却，也不能倒下。
　　那时候陈其昭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只当对方只是在葬礼上客气同情，他对沈家的记忆不深，哪怕沈伯父表现出了善意，后来的他还是更偏向于一直交好的林家，更是在沈家伸出援手的时候被林士忠蛊惑，拒绝了一个愿意提供真正帮助的长辈。
　　可即便如此，沈家最后还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雪中送炭。
　　沈父关心晚辈，与陈其昭交谈几句后余光瞥了眼沈于淮，道：“你是来找小淮的吧？”
　　陈其昭：“刚好看见淮哥在这边，过来打招呼。”
　　“那伯父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聊天了。”沈父拍了拍陈其昭的肩膀，目光遥遥与远处陈建鸿对视一眼，笑了笑：“我与你爸也很久没见，过去跟他说说话。”
　　沈父一走，就只剩下沈于淮跟陈其昭。
　　沈于淮扫了眼陈其昭杯中的橙汁，礼貌夸赞道：“刚刚注意到你，这一身很适合你。”
　　陈其昭微顿：“淮哥也是，我第一次见你穿西装。”
　　沈于淮的身材挺拔，穿黑色西装搭配眼镜的时候给人的观感完全不一样。
　　“还没恭喜你。”沈于淮将手中的酒杯与陈其昭碰杯，“恭喜，如愿以偿。”
　　陈其昭稍顿片刻，才意识到沈于淮在恭喜什么。
　　他说了声谢谢，脑中已经开始快速思索有没有突兀的表现，所幸今天跟着张雅芝见人的时候稍有收敛，最多就在林士忠面前演了一回。
　　现场人那么多，沈于淮未必能注意到他，应该也没太糟糕。
　　顶多拍卖的时候嚣张了点……？但也还好。
　　“很喜欢翡翠？”沈于淮不经意地问了句。
　　陈其昭道：“没有，给我妈拍的。”
　　两人站在窗边位置，远离热闹的人群，陈其昭抿了口橙汁，有点心不在焉地思索着下一个话题。他刚准备开口，忽然见到沈于淮朝他伸手而来，稍稍揽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了两步。
　　一位路过的女士不小心崴了脚，手中的香槟泼到陈其昭的脚边。
　　刚刚要是没沈于淮拉一手，这香槟泼到的就是陈其昭。
　　“非常抱歉。”女士说。
　　陈其昭说了句没事，对方很快就走了，似乎去洗手间整理仪容。
　　这一打岔，陈其昭离沈于淮又近了几分，闻到沈于淮身上味道。
　　——还是熟悉薄荷香。
　　因为经常出入实验室解除各种各样的化学药剂，沈于淮的身上最多的就是消毒水的味道，其次就是这种薄荷香，或许应该说是一种薄荷去味剂，有时候用来掩盖身上突兀的药剂味道。
　　他感觉到了平静。
　　上辈子，最开始可以说是没有朋友。
　　平日玩得好的富二代好友们避如蛇蝎，学校里同学半月没见就变得疏远，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关系脆弱不堪，在陈家最艰难的时间里他身边几乎没有人，那时候身边没诉苦的对象，就连关系算好一点的颜凯麟也因为惹事被赶回国外断了联系，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承受着来自集团股东的轰炸，来自压抑吵架的家庭，来自四面八方的唾骂，来自永无止境的废物言论的压力。
　　那时候他尚且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天真，直至被推到门前。
　　迎接媒体的灯光，迎来一生最黑暗的那一天，从此他的人生不受控制，直到遇见沈于淮。
　　在他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时候，沈于淮朝他伸出了手，潮水般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很爱跟沈于淮聊天，哪怕只是说一两句没有意义的话，对方也不会在意他的胡言乱语，而是认真回复他每一个无厘头的留言。
　　陈其昭以前不觉得自己偏爱薄荷味道，甚至早年感受不到薄荷带来的清新，偶尔会觉得这种味道过度刺鼻，完全谈不上喜欢。这种感觉直至沈于淮死后，他才微妙地察觉到一点变化，把自己的沐浴露换成了薄荷香，妄图尝试用一种味道去麻痹自己，寻求片刻的宁静。
　　突然间，陈其昭的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诡异的阴冷似乎从脚底爬升。
　　不对……不对劲，他脑子里闪过刚刚酒桌上的某个画面，一直回避目光的侍者。
　　沈于淮余光瞥见那位女士走远，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巧见到不远处偷摸摸一直在看这边的颜凯麟等人，他刚想提醒陈其昭那边似乎有人在等他，却注意到站在面前的陈其昭低着头，耳侧的皮肤带着一种诡异的红。
　　喝酒喝多了？
　　沈于淮微微皱眉，问了一声：“不舒服吗？”
　　陈其昭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地面的花纹地砖，宛如层层叠开的万花筒，刹那间仿佛见到一张张大开的獠牙，耳边充斥着毫无遮拦的谩骂，闻到了腐烂恶心的臭鸡蛋味。
　　沈于淮注意到了异样，神色瞬间一变，他沉声道：“陈其昭，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其昭眼前层层叠开的幻想刺激着他的大脑，某些场景过度真实地与上辈子重叠起来。
　　他竭力地保持着冷静，忽视着耳鸣声，向沈于淮说出自己的诉求：“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喝错东西了。”


第23章 
　　沈于淮扶住陈其昭的手腕， 让人能靠着他站住，“还能走吗？我带你走。”
　　“能。”陈其昭眨了眨眼，耳鸣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想要把眼前重叠的黑影驱散，可换来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幻影，他慢了半拍：“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沈于淮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晚会持续进行着，窗边这点小插曲少有人注意到。待在酒池边的侍者关注着前方的情况，随时等候着其他宾客的吩咐，只是没一会，他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走过来， 对方的手扶住另一个男生，说话的语气不觉冷了几分，“你好，我朋友身体不舒服， 需要一个休息室。”
　　侍者见状马上道：“请跟我来。”
　　“哎？陈其昭呢？”程荣等人本来在沙发处聊天，被沈于淮发现偷窥不太好， 几人就没再看过去。
　　结果这一抬眼的功夫，陈其昭跟沈于淮人就不见了。
　　颜凯麟闻言看了下其他地方：“不知道？去洗手间了？”
　　会场往上有可供宾客休息的休息室， 今晚大多数的热闹都聚焦在晚会上，前往休息室的路非常安静。沈于淮在侍者的指引下扶着陈其昭到达休息室，转身吩咐侍者：“去会场上通知陈建鸿先生或者其他陈家人，告知他们现在情况，另外我需要一个医生，尽快。”
　　侍者扫了眼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他们晚会也有预备方案， “我们这边立刻通知人。”
　　等侍者走了，沈于淮关上门并没有锁， 他倒了杯水走到陈其昭身边，半蹲着身神色凝重与坐着的陈其昭平视，注意到他略微涣散的瞳孔以及不正常的表现，“放轻松，先保持呼吸，我已经通知人过来。不用说话，能听到我说话的话就点头。”
　　但他这种表象不像是酒类反应，更像是误服了某种精神类药物。
　　陈其昭竭力想要辨清眼前的状况，看到沈于淮的那双眼的时候，仿佛回到了上辈子的那一天。也是同样的场景，沈于淮似乎也这样看着他，将他从那种要溺死人的深水中拉出来了。
　　那一天是哪一天？是他跟沈于淮某种意义上第一次认识的日子。
　　陈氏集团大楼的入口通道挤满了人跟媒体，强烈的闪光灯以及怼到面前的麦克风，媒体记者冷漠又刻薄的话语一遍遍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将陈氏集团股票暴跌项目破产等多种过错全然归于他身上。
　　陈家没人了，陈建鸿脑溢血死亡，张雅芝悲伤过度入院，而陈时明瘫痪在床处于治疗期。集团股东会在千挑万选之后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替死鬼，他还没毕业，却已然被赶鸭子上架来承受着突如其来的责任，集团分崩离析，一个个叔伯在他的耳边嘱咐着他的责任。
　　他第一次感受到父兄以往庞大的工作量，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谩骂谴责的恶意。
　　对于一个草包来说，接手不代表有所回转，集团里确实存在一部分父兄的旧部，却也有趁危谋利的小人，越来越多糟糕的消息传来，他从什么都不懂到慢慢接受各种信息。彼时他还留存有部分天真，在得到林士忠的帮助后更是松了口气，可直至那天突然出现在陈氏大楼楼下的媒体，以及一群讨债要钱的员工，他才知道原来压垮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
　　各种各样的谣言四起，比如陈家破产，他即将携款跑路，不顾集团内部员工利益，企图让更多项目烂尾圈钱走人……对上聚光灯的时候，他才知道没人出来主动承担这一切，所有缘由与谩骂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他完全看不清前方有多少人，咔嚓的灯光晃得他眼前发黑，他在质疑声中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不会跑、会清算所有工资、债务关系也会想办法解决……’
　　换来的是千夫所指万众污蔑，情绪激动的民众里大喊着他是骗子，往他身上砸东西扔臭鸡蛋。
　　没人信他。
　　也没人相信他可以做到这个承诺。
　　仿佛他做的一切是笑话。
　　有人冲破了保镖的防线，场面一片混乱。
　　最后有个人趁乱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躲避充满恶意的人，最后他们躲进一层某个阴暗杂物间里。当时他狼狈极了，仿佛还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媒体找他，讨债的人也在找他，他像龟缩在壳里，不再想去面对这一切。他陈其昭就是个废物，做不来这些，也没本事做这些。
　　懦弱里，他自暴自弃地问着眼前人，“我做错了吗？”
　　或许他该听某些言论，捐款带着家人跑去国外，不管这国内的烂摊子，不管他陈家多年的心血……
　　“陈其昭，你没有做错。”
　　杂物间狭窄逼仄，杂乱的清洁工具散乱一旁，沈于淮手里拿着文件夹，抵着杂物间的门半蹲下来，认真又理智郑重地与他重复这一句：“你没有做错，敢于承担责任，这是很多人没能做到的勇敢。”
　　当时的沈于淮反复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一双眼睛出奇地相似。
　　周围好似也在黑暗里，陈其昭混乱地想着，盯着沈于淮背后的那扇门，“我做到了。”
　　沈于淮一愣，通过的陈其昭的眼神判断对方眼睛的聚焦点，他不甚理解地问道：“做到什么？”
　　“履行承诺……”陈其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透过他在看什么，“可你没看到。”
　　沈于淮没看到，在他事业有所起色的时候，沈于淮就死了。
　　发出去的vx消息石沉大海，那是一个永远没有回应的无底洞。
　　就像他的家人一样，沈于淮最后也走了。
　　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也没了。
　　沈于淮微微皱眉，他试探性地问道：“陈其昭，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其昭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沈于淮吗？”
　　他固执地重复着：“你是沈于淮，我没认错人。”
　　“闭上眼睛陈其昭，别想别的，你现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于淮低头看下手表时间，余光扫着门的位置，他在等医生跟陈家人过来。
　　陈其昭在说胡话。
　　沈于淮认真听着，可对方的言语中没有逻辑，能辨认成词成句的话仅是少数。
　　陈其昭低着头，似乎因为这个契机进入早就不愿去回想的回忆里，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人，最后脑海里空落落的一片，停留在林士忠的骂语中。
　　他不确认地自言自语道：“我疯了吗？”
　　沈于淮闻言动作一停，他定定地看着陈其昭的眼睛，“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话刚说完，就看到急冲冲推门进来的陈时明。
　　沈于淮起身：“初步判定是精神类药物，摄入途经极大可能是酒。他有没有其他病史？或者说药物过敏反应？”
　　“你是沈家的……”陈时明立刻道：“没有，他没相关病史。”
　　他听到侍者的消息马上就过来了，听到沈于淮这么说，吩咐徐特助去通知陈家其他人顺带控制现场。如果没有相关病史，那引发这样的反应极大可能是有人动手，那陈其昭碰过的东西都得调查。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但他之前说过心脏不舒服。”
　　沈于淮一停：“他有心脏病？”
　　陈时明也无法判断，一发生事情才知道他对陈其昭的了解远远不够，他之前以为是小孩青春期装病，“没有，检查都很正常，可能是熬夜。”
　　医生也随后跟来，初步判断如同沈于淮的结论，是药物反应。
　　至于摄入量多少无法判定，最好的方式是直接入院抽血调查。
　　沈于淮没有耽搁，他立刻扶起陈其昭，话语清晰：“我的车在外面，直接去医院。”
　　医生道：“最近的医院是市第三医院，距离不远。”
　　徐特助领了陈时明的命令，通知完陈家人后立刻联系晚会的主办方报警控制现场，根据监控信息把陈其昭碰过的所有东西都保留下来。
　　“检查出某种精神类治疗处方药物的成分，普通人误服会情绪激动做出偏激行为，也有产生致幻效果的负面作用，没有成瘾性这点你们放心。从药检结果来看，他的摄入量应该不多，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反应也非常奇怪。”医生皱了皱眉，仔细解释道：“不过也跟他饮酒量有点关系，具体还得看后续观察，如果病人平时没有异样，也有可能是他对药物的耐受程度不高。”
　　赶到医院的张雅芝话语焦急：“他以前喝酒也没这样。”
　　医生道：“女士你别着急，目前情况良好，等他苏醒再观察观察。”
　　张雅芝跟医生在说话。
　　VIP病房外面陈建鸿走开几步到走廊边，脸色沉重地看着陈时明：“让人查出来结果了吗？”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陈其昭碰过的东西有限，最后查出来有药物反应的是放在酒桌上的一杯香槟。陈时明道：“根据颜凯麟以及同桌其他人说法，他喝的香槟是旁边的侍者送的，当时他们的酒喝完了，就随意拦了人要香槟。”
　　“其他人的酒呢？”陈建鸿问。
　　陈时明道：“只有他那杯酒有药物反应。”
　　所幸陈其昭那杯香槟只喝了几口，并没有过量摄入。
　　陈建鸿的心沉下来，那就不存在误服，而是下药的人针对陈其昭精准下药。他正想着，余光却瞥见站在病房外边的青年，见到张雅芝在跟医生说话，对方在旁边等候许久，最后将手中的一纸报告递给了张雅芝。
　　“那是于淮吧？”陈建鸿问。
　　陈时明：“这次多亏了他帮忙。”
　　陈建鸿点头：“别忘了谢谢人家。”
　　沈于淮将拿到的报告递给张雅芝后，余光透过病房门外的玻璃看到安静睡眠的陈其昭，想到陈其昭那些没有逻辑却字字肯定的话语，他的神色不禁沉了几分。
　　尤其是对方反问的那句话。
　　他问我疯了吗？
　　像是濒临绝望往外呼救的孤独。
　　-
　　陈其昭做了一个很深的梦，头疼欲裂间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喊他，离散混乱的记忆最后归结到一点，清醒的时候他看到素白的天花板以及左上位置悬挂的吊瓶，混乱的记忆才终于回笼，他只记得最后跟随沈于淮去了休息室，之后的记忆完全混乱。
　　他正想起身，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躺着，医生说需要你静养两天观察。”陈时明坐在他身边，“这次多亏你运气好，那杯香槟没喝多少，不然真喝出问题就不是睡一觉的问题了。你就不会……”
　　陈其昭没动，他盯着陈时明看了一会，记忆回笼才想起那个动作怪异的侍者。他没说话，脑中快速地思考会场上发生的事情，他实在想不到别人，只可能是林士忠。只是他没想到林士忠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药，还是在陈家人都在场的情况下。
　　当时他注意到问题，可酒杯被侍者胡乱摆放，周围人也是顺手拿的，只是他所拿刚好面前的一杯。但凡旁人拿走了他的酒杯，那么出事的可不就是他，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士忠也敢下手……说明对方为了教训他，可以不顾其他人的安危。
　　见人安静没说话，陈时明刚想说他两句，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他道：“妈刚走去医生那边，这次多亏了沈于淮……”
　　话还没说完，VIP病房的门口就被推开，陈建鸿跟林士忠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助理。
　　陈其昭的目光落在林士忠身上，后者神色未变，一进病房就挂上一副关心晚辈的模样。直至林士忠的视线看过来，陈其昭才垂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他半敛着眼眸，看着素白被子上干净漂亮的一双手，眼底皆是算计。
　　林士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局，如果不自食其果，那岂不是很可惜……？
　　“这次都怪我，主办那边人员审核没把关好，这才让人有机可趁。”林士忠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陈其昭，带着歉意道：“建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等警方给出结果，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陈其昭没说话，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也没看人，目光全是回避。
　　林士忠面上不显，依旧跟陈建鸿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歉意，把姿态做足了。他可听说了，陈家这小子对药物的反应非常明显，虽然摄入量不足，但从其他人那听来一直在说胡话，估计这会人还没清醒。
　　陈建鸿自然知道这件事跟老友没太大关系，但陈其昭出事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也就没多说几句话。他看到陈其昭微微躲避的模样，“让孩子休息，我们去外边说。”
　　两人一走，陈时明注意到陈其昭苍白的脸色，不由问道：“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陈其昭的视线停留在房门上，他的声音虚弱：“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还在查，对方的嘴很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陈时明还是按了病床的服务铃，打算叫护士进来看看陈其昭的情况，去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略微失神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我没得罪什么人。”陈其昭的声音小了几分，“哥，昨晚跟我竞拍的那两人呢？”
　　陈时明微微皱眉：“怎么了？”
　　陈其昭欲言又止。
　　陈时明神色凝重几分，“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陈其昭的声音沙哑，似是怀疑地说道：“你说该不会是我跟他们抢东西啊……这么记仇吗？”
　　“我会让小徐去查那两人……”陈时明闻言把事情记下，只是注意到陈其昭的神色变化时心中有点微妙的怪异感，他肯定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你怎么会突然怀疑那两人？”
　　陈其昭敛去眼底的算计，满怀心思地告状道：“我昨天看到其中一个人……好像跟林伯身边那个人关系很好，我看到他们躲在角落里说话。”


第24章 
　　“可能是你看错了。”陈时明道：“当时场内那么多人， 身形相似的也不少。”
　　“是吗？”陈其昭说完低下头，语气略微地起伏：“我就是刚刚看到那人才想起来，平时我也没得罪什么人。”
　　他边说着边注意着陈时明的神情， 直至对方拿起手机才确定陈时明怀疑上了。
　　如果直接说这件事跟林士忠有关，陈时明肯定不会相信，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药后反应。可把事情引到场内其他人身上，那就意义程度不一样了。林士忠为了不暴露自己，与他竞争的两人最后都没有选择加价，那极大概率是林士忠本身在这件事情上没太大的把握或者是前期准备没做足，所以不想让陈家注意到竞争者。
　　既然林士忠不想让人知道， 他偏要让人知道，而且还必须让陈时明注意到。
　　在下药人没出来之前，任何的怀疑对象都会让陈家人警觉，更何况是作为受害者的他说出来的话， 所以陈时明未必会去查‘身形相似’的林士忠助理，但肯定会去查与他竞争的那两个人。
　　有些事情说太多也没用……
　　最好的方式是让陈家人自己意识到问题。
　　“下药的人我也会去查，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陈时明说完，医生护士已经进来查看陈其昭的情况， 他退后几步给医生护士让了位置，走到门口的位置给徐特助打电话。
　　陈时明让对方顺便查一查拍卖会上的人，余光瞥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生，脑海中意识到刚刚林世伯进来之后的陈其昭的一系表现，不像他以往伶牙俐齿爱惹事的表现，反而有种心不在焉的逃避。
　　老实说他想过陈其昭苏醒后气急败坏跟他告状的模样，却未曾想过这么安静的陈其昭。
　　想到此处， 他不免神情一凝，改口道：“先查拍卖会上的人， 尤其是跟他有竞争的那两个宾客，查一查他们背后的关系，最近跟陈氏在项目上存在矛盾竞争的对象都查。”
　　他说完交代一句：“切勿声张。”
　　徐特助闻言一停：“好，我马上去办。”
　　像这样的场合敢动手的人，要么是跟陈家有恩怨特意找在这种时候闹事，要么就是跟陈其昭有私人恩怨。陈时明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闹是闹了，可也不至于因为私人恩怨被人下药整的地步。
　　如果这次没有沈于淮提前送陈其昭去休息室，那饮用含药香槟的陈其昭极大概率会在晚会上出丑，丢的就是陈家的脸。而且陈其昭平时不会参加这种聚会，今天来之前也没人知道，那么针对陈家的可能性更高。
　　张雅芝也过来看情况。
　　医生检查完说没太大问题，张雅芝才放心，她道：“以后场上的酒注意问题，实在不行找个助理跟着，酒杯还是别经别人的手。”
　　陈其昭也不想让她太担心：“没多大事，就喝错点东西。”
　　下药是小事，上辈子他遇到的坑更多，各种场合下药数不胜数……这次中招到底算他疏忽，明明注意到却放松警惕，但也机缘巧合，某种意义上至少林士忠对他的怀疑减少了。
　　“怎么就没大事了？”张雅芝道：“你哥说你来医院的路上尽说胡话。”
　　陈其昭一愣：“我？”
　　“是你。”陈时明闻言瞥了他一眼：“拉着于淮乱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嘀嘀咕咕地念叨，下车的时候还扯着人家的衣服不放。”
　　陈其昭：“……”
　　他看向陈时明，诧异道：“我认为是我吃错药，不是你。”
　　陈时明道：“什么意思？”
　　“没，就觉得你编话的水平跟吃错药似的。”陈其昭不记得自己有乱说话的表现，最多就看岔点东西。
　　陈时明：“……真应该把你昨晚的表现录下来。”
　　张雅芝在旁看兄弟两个拌嘴也没阻止，看到陈其昭有精神跟人说话更是放心，拿起水果刀就开始削苹果。
　　陈时明公司还有事，见到张雅芝过来看护，他说了两句很快就走了。
　　“不过这次多亏于淮帮忙，当时还是他跟你哥送你来的医院，报告单也是他帮着取的。”张雅芝边削果皮边道：“最先注意到问题也是他，要不是他提醒我们，当时的第一现场未必能保住。”
　　最主要的是陈其昭喝的那杯东西，据说那个有问题的侍者想去撤酒销毁证据，愣是没找到机会行动，最后出事的时候沈于淮叮嘱了一句可能是酒类摄入，才在沈于淮的提醒下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酒杯。
　　因为陈其昭半路将香槟换成了橙汁。
　　陈其昭想起来一点，他记得是沈于淮送他去休息室，“我知道。”
　　“不过于淮跟小时候没太大变化，我还记得他跟雪岚来家里的时候才那么丁点大。”张雅芝声音柔和，边说边想：“当时他多大来着……？初中吧？好像是你二年级的时候。”
　　“他大我四岁。”陈其昭微微合目休息，药物过后还是有点头疼，“我二年级那应该是他六年级，小学。”
　　也有可能跳级，毕竟以沈于淮的智商程度，小学的……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睁开眼：“等等，他去过我们家？”
　　“去过呀。”张雅芝笑着道：“你忘了？小时候你经常找他一起玩，还闹着不要你大哥，赶着要上门去做沈家的孩子，非要沈于淮做你亲哥。”
　　陈其昭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印象了。”
　　他只记得陈时明高中时期，沈雪岚确实偶尔会来家里，可那时候没有沈于淮。
　　“那么小的事情你忘了也正常。”张雅芝仔细回忆道：“有一段时间吧，当时沈家出了点问题，受你沈伯所托，当时雪岚跟于淮放学下课会来家里，一般都是待到晚上才走。当时你哥还不爱带你玩，往往他跟雪岚在房间里做作业的时候，就于淮带着你玩。后来就没怎么过来了，因为学业的事，你沈伯送他去外地学习过一段时间。”
　　陈其昭回想起这辈子沈于淮见他的眼神，他当时以为是因为颜凯麟的关系，现在回想起来对方原来早就记得他，对他好跟他吃饭估计是因为有小时候的情谊在，把他当弟弟对待……可小时候这件事，他上辈子从来没听沈于淮说过，他甚至以为他们两人在陈氏大楼下的那一次见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张雅芝：“于淮估计还记得事，昨天我跟他闲聊的时候他还说没记得你小时候有心脏方面的病史。”
　　陈其昭半低着头，“我没病。”
　　张雅芝：“大概是你哥说错了，于淮以为你有心脏病，我跟他解释了。”
　　两人说话的期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张雅芝应了声进来，没一会就就看到沈于淮捧着一束花进来。
　　见到人来，张雅芝笑着说：“于淮来了？我刚跟小昭才说到你。”
　　“张姨。”沈于淮礼貌颔首，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其昭今天好点了吗？”
　　“淮哥。”陈其昭稍稍坐直了身体，“昨天谢谢你帮忙。”
　　张雅芝接过沈于淮的花，刚跟人说两句话，病房的铃声就响了，医生提醒她过去诊室拿化验报告。
　　“您过去吧，我在这看一会。”沈于淮道。
　　“那麻烦你。”张雅芝对陈其昭道：“不舒服记得说。”
　　张雅芝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陈其昭跟沈于淮。
　　周围一安静下来，陈其昭莫名就想到刚刚陈时明的话，他是确信自己没有说胡话的记忆，但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说了没有，尤其是陈时明口中的扯着沈于淮衣服的说法，让他莫名就有点尴尬。他仔细搜寻着昨天的记忆，最开始到休息室的时候还有点印象，可后面完全没了记忆，更别提自己说过什么话。
　　沈于淮余光瞥到病床边柜子上刚开始削皮的苹果，以及摆放在一旁的水果刀跟一次性手套。他注意到陈其昭的沉默，开口问道：“吃水果吗？”
　　陈其昭停了两秒，应道：“吃。”
　　病房里的东西非常齐全，听说只是住院两天，张雅芝差点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过来。
　　沈于淮在原先张雅芝的位置坐下，动作娴熟地戴手套握刀，水果刀在他的手里仿佛变成实验室里某样精细的刀具，比之张雅芝粗糙的削皮方式，沈于淮拿刀动作非常稳，顺着原先的刀口往旁削，没一会就削了长长一条果皮，与托盘上七零八碎的果皮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其昭就安静地看着，没像以往那样找话题与沈于淮对话，莫名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脑海不由控制地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看着现在的沈于淮，想起了第一次去沈于淮公寓的时候。那天在杂物间待了很久，等到外边的声音消失他才跟随沈于淮离开了陈氏大楼，彼时他非常狼狈，西装上沾了不少遭人泼溅的粘稠物，但沈于淮还是带他去了市中心的公寓里，给他提供了衣物换洗。
　　当时的沈于淮也是这样，没有说太多话，也不问太多事，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了他最舒适的环境。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沈于淮是受沈伯父所托去帮忙，带过去的还有当时沈伯父作为支援的一部分资金，所以才会撞见陈氏大楼下的场面……沈家在那样的情况下也给他伸出了援手。再后来，随着陈氏其他地方逐渐出问题，在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才知道林士忠处心积虑想要搞垮他，表面对他好给他帮助，可背地里未事先通知的媒体，闹事的员工，无作为的保镖，全是在林士忠的示意下行事。
　　要不是沈于淮，他可能早就垮了。
　　沈于淮刚削完苹果，正打算递给陈其昭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对方挂水的左手以及鼻侧的吸氧管，看起来不方便动作。脸色苍白的陈其昭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眉间微微皱着，似乎是因为疼痛。
　　但对方一直没说，安静沉默，与昨晚在慈善拍卖会上意气风发举牌拍卖的男生完全不同。
　　来之前他咨询过相关专业的同学，精神药物的后遗症很多，轻微摄入都有可能导致连续一两周的头疼。
　　陈其昭调整了姿势刚坐起来，侧目瞥见沈于淮的动作。
　　“没找到叉子。”沈于淮熟练地按刀切片，把片好的苹果递到了陈其昭面前。
　　陈其昭微微一怔，一时间没伸手去接。
　　沈于淮注意到他的迟疑，稍稍停了半秒，伸手把苹果递到了他的嘴边。


第25章 
　　陈其昭微微张开口， 咬住了那块苹果，眼睛定定地看着沈于淮。
　　沈于淮侧着身没看他，垂眼继续切苹果。
　　水果刀在他手里极其灵活， 没一会又片下一块来。
　　他将水果刀卡在苹果里，将片下来的苹果递到他面前。
　　“……”
　　陈其昭费力咀嚼，只是刚吃下去又来了一块，根本没空说话，甚至还不小心咬到了沈于淮的手指。
　　“抱歉。”陈其昭话语不清。
　　“没事。”沈于淮评价道：“牙口挺锋利的。”
　　陈其昭：“……”
　　少了废话的时间，一颗苹果吃得非常快。
　　沈于淮片下最后一块苹果，余光瞥见果篮里的其他水果， 询问道：“还想吃什么。”
　　陈其昭：“……饱了。”
　　沈于淮闻言点头，把手上的手套摘了，去洗手间清洗水果刀。陈其昭看着对方动作，等到沈于淮回来的时候， 才整理了语言问出口：“陈时……我哥说，昨天我乱说胡话， 是真的吗？”
　　“嗯，说挺多的。”沈于淮擦了擦手， 闻言看向他。
　　陈其昭停顿了两秒，才问：“我没乱说什么吧？”
　　沈于淮看见陈其昭现在的模样，再去想昨天晚上对方混乱间略微失态的表现，如果仔细去想，当时陈其昭的言语漏洞非常多，思维跳跃也很快，但话里话外表现出来的情绪是非常混乱的， 尤其是在对方用几乎笃定的语气去陈述一个事实的时候，就算是失控的状态也会带人去思考对方眼里的所谓真实。
　　当时的陈其昭很笃定他没看到什么， 也很希望他看到什么，但在他的记忆里不存在对方臆想的场景。
　　即便那只是一段可能是陈其昭幻想中的话，但沈于淮从陈其昭的语气里似乎听到某种真实，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没，前部分你的表述还算清晰，我能跟你交流。”沈于淮没有将那个状态的陈其昭说出口，反而道：“后半段你估计意识有点不清楚，没有完整的话，之后我们就到医院了。”
　　“哦。”陈其昭松了口气，“那你有听到什么吗？”
　　沈于淮见他好奇，于是道：“有。”
　　陈其昭看着他。
　　沈于淮想了想道：“似乎是人名，念了几个，没听清楚。”
　　他说完又道：“其他没记清楚。”
　　陈其昭低着头，人名的话估计也就是上辈子那些老家伙了，现在看来当时应该没多说什么。幸好让沈于淮带他去休息室了，混乱状态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更何况当时林士忠还在场，要是晚会那种场合胡言乱语让对方产生怀疑那就真前功尽弃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可抬头对上沈于淮的眼睛时，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陈其昭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药物后遗症，想到此处他在林士忠的账上又添了一笔。
　　沈于淮注意到陈其昭的情绪有些许低落，他稍稍观察了陈其昭，没出现昨晚耳侧泛红的情况，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伸手试了试陈其昭额间的温度。
　　陈其昭乍一被冰凉的手触碰时缩了缩脖子，更清晰地闻到沈于淮袖子上那股薄荷味。
　　“温度正常。”沈于淮补充道：“昨天晚上你有体温上升的情况，下次酒别喝多。”
　　陈其昭声音一顿，刚想解释几句。
　　沈于淮却道：“多喝点果汁挺好的。”
　　话刚说完没多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颜凯麟跟刘凯几人走进来。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没想到沈于淮在这边，几个人相视几眼纷纷收敛一二，颜凯麟带头喊了声淮哥，才过去陈其昭那边。
　　“昭哥你人好点了吗？吓死我了，昨天晚上淮哥跟我说是过敏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颜凯麟走过来左看右看，“你耳朵怎么有点红啊？过敏还没好吗？该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酒精过敏？陈其昭抬头对上沈于淮的目光，后者朝他颔首致意，就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把病床边的位置让给了陈其昭的朋友。
　　陈其昭：“不是酒精过敏。”
　　颜凯麟：“我去，那是什么过敏，这也太危险了吧？都进医院了。”
　　陈其昭：“……过敏原没找到。”
　　另一个人道：“昨天晚上吓死人，你哥助理拉着我问你喝了什么东西。”
　　陈其昭偷偷瞥了眼沈于淮，见对方没看这边，又看了颜凯麟一眼。
　　颜凯麟没注意到陈其昭的暗示，他回想起当时助理的表情还有点狰狞，小声道：“不是酒精过敏还好，要是酒精过敏以后咱们只能拼奶不能拼酒了。”
　　陈其昭：“……”
　　他想把喝酒这个话题跳过去，主动问了另外一件是：“昨晚上会场什么情况？”
　　“你走得快还好，昨天会场还丢东西了，警察都来了。”
　　程荣见他问昨晚的事，就三言两语说了：“听说最后还带走了两个服务员。”
　　陈其昭听到这大概能理解前后始末。
　　昨天晚上的事到最后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陈时明办事效率很高，没让其他消息传出去，就连警察封锁现场也是找理由说场内丢失了贵重物品，他入院的事也是说是过敏反应。林士忠既然敢让人在他酒里下东西，估计后续的准备也做足了，调查结果不用想也能查出来，下药的是端酒的侍者，背后指使的人多半是某个跟他们陈家有仇的目标，把这件事成功祸水东引。
　　而且林士忠做事缜密，或许这早就是他安排的某个阴谋，只不过阴谋的开端从某件事置换成对他下药。
　　毕竟抢东西这种毁人脸面的事情，林士忠多半是想让他当众出丑，让陈家丢一回脸，可林士忠不会冲动做无意义的事情，即便有，也只会是加以利用。
　　可林士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待观察。
　　林士忠一直很擅长做这些事，找替死鬼祸水东引，又或者借刀杀人让其他人帮忙除掉某些目标。接下来只要注意林士忠的动向，不难猜出那老狐狸的后续动作。
　　“哦对了，哥你那条翡翠项链的事搞定了吗？”颜凯麟问。
　　“陈时…我哥应该处理了。”陈其昭差点又直呼陈时明的名字，项链的事不着急，拍下的东西又不会跑，回头让徐特助去处理一下就可以。
　　程荣一脸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陈其昭，道：“我听麟仔说你把违约金都搭进去了，拍一条项链至于吗？那不是钱都花光了？”
　　刘凯补充一句：“那肯定没了，之前秦行风不还找小昭借钱吗？小昭不都跟我们说钱都砸进去了吗？”
　　沈于淮正好给他倒了杯水过来，闻言看了陈其昭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什么都砸进去了？”
　　陈其昭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喝酒跳到他拍卖，他委婉道：“没，就给我妈买了东西，不算砸。”
　　“何止啊，秦行风那个小人，把小昭的钱骗光了还来坑我们。”刘凯继续道：“而且陈时明平时还克扣小昭的零花钱，这项链拍下去可不是穷了吗？”
　　陈其昭：“……？”
　　程荣：“对对对，这件事小昭以前也说过。”
　　陈其昭：“……”
　　18岁的时候他好像是被陈时明克扣过零花钱，好像是因为超前消费。
　　颜凯麟听得一脸懵逼，他还记得陈其昭在拍卖的时候明明说自己很有钱，听着听着就被程荣绕了进去，“哥，你没钱可以跟我说。”
　　陈其昭一错过回复的时机，程荣跟刘凯两人已经三言两语地说起他投资被骗的‘惨事’，旁边还有个颜凯麟添油加醋。话题跳转的速度非常快，这几人似乎担心他在医院太闷，使劲地找各种话题，要不是颜凯麟在沈于淮面前有所收敛，这几人非得把他的老底给兜出去。
　　沈于淮送完水就在窗边站着，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偶尔往他们这边看几眼。
　　几人说了半天，最后还是陈其昭说要休息才把聒噪的这群人轰走。
　　等到颜凯麟等人走后，沈于淮走过来帮他调整了点滴的流速，提醒道：“嘴唇有点干，可以多喝点水。”
　　陈其昭端起水杯喝了两口，他忽然开口解释道：“你别听他们乱说，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沈于淮稍稍侧目看他，语气疑惑：“他们有说什么吗？”
　　“没。”陈其昭闭嘴了。
　　两人一个在病床上坐着，一个坐在床边看护的椅子上，彼此都没有出声，病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于淮见他没再说话，垂目继续看着手机里的内容，耳边只有陈其昭略微清晰的喝水声。
　　陈其昭喝水的速度并不慢，安静的病房里，喉咙吞咽的声音非常明显。
　　没一会，水杯就被放在床头柜上。
　　沈于淮微抬眼皮扫了下，刚收回目光，就听到离得非常近的声音。
　　稍一抬头，对上正巧探头过来的陈其昭。
　　陈其昭稍微侧了点身位，他刚刚跟颜凯麟他们说话的时候，沈于淮就一直在看手机。
　　沈于淮把手机里的内容给他看。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三句里陈其昭就有好几个单词没看懂。
　　沈于淮解释道：“看期刊报告。”
　　他又问：“你感兴趣？”
　　陈其昭闻言一停，努力跟沈于淮找一点共同爱好：“有点兴趣。”
　　沈于淮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多说了一句解释：“这是一份材料分析报告。”
　　让他看一些金融资讯他还能看懂，但事关这些其他领域的专业论文，有些单词是真的不懂。
　　陈其昭委婉道：“不过我看不太懂。”
　　沈于淮抬眼看了下他，把手机递给他看：“哪里没看懂？”
　　陈其昭没想到他会问，只好随意指了一个。
　　“阻燃聚合物。”沈于淮眸光微停，颇有耐心跟他讲解这段话意思，说完又问：“还有吗？”
　　陈其昭：“……”
　　“……有吧？”
　　沈于淮侧了侧手机，让对方能更好地看清内容，问：“哪个？”
　　-*
　　医院另一个角落。
　　张雅芝本来是去拿化验报告，拿到报告之后主治医师又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较为安静，张雅芝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悬挂板上立着的部分脑部CT图。
　　因为陈其昭对药物反应严重，张雅芝寻思着做足检查更保险，基本上相关的检查都做了一遍。
　　医生的桌面上摆着好几份报告，见他来了，从旁边抽出一个病历本，顺便把报告拿出来。
　　“女士坐，关于陈其昭的情况，有一点疑问。”主治医生把几份报告递给她，“冒昧问一下，陈其昭平时在家有没有其他异常的表现？”


第26章 
　　张雅芝听到医生这么说， 脸色马上就紧张起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别紧张，目前情况来看是没有问题，但是他对药物反应过于强烈， 才想询问他平时的异常表现。”医生给他看报告详情，“陈其昭不是药物过敏体质，脑部也没出现相关病理性变化，再加上他没有遗传病史，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很大可能是他本人身体情况，本身心理有问题的话也会被刺激放大。”
　　听到这里，张雅芝大概知道医生询问的目的。
　　她想了想， 把陈其昭的性格与医生简单说了说，“但他近期情绪起伏比较少，以前经常跟家里人吵架，这段时间少了很多。”
　　“情绪改变也可能是导致他性格变化的一部分原因， 作为家人你们要多注意这点问题。”医生非常有耐心，“但也有可能是我们的错觉， 即便不是过敏体质，第一次接触这种药物的对象产生的副作用情况不一， 这点我先跟你们提个醒，接下来几周时间还是多关注他的心理变化。”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但您也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把多个可能跟您分析。”
　　张雅芝说了声谢谢，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到的时候陈其昭已经睡着了，沈于淮还没有走，而是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手机，见她进来的时候才收起来， “张姨，事情处理好了吗？”
　　“嗯， 太麻烦你了，耽搁你这么久。”张雅芝朝他笑了笑。
　　沈于淮点了点头：“他刚睡下没多久，点滴刚刚护士换过。”
　　张雅芝问道：“于淮，你跟其昭的关系还不错吧？”
　　沈于淮本来打算给张雅芝让个位置，闻言神情一顿：“还好，在学校见过几次面。”
　　张雅芝又问：“他平时有没有说家里什么事，或者在外的时候表现怎样？”
　　沈于淮不明白张雅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其昭挺乖的。”
　　“好。”张雅芝余光瞥见病床上睡着的孩子心理却有点难受，希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接下来我看着就好，有事忙的话先去忙吧。”
　　-*
　　陈其昭住院几天，事关慈善晚会现场下药的事情调查结果也出来。林士忠当天就上门道歉，郑重地陈家人表达歉意，也带来那一边的调查结果。侍者是受人雇佣来会场闹事，但最后都没从他口中得出背后指使人，但从这人的往来记录跟银行账户信息，可以查出跟一个叫‘逸诚’的公司有关系，但没有直接证据。
　　正巧在病房内，陈其昭也把林士忠这套说辞听到耳中，果不其然跟他猜测的极其相似，一点也不意外。没有直接证据也就表明最后那边能处理的人只有那个下药的人，而其他没有证据的猜测并不能代表额外的结果。
　　只是林士忠把这件事兜了一个大圈，进行一番包装之后才放了出来。
　　林士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逸诚最近跟我旗下一家闹了点矛盾，慈善晚会是林家办的，他们很有可能是想雇人来慈善会场闹事。你也知道当时会场里人那么多，一旦出事我们林家的脸面往哪搁儿。那个人交代了点，说当时就看中了小昭那一桌，说是看这群富二代喝酒凶，随便一个人中招闹事他的任务也就达成了。”
　　他苦笑道：“晚会场上还有很多那边的人，如果搞砸了，风声传出去，后续我们申报的手续也会从严审核。这件事到底是我们的问题，要是只冲我来就好，偏偏这就……小昭是无妄之灾啊。”
　　这一番解释表面没说什么，实际上也就是说逸诚通过下药搞事，想要弄砸林士忠生意上的事情，陈其昭只是意外被波及。
　　“逸诚……？”陈建鸿皱眉。
　　见陈建鸿有所迟疑，蒋禹泽小声地在陈建鸿耳边附语：“陈总，逸诚近期也跟我们有项目冲突，在Y市因为竞标的事起过几次争执。”
　　陈建鸿听完朝林士忠道：“这件事恐怕不止是冲着你来，我们跟逸诚最近也有矛盾，对方很有可能是真的冲其昭来的，借此机会一举两得。”
　　林士忠面露意外，似是不解：“……这怎么说？”
　　陈其昭坐在病床上，目光冰冷地看着林士忠与蒋禹泽在他面前唱双簧打配合。也不怪陈建鸿不生疑，林士忠拐了个大圈，把事情全揽在他身上，之后再借由蒋禹泽的口提醒，直接把矛盾转嫁到陈氏跟逸诚身上，利用陈氏来除掉自己的大敌逸诚，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这确实是林士忠的手段，而在上辈子，也确实发生过这件事。
　　逸诚不是S市本地资本，而是Y市。陈氏是因为某个项目往外扩充的时候在市场上跟逸诚产生矛盾，实际上也没多少矛盾，是可以通过协商解决的程度。但逸诚跟林氏的冲突就多了，爆发的市场矛盾非常多，根本上可以说是谈不下来……上辈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陈氏也被卷入了这场竞争风波，最后双方基本上可以说是斗得两败俱伤，即便陈氏占了上风，却也损失了非常多。
　　这也是后来导致陈氏破产的原因之一，内忧外患，平白无故惹上逸诚那条疯狗。
　　但这件事都是林士忠的有意为之，只是这个阴谋的开端从上辈子的某件事变成了慈善晚会下药，在林士忠的操纵下，他成为导致这场恶性竞争的始端。
　　“这莫名其妙的，那当时要是搞别人，逸诚那边就不怕得罪其他人吗？”陈其昭啃着水果，漫不经心地说着事：“颜凯麟当时就坐我隔壁，酒杯也离得近，一不小心就拿错的玩意，逸诚的胆子也是真大。”
　　林士忠的目光落在陈其昭身上，对他的胡言乱语进行解释：“他们的目标是向林家来，无论是谁中招，他大概是想让矛盾转嫁到我们这边。”
　　“可那是我们家跟林伯关系好。”陈其昭视线停留在林士忠身上，道：“我觉得逸诚那边觉得我们这些富二代嗑药喝酒都是常事，想要把这事糊弄过去。你说对不对啊，林伯？”
　　林士忠的表情浅了几分，他道：“你这孩子，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可以，这几天好好养，你看你这脸都没什么血色。”
　　张雅芝补充道：“这孩子还挑食，这次回去得补补。”
　　但这次陈其昭的胡言乱语，陈建鸿却听进去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的大儿子，“时明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时明委婉道：“林伯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还是先看看逸诚那边的动静。”
　　陈建鸿吩咐身边的蒋禹泽：“这件事你去安排，有什么情况通知我。”
　　陈时明刚跟陈建鸿说完，忽然就瞥见病房门口站着的徐特助，他心里有事，见状道：“你们聊，我去处理下工作。”
　　他往外走的时候顺便带门，关门的时候忽然看到病床上陈其昭的目光，一双眼睛没有多少波澜。
　　陈时明动作稍停，下一刻陈其昭就偏过了头，拿起床头柜前的水果刀自己削苹果。
　　门关上了，徐特助巡视四周，见上司还停在门口，小声提醒道：“老板？”
　　陈时明挪开视线，才出口问道：“事情调查结果怎样了？”
　　徐特助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声同上司报告，把调查结果简单说明。
　　“公司注销了？”陈时明看向徐特助：“你确定？”
　　“确定，据说是晚会隔天申请的，我查完没多久再去看就显示已经注销了。”徐特助调查到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两个发展的还算不错的公司，为什么突然之间想要注销，这完全找不到能站住的理由。这次上司突然想查这两人，他也是废了点功夫，尤其是在查出这两家公司跟林氏有关联的时候，他马上就把调查结果告诉了陈时明。
　　可就在陈时明吩咐他继续往下查的时候，这两个看似没有关联的人的公司先后注销，连同网上关于他们的新闻痕迹也删了七七八八，就好像急于销毁什么。
　　陈时明听到此处，余光瞥见病房内还在跟陈建鸿交谈的林士忠，想到陈其昭当时跟他说的话。
　　听到陈其昭那么讲，他更多的是保持怀疑态度，毕竟会场上身形相似的人那么多，陈其昭喝醉酒看错的可能性偏大，可偏偏就查出了林氏跟那两个人有关系，那陈其昭的那句话可信度就上了一个层次。
　　“那条翡翠项链的事处理了吗？”陈时明问。
　　徐特助道：“已经处理了，按您的吩咐东西送到别墅里。”
　　林士忠为什么要跟他弟抢一个平平无奇的翡翠项链，要是他喜欢直接说出来就好，没必要安排人在暗地里抢。而且晚会结束后还急于销毁跟那两人的联系，要不是陈其昭突然提起这两人，再过几天去查可能看到的就是另外的一层信息，未必就能查到那两人跟林氏的关系。
　　喝酒下药的事，真的那么简单？
　　“Y市那边的项目是谁负责的？”陈时明低声问。
　　徐特助迟疑道：“应该是另外的项目组，我们这边不谈Y市的项目，不过听说好像是老陈总那边安排的人，我几次见到蒋哥过去那边办公层。”
　　他说完又问道：“老板，这件事也要查吗？”
　　“去查一查，我们跟逸诚竞争的事情原委。”
　　陈时明说完迟疑片刻，又交代了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老陈总。”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觉得不太对劲。


第27章 
　　陈其昭住院一周， 他个人觉得没太大问题，但张雅芝这几天小心翼翼，非得要多住几天才愿意放他出院， 最后还是陈其昭以学校课程跟不上为由拒绝，不然他还得在医院病床上再待一周。
　　出院前两天，陈其昭还给张雅芝递了话，把陈建鸿体检的事情也顺便解决了。正好都在医院，托张叔在体检科那边提前预约安排后，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给陈建鸿做了一次详细检查，这次检查结果一出来暴露了不少问题， 三高是陈其昭早有预料的必然的结果，其次是陈建鸿的肺也有点小问题。
　　不过好在都能吃药控制，可陈其昭安心不下来。父母两人的身体健康跟陈时明的车祸就宛如一颗不定时炸弹，他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在没有到那个时间节点之前，他一点都不能松懈。
　　而且锐振电子结束后， 看似风平浪静，但林士忠估计又在背地里搞其他动作。
　　陈其昭正想着， 刚一抬头就注意到站在病房门口的陈时明。
　　“你怎么过来了？”陈其昭诧异地看着他。
　　今天陈其昭出院，陈时明中午下班就正好过来，他扫了眼病床旁边的行李箱，“下班没事过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妈呢？”
　　“差不多了。”陈其昭合上行李箱，“她去办出院手续。”
　　陈时明点了点头，扫了扫病房其他位置， 最后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他顺带开口问了件事：“那天跟你竞拍的人，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没。”陈其昭瞥了他一眼：“要是认识他还敢抢我东西？不怕我回头找他算账吗？”
　　陈时明沉思片刻， 这几天他让徐特助查的事情越多，这件事就越发地诡异起来，好像慈善晚会的事远远没有他预料的那么简单。他嘱咐两句：“以后在外少闯祸，喝酒也是，眼睛放大点，少跟程荣他们去那些酒吧，这次还好有沈于淮，下次你再喝到加料的酒，身边没人就有你好受的。”
　　“你也别光顾着说我，你应酬喝的酒不比我少。”陈其昭推着行李箱经过他，“你眼睛也放大点，别身边多了点不三不四的人，自己都没看清楚。”
　　陈时明：“……”
　　刚好走过来的徐特助莫名躺枪，每次陪上司出去应酬的人不就是他吗！
　　陈其昭自己拖着行李箱离开，陈时明微微侧目扫了眼病房，并没有动。他来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正好瞧见病房内的陈其昭，当时周围没人，陈其昭也没收拾行李，一个人干坐在病床上也没动。这几天越仔细查，他越发现有些东西像是拨不开的浓雾，越往下查越是谜团重重。
　　徐特助：“老板，有东西落下了吗？”
　　陈时明回过神，“这段时间陈其昭要是托你查什么，你顺便送一份文件给我。”
　　“查什么都送？”徐特助愣了下。
　　陈时明用疑惑地扫了徐特助一眼，重复道：“送。”
　　下楼之后，正巧遇上办完手续的张雅芝，一行人直接去停车场。
　　“这几天就先去家里住，放学让老林接你来回。”张雅芝交代道：“别说学校的事，上晚课也回家住，不然就住医院。”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陈其昭觉得张雅芝这几天有点太夸张，他只是喝错点东西，又不是得什么重病，未免也太小心翼翼。
　　几人已经上车，刚关上车门，在旁的陈时明道：“妈也是为你好，该听的话就听。”
　　他说完注意陈其昭的目光，语气又沉了几分：“你这是什么眼神？”
　　陈其昭系好安全带，语气淡淡道：“我不跟你吵。”
　　回家之后没多久，陈其昭就收到徐特助的邮件，里面是对方发来的关于翡翠项链的资料。
　　这条项链对林士忠来说意义非凡，但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毕竟陈家跟那位大佬的往来更少，这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要是舔着脸送过去还容易被误会是别以用心。经过慈善晚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其昭拍了这条东西，那林士忠就不可能从他这拿走，等同于这东西某种意义上的价值就只是一条漂亮的首饰，给张雅芝当首饰藏品刚好。
　　一条项链不可能完全断了林士忠跟那位的往来，但林士忠跟那位的关系估计就没上辈子那么深厚。毕竟这条所谓的祖母祖父的定情信物，其实还牵扯到那位大佬家中的一笔遗产继承，所以那位大佬才对林士忠十分优待。
　　但这辈子，林士忠送别的东西，可就比不上这条项链的价值了，也算断了林士忠一条后路。
　　陈其昭继续翻着邮箱里的邮件，住院一周他托人秘密调查的很多邮件都没处理，他只能花时间一一回复。想要对付林士忠，得先想办法把蒋禹泽除了，可对蒋禹泽出手没那么简单，毕竟这货跟秦行风没法比。
　　看到邮件的时候，陈其昭又放下心。
　　从在医院里陈时明询问的语气，他大概就知道陈时明应该已经查到一些东西，或者已经对慈善晚会调查结果产生疑惑，不然也不会再询问起这件事。以他对陈时明的了解，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声张，因为林士忠不是其他人，而是陈建鸿的至交好友。
　　所以这件事陈时明会查，也是背地里调查。
　　要对付林士忠，突破口不在陈建鸿，而是陈时明。
　　电脑内存有多种资料，有一些是陈其昭凭着上辈子的记忆整理出来的，有些是委托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可这些都不算是关键证据，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通过某些途经递给陈时明，而且还必须让陈时明相信并暗下调查。原来他是想趁着专业方便进集团实习为由来递话，现在却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Y市逸诚，不仅不能让陈家卷入这场纷争，他还要想办法让林氏跟逸诚斗起来。
　　坐观虎斗不是林士忠最爱玩的戏码吗？那也让林士忠进笼当当老虎才够本。
　　“得挑些有用的……”陈其昭扫完电脑秘密磁盘里的资料，又重新去看邮件里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忽然，他注意到一份来自于徐特助发的邮件，发的时间已经很久，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何书航.zip]
　　陈其昭解压查看，这份资料比先前徐特助查的资料更详细，基本上在合法范围内能查到的何书航所有资料都在这，可能是因为重复的内容较多，所以徐特助发邮件之后就没提醒他。而那段时间因为锐振电子跟秦行风的事，他就没注意到这份文件……现在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资料，很多事情凭借记忆就能串联起来。
　　“别的不说，这水平都快赶上小周了。”陈其昭喃喃道，他说完笑了声，“可惜不能挖。”
　　徐特助这种业务能力跟他上辈子身边的助手差不多，只可惜这人是他哥的人，不然他还想动心思挖一挖。
　　看完资料，他切换到网页打了个一个竞赛名称，搜到资料后截图。
　　打开vx，陈其昭稍稍犹豫片刻，把截图发出去后用委婉的语气问了句。
　　——[淮哥，你们专业会参加这种比赛吗？]
　　-*
　　S市第九研究所，隔离玻璃窗内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盯着机器跑出来的数据结果，终于在得出某项数据后众人低声欢呼。沈于淮垂目在实验记录板上记录第98次实验测试结果，旁边已经传来同组成员小声的询问声。
　　“于淮，一会结束去吃饭吗？跟隔壁组一起。”那人说完又怕沈于淮不答应：“上周聚会你就没去，这次可不能推脱了哈，你毕业以后想在这边工作的话，还是多跟其他人聚餐以后多条门路啊。”
　　“好。”沈于淮目不转睛，“不过我这边可能晚一会，晚点得把数据上传。”
　　那人又道：“没问题，我们一会去休息室等你。”
　　“不过幸好这数据跑起来顺利啊，这样的应该能赶得上年底的比赛了。”
　　沈于淮写完数据，把笔帽盖上：“按照目前进度，赶得上截止时间。”
　　实验室一待就是半天时间，等沈于淮上传完数据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到休息室储物柜拿东西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陈其昭给他发了消息，看到消息的时候他有点意外。
　　陈其昭截图的是国际挑战杯比赛的官方网站截图，也是他们项目正准备的参加的一个比赛。
　　该比赛涉及的专业领域偏广，也是目前含金量较高的一个比赛。他们的项目本来就是创新项目之一，导师建议他们如果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话，可以选择这一比赛参加，方便后续争取更多该项目的研究资金。
　　陈其昭似乎对他们专业很好奇，上次在医院也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讲专业内容，只不过后来太累睡着了。
　　沈于淮微微垂目，沉默几秒后输入了消息。
　　只是他刚放下手机，静音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陈其昭秒回了他。
　　回复的内容也与这个比赛有关，不像是随意问起，而是先前了解过。
　　陈其昭像是对这个比赛非常好奇，一直在问这个比赛相关的事情。
　　“附近的烤肉店好像不错，就S大旁边那个。”
　　“哦哦！！我更喜欢吃他们那家海鲜店。”
　　“S大最近不是推了很多店，叫什么，哦对叫网红店。”
　　“那就去S大吃吧。”
　　“S大啊，我不怎么去那边吃饭，于淮你有推荐的吗？你不都在S大那边吃饭吗？”
　　结束了话题对话，陈其昭那边没回他。
　　沈于淮回完消息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周围几个朋友都在看他，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玩手机能这么入神啊哈哈哈。”
　　说话那个朋友笑了笑道：“S大有什么好吃的啊？”
　　沈于淮想了想报了几个地方，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拿手机搜地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内容，忽然注意到聊天框上方反复提醒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只是过了几分钟，对方还是没发消息过来。
　　沈于淮停了停，主动找了话题。
　　[吃饭了吗？]
　　陈家的饭桌上，正在讨论工作的陈建鸿跟陈时明注意到突兀的咔嚓声以及一闪而过的闪光灯，纷纷转头看向饭桌另一边自吃饭开始就相对沉默的陈其昭。
　　“就拍张照。”陈其昭把照片发给沈于淮，忽然注意到周围的目光，稍稍抬眼看了下人，很快又低下去：“忘了静音，你们不是谈工作吗？继续。”


第28章 
　　只是他的话说出去没多久， 饭桌上本在谈工作的两个人却停了下来。
　　连张雅芝都意外地看向这两个工作狂。
　　短暂的沉默后，陈建鸿开口了。
　　“吃饭吧，剩下的事晚点说。”陈建鸿看着饭桌对面的陈其昭， 也不知道是不是住院的缘故，隔的距离也不远，但他总觉得孩子的脸上没多少肉了，相比之前略带婴儿肥的脸，住个院回来好像瘦了一圈。
　　陈时明也注意到陈其昭，以前的陈其昭很爱挑刺，往往他跟爸说到工作的时候， 陈其昭总会不耐烦地打断或者发脾气，可这段时间以来，陈其昭几乎没有在饭桌上吵过架。
　　陈其昭本来还在跟沈于淮聊天，却注意到正对面炙热的视线， 抬头的时候跟陈建鸿对上目光。
　　陈建鸿声音平常，“其昭， 吃饭。”
　　“吃完再玩手机。”
　　陈其昭略微诧异地看着两人，但也没多问什么， 低头吃自己的饭。
　　跟沈于淮的聊天没废多少功夫，何书航是铁定会参加这个项目，这点从徐特助的资料上已经查明，而从沈于淮的话中不难看出他对这个项目今年的举办地点时间都非常清晰，即便对方没透露参不参加，可从现有的状况可以推断出实验室泄密时间就在这两月的周期内。
　　当时朋友跟他闲谈这件事的时候也是随意提及，透露的信息点不多， 但是这件事之所以引起大范围的讨论一部分原因是在比赛的过程中出现问题，最后实验组为了避免过多的舆论讨论才退出了比赛。那按时间来推算， 算上偷取机密公司申报专利以及比赛的进程，何书航能窃取数据的时间有限，估计也就在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但问题也来了，何书航是有出入证的，可以随意进入研究所。
　　而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最多就找人盯着何书航，不可能跟随何书航进入研究所，也就无法判断具体的作案时间。
　　吃完饭后，陈其昭回到自己房间，从徐特助给的资料里翻出了何书航的课表。
　　何书航既然当年没被调查组找出来，说明他一切的行动轨迹都是符合常理，那就是他在正当的时间内进入研究所，又在沈于淮研究组的人不在的时间里窃取数据。
　　查何书航简单，查沈于淮不简单。
　　大学生课表人人皆知，可沈于淮项目的实验室时间表格就难说，那可不能让徐特助去查研究所的事。
　　他想了想，给颜凯麟发了消息。
　　发完消息后他本打算再整理点别的资料，管家张叔就来敲门，说是陈建鸿找他。
　　陈其昭鲜少进陈家别墅的书房，印象小时候还经常被张雅芝抱进来玩，等长大后书房意味着是谈工作的地方，他更不乐意去。后来陈家破产后别墅被拍卖，他更没机会踏进这个地方。
　　陈建鸿换了一身家居服坐着，见他进来便招招手让他到旁边沙发坐。
　　陈其昭没过去，只是道：“我还有点作业没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很少跟陈建鸿独处，对于这个时常严肃的父亲，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不想惹人生气，那只能少见面。
　　毕竟有些吵架的理由，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陈其昭想走，陈建鸿却罕见地留他长谈，甚至让管家送来了两杯茶水。
　　看到茶水的时候，陈其昭的视线停顿了两秒，“我不是说把家里的茶都扔…收了吗？”
　　管家：“……”
　　陈建鸿眉梢跳了跳：“你哥的咖啡是你扔的？”
　　陈其昭丝毫没觉得这哪里不对，他继续道：“熬夜喝茶，你是嫌血压不够高吗？”
　　管家原以为是陈建鸿留陈时明谈话才拿来的茶水，眼下见这个情况只好看了看自家先生。
　　陈建鸿看了他一眼，“换两杯水。”
　　管家只好把茶水撤下去，去换两杯水。
　　陈建鸿继续问：“课业上有不懂的地方吗？”
　　询问课业……陈其昭原以为陈建鸿留他下来是想问点别的，却没想到问的是这么平常的事，印象里陈建鸿上次关心他的学业是很久之前了。兄弟两人的课业都不错，所以陈建鸿很少关心这些。
　　陈其昭应了声，“还好。大一的课程主要都是通识课，专业课没多少。”
　　“上次说去公司学习的事，课业不多的话安排下时间，平时没课到公司来。”陈建鸿翻着手中的文件，“你哥高中的时候开始接触集团的业务，你现在大学开始接触也不慢……这份是集团旗下的公司，离你学校近的地方我让人标出来了，自己挑个喜欢的。你要想让小蒋带你，可以到小蒋接触的项目底下待待。”
　　看到这份熟悉的文件，陈其昭回想起上辈子，只是这次比上辈子来得早一些。
　　陈建鸿上辈子没放弃过他，即便这个父亲严厉多于仁慈，可在兄弟两人的资源分配上向来公平。这样一份文件上辈子也有，只是来得较晚，没过多久陈时明就出事了。
　　如果上辈子一切都没发生，他或许还能在父兄的庇护下成长。
　　只可惜事与愿违，而他也没有慢慢成长的机会。
　　陈其昭翻动着文件，里面确实都是一些适合他这个阶段的项目……陈建鸿也确实为他考虑过，只是现在他的目标不是这些，也没有时间慢慢等，他余光瞥见文件尾部一家公司，很快下了决定：“那就去这个吧。”
　　陈建鸿看到陈其昭所指的位置稍稍迟疑，这是陈氏这两年旗下发展比较快的公司，主营电器，虽然不在集团本部，但也离S大较近，对于陈其昭来说也比较方便。他以为陈其昭会选集团本部，没想到选了这个地方，“没问题，剩下的事我交给小蒋安排。”
　　“那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陈其昭站了起来，把那份文件也带走，“这东西你还要吗？不要我带回去看看，万一待不习惯，我再换个地方。”
　　陈建鸿本还想留他说话，见他想走也只好挥挥手让人走了，“走吧，去看你的书。”
　　回到房间，陈其昭将门一关，随意散漫的态度顿时就收起来，他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目光里一片阴冷。
　　Y市逸诚跟陈氏前期的冲突不多，也只有一两次的小矛盾，那都是解决的事。前世因为某个事情开端之后，后边陈氏跟逸诚的争端就越来越多，他后来看过相关资料，记得其中闹得比较大的一件事就是陈氏旗下这个电器公司跟逸诚在广告宣传上闹了冲突，当时对于陈氏来说是旗下一系列产品推出的重要宣传节点，但在关键的时刻准备高价签的代言人被逸诚截胡了。
　　当时项目组已经针对该代言人筹备出相关的宣传方案，事情出现反转也是在签合同前期，根据那个艺人工作室的说法是对方开了高价，考虑档期宣传，最后还是选择了逸诚。后来这件事因为那个艺人的粉丝效应，对公司的产品产生了一部分影响，导致那个系列产品推出的时候效果不佳。
　　陈氏跟逸诚才彻底结下梁子。
　　这次有他下药的事情在先，还有之前那些小摩擦，如果在爆发舆论效应，就正中林士忠的下怀了。
　　陈其昭嗤笑一声，把文件随意地丢在桌面上。
　　“林伯，你想要的好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
　　隔天，陈建鸿把派了一个助理给他，该助理是陈建鸿助理团里的一员，姓于。陈其昭对这人印象可不浅，这人是后来被安排去陈时明身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就是蒋禹泽安排的。估计陈建鸿把事情交给了蒋禹泽，蒋禹泽又派了个心腹打发他并监督他。
　　陈其昭加了人好友就把人晾了，私底下已经让徐特助把公司正在筹备跟运行的项目发过来。
　　在家待了四五天，陈其昭总算从张雅芝的魔爪逃离，回到了学校。在家里的时间里张雅芝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易碎品，吃喝都要管，各种补品吃得他都快吐了，意外想念学校周边的外卖。
　　“你总算回来了。”颜凯麟靠在陈其昭寝室门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这段时间的事，“哥你不在的日子，我吃外卖都觉得不香。”
　　陈其昭道：“我上次让你问的事问出来了吗？”
　　“这都不用你说，淮哥出入的时间我记得再清楚不过了。”颜凯麟住在沈于淮家里那段时间，为了避开沈于淮在家时间出去喝酒，基本上对沈于淮的工作日的出入时间有个大概认知，“而且他书房里有张时间表格，我上次为了避开他还偷偷拍了，不过好像没什么用，他们的时间变动挺大的，我之前好几次出门都撞见他。”
　　他又问道：“不过你问淮哥的事干嘛？”
　　“医院的事还没谢谢他，想找个时间点请他吃饭。但他挺忙的……”陈其昭面不改色地撒着慌，把颜凯麟手机的图片存下来，打算晚点做个时间对比，只要能推出个大概时间，有些事情就简单很多。
　　颜凯麟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其昭，“可你找他吃饭直接说不就可以吗？要这么麻烦吗？”
　　请吃饭不就是问个时间地点，双方有空直接行动吗？
　　陈其昭：“给他发消息经常没回。”
　　颜凯麟：“这个确实，他那人一进实验室就不回消息，不过一般出来就回你了。”
　　他在旁边坐下，“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好像我班里同学打探隔壁班校花的课表。”
　　陈其昭闻言抬头看他：“无聊。”
　　“哥你没关注校花吗！论坛里啥都有，还有新生榜呢！”颜凯麟非常热情地拿手机给他看，“你看看，你们专业有你，我们专业还有我呢……等冬训的时候，该不会有漂亮师姐来看我们吧？”
　　S大军训时间跟其他学校不一样，开学是正常上课，直至寒假前才会进行为期半月的冬训。
　　陈其昭漫不经心地想着，冬训……也差不多年底，真是事情全挤到一起来。
　　见陈其昭不感兴趣，颜凯麟只好收回手机自己欣赏，“哦对了，说到淮哥，我刚刚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好像说什么化学系那边有公开课，好像是他导师开的吧，可能会去当助教之类的。”
　　他随意地说着，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陈其昭盯着他看，骤然停了一下：“咋了？”
　　“什么时候？”陈其昭突然问。
　　颜凯麟只好翻回去找帖子，“好像是下午的课吧，因为是公开课，学校里做的宣传还挺多……”
　　公开课……这个时间点。
　　陈其昭微微沉声：“把教室位置发给我。”


第29章 
　　下午， 实验楼C楼二层大教室内，化学系的学生相继入座。
　　教室门外学生很多，来来往往密不透风。
　　陈其昭就站在教室门口靠窗的位置， 余光扫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及前方几个穿着正式的学生，正忙着给到课的老师或领导签到。
　　“你怎么突然来听化学课？？？这玩意有什么好听的？”颜凯麟看着身边来往的化学系学生，小声地与陈其昭交谈着：“你……”
　　“来蹲个人。”
　　公开课还没正式开始，陈其昭的目光扫到远处，拿着教学器材的沈于淮跟在一位中年男人身后，站在门口与化学系其他老师交谈。他的视线在沈于淮身上停留片刻， 很快扫过周围的学生，一一判断着人，在人群中仔细看了好一会，最后看到何书航从楼梯口出来时才停住。
　　“我去， 你蹲什么人？”颜凯麟好奇心上来：“那边也没漂亮的女同学啊！”
　　陈其昭看到何书航的时候放下心来。
　　他从何书航的课表得知下午对方没有课程安排，如果公开课沈于淮跟导师都过来了， 实验室那边难免会有时间间隙，现在看到何书航也来公开课， 他总算放下心来，“没看到人，我们走吧。”
　　颜凯麟不是很能理解，“大老远跑过来，没蹲到人就要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看上哪个化学系妹子了！”
　　陈其昭没回他，转身向从后边离开。
　　可这一来想走就没得走了，几个学生会的学生站在外边看着， 还有几个学生挤过来。
　　本来就没多宽敞的走道一下子拥挤起来，两人只好走进教室后门避避人， 结果刚进去没多久，负责围场的学生直接就把后门从外边关了，留下的只有穿越大半教室从前门离开的路。
　　陈其昭：“……”
　　颜凯麟：“……”
　　这时候铃声响起，公开课开始。
　　两人无路可退，最后只能在教室后半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
　　颜凯麟看着远处幕布上如同天书的化学公式，有点委屈地看向陈其昭：“我没想来这坐牢。”
　　陈其昭看不懂也听不懂这些内容，“公开课多长时间？”
　　沈于淮前段时间在医院给他解释期刊他都能睡过去，他在这一方面着实也没天赋。
　　颜凯麟只好跟旁边的人打听，哭丧着脸转过头：“哥，大牢，他们说可能是3小时。”
　　他道：“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溜吧，反正我们也不是化学系的学生，门口签到的学生也不会拦我们。”
　　陈其昭刚想附和，抬眼看到站在主讲教授旁边的沈于淮，赞同的话马上咽了回去，“就3个小时，没坐过牢吗？”
　　颜凯麟：“？”
　　两人只好待在一群化学系学生里，听着讲台上宛如天书的催眠曲。
　　只可惜坐牢没那么好坐，主讲教授乐于与学生互动，走下讲台开始一对一询问，甚至为了照顾后排学生，还特意绕到后边来。
　　大概是两人长得还算不错，再加上比起人手一本砖块的化学系学生，他们面前的课桌真的算空空如也。
　　主讲教授的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们，在跟两个学生互动之后，终于把魔爪伸向了坐在走廊边的颜凯麟。
　　沈于淮视线在ppt上，他正协助着导师调整课程进度，听到声音的时候微微抬头。
　　循声看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熟人，颜凯麟顶着寸头骚气耳钉，坐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生，戴着帽子低着头，似乎在回避什么。沈于淮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那顶熟悉的帽子上停留了两秒，陈其昭？
　　颜凯麟还在打瞌睡，被点名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
　　他对上主讲教授期待的目光，干巴巴地开口道：“我刚刚没听清。”
　　教授很有耐心，又给他重复了一遍问题。
　　颜凯麟这会听到了，只是每个字他都听懂，组合起来他就一点也不懂，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陈其昭。
　　教授：“旁边这位同学知道答案吗？”
　　陈其昭只好站起来，低着头不看前方，坦然地应了声：“不知道。”
　　旁边的学生才三言两语地告诉教授，教授这才知道这两位小同学不是化学系的学生，面带笑容看向陈其昭：“其他系的同学啊？对我们这个课题很感兴趣吗？”
　　陈其昭：“……”
　　“嗯。”
　　教授这才放过人，扭头给其他同学解释刚刚问题的答案。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更是过分煎熬，好不容易等到公开课结束，两人打算偷偷溜走，只可惜后门的门没开，一群学生堵在前门口慢慢疏散，他们想走快，却也没法走快。
　　刚到门口的时候，一抬头就跟沈于淮对上了眼。
　　“淮哥。”陈其昭打了声招呼，颜凯麟也跟着叫。
　　沈于淮把器材交给学生，交代两句后才转过身来，语气温和：“来听课？”
　　“嗯。”陈其昭把帽子摘下来，“上次听你说刚好有点兴趣，听说有公开课就来了。”
　　颜凯麟一脸懵逼地看了陈其昭一眼，不是说来蹲女学生的吗？！
　　沈于淮点点头，看向颜凯麟：“你也来听课？”
　　颜凯麟只好顺着陈其昭的话往下说，边说还边往旁边对眼神：“突然感觉学化学好像也不错，就跟我哥来听听。”
　　这时候，旁边有个声音响起。
　　何书航刚好走过来，他扫了眼陈其昭两人，与沈于淮说了几句器材上的事。
　　“最近实验室那边可能有器材定期检查，实验室小组负责人需要去研究所那边填个表格。”何书航道：“管理员让我跟你说一声，沈师兄记得回去的时候填表。”
　　他说完看向陈其昭，笑着道：“好久不见，小师弟，对我们系部课程感兴趣啊？”
　　“有点兴趣。”陈其昭语气冷淡了几分。
　　何书航上次看论坛才知道这人是金融那边的新生，听说家世不错，有人爆料好几次看他上豪车。他敛下心中的不快，说出话却十分热情：“要是想修双学位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对这个还挺熟悉的。”
　　陈其昭偷偷瞄了沈于淮一眼，见他偏头跟其他学生说话，控制了声量笑着问道：“师兄很厉害吗？”
　　何书航：“还可以。”
　　“这样？”陈其昭正好站在他旁边，在他耳边笑了声：“那保送的名额一定是师兄的吧？”
　　何书航愣了下，猝然看向陈其昭。
　　这时候，沈于淮转过头来，见两人走得近，顺口问：“在聊什么？”
　　“没，何师兄太热情了。”陈其昭微微退了半步，微笑着说道：“何师兄确实很厉害，我听说师兄大三要准备读研了，这么优秀系部的保送名额一定能争取到，我就不耽误师兄了。”
　　陈其昭的声音很正常，好像真的认识他，也知道他一些事。
　　刚刚可能是他的错觉……？何书航微微松了口气，心觉最近有点紧张过头了，他准备读研的事不是秘密，系部的老师也叫他过去几次说是让他好好准备争取保送名额。
　　颜凯麟坐三小时坐得腿都麻了，想拉着陈其昭走，“淮哥，你们忙，我们两个先走了。”
　　对上沈于淮的眼神，陈其昭朝他点点头，跟着颜凯麟走远了。
　　沈于淮余光落在陈其昭的背影上，似乎能透过那人背影回想起公开课上某顶黑色帽子低头的模样，似乎担心玩手机被发现偶尔还会抬头张望。
　　旁边一个学生道：“师兄？”
　　沈于淮收回目光，“怎么了？”
　　“师兄在看什么，刚刚叫你都没反应。”
　　学生把登记表跟笔递过来，指着某个位置：“这边需要签个名。”
　　沈于淮接过学生的笔在登记表上签字，“辛苦。”
　　学生道：“不辛苦！”
　　沈于淮把笔递还给他，前边走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看什么……大概是在看一个偷玩手机的小朋友。
　　-
　　等走远之后，颜凯麟问：“你跟那个啥师兄熟吗？”
　　陈其昭神色淡了下来，“不熟。”
　　颜凯麟没说别的，继续说着晚上去哪里吃饭。
　　陈其昭低头看了眼手机，vx里多了几条消息，那个新上任的于助理非常积极地发来各种资料，还多次询问他什么时候到公司里看看。
　　这人发来的资料也算齐全，但比之他委托徐特助找的那份，这一份在某些地方进行详略处理，目的性可以说是非常明显。陈氏集团旗下这家主营电器的子公司叫非宏，既然是想让他去历练，必然会从该公司底下找合适的项目来增加他的履历，于助理确确实实把重要的能镶金的重要发展项目发给了他。
　　[二少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可以问我，项目的细节我也可以跟你详细分析。]
　　似乎还担心他不上当，多补了一句话。
　　颜凯麟看他：“哥，你看什么这么认真？”
　　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去，这是什么机密文件吗？字这么多，看得我头晕。”
　　“我问你一个问题。”陈其昭半垂着眼，将手机里打开的项目书给他看，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假如你谈生意的时候，跟你有过节的人跑出来截胡你的资源，你会怎么做？”
　　颜凯麟不假思索道：“那不废话吗？敢截胡我的东西，也不看看小爷姓什么？”
　　这‘精挑细选’的项目里最突出的一个[荣光系列2.0]，可不就是后来跟逸诚起冲突的那个项目？
　　陈其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反应不错。”
　　蒋禹泽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如果他接手这个项目，中途再遇上慈善晚会上下药的“幕后指使逸诚”截胡，那可不是能把这火烧得更旺吗？
　　陈其昭转头给于助理发了消息，如他们所愿地选了荣光项目。
　　选哪个都一样，即便他选歪了，估计蒋禹泽还会想方设法让他跟逸诚碰上，不然派一个助理来自己身边当摆设吗？为了让陈氏跟逸诚闹起来，蒋禹泽跟林士忠可是煞费苦心。
　　颜凯麟莫名其妙，再看向陈其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退出文件，反而在网上搜什么。
　　他瞥了一下，看到对方手机上跳出好几张明星的剧照，乍一看还挺帅气的，“我去，哥你在搜什么？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聂辰骁。”陈其昭想了想道：“现在大概算是个三线小明星吧？”
　　“哦哦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还看过他演的电视剧。”颜凯麟不解：“帅是挺帅的，你看他干嘛？”
　　“签人啊。”陈其昭选了张还算不错的照片存了下来，漫不经心道：“给我家产品代言。”


第30章 
　　阴雨蒙蒙， 来往的车辆溅起不少泥水。
　　于助理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人，在看到某辆车停在固定停车位的时候，他总算抬步走过去， 见到了从车内下来一身潮牌的陈其昭。
　　在接触陈其昭之前，他已经收到关于此人的不少资料，包括性格爱好，也包括他的弱点。总结来说，陈其昭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特别喜欢被人吹捧，圈中典型富二代， 为人偏激冲动，只能顺着来，不能逆着来。
　　他收起打量的目光，撑伞快步走到车门边， 语气友好地说道：“二少，这边。”
　　陈其昭下车的时候， 见到了一直与他用vx交流的于杰于助理，也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不屑。
　　眼前这人跟上辈子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陈其昭还记得陈氏破产那个重要时期，于助理就是一直跟在陈时明身边的人。
　　那时候哪有徐特助的事，陈时明的身边早就不知不觉地被蒋禹泽运作换成了另一批人，至于小徐那种兢兢业业老实人，多半是被什么工作失误的理由直接调走。
　　但这辈子变了，这位后来陈时明的“左臂右膀”居然被下放到自己身边来，这人心里多半有点不平衡。
　　“你这伞也太小了。”陈其昭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跟他一起到非宏里。
　　非宏电器总部公司今天的气氛有点紧张，在昨天收到上级通知说另一位太子爷要空降的时候， 公司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陈氏偌大的集团名义上的继承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已经在总部风生水起的真太子爷陈时明，另一个就是吃喝玩乐闻名的二少爷陈其昭。
　　陈时明当初进陈氏的时候也是从小公司做起，短短几年就回到本部承接大业，当初跟他一起奋斗的项目组成员基本上都在本部混得很好。
　　可同样的情境换到二少爷陈其昭身上，效果就完全不同了，一听说老陈总要安排二少爷到小公司历练，各个公司的管理者都是提心吊胆，人来了不错，能带来不少资金侧重，可没把人伺候好也是个大问题。
　　然后现在这个“荣幸”落在了非宏电器的管理者身上。
　　陈其昭一踏入非宏办公层的时候，明显就感觉到周围气氛的紧张，他看向非宏负责人：“你们公司的氛围挺好的，上班都没人摸鱼。”
　　负责人尴尬地笑了笑：“这上班哪能摸鱼啊？”
　　“上班摸鱼的多了去。”陈其昭：“我又不是我哥那种吃人老虎，你们随意就可以了，不用紧张。”
　　负责人：他们哪敢随意啊！
　　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他们同时也知道了陈二少目的就是荣光计划2.0。
　　这个项目的筹备基本进入收尾阶段，这位一进来等同于来项目组混两个月，等荣光系列推出的时候，坐享其成镀一层金。在陈氏诺大的集团里，他们也就只是陈二少的一块小跳板。
　　到办公室后，陈其昭拿到了非宏荣光系列2.0的详细计划，看到内容的时候才知道这个项目目前的真正进度。作为非宏电器主要推出的系列，荣光研发时间就好几年，其中计划筹备就已经有半年，可以说是非宏电器年度最重要的一项计划，而且这项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也就是说已经到上辈子那个阶段了。
　　“这都快进入宣传了吧？”陈其昭看着负责人道：“我看你们这计划里代言人的位置还空缺啊？”
　　于助理道：“代言人目前还在跟人洽谈，已经拟定了几个人选，在后面两页。”
　　陈其昭翻到后面，果不其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不经意划了下手机，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开始认真看起文件。
　　收尾意味着接下来要做宣传广告，陈其昭记得上辈子原定计划里，荣光2.0选择的代言人是一流大牌明星付言雨，前期非宏就跟付言雨进行了长时间的接触。
　　在目前的娱乐圈里，付言雨的粉丝效应不错，前几个代言也有不错的带货效果，最主要付言雨此时身上没有电器类相关的代言，接下荣光这个系列的代言人，对付言雨跟非宏来说都是一场不错的合作。
　　非宏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就等着合同一签开始宣传。
　　于是早期的时候，在网上就开始流传非宏跟付言雨即将合作，不少付言雨的粉丝也保持观望跟期待的态度。
　　但这件事在签合同前期出现了差错，付言雨转而跟逸诚合作，在关键时刻溜了他们一把，还买了黑通稿在网上贬低逸诚，溜粉虐粉一套操作，再加上他们粉丝的战斗力太强。对于公关尚且薄弱的非宏，可以说是前期就沾了一身脏，荣光这个准备了大半年的计划只能推后，浪费了一大笔前期支出。
　　逸诚跟陈氏就此对上，可实际上逸诚收到的消息是付言雨跟非宏的合作谈崩，所以才会去接触付言雨。也就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林士忠的计划，让陈氏先行损失，转移矛盾到逸诚身上，为的就是陈氏跟逸诚最后打起来。
　　而付言雨这个人也不干净，背后资本错杂，后来被爆出嗑药自嗨耍大牌，碰上严查，红得快糊得也快，逸诚跟他合作基本上赔了，因为代言的是医疗系列产品，还平白惹了一身脏，百口莫辩。
　　林士忠用一个付言雨，一石二鸟，让陈氏跟逸诚双赔。
　　于助理在观察陈其昭。
　　陈其昭翻文件的姿态很随意，估计连文件上的内容都没怎么看，只是偶尔遇到有图片的页面会停留多一会，仿佛对文字内容兴趣程度都没有图片高。他观察的同时一一判断着，不够沉稳，也没有耐心，很好拿捏。
　　正当他观察着，忽然注意到陈其昭抬头看他。
　　一刹那间，于助理的背部莫名其妙就冒出了冷汗，仿佛他站在陈建鸿的办公室里，如履薄冰地在对方眼皮底下收敛动作，生怕被成熟的猎手捕捉到失误。
　　男生的眼神有点像陈建鸿，乍一扫来的时候满是凛冽，像是盯住了猎物。
　　可下一秒，男生认真又无厘头的话打破了那种压抑的氛围。
　　陈其昭突然问：“这几个哪个最贵？”
　　于助理跟负责人都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陈二少这么直接。
　　“最贵应该是天后刘怡柔，不过她代言过同类型产品，我们这边已经放弃接触她。”负责人很有耐心地跟陈其昭解释原因，最后道：“剩下的两个人选我们都还在接触，更偏向于付言雨，他红得快流量也稳得住，粉丝群体遍布较广，购买力指数很高。”
　　于助理观察着陈其昭，发现刚刚眼睛的细节好像只是他的错觉，陈其昭长得像张雅芝，没想到眉眼这居然还有点像陈建鸿。他试探性地告诉陈其昭：“二少，目前这个第二贵。”
　　负责人茫然地看向陈二少，原来总部的做法都这么财大气粗吗？之前跟付言雨一直谈不下来，就是因为付言雨这人要求太多，比如说配合宣传里他们提的通稿就有点多，这还没开始合作，对方就已经讨价还价地要宣传了。
　　陈其昭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睛是冷的，但声音却是笑的：“于助，你怎么看？”
　　于助理开口：“二少，贵是贵，但宣传效果也不错。而且他新年档有一部电影跟一部电视剧要上。”
　　陈其昭眉眼微弯，笑着看向他：“哦，那就这个吧？钱不是问题，效果好就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钱不够先找陈时明要，他有钱。”
　　负责人没想到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二少，选代言人这件事还得进行风险评估跟利益估算，如果定下付言雨，我们这边团队还需要一点时间。”
　　“放心好了。”陈其昭眼睛看着于助理，“这个项目我保证，一定赚得钵满盆满。”
　　“你说对吧？于助？”
　　于助理神色未变：“按计划走，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陈其昭看完项目还去项目组里溜了一圈，像是人模人样地走了个过场，加个vx群就离开公司。
　　负责人把那号祖宗送走，才跟项目组的人紧急开会，把剩下的事安排好。
　　于助理看着面前的情况都按着他们计划在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蒋禹泽打电话，顺带着把今天陈其昭的种种表现告知。
　　他道：“当时秦行风的情报确实是对的，陈其昭性格确实有点奇怪，不过还好，是在控制范围内。他已经按照我们计划拟定了付言雨。”
　　蒋禹泽的声音很久才传出来：“是他自己选的吗？”
　　“是的，我只是提了恰当的建议。”于助理道：“非宏的负责人也在场，这件事可以证实是陈其昭自己选的，后期我们可以抽身。”
　　“那就按照原计划安排。”蒋禹泽道：“给付言雨那边带个话，让他们可以松口了。”
　　-
　　S大学生寝室，陈其昭回到寝室后查看今日私家侦探给的消息，何书航依旧是规定的时间内进出实验室，本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从私家侦探给的其他消息来看，上周末何书航已经去了上辈子合作的那家公司，由此可见应该是打算行动了。
　　陈其昭给私家侦探留言，让他这几天多注意何书航的动作。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倒了出来，存进磁盘里，顺带做了个备份。
　　这时候，颜凯麟拎着外卖进了寝室：“今天外卖来得早，外面的天黑黑的，也不知道晚上下不下雨。”
　　陈其昭道：“今天有雷暴天气预警，应该会下。”
　　“估计也就唬唬人的，我们这哪里真雷暴过。”颜凯麟注意到陈其昭屏幕上的录音文件，“啊？你这是在听歌吗？”
　　陈其昭随口解释：“没听歌，下午去公司，录了点东西回来听。”
　　颜凯麟肃然起敬，“哥，你搞事业之后变得更不一样了。开会听不懂的东西还录回来，我们班学霸上课也是这样，随身携带录音笔，牛逼。”
　　陈其昭漫不经心把电脑文件关了，不录点东西，后期就不好玩了。
　　他坐在颜凯麟的身边吃饭。
　　颜凯麟问：“晚上出去喝酒吗？”
　　陈其昭：“去吧。”
　　为了不让林士忠怀疑，他经常跟颜凯麟程荣那些人出去喝酒，也容易让部分盯着他的人放松警惕。
　　颜凯麟：“那好，我约下程荣他们。”
　　陈其昭边吃饭边玩着手机，划开vx看消息的时候，忽然看到十五分钟前沈于淮给他发的消息。
　　颜凯麟：“程荣说要晚一点，他老子今天在家，出来还要花点时间。”
　　陈其昭突然道：“我不去了。”
　　颜凯麟打字的手慢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陈其昭头也没抬，给沈于淮发了消息，他简短道：“晚上有约。”


第31章 
　　晚上八点多， 第九研究所休息室内，沈于淮收到消息，将放置于休息室储物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周围结束实验休息的研究员陆陆续续离开， 与沈于淮交好的朋友见到他手里拿着的提袋瞄了一眼，“哎，你拿这个干什么？”
　　“晚点给人送过去。”沈于淮关上储物柜，“今天辛苦了。”
　　“能有啥辛苦的，能赶上进度多拿点研究资金对我们都好。”朋友笑嘻嘻，换完衣服跟沈于淮并排往外走，“老师说我们数据整理完的话， 剩下交给他去运作，我们只要赶在这个月底前弄完就可以了。哦对了，你论文是写完了吧？”
　　沈于淮点头：“初稿下来了，月底把数据补上去就可以。”
　　朋友放下心来， 那就成了，前期数据基本上已经测试好了。
　　说话的功夫， 两人拐路经过研究所五层，朋友因为要去别的实验室观摩就提前离开了。沈于淮拐到楼梯口处， 余光瞥见实验室管理员办公室里有人走了出来，是何书航。
　　何书航见状愣了一下，很快跟沈于淮打了招呼：“沈师兄刚出来啊？今天这么晚？”
　　他记得沈于淮平常都是五点多六点离开这边的。
　　沈于淮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你这是？”
　　“哦哦，忘带钥匙了，本来想找管理员拿备用钥匙的，但他好像没在。”何书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找到理由解释道：“没事我再等等，我同组的人晚点就来了。”
　　沈于淮见状颔首， 问道：“实验进度还行吗？”
　　何书航道：“行的，基本上在收尾了。”
　　沈于淮收回目光，抬步往旁侧的电梯走：“保研的事应该没问题，你别有太大压力。”
　　何书航闻言跟在沈于淮身边，见他提到保研的事便低下了头，没一会换了个话题问道：“师兄们呢，你们的实验来得及吗？我听说月底要截止了，你们来得及参加比赛吗？”
　　沈于淮简短地说了声：“来得及。”
　　“师兄这么有把握，那肯定是数据都弄好了。”何书航的脸色有点难看，强颜欢笑道：“那师兄就到这吧，我还是去看看管理员有没有在别的实验室，找他拿钥匙好了。”
　　沈于淮跟何书航在电梯口分别，见人走进拐角去另外的地方，他的目光带上几丝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何书航今天说话的语气很急，而且刚刚的管理员办公室没有锁门……？他心下存疑，电梯已经下去，他只好给朋友发了条消息询问。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他就收到对方的消息。
　　-[正常的，管理员是去隔壁实验室调机器了，我刚刚路过看到他在504，估计是离得不远就没锁门吧。]
　　-*
　　沈于淮在S大停车场停车，下车的时候时间正好九点多，空气带着几分潮湿，眼看着可能要下雨。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拿起副座上的资料袋，也拿了把伞。
　　等他到S大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发现陈其昭已经在了。
　　现在已经进入秋天，晚间的夜风很凉，但陈其昭只穿了件长袖外套，底下及膝的运动短裤，两条腿在灯光下明晃晃的白。
　　见到人，陈其昭招手示意位置，很快就跑过来。
　　等人到跟前的时候，沈于淮闻到他身上一股沐浴露的味道，似乎是刚刚洗过澡。
　　“实验室耽搁了一会，出来晚了点。”沈于淮把手中的资料袋递给他，“整理的一些入门资料，感兴趣看这些就可以了。”
　　这段时间他没少找沈于淮聊天，甚至为了打听点事，他聊的话题都是往专业上聊，也提了何书航几句。然后今天沈于淮就说整理了一些相关的入门资料，问他有没有空，路过S大的时候正好送过来。
　　“……好。”陈其昭接过沉甸甸的资料袋，低头瞄了眼里面的东西。
　　都是化学入门的资料书，隐约还能看到书页上贴了五颜六色的标签。
　　沈于淮道：“单看教材可能会枯燥，里面有本笔记，你可以看看。”
　　“我回去看看。”陈其昭单手抱着资料袋，“你刚从实验室出来，吃饭了吗？”
　　“在那边食堂吃过了。”沈于淮目光落在陈其昭身上，“最近还头疼吗？”
　　陈其昭本来低着头在数里面到底有多少本教材，闻言停了下，意识到沈于淮的问题，回复道：“没事，已经好多了。”
　　两人说着话，空中却闪过几道雷电，紧接着一声闷响。
　　陈其昭抬头，隐约能看到云层轰隆的雷光，他突然想起来：“我下午看天气预报，好像说今晚有雷暴天气。”
　　沈于淮点头，他瞥见陈其昭手上没带伞，“应该会是大雨，你先回寝室吧。”
　　他话还没说完，地面上已经出现了豆大的水印，雨水突如其来。
　　“下雨了！”
　　周围好几个人学生在喊。
　　沈于淮正想开伞，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着。
　　“这边。”陈其昭一手抱着资料袋，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到图书馆檐下避雨。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几滴的雨珠变成了雨幕，裹挟着秋风，雨又猛又冷。
　　图书馆门口有不少学生在避雨，陈其昭见着这越来越大的雨，低头就看到手机屏幕弹出来的好几条雷暴天气预警。
　　不止是暴雨，还有电闪雷鸣。
　　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天，可雨却越下越大。
　　“我先送你回寝室。”沈于淮微微皱眉，他注意到陈其昭的穿着，“这场暴雨估计还会持续很久。”
　　陈其昭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刚想说自己跑回去就可以，就瞥见沈于淮开了伞。
　　沈于淮：“走吧。”
　　“哦。”陈其昭走到伞下。
　　啪啦啪啦的雨水砸在雨伞上，迎面的风吹得伞不住后移。
　　伞毕竟是单人伞，撑开之后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偏小。
　　陈其昭与沈于淮靠得极近，他的肩膀擦在沈于淮的臂膀上，好几次撞到对方。
　　他把资料袋抱在怀里，想尽量保持一点距离，免得每次都磕绊到对方。
　　两人刚从图书馆拐路，雨不小反大。
　　这时候，沈于淮突然伸出手将人揽着，压低了雨伞，他的手搭在陈其昭的肩上，将人往伞下带了带。
　　“过来点。”
　　陈其昭刚想说话，却听到近在耳边的声音，半个身基本上贴在沈于淮的身上，混杂着各种雨水他还是清晰地闻到身上的冷冷的薄荷香。
　　沈于淮的手劲很大，压着人的时候完全没放松。
　　伞下的距离变小，两人迎着暴雨往前走，彼此都没说话。
　　等到寝室楼下的时候，陈其昭擦了擦资料袋上的雨水，刚抬头却忽然顿住。
　　收伞的男人抖了抖雨伞上的雨水，半边肩膀几乎全湿，浅色的衣服上留下极深的水印。
　　沈于淮的视线停留在雨幕里，“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陈其昭却道：“淮哥去我寝室坐坐吧，等雨小了再走。”
　　沈于淮原本想走，见到远处的电闪雷鸣，视野蒙蒙一片。
　　从宿舍楼这边走回停车场路也很长，这个雨势也不好开车，他稍稍点头：“也好。”
　　沈于淮来过几次颜凯麟的寝室，却很少进陈其昭寝室，即便打招呼的时候也只是站在门口附近。随着陈其昭进入寝室，他发现陈其昭的寝室跟颜凯麟的不太一样。虽然是同样的布局，但颜凯麟那边就乱如狗窝，陈其昭这边却经过收拾，简单又整洁。
　　他印象中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很喜欢放一点装饰物，或是追星海报或是游戏动漫模型，可陈其昭的寝室里没有，唯一显得拥挤凌乱的地方应该算是电脑桌面，水杯以及几本叠在一起书。
　　注意到沈于淮观察的目光，陈其昭默不作声地走到书桌附近，把某个烟灰缸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沈于淮注意到声响看过来。
　　陈其昭抽了两张纸丢进垃圾桶里，盖住了那个烟灰缸，简单解释了一句：“……丢点东西。”
　　这辈子他的烟瘾没上辈子大，偶尔比较烦躁的时候还是会抽一根，所幸他今天没抽，寝室里没烟味。
　　沈于淮刚想说话，窗外的闪电一闪而过，轰隆的雷声随之出现。
　　他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雨势，完全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愈来愈猛。
　　陈其昭也没想到雷声会这么大，“这天气恐怕走不了，你可能要再等等。”
　　可半小时过去，雨也没有变小的迹象，反倒手机的天气预警多了好几个。
　　“淮哥是回研究所宿舍吗？”陈其昭问。
　　“不是，打算回市区。”沈于淮道：“明天实验室没安排，休息一天。”
　　陈其昭回忆了沈于淮市区公寓的位置，从这里开车回去至少也要接近一小时，而且还是这种天气，回去的路上可不好走。他道：“你开车来的吗？这个天气估计走不了，S大外边那条路下雨天经常积水，这个积水量车过去很容易熄火。”
　　沈于淮也皱眉，“等雨小我回研究所吧。”
　　“颜凯麟也没在，他晚上出去喝酒，估计应该不会回来。”陈其昭的目光落在沈于淮湿了的衣服上，“要不晚上在我这凑合住吧，外边的雨一时半会……”
　　他说完愣了一下，余光落到略微宽大的床上，应该够两人挤吧？
　　单人寝室的床偏大，相较其他寝室1.2的宽度，单人寝的宽度接近1.5。
　　这边的寝室需要特别申请，这附近两栋楼基本上都是研究生或博士的单人寝，宿舍条件不错。
　　沈于淮没说话，视线在窗外停了会，这种天气确实不好回去。
　　研究所有门禁，11点没停雨的话，他估计就只能在车内凑合一晚了。
　　“这种天气开车不安全，宿舍的床也够。”陈其昭：“你别跟我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沈于淮也不好再推辞：“十点多没停雨的话，我只能打扰你一晚。”
　　而等到十点多，雨完全没有变小的迹象。
　　“淮哥先把衣服换了吧。”陈其昭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上次买大了的一套睡衣，“我屋里的洗衣机能烘干，洗个澡换个衣服，放里面烘干明天应该就能穿。”
　　实在不行晚上开个空调，衣服晾起来烘就行了。
　　陈其昭递给他：“这个应该能穿？”
　　沈于淮的目光停在陈其昭手里的睡衣，稍停片刻后道：“能穿。”
　　陈其昭给他简单讲了下浴室的热水开关，又给沈于淮找了条没用过的毛巾。
　　门关了，连带着外边的声音也变小，沈于淮停在洗水台前，注意到随意放着的剃须刀跟洗漱工具，浴室里的沐浴露味道跟陈其昭身上如出一辙。他余光扫了扫，还看到晾衣架平台处随意放着的一包烟，看样子像是洗澡的时候拿出来，却忘记带走。
　　听到浴室里流水声，陈其昭简单把床收拾了下。
　　沈于淮带来的资料被他放在随手可及的书架上，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坐，他闲下来就上网搜付言雨的信息。付言雨被爆出嗑药的时间点大概是新年档剧集热播之后的时候，本来剧播完人气正旺，可没享两个月好日子，就被铺天盖地的黑料淹没。
　　付言雨的嗑药的黑料早就有了，只不过碍于资本为了热剧收益，把黑料压后而已。
　　而等到林士忠布完这盘大局，付言雨作为陈氏跟逸诚争端的棋子也被抛弃，实现最后的价值。
　　所以他现在要等时间，等到逸诚出来抢人代言，等到林士忠自以为大局在握。
　　搜完付言雨的资料，陈其昭又搜了聂辰骁，新年档大火的剧其实不是付言雨那部，而是聂辰骁的小网剧。聂辰骁年少成名，演技扎实，本身就积累了不少底蕴，只可惜运气不太好加上原公司不给力，从某种意义上一直不愠不火，跟经纪公司那边的合同也一直不顺。
　　陈氏这些年也不是没碰过娱乐圈，但是作为房地产发迹的陈氏对娱乐公司的兴趣不大，作为战略备选也只是搞了一两个娱乐公司作为试点，但现今娱乐行业要么被三大娱乐公司垄断，要么就是明星自己出来开工作室发展，试点结果一直没找到新的突破口。
　　可陈其昭知道未来几年会迎来一个娱乐时代，短视频直播等新渠道媒体占据资本市场的一席之地。
　　上辈子他是循规蹈矩按照陈时明原先预留的方向在走，他哥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预留下来的很多战略方案非常有效，要不是陈氏破产，以陈时明的才能完全能将陈氏拉到另外的高度。
　　这辈子有陈时明在开路，除了把林士忠那个老狐狸送进监狱，以后他能做的其实就凭借对未来的了解，给陈时明的战略布局补足漏洞。
　　可陈氏既然要多方位试点转型，陈氏那个破破烂烂的娱乐公司也不是不能拉。
　　在现在略为低迷的娱乐阶段，娱乐赚的那点钱不足陈氏偌大的事业，可该赚的钱也不能放过。
　　背靠陈氏这座大山，有资本有公司，比起上辈子那种地狱开局好太多了。
　　聂辰骁是他的一个备选，逸诚这件事上，他不仅要让林士忠自食其果，也要让陈氏做最大赢家。
　　“在看什么？”
　　忽然，有个声音在身后出现。
　　陈其昭稍愣片刻，一回头看到洗完澡出来的沈于淮。
　　他买大的睡衣穿在沈于淮身上还是偏小了些，上衣还好，他买的宽松款。
　　可原本拖地的睡裤穿在沈于淮身上，露出他筋骨分明的脚踝。
　　沈于淮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如常地问道：“是追星吗？”
　　“没。”陈其昭偏过头，将自己的视线从沈于淮身上移开，想也没想就把网页关了。
　　他有点拙劣地解释道：“我就随便看看。”
　　“不感兴趣。”


第32章 
　　“嗯。”沈于淮只是点了点头， 没再细问，他余光扫过陈其昭的电脑桌面，注意到旁边支架上贴着的一张课程表。
　　“我不追星， 就随便看看。”陈其昭把电脑关了，他正想说两句解释，只见一道闪电掠过，轰隆一声整个寝室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附近宿舍楼里穿出一阵阵的哀怨声。
　　雷暴天气，把宿舍楼劈停电了。
　　陈其昭摸着桌面的手机，宿舍里顿时就亮起一道光， 沈于淮开了手机手电筒。
　　“停电了？”沈于淮走到窗边，看到暗了一大片的校园，“可能是暴雨导致的线路故障，这个时间点抢修， 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恢复。”
　　黑暗裹挟着风雨，远处天空电闪雷鸣。
　　陈其昭也没想到天气突然变得这么恶劣， 他找到手机给颜凯麟发了条消息，又顺着手机灯光到衣柜处找衣服。
　　沈于淮给他抬了抬灯光， “能找到吗？”
　　陈其昭找到衣服，“热水应该没停，我去洗个澡换衣服。”
　　停电之后的氛围变得很安静，陈其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见到沈于淮坐在他的椅子上看手机，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12点，陈其昭从衣柜里找到压在底下的备用枕头，当时买床套买了一整套， 也没想到这时候还能用上。
　　“我睡里面吧。”陈其昭主动道。
　　沈于淮给他让了让位置。
　　没有电也没别的娱乐，加上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陈其昭注意到旁边的床微微下压， 又往墙的方向靠了靠。床看着挺大，实际上躺了两个成年男人只能算刚刚好，稍微翻身动作都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碰到对方。
　　兴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人在身边，鼻尖全是那股薄荷味。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以前也没发现他的沐浴露有这么香。
　　“淮哥这段时间很忙吗？”陈其昭挪了挪位置，“给你发消息都很晚回。”
　　“嗯，项目第一阶段收尾，组里在赶进度，会比较忙。”作息正常的沈于淮声音中带着几分倦色，“不过差不多都弄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空。”
　　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略弱，但足以在黑暗中看清人。
　　陈其昭让自己仰躺着，“不准备比赛了吗？”
　　沈于淮：“准备，空闲是因为研究所的设备要检查维修，我们使用实验室的时间被调整了。”
　　实验室设备检修……？陈其昭听过这次，上次在公开课的时候也听过何书航跟沈于淮的短暂对话。设备检修的话，进入研究所的外部人员也会增加吧？
　　陈其昭道：“这检修的时间很长吧？”
　　“还好，三四天吧。”沈于淮耐心解答：“有些仪器的检查会比较仔细。”
　　“我听说何师兄那边也在准备比赛，好像跟你是同一个比赛。”陈其昭瞄了沈于淮一眼，试探地提了个醒：“你们比赛会有冲突吗？”
　　他说完没听到沈于淮回话，稍稍侧目却忽然对上沈于淮的目光。
　　陈其昭避开目光，不假思索地往某个话题上引：“我就好奇，听说他们系部保研的名额竞争还挺激烈的，何师兄准备这个比赛也是为了保研。”
　　沈于淮道：“他确实是跟我在一个比赛组。但比赛只是参考因素，实际上化工这边的保研更看重学生的整体素质，比赛确实能为名额竞选增加不少分。”
　　陈其昭：“哦，这样啊。”
　　“嗯。”沈于淮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男生上，“你确定不睡过来一点吗？中间还空了点位置。”
　　“是吗？”陈其昭稍稍往沈于淮的位置靠，被子下乱窜的脚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对方衣服，他缩了缩：“这样睡挺好的。”
　　他稍停片刻，又说到另一件事：“我妈说淮哥小时候去我家？是吗？”
　　沈于淮没有马上回答，半晌之后才答：“去过，小时候的事。”
　　陈其昭注意到他声音中的困意，就没再接话。
　　夜渐渐深，屋外风雨不歇，寝室内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陈其昭闭着眼睛没睡着，保持一个姿势睡久了有点僵，他小心翼翼地侧身，脚趾却抵在沈于淮的小腿上，一下子就没动了。沈于淮的睡衣本就短，微微屈身时小腿露了大半，碰触的都是对方的皮肤。
　　他急忙缩了缩脚，心跳莫名很快。
　　陈其昭小声问：“淮哥你睡了吗？”
　　沈于淮没回应。
　　陈其昭又挪下位置，让略微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才闭上眼睛休息。
　　等到呼吸平稳，沈于淮睁开了眼，透过微弱的光观察着身边的人。
　　陈其昭缩着身体缩在墙边睡，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似乎是比较怕冷，陈其昭几乎埋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只是这样的睡姿，使得他的背部大半没盖到被子。
　　沈于淮调整位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在收回手的时候没忍住，他悄悄地在陈其昭的脑袋上揉了下，指下的发质偏软偏细，手感像极了小时候。
　　-*
　　陈家深夜，书房里还亮着灯。
　　桌面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文件，两人刚刚讨论完季度工作会议事宜。旁边温热的水杯是管家张叔刚换过的水，还有送来的降压药，陈建鸿稍稍扫了眼旁侧的陈时明，“我听到点风声，你最近在查东西。”
　　陈时明闻言没否认，稍停片刻后道：“在查，Y市跟逸诚冲突的那几次有点奇怪，我就让人查查，爸是怎么知道这件事？”
　　“逸诚的事我也有在注意，下午经过那边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小徐。”陈建鸿把降压药服下，“想查就查，有问题趁早找出来。我放权给你，是希望你帮我分担。”
　　“爸，怎么看逸诚的事？”陈时明的视线停留在陈建鸿的头上，黑白发丝交错着，他接触到的事务远没有陈建鸿多，他尚有时间去调查其他事情，但他爸日理万机，遇到的问题事情更多，有些时候并非对方没注意到问题，而是有心无力。
　　集团下事务项目那么多，陈建鸿能看到的很多，其实也很少。
　　“我们跟逸诚有业务摩擦，但完全不足以下药对付你弟，估计是林家那边的问题。”陈建鸿垂目看着，“林家的慈善会上人员混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逸诚对付林家确实是最好的解释。但你对这件事存疑，那就继续查下去。”
　　陈时明点点头，“爸，我总觉得集团内部现在有点奇怪，如果将来查出点什么……”
　　陈建鸿闻言忽地看他，眼神里透露着一丝深意：“时明，陈氏虽然是陈家的，可想对它下手的人只多不少，集团里有些扎根太深的老顽固，我不好出面，但你可以。”
　　他道：“不用顾忌我，你放手去做。”
　　陈时明颔首。
　　陈建鸿道：“也很晚了，去休息吧。”
　　陈时明刚走出去两步，又偏过头看陈建鸿：“爸，你觉得最近小弟怎样？”
　　“变了点。”陈建鸿喝水的手稍稍停顿，“他最近去非宏，接触的是2.0，我听说他还想接触点娱乐行业。想做就去做，家里支持，但也得做出实绩来。”
　　陈时明见状欲言又止，最后道：“您早点休息。”
　　出门时，陈时明见到张雅芝过来。
　　张雅芝笑笑道：“快去睡吧，我来喊你爸，真是没把高血压当回事。”
　　陈时明听到门关的声音，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一人。徐特助最近把陈其昭查的东西送到他办公室，除了学校里帮同学混履历的事情不说，有几点让他产生了疑惑。
　　其中一点，就是陈其昭查的东西重复了。
　　比如非宏的项目，明明可以在非宏办公室那直接拿到，或者是委托他身边的于助理调查，可陈其昭最后却还是让他手下的徐特助去查，就好像他比较信任徐特助，而不是非宏那边的人。
　　还有徐特助送来的资料……
　　陈其昭为什么对非宏荣光2.0的兴致那么高，难道真的只是简单的想上进？
　　书房内，陈建鸿把文件收好放进保险柜。
　　张雅芝：“你今天跟时明谈得有点久。”
　　“也聊了点家常。”陈建鸿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头晕，他扶了下书架。
　　旁边的张雅芝见状急忙过来扶人，“又头晕了！？就跟你说少熬夜，还谈工作这么久，这降压药要是不管用，明天再去医院做个详细体检。”
　　“没太大问题，就困了。”陈建鸿说完突然道：“雅芝，我突然发现孩子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张雅芝瞥了他一眼：“不然呢，自己的孩子肯定出色。”
　　陈建鸿：“挺好的。”
　　张雅芝：“你也别老是口头说，孩子都在努力，你就不能松松口夸夸孩子吗？”
　　陈建鸿闻言又敛起神色，又问：“你觉得老林这人怎样？”
　　“不是你好朋友吗？人确实不错，也帮了我们很多。”张雅芝奇怪地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你们都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陈建鸿循声看向窗外的大雨，顺着妻子的话说。
　　“是啊，那么多年交情了，也许是我想错了。”
　　-*
　　一场暴雨过后，天气晴朗。
　　陈其昭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偏头看到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兀地坐了起来，就看到沈于淮从门口的处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跟早餐。
　　“醒了，我托朋友带了点早餐。”
　　沈于淮关山门，把手里那袋东西放下，“昨晚的衣服没干，他今天休息正好过来S大吃早餐，就让他顺便帮我带了。”
　　陈其昭微顿：“何书航吗？”
　　沈于淮侧目看他，“不是，研究所里住同寝室的朋友。”
　　他把早餐摆在桌面上，随口问道：“你对何书航似乎很好奇。”
　　“没。”陈其昭的声音小了几分：“……我就随口问问。”
　　早餐是简单的豆浆包子，两人面对面坐着。
　　陈其昭盘腿坐着，低头看着袋里的包子，随意挑了一个丢进嘴里，满意地微微眯着眼睛。
　　肉馅，不是菜陷的，他喜欢吃肉。
　　沈于淮吃得很慢，微微抬眼看到陈其昭鼓起的两颊，随后视线稍稍落在男生握着豆浆杯的手指上。陈其昭的手指很修长，昨晚从浴室出来到时候，他从背面看过这双手敲键盘，轻快又漂亮。
　　陈其昭忽然注意到对面的视线，抬头就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
　　沈于淮还是穿着他那身浅灰色睡衣，胸前小熊印花尤其明显，此时他单手拿着豆浆杯，姿态中带着几分平时不常见的慵懒。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沈于淮道：“二食堂的早餐很不错。”
　　陈其昭拿起包子，低下头只咬了半口，“……是挺不错的。”
　　吃过早餐没多久，沈于淮就换衣服离开了。
　　但好似那天雨夜两人凑合了一夜后，陈其昭跟沈于淮聊起天来更放松了些，偶尔沈于淮还会给他推荐食堂哪个档口的早餐更好吃。
　　分明是个外校的，却似乎比他更懂S大食堂。
　　一晃一周过去，又到沉闷的周三，一整天的课程都是陈其昭不太感兴趣的通识课。
　　下午的课刚开始没多久，教室内老师的声音使人困倦，陈其昭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底下夹着沈于淮送的那本资料。他到底还是有点理科基础，时不时翻两眼看看，意外觉得有点意思，总比听了上下辈子听了两次的大学英语强了那么一丢丢。
　　这会他正翻得认真，压在课本底下的手机却嗡嗡地震动起来，引得旁座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同学你手机。”旁座的男同学小声提醒。
　　陈其昭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浮现的名字，目光骤然一凛。
　　他直接站起来，引得课堂上的老师纷纷侧目。
　　“同学？”英语老师投来疑惑的目光。
　　“上个厕所。”陈其昭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越过座位直接离开教室。
　　手机频率震动未止，陈其昭走出教室。
　　“老板，何书航半小时了没出来，跟之前的时间有点超了。”电话的声音有点糙，说话还带着些许路边的背景音。
　　陈其昭快步走着，声音冷厉：“之前跟他一组的人呢，出来了吗？”
　　研究所的实验室有规定的使用时间，S大的学生借用实验室基本都是一起进出。
　　“早出来了。”电话另一边的声音道：“而且今天进出研究所的人有点多，好像是在维修什么机器，我看着情况有点不太对劲，跟你之前说的不太一样，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了。”
　　陈其昭眼底一片冰冷。


第33章 
　　陈其昭挂断跟对方的电话， 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下，正在往校外赶。
　　这段时间比较特殊，再加上从沈于淮的口中或多或少得到的消息， 猜测何书航应该会在这段时间内下手。如果在沈于淮小组提交项目资料比赛之后再动手，到时候比赛主办方那边会有沈于淮项目的资料，那就晚了。
　　后世爆出来的实验室丑闻里，那个窃取机密的公司申请专利的论文资料与沈于淮小组的研究内容高度重合，这只能说所窃取的资料应该是在沈于淮小组项目完善且在参赛之前动手，再整合对照何书航可行动时间表格，其实能确定下来的时间就那么几个。
　　何书航是学生， 学生使用实验室的时间有规定。如果在特殊时间段超时离开研究所，那个时间点刚好沈于淮实验室没人的话，那多半就是何书航动手了。
　　更何况这段时间研究所机器定期维修，实验室没人的时间段被拉长了。
　　离开学校后， 陈其昭叫了车前往第九研究所。
　　他只能凭借已有的线索得知何书航大概率会在这时候动手，但具体偷没偷他无法确定， 所以他只能给沈于淮打电话。
　　沈于淮接到陈其昭电话的时候刚出公寓，他在停车场稍停片刻， “没，我在市区这边，怎么了？”
　　“没……我就刚好路过研究所这边，想问你今天在不在，晚上还能一起吃个饭。”陈其昭上了车，边打电话边跟司机指路，“你下午不在研究所吗？”
　　“今天器械维修， 下午4点才能用实验室。”沈于淮进车里，微微蹙眉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化， 正想多问几句，陈其昭就说还有点事先挂了。
　　沈于淮略微迟疑，随后进车的朋友问道：“怎么？你不是说要去市区图书馆借点资料吗？我们这会得快点，不然去实验室可能要迟到。”
　　“不去图书馆了。”沈于淮更改行程，“我们先回研究所。”
　　-*
　　何书航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戴手套的手上几乎都是冷汗，他关掉实验室的门，巡视周围好一会后才与匆匆赶来的男生面对面，两人相视片刻，一同往电梯的方向走。
　　“监控你处理好了吗？”何书航低声道。
　　男生道：“你放心，弄监控我在行……就是我们这么做，到时候就能拿奖吗？还有钱的事，你说的那家公司靠谱吗？可别到时候不给我们兜着。”
　　“你急什么，定下来的事情不会马虎的。”何书航瞥了对方一眼，这次跟他接轨的人是原先课外实习的时候去过的一家公司，对方公司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得知沈于淮的项目跟他们公司研究室里做的项目是同个类型，最后找到他这来，说是能许诺他后续的研究资金跟毕业岗位，同时也能给他联系到他想去的大学中一位导师。
　　等同于只要他成功了，保研的事情基本上确定下来。
　　这次也不能怪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于淮的组确实是他们最大的对手，要怪就怪他们也报了这个比赛。
　　最后他联系了同组的一个男生，两人都有出入证，特意挑了人员混杂的今天动手。
　　“我把这几天的监控都弄了。”男生道：“就算丢东西，他们也找不到我们是哪天动手的，等明天我找个时间把后面的监控也弄了，把时间再模糊一下。”
　　何书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靠谱。”
　　他把拷贝了资料的u盘揣到兜里，神色难免有点紧张：“我们赶紧走，他们下午还会回来实验室。”
　　第九研究所外，今日来往的车辆较多，行走的人员反而更少。
　　何书航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背上都是冷汗，他跟朋友刚出研究所没多久，直至走出研究所的监控范围才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他们刚拐出小道，忽然就看到通往公路边的树底下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只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倚着路边的树，见到他们的时候眼神骤然扫了过来。
　　何书航的朋友道：“那边的人是不是在看我们？”
　　一对上眼，何书航想起这个人是谁，是金融那边那个小师弟，好像是叫陈其昭。
　　他收拾了下表情，“没事，是S大的学生，我认识。”
　　何书航不知道这会陈其昭为什么在这边，他的手揣兜里捏着那个u盘，情绪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实验室里的人都没发现，就一个路过的学生没什么好怕的。
　　见到陈其昭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何书航的脸上已经挂上以往的笑容，他佯装意外道：“哎，这不是小师弟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陈其昭今天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外套，罕见的没有戴帽子，露出那张好看的脸。
　　这样的长相跟外表，放在学校里就是老师喜爱的好学生面孔，半点攻击性也无。
　　“刚好在这等人。”陈其昭笑了笑，视线停在何书航身上：“师兄是刚做完实验出来吗？”
　　朋友微微拉了下何书航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跟这人浪费太长时间。
　　何书航收到旁边朋友的暗示，“对，跟我同学做完实验，正打算回学校。”
　　“那挺辛苦的。”陈其昭的视线停在何书航的手上，声音如常继续道：“我之前还看到师兄的同学先走了，原来师兄在实验室里还多待了这么久啊？”
　　何书航闻言脸色有点变了，但还是道：“项目收尾嘛，没办法。我们就先走了，还得赶回学校上课，不然要来不及了……”
　　他跟朋友快步想要从陈其昭的身边经过。
　　在跟陈其昭擦肩的时候，一直没动的陈其昭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何书航那只藏在衣兜里的手。
　　陈其昭笑道：“那自然是来不及的，我没记错的话，S大下午


第一节 课两点半开始。现在以已经三点多了，师兄这是迟到了啊。”
　　“我们跟老师请过假了。”何书航想抽手，可钳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格外用力，他完全挣脱不开。
　　他稍一偏头，对上陈其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男生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晚辈谦逊的笑容，动作却格外的不讲道理。
　　他钳着何书航的手往外拉，“师兄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记得第九研究所的实验室有规定的使用时间，这个时间点已经超过使用时间了吧？还是说师兄跟管理员的关系好一点？让他通融多给你们开半小时实验室。”
　　旁边的朋友脸色微变，上来就压着陈其昭的手，“你干嘛呢，把手放开。”
　　何书航压着手，可对方的手劲很大，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寸寸往外拉，最后被直接拽出去。
　　银色的u盘在日光下熠熠亮着，陈其昭见到那u盘的时候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他反压何书航的手，径直去抢何书航的u盘。
　　陈其昭反压着何书航撞在墙上，二话不说就抢下u盘，他笑着问，语气却格外地冷：“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这么着急。”
　　何书航对上陈其昭那双眼睛，咬咬牙：“还给我！”
　　“艹！”旁边的何书航朋友脸色一变，马上就冲上来抢u盘。
　　见旁边的人冲过来，松手用手腕挡住对方的手，身形利落地把他撞开。何书航也顾不及别的，u盘里的资料事关重大他不能在这个地方遗失，他想要从陈其昭的手里抢下来，却屡次被对方扫开。
　　两人怕事情败露，急忙上去跟陈其昭撕扯。
　　可别看陈其昭人长得漂亮，下手却格外狠厉，就连格挡也是挑着痛处弄。两人抢一个u盘非但没抢下来，还被对方打得手脚疼。
　　何书航的朋友忍不住了，余光扫到地面上的石头，马上就捡起来当工具用。
　　他举着石头往陈其昭的头部砸，却在还没碰到对方的时候被对方的手拦住，紧接着被陈其昭一脚踹开。
　　“在干什么！？”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其昭愣了片刻，余光扫到远处跑过来的沈于淮。
　　沈于淮怎么过来了？
　　拿石头的人不甘放弃，见到这个情况立马拿着石头往陈其昭身上丢。陈其昭见状把身边的何书航推开，额间被擦了一道，他收敛了动作，想也没想直接高喊：“打人了！”
　　何书航被这么一喊直接蒙了，什么打人！
　　明明是他们被抢东西还挨打！
　　在捡石头砸人何书航朋友投掷的动作还没出去，手腕就被另一人钳着。
　　沈于淮冷着一张脸，压着对方的手，“松手。”
　　石头掉到地上，两个人看到沈于淮的时候直接傻了，似乎没想到沈于淮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地方。
　　远处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警卫跑过来，边跑边喘气，“大哥，就是这在打架，这几个学生崽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我只能找你们帮忙了。”他说完还往陈其昭那瞄了两眼，没一会就解释道：“两人打一个，也不害臊。”
　　捡石头的男生爆粗口：“你说个屁话！”
　　“说什么粗口，我报警了啊！”沈于淮的朋友这时候也赶了过来，见到这情况立马道：“打人还爆粗，现在是法治社会。”
　　何书航听到报警的时候脸色立马变了，他惊呼道：“不能报警！”
　　沈于淮将地上的陈其昭拉起来，注意到他额角被擦破皮的地方，他伸手拍了拍陈其昭身上的灰尘，“没事吧？”
　　陈其昭瞥了何书航一眼，面对沈于淮的时候语气弱了几分，“没事。”
　　沈于淮却拉开他的衣袖一看，见到白皙的手臂上红了一片，声音稍沉：“一会跟我去医务室看看。”
　　陈其昭余光扫了眼旁边，有事的应该是他们，他刚刚下手可没收敛。
　　可面对沈于淮的时候，他却道：“就擦了点皮。”
　　“你他妈！”何书航的朋友刚想过来，马上就被人制止。
　　警卫看到两人胸前挂着的研究所出入证，黑着张脸道：“还打架？”
　　打架的事情不能善了，沈于淮的朋友没有报警，但是那个把警卫叫来的中年男人却报了警。几人刚到研究所没多久，附近派出所的人已经赶过来，事发路段正好是监控盲区，这件事只能通过当事人跟目击者的证词来还原过程。
　　何书航见到研究所的警卫时已经慌了，没想到还有警察过来，当场脸色就变了。
　　而他的朋友还在狡辩，说是陈其昭抢东西，他们才会打起来。
　　派出所的人问：“你当时看到是谁动手的？”
　　“我哪知道，我就是个网约车司机，在路边等单的。”中年男人看了陈其昭一眼，“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打起来了，没办法我就只能报警找人了。这附近不是研究所吗？我看到警卫亭里有两个大哥，就喊过来帮忙了。”
　　他原来只负责盯梢，谁知道老板过来之后就嘱咐了几句，说如果是一会打起来就让他报警。结果没过一会真的打起来了，他也就只能手忙脚乱报警应对，至于怎么打起来的，他确实不知道。
　　派出所问：“抢你们什么东西了。”
　　何书航解释，声音有点弱：“……就拿了个u盘。”
　　在场的人闻言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是因为一个小小的u盘动手。
　　沈于淮看向陈其昭，“有其他的原因吗？”
　　陈其昭额头的伤口还没处理，在何书航两人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
　　场内的几人不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见到黑白外套的男生挽起的衣袖下边青了片手臂，再加上他的皮肤白，一眼看去更是触目惊心。
　　二打一，从场面上看陈其昭确实是受害方，而且其他两人就只是衣服脏了些，而陈其昭的额头有擦伤。据其他人解释说，当场这两人还拿石头砸人，警卫赶到现场的时候是陈其昭在挨打。
　　这时候面对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他微微低下头，停顿片刻才主动道：“我的确拿了他们东西，然后他们就动手了。”
　　陈其昭还没说完，何书航就迫不及待解释道：“里面有我参加比赛的资料，我让他还给我们，他不还。u盘很重要我担心他弄坏才抢的。”
　　他担心事情闹大，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打架，就是有点小摩擦。”
　　周围人不禁侧目，这算是小摩擦吗？都拿石头砸人了。
　　比起着急解释的何书航，其他人的注意力主要落在陈其昭身上。
　　派出所的人问：“你为什么要拿他们东西？”
　　何书航也看向陈其昭，脸色十分紧张。
　　陈其昭微微抬眼，看向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很快低下头，半垂着眼，瞥向何书航的眼神里充满冷意，说出来的声音却又弱又不确定：“因为他们很奇怪。”


第34章 
　　何书航自认为计划万无一失， 他从收到那家公司的合作邀请开始，就一直在筹备这件事，跟管理员打好关系， 注意每个实验室的时间安排，观察沈于淮实验室的进度……
　　这次研究所定期机器维修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出入的人员较多，研究所的戒备不严，到时候一旦出事能甩锅的途经也多，他们甚至好几次进入管理员的办公室反复确认排班表，也对监控做了手脚。
　　可在听到陈其昭这句话的时候， 他莫名就有点慌张。
　　“你拿的u盘是我的实验数据，一经损坏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新修复？”何书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这样我难道不紧张吗？”
　　问话的地点是第九研究所的会客厅，除了警卫跟派出所的人， 也有几个研究所的人在。
　　他们也是做研究，实验数据的损坏， 这搁谁身上不紧张呢，自然能理解何书航的激动。
　　“哎， 如果只是u盘的问题大概是误会了。”
　　“你们也太冲动了，有话好好说就行，怎么就打起架来了？”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偏激。”
　　对付何书航这件事，不能简单地息事宁人，换个简单一点的直接把人打晕拖上车抢走u盘就可以了。事发突然，用最简单快捷的方法或许能得到一个更平稳的结果，但无法改变根本的问题， 今天有一个何书航，明天就可以有另一个何书航。
　　何书航的成功离不开研究所管理的失责， 所以这件事不仅得闹大，而且得闹得非常大，才能引起其他人的警觉。
　　在原先的计划中，他找了个跟何书航有点恩怨的男学生来闹事，也准备了另一套措辞来应对其他人的询问，把事情本身转移到男学生跟何书航的私人恩怨上。
　　可事发突然，何书航行动本就无法估测。
　　当何书航跟朋友出来的时候，他找的那个学生没能准时到现场。
　　所以他只能事先让人看情况报警，原本是打算以朋友的借口替男学生出头打架，但这件事出了点意外。
　　因为沈于淮在场，很多事在他面前根本解释不通。
　　打架是打了，警也报了。
　　可想闹大就不能用原来的方案，只能临时编一套说辞来讲。
　　陈其昭听着周围人的声音以及何书航堪称搞笑的辩解，正想开口的时候，眼前忽然被覆上一只手。
　　他的额发被撩了起来，冰凉的手摁在他的额间，紧接着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沾着碘酒的棉签落在他的伤口上，陈其昭看见靠得极近的沈于淮，注意到他眼镜底下微微冷沉的眼。他到口的话卡住了，正在他走神的时候，一块创可贴覆在他的伤口上。
　　“好了。”沈于淮把他的额发放下来，用手指稍稍给他理了下，“伤口离眼睛很近。”
　　陈其昭莫名就低下头，简单解释道：“我下次注意。”
　　何书航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应和声，渐渐放松下来，他怕什么，只要把这件事咬死说是实验数据就行了。不知道陈其昭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那个地方，但他们这件事跟陈其昭一点关系也没有，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只要把这件事息事宁人糊弄过去，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是我们冲动了，这件事太冲动，也没发生什么事情，要不师弟跟我们……”他正想着事后要怎么收尾，就听到陈其昭开口说话。
　　陈其昭却在这时候开口道：“可我说的奇怪不是u盘的问题。”
　　“我说他们很奇怪，我当时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贴着墙走，还时不时看后面的位置，好像是在担心或者避开什么。”
　　陈其昭看着何书航，是时候把男学生搬出来当幌子：“我有个朋友前阵子跟何师兄闹了点矛盾，何师兄又是淮哥的朋友，我原本就想着有机会的话开解开解他们关系。再加上当时何师兄举止有点奇怪，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就上去跟他们打招呼。”
　　何书航的脸色一僵，他确实是回头看了两眼，但只有一次。
　　“哦对了，我当时就是刚好在那个路口等我朋友，我们原本约好去附近玩，只是他有点事耽搁了没过来。”陈其昭把手机拿出来，里面是他跟约好的男学生事先准备的聊天记录，正好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路口。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何书航身上，看着对方逐渐失态的脸孔，继续往下说：“我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何师兄的手一直在抖，揣在兜里好像很紧张。所以我当时就去抓他手腕了，谁知道他们两个反应那么激烈，也没跟我解释说u盘里有什么东西，直接就动手，反倒像是回避什么。”
　　何书航的朋友闻言也有点慌了，急忙反驳：“你胡说八道！”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什么……”陈其昭忽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这么激动难道是做贼心虚？你那u盘里该不会偷研究所的东西吧？哦对……我现在回想起来，你当时该不会是在避开监控吧？”
　　他看向研究所的警卫，询问道：“那地方好像是有几个监控对吧？”
　　“有的。”警卫道。
　　沈于淮一直在旁边听着，发生打架这种事情双方的情绪都不平静，尤其是何书航。从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开始，何书航似乎就很抗拒报警，而且发生这种事情一般来讲都是急于寻求公道，可何书航似乎很担心事情闹大，一直在寻求息事宁人的方式。
　　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很奇怪。
　　“那要不看看监控？”陈其昭顺着警卫的话往下讲：“你们看看监控就知道了，要是我的问题我肯定跟师兄道歉。”
　　他问何书航：“对吧？师兄？有什么事看监控就解决了。”
　　一提到监控，何书航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行，不能看监控……如果这个时候去看监控，就会发现监控被动手脚。
　　“没必要……就一个u盘的事。”何书航急忙道：“是我们误会师弟了，这件事就这样……”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们，忽然扯唇笑了下：“师兄，为什么不看监控呢？你们这样好奇怪啊，我都说你们偷东西了，你们就这么算了？”
　　何书航的话忽然停住。
　　沈于淮突然道：“我没记错的话，A楼今天的学生实验室应该是2点前停了？”
　　“对。”旁边的研究员忽然想起来什么，“下午维修师傅过来，A楼那边的实验室大部分停工，学生实验室也停了。你是S大那边的吧？今天S大就只有三个实验室开着，你们学生的应该是2点都停工了才对？”
　　何书航的脸色白了几分，“是，我们两个做完实验之后在旁边看了会其他实验室……所以才拖到这个点。”
　　沈于淮又问：“哪个实验室？”
　　何书航脸色更难看了，他们等到自己实验室的学生走后就直接溜进去沈于淮他们那个实验室，全程都在拷贝资料，哪知道旁边的实验室轮到哪个研究员，又是在做什么实验？他大脑乱成一片，胡乱地找了个实验说出来：“不记得了，好像是纳米……”
　　陈其昭微微皱眉，侧目时与沈于淮对视了一眼。
　　他正打算把问题继续往监控上引，忽然就听到沈于淮开口。
　　沈于淮直接看向旁边的研究员：“刘工，我申请查看监控。”
　　他看着何书航：“如果没问题，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派出所的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学生之间的争端，现在又涉及到研究所的问题。既然要查监控，自然要到门卫那边的监控室查看。
　　何书航忐忑地跟着其他人到监控室，看到研究所沿路的监控忽然就松了口气。
　　他怎么给忘了，研究所内部的监控系统都是独立的，在警卫这边看的监控只有实验室外围的监控，最多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出来而已，也看不到实验楼里发生的事。而且走路回头是正常的事，他们就不能听到点声响回头看看吗？
　　监控屏幕上多半是研究所外围的监控，最后确实能查到何书航两人出来的时间，他们离开的时候确实也有回头看过，但从监控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完全说不到奇怪。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警卫道。
　　何书航尴尬地笑了笑：“可能就是误会了。”
　　沈于淮的目光却停在监控位置上，忽然开口道：“这里能看到A楼的监控吗？”
　　何书航脸色骤然变了。
　　研究员道：“内部监控要到单一楼层的管理员办公室查。”
　　“这个监控也看不出什么。”陈其昭可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也没预料到研究所内部监控系统都这么复杂，只好道：“你们刚刚说话那么奇怪，要真是我冤枉你们，我一定给你们道歉。”
　　上辈子听说过是监控被动手脚，以何书航现在的表现，肯定是有鬼，那么这会的监控多半是有问题。
　　沈于淮稍稍看了陈其昭一眼，“既然其昭冤枉你们偷取资料，那还是看监控最能证明你们的清白，以免以后徒生其他事端。”
　　陈其昭也跟着点点头，低着头时偷偷看了沈于淮一眼。
　　沈于淮的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不说话的时候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寒冰。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连派出所的人都来了，如果看个监控就能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在场的人都很乐意这么做，毕竟再拖下去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所有人都这么想，唯独何书航一张脸苍白。这种苍白直至管理员打开A楼的监控时，直接化作了惨白。
　　“奇怪！？这个监控画面不对劲。”管理员道：“怎么不动啊？”
　　监控画面一直随着何书航两人跟踪，可在到某个位置的时候，整个画面就静止下来了，很明显出现了人为损坏。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何书航，后者白着一张脸说着自己不知道，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u盘往衣服里放。
　　研究所的人察觉到奇怪，立刻上去摁住他的手，抢走了他手中的u盘。
　　何书航破声道：“还给我！”
　　研究员更奇怪了，“我们看看u盘里的数据，不动你东西。”
　　第九研究所内部也有机密项目，但A楼作为半开放的实验楼，平时也有S大的学生过来，人员的排查没有其他实验楼那么周密，可即便如此，A楼里偶尔也有其他重要实验组借用特殊实验室。
　　这要是涉及偷取数据，那问题就是事关重大。
　　几个跟过来的研究员神色严肃，当场就要对何书航的u盘进行检查，而这一检查，直接扯出了大问题。
　　当看到电脑屏幕里出现的一个个加锁文件时，与沈于淮同来的朋友脸色直接大变，冲上去抓住了何书航的衣领，“你他妈偷我们的数据！？”
　　何书航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想到那个人应承他的话，只要他偷取数据，不仅S大保研的名额稳了，对方还会给他联系目标大学某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到时候他可以跟着教授进入更有前途的项目组，未来的路可以说是一片坦途……甚至等到将来毕业离校，抢他的研究所跟实验室之多不说，他也有更好的资源提供研究资金……
　　可现在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他们应该万无一失，把这些数据送出去了，把其他痕迹都处理干净了，等到时候东窗事发，应该没有人能猜到他们身上，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实验室了。
　　颤抖之余，他的目光忽然看向了角落里站着的陈其昭。
　　其他人正在为实验数据泄露的事讨论着，只有陈其昭在角落里站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他。何书航对上那双眼睛，突然就想起在研究所外见到陈其昭时，对方似笑非笑的眼，就好像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时候，何书航忽然看到陈其昭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下一秒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对方无声的话语吐着两字。
　　他说活该。
　　何书航脸色惊恐：“你……”
　　陈其昭却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沈于淮身边，凉凉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继续道：“能让我看看吗？我对电脑有点研究，或许能帮你们恢复监控。”
　　管理员见状道：“你会吗？”
　　“得看看，看看是数据损坏还是别的原因。”陈其昭坐到椅子上，仔细看了一会才解释道：“这种应该是提前用录好的监控画面来替换，你们看这个时间长度就不对劲。可以查一下源数据磁盘……或许在他们身上搜搜，如果是今天做的事，那他们身上应该带着可供替换的画面片段，运气好还能看到拷贝走的源数据……”
　　研究员闻言立刻查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u盘。
　　果不其然，在另一个人的u盘里找到了与监控数据一模一样的视频片段，而且还有一段被复制走的原监控片段。
　　何书航脸色惨败，“你不是说监控都销毁了吗？”
　　“我就怕你反悔……我想留点证据。”被逼问的人低着头，他是怕何书航反悔不兑现他的应得的东西，才想保存视频片段留着以后威胁何书航，可谁想到这个事情居然会败露，这个u盘直接成了他们窃取实验室数据的铁证。
　　派出所的人见状脸色微沉，谁能想到一场打架斗殴结果牵扯出来实验室数据泄露，“你们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他看向陈其昭：“同学，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协助录下口供。”
　　陈其昭点点头，非常配合：“没问题。”
　　沈于淮的目光停在陈其昭身上，“你学过计算机？”
　　陈其昭听了下，解释道：“……有点兴趣。”
　　沈于淮：“嗯。”
　　陈其昭松了口气，他对计算机了解颇深主要是因为他上辈子的专业就是学的这个，而且这也不能算是专业，他还以为对方会直接干扰监控，却没想到用这种方法，还把监控视频备份下来。
　　只可惜现在的监控设备还没有迭代到云备份，监控设备也老旧，要是换在五六年后，这种手段可以说是分分钟被拆穿。
　　怪不得上辈子泄露事件爆出来的时候，没查出来问题。
　　他跟着派出所的人离开，却没看到沈于淮目光里的几分深意。
　　-*
　　车到派出所的时候，陈时明下了车，直接进去派出所。
　　徐特助接到消息的时候头都大了，尤其是看到上司阴沉沉的脸，心想着一会铁定完蛋。他想着陈家兄弟的关系也就平稳了那么短的时间，谁能想到二少会因为打架进派出所。
　　他在外面等着，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拦拦架之类的，却没想到隔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兄弟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陈时明带着陈其昭往外走，冷着声道：“他们打你，你就不会跑吗？”
　　“我跑什么？”陈其昭系好安全带，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额头的创可贴，“行，你打得过。”
　　徐特助：“……？”
　　录口供无非是把刚刚说过的事情再讲一遍，何书航犯事的证据都摆得明明白白，一群人走了过场之后基本就离开了。研究所那边只派了一个人过来，其他的人都忙着收拾这件事的后续，陈其昭收到沈于淮的消息后知道这件事可能还要处理一段时间。
　　他原本打算打车回学校，却没想到陈时明那边直接打电话过来。
　　原来是沈于淮通知了陈时明，并让陈时明过来带他去医院检查。
　　车厢内很安静，兄弟两人说完话就没再开口。
　　这时候，陈时明忽然探身过来，直接扯过陈其昭的手拉开了衣袖，“这就是你说的？打得过？”
　　“我下手没轻，就磕了点青。”陈其昭抽回手，“用不着去医院，送我回学校吧。”
　　陈时明又问：“你去研究所干什么？”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我不能路过？”
　　“我记得你下午有课。”陈时明强调一句：“陈其昭，你这是逃课。你这段时间没少调查姓何的，说吧？那人有什么问题，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去查？”
　　“谁大学没逃过课？”陈其昭闻言稍稍挑眉，嗤笑一声后往后靠着，不想解释太多，把男学生搬出来解释：“再说了，他之前就跟我朋友有点过节，我又意外听到了点东西，就让人盯了他一段时间。”
　　陈时明：“跟今天的事情有关？”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陈其昭没看他，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风景上，垂目瞥到手臂上的淤青，干脆就把衣袖拉上。
　　陈时明停止询问，看向徐特助：“去医院。”
　　何书航的事情闹得很大，研究所在发生这件事后马上就进行了内部审核，事发地点虽然是A实验楼，但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研究所内部管理出现的重大事故。特别是泄密的实验室是沈于淮的工作组，作为研究所内重点规划项目之一，该项目被很多领导看好，一经出事立刻受到上级的关注。
　　这次何书航是经过周密计划，连时间节点都卡得非常好，选择的时间也是合理的时间段进入实验室作案，如果这件事没有意外暴露，那么后续进行调查的时候未必能查到作案时间点的疑点。
　　而何书航因为这件事不仅被取消了学校学期的各项重点评优，也被记大过，也面临着被第九研究所起诉且遭受牢狱之灾的结果。出现这样的问题，他的后半生几乎全毁了，保研泡汤，学位证未必能下来，再坐几年牢，将来也不会有公司或者是研究所选择雇佣有这样前科的学生。
　　沈于淮把处理结果告诉陈其昭的时候，两个人正在S大的食堂里吃饭。
　　“所以这件事他是经过提前计划的……？”陈其昭拨着菌菇汤，“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保研？”
　　“不止，跟他联系的那家公司许诺了很多，包括帮他联系导师跟提供研究资金等。”
　　“后来他交代做了很多准备，包括多次趁管理员走开的间隙查排班表，我们那段时间正好在用那个实验室，实验室里也有即将提交给导师的数据资料，所以他才会在确定作案时间后动手。”
　　沈于淮想到之前在管理员办公室外见到何书航的那一次，估计就是何书航在查他们实验室值班时间，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工作组，使用的实验室不必学生实验室，实验室里经常有人。
　　何书航这次是偷取管理员办公室的备用钥匙进入实验室，但他没把握操控所有的监控，能模糊掉的监控也只有管理员办公室那一台。所以何书航不敢在夜间这样的时间点动手，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出入实验楼，这样才不会被后续调查怀疑上，最后才挑选了这样一个时间点。
　　趁着管理员在其他实验室跟维修师傅交流的时机，与人配合在办公室内动手。
　　陈其昭明白了，原来是许诺了一个前途啊。
　　他对何书航的结局并不同情，这人多惨都是自己作出来的，这件事要是没曝光出来，要承受泄密丑闻的就是沈于淮实验组的所有人。
　　“那这次之后你们实验室应该不会再泄密吧？”陈其昭问，“不会有第二个何书航吧？”
　　“不会，何书航之所以能行动只是恰好遇见半年一次的检修。A楼那边的管理员也因为这件事被问责了。”沈于淮道：“实验室管理的规则进行修订，即便是学生实验楼也严格管理，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目光停在陈其昭的身上，男生额间的伤口已经剩下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沈于淮突然道：“其昭，这次谢谢你。”
　　“没有我就刚好路过……”陈其昭闻言稍稍坐直身体，“淮哥也帮了我很多，我这就算点小忙，还是姓何的做事马脚露了太多，才会注意到问题。”
　　能帮沈于淮解决一件事也算是还了上辈子的恩情，沈于淮上辈子帮了他太多，反倒他能做的事情变得很少。
　　沈于淮笑笑：“实验室的朋友说忙完这段时间后请你吃饭，到时候你不要拒绝。”
　　“哦，好。”陈其昭微微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菌菇汤，在抬头的时候对上沈于淮的目光，“怎么了？”
　　“没。”沈于淮看着他，“我觉得你有点瘦。”
　　陈其昭没觉得自己瘦，他现在的体重刚刚好，也很健康。
　　沈于淮看着他挑食的模样，一碗菌菇汤到现在也没舀多少。他微微垂目，有件事他没当场揭穿，借宿的那天晚上他意外看到陈其昭的课表。
　　事发当天是周三，陈其昭周三下午是满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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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有点仓促，但功成身退）
　　淮哥（周三满课，小陈逃课）


第35章 
　　S市某别墅， 林家宅邸内。
　　较为寂静的客厅里，蒋禹泽往旁侧的酒杯里倒了酒，“陈时明这段时间动作不少， 似乎是晚会的事让他生疑，他有在调查逸诚相关的事，我们做的几个手脚都被他查出来了。”
　　“陈建鸿放权了吧……好几年没动静，这一查就查出这么多事，奇怪。”林士忠微微皱眉，“你在陈建鸿身边，没注意到什么吗？”
　　“陈建鸿没有异常。”蒋禹泽声音微沉：“就是陈时明那边不好对付， 他这段时间也停了人事调动，原先预计安排进他团队的两个人没能成功，我打听过陈建鸿的口风，似乎是因为前段时间陈氏查出间谍的事， 让他们父子两个起了警惕心。”
　　林士忠晃了晃酒杯，道：“那就不动陈时明那边， 他这么大张旗鼓，陈氏里那些老古董不会善罢甘休， 你去加把火让那些老古董去干扰陈时明。毕竟涉及到他们的利益的事，他们也不会让一个晚辈骑到头上。”
　　蒋禹泽不解问：“那我们需要先收手吗？”
　　“现在更不能收手。我们有些布置没那么隐蔽，一旦收手就让陈时明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查……”林士忠喝了口酒，神色丝毫不见慌张，漫不经心地询问道：“对了，非宏跟逸诚那件事安排得怎样了？我记得你是把陈其昭弄到那边去了吧？”
　　蒋禹泽颔首：“是的。”
　　“陈其昭怎样？”林士忠问，“你让于杰过去了？”
　　蒋禹泽道：“陈其昭目前看来没多大问题， 前不久他还因为逃课校外打架的事进过派出所，似乎跟第九研究所有点关系。”
　　林士忠稍顿片刻， 疑惑道：“第九研究所，他去那边干什么？”
　　“被打的人最近因为涉嫌窃取实验机密被拘留，据说这件事是他在研究所路口等人时候注意到对方的偷东西，之后因为产生争端才打起来的，事后听说偷东西的何书航跟陈其昭某个朋友也有过节。但那些消息都被陈时明处理了，没多少风声传出来。”
　　蒋禹泽解释道：“这符合陈其昭的一贯作风，他高中的时候也因为给同学出头曾在校外打过架。”
　　林士忠笑了声：“果然鲁莽。”
　　蒋禹泽稍稍侧目，“不仅如此，他除了非宏之外，还跟陈建鸿开口要了另外一个娱乐公司，只是陈建鸿没答应。”
　　林士忠笑了下，“陈建鸿不会答应，他想把陈其昭扶起来，结果这小子非宏的事还没搞定，还想去碰别的。听说非宏那边的事，陈时明也在替陈其昭兜着？”
　　他继续道：“他们父子两个不是很爱扶持这个草包吗？那就把陈其昭这边的火烧起来吧。”
　　蒋禹泽：“这件事已经在安排的计划内了。”
　　“不仅得让陈其昭这把火烧起来……有件事也得安排。”林士忠放下酒杯，“陈建鸿不是喜欢放权吗？那就对陈时明下手。”
　　蒋禹泽神色一凛：“林总，您的意思是？”
　　林士忠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有的人那么爱查，那得让他长长教训，不是吗？”
　　-
　　陈氏内部刚刚结束重要季度会议，陈时明在离开会议室时受到了两个股东的阴阳怪气，很明显是对他最近在集团里动刀子的事极度不满。
　　对此陈时明早有预料，想要剔除内部的隐患，碰到某些人的利益在所难免。
　　但只要是陈建鸿还高坐在上面，以陈家现在的股权布局，这些人还不敢有大动作。
　　回到办公室内，桌面上堆积着好几份纸质文件。陈时明这段时间忙着调查集团内其他问题，尤其是在查逸诚相关事项到时候，顺带查到好几个工程漏洞，一连问责了好些个部门。这些问题幸好发现较早，否则等到爆发的时候又是一堆亏损项目，到时候影响可就不比现在。
　　他正与助理团的人商议后续事宜，余光扫了眼发现少了一人，询问道：“徐特助呢？”
　　助理团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有个女助理出声解释道：“陈总，徐特助今天出外勤了。”
　　“什么外勤？”陈时明诧异问道。
　　“是这样的。”女助理斟酌语言解释道：“二少说要签约几个小明星，徐哥过去帮忙了……”
　　陈时明：“……”
　　与此同时，出外勤的徐特助坐在车里，堵在了S市的老城区。
　　而陈家小霸王陈二少正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陈其昭正在跟沈于淮聊天。
　　自从实验室的事情发生后，两人聊天的频率开始上升，好像跟上辈子相处的模式越来越接近。上辈子认识沈于淮的时候很忙，两人发消息的时候隔很长时间回复，每次都能持续聊很长一段时间。这辈子沈于淮更空闲一点，再久的消息隔三小时总能收到回复。
　　偶尔还一起去S大食堂吃饭。
　　陈其昭拍了张车里的照片，跟沈于淮说今天有点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沈于淮：[图片]那我也进实验室了，晚会聊。
　　图片是休息室里拍的，拍了休息室玻璃窗外的走廊。陈其昭点开图放大，隐约还能从玻璃窗的倒映上看到沈于淮的轮廓，他想了想，给沈于淮发了句实验顺利。
　　徐特助看着旁座的陈其昭，见他放下手机才把另一文件递了过去，“二少，这是聂辰骁的资料，他近期跟经纪公司确实有点矛盾，他们应该有解约的意愿，我联系的时候，对方很好说话。”
　　除了聂辰骁的，他手里有还有好几次三线小明星，也不知道陈其昭为什么突然对这些人感兴趣，不仅要调查，还说要投资对方开工作室。
　　见对方没怎么回应，徐特助又问了句：“二少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原先以为二少只是一时兴起，毕竟这种突如其来调查的事情太多，可也没见二少采取什么行动。
　　陈其昭眸光淡淡，随意扫了徐特助一眼，“钱多搞投资不行吗？”
　　何书航的事情在S市短暂地传播了一段时间，陈其昭没怎么关注，就是偶尔徐特助会出来问一两句何书航的事。之前毕竟让徐特助查了那么多何书航相关的资料，对方好奇并不奇怪。可好奇一件事没问题，好奇的事情多了，估计就是陈时明的授意。
　　陈时明在关注他在干什么，陈其昭没想解释，陈时明越关注他反而越有利。
　　自从接触了非宏的事务后，陈氏集团的某些小消息他能更快地接触到，也就注意到陈时明在陈氏里面布的一些局。
　　从集团内部的人员调动来看，不难看出陈时明在削弱某些人的权利，也在拔一些眼钉子。陈氏集团会破产是因为内忧外患，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商业间谍还有一些自私自利的老古董。
　　上辈子他爸跟他哥也不是没做努力，集团里的老顽固势力被削弱大半，只可惜黄雀在后，被一个林士忠搅和了。
　　堵车浪费了一点时间，陈其昭也把聂辰骁的资料看完。
　　到地方的时候，聂辰骁跟他的经纪人已经在了。包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西装稍显古板的男人，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休闲灰色常服，身上没有多大的赘饰，唯独一张脸长得不错。
　　陈其昭的目光就落在聂辰骁身上。
　　他打量聂辰骁的同时，聂辰骁的视线也停留在他的身上。
　　陈其昭：“你好，陈其昭。”
　　聂辰骁见状伸手，“陈总你好，我是聂辰骁。”
　　进包间的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还像是个学生，若不是旁边站着一个精英助理，聂辰骁差点以为是对方走错了包间了。
　　他近期因为经济合约的事跟公司闹得不太愉快，有打算是带着经纪人脱离原公司单干。
　　早年他因为不懂娱乐圈事宜而签约了现在的公司，待遇跟分成基本上都是中下档，不仅如此，公司也把曾许诺给他的资源分配给了年轻人，适合他年龄的剧本越来越少，再加上宣传资源没跟上去，他原有的人气也被消磨没了，现在只能凭借自己跟经纪人找剧组试镜。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其昭找上了他。
　　陈其昭看着面前的男人，问：“聂老师考虑得怎样？”
　　聂辰骁与经纪人相视一眼，最后开口道：“陈总，我跟经纪人考虑过了，我们目前没有签约经纪公司的意愿。”
　　陈氏集团在S市确实是大名鼎鼎的资本，放眼全国地位也不低，可所谓隔行如隔山，陈氏集团底下确实有相关的娱乐公司，但与圈内的巨头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再加上被原经纪公司坑过，聂辰骁也没有多少年龄可以用来试错。
　　所以他接受到邀请的时候也跟经纪人谈过，两人还是更想单干，而不是签约经纪公司。
　　“聂老师新年档有一部网剧待播是吗？”陈其昭把一份资料放在桌面上，翻到了其中一页，“聂老师待播的剧不多，再加上近年来总局那边影视题材戒严，能放出去的片子更少。这部网剧是聂老师难得的男主剧，如果在播期间宣传跟不上，对于聂老师来说也是个头疼的大问题。”
　　聂辰骁微顿：“陈总是什么意思？”
　　陈其昭开门见山直接道：“你跟经纪公司还有半年的合约，你也不想到时候剧播期间被经纪公司压着吧？”
　　聂辰骁的神色稍紧。
　　“聂老师可能误会了。”陈其昭把另一份合同拿出来，“我家那个娱乐公司目前不归我管，我联系聂老师是想跟你谈合作，而不是让你签约我家公司。”
　　合同被推到聂辰骁和经纪人面前，翻开了令人心动的一页。
　　“违约金我可以帮聂老师出，新年档期的那部网剧我可以出钱给聂老师宣传，甚至聂老师的工作室我也可以投资参股。”陈其昭微微后仰依靠在椅背上，语气正常继续说着：“我不会干涉工作室里的任何决定，聂老师想拍什么剧自己决定，我只负责出钱。”
　　出钱还不干涉管理，居然有这种好事？
　　经纪人也看过不少合同，翻开细看发现跟陈其昭所说的基本差不多，也就是眼前人是突然冒出来的大金主，想要投资他们工作室，不碰管理只等分红。
　　经纪人脸色稍稍变了，这该不会是什么变相的包养合同吧！？
　　聂辰骁沉思片刻：“陈总有什么附加要求吗？”
　　“算是有，也算没有。”陈其昭道：“我是聂老师的小粉丝，出钱投资是个人爱好，如果一定要说几个要求让聂老师放心的话，那不如老师以后遇到档期冲突或者代言问题，希望能优先考虑我们集团的产品。”
　　聂辰骁跟经纪人闻言一愣，这算什么要求！？
　　陈氏集团旗下几个有名公司的产品代言，在圈子里算是顶上的资源，就算是底下小公司的代言，也是二三线小生小花抢破头的事，换在陈其昭口中，就变成了简简单单的要求？
　　聂辰骁苦笑一声：“陈总，这不算是要求吧……”
　　陈其昭接着道：“算要求。我觉得聂老师以后会爆红。”
　　聂辰骁看着眼前可能要比自己年纪小一轮且自称粉丝的男生，忽然就觉得这可能只是富二代一时兴起的投资，毕竟自己又不是大红大紫的人，这样的注资条件实在少见。可机会摆在面前，他又不想拒绝。
　　他今年已经35了，随着年龄越大，他的戏路也会越来越短，能接的角色也会局限。
　　新年档那部网剧是他跟经纪人废了很多功夫才面试到的角色，也是在他眼里能突破的一部好剧，如果因为原公司耽搁了这部剧的宣传，那可能断送的是他后半生的机会。陈其昭的合作邀请，老实说他非常心动，但看着眼前年纪尚小的男生以及这份过分完美的合同，他主动开口道：“我不一定会红，这份合约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有几点可以修改。”
　　陈其昭有点讶异，怎么这人还反过来替他考虑，“还可以吧？”
　　经纪人出来道：“陈总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合同的事可否容我们回去考虑，过两天我们给陈总答复？”他苦笑道：“条件真的很优越，我们也不能让你投资还吃亏，里面的责任要求可以重新商议，分红的比例也可以改。”
　　陈其昭眨了眨眼，“那行吧。”
　　徐特助在旁边看着，见到陈其昭跟人谈合作的时候微微抿嘴。
　　这份合同是他准备的，听到陈其昭的要求时他也觉得二少可能是追星追上头了，这种要求要是跟娱乐圈头部艺人谈还算可以，可要跟聂辰骁这种三线明星来谈，那确实是妥妥的送钱了。
　　聂辰骁方说要重新修改分成条约，说过几天确定后再给答复。
　　但这么说，基本上已经可以说已经同意，只是对方认为自己不会红，不想让陈其昭吃亏。
　　陈其昭离开的时候瞥了徐特助一眼：“你说聂辰骁是不是有点对自己不太自信了？”
　　徐特助：“……”
　　这难道不是你对他太自信了吗？
　　注意到陈其昭轻松愉快的神色，他稍稍斟酌，秉持着为陈时明排忧解难的原则，主动开口道：“二少很喜欢聂老师吗？”
　　陈其昭想了想，从资本家的角度来想，他还是很喜欢聂辰骁的，“还行吧？”
　　原来还喜欢年纪大的吗……徐特助脸色稍变，正在思考在给上司的报告里应该用哪种措辞才不会太突兀。
　　两人上了车，司机按照原定计划往S大开。
　　陈其昭没有注意到徐特助忽白忽青的脸孔，他低着头看手机的消息，注意到于助理发来信息，与付言雨的合同基本上已经谈好，宣传方案也定下来，估计下周就能签约。
　　他想到什么，上网搜了下付言雨跟非宏的消息，语气稍变：“改路，我们去趟非宏。”
　　到达非宏公司的时候，徐特助刚刚下车手里就被塞了两份文件，陈其昭把聂辰骁的事情交给他，让他尽快把合同定下来，转眼就进公司了。
　　他远远看到从公司门口走过来的于助理，心情复杂。
　　那可是从老陈总助理团里拨下来的人，论资历就比他高上不少。
　　而且二少这不是有助理吗？怎么每次还让他干这些活！
　　在见到于助理的时候，陈其昭重新挂上了一副面孔，仿佛来公司这边只是一时兴起。
　　“荣光现在的方案都准备得差不多，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应该就能签约了。”进办公室后，于助理把一份文件递给了陈其昭，“二少，这是目前商定的宣传方案。”
　　陈其昭瞥了他一眼，低头看着手机：“先放着吧，把那什么宣传部的人叫来。”
　　于助理敛下眼神中的不屑，把文件放在旁边：“宣传部的人正在开会，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
　　这几天跟陈其昭打了不少交道，发现这人的事是真多，他筛选了简洁版的文件发给他，陈其昭就嫌文件里专业名词太多看不懂，要他重新整理一份。他整理完了之后，陈其昭又嫌弃字太多不想看，让他筛筛重要内容。
　　草包就是草包，看不懂文件硬要装懂，每次都给他增加无厘头的工作，浪费他时间。
　　陈其昭漫不经心：“多久？”
　　于助理：“大概半小时。”
　　手机屏幕上是付言雨的超话，陈其昭看了会，直接退出微博，切回到vx界面。他若无其事地想着事，手指却已经点进去沈于淮的朋友圈，漫无目的地逛起来。
　　最新的朋友圈还是两个月之前发的那朵小白花。
　　陈其昭盯着看了会，退回到自己的朋友圈，被自己设为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仿佛长草，再往前的那些酒吧轰趴的朋友圈更是不堪入目。
　　于助理站在旁边没说话，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
　　陈其昭皱眉道：“往旁边挪挪，你挡到我了。”
　　于助理莫名其妙，刚走开两步，就听到咔嚓的相机声。
　　陈其昭拍了张办公桌的照片，发上了朋友圈，又道：“可以了，你站回去吧。”
　　于助理：“……”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收到消息的非宏宣传部负责人很快赶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开完会的资料，急冲冲来到办公室时说话的声音还微喘着。
　　似乎是陈二少开高价的事使得付言雨心动了，这次谈合同的过程非常顺利，对方也很好说话，唯一的问题就是付言雨接下来半个月的档期问题。年底将至，各大卫视假期档非常拥挤，付言雨为了新剧宣传，接下来要跑好几个卫视参加节目，能留给非宏的档期就不多了。
　　但这也在非宏的预料之内，毕竟非宏看上付言雨，也是因为对方接下来一年能保持高曝光，代言合作带给非宏的收益也非常可观。所以对于付言雨方提出的宣传要求，非宏这边也很乐意配合。
　　负责人开口：“二少。”
　　他先行把部分宣传资料送到陈其昭的办公桌前，“刚刚开会拟定了后续方案，我们这边也联系了各大厂商的宣传空挡，该预留的广告位置都预留了，这是开会定下来的方案跟预算。”
　　陈其昭翻了两眼，果不其然完全是按照付言雨的宣传档期来的，而且紧紧贴合着假期宣传，可以说是一份安排完美的宣传方案。上辈子也就是因为准备得这么充足，该联系的广告栏位以及厂商也都联系好，所以在付言雨反悔不签约的时候，带给非宏的损失才大。
　　看来林士忠把这盘棋已经布得差不多了。
　　陈其昭眼底一片阴沉，瞥向周围两人时稍稍收敛。
　　他微微勾起唇，下一秒立刻把手机丢在桌面上。
　　安静的办公室里，被啪地这一声打破。
　　“这些营销号你们找的吗？”陈其昭指着桌面手机，里面是付言雨的超话，好几个营销号在里面宣传着付言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就写到某当红艺人接到了国内小众电器品牌非宏的代言。
　　负责人见状愣了下，“这不是我们找的，应该是付言雨那边放出的消息。”
　　但这也是娱乐圈那边的常见运作方式，签完合同就能官宣，现在的预热反倒可以在第一时间给官宣增加热度。他解释：“现在很多代言会提前预热，给粉丝期待，后续也好推进工作。”
　　两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陈其昭突然发难。
　　“这只是预热吗？”陈其昭笑了声，“要不看看底下的评论？”
　　负责人拿起手机一看，营销号确实正常圈内操作，但底下的言论就有点极端了。有的粉丝在提溜粉，有的路人在疑惑是哪个小众电器品牌，诸如‘溜粉’‘非官宣不约’‘非宏是什么玩意，到处乱蹭’等言论只多不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预热的情况没出来，反倒有些败坏路人的好感。
　　他见状脸色有点尴尬：“付言雨那边没跟我们沟通过这点，我去问问。”
　　于助理也看到底下的言论，脸色微微变了。
　　这跟他们之前预订的计划不一样，他们确实是打算控制舆论，可他们是打算再发酵一段时间再发动粉丝效应买黑热搜。现在出现这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
　　两人的脸色不一，陈其昭却抓着这点继续往下讲。
　　“合同还没签的事，这么着急宣传干什么？他自己工作室都没发公告宣布，这样大肆找营销号宣传。”陈其昭翻着某个营销号底下的评论，像是一个极度不满找茬的莽人，“你看看，这些人怎么说的？说还没官宣的事情溜粉不约，人家粉丝把我们当成蹭热度的。”
　　“我还第一次知道找人代言要这么放低姿态的，我们品牌小众是小众，但好歹也是陈氏底下的电器品牌，这样很败坏我们品牌的名声，搞得像我们在倒贴他的。”
　　负责人脸色一僵，“二少，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没注意。”
　　“我花最贵的价去谈付言雨，结果就换来这玩意吗？到底是我们花钱雇人做宣传，还是花钱给人做嫁衣？我不管事不代表我看不懂，还不公关等着别人骂我们蹭热度吗？”陈其昭嗤笑一声，瞥向旁侧的于助理：“于助你来教教他，遇到这种问题该怎么做公关？”
　　作为在集团总部工作好几年的人，于助理自然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公关，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必须在前期引起足够多的粉丝关注，在后期的时候才更好地操作网络舆论，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突然演变成现在这样，网上出现这种言论完全不在计划之内。
　　于助理脸色微僵。
　　陈其昭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又催促一声：“于助？”
　　他问：“不会吧？你在我爸身边这么久，连这点东西都不能解决？”


第36章 
　　“撤热度， 修正营销号误导的言论，官博拟定倒计时文案做回转。”于助理微微站直，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说出处理方法：“摆正公众的期待点， 把期待点放在非宏即将推出的产品上，代言放后官宣。”
　　陈其昭看着他，“对嘛，我们目标是推产品，不是配合小明星搞热度。一上网就看到这种心烦的东西。”
　　他看向负责人：“会处理吗？要是再让我看到这种倒贴的言论，你们组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负责人当然会处理，“我马上就下去安排。”
　　这不就是把预热撤了吗？老板怎么说就这么做。
　　等负责人走了， 陈其昭拍了拍于助理的肩膀，“还是你靠谱，不愧是在我爸身边待过的，这件事你盯着他们好好处理， 应该能办好吧？”
　　于助理神色微沉，“……可以。”
　　他开口道：“那二少， 我去宣传部那看看情况。”
　　陈其昭满意地笑了下，摆了摆手道：“去吧， 晚点给我安排辆车，我要回学校。”
　　他说完转身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玩手机，对其他的事情丝毫不顾。
　　于助理侧目看着沙发上无所事事的人，阴沉着脸关闭了办公室的门。
　　陈其昭却在他离开后抬起了眼睛，用另外的手机号码给其他人打电话，“你请的水军还可以，装粉丝还装得挺像的， 这几天想办法在网上搅一搅，把事情往付言雨那边引， 逼一逼非宏这边的公关。”
　　对面的人声音十分爽朗，“老板，这没问题，价格好商量。你找上我们是对的，娱乐圈那些营销号做水军都未必有我们给力，我们5块钱一条的服务真情实感还包善后，对客户的信息更是……”
　　陈其昭盘腿坐着，脸上那股稚气跟冲动烟消云散，“少说这些，另外网上有付言雨的相关信息帮我留意下，价格按之前来。”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随后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其昭若有所思地坐着，视线停在办公桌面上的文件。于杰一直想明哲保身，针对付言雨这件事他在外围周旋，看样子是像即时抽身，所以让他这种人来做非宏的临时公关再好不过。
　　为了不被事后波及，于杰只会认真完成。
　　林士忠想下的套，让林士忠的人来收拾烂摊子，那不是很有趣吗？
　　剩下的就是等付言雨那边了……事到如今，这么大的局，林士忠跟蒋禹泽可没有机会往回收手了。
　　他漫不经心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点开vx的时候却看到朋友圈那里浮现多个红点，一眼看过去基本是以前的那群狐朋狗友。
　　陈其昭正想要退出的时候，忽然就在那堆名字里看到沈于淮。
　　他目光稍停，没一会，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沈于淮：忙完了？]
　　[-昭：忙完了。]
　　[-沈于淮：能接电话？]
　　[-昭：能。]
　　陈其昭刚回复，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通话请求。
　　接通电话，背景里传来略微磕碰的声音，沈于淮的声音略显空阔，似乎是开了扬声：“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你现在是在市区还是回S大了？”
　　陈其昭：“在市区，等车回去。”
　　沈于淮问：“晚上有时间吗？之前说实验室的朋友想请你吃饭，刚好今晚都没事情安排，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有，我晚上没什么事。”陈其昭稍顿片刻，注意到听筒另一边窸窣的声音：“……淮哥在忙什么吗？”
　　“听出来了？”沈于淮关了扬声，把手机从储物柜里拿出来，合上柜门的时候发出支呀的声响，他偏着头抵着肩膀上的手机，边走边系着衬衫的袖口，“刚在休息室换衣服，现在正打算出去，在市区哪个位置？我去接你。”
　　陈其昭听着骤然清晰的声音，声音慢了半拍：“非宏电器这边，我给你发个地址？”
　　“好，那你发给我。”
　　通话挂断，陈其昭发了定位过去。
　　[-沈于淮：收到，大概半小时到。]
　　陈其昭干脆就给于助理发了消息让他不用备车了，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宣发的人正聚集在一起处理网上的舆论。玻璃门外，陈其昭微微眯起眼睛，见到姓于的自持稳重的脸孔渐渐崩坏，心情又好了几分。
　　看别人气急败坏给自己干活，真有意思。
　　这种好心情持续了好久，直至收到沈于淮到了，陈其昭还津津有味地刷着网上的评论。他看到沈于淮的车内只有他一人，“你朋友呢？”
　　“他们另一辆车，过去那边等我们了。”沈于淮的目光停在陈其昭身上，今天的陈其昭只穿了一件看起来有点薄的黑色卫衣，更衬得他的肤色很白。他的视线只停留片刻，随后进车里。
　　很快到了聚餐地点，陈其昭下车的时候才感觉到迎面的冷风，聚餐的地点是郊外的一家农家乐，乡野气息浓重，连带着气温都比市区里低好几个度。他刚关上车门，忽然听到旁侧的声音。
　　“接着。”沈于淮开了后车门拿了件风衣丢给陈其昭，“晚上降温，外套你先穿着。”
　　陈其昭伸手接住，天气确实冷，他也就没客气，“谢谢淮哥。”
　　到吃饭地点的时候，陈其昭就注意到沈于淮的朋友。其中一个他见过，之前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帮过忙，剩下的是两男两女，围在火炉旁有说有笑。
　　见到陈其昭跟沈于淮过来，几个人热情地招手打招呼。
　　“开车开久了吧，来来来喝点鸡汤暖暖。”
　　之前在研究所门口帮忙的男生叫刘随，这会他招呼道：“其昭是吧？快来，刚起来的鸡汤，汤得这时候喝最绝了！”
　　“谢谢。”陈其昭跟沈于淮入座，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些人身上。
　　“哎谢什么啊！那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实验室数据的事多亏你！”开口的女孩子很热情，“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刘随菜单呢！”
　　刘随道：“来了来了，这。”
　　多年的习惯，与人同座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地打量对方，但眼前这些年轻的男女跟他社交圈见到的人有所不同。他们看起来很普通，说话却热情放松，也不必陈其昭去开口找话题，他们就十分健谈地说起天南地北的事。
　　陈其昭认识沈于淮很久，上辈子认识的时候彼此都被事业占据了大部分时间，见面吃饭可能都是一两个月才约一次，他听沈于淮提过同事，但这还是第一次与沈于淮的同事们同桌吃饭。
　　刘随还在点菜，“……其昭吃不吃葱油鸡？他们家的葱油鸡一绝啊！”
　　沈于淮突然开口道：“他不吃葱。”
　　“好嘞。”刘随，“这不跟你一样吗？那就不点葱油鸡了，照顾照顾你们，不然一会馋死你们。”
　　陈其昭微顿，突然想起自己撒过不吃葱的慌。他的视线停在沈于淮的身上，见到对方微微挽起手腕，帮着旁边的人收拾东西，整个人好像是柔和下来。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最后才低下头。
　　确实是挺好的……如果上辈子陈氏没破产，他好好读完大学，或许人生应该是一个不一样的拐角。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上辈子他糟糕透了，谁愿意跟他做朋友，毕业估计也就各奔东西，也就沈于淮一人了。
　　沈于淮微微偏头注意到了坐在他旁边的陈其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看他的脸，看他穿着自己的风衣。
　　暖黄色的棉风衣穿在陈其昭身上，微长的衣袖被对方小心地挽起来，露出骨节微凸的手腕。
　　陈其昭其实很瘦，仔细看能看到他手背上明显的青筋，看起来没什么爆发力的一个人，在研究所门口却能挡着何书航两个大高个。
　　沈于淮眸光微深，“想喝点什么？”
　　陈其昭回过神，稍作犹豫：“……饮料吧？”
　　“饮料是吧？哎还是年轻啊。”刘随招来了服务员，“我们点个二锅头，老江开车不喝，于淮你也不喝是吧？哎其实喝也没事，晚点叫个代驾。”
　　沈于淮却道：“不喝。”
　　陈其昭看着别人喝酒，而他面前只摆了一瓶可乐。
　　刘随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哈哈笑了两声，给他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第一次喝还是别喝多，万一醉了就不好。”
　　“来来！干！”
　　陈其昭端起酒杯，余光瞥到旁侧沈于淮的目光。
　　下一秒，他只抿了一小口。
　　吃饭中途，陈其昭收到了电话，是聂辰骁打来的。
　　白天谈合作的时候他顺带留了联系方式，让对方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他，没想到会在这会打电话过来，他稍稍一停，跟同桌的人说了声，转身到后头去接电话。
　　聂辰骁打电话过来主要是跟他确定合同上的一点小问题，双方确认后聂辰骁就说后天可以签合同。陈其昭自然很乐意，结束电话后就给徐特助发了消息，让他后续跟进。
　　“可能是学校的电话吧？”
　　刘随道：“听到他喊什么聂老师，S大门禁什么时候来着，可别让小朋友进不了宿舍。”
　　“11点。”沈于淮回答，余光稍稍停在陈其昭身上。
　　见他回来，很快就收回。
　　夜渐渐深了，结束聚会的人各散各去。
　　平稳的车拐进S大校园，陈其昭坐在副座上，车内暖气烘得他有点闷热，他的视线直视着前方，侧目便能看到男人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
　　指甲修整无痕，微屈时的骨节又瘦又好看。
　　陈其昭想到住院那会，沈于淮握刀的手。
　　没一会，车拐进临时停车位。
　　沈于淮：“到了。”
　　“谢谢淮哥送我回来。”
　　陈其昭礼貌道谢，开门下车迎面传来一阵冷风，降温来得突然，连带着夜风也刮了起来。
　　他刚下车没一会，忽然看到驾驶座的沈于淮也下来了。
　　沈于淮关上车门：“我送你。”
　　陈其昭：“不……”
　　他刚想说不用了，结果就听见沈于淮锁车的声音。
　　沈于淮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陈其昭低着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沈于淮的风衣，“没。”
　　两人并行着往寝室楼的方向走，短短的路好像也走了好几分钟。
　　到楼下的时候，陈其昭主动地解开了风衣，递还给沈于淮，“那我就先上去了，今晚刮大风，你路上小心。”
　　“好，晚安……”
　　陈其昭说完就往后退，只是他忽略了身后的台阶，不小心踩空了一脚，整个人踉跄地往后跌了两步。
　　这时候，有只手迅速地拉住了他，将人往拽了起来。
　　陈其昭没停住，头狠狠地磕在沈于淮身上，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他的臂膀。
　　手掌下的臂膀似乎绷着，又稳又有力。
　　“这么不小心吗？”
　　头顶传来笑意，陈其昭抬头对上沈于淮眼镜下微微眯起的眼，他下意识就避开那个眼神，急忙松开了手，“抱歉，我没注意到后边的台阶。”
　　沈于淮松手让他站稳：“快进去吧，你还穿着单衣。”
　　“哦好，淮哥再见。”
　　陈其昭很快就上了楼，途经楼道口的时候他斜眼往下看去，注意到沈于淮还在原先的位置。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者抬头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开。
　　陈其昭却停住了脚步，看着对方步入夜色，进入了那浓郁不清的黑暗里。
　　“晚安，沈于淮。”他念了一句。
　　沈于淮步行回到停车处。
　　坐进车里的时候，视线稍稍偏低看着自己里怀里的风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陈其昭穿着这件衣服坐在人群里的模样，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微红。
　　陈其昭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沈于淮回过神，把风衣放在副座上。
　　片刻的功夫，他似乎在风衣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
　　有点像是薄荷糖的味道。
　　-*
　　宣传部的事因为这件事紧急公关，再加上有于助理在旁边盯着，这件事办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在官博上出了声明，也紧急撤了热度。
　　夜间，于助理到达休息间后给蒋禹泽打了电话，把非宏发生的事如实给上级报告。
　　休息室只亮着一道灯光，更显得于助理脸上的带着的几分阴沉。
　　“我询问过付言雨的经纪人，他说这件事可能是粉丝那边消息出了点问题，才会提前闹成这样，非宏这边的公关也会做。蒋哥，我不好暴露，这边我只能按照陈其昭的要求来，但这件事可能……”于助理继续道：“这件事按原计划行事吗？”
　　“无妨，陈其昭蠢归蠢，但多少也长了脑子，他上网注意到问题这点不奇怪。你在那边做你的事，非宏要公关就公关吧，现在非宏的宣传方案也改不了，事情已成定局。下周的时候，注意引一下陈其昭，让他去针对逸诚。”蒋禹泽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有件事，需要你在下周的会议上动手。”
　　于助理迟疑：“什么事？”
　　“陈时明的动作太大，我们对他手下的项目做了手脚，下周例行会议上有股东会对这件事发难。”蒋禹泽道：“到时候需要你添两把火，自然会有人把针对陈时明的失责发难，我们要卸他的权。”
　　某综艺的录制现场。
　　穿着满身潮牌的男生正在休息，面对周围拿签字板上来签名的粉丝非常热情，只是这份热情字持续了几分钟，在他看到不远处脸色略微紧张的经纪人时收敛起来。他把签字板还给了粉丝，抬步往经纪人的位置走去。
　　见他过来，经纪人把平板给他，“非宏那边出公告了。”
　　付言雨一下子抢过了平板，看到了非宏的公关文案，“不是说好配合预热的吗？他们怎么这么快出公告？这跟我们提前说的不一样。”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是粉丝那边出问题的，我原本提前放了点消息给你的大粉，是想让她们后续配合我们提热度，但没想到消息在营销号那边走漏，非宏看到营销号底下的评论不对劲，才出的公关，我刚刚收到他们负责人的电话。”
　　“嘁。”付言雨把平板丢还给他，“那现在要怎么处理？我们还要跟之前计划的买通稿吗？”
　　“那边给的通知是让我们继续买。”经纪人道：“就是效果可能不如前了，但这个应该没太大问题，非宏投入那么多在年底宣传，到时候事情一反转，他们也没来得及反应。”
　　付言雨不太乐意，这次他原本是打算给自己营销一个被蹭热度且被欺负的剧本，他背后的金主跟非宏有点矛盾，让他想办法在合作上坑非宏一把，回头许诺他跟逸诚医疗那边达成合作，逸诚近期势头不错，据说还投资了两部大制作医疗剧，代言效果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他谈个男主角。
　　原先都安排好了，谁知道这关键时刻非宏居然跑出来公关，这么一弄搞得他原来准备的通稿有一半弄不了。
　　“这件事就先这样，你也不用在粉丝面前说什么，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经纪人看着付言雨，交代另外一件事：“你的事自己兜着点，我前两天刚给你压了热搜，你别忘这段时间戒严，有些事情爆出来连我的保不了你。”
　　付言雨听到这话脸色黑了下来，“能有多大事，而且我那又没干什么。”
　　经纪人再次强调：“上次的酒吧就已经有狗仔蹲点了，付言雨我跟你说认真的。”
　　“你放心啦，就算出事也有方总给我兜着。”付言雨拍了拍经纪人的肩膀，余光看向场地里另外一个人，“这家综艺也不怎样，说好只给我们剧宣传，结果冒出来一个小网剧。”
　　他看着场地另一边的聂辰骁，“假期你通稿给我准备了，我可不想被破网剧压热度。”
　　付言雨说完就回到场地里去，经纪人看着付言雨的背影，原先的好脸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已经给付言雨收拾太多烂摊子了，这人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还有原来的名气，也不动动脑子想想这段时间的变化，都不知道方总已经厌烦了他，另找了新欢。
　　夜幕笼罩大地，落地窗前里倒映着来去几人，临时工作会议即将结束。
　　这时候，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在门外停下，紧接着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此间松懈的气氛。
　　随着一声‘进来’，女助理拿着文件匆匆进入上司的办公室。
　　陈时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眸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老板，出了点事。”
　　女助理神色焦急，“456号工程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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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薄荷糖·陈


第37章 
　　风雨在无声无息中酝酿着， 一切好像是爆发之前的前奏。
　　在非宏公关之后，网上短暂地进入了片刻的宁静，而在这约定签约的前两天， 付言雨带着经纪人进入了Y市逸诚总部，对上了他们谦逊友好的宣传部部长。
　　“这是代言合同的内容，电子版之前已经发给你们看过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就可以签字开始下一步。”
　　经纪人正想拿过的时候，对方却忽然按住了合同。逸诚宣传部的人面带笑容，“我最近在网上听到不少风声，听说你们跟陈氏非宏接触过？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项目是签唯一代言人， 如果你们团队在这个档期同时签约两个，我们这边会很难办。”
　　“这件事有点误会，非宏确实是跟我们接触过，但是档期谈不下来。网上的通稿也是非宏那边买的， 他们想跟我们合作被拒绝，就想蹭蹭热度。不过这点我们已经跟他们公司的人说好了， 这不前段时间非宏还发了公关文澄清吗？”
　　经纪人带上职业的笑容，“我们言雨也是要发展的， 团队这边经过协商妥协，最后还是选择逸诚医疗。而且这点在合同上有写，我们也不会违约吧？”
　　逸诚宣传部的人将信将疑，尤其是最近在网上确实也看到不少营销号在传付言雨跟非宏即将合作，也在业内听到点消息。但这点疑惑被付言雨团队否决了，上周也看到非宏方的公告博文澄清营销号的谣传，这才放心通知付言雨方来签合同。
　　业内签代言跟好几个公司竞争是常事， 签不到人也只能说是非宏条件开得不够好。
　　“那行吧，先把合同签了， 我们这几天就可以开始配合宣传。”宣传部负责人松开手，合同滑到对方那边。
　　经纪人看了眼合同，确定跟电子版的细节无误后才签字。
　　他伸出手，“那李部长，我们合作愉快？”
　　宣传部负责人点点头：“合作愉快。”
　　离开逸诚公司后，经纪人送付言雨去赶下一个档期。
　　付言雨下车后交代一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别让非宏那些脏水碰到我这。”
　　经纪人：“你放心吧，年底一定顺利。”
　　付言雨说完人就走了，经纪人看着他从地下车库离开的身影，收起眼底的不屑。他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转头就给其他人打了电话。
　　“对，网上的舆论差不多可以放了，联系的营销号准备，一有问题就全推给逸诚。”
　　“其他事先不用管，把现在的事情先弄了。”
　　“付言雨的黑料？先压着，现在剧还没上，等剧播完再说。”
　　“多雇点人搅浑水。”
　　-*
　　S大体育馆内，年轻人在篮球场上来回穿梭。
　　三步上篮的时候，围观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轮换人，颜凯麟满头大汗坐在陈其昭旁边，“刺激啊，体育部的这群人真疯魔，体力比不过他们。”他看向旁边的陈其昭，同样都是流汗，他热得满脸通红，陈其昭白白净净跟没事人似的，唯一有点印记的地方还是他捋起袖子底下那道疤痕。
　　“你少喝点酒多去健身房也能做到。”陈其昭喝着矿泉水，漫不经心地回道。
　　疤痕浅是浅了，可范围太广，在白皙的手臂上尤其明显。
　　颜凯麟不禁多瞄了两眼，他哥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可是每天都混迹在学校论坛里，对于他哥的传闻那可只多不少，听说早期他上体育课的时候，还有人说他入学的时候大热天穿外套有点毛病，后来有几次意外看到他哥手上的疤，那些人又无师自通脑补了一阵。
　　而且上次化工专业那边爆出的何书航事件，听说人还是他哥打的，在学校里又小小地传播一阵，这次约校体育部的人打球，外边那些围观的人，估计有一部分是来看他哥。
　　换他也看啊，尤其是他哥这手臂，那不比纹身酷！？
　　“那是你太厉害了。”颜凯麟别的不服，就很服陈其昭，“小时候那件事，我当时都以为我们要凉凉了，最后还不是你救了我。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强的。”
　　陈其昭玩着手机，疑惑地抬起头：“我救了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不是吧，这你都能忘啊！”颜凯麟夸张地看向他，“七八岁那会吧，那时候我经常去你家玩。那次在你家郊外的庄园里，有个大湖，你忘了？”
　　陈其昭对小时候的记忆非常模糊，别说小时候了，他连小学的时候见到沈于淮的事都能忘了。上次跟张雅芝提过这件事后，张雅芝还特意去家里翻了相册出来，给他拍了几张小时候的照片，他才隐隐约约找回点记忆。
　　颜凯麟没想到陈其昭连这事都能忘，“就庄园那个大湖，我们当时去玩那个船，然后我就掉下去了。大冬天的，水冻死人，还是哥你跳下来救的我。”
　　提起小时候的事，颜凯麟那对陈其昭是非常崇拜。
　　特别是那一次落水被救，直接把他对陈其昭的崇拜拉到极点，那件事他长大至今还印象深刻。那时候是好几家人聚会，一群人到陈家的庄园，大人们在院子里弄烧烤，他们一群小孩就跑到庄园后面去玩，当时那个大湖的围栏只好在维修，也不知道是谁提议去靠边的那艘小船上玩耍，结果就出事了。
　　掉水的人是他，最后下水救人的陈其昭。
　　他至今还记得他哥跳下来拽着他，手死死地拽着船沿，两人就趴着船沿等人救，最后还是他大哥颜凯麒跟朋友看到，喊了人来救他们。
　　那天的聚会也因此兵荒马乱，他倒是没啥事，陈其昭却因此发起了高烧。
　　“可能太小了，记不得了。”陈其昭短暂地好奇了下，仔细思考也没能想起什么，模模糊糊好像有这一回事。
　　“不是吧，这都忘了啊，那是我跟你共患难啊。”颜凯麟长叹了一声，“我事后还被我爸骂了一顿，两三个月不许我找你玩。可当时我也纳闷啊，我记得是有人推了我一下，结果他们都是说我没踩稳被晃下去的。 ”
　　陈其昭闻言诧异：“有人推你？”
　　颜凯麟抓了抓头，“也可能是记错了，就只记得你救我。”
　　两人说了会话，篮球场上其他人在催。
　　颜凯麟：“来了来了。”
　　陈其昭放下手机正打算过去，手机屏幕却忽然弹出了一条推送，是他关注的逸诚医疗官博发微博了。
　　“哥，你快点。”颜凯麟在远处喊道。
　　陈其昭却拎起旁边的外套，“不了，你们再找个人。”
　　好戏开场了。
　　合同一经签约，当天逸诚医疗就官宣了代言人海报，在网上引起宣扬大波。尤其是付言雨微博一发，一大群营销号就突然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着非宏前阵子蹭热度的事情，付言雨有不少粉丝被错误引导，直接就非宏的官博底下闹事。
　　非宏公司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付言雨的团队，但是对方团队只是表示逸诚的条件开得更好，其他的事情完全拒绝沟通。娱乐圈吊着代言方的事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在前期谈合作的阶段谈妥了，很少就在合同再三协商且在宣传前两天突然反悔的，本来年底的时间就紧迫，非宏荣光系列项目组的人更是加班加点打造了一套配合假期宣传的方案……
　　付言雨这一反悔影响的不止是非宏的名声，直接打乱了非宏荣光整个项目的前期所有工作，如果没有代言人，就等同于提前联系签约的广告渠道全都没用上，现在还得付违约金来应对广告厂商，这前期宣传的投入基本上打了水漂。
　　非宏荣光项目组的人急昏头了，一个个急忙联系新年档档期有空的艺人，可剧播档期内基本上有点名气的艺人都已经有宣传安排，事到如今在找人已经是难上加难，而且原先拟定的方案人选现在也根本用不上。
　　“找不到不会再找吗？”负责人神色焦急，“再联系下刘怡柔，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用她来堵这个档期。”
　　“可是老大，刘怡柔新年档并没有剧播出，我们的宣传效果未必能出来啊！”
　　“对啊，原先我们对刘怡柔的宣传安排是明年3月份，可为了付言雨我们都把档期拉前了，现在用刘怡柔能堵空缺是空缺，但是对方不一定能完全配合我们的档期。”
　　负责人脸色苍白：“那想办法找一个有档期且能上年底宣传的艺人，没有其他电影跟剧吗？没有也找个现在人气高一点的。”
　　“人气高的基本上被抢了，人气低用在我们产品实在是太掉价了，到时候宣传效果不出来，还不如联系刘天后。”
　　部门里焦头烂额，有的人忙着在网上处理舆论公关，有的人想办法联系渠道方……兵荒马乱的办公室里，有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语气焦急：“老大，二少过来了……”
　　负责人闻言两眼一昏，这祖宗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过来了吗！？
　　办公室的人没少听说集团里八卦二少的事，毕竟纨绔小霸王的名声已经远扬，尤其是前段时间看他财大气粗说说请最贵的人时，他们就能看到二少身上直白的那股气魄。
　　负责公关的人苦笑道：“这次也多亏了前段时间二少发难说宣发预热的事，我们提前做了文案公关，也没公布代言人，网上的舆论都可以控制下来，这点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舆论能控制，可找谁来替付言雨这个空缺，难道真的要承受这次损失？
　　他们的时间过程都是经过安排，荣光2.0又是他们好几年的安排，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宣发才最合适，不然明年就该撞到其他电器公司宣发新产品，那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这本来是一场非常顺利的战役，现在却变成乱七八糟。
　　“实在不行就找刘怡柔……”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陈其昭一走进来，就看到一片丧气的办公室。
　　“找谁？”他挑了挑眉，把书包随意地丢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向负责人：“你认为最好的人选是什么？原先方案上哪几个？”
　　“自然是能配合年底宣发而且有持续热度的艺人，但我们都联系过了，合适的人都没档期。”负责人整理语言，想要给二少解释这复杂的全过程，“因为付言雨的要求，我们前期做了太多准备，所有的运行程序都是按照年底这一周期开展的，现在没了付言雨，我们找不到现阶段较为合适的人来接这个档期……实在没办法只能找刘天后，但她的档期不好说，宣传的效果也……”
　　陈其昭：“你确定你都联系过了？”
　　负责人道：“《逍遥》剧组合适的演员……”
　　“谁说要找《逍遥》剧组了？”
　　陈其昭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隔壁不还有一个吗？《心眼》啊。”
　　-
　　集团总部的周例行会议里严肃一片，各大高层齐聚一堂，陈时明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以及摆在他座位面前会议表。旁侧他的助理把几份报告送到他的面前，陈时明就知道今天是一场硬战。
　　在例行的报告环节结束后，位于斜前方第三位置的一位叔伯站起来了。
　　“有件事，不如借着今天的机会说说。”中年男人朝着主位的陈建鸿点了点头，“大家请看桌面第三份的项目报表，上个月的提交出来的C城编号456工程出现了点问题，工地那边工人开始闹事，原因是工程的承包商违约跑路。”
　　C城工程是上周末才爆出来的，作为一个重点建设工程，在集团内备受关注。
　　而该项目从筹备之初都是由陈时明的团队揽下，不出意外应该是明年中旬交付运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该项目已经进入尾声，可就在上周爆出了承包商的问题，在这个节骨眼爆出这件事来，对集团的影响可以说非常大。
　　中年男人一说完，场上就有几个人神色颇为凝重，有好几个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陈时明，似乎在等他解释这件事。
　　“这件事我们已经启动了预备方案，时间有限，项目组会在第一时间挽回损失并追责相关人员。”陈时明看了旁边的徐特助一眼，后者快步走到其他人身边，把手里的文件分发到他们手里。他继续道：“这是我们项目组做出的调整方案，会在这周落实执行。”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把文件合上，继续道：“损失是必然要挽回的，这是这件事引起的问题不由得让我们考虑后续发展问题。”
　　他笑了声，“据我所知，工人有异议这点在爆发前就有风声，而小陈总没在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这算不算是失责？”
　　陈时明没有反驳，“是，没有提前发现问题确实是项目组的失责。”
　　会议桌上小声议论，好几个人的视线停留在陈时明身上。
　　中年男人见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抓着这个问题不放，道：“小陈总能力确实出众，我不否认小陈总的出色确实为我们集团季度创收多增了几个点，可毕竟人力有限，团队能负责的地方也有限，今年好几个重点项目出来都被小陈总的团队揽去，会不会太多了……？”
　　陈建鸿微微沉目，注意到会议桌上的暗流涌动。
　　中年男人：“人力有穷，小陈总揽了那么多事，也很难事事兼顾。你看这次C城的项目，问题明明可以趁早避免，却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心想可能是小陈总事务繁多，无暇顾及，我们这边也有几个部门还算空闲，小陈总要不还是专心在几个重点项目上，其他的事交由其他部分处理？”
　　徐特助听到这神色绷紧了几分，急忙看向旁边的上司。
　　他们部门确实是事务多，但现在的工作量比起去年还算少的，这些人会在这时候闹起来，多半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老板动大刀子，直接严查了好几个部门，影响了这些人的利益。
　　现在会议桌上提起几件事，无疑是想要分割陈时明的权利。
　　果然在中年男人说完之后，会议桌上就有好几个人出声应和。
　　“这说的也有道理，时明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我经常看到他们办公区那边加班。”
　　“集团里也有其他部门有时间，有些事可以分担给其他人做，也可以缓解缓解压力。”
　　“小陈总最近的人事调动确实也是频繁……”
　　“陈总，你看这件事这么看？”
　　压力一下子就给到陈建鸿这边，所有人都在等陈建鸿说话。
　　可在陈建鸿没说话前，陈时明却开口道：“各位，桌上的文件后半部分看了吗？”
　　中年男人停了下，“那不是应急处理方案吗？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那不止是应急方案，承包商事情所有原委都在后半部分的文件内。”陈时明语气正常地陈述着，“大家请看第23页部分，编号456项目确实是我的项目组承担，但在该项目与我们接轨的时候，曾在徐总的手底下短暂过了一手，项目之初的承包方案是徐总定下的。”
　　会议桌上的徐总闻言皱眉道：“确实在我们这过了一手，可我定的方案你未必要用，这承包方出事，怎么问题就到我这了？”
　　“请看25页，当时负责谈该项目承包的经理在两周前因涉及泄露集团商业机密被解雇，现在法务正在追究他的责任，据我在人事那边调查得知的结果，该经理当时是由徐总引荐进来，后续因项目事务进入我的团队。”
　　陈时明目光停留在徐总身上，“项目其他地方没有出现问题，唯独出现问题的地方是承包商这一块，而负责人是从徐总的团队出来的，我希望这一点徐总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我不否认这件事是我组内失责，失责的原因是我在查出该经理存在问题后没能赶在承包问题暴露前处理他所涉及的业务。除此之外，我组负责的所有项目都能高效完成，如果是他人恶意泼脏水倒打一耙，那这件事恕我不能接受，我方的责任我们会竭力挽回，但也请徐总就该问题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建鸿看向徐总，“老徐，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
　　徐总面色紧张：“我也不清楚，我得回去问问。”
　　陈时明看向挑出问题的中年男人，之所以会发现，主要是因为陈其昭的文件。
　　要不是那份文件，他未必能在会议开始之前整理出来。
　　那些文件是徐特助整理的，事关陈其昭之前让他查的一些零零散散的内容，时间跨度很久，那份文件是他手下徐特助帮陈其昭查那个夭折的C城项目时附着查的C城一部分重点项目，其中也涉及到集团的项目，所以他才会注意到这个经常到C城出差的经理。
　　至于陈其昭为什么会顺带让徐特助查自己项目这件事的原因暂且不说，问题在于他那边刚好把人揪出来，没过几天承包商的问题就暴露出来。
　　很明显集团里有人在搅浑水，恨不得借这样的机会赶他下台，想要卸他的权。
　　“那这么说，这次还多亏时明反应过来。”
　　“对啊，承包商的事能追责解决，但要是负责人本身有问题，这件事就不能完全说是小陈总的责任。”
　　“这点小陈总还是做的不错，前阵子的人事调动，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这时候，中年男人的助理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我说小陈总人力有穷也不是空穴来风，编号456这件事主责问题有待商榷，那非宏电器那边荣光系列的事，小陈总要怎么说？我记得非宏虽然是二少接手，但有些事务的负责人还是小陈总吧？”
　　中年男人笑了笑，咄咄逼人继续道：“我正好这段时间跟非宏有点合作，刚刚我的助理跟我说非宏内部出了大乱子，原本要签到手的代言人跑了，所有的方案全都乱了。”
　　“荣光2.0？我记得花几年研发的吧？”
　　“对，集团重点建设的一个项目，在研发上确实投了不少钱。”
　　“这件事真的假的，怎么没消息出来？”
　　陈时明看了徐特助一眼。
　　徐特助颔首点头，静静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建鸿皱眉，向旁边的蒋禹泽说道：“于杰今天在总部吗？非宏那边是他负责的吧？”
　　“在，我这就喊他过来。”蒋禹泽神色严肃。
　　很快，于杰于助理进来，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面对其他人的询问，他只好道：“确实有这件事，我们这边正在跟宣发那边协商处理。”
　　中年男人却直直看向陈时明，话中带笑道：“小陈总，这件事是你全权负责的吧？”


第38章 
　　会议室静默一片， 所有人齐齐看向陈时明。
　　“是我负责。”陈时明眸光微停，声音依旧稳重：“不过是一个代言人因合同条件不满中止签约，双方都没产生违约条件， 敢问在场各位，在处理项目问题中遇到签合同反悔的事还少吗？”
　　中年男人面色阴沉，陈时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三言两语就将这个话题抛了回来。
　　确实，付言雨的行为是在双方都没违约的情况下进行。
　　“再者说，非宏荣光项目是我负责的项目，这其中方案乱或者没乱应该是我组内决断的事。”陈时明话锋一转， “请问你是跟非宏合作哪个项目？你又是从哪得知我这边方案全乱，又是从何断定这个项目注定亏损？”
　　中年男人神色一僵：“自然是从非宏那边听说的。”
　　“你说得这么肯定，可现在的情况，你敢保证这个项目不亏损吗？”
　　“够了。”陈建鸿打断了这两人的辩论， 他看向陈时明：“时明，你怎么说？”
　　“我不接受任何没有证据的指责， 也不接受空穴来风的说法。”
　　陈时明认真道：“我能否处理好我属下的每一个项目，我相信是凭结果说话， 非宏的事我会全权处理，不会让集团的投资付诸流水。”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听到这里纷纷点头赞同。
　　有些人想站队，但陈时明的话确实没毛病，万事看结果。
　　中年男人看向其他几个董事，发现对方完全置身事外，似乎是不再想掺和这件事。
　　他只好黑着张脸坐下， 放了一句话：“你最好做到。”
　　陈建鸿的目光巡视着会议室内其他人，把刚刚应和中年男人的人记下。
　　他又问了几声， 没有其他议程，“那就散了，下周再议。”
　　一场语言的辩论就此结束，会议室内的部分人狠狠地瞥了陈时明一眼，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确实拿陈时明没办法，想要卸陈时明的权利没那么容易。
　　会议结束后，陈时明神情冷峻地回到办公室，他问旁侧的女助理，“刚刚跟他站队的人都记下来了吗？”
　　女助理认真点头：“都记下来，还有徐总那边的人。”
　　“安排其他人注意他们最近的动作，与他们有关的中级干部都彻查，动作放小点，别让他们发现。”陈时明交代着，说完又问：“小徐那边来消息了吗？非宏荣光项目怎么回事？”
　　女助理停了一下，欲言又止：“付言雨确实是转签他家，签约对象是我们之前闹过矛盾的逸诚医疗。”
　　他们就是因为逸诚查出了集团内不少问题，而且上司尤其看中逸诚那边的信息，这次逸诚医疗突然冒出来签约付言雨，一切都显得疑点重重。如果没有他们之前查出来的信息，他们可能也会跟大部分同样感觉，认为是逸诚主动上门来挑衅陈氏，继而采取其他措施。
　　逸诚……
　　陈时明眉头微皱：“Y市逸诚，这件事不对劲，把相关人员都查一遍。”
　　女助理：“是！”
　　陈时明又问：“陈其昭在干什么，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二少要另签代言人，演员聂辰骁，所有的档期都吻合我们原先方案的宣传档期。”女助理早有准备，把相关文件递给陈时明，她委婉道：“只是……人气不高。”
　　-*
　　时间回到2个小时前，非宏宣传部办公室内。
　　所有人纷纷看向陈其昭。
　　桌上的文件是《心眼》的部分资料，粗略一看，里面有不少演员信息。
　　《心眼》？？？
　　负责人听到这的时候顿时一愣，年底有什么待播剧在业内不算是秘密，有些剧还没开始就准备宣传，但具体能不能火起来大部分还是要看该剧背后的剧组宣传方案以及资本。从目前的资本跟热度来看，《逍遥》即便没有火，也能依靠流量跟炒作长期霸榜，这样长久以来连带着演员的曝光度都能持续2-3个月。
　　要是刚好大火，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说《逍遥》是预备役大火的项目，《心眼》只能算是二流，虽然有宣传，但电视剧是短剧，选的题材的是现代都市悬疑，简单来说不好上卫视，后续力不行，一旦扑了就是真的扑如死水。他们甚至可以考虑同期其他网络平台的古偶剧或者都市甜剧，续航能力都比悬疑剧更强一点。
　　“心眼我们这边不太看好，他们剧本现在的宣发都偏弱，还是依靠导演的关系上了一次卫视综艺。”宣传部另一个人出来道：“而且悬疑……太小众了。”
　　陈其昭听着他们说话，并没有反驳。
　　悬疑剧市场在国内现阶段确实小众，可在未来几年，悬疑探案剧基本上成为了网剧的一大主流，无论是古装探案还是现代刑侦，都有一大部分固定受众。
　　而开辟该市场的


第一部 出圈火剧，就是《心眼》。 
　　被投资方青睐的《逍遥》没火，同期上映的《心眼》却爆火了，而且续航能力持续了两年之久，当时主演《心眼》的两个男主直接爆红，成为后来知名演员。
　　聂辰骁就是其一。
　　陈其昭努力地想了想，后来聂辰骁好像在40岁的时候拿了影帝。
　　“可《心眼》便宜啊。”陈其昭托着腮坐着，“我原先预订给付言雨的天价代言费，还不如签个小明星，然后给他们搞宣发，这样我们还省了不少钱，签个营销咖不如签个潜力股，你们觉得呢？”
　　可是营销咖有热度，潜力股没浮出水就容易夭折啊！
　　负责人面无表情想着，却不敢开口反驳。
　　“其实心眼我也有关注，这部剧的剧本是改编知名悬疑小说，编剧虽然是新人，但是有原著作者帮着。导演是以前很有名的李导。”有个女生出来说话，“制作班底很用心，你们看看宣传片就知道了……有些老戏骨因为李导的邀请也友情出演了一些角色……唯一有点问题的是，这剧的颜值不太高。”
　　毕竟小部分是老戏骨，平均年龄都偏大，就连主演都是三十来岁。
　　负责人还是有点犹豫，“你把资料给我看看，主演是谁？新演员？”
　　话是这么说，但宣传部的人还是老实地搜了《心眼》的相关消息。
　　比起定档就开始大肆宣传的《逍遥》，《心眼》可以说是完全没冒起水花……但是制作班底还算不错。
　　“陈总，你是想签……”负责人试探性地问。
　　“聂辰骁啊。”陈其昭随意翻开文件，到聂辰骁那一页就推给他：“就这。”
　　确实，聂辰骁是男主，比起男二女二之类的角色更有曝光。
　　而且最主要的是《心眼》这部剧跟《逍遥》几乎是同期上映，他们的宣传方案跟渠道稍微改改就能完全给聂辰骁使用，最主要的是聂辰骁没那么火，完全可以配合他们宣传。
　　聂辰骁是一个除了热度就完全契合他们宣传的艺人。
　　可如果《心眼》这部剧能火，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意义上的真·潜力股，还是他们老板推荐的。
　　这时候，办公室内有一个注意着陈其昭的神色。他想到于助理的吩咐，开口煽风点火道：“陈总，聂辰骁的热度好像不太可以。”
　　他极力把陈其昭的关注点往逸诚上引，“而且跟付言雨签约的是逸诚，我们这边可能……”
　　非宏的荣光系列虽然是小众品牌，但口碑一直很高，他们也不是没有钱，要不是因为档期跟原计划安排，他们甚至可以签更好的艺人……聂辰骁的微博粉丝就几百万，这跟几千万粉的付言雨完全没法比。
　　逸诚肯定会给他们代言人好的宣传途经，他们未必打得过。
　　正当众人在思考的时候，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笑。
　　陈其昭冷笑一声，把手头的文件丢到正中间，不屑地看着刚刚说话的人，“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陈氏搞不过逸诚？”
　　开口的男人脸色稍紧，“陈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付言雨签逸诚就让他签，这么作还想碰我们品牌，也不看看他那人气有多少是营销出来的。”陈其昭看着那个男人，似笑非笑道：“逸诚光明正大抢我人怎么了？我需要你明确一点，现在是我们非宏不要付言雨那个营销咖，再说了，谁说付言雨的剧就能火？”
　　“那我偏要签聂辰骁。”陈其昭看着他，用着一贯‘嚣张’的语气继续道：“我倒要看看，天价签的付言雨跟我的人比，到底谁更厉害。”
　　男人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陈其昭狂妄嚣张到这个程度。
　　他原先是想要让非宏的准备付诸流水才煽动陈其昭去跟逸诚对刚，可没想到这一刺激陈其昭居然就要签约聂辰骁跟逸诚对刚，这时候不应该去签约刘天后吗？
　　这样的结果跟原先有点出入，可看出来陈其昭对逸诚的敌意还是很重，居然天真到想用一个三线小艺人跟付言雨比，这没三年脑血栓不会有这种想法，这人是脑子有病吗？
　　哦不对，听于助理说过，陈其昭这人确实是有点毛病。
　　他没再说话，办公室里的人却直接懵了！？
　　负责人狠狠地瞪了那个开口的男人一眼，还想婉转下局面，可陈其昭却一意孤行起来。
　　荣光项目是他负责的大项目，这几年也揽了不少投资，要是真在这搞砸了，上级一问下来，他估计就能收拾铺盖走人了。
　　原先还可以跟老板商量商量其他人选，现在这么一弄，他们的选择就只能是聂辰骁了。
　　陈其昭活动了下手指，听着办公室内的窃窃私语，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平静无澜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于杰还真不会选择人，这就选了一个猪队友来？他还思考着要在这些人面前怎么演才足够冲动鲁莽，这下好了，还省了他的功夫。
　　于助理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非宏那边的电话。
　　负责搅事的男人把会议的结果告诉他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聂辰骁！？怎么选了这个人。”
　　为了确保非宏的损失，同阶段有人气的代言人人选基本都被他们安排了，非宏只能自认倒霉去选刘天后，可现在局势突然变成这样，如果选了聂辰骁，那非宏原先投入的资金还能继续用，也不会因为档期的事出现大损失。
　　“可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让陈其昭跟逸诚闹起来吗？现在已经闹起来了，陈其昭那个蠢货叫嚣着要用聂辰骁给付言雨跟逸诚一个教训……结果不是刚刚好吗？”对方继续道：“心眼那个剧组我也看了，跟逍遥没法比，陈其昭就是生气上头了。”
　　算了，宣传效果要是差，非宏荣光也算基本凉了。
　　于助理沉思：“等开播的时候找点人去给心眼刷负评。”
　　挂完电话，男人回到办公室门口，只见两个法务在办公室内，正在陈其昭的关注下重新拟定合同。他站了一会，忽然听到楼道拐角处略显着急的脚步声，西装男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几分，拿着文件边走边跑，神色带着几分焦急。
　　徐特助及时刹住了脚步，看到玻璃门内的陈其昭，“你好，麻烦让让。”
　　说完就越过男人进入办公室。
　　男人：“……”
　　“哦你来得正好？”陈其昭瞥见徐特助，招了招手：“你联系下聂辰骁，让他这两天有空来非宏签下合同。”
　　徐特助：“……？”什么情况？
　　他从总部急冲冲赶来，了解完情况后更是差点晕过去，这付言雨脑残吗？冒着得罪陈氏的风险搞这个，还是说背后逸诚给他的底气那么足，真的要当面跟陈氏刚？
　　然后怎么就选了聂辰骁？
　　陈其昭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是集团例行会议吧？陈时明这么闲？”
　　徐特助苦笑道：“会议出了点事。”
　　他把会议上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也表明自己的来意。
　　陈其昭原先带笑的脸孔在徐特助说完之后就沉了下来。
　　他眼底变得幽黑，声音不觉凉了几分：“是吗？”
　　徐特助没注意到陈其昭的变化，叹了口气：“如果非宏这边出事，老板那边估计也会被牵连，这个代言人得好好选……”要是这个项目真的亏损，估计有人会趁此机会出来分权了。
　　“代言人只能是聂辰骁，在不动原先方案的情况下，聂辰骁的契合度是最高的。”
　　陈其昭把一份文件递给徐特助，他声音冷静地跟徐特助分析道：“所有的时间计划跟可供安排人选都在上面，你有时间一一调查这些人里多少人是坑货，或者多少人被人提前安排的吗？会议室的为难真的是巧合吗？”
　　徐特助停住了，是的，这一切明显是有备而来。
　　这么短时间，他们没有一一排查的时间。
　　“是的，你不能，陈时明也不能。”陈其昭合上文件，又翻开另一份文件，“刘天后固然是好人选，可用她来凑现在的档期，她的曝光度完全不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到最后这个项目很有可能被其他流量的冲击下变得平平无奇。有时候平淡就等同于亏损，众口难调，想要堵住这些人的嘴，你只能爆。”
　　陈其昭的声音不大，在喧嚷的周围环境里，这番交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徐特助的目光落在陈其昭身上，不太相信这样的一段话是从陈二少的口中说出，他在一瞬间仿佛觉得跟他对谈的人是自己的老板，冷静自持，条条有理。
　　他刚想说话，眼前的男生突然笑了下。
　　“你跟我哥这么久，就没赌过吗？”陈其昭忽然换了副脸孔，他随意地合上了文件，方才的冷静一扫而空，说出来的话自然又随意：“刘天后是一个已知的结果，可聂辰骁不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旁边个人档案上聂辰骁的证件照，“你怎么确定，他就不能爆啊？”
　　集团总部某办公室内，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看着坐在皮椅上的男人一脸沉色。
　　群狼环伺的局面，他们只能在会议结束后对各个项目进行二次排查，避免456工程的情况再度发生，可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助理团众人看着正在打电话的上司，察言观色注意着对方的变化。
　　“他是这么说的？”陈时明问。
　　徐特助确认道：“是的，这是二少的原话，他是在竭力推荐聂辰骁这个人选。”
　　这几天他替陈其昭跑过不少回，跟聂辰骁也打过不少交道，对《心眼》多少也有点了解。老实说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心眼》的制作班底不错，而且剧本也非常新颖，可受众这一项是真的难说，谁也无法对未来的事情做出肯定的答案，所以在陈其昭问他赌不赌的时候，老实说他没这魄力，真不敢赌。
　　可在他说完之后，老板却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徐特助以为对方会挂断电话的时候，陈时明再度开口：“把《心眼》跟聂辰骁的所有资料整理后送给专业团队进行评估。”
　　徐特助愣了下，“所有资料我这里有。”
　　这些之前陈其昭都让他整理过了，其实所有人选里，就聂辰骁的资料最丰富。
　　甚至这个人刚刚拿了巨额违约金，接下来会跟原公司解约，是个完全的自由身。
　　陈时明有些意外，“那好，进行评估后之后给我一个结果。”
　　他又补充道：“他知道逸诚的事吧？多注意他一点，在事情没明朗前没必要跟逸诚对立。”
　　徐特助闻言苦笑了声：“老板，这可能有点难。”
　　陈时明稍一皱眉，“怎么？”
　　徐特助把从宣传部其他人口中听来的事与陈时明讲了讲，“二少好像很生气，就逸诚抢走代言人这次，他说要做就拿聂辰骁打他们的脸。”
　　陈时明回想起刚刚徐特助转述的原话以及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嘴角微微上扬，“是吗？”
　　办公室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看向上司，陈时明很少笑，更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露出笑容。
　　没一会他与徐特助挂了电话，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安静只持续了一两分钟，陈时明忽然朝着所有人道：“非重点项目外其他公关部门全部空出来，从现在开始关注《心眼》及聂辰骁所有负面消息，尤其注意其他人的动作，一有搅浑水的人出现立马阻止。”
　　-*
　　非宏宣传部的人拟定了新合同，只是他们还在等总部的通知，却没想到半天之后来自总部的徐特助也同意陈二少鲁莽的决定，传达的意思是让陈其昭全权负责，也同意在现阶段为非宏荣光系列签下聂辰骁作为代言人。
　　这连太子爷陈时明都同意的事，看来集团那边是真想要把荣光项目交予二少练手，完全不管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有个小助理问道：“老大，那我们这边该怎么安排？还叫刘天后吗？”
　　“叫什么刘天后啊。”负责人长叹一口气，“合同拟完了是吧，通知下聂辰骁经纪人，先问问他们的安排跟档期，确定没问题跟陈总报告，然后就签了吧。”
　　说是这么说，可真联系到聂辰骁方的时候，对方答应得非常爽快，甚至愿意配合非宏这边的一系宣传。
　　负责人说不出感觉，说高兴吧那就遇到了个负责任的代言人，可说难受吧，这个代言人还得靠天命火一回。
　　非宏的动作迅速，把事情敲定后马不停蹄地把聂辰骁喊来非宏签约，似乎是担心后续宣传档期赶不上。
　　聂辰骁前不久刚跟陈其昭签了合同，原本还在家待业，谁知道刚签完就有个大饼掉下来。到非宏总部之前，他跟经纪人两人还处于懵逼状态，在思考陈其昭真的没想要包养他吗，这种画大饼的方式着实是让人很是心动。
　　坐在会议室内，经纪人对上满脸愁容的非宏负责人，“合同详细的地方在这，你们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聂辰骁看了，合同是一般的业内的合同，代言费也很符合他以往的酬劳。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代言合同，为什么会找上他？
　　经纪人反反复复确认没问题，才道：“签就签了吧，或许这是陈总说的给你的宣传渠道？”
　　聂辰骁只好签了，心里却想着以后有机会得报答这份知遇之恩，陈其昭是真的给了他太多机会。
　　他签完问道：“陈总今天没来公司吗？”
　　负责人尴尬地笑了笑：“陈总今天军训去了。”
　　聂辰骁：“？”


第39章 
　　S大的冬训在期末考结束后突然就来了， 陈其昭公司学校两点跑，本以为考完期末就能轻松，谁能想到期末周前一周， 军训的通知就这么下来了。他原先是想翘掉军训，只可惜今年的军训有考勤要求，学生除非身体原因不得长期请假，他也就只能老实地去军训，把非宏的事交给了徐特助。
　　徐特助最近跑非宏也非常勤快，签约聂辰骁之后，还从总部那边带了点人过来。
　　整体来说不缺人手， 再有徐特助坐阵，于杰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搞小动作，一切还算顺利。
　　S大放假的时间晚，再加上大一新生军训。
　　别人开始放寒假的时候， 大一学生还在冬天的操场上站军姿。
　　研究所部分项目也进入了暂时的休息期，沈于淮跟组内的朋友也空闲下来。不过因为他们导师今年在S大有开过几节课， 闲暇时间他们就来S大这边帮导师打杂整理学生成绩，去办公楼的路上不可避免就看到站在操场上的一群人。
　　“其昭也是今年大一吧？”
　　刘随扫了扫操场， 妄图从一群人找到目标，“哎真惨，别人都放假了，他们还要军训。”
　　行李箱哐当哐当的声音，引得不少场边的学生的目光。
　　沈于淮：“他不在这边，应该是在另一边操场。”
　　“我还想看看他呢。”刘随表情轻松，“还是麻烦你了， 你年前应该不回B市吧？”
　　“不回，今年家里人在S市过年。”
　　沈于淮常年在外读书， 偶尔遇到比赛竞赛频繁的时间段，经常不回S市，所以那段时间家里人多半都是抽空过年去B市过，年后才回S市。但今年因为他来第九研究所，沈家是预计留在S市过年的，也省了点麻烦。
　　刘随哈哈笑了两声：“那可跟你没法比，我还在苦苦挣扎论文，你一眨眼论文写好就等着老师给你批。你是打算毕业以后继续考到研究所这边深造吧？”
　　“或许吧。”沈于淮低头看着手机，刚把几条数据信息回了，注意到停留在上边的聊天框。
　　早上刚跟陈其昭聊过天，习惯了对方秒回的节奏，现在看到八点多还没回的消息，隐隐有些不太习惯。
　　刘随今天的高铁回B市，沈于淮送他去高铁站回来的时候，操场上的绿豆兵们已经解散，食堂人满为患。
　　[-昭：早上没看消息，中午吃不了食堂，最近人多，我跟颜凯麟在宿舍点外卖。]
　　[-s：我听说你们晚上放假？]
　　[-昭：嗯，晚上休息时间，后天就要汇演了。淮哥在S大？]
　　[-s：今天在这边，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们带。]
　　陈其昭坐在地上，旁边的颜凯麟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边吃还边吐槽他的教官。
　　颜凯麟：“哥你再不吃东西就凉了，吃完还要继续过去操场。”
　　点外卖的人太多，东西送到宿舍太慢，吃完的时间点连个午觉都不够睡，马上就要去操场了。
　　陈其昭垂目回着消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什么网剧你不是说没啥问题吗？咋眉头皱成这样？”颜凯麟突然想起来他哥那个啥网剧好像是快开播了：“要不下午找你辅导员通融通融，请个假去公司看看？你考勤应该也够一半，不会给你不算分吧？实在不行咱们装个病？”
　　话刚说完没多久，只见陈其昭的电话响了。
　　颜凯麟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是沈于淮。
　　陈其昭站起来，到窗边去接电话。
　　颜凯麟：“？”
　　不是，为什么打个电话要避开他。
　　他在旁边吃饭听着，忽然听到陈其昭的回话，“什么？淮哥要给我们带东西吗？”
　　陈其昭看他：“你想吃什么。”
　　“想吃的好多，要不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我喜欢他们家的烤鸭……”颜凯麟自顾自地点着菜，念出来的菜单可以说是非常多。
　　陈其昭面无表情，这人就不能点个实在的吗？
　　“他在说什么？”沈于淮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陈其昭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他没管还在拿手机翻菜单的颜凯麟，微微侧身靠在窗边，吹着外边进来的冷风，他道：“颜凯麟说你做的饭很好吃。”
　　沈于淮稍停片刻：“我做的？”
　　陈其昭停了下，又道：“嗯，别管他，太麻烦就算了，还是吃周边饭店好了……”
　　沈于淮：“不麻烦。”
　　陈其昭到口的话停了下，又道：“好。”
　　“谢谢淮哥。”
　　等陈其昭接完电话回来，颜凯麟看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哀怨。
　　陈其昭把手机调到订餐的页面递给他，“喏，你想要吃什么烤鸭自己点。”
　　“你不是说淮哥带吗？他们那边配送太慢了，上次我点完就给差评了。”
　　颜凯麟接了手机：“你最近跟淮哥走得很近啊。”
　　“还好吧？”陈其昭停了下：“有吗？”
　　颜凯麟无语了，怎么没有！
　　军训前就不说了，一周吃几次食堂，每次沈于淮来S大一喊就出去，都没人陪他在宿舍里吃外卖了。这个不说，上次还跟沈于淮去吃农家乐，他喊去酒吧也不去，要么就跑公司，要么就跟沈于淮约饭……
　　“不觉得跟淮哥在一起很不舒服吗？”颜凯麟比划了两下，“就很不自在，好像跟长辈待在一块，喝个酒都不顺畅。我跟你说我在他家住那段时间，他的冰箱里连一瓶啤酒都没有，最多就是冰咖啡跟矿泉水，我都绝了，他这人绝对是个性冷淡处男，我哥都比他强，至少我哥冰箱里还放泡面。”
　　陈其昭：“……你哥往冰箱里放泡面？”
　　颜凯麟：“有问题吗？容易拿嘛，就想吃的时候泡面啤酒一起拿。沈于淮家里连泡面都没有！！我一开储物柜全是那种什么挂面啊，都要煮的。别说了，说了就想哭，但他饭确实做得不错。”
　　陈其昭想了想，沈于淮确实很少沾酒，烟也不抽。
　　他正想着，突然看到自己乱成狗窝的寝室。
　　陈其昭：“吃完把东西收了。”
　　颜凯麟嘴里塞着面，呜呜道：“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陈其昭走进浴室，“我打扫下卫生。”
　　一眨眼就到晚上，沈于淮到寝室门外，刚敲门就有人过来开门。
　　门一开，他看到了**着半臂肩膀的陈其昭，镜片下的眼睛稍稍一缩。
　　陈其昭手里拿着药酒，“哥你先进里面去坐，我擦点药酒。”
　　他转身进了浴室。
　　沈于淮把东西放下，走到浴室门口就看到站在镜子面前努力擦后背的陈其昭。从他的角度看去，肩胛往下的地方青了一块，在背部白皙的皮肤下尤其明显。他见男生有些费力的动作，直接就走了过去。
　　陈其昭抬眼时看到镜中的沈于淮，见对方朝着自己走来，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帮你。”沈于淮接过他的手里的药酒，目光停在带着淤青的背上，“这怎么弄的？”
　　陈其昭总不能说是因为一时手痒跟教官练起来，一不小心给磕了吧？他的体质就是麻烦，有点磕碰就很容易起青，当时明明没什么感觉，谁知道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才注意青了大半，怪不得他抬手的时候老酸。
　　他只好道：“军训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这两天有点酸，拿了点药酒擦擦。”
　　话到一半，陈其昭忽然感受到背上冰冷的触碰。
　　沈于淮微凉的指尖按在他的伤处，又酸又麻的感觉泛开，他缩了下肩膀。
　　沈于淮：“疼？”
　　陈其昭低着头，“有点痒。”
　　奇怪，他明明不怕痒的。
　　沈于淮没说话，往手心里倒了点药酒搓开，“你拉着衣服。”
　　陈其昭老实照做：“哦。”
　　搓开温热的手心贴在他的背上，均匀揉开那一处的淤青。
　　沈于淮的手很稳，推药酒的手劲恰到好处。
　　陈其昭：“淮哥会这个啊？”
　　“会一点。”沈于淮垂着眸，“我好像每次见你都是受伤。”
　　陈其昭停了下，“没有吧？”
　　也就上次研究所外打何书航。
　　沈于淮没说话，注意力全在自己掌心底下的流畅的肌骨上。
　　他摸到了陈其昭背上蝴蝶骨，被瘦削的肌肉包围着，仿佛潜藏着无尽的力量。
　　擦药酒的时间很多，又仿佛很漫长。
　　陈其昭回过神的时候，沈于淮已经帮他拉上了衣服，“走吧，饭菜要凉了。”
　　吃饭叫上了隔壁的颜凯麟，陈其昭的寝室里摆上了颜凯麟的小方桌。
　　沈于淮特意用保温包放着饭菜，拿出来的时候还热腾腾的，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颜凯麟划着平板，“哥你那啥的网剧什么时候播啊？”
　　陈其昭：“过两周吧，应该年前。”
　　沈于淮看向陈其昭：“你之前说投资的网剧？”
　　“何止啊，我哥跑来跑去可要说忙死了，哥你不是还跟哪个小明星签了合同吗？”颜凯麟翻着视频软件，然后找到了《心眼》的预告片，“淮哥就这个，这个男主演还是我哥签的。”
　　陈其昭：“……”
　　他看向沈于淮，发现沈于淮的视线已经停在了预告片上。
　　“预告片感觉不错。”沈于淮道：“这好像是你上次追的那个明星？”
　　陈其昭：“我不追星。”
　　沈于淮嘴角微起：“知道，就是有点兴趣。”
　　-*
　　时间过得飞快。
　　《心眼》播出这天晚上8点，非宏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严阵以待，第一时间盯着网络上的反馈。作为悬疑剧，在目前国内市场的受众有限，他们为了避免前期大肆宣传影响作品口碑，在作品没有播出前都没有采取过度的营销，只是小范围地在悬疑的小圈子里提了提这部剧制作班底，试图吸引更多人好奇。
　　只是《逍遥》背后资本太强，开播几天几乎霸榜多数社交软件，一个豪华阵容剧组，男女主都是一线流量明星，就连小配角都请的年轻爱豆来客串，从某种意义上完全不缺话题度。与这样的作品同期竞争，对于《心眼》来说是个非常大的考验。
　　在播出


第一集 后，网上的讨论大部分还是日常更新的《逍遥》，《心眼》完全没有荡起一点水花。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们是不是期望太高了？”办公室有个员工先没忍住，“从网播平台那边给的数据显示，这个播放量在我们预期之下啊，难道网友都跑去看《逍遥》了？”
　　“别说了，我看逍遥官博昨天还加更了，今天的预告好像都在小高潮，我们这边可能有点悬了。”
　　负责人沉着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刷新键几乎要被他按烂了，“再看看，我们资金充足，实在不行就买个热搜给《心眼》提个热度。跟剧组那边联系了吗？他们怎么说？”
　　负责联络的女生闻言道：“剧组那边说看我们的，可以配合我们一起宣传。”
　　《心眼》剧组太穷了，全剧组的所有投资基本都用在剧上，前期的宣传根本没有。这次宣传还是陈二少用省下的代言费进行投资的，非宏还变相成为剧组的赞助方，可陈氏这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小网剧投资，是赚是赔说不定。
　　可在这段时间里，陈二少却联系剧组，赶在剧播之前，他们还组织了演员拍了不少广告短片紧急送审，打算也利用剧宣传非宏的电器。
　　“第一天数据有限，再看看明后天情况，如果实在不容乐观，我们就只能用B计划。”负责人不太想用B计划，他也是仔细看过样片的人，《心眼》的正片比他预期的拍摄效果好太多，再加上李导精益求精，剧情节奏跟精美程度完全符合当众审美，B计划就是加大宣传，可受众局限，再大的宣传也会饱和，也会引起他人的反感……
　　“今晚先回去休息。”负责人道：“下班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除了非宏，陈时明旗下的公关团队也在关注《心眼》的进展，自从老板让他们盯准《心眼》之后，果不其然在待播的前几天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水军在尬黑，似乎真的有人背后从中作梗，恨不得《心眼》扑得彻底。
　　在第一时间，他们撤走了黑词条，也撤走了相关不利的言论，与不知名的另一方展开了博弈。在看似无声无息的网络里，他们接连交锋数次，不仅如此，还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不少人。
　　但对方似乎很谨慎，在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后就稍有收敛，似乎是担心在这场博弈中暴露更多的问题。
　　“有些人披着逸诚的皮在搅浑水，但我们仔细查了，都是近两天才转发逸诚相关资讯，应该是有人请水军假冒逸诚方，想要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陈时明把几份文件递给陈建鸿，“还有这件事里，我们也查到徐总的手笔，集团里确实有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抓出来也是时间问题。”
　　陈建鸿紧紧皱着眉头：“他们现在还有行后续动作吗？”
　　“没有，我的团队只要出现，他们就不敢冒头。”陈时明道：“他们很担心我们发现什么，甚至还有人假冒逸诚方的人在业内散步谣言，主要的着落点还是挑起我们彼此的矛盾，他们很希望我们跟逸诚对上。”
　　陈建鸿的手指停在文件上，“会议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恐怕不止一个人。这件事我让小蒋……”
　　“爸。”陈时明突然道：“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交给我。”
　　陈建鸿微微蹙眉，“你在怀疑什么？”
　　“集团里还有走漏风声的人，我相信以对方精明的程度，不会不在你的手底下安排人。即便蒋助可信，可这件事一传二，二传四，我们无法保证其中的环节会不会出问题。”陈时明解释道：“从最近几次动作来看，都是我们这边先出风声对方才会采取行动。说明他们从我这接收消息存在滞后，交给我可能更好。”
　　书房内的烟灰缸上堆积着好几个烟头，陈建鸿咳了一声，面色带着些许疲惫：“你的考虑不无道理，但时明，集团的人在盯着你。现在你还在处理非宏这件事，这么多事情下来，对方未必不会关注到你的动作。”
　　“他们不会的，至少在非宏这个周期内，他们注意不到问题。”陈时明继续道：“对方不是期望看到我们跟逸诚对起来吗？其实我们已经跟逸诚对起来了，代言人的竞争，剧集的冲突，从表面上看我们跟逸诚确实处于对立面。而这些正好能麻痹对方的感知……”
　　对方希望他们跟逸诚闹起来，那他们只能跟逸诚‘闹’起来。
　　但闹不能真闹，做做样子还是可以。
　　而能形成这样绝佳的外部条件，全是陈其昭的功劳。
　　能不动声色地把潜在冲突变成一场鲁莽的赌气，这个牵强的理由放在谁身上都不实际，可放在一向草包的陈其昭身上，就连他最开始也没去怀疑。
　　如若不是徐特助的那一番话，他或许只是把这件事归结于陈其昭一时冲动，可如果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那么无形之中，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反击环境。
　　除此之外，陈时明眼神稍沉，这几次对集团内多个管理层进行核查，出问题的部分项目表面看跟陈建鸿没有太大关系，可或多或少有些间接的联系。这点放在平时没有任何疑点，陈建鸿让人去视察项目合情合理……可关键就在之前的那场会议上，负责协助非宏荣光项目的于杰。
　　出现得太巧，在代言人出问题的第一时间，他怎么是留在总部？
　　从荣光项目出问题到消息传进会议室，这段时间很短，于杰的出现与会议室内的刁难，仿佛是一场提前预知的配合。
　　如果是这样，问题极大可能出在陈建鸿的助理团里。
　　可他目前没有证据，这是最为被动的一件事。
　　陈建鸿凝目：“交给你去办，股东那边交给我。”
　　他迟疑道：“只是非宏那边，你有把握吗？”
　　“爸，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其昭。”
　　-
　　《心眼》开播前期并没有卷起太多的浪花，非宏公司里低沉一片。
　　但在公司决定起营销方案救救《心眼》的人气的时候，陈二少跟来非宏视察的陈时明当场就吵起来了！陈二少语气激动地要求公关买黑热搜黑逍遥黑付言雨，而陈时明却求稳要求所有人按兵不动，等剧集再播放一段时间再说。
　　这场吵架闹得很大，于助理却很乐意看到现在的状况，这段时间陈时明跟徐特助总是在给他们使绊子，原以为开播之后不太好操作，却没想到《心眼》自己都不争气，也不用他们动手去左右，非宏在这里面的投资注定打水漂。
　　“那不用我们动手，尽量少在陈时明面前冒头，他最近应该会看得很紧。”蒋禹泽吩咐道：“陈其昭那边呢？他怎么没有加大营销跟逸诚那边抢版面？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其实他是想要加大营销的，但是徐特助在场，估计也有陈时明的示意，陈其昭最近好像跟陈时明吵了一架，都没怎么来公司。”于助理有些无语：“他们兄弟吵架，陈其昭到底还是没有权，跟陈时明闹不起来，所以非宏近期没什么动作。”
　　“陈时明是理智的，这符合他的做法。不然我们也不会从陈其昭这找突破口，但现在没关系了，集团里已经有风声在说陈时明在注意逸诚，矛盾估计已经起来了。”蒋禹泽心知肚明，现在的情况，只要等非宏的项目彻底凉了，他们在会议上加一把火，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变成陈氏跟逸诚之间的主要矛盾。
　　那到时候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非宏总部，徐特助看着惨淡的数据，心情复杂地给陈其昭打了电话。
　　陈其昭军训结束放假到家，但因为‘吵架’赌气不愿意来公司，现在正在家里待着每天陪着张雅芝。
　　陈其昭：“你找陈时明啊，说不营销的是他，找我又有什么用，让你上司去决定。”
　　徐特助：“老板说这件事你决定。”
　　“陈时明当时怎么跟我说的？”陈其昭站在厨房里，看着张雅芝正在切菜煲鸡汤，“哦，他说网友说不定还没开始看，你就开始着急了？”
　　张雅芝瞥了陈其昭一眼，“你跟你哥又吵了？”
　　陈其昭解释：“我不跟他吵。”
　　徐特助：“……”
　　他感觉自己像皮球，被上司跟上司弟弟踢来踢去。
　　陈其昭却问道：“今晚是播第几集？”
　　”


第5集 了。“张雅芝抬头看着陈其昭一眼，“播太慢了，这一周才四集，根本不够看。” 
　　徐特助：“心眼是短剧，这在播期也就一个月左右。”
　　心眼是小众剧，强行营销确实容易败坏好感，他们现在做的也只是做一两个营销，能增加剧的曝光度，可到底流量有限，不敢做大。这也是他们着急的事，万一剧播完还没火起来，他们的一切准备不就都白费了吗？
　　陈其昭哦了一声，没理徐特助，反而问张雅芝：“要不要我找人拿点样片给你看？”
　　“那不行，我得给你涨点播放量。”张雅芝非常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妈妈都在姐妹圈发了，她们最近都在看。”
　　陈其昭：“……”
　　那点播放量没太必要。
　　徐特助语气酸涩：“二少？”
　　可以先救救他们吗？到底要不要营销给个准话，他们一群人真的很着急。
　　“今晚看看。”陈其昭漫不经心道：“说不定今天晚上看的网友就多了呢？”
　　徐特助：“……”
　　当天晚上，张雅芝拉着陈其昭看《心眼》，陈其昭却窝在旁边刷手机，看到了《逍遥》最新剧集在网上引起的不满。《逍遥》看似大制作，实际上因为请的关系户太多，剧本早就被改得乱七八糟，这边要加戏那边要加cp，一开始的剧本编剧还能稳住，其实到后半段剧情早就崩得不成样，而且这次因为《逍遥》长期搞的加更，使得这个崩坏的剧情更早地出现了。
　　【我去，今晚这集是什么狗屎剧情？】
　　【不是在讲师门大笔吗？我是来看大比的，结果一半剧情在讲男四女四叽叽歪歪！？】
　　【@电视剧逍遥，你们剧组有毛病吗？节奏能改改？男四的戏份都比女二多，这离谱了吧？】
　　【女主都没说话呢，老实说怼脸拍付言雨是不是拍太多了？他的古装扮相确实丑。】
　　《逍遥》的剧粉跟演员的粉丝在网上撕起来，#逍遥剧情崩了#上了当天晚间热搜，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深夜渐渐到来，一条关于《心眼》的安利贴出现在微博某个受众圈的博主首页，该博主言辞激动地写了一片安利文，附着上九宫图，激情地给首页好友安利。
　　【我去我去！我今晚本来被逍遥的剧情气得半死，结果去翻别的剧时候让我发现了宝藏！！国产悬疑片！是真悬疑！微恐！可是它的剧情节奏真的好棒啊！！！好这口的姐妹可以尝试，快吃我安利。下面涉及剧透……】
　　【我也去看了！


第一集 最后那个眼睛吓死我了！】 
　　【主角团有点帅，那个戴眼镜的男的是谁，他演得好带感！！】
　　【聂辰骁！呜呜呜我的老宝藏了！老聂演技可以的！】
　　【大晚上的，是谁一边害怕又一边点下一集。】
　　……
　　小小的风声从这个圈子开始，一下子蔓延到各个网友的首页。在短暂的发酵中，关注《心眼》的网友忽然多了起来，终于在《心眼》剧集进入第五集 ，也就是全剧第一个小高潮的时候，这个网剧首次在深夜冲上了热搜，彻底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心眼》在开播第十三天后，突然爆了。


第40章 
　　《心眼》的火是突然的， 在同期一众相似的电视剧题材中，本来《逍遥》这种正剧向的仙侠剧可以吸引长期的热度，奈何正剧向仙侠剧中期突然崩了， 从主角团面对诡谲的仙侠世界，变成了主角团跟反派的爱情三两事，就连一个男配角跟女反派的感情都能叽叽歪歪讲三集。
　　这下网友们不买账了，只好看向周围其他的电视剧和网剧，奈何《逍遥》霸屏太多渠道，同期其他又没什么看点，最后是《心眼》出现在大众视野。
　　《心眼》老实说没什么热度， 跟《逍遥》在同个视频平台，比起各种广告渠道推广的《逍遥》，《心眼》唯一上台面的推广就是视频网站轮播广告图的最后一个，实在是较为寒碜。
　　可追剧人多多少少是个圈子， 在不知不觉里，竟然有些视频博主自发地开始安利《心眼》这部剧， 评价各有看点，但最主要的是这部小网剧的制作实在是太精良了， 制作团队也非常用心，演员的选角也合理，哪怕演员平均年龄高于25岁，可奈何这群老帅哥们演得太给力了，节奏剧情台词几乎完美，从剧集本身就能看出全剧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跟用心。
　　【呜呜呜可以不用看配音嘴，老开心了。】
　　【太贴脸了， 真的太贴脸了，反派讲话的时候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全剧演技在线， 智商在线，救命，我敢说这是今年最佳！】
　　【我第一次看悬疑剧，有点上头了，第一次发现除了打打杀杀弄尸体，悬疑剧的爱恨拉扯居然可以做得这么足！！】
　　【别说了，我太佩服原著作者跟编剧了，看完之后我觉得我上帝视角白开了。】
　　【谁不是呢，我觉得我才是最智障的那个人。里面一个保安的智商都吊打我。】
　　非宏的工作人员在热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傻了，收到剧组宣发那边来的电话时，一群人仿佛还沉浸在昨天的暗淡里，下一刻还是负责人喊起来，一群人马不停蹄地加入到后续工作里。
　　“稳一点稳一点，不用推太快，爆太快不太正常。”负责人很有耐心地说着，转眼下午又看到一个热搜，“咋回事！！让剧那边冷静点，不要看到眼前红利就冲昏头，买什么热搜！”
　　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打完电话跑回来：“老大，剧方说他们没买。”
　　负责人：“那是哪家买的黑热搜？？”
　　“好像没人买……是《心眼》自己上去的。”
　　《心眼》爆火来得又快又猛，在第一个热搜出现之后，接连几天都在上热搜，或是晨间或是晚间，视频播放平台那边的播放量也在快速增长，肉眼可见的各种安利博主自发安利。在这个时候，《心眼》剧方跟非宏公司都知道了一件事，《心眼》是真的爆了，而且这种爆不是一般的爆，完全不需要他们做任何推手，光靠网友的安利就能让《心眼》持续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这下，双方宣发团队更不敢打破这样的好氛围，把原先的宣传方案修改一二，跟在网友的身后把《心眼》推上巅峰。剧的爆火带来的红利那是肉眼可见，最明显的就是剧中的各个演员，尤其是表现出色的那几个，可以说在几天的时间内圈粉无数。
　　【小时候在看聂的作品，长大了还在看聂的作品。】
　　【心眼更新太慢了，我还跑去看他以前的作品了害，聂哥真的好厉害。】
　　【这样的演员居然一直不火，真的是难以置信，感谢心眼，让我发现了宝藏。】
　　聂辰骁不用多说，作为男主，他的颜值跟演技在线，经过这样的一部悬疑男主剧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几乎成为这场爆红中直接享受到流量红利的人。而作为代言人，他在剧播放期间放出的代言信息也被数多新粉丝浏览，非宏的荣光系列出现在粉丝视野，在购买力极强的粉丝群体中，带来了预期之外的销售量。
　　除了粉丝，还有剧粉。
　　《心眼》播放的时间点中规中矩，作为短剧它每周只播放四集，在爆火之后更是引起广大网友的关注，催更的人数越来越多。剧组方也在跟资方商量安排剧集播放的次序，在没更新的日子里，网友们只好把前几集来回翻几遍看，看到最后连广告也反复看了几遍。
　　【中插广告也挺有意思的，怎么找个电器做金主爸爸。】
　　【这广告做得不行啊，要广告不得弄些电器到剧组里面吗？】
　　【听说剧跟广告是分开拍的……电器那个是后来补的广告。】
　　【害，我朋友业内的，听说是心眼剧组没钱做宣传，最后还是非宏那边出资帮忙的，要不是非宏，心眼估计连某平台的广告页都上不去。】
　　【其实非宏电器还挺好用的，小众，但是没有闹幺蛾子，售后等很多服务都做得不错。最关键他们家做得很平价，功能实用，保修期长！】
　　【我之前好像还买过他们家的电风扇，那个确实不错！】
　　【平价吗！！那我要去看看了！】
　　部分网友的关注点从网剧挪到了广告上，一了解才发现非宏这个资方真的完全不作妖，没有胡乱搅乱剧组边的安排，没有进行过度营销，似乎是在《心眼》爆火之后，这个背后的金主爸爸才慢悠悠地抛出点东西来，剧组那边放拍摄花絮，他们这边还能放广告花絮，战战兢兢地为营业而努力。
　　假期的网友闲得发慌，有的人还针对《心眼》跟非宏做了一次测评，因此非宏电器还趁了这个东风上了热搜，直接把非宏宣传部给吓疯了，排查到最后，看着各大渠道逐渐增长的销售量，所有人也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他们不敢宣传，在网友眼里就是个只出钱不捣乱的好心金主。
　　他们开始宣传，网友还嫌他们宣传太慢，送了他们几次热搜。
　　他们认真宣传，网友开始在他们底下安利他们的墙头，说是可以在剧的宣发期把演员拉回去再拍几条广告。
　　说到底是粉丝想让墙头多拍几个代言几个广告，剧粉想从他们的广告里磕CP磕物料……但这种热度带来的结果就是非宏的销售量上升，别说正处于宣传期的荣光系列，就连他们公司早几年出的电风扇都有一群人抢着买。原本以为可能要惨淡收尾、年终奖泡汤的非宏公司上下员工，终于苦尽甘来！
　　‘赌气消气’的陈其昭来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非宏的报表，微微挑眉：“好像还不错？”
　　负责人：“陈总，这是非常不错了。”
　　非宏以往所有的宣传活动里，从来没有一次能做到这样的宣传效果。
　　负责人想到当初一意孤行的陈其昭。这部没人看好的剧，真的在陈其昭预料中火起来了，他们当初要是签了刘怡柔，可完全吃不到这次爆火带来的红利。而且像《心眼》这种制作的精品悬疑剧，在国内基本没有，在下一部类似作品出现之前，他们几乎可以享受着这一批意外而来的流量。
　　陈其昭把报表合上，靠着椅背继续道：“那就行了，逍遥那边怎样？”
　　“剧情全崩，但他们还在买热搜，有粉丝控评，但是剧集评分一落千丈。”负责人没说太难看，但这样注定没有结果，他们《心眼》下周的都要大结局了，可《逍遥》还有一半的集数没播。
　　陈其昭稍稍坐直身体，“《心眼》结束后的热度持续还能续多久？”
　　“一个月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应该都是年后了。”负责人疑惑问：“陈总，你关心这个是？”
　　“就好奇。”陈其昭半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徐特助看着坐在办公椅上姿态随意的男生，想到当初面容带笑的陈其昭。在《心眼》完全没有爆火之前，非宏签约了男主作为代言人，作为金主资助了《心眼》剧组。
　　非宏用最少的钱，达到了最完美的宣传效果。
　　而陈其昭却在这些事情之前，早早跟男主聂辰骁签下了合作协议。
　　现在想想当初对方说的那一句赌，徐特助满背的冷汗立刻流下，这是一场豪赌盛宴啊！
　　这样的结果，有人欣喜有人发愁。
　　于助理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欣喜的所有人，他却完全无法干涉这样的结果，明明在两周之前这些都在他们的把控之内。可唯一没想到的事情，就是《心眼》居然出人意料地爆火了……这种爆火是难以控制了，哪怕他们下水军黑《心眼》，也完全压制不了它的热度。
　　陈其昭的视线忽然停在于助理的身上，“于助，你怎么不说话？”
　　于助理回过神，“没，在思考后续宣传。”
　　陈其昭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不高兴。”
　　于助理面露尴尬：“二少说笑了。”
　　陈其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继续与徐特助说话：“其他事就交给你了，在这待着也没意思，我回家了。”
　　徐特助道：“我通知司机送你。”
　　看着办公室里其乐融融的场面，于助理没说话，他怎么可能高兴！？
　　他原先还想靠非宏这件事在蒋哥面前搏个更好的印象，这样等事情败露之后他能有更好的跳板晋升到其他岗位，与其留在陈其昭身边受气，去到总部其他的管理岗才能更好地发挥他的作用。可现在这件事搞砸了，不仅他们的计划被完全捣乱，他很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等到办公室的人走了以后，才走到无人角落给蒋禹泽打电话。
　　只是这次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他尚未开口，就听到蒋禹泽略微压抑着的声音：“有什么事？”
　　“蒋哥，非宏这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我无法干涉他们的决定。”于助理的声音略微着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蒋禹泽沉默许久，“这件事再说。”
　　于助理听到这，更加害怕：“蒋哥，你得帮帮我。”
　　蒋禹泽：“等具体结果下来再说，这件事我目前没法给你答复，先挂了，有点事。”
　　于助理：“等等，蒋哥……”
　　蒋禹泽直接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地看着会议室门口站着的陈时明，后者身形挺拔意气风发，脸上都挂着得意。
　　谁能想到陈时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么多消息，而且在此之前陈建鸿完全没有泄露出一点风声，等到他去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布局全乱了。
　　这下别说是卸陈时明的权，经此一役，陈时明的权利更加巩固，想要让他放权就不是简简单单用一个项目能左右的。而导致这件事的前后始末，就是一个他们原以为胜券在握的非宏。
　　在他们原以为陈时明还在竭力挽回非宏荣光的时候，陈时明已经在背地里暗自调查。
　　想到刚刚陈时明在例行会议上提供的各项证据，以及受到牵连的其他人。陈时明在短短的时间内揪出了那么多问题项目，在会议上接连问责，把前几周给他找难堪的人全部踩在脚底下，而且凭着陈时明列出来的那些文件，可以说他跟林总这五年来在陈氏的所有安排前功尽弃，不仅如此，还赔了不少人进去。
　　现在他们不仅要把其他事情收尾，还要避免这次陈氏内部审查影响他们的计划，但是能挽回的地方太少了，有些人得提前放弃，有些计划只能割舍……如果只是像秦行风那次暴露几个低层员工，那没出多大问题，可陈时明针对的是管理层，徐总、姜总……好几个跟他们关系密切的人都被抓出来了。
　　陈氏最大的权利还是落在陈氏父子手里，陈建鸿不说是看在旧日一起奋斗这些人的情面上，可一旦涉及到陈氏根基之类问题，那么陈建鸿完全有理由大动干戈。
　　陈时明给陈建鸿找了把刀。
　　“蒋助。”
　　蒋禹泽回过神，发现陈时明站在自己的面前。
　　陈时明依旧是那副神色，自信不失稳重，“这件事涉及颇广，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蒋助多费点神，毕竟有不少项目关系重大，要是审核过程中出现问题，那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蒋禹泽认真回道：“小陈总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办好。”
　　陈时明点头：“那我就等蒋助的好消息了。”
　　他说完离开，蒋禹泽的脸却完全沉下来了。
　　陈时明刚刚是在试探他。
　　蒋禹泽微微沉目，他才意识到这次的交锋是满盘皆输。
　　可真的只有陈时明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计划就乱套了。
　　《心眼》爆火的同时，陈氏的后续动作进行着，无声的硝烟里已经宣告孰胜孰败。
　　林士忠把烟灰缸砸在门上，旁边一众人等都不敢说话，接到蒋禹泽的电话后他的心情一直不能平复，“陈家真会走狗屎运，一部烂片也能赶上潮流火起来……”
　　“林总，这件事也有挽回的余地，既然不能对剧动手，我们可以算计其他演员……现在受演员牵连的剧集太多，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有个人站出来，继续出主意：“他们剧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玻璃杯摔碎在他的脚边，到口的话立刻停住。
　　“你当陈时明是傻子吗？现在事情闹大，陈时明的人全在盯着网上，这时候出头弄黑料，你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这些动作？或者说你以为陈氏的资本压不下这些？你还嫌我们暴露不够多？”林士忠冷笑一声，“而且都到这时候了，非宏该赚已经赚了，你以为这样有用？”
　　在陈氏安插的好几个重要人物都暴露了，他们后续的计划也只能烂掉。
　　那人不敢说话了，低着头。
　　林士忠脸色阴鸷，以往的和蔼的脸孔荡然无存，他的余光扫向桌面的文件，脑海里浮现了另一张骄纵张扬的脸孔，“陈其昭……？”
　　-*
　　陈家的夜晚，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陈其昭随意地扒着饭，早就竖起耳朵在听陈建鸿陈时明的例行晚间工作会谈，从对方的话中判断集团现在的局势，当父子两人提到今天会议的事时，陈其昭听到好几个耳熟的名字被提到，心情还算不错。
　　他原以为还得找点时间给陈时明递东西，没想到他这大哥办事能力还不错，抛出一点饵就能马上咬上，这一次性揪出来不少熟面孔啊。
　　陈氏内忧外患，经过这一次，陈建鸿跟陈时明应该能注意到那几个老在董事会上搅局的老东西，这样后续集团里遇到的那些个重大事故项目应该也能提前避免，林士忠要想远程搅局就难了。陈其昭的心情好了不少，饭都多吃了半碗。
　　这边陈其昭还在想着事，陈建鸿的目光却停在他身上许久。
　　张雅芝道：“小昭，在想什么呢？你爸叫你。”
　　陈其昭回过神，看向陈建鸿，疑惑道：“怎么了？工作谈完了？”
　　“这次非宏的项目做得不错。”陈建鸿问道：“年后想不想来总部待待？”
　　这件事陈时明从头到尾一直给他报告着，非宏能大获全胜其实有非常重要的一笔，那就是签约聂辰骁，选择了《心眼》。商场上忌赌，再多的赌都是建立在情报基础上，他跟陈时明甚至做好这场豪赌失败后的收尾准备，可这一个看似烂摊子的决定，却让陈氏成为最大的收益方。
　　外人或许不知，但他跟陈时明不可能注意不到。
　　这所有的优势条件的建立前提，全有陈其昭的身影。
　　陈其昭心思一转，又道：“行啊，不过你得弄个好一点的助理来了，那个于杰真不怎样。”
　　陈时明看向他，“于杰怎么了？”
　　“爸上次不是说让他来给我当助理吗？业务能力还行，但每次说的东西我都听不太懂，这人还挺能装的，他帮我的事都没人家徐特助做得好。”陈其昭一脸苦恼地说着，“害我每次只能录下来自己听。”
　　他的视线停在陈时明身上，注意到对方眼底的疑惑，“怎么你不信啊？”
　　陈时明问：“你录了什么？”
　　陈其昭：“就每次非宏开会的音频。”
　　陈建鸿道：“你录这些干什么？”
　　“录下来琢磨啊，我知道别人说我草包，我就录下来自己琢磨。”陈其昭说完又翻出手机，当场就播放了一个音频：“你们不信吗？喏，我录的一段。”
　　音频确实是会议内容，里面有陈其昭跟于助理的声音。
　　陈时明道：“我确实不信，你把文件都发我一份，于杰在集团里业务能力还行，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陈其昭诧异地看了陈时明一眼，但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讲：“我还听说这于杰是那什么蒋禹泽的得力下属，每次在公司里也有人说他多厉害。”他继而看陈建鸿：“爸，我觉得你那个蒋助理教人的能力也不行，就上次付言雨的事，我让于助理出个公关方案，这人还磨磨蹭蹭在旁边装傻，要不是我敲打两句，他估计还不办事。”
　　陈建鸿若有所思。
　　陈时明喝了口汤，继续道：“这拿钱不干活，确实不是事，得查查。”
　　陈其昭看着陈时明，心里想着事。
　　从那次提醒了徐特助一句后，陈时明每次的动作都有点奇怪，看似跟他对着干，实际上都是往他想要的效果走。这几次陈时明话里话外一直在旁敲侧击，表面看似没什么，实际上一直在找他的话点。他不知道陈时明在怀疑什么，只是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反倒更好保持一种平衡。
　　陈时明越是怀疑，他说的任何话，陈时明都会放在眼里。
　　张雅芝很开心地看着父子三人和平说话，“哎，先把饭吃了，想谈工作回头去书房谈。”
　　吃完饭后，陈其昭没兴趣跟那两人谈工作。
　　回到房间没多久，他就收到程荣的消息，说是给他办了个庆功宴，让他一定要来捧场。
　　最近因为非宏的事他也很少出去喝酒，为了不让部分人怀疑，有些戏还是得演演。
　　为了避免张雅芝说他，陈其昭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人。
　　陈时明谈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打算去找陈其昭谈谈。
　　只是他在门前敲了许久，也没见到对方回应。
　　他疑惑地看了下手表，“才十点，这么早睡？”
　　管家正好经过，见到大少杵在门口，只好道：“大少，二少可能出门了。”
　　陈时明：“可能？”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道：“前不久，在门口看到程家小少爷的车。”
　　陈时明：“……”
　　-*
　　灯红酒绿，酒吧卡座里坐着一群年轻人。
　　清脆的碰杯声，狐朋狗友们说着庆祝的话。
　　“你哥真让你出来了？”程荣疑惑道。
　　“那不然呢，我这次办了这么大一件事，陈时明他敢拦我？”陈其昭笑着跟他碰杯，又问：“颜凯麟呢，你们没喊他？”
　　“喊了，他说晚点再来。”程荣解释道：“说是被他哥带去朋友家做客，一时半会走不开。你也知道这都快过年了，颜家人毕竟很久没回S市，上门拜年在所难免。”
　　“喝酒喝酒，小昭这次不错啊！我朋友都说你这次赚很多啊！”
　　“叫什么小昭，现在该喊陈总了。”
　　“陈总以后做生意知会知会，有好投资也拉拉兄弟一把。”
　　陈其昭窝在卡座里，听着这些人说话。
　　过年啊……他已经很多年没过一个像样的年了，看着路上张灯结彩的新年气息，他的记忆里只有冷清的公寓以及郊外的墓碑。过年对他的意义大概就是比清明节多了一天，带上家人爱吃的东西，在墓碑前枯坐半天。
　　陈其昭眼睛转了转，心里冷笑了几声，那么多人站在外围看陈氏看非宏的笑话……还想坐享其成等着收红利吗？他划着手机，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里，一个标注为‘付言雨’的压缩包截图赫赫在目。
　　有些人，就别想过年了。
　　他得给林士忠送一个新年礼包，不然怎么够得上他这些年的照顾。
　　陈其昭退出聊天界面，按着录屏键，把酒桌中心的庆贺香槟塔录了下来。
　　在发向朋友圈之前，他熟练地点了个分组，把沈于淮屏蔽在外。
　　“发朋友圈啊？”程荣道。
　　陈其昭笑了声，带笑的眼底一片深意，“那当然了，高兴事得让其他人都看看，我这人最喜欢炫耀。”
　　除了炫耀，他还爱看人倒霉。
　　想赚钱啊？都别赚了。
　　还没完呢。


第41章 
　　程荣又给陈其昭倒了杯酒， 周围人吆喝着玩起了骰子。
　　热闹的酒吧，像极了重生那天的场景，而且周围人都差不多。
　　“小昭， 别玩手机了。”程荣招呼道：“来来来，今天给我们小昭庆功，快，刘凯把我那瓶酒拿上来。”
　　刘凯：“来了来了。”
　　程荣又问：“年后打算还继续在非宏吗？我听我老子说这次你做的这么好，肯定能去总部发展。”
　　“也还行，确实问过我这事。”陈其昭想到今晚饭桌上陈建鸿的话，他之前确实需要去总部才能揪出更多的人， 可那是建立在他一个人的基础上，现在陈时明已经注意到了集团内部的问题，他再去总部，很容易就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做的越多， 暴露也就会越多。
　　以林士忠多疑的性格，估计已经注意到他这边。
　　程荣问：“你不打算啊？”
　　“打算， 但得看陈时明。”陈其昭面带笑容继续演，“你以为我去集团我哥不紧张？如果将来要争家产， 你说他会怎么想我？”
　　程荣诧异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最近好了。”
　　“哪里好了，因为非宏我没少跟他吵架。”陈其昭一口气喝完了酒，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今天晚上在家吃饭他又给我耍脸色，你别忘了，非宏原来是他的项目，我从我爸手里要过来的。”
　　刘凯闻言有点紧张：“那你确实要注意了，秦行风不做人， 但他之前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
　　陈其昭看着玻璃杯里的冰球，啤酒的颜色在灯光的映照下带着几点流华， 他的目光在程荣身上停留了一会，把编辑好的邮件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S市某个角落里，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内放着好几台电脑，坐在电脑前一个个面色无光，泡面外卖盒随处都是。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坐在稍显破旧的办公椅上，忽然就收到了某条邮件，整个人坐直了起来，“来活了兄弟们。”
　　“这可够劲爆啊，付言雨是得罪了什么疯子。”男人嗖地一下滑到电脑前，把邮件下载下来，里面的指令简明扼要，可见对方太多有多坚决，“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要求查这种东西……有意思有意思。”
　　“老大，是你之前说钱很多的那个老板吗？”
　　花衬衫男人道：“可不是吗？”
　　说起来他们这个破破烂烂的工作室不知道哪天突然遇到一个金主，金主每次查东西都很隐蔽，就喜欢查资本的事，这次难得对一个大明星有兴趣，立刻就把大明星背后的资本关系查得清清楚楚。
　　哪怕金主每次跟他们联系的邮箱都不一样，但那个命令口吻太相似了，他一看就认出人来。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工作室，对老板的隐私向来保密，老板每次联系换邮箱到底还是很警惕，到现在他也没查出这个人是谁。
　　能找到他们工作室的联系邮箱，说明这人也不简单。
　　“查小明星多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扒资本家的料。”
　　“哎别管了，拿钱办事少说话，这次老板给多少啊？”
　　“这个数。”花衬衫吐了口烟，“事情办好，老板说一周就要。”
　　他说完停了下，“那不就是过年吗？不错，今年过年热闹啊。”
　　-*
　　S市沈家，夜晚十分热闹。
　　客厅里沈颜两家的人正喝茶说着生意上的事，颜凯麒回国发展，有些事正需要仰仗S市的长辈们，再加上沈颜两家世交多年，生意上接触也不少，对于颜家想要回国发展，沈家自是欢迎。
　　颜凯麟觉得他哥已经足够工作狂了，可实际上一旦聊起来，沈伯父跟沈雪岚也不落下风，三个工作狂聊起事来，那就是三个小时没完没了。
　　而沈伯母就在一边添茶，偶尔加入讨论。
　　他悄悄瞥向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沈于淮，男人穿着闲适的家居服，膝上放着一本砖头厚的书，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安静地翻着书。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沈于淮微微侧目过来，眼中带着几丝疑惑。
　　颜凯麟往旁边挪了挪，“淮哥，这么吵你都看书看得下去啊？”
　　沈于淮视线短暂停留之后又重新放回到书上：“还好。”
　　颜凯麟：“……”
　　他突然理解沈于淮为什么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就凭这股在噪音中还能坚守自我的能力。
　　注意到颜凯麟多次试探的目光，沈于淮开口问：“你很无聊吗？”
　　“是啊。”颜凯麟坐到他附近，探头说悄悄话：“你说我哥他还要聊多久啊，这都快十点半了，我都觉得打扰你们家不好意思，雪岚姐不睡美容觉吗？”
　　沈于淮抬眼看了对面的人，见到沈父跟沈雪岚满脸的兴致，“再过半小时吧。”
　　半小时……
　　“那也太久了吧……这我过去哪里来得及。”颜凯麟满脸纠结，这地方去酒吧至少也要40分钟路，等他过去人家喝酒都喝完换场了，哪还有他什么事啊！这里不难打车，可他也不敢当着他哥的面出去打车啊，到头来颜凯麒肯定要说他不懂事。
　　听着耳边稍显急促按屏幕的声音，沈于淮微微抬头：“很着急？”
　　“就有点……”颜凯麟眸光一亮，“淮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急事想出门，你帮帮我。”
　　沈于淮问：“什么事？”
　　颜凯麟讨好地笑了笑，稍微凑近到沈于淮身边，“真急事，我不好跟我哥说。”
　　沈于淮余光瞥了还在说话的颜凯麒，把书签夹在正在看的位置，“走吧。”
　　有沈于淮带着出门，颜凯麒果然没说什么，颜凯麟脱离苦海，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
　　沈于淮的目光微微停顿，“很高兴？”
　　“哎那当然了，我原本以为九点就散了，哪知道我哥这么能聊。”颜凯麟见沈于淮往车库的方向走，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开车送自己过去，于是道：“淮哥要不我自己打车过去，我哥要是问，你就帮我应付应付行吗？你放心，我绝对不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改天我请你吃饭！”
　　沈于淮脚步未停，从颜凯麟的脸上看出对方的小心思，他没上当，而是道：“地址呢？”
　　颜凯麟模糊道：“就……市中心凯旋路。”
　　沈于淮看着他。
　　颜凯麟：“星光酒吧。”
　　他急忙解释道：“我们不是去乱喝酒，就是昭哥不是最近投资大赚吗？我们就想着给他办个庆功宴，原本是约好今晚给他一个惊喜的，谁知道我哥临时拉我出门啊。人都到了，我总不能不过去吧？”
　　颜凯麟边解释边看着沈于淮的脸色，只见对方在听到庆功宴的时候迟疑了片刻，正当他以为沈于淮反悔的时候，沈于淮却开了车门，直接坐在了驾驶座上。
　　沈于淮：“还愣着？”
　　“来了来了！”颜凯麟上车，还不忘夸一两句：“淮哥，你可真是好人。比我哥好太多了！”
　　沈于淮没说话，发动车辆很快就驶离了沈家。
　　车厢里并不安静，颜凯麟上车之后就一直在给酒吧的人发消息，或者说是对方发消息过来，颜凯麟一直在回。
　　“啊？昭哥在等我？”
　　“快了快了，半小时就到。”
　　“程荣开好酒了！？给我留点啊……”
　　颜凯麟应付完人，也不好催促沈于淮开快点，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忽然听到旁边的问询声。
　　“经常跟陈其昭出去喝酒？”沈于淮问。
　　颜凯麟自然不敢老实交代：“偶尔，也就偶尔。”
　　他怕沈于淮不相信，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哥管得严，怎么可能让我出去喝酒啊……”
　　沈于淮问完之后就没再开口，车辆驶进了主干路，遇到了70秒红灯。
　　颜凯麟有点无聊，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沈于淮一眼，见对方好似不再在意，就低着头玩手机。朋友圈里全是那群人发的视频，一个个都玩嗨了，就只有他一个人还被遗忘在这，他刷着刷着居然刷到了陈其昭的朋友圈，一时激动不小心点到了全盘播放，酒吧里畅快的音乐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
　　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夹着旁人的说话声。
　　颜凯麟手忙脚乱地把视频点掉，抬头注意到沈于淮的视线，急忙道：“我不小心点到朋友圈视频了。”
　　“陈其昭的朋友圈？”沈于淮突然接话。
　　“是啊……”颜凯麟尴尬笑了笑：“你咋知道是我哥发的朋友圈？”
　　绿灯亮了，沈于淮平视前方，简短回应：“我听到他的声音。”
　　-*
　　酒吧里热闹还持续着，桌面的酒瓶倒了不少，猜拳玩骰的人又一口闷了酒。
　　轮过几回，周围的年轻人都带上几分醉意，陈其昭晃着骰盅，低头看了眼时间，正思索着，忽然被一重重的手搭住了肩膀。
　　刘凯喝得有点头晕，伸手勾着陈其昭的肩膀，“小昭，再来啊，你都没喝几杯。”
　　“谁说的？”陈其昭与他碰杯，当着他的面把酒喝了，又道：“你不干？”
　　“干！”刘凯一整个喝晕了，一头闷下去半天没说话。
　　跟这些人喝酒简单多了，上辈子在商场遇到的老狐狸更多，哪像这些年轻的小屁孩，逞这英雄拼酒量，稍微多说几句就老老实实喝了酒。陈其昭微微仰着头，顶上的灯光闪烁刺眼，他把酒杯放下，旁边已经有人替他满上。
　　陈其昭突然想起上辈子喝到胃出血的时候。
　　年轻时跟狐朋狗友喝多酒，总以为自己的酒量高人一等，可事实上这样的资本到了商业局上，只会变成某些人利用的工具。老狐狸们会笑脸盈盈地说着好话，夸赞你捧着你，让你不由自主地进他们的圈套，最后趁着你喝醉酒的时候从你口中骗取更多的承诺或者是把柄。
　　陈其昭被骗过很多次，自以为是、年轻、自负、总以为自己能做得很好，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最大的一次亏是因为喝酒喝醉，随口说出的一句机密，使得当时较为重要的一个项目被人利用，几乎溃败。他记得自己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陈时明就坐着轮椅在客厅里看着他。
　　略微狭小的公寓，满脸胡茬的兄长。
　　他喝得烂醉如泥，与陈时明大吵一架，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自那以后，他开始变得小心谨慎，咽下吃过的亏，到后来百倍奉还。
　　确实，他没什么优点，人也废物。
　　家人在世时候，他每天都在找事捣乱。
　　他自信地以为等到他有所成就的时候能让陈时明另眼相看，但陈时明死了。
　　之后他喝更多了，人也变了。
　　直至喝到胃出血，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
　　陈其昭盯着酒杯中啤酒的浮沫，他心想着这辈子要是真喝到胃出血，张雅芝可能会哭着骂他，陈建鸿只会板着脸，估计还会跟陈时明再吵一架。
　　不过结果好一点，住院的时候估计也有人看。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就想到医院里那拿刀稳重的手，沈于淮平静的侧颜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时候有人道：“喝完要不要去会所玩玩，叫几个人来陪陪？”
　　“也行啊。”程荣低头看了下手机，“不然等会吧，麟仔说他快到了，让我们等等他。”
　　有人道：“他这可够久的，这都过去多长时间？怎么才到啊？”
　　程荣把聊天记录给其他人看：“这没办法，他那边过来我们这至少40分钟，之前他一直没能走开，这不十五分钟前才给我发的消息，说快到了。”
　　陈其昭原本想走，听到颜凯麟要来就又停了主意，“他从哪来的？”
　　“好像是西区那边吧，我问问看。”程荣刚把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就看到颜凯麟发过来的新消息，“我靠，他说是沈于淮送他过来的。”
　　陈其昭略微幽深的眼看向程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认：“沈于淮？”
　　刘凯的酒醒了大半，“我去？沈于淮要过来？？有没有搞错，他那人来我们这干嘛？”
　　陈其昭握着酒杯的手松了几分，“到哪了？”
　　“快了，刚说已经到凯旋路了。”程荣说完看到颜凯麟的消息，“到了。”
　　刘凯道：“估计就送他过来，应该不会进来吧？”
　　陈其昭眸光一停。
　　酒吧外，沈于淮的车进了停车场。
　　颜凯麟开门下车，瞥见沈于淮还坐在驾驶座上，刚想说句谢谢，就看到沈于淮从驾驶座下来，当着他的面锁了车门。
　　昏暗的夜里，沈于淮垂目看了眼手机，而后将手机放进衣兜里。
　　眼镜下略微狭长的眼稍稍扫了颜凯麟一眼，“不走？不是庆功宴吗？”
　　颜凯麟卡壳了，“是…是啊。”
　　沈于淮身上还穿着闲适的常服，与出入酒吧花枝招展的男女格格不入。颜凯麟跟在他的背后，一脑子的兴奋在此时此刻被浇了冷水，走路的步伐都慢了几分，一进到酒吧，听到震耳欲聋的摇滚声，他又忍不住看了沈于淮一眼，后者神色未变，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异样。
　　颜凯麟正想着，就注意到沈于淮的视线已经往他们平时坐着的卡座那看去。
　　他们这些人喝酒喜欢热闹，都不爱去包间，平时就喜欢在大厅里坐着。再加上刘凯跟老板熟，最好的观赏点的卡座一直给他们留着，很容易就能注意到。
　　沈于淮的视线直接就透过人群，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陈其昭。
　　比之周围穿得花里胡哨的同龄人，陈其昭的穿着较为简单，他就那么老实地坐在人群里，直至与他的视线对上。
　　卡座里一群年轻人还在讨论着沈于淮。
　　陈其昭没有动，可他的眼睛一直注意着酒吧门口，所以当沈于淮踏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到。
　　当颜凯麟到的时候，原先畅谈的年轻人看到沈于淮立马收敛了几分，程荣略微尴尬地站起来，给对方让了座：“淮哥来了？”
　　陈其昭注意到他的目光，随着其他人喊了声淮哥。
　　“嗯。”沈于淮移开视线，语气如常：“你们随意。”
　　程荣松了口气，“淮哥喝什么？”
　　沈于淮兀自走到陈其昭的身边坐下，面对程荣的询问，只是道：“啤的就行。”
　　等沈于淮坐下，他听到旁边的声音。
　　陈其昭问道：“淮哥怎么过来了？”
　　“听说是庆功宴。”沈于淮的眼睛在陈其昭面前的满杯的啤酒上停留片刻，“恭喜，没带什么礼物过来庆贺。”
　　“没事……不用带礼物。”陈其昭微微低着头，身边人那股薄荷味特别清晰，更显得他的身上的酒气浓重。
　　沈于淮不爱喝酒，陈其昭记得以前每次跟他出门吃饭的时候，他的桌面上从不摆放这酒品。就想不久前的林家慈善晚会，与他碰杯的时候，沈于淮也是浅抿半口，酒杯里的酒从没低下去。
　　说到庆祝，陈其昭忽然回想起来上辈子沈于淮还没遭遇意外的时候，曾有一次到他家里给他庆生。
　　除了公司里那些形式古板的表面庆生，他从来没去刻意记过生日，所以当那天下班回家，在公司楼下看到沈于淮的身影时，他是意外的。
　　男人坐在前台待客的沙发上，桌面摆着一个小蛋糕，安静地在那边看着手机。
　　那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据后来前台的姑娘解释，沈于淮下午六点就到，在那边等了他三个小时，从没打电话告诉他。
　　那是他跟沈于淮认识的第二年，他24岁，沈于淮28岁。
　　虽然说是随意，可沈于淮过来之后一伙人到底还是拘谨了些。
　　程荣一直给颜凯麟打眼色，还在vx上轰炸他为什么把沈于淮带过来。
　　颜凯麟欲哭无泪，他也没想啊，他只是想蹭个便利车，可沈于淮跟他昭哥的关系到底还算不错，这种庆功宴进来也没问题。
　　不过这种拘谨很快就没了，沈于淮来了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已经酒意上头的年轻人自然没考虑太多，又继续玩了起来。程荣努力热着场子，他刚想去给陈其昭倒酒，发现后者的酒杯还是满的。
　　“小昭？”程荣问了句。
　　陈其昭没说话，他扫了眼旁边的酒杯，沈于淮的酒也没动。
　　颜凯麟刚喝了几杯，见状：“昭哥醉了？”
　　“不是吧小昭，这才几杯啊？”刘凯在旁边催促道。
　　陈其昭没有动，颜凯麟注意到陈其昭略微不自然的表现，以往他哥很能喝的，也没像今天晚上这么安静。他向程荣等人投去谴责的目光，站出来给陈其昭挡酒，“我哥可能醉了，别喝太多了哈。”
　　沈于淮侧目，从他白皙的颈侧到偶尔滑动的喉结，最后停在他的侧脸上。
　　明明前不久刚经历过军训，可灯光之下陈其昭裸露在外的肤色冷白，似乎没有受到影响。陈其昭很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他穿着深色衣服坐在卡座里，与周围人相比模样更是显小。
　　他收回目光，看到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
　　陈其昭这会特别敏感，他注意到沈于淮看了他好几次。
　　“不舒服吗？”沈于淮突然问。
　　陈其昭视线停在前面的酒杯上，没敢看人，“可能是醉了，有点头晕。”
　　“那我送你回去？”沈于淮问。
　　陈其昭慢了半拍，鬼使神差地应了句好。
　　后半场陈其昭的异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当沈于淮说要送他回家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阻止。老实说他们是想阻止的，这才十二点多，不换个场再嗨嗨实在说不过去，可对上沈于淮，他们的话又说不出来，总不能说还要带着喝醉酒的陈其昭去别的地方玩吧？
　　“能走吗？”沈于淮问。
　　陈其昭点了点头，可刚站起来的时候，沈于淮还是伸手扶住了他。
　　“对了，淮哥。”颜凯麟突然想到什么，“你可别送昭哥回家，你给他开个房间住就好了，他喝成这样回家不太适合。”以往陈其昭都没喝酒，回家也就算了，这要是回家被陈时明撞见，总说不定会不会又吵起来。
　　沈于淮问：“你呢？”
　　颜凯麟支支吾吾道：“我再喝一会就走，保证两点前到家！”
　　酒吧外的冷风格外地大，陈其昭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被迎面的冷风吹得正着，不免抖了一下。别说醉酒了，他现在的脑子十分清醒，一晚上全是他在逗别人喝酒，哪来的醉意。
　　可在刚刚的环境里，醉酒仿佛是一个更好的理由。
　　“送你回家吗？”
　　陈其昭没出声。
　　沈于淮的手搀在陈其昭的腰上，揽在怀里的腰又瘦又细。
　　他稍微偏着头，注意到陈其昭的沉默。
　　两人很快到了停车场，陈其昭很干脆地装醉酒，但没敢卸太多力压在沈于淮身上，尤其是沈于淮身上那股薄荷的味道，总让他莫名其妙变得不太自在。
　　等上车的时候，他的后背都出了不少汗，他假装闭上眼睛，听着身边的车门关闭，旁边的的车门打开。
　　沈于淮坐上了驾驶座。
　　陈其昭脑中胡思乱想，忽然间感受到旁侧有人探身过来，最后停在他的面前。冰凉的手擦过他的手背，最后停在他手边的安全带上。
　　下意识的，陈其昭屏住了呼吸。
　　可沈于淮没有动，手似乎还停在他手边的安全带上。
　　薄荷的气息强势地停在面前，终于陈其昭先没忍住，睁开眼时对上停在面前那双深邃的眼底，仿佛能对方眼底看到此时自己的面孔。
　　愣神的片刻，安静的车厢内传来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沈于淮的声音清晰地停在耳侧，带笑的声音与他深邃的眼睛叠在一起。
　　“陈其昭，你朋友圈是屏蔽我了吗？”


第42章 
　　陈其昭：“……”
　　跟沈于淮相处这么久，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且被动的局面。
　　远处扫过的路灯在沈于淮的镜片留下短暂的光亮，男人的话直接又坦然，仿佛问出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余光略过之后那双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于淮的目光停在陈其昭的脸上，近距离地扫视着男生，从嘴唇到鼻骨，最后到对方的眼睛。
　　他停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其昭？”
　　陈其昭的脑袋抵着车座，与沈于淮的距离靠得极近，呼吸间喷洒的酒气好像在两人之间蔓延。他稍稍歪头， 没有直接回答沈于淮的问题，而是略微茫然地眨了眨眼，假装醉酒模糊道：“……什么屏蔽？”
　　沈于淮轻轻笑了下，坐回驾驶座。
　　旁侧的车窗落下了半边， 散走了这满车厢的酒气。
　　“没什么，最近很少跟你聊天， 可能是我误会了。”沈于淮启动了车辆，视线平视前方， “颜凯麟说你现在不方便回家，你想去附近酒店还是去我公寓将就一晚？”
　　最近确实因为非宏的事情很少跟沈于淮联系，只是偶尔互道晚安。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可以在假期与沈于淮聊天，似乎少了S大约饭，两人出门的理由变得屈指可数。但开启对话的话题并不包括屏蔽对方朋友圈这种尴尬到差点社死的情况，他想不起来哪里出了岔子，那就只有可能是沈于淮从其他人手机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陈其昭觉得那股热气仿佛萦绕在脸边， 少了那股逼近的压迫感，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脑中已经快速思索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跟沈于淮共同好友不多，在谁那暴露的不言而喻。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在删朋友圈与继续装醉两个选择中选择了后者。
　　喝醉的人反应都很迟钝，这句话他不能接。
　　他略微侧目，佯装在思考，没有主动去应沈于淮的话。
　　车平稳地行驶起来，夜间的黑暗成了此间唯一的掩护。
　　沈于淮没再多问，刚刚的询问似乎只是他直接简单的问询。
　　陈其昭偏着沈于淮的方向睡，凭着黑暗的掩护，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沈于淮，冷静过后脑海里却是对方刚刚近在咫尺的脸。
　　跟沈于淮相处很舒服，除了他一贯的温和态度，其实还有他有时直接明了的行为。陈其昭其实不太爱去猜人的想法，考虑其他人的心理，在生意场与那群老狐狸来回试探已经够烦了，这种下意识去揣摩别人的习惯在某些时刻会给他带来无法形容的疲惫。
　　刚刚那一瞬，他恍然间想起上辈子问过沈于淮的一句话。
　　那时候在咖啡厅里，他开玩笑地问了句：“像我这样的糟糕的人，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做朋友？”
　　“我觉得你不糟糕。”沈于淮闻言放下咖啡，一双眼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真不愿意相处，我想我们可以坦然地跟彼此说一声。但很明显，你跟我都愿意利用宝贵的休息时间，在这里度过下午。”
　　真像啊……
　　陈其昭半垂着眼，凭着喝醉的表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于淮，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合适地删掉部分朋友圈，又或者在沈于淮再次问起的时候，该用怎样的理由去回应。
　　已经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高楼大厦的光影一晃而过。
　　沈于淮面色平静，拐弯的时候，视线短暂地在陈其昭身上停留。
　　在平稳的行驶中，陈其昭渐渐起了困意。
　　直到车停下来，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有人扶着车窗站在他身边，“其昭醒醒，我们到了。”
　　陈其昭睁开眼，看到车外站着的沈于淮，“……到了？”
　　是地下车库，他应该是到沈于淮的公寓。
　　沈于淮替他解开了安全带，手穿过他的腰间，轻而易举地扶着他从车里出来。陈其昭堪堪站住，沈于淮又往前侧了侧，让他的手很容易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手放好。”
　　陈其昭哦了一声，顺从他的动作，下一秒整个人被带着往上。
　　沈于淮干脆利落地把他背了起来，轻轻说了句：“太轻了。”
　　陈其昭有点手足无措，不敢圈太用力暴露，注意力却全在沈于淮卡在自己膝窝下的手。
　　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一点也不像是经常泡实验室的。
　　陈其昭的头靠在沈于淮的肩上，耳侧微微抵着，对方的话仿佛蒙上了一层水。他看不见沈于淮的脸，却能听到对方关车门锁车的声音，然后背着他进了车库的电梯，肩膀稍稍抵在楼层的按钮上。
　　10层。
　　陈其昭想着，1002。
　　沈于淮的市区公寓，他上辈子来过。
　　出电梯后，沈于淮把他放下来，似乎是担心他没站稳，一只手始终搀着他的腰。
　　“把鞋脱了。”沈于淮低身解开他的鞋带。
　　陈其昭只好蹬了一下，却一下子把鞋蹬出去老远。
　　陈其昭：“……”
　　沈于淮笑了声，评价道：“脚劲还挺大的。”
　　陈其昭避开目光，选择不去看那只老远的鞋。
　　脱完鞋，沈于淮把陈其昭扶到沙发处坐着，转身进了厨房弄醒酒汤。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屋内的装饰上，与上辈子来的时候一样，可能家具新了点。他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不远处开放式厨房里沈于淮的背影上。
　　没过一会，沈于淮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拿了一套较为宽大的睡衣。
　　见陈其昭靠在沙发上，动作轻缓地停在他身边，“别在这睡，换个衣服去房间里？”
　　他半蹲在陈其昭的面前，“其昭？”
　　见陈其昭没反应，沈于淮又重复了一遍。
　　过了一会，陈其昭才假装反应过来地应了声：“哦。”
　　他看着沈于淮，脑子里快速掠过以前喝酒时的窘态，思考着醉酒人应该怎么换衣服。
　　喝断片的记忆少之又少，在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可比性。
　　而沈于淮见他一直没动，只好把睡衣放到一边，手直接拉开了他的外套拉链。似乎担心他不受控制往旁倒，沈于淮的另一只手一直扶在他的颈侧，碰过冷水冰凉的手碰到皮肤，差点让陈其昭控制不住打个寒颤。
　　以前他喝醉酒都是随意将就的，哪有换什么衣服，能躺在家里沙发睡觉都不错。
　　陈其昭整个人顿住，顺从地任由沈于淮给他解开外套。
　　等到对方的手搭上他裤腰带的时候，他浑身一僵，余光看向沈于淮那双白皙的手以及旁边整齐叠放的睡裤。
　　“……”
　　靠，怎么还要换裤子！？
　　“……淮哥，我自己可以。”陈其昭假装清醒了几分，他心如死灰地想着，自己挖的坑，怎么也得往里跳。
　　沈于淮很有耐心问：“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扶你？”
　　陈其昭：“我可以，我醒了。”
　　今天出门的裤子还是衣橱里随便扒拉的，稍微有点紧身还拴着两条小银链，陈其昭弄了好一会才把裤子脱下来，还要保持着喝醉酒的缓慢动作，慢吞吞地把睡裤穿上。
　　沈于淮见他自己可以，转身去厨房拿了醒酒汤。
　　陈其昭换完裤子又喝了一大碗热汤，满身出了汗。
　　沈于淮的衣服到底是大了，衣袖盖住了手，裤子直接拖地。陈其昭面无表情地想着，他跟沈于淮目前的身高确实是有点差距，可问题不大，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身高也往上窜了一点。
　　沈于淮在厨房里洗碗，视线稍稍往左侧看，注意到沙发上男生的小动作。
　　对方穿着他的睡衣，白皙的皮肤似乎染上酒精的晕红，更显得他皮肤粉嫩。
　　宽大的睡衣穿在对方身上似乎没有半点突兀，仿佛还有种不易察觉的可爱。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男生的视线往厨房这边看来。
　　沈于淮回过神，看到掉落在厨房水槽里的汤勺。
　　他手滑了。
　　等到沈于淮把厨房收拾好，回到客厅里的时候，陈其昭已经在客厅里蜷缩躺着，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沈于淮轻轻地推了他两下，见人没反应，只好小心地将人抱起，送到卧室。
　　房间里的灯关了，陈其昭等到沈于淮离开才悄悄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看清室内的所有布局。
　　简单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英文名字的书以及一副备用眼镜，剩下的就是刚刚沈于淮拿进来的他的手机。
　　陈其昭注意着屋外的动静，等到没声音的时候，他才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非常干脆地把某条朋友圈删了，最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在沈于淮面前装醉实在是个体力活。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大概是周围都是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使得他身心放松了下来。
　　渐渐地，他困意上涌，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于淮忙完之后回到屋内，见到床上已经睡熟的人，他轻声地走过去替男生拉好了被子，将另一边枕头拿起来，无声地离开了卧室。
　　“今晚不回去，我在市区这边。”沈于淮摘掉了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嗯知道，我明天会回去……今晚吗？接了个人来家里住，不好回去。”
　　沈雪岚在那边询问着是什么人，沈于淮却没回答，只是说还有点事就挂了。
　　挂完电话，他给颜凯麒发了消息，随后略微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过了许久，沈于淮的余光扫了眼旁边陈其昭换下来的衣物，只是这一伸手，衣服上衣口袋里有个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的视线停顿了片刻，失笑一声，把地毯上的打火机捡起来，重新放回陈其昭的口袋里。
　　半夜，陈其昭顿时惊醒。
　　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惨白的一双手。
　　过了好一会，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余光瞥见另一边空荡荡的位置。
　　沈于淮没进来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看到不远处沙发上侧身睡着的男人。
　　陈其昭在门后站着，一双眼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看了许久，他才轻声关上门。
　　到后来陈其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等清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他起床的时候被裤腿绊到，之后弯下腰把裤脚折了起来。弄完之后他推开门，闻到了厨房那传来的香味，沈于淮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正在做饭。
　　“洗漱用品在浴室里，换洗的衣服也在，先去洗个澡吧。”沈于淮，“早饭要等10分钟。”
　　“好。”陈其昭看了沈于淮好一会，余光瞥见沙发上自己的衣服，直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陈其昭回到餐厅位置，见到桌面上色香俱全的面。
　　沈于淮：“试试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其昭试了口汤，不假思索：“好吃。”
　　这顿饭吃得有点久，陈其昭边吃边打量着沈于淮，见对方神色如常，只好主动开口解释：“我平时不喝那么多的，昨天是意外。”
　　沈于淮闻言抬眸：“我知道，我们项目组偶尔庆功宴的时候也会喝点酒。”
　　陈其昭松了口气，想到昨天上车沈于淮问的问题，“我昨天喝醉之后没做别的事吧？我忘了……”
　　沈于淮：“你喝醉之后挺乖的。”
　　陈其昭不想听这个答案，可见沈于淮没再提，他也不好再问。
　　吃完饭后沈于淮送陈其昭回陈家别墅，临近过年，街道上都是过年的气息，陈家的别墅门口也挂上了两个红灯笼。
　　陈其昭：“淮哥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下次吧。”沈于淮道：“一会有点事要忙。”
　　陈其昭只好道：“那淮哥再见，下次约。”
　　“嗯，再见。”沈于淮坐在车里，看着陈其昭走进别墅，最后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微微后仰，拿起手机翻了下，看到陈其昭朋友圈更新了。
　　发了一张庆功宴的图片，附着一个简单的拉礼炮的小表情。
　　沈于淮低笑了声，在朋友圈底下点了个赞。
　　“小骗子。”
　　-*
　　今天恰好周末，家里也没什么事。
　　陈其昭一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陈时明坐在沙发上，桌面摆着几份文件，见到他进来，对方的目光就直直地看过来，“陈其昭，夜不归宿不需要解释几句吗？”
　　“就去了场庆功宴。”陈其昭忽然被叫住，莫名其妙地看向陈时明。
　　管家在旁边看着，生怕这两兄弟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昨天晚上二少出门后，大少没像以往那样直接出门去找人，而是坐在客厅里等了大半宿，最后才打了个电话去睡觉。且今天早上起来，吃完饭早早就在客厅里等人，说是处理文件，实际上是看二少什么时候回来。
　　陈其昭对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以前多少次他跟陈时明就是这样吵起来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陈时明的声音。
　　陈其昭诧异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陈时明的视线在陈其昭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看向文件：“下次出门或者不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
　　陈其昭愣了下，“哦。”
　　陈时明微微皱眉：“听进去了吗？”
　　陈其昭又回：“听了。”
　　陈时明翻页，头也没抬，继续道：“去把衣服换了。”
　　他说完之后见陈其昭一直没动，不得已抬起头：“一身酒味，你自己受得了吗？”
　　陈其昭问：“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陈时明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耐：“你觉得我像是心情很好？”
　　大半夜出去喝酒，喝完酒还夜不归宿，要不是他联系了人知道陈其昭早走了，说不定他就直接去酒吧逮人了。他尽量控制着语气，“你是特意留下来跟我吵架的？”
　　陈其昭忽然笑了下，“没，这样的挺好的。”
　　陈时明正想说话，陈其昭却已经转头上楼了。
　　陈时明在陈其昭离开之后才看向管家，“去问他吃饭了吗？弄点吃的给他。”
　　房间里还是昨天的摆设，陈其昭回到卧室后坐了一会，脑海里莫名就想起陈时明上辈子临死前的场景，仿佛与多处梦魇叠加一起，像是恶鬼张开了獠牙。
　　直至管家来询问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失笑一声。
　　“这样挺好的。”
　　“……这辈子别死了。”
　　陈其昭打开了某个页面，特殊处理后的页面呈现灰白色，好几份邮件处于定时发送的状态。鼠标停在某个发送的按钮上，陈其昭的眼神无波无澜，最后他看到定时的时间点，遗憾地说了句：“太慢了，林士忠，你的命真长啊。”
　　-
　　时间渐走，很快就到年前几天，《心眼》也迎来了完结日。大结局播出的那天晚上，《心眼》剧组霸占了好几个热搜，而非宏公司上下也办了个庆功宴，其乐融融的场景宣告着这个项目的完美落幕。《心眼》的爆火直接捧火了很多人，收益最大的就是男主聂辰骁，宣传部长看着荣光接近两年的合约更是笑开了花，吹捧陈其昭的话毫不重复。
　　聂辰骁也来了非宏公司，老实说他原先也没预料到自己能获得这样的成功，更是感激陈其昭的赏识。
　　陈其昭：“这全凭你自己的本事，我早就说过聂老师很厉害。”
　　聂辰骁说不出太多感谢的话，但他已经把陈其昭这份恩情记在心里，“陈总，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陈其昭笑了笑，“那一定。”
　　“逍遥那部剧演得真不行，我那天还特意去看了几集，就没坚持看完五集。”
　　“现在就全靠演员的流量撑着了，你没看到剧评那边说得多难听，我听别人说这个剧还拉了不少投资，估计这波下来赚回本都够呛。”
　　“肯定能回本的，但是谁回本就不一定了，资本的想法你也别多想，至少人家基数大，再烂也有粉丝买单。”
　　“我最近观察还发现，付言雨团队还买同剧组演员的黑热搜，他那人怎么这么歹毒啊！”
　　非宏所有人对付言雨的观感都非常不好，最开始谁也没想到付言雨会以这种败坏自己名声的方式来放他们鸽子，可实际上对方仗着在圈内的名气高，完全不把他们非宏放在眼里。
　　可娱乐圈有时候就这么现实，对方的名声再差，只要流量能够套现，依旧有大把的公司去找他合作，更何况付言雨还是个擅长经营的人，比如这次的《逍遥》扑了，他马上就把关注点转移到其他的配角身上。
　　比如买黑热搜说某演员加戏，又比如买热搜说女主在剧组内耍大牌。
　　在公众的面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部剧扑了不是他演技的问题，而是剧组其他人员作妖。
　　聂辰骁也听到其他人的讨论，更何况跟付言雨合作过一次，他早就知道付言雨大概是怎样的性格。
　　也知道这次的非宏代言是从付言雨手里捡漏的，但对于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他来说，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接受良好。至少这一次双赢的局面，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他没有怨言，甚至很感激陈其昭的信任。
　　听着周围人义愤填膺的话，陈其昭忽然道：“聂老师怎么看？”
　　聂辰骁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非宏的产品质量不差，我觉得好的代言是互相促进，付言雨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是他的损失。”
　　“你在夸我吗？”陈其昭微微挑眉：“聂老师场面话说得很好。”
　　“我实话实说。”聂辰骁的视线停在面前的陈其昭上，“陈总确实是一个好人。”
　　好人？
　　陈其昭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忽然笑出声：“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好人。”
　　他话锋一转，话里另有深意：“好人得好事做到底，你说是不是？”
　　-*
　　深夜，持续热闹了几天的《心眼》热搜刚刚下去，而这时候，国内多个营销号跟狗仔工作室同时收到了一封匿名文件，一打开文件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有部分人面色仓皇。
　　狗仔办公室里，叼着烟的男人看着这些照片视频，有些还是他们曾经放出去的，有些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林林总总好几个文件，也不知道是谁重新汇总发给了他们。
　　“老大怎么回事？！要放吗？”小弟站在旁边问道：“要不要通知下付言雨的工作室，问他们出多少钱压。”
　　叼烟男人啐了一口，目光停在邮件里某句话上，“他们团队压不了，恐怕不止我们收到这封邮件……”
　　两点，各大营销号争先恐后，一连串的视频突然在微博上流传起来。
　　#付言雨#三个字突然顶上了热搜，直接爆了！


第43章 
　　假期夜间流量大， 付言雨的视频在爆出来的时候立刻在微博圈子里转了起来。作为当今流量演员之一，付言雨从来不缺话题度，只是这次的话题实在是太爆了。营销号带的视频里都有付言雨磕嗨的片段， 吞云吐雾间眼神迷离，哪有荧幕前光鲜亮丽的模样，丑陋的姿态败露无疑。
　　【我的妈？！付言雨嗑药？！】
　　【哪家狗仔这么给力，这种照片还拍得到？？？】
　　【我去？！】
　　【你们不知道吗？付言雨的黑料可多了，他背后还有金主呐！】
　　【何止啊，你们以为之前逍遥的黑热搜哪来的？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黑料全是其他人的。】
　　【你们还记得之前心眼的赞助商吗？据说付言雨跟人谈了一个多月， 最后放鸽子签了他家，啧啧啧。】
　　网友们纷纷吃瓜，连带着付言雨跟工作室微博接连被冲，不仅如此还波及到正在播放的《逍遥》。不少资本下场撤热搜， 奈何这条信息太爆了，而且直接卡在过年前后这个节骨眼， 热搜根本压不下去。一见付言雨出事，关于付言雨各种黑料接连冒了出来。
　　网友们都惊呆了， 似乎是没想到以往经营着好人设的付言雨背地里还是这样的第一个人，嗑药、耍大牌、买黑热搜黑对家、放人鸽子……种种劣迹经过这一件事完全发酵出来。
　　付言雨脸色苍白地看着网上的言论，气急败坏地问着经纪人：“你不是说这些都能压住吗？？这就是你说的压住？”
　　“这件事那还要问你，我上次就跟你说要收敛，你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经纪人目光微沉：“结果呢，你不仅不收敛，上综艺前还乱跑， 私下联系他人买黑热搜我就不说了，你到底会不会爱惜羽毛？”
　　“方总呢？你联系方总， 让他帮帮我。逍遥还在播，他投了那么多钱，不会放任我不管的。”付言雨完全听不进去，“这件事还能压，只要压下去了，我们说是隔壁买的黑料就行了……”
　　“付言雨，你还记得逍遥现在是在播期！”
　　经纪人冷笑了一声，把聊天记录里各个联系人的消息给他看，“你自己看看，这件事压不下去了，现在你该想办法怎么赔这笔巨额违约金了。这段时间被严查，这件事别说公司，就连方总也不敢保你，你就等着被封杀吧。”
　　与此同时，逸诚医疗的管理层因为这突然爆发的事情来了一场深夜加班。
　　逸诚的老总更是接连问责了多个负责人，代言人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还有好些渠道都挂着跟付言雨相关的宣传，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连夜撤除，所带来的影响完全不可估量。
　　“付言雨付言雨，这个人出了这么大问题，当初是谁审核的？”
　　“老板，当初推付言雨方案的人在前几天辞职了。”
　　“这也没说，我们查的时候，这些都是黑料，哪个明星没黑料，谁知道这个黑料是真的？”
　　有人突然开口：“这件事会不会是陈氏动的手啊？我们前段时间跟他们有过冲突……”
　　“不是陈氏，这段时间陈氏都忙着处理内部，之前跟他们闹矛盾的事情，陈时明后来也处理了，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这种娱乐圈的手笔，不像是陈时明的作为。”
　　“没必要啊，他们当初差点也出大问题，心眼的爆火本来就是意外。”
　　逸诚的高层们黑着脸，跟着其他人开远程会议，付言雨这个人给他们带来太多麻烦，当初签合约之后才知道付言雨跟陈氏非宏闹的不愉快，后来陈氏也没主动找茬，除了投资的一部剧跟付言雨有竞争外，也没其他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邮箱里突然收到了一份邮件，同样是匿名，且里面贴满了各种照片，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事情。
　　付言雨经纪人跟投资方，付言雨跟某娱乐大拿方总……以及方总跟林士忠。陈氏确实没必要弄这些，可林士忠虎视眈眈盯着他们逸诚很久，想到辞职的员工以及林士忠这段时间的平静，他们也不是蠢货。
　　“林氏……！”
　　陈氏集团在年前的最后一次会议里可谓是沸沸扬扬，陈时明雷厉风行地提交了部分证据，当着所有董事的面问责某些以权谋私的高层，甚至当着陈建鸿的面把手伸到了他的助理团，提交的证据当时就问责了两个助理，就连总助理蒋禹泽也难辞其咎。
　　于助理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某些调查人员正在翻着他的工作电脑，他不知道陈时明什么时候怀疑上他，明明一切他都做得非常干净，可以说是完全没露出马甲，某些证据跟痕迹早就被他处理干净，可现在这些证据重新出现在大众的面前，陈时明甚至找到他背后与付言雨经纪人联系的证据。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远处的蒋禹泽，后者的目光冰冷，对他求助的目光完全无视。
　　“这次关系重大，于杰还跟之前两个项目有关系，我们猜测他跟外面某些公司有联系。”
　　面对他人的话，蒋禹泽语气正常，“我们这边一定配合，需要提交的材料证明，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交。”
　　于杰面如死灰地听着周围的讨论声，但他完全没有辩解的机会。
　　“蒋哥，你帮帮我……我还有。”于杰不愿意放弃，在电脑被搬走之后，他拉着蒋禹泽小声哀求。
　　蒋禹泽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冰冷：“于杰，你老实闭嘴也只是坐两年牢出来，但你嘴要是封不住，你知道的，我有办法让你在里面出不来。”
　　于杰的神色僵住，“蒋哥，我……”
　　蒋禹泽又道：“你也不想妻儿老母每天被高利贷追着讨债吧？”
　　与蒋禹泽那样的目光对视，于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还有把柄在蒋禹泽的手里，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只能咬咬牙硬扛下来。而且因为自己的暴露，可能会害蒋禹泽的部分布局前功尽弃，他已经是蒋禹泽的弃子了。
　　于杰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了。”
　　蒋禹泽这次受到非宏项目的牵连，让陈时明把手伸进了陈建鸿的助理团里，于杰被发现还是一件小事，最关键的是因为这件事他被陈建鸿再三问责，助理团内还被查出两个人，损失可以说是非常大。他离开办公室后，收到了另一个消息，“你说什么？付言雨暴露了！？”
　　“这件事林总也在逍遥里投资不少，不是让你们先把消息压着吗？”蒋禹泽的声音微沉：“是谁把这件事放出来了，仔细查。”
　　“就昨天晚上的事。完全控制不住了，前不久刚下来消息说这段时间要严查，这件事爆出来马上就被人注意了，不是我们能控制的。”电话里的人焦急道：“全网的营销号都收到邮件，但是匿名邮件，我们查了是国外的邮箱，除此之外查不到任何消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蒋禹泽：“方总呢，他怎么说？”
　　“方总被查了，有人顺着付言雨查到他那边，说他非法贩药。”
　　电话里的人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林总那边出了点事，逸诚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查到林总身上了。逸诚跟疯狗一样，直接往我们这咬了。”
　　蒋禹泽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方总确实跟林总有点关系，但是他们的交流向来隐蔽，这次付言雨的事件也是方总全权在做，林士忠可以说是完全置身事外，逸诚不可能查到林氏身上……他们的直接怀疑对象应该是有冲突的陈氏才对。
　　“可事实就是这样……逸诚认为是我们设计让他们签约了付言雨，现在付言雨的消息一出来，我们这边完全无法招架。蒋先生，林总现在很生气，这次计划给我们造成的损失非常大！”
　　逸诚就是条疯狗，原先按他们的计划应该是跟陈氏对咬才对。
　　然而这次陈氏安然无恙脱身了，反倒是他们这边被逸诚彻底缠上。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除夕夜到来了。
　　“付言雨那件事闹了几天都没下来，他估计要凉了，我看那什么官媒都发微博痛斥不良艺人。还好你当初没签他……”颜凯麟打着电话，“你今晚要出来玩吗哥？反正你家除夕晚上肯定一堆亲戚去拜年，应付那些人没意思，哥你在听吗？”
　　陈其昭看着林氏的股票大跌，心情愉悦地页面关了，“不出去，晚上留在家里过年。”
　　这个年注定不平静，林氏跟逸诚项目上起了冲突，彻底撕破了脸面，闹得非常难看。陈其昭乐在其中地吃着瓜，时不时还往里面搅点浑水，看着这场火愈演愈烈。林士忠分身乏术，往年还会在除夕夜晚上过来拜年，今年根本无事发生，早早地通过电话拜年。
　　陈建鸿挂断电话后道：“老林这次遇到的问题也很大，恐怕会牵扯到年后的两个标。”
　　陈其昭在旁边补了一句：“唉，那林伯新年肯定过得不开心，要不我们改天上门给他拜拜年？这拜年送礼得周到不是吗？”
　　陈建鸿余光瞥了陈其昭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似乎是在跟谁聊天。
　　“其昭没说错。”他开口道：“你林伯没过年，礼数还是要周到，时明，年后找一天上你林伯家坐坐。”
　　“知道。”陈时明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注意力停在他的手机页面上，“陈其昭，你谈恋爱了？”
　　这声一出，张雅芝兀地朝着陈其昭看过来，“小昭？真的假的，妈妈怎么没在你朋友圈看到！？”
　　陈建鸿也难得在意，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哪家的孩子？”
　　正在跟沈于淮聊天的陈其昭手一抖，直接摁了好几个表情包出去。
　　陈其昭：“……”
　　他看向陈时明：“你哪听的？”
　　陈时明目光停在他的手机上，“半小时了，你聊天界面没换。”
　　陈其昭懒得理他：“哦，那我在跟徐助聊天。”
　　陈时明：“……人小徐有女朋友。”
　　他又道：“再说他头像不是那个色。”
　　陈其昭扫了陈时明一眼，“你很无聊吗？”
　　闲着没事盯着他聊天界面看半小时？
　　“你们聊。”陈其昭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见人出去，张雅芝谴责地看着陈时明，“有你这么问你弟的吗？”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复道：“他聊天界面确实没换。”
　　屋外冷风很足，陈其昭走到角落里打算给沈于淮打个拜年电话，刚走到花园里，忽然看到车库位置亮着光，隐约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车旁边，似乎是司机老林。
　　老林是他们家多年的司机了，在陈其昭记事的时候他就在陈家工作，小时候出入上学都是对方接送。老林的妻儿早年因为意外去世，孤家寡人一个，所以每逢过年的时候都会留在陈家，跟他们一起过。
　　“林叔？”陈其昭问了声。
　　那人影见状转过头来，“二少啊？”
　　陈其昭走近道：“天冷，别忙了，晚点吃年夜饭。”
　　“快了，这边弄完就好。”老林拿着扳手站着，身边放着个备用胎，“大少今天说坐这车左边有点颠，我刚刚发现轮胎确实有点小问题，趁早换了。”
　　颠？陈其昭的目光在周围的汽车零件上停留片刻， “胎漏气？”
　　老林手上沾了不少机油，解释道：“路上扎了根铁钉，幸好没出大问题。”
　　“那你忙。”陈其昭点点头，也就没站在旁边打扰。
　　他往花园的位置走，刚走没几步听到外边的声响。
　　这时候，别墅外远远传来光亮。
　　陈其昭稍稍侧目，拜年？谁来了？


第44章 
　　车灯扫进来的时候， 门口已经有佣人走过去。
　　陈其昭的手从语音聊天键上移开，微微蹙眉地看向拐进车库的车，见到两个男人从车里出来。中年男人穿着较为正式的衣服， 较为普通的脸上带着稍微局促的神色，站在他旁边男生年纪尚小，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显得有些桀骜不羁。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陈家人，也就是他爸陈建鸿的亲弟弟。
　　陈其昭目前名义上的三叔，跟在三叔旁边的人也不是谁， 他的堂弟。陈家上一辈发家，家庭关系不算和睦，之后陈太爷将家产分给了陈家几兄弟各自发展，奈何其他兄弟平庸， 而到最后也只有陈建鸿早年抓住了机遇，一举将陈氏集团做到如今的规模。
　　有的早就搬离了S市， 有的去了国外发展，基本上没了联系。
　　留在S市的只有三叔一家。
　　陈其昭对这些人没有多深的记忆， 或者说这些人可有可无，他三叔就是妥妥的见风使舵的人，陈家辉煌的时候他挤在集团里分红利，而等陈家落魄的时候，他也是最先撇清关系的人之一，还在某些产权有争议的时候出来搅过浑水，拿走了郊区的一块地。
　　管家张叔走过来指引， 两人就随着对方进了屋。
　　陈其昭就站在旁边的花园里没出声，他大概能猜到他的好三叔今天过来是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给他儿子谋个机会，或者是找他爸要项目要钱。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才想起还没回沈于淮的消息。
　　[-昭：刚刚不小心按错了。]
　　[-沈于淮：没事，我以为发生什么。]
　　[-昭：淮哥晚点聊，家里来客人了。]
　　“你这煲汤弄得够久的。”沈雪岚从外边进来，见到穿着围裙的弟弟动作熟练地将清汤倒进事先准备的汤盆里。
　　沈于淮：“马上好了。”
　　沈家的阿姨放假回家，年夜饭向来是沈于淮动手。沈雪岚倚在墙上，正想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能帮忙的，余光却瞥见放在料理台旁边的手机，“刚刚就一直看到你在玩手机，跟谁聊天……”
　　她话还没说完，沈于淮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来帮忙。”沈于淮简短道。
　　沈雪岚略有深意地看了他的手机一眼，“哦，来了。”
　　-
　　陈其昭回到别墅里的时候，他爸已经跟三叔聊起来。
　　似乎注意到他的到来，陈三叔的面上立马挂上几分笑容，“其昭来了？我刚听你爸说非宏的事，这孩子年纪轻轻也有时明当年的风范，立尧，没事要跟你哥学学。”
　　堂弟陈立尧坐在旁边，闻言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在陈其昭身上放了会很快就又低头玩手机。
　　陈建鸿客气两句：“立尧也不错。”
　　“这孩子就闷，哪能比得上时明其昭，平时成绩也就一般。”陈三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与陈建鸿说道：“这不他前段时间争气一回，说想要去我公司磨练磨练，结果过去之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手下的人不敢忤逆他，就一点东西也没学到。哦对了大哥，你那有没有简单点的岗位，我把立尧送到你那去好了，让他跟时明学学，以后也好帮我管理公司。”
　　陈立尧没说话，但已经看向了陈时明。
　　“跟我哥学？”陈其昭突然笑了声，“还是别吧，他连我都不带，哪有时间带人。既然要学不如跟我学，非宏那还有几个岗位空缺，来混混日子不错啊。”
　　陈三叔道：“这不你还在上学，哪有时间……”
　　陈其昭又道：“我哥还上班呢，怎么？三叔看不起我啊？”
　　陈建鸿适时开口道：“想要磨炼确实最好是从基础做起，总部事务繁杂，跟其昭去子公司学习可能会更容易入手，两人也是同龄人，平时能更好相处。”
　　陈其昭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果不其然就看到陈三叔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这次还只是给孩子求职，只不过是想让陈立尧去陈时明底下捞捞金，谁不知道现在陈时明手底下的项目利润大。
　　上辈子陈三叔做的事更多，他这人没什么本事，每次来要么就是带着某个项目借口，跟陈建鸿说着要投资，实际上这一类投资每次都打水漂，扔进去的钱基本上也要不回来。
　　陈氏家大业大，陈建鸿在S市的兄弟到底只剩下陈三叔一人，看在兄弟情面上也就没跟他计较。奈何这种人就是贪，一次次的让步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陈其昭余光瞥向餐厅的位置，还挑着饭点来，事是真多。他开口道：“三叔之前也投资了不少项目，术业有专攻，市场毕竟不一样，来我这学的东西，确实也派不上用场。”
　　陈三叔见状道：“也是，其昭还要忙学业，怎么好意思让立尧去麻烦你。”
　　陈其昭笑了下：“之前三叔也找我爸拿了不少投资吧，现在项目应该也定下来，不如就让堂弟去练练手，说到底还是从自家生意出发最好。”
　　他说完又问：“三叔今年生意应该不错吧，那么多项目？”
　　陈三叔没说话了，他今天来确实是带了个项目过来。
　　可陈其昭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开口了。
　　经陈其昭这么一搅和，陈三叔反而不好开口，只能跟陈建鸿攀攀近乎。
　　说到后面口干舌燥，好几次想要主动谈要钱的事，都莫名其妙被打断，眼看时间较晚，陈建鸿主动开口说晚上还有点事，陈三叔也不好多留，只是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陈其昭一眼。
　　陈其昭看着陈建鸿把人送到门口，视线瞥向车库位置。他抬步走到车库里面，刚刚老林换车胎的工具也收拾干净，工具收好放在车库工具柜那边。
　　陈其昭扫了眼，走到陈时明经常坐的那辆车附近，蹲下细细查看了换掉的车胎，随后走到那个坏掉的车胎处仔细看了铁钉的位置，看起来确实像是行驶时被扎破。
　　老林已经进别墅去了，人不在这边。
　　陈其昭走到车窗边，发现车没锁，车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上。他干脆就坐了进去，启动试了下油门跟刹车，确定没问题后才出来。
　　“你在这干什么？”陈时明正好经过，见到陈其昭从车里出来。
　　“没，你这车好像不错。”陈其昭道：“回头借我开开呗？”
　　陈时明瞥了他一眼，“等你驾照拿下来再说，钥匙放里面，林叔估计晚点还要收拾。”
　　“哦。”陈其昭把车门关上，收回目光：“你之前不是开这辆吧？”
　　“之前那辆送去车场定期检修了。”陈时明道。
　　陈其昭问：“哪个车场？”
　　陈时明道：“上次你飙车的那个。”
　　他道：“陈其昭，你今晚的话有点多。”
　　“心情好。”陈其昭将目光收回。
　　上辈子陈时明车祸那辆车是新车，现在也不在车库内。
　　兴许是他多疑了。
　　陈三叔走后，陈家重归宁静，开始吃起了年夜饭。
　　一桌子围着人，在家的佣人同桌吃饭，桌面上的饭菜散发着热气。
　　“你不喜欢三叔？”陈时明坐在陈其昭旁边，顺手给他倒了杯酒。
　　陈其昭直言道：“不喜欢，我看得出他满脸写着要钱要权。你要是喜欢？要不跟他说说你改主意了？”
　　张雅芝把最后一盘菜摆上，循声看向远处两兄弟：“过年不许吵架，两人都少说一句。”
　　陈时明看了陈其昭一眼，以往过年陈其昭都喜欢跟朋友出去跨年，每次吃完年夜饭就迫不及待要走，可今天从上午的时候他就早早起来，下午还跟在张雅芝旁边看她准备年夜饭，未曾开口催促。
　　甚至也有耐心坐在客厅里听他们说话，以前都是上楼打游戏。
　　张雅芝夹着东西，“这个试试，上次妈学的新菜，多吃点。”
　　陈其昭看着碗里的东西，“妈，你是在喂猪吗？”
　　“要是能把你喂成猪，妈还高兴呢。”张雅芝的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小昭，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妈怎么感觉你脸颊这的肉没了？”
　　陈建鸿平静地看着母子两的说话声，视线在陈其昭身上停留许久。他看着陈其昭随性的模样，心里却想到另外的事情上，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相处，他有点看不清这个孩子了。
　　陈其昭罕见地非常沉默，这段时间饭桌上确实话少，但偶尔也会应两声。
　　但今晚这顿饭吃的时候，张雅芝问了几次问题，陈其昭的反应都有点慢半拍。
　　吃完饭后，陈其昭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里陪张雅芝看春晚。
　　电视上播着春晚节目，搞笑的小品相声没在陈其昭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他坐在客厅里听着张雅芝时不时的笑声，旁边的陈建鸿在看财经报纸，陈时明在看杂志。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忙各自的事情，陈其昭却觉得这样的氛围格外的热闹，也不觉得烦心。
　　直至12点一过，随着一声新年快乐，张雅芝拿着两个红包递给他。
　　陈其昭目光在红包上停留许久，最后接过。
　　社交软件上震动未停，陈其昭给沈于淮发了句新年快乐，接到颜凯麟连番轰炸。
　　陈其昭心情很好，干脆就给小屁孩颜凯麟发了个红包。
　　[-昭：[新年红包]]
　　[-颜凯麟：就喜欢你这么直接爽快的人！]
　　[-昭：哦。]
　　[-颜凯麟：祝哥今年赚大钱发大财，桃花旺旺，早生贵子。]
　　[-昭：……]
　　走廊传来脚步声，陈其昭正想开门，看到陈时明站在他面前。
　　陈时明穿着睡衣，手里还端着杯东西，“昨天听小徐说了声，你去非宏技术部了？”
　　他说完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停留在他手上，于是就将杯子给他看，“水。”
　　“去了。”陈其昭回答道：“荣光2.0做得不错，我就去那边逛逛看看，听说他们是想继续研发新产品？”
　　荣光项目大好，很有可能成为新一年度集团的重点建设项目。
　　陈时明也收到不少关于非宏荣光系列的相关提案，但这些只是计划，具体方案跟流程也没开始，年底事情实在太多，直接被他搁置了。结果昨天听小徐说，年底陈其昭也跑了两次荣光技术部，还提了一点意见。
　　“你说的互联家电，大概是什么想法？”陈时明直言道。
　　现在市面上的电器太多了，同样功能的产品不少，非宏电器确实做的还算不错，可在后来的市场中逐渐被淘汰。
　　“哦你说这个啊？”陈其昭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我就说个智能家居，这个概念老早就提出，国外也有不少大公司在试行。我们国内几个大厂牌现在没什么动静，但你没发现他们这几年推新产品的次数减少了吗？”
　　陈时明微微停顿，注意着陈其昭的表现：“确实有这点说法，其他大厂在做技术革新。”
　　“产品的功能被开发得差不多的，大多数就化繁为简，以现在国内的发展速度，你只研发平价的电器产品肯定不行。荣光项目提出的智能概念不错，但这种不算完全的智能，你倒不如打造一个荣光智能体系……”
　　陈氏确实有可以做智能家居的资本，毕竟房地产起家，旗下也有建筑公司电器公司，想要打造一体化的品牌完全不难。上辈子陈家就是晚了一步，非宏电器被逸诚拖累，没能提前走上这条路，最后只能看着其他大厂分割市场。
　　这辈子势头这么好，不趁热打火可惜了。
　　智能家居电器，再过几年才在国内盛行，一切还来得及。
　　陈其昭说到一半注意到陈时明的审视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声。
　　陈时明问：“怎么不说了？”
　　“等会。”陈其昭进了屋，没一会拿着一本杂志放在陈时明的手里。
　　陈时明：“？”
　　陈其昭道：“其他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没记住，杂志都有写，回头你自己翻翻。”
　　陈时明：“……”
　　陈其昭提醒道：“第八页，你自己翻。”
　　兄弟两的对话短暂地停了，陈其昭见陈时明拿着杂志干站着，正打算回房间。
　　忽然面前伸来了一个红包。
　　陈时明给他递了个红包：“拿着。”
　　陈其昭过了会才接。
　　陈时明问：“你不说点什么？”
　　“哦。”陈其昭停了下，“爸红包里给了张卡。”
　　“……”陈时明：“今年少惹点麻烦。”
　　走廊安静，兄弟两各自回到房间。
　　陈时明知道陈其昭对人工智能感兴趣，也经常看相关的书籍，他的房间里出现这本杂志并不奇怪，他把东西放下后翻开了杂志的第八页，版面上提到的文章是‘人工智能与智能家居’。
　　他迟疑道：“真是背的？”
　　另一边，回到房间里的陈其昭没动，他看着手里的沉甸甸的三个红包，一直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打开桌柜的锁，把一堆文件拿出来，最后将这三个红包放在最底下。
　　等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说话，vx里已经累积了好多条消息。
　　他点开沈于淮，看到沈于淮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个红包。
　　[你领取了沈于淮的红包。]
　　他刚领完正想发句谢谢，聊天界面里弹出一张图片。
　　是夜幕里绽开的绚烂烟花。
　　陈其昭停了下，看向安静的窗外，他们这边没有放烟花。
　　[-昭：好看，我们这边今晚很安静。]
　　[-沈于淮：那给你看看烟花。]
　　忽然，一个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陈其昭从被褥里坐起，理了下睡衣才接视频，刚接通就看到视频对着天空。
　　安静的寝室内，烟花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绚烂的影像丰富又漂亮。
　　手机上的光亮倒映在陈其昭的脸上，他的注意力全被烟花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
　　沈于淮站在二层的阳台上，手抵着栏杆，给陈其昭拍着远处的烟花，“现在没零点那会热闹，再放一会估计就停了。”
　　陈其昭盯着烟花看了一会，被风声中沈于淮的声音吸引。
　　对方并没有出现在视频范围内，声音却靠得极近，仿佛就近在耳边。
　　突然间，他觉得烟花有点索然无味。
　　他有点想看沈于淮的脸。
　　陈其昭：“那边是什么？”
　　沈于淮声音微停道：“哪边？”
　　“左边。”
　　沈于淮将摄像头调往左边，“是西区的展览塔，晚上有灯光秀。”
　　陈其昭又问了几个地方，忽然道：“是不是卡了，好像没动。”
　　视频对面传来声音，“能看到我手吗？”
　　沈于淮的手出现在视频范围挥了挥，修长的手离得很近，陈其昭能看到他手腕处的手表。
　　“能听到你声音，但影像没动。”他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现在声音有点断了，是不是摄像头卡了，你切一下。”
　　视频对面没了动作，下一秒视频切了过来。
　　沈于淮穿着睡衣出现在镜头里，陈其昭下意识地看过去，看到他的下颚线以及喉结。
　　说话的时候，对方喉结似乎动了动，声音通过听筒传到这边来。
　　“现在能看到吗？”
　　黑暗里，陈其昭对上沈于淮的眼睛。
　　沈于淮今晚没戴眼镜，眼里仿佛是淬了墨。
　　“其昭？”
　　莫名地，陈其昭的视线又转移到对方的喉结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跳很快。
　　突然，对方挂断了视频通话。
　　陈其昭目光稍停，沈于淮已经发来了消息。
　　[-沈于淮：应该是我这边信号不好。]
　　[-昭：嗯。]
　　[-沈于淮：也很晚了，那早点休息。]
　　[-昭：淮哥晚安。]
　　夜风呼啸，沈于淮目光停在聊天界面许久，想到刚刚夜间模式下对方较为模糊的脸孔。
　　他打字：[嗯，晚安。]
　　-*
　　陈其昭一晚上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间仿佛一直能看到沈于淮的脸。
　　等到睡醒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大亮。
　　大年初一天气不错，陈其昭慢吞吞地起来，草草地洗漱完准备下楼吃饭。
　　只是他刚走到一层餐厅的时候，看到管家正在厨房里忙碌。
　　管家见到一脸起床气的陈其昭，拿茶叶的手稍稍一抖，“二少，先生在会客。”
　　陈其昭瞥了他一眼，看了台面好几个杯子，“哦，白天喝茶没事。”
　　管家松了口气，继续忙碌。
　　陈其昭边走边想着大早上谁来拜年，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拐角走到落地窗边往客厅的位置看，忽然看到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沈于淮。
　　刺啦——
　　刚开罐，啤酒冒出了气。
　　“其昭醒了？快过来。”张雅芝招手道。
　　陈其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把冰啤酒往身后一藏。
　　沈于淮循声看来，朝着他远远地点了下头。
　　管家正在厨房里准备茶水，见到二少匆匆走回来，“二少？”
　　陈其昭：“你忙。”
　　管家稍有疑虑，接着他就看到对方将手里的冰啤酒放下，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牛奶。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大意了。


第45章 
　　“沈家怎么会在今天过来？”陈其昭拿完牛奶站在旁边， 略有迟疑地问了下管家。
　　“沈先生昨晚与先生通过电话，先生原本想过去沈家，但沈先生今天却过来了。”管家解释道：“沈家已经很多年没在S市过年， 今年得空就过来，以前沈先生也经常在初一过来拜年。”
　　沈家根基在S市，但随着沈雪岚雷厉风行的商场作风，早早就坐上互联网这艘大船，分割了属于自己市场，实际上商业版图已经扩充到其他城市，B市就是其一。沈于淮常年在外读书， 沈家周边亲戚较少，每年过年基本上都去B市，而今年恰好沈于淮在S市这边，沈家也就落在本地过年了。
　　陈其昭对小时候的记忆有点模糊， 印象中沈伯父跟他父亲挺好，后来少了些交流，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沈家自身。
　　今天沈家来的是三人，除了沈于淮， 剩下的就是沈伯父跟沈雪岚。
　　陈其昭扫了下沙发空余的位置，最后选择靠外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沈于淮。
　　他落座后朝沈于淮打了声招呼：“淮哥。”
　　沈于淮的视线在对方微翘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一笑，“刚起？”
　　“嗯。”陈其昭喝了口牛奶，“你昨天都没跟我说。”
　　沈于淮：“我也是今早听我爸说的。”
　　陈其昭有点心神不宁，视线稍瞥打量了沈于淮今天的穿着， 最后停在沈于淮的眼镜上。
　　注意到陈其昭的目光，沈于淮问：“怎么了？”
　　“没。”陈其昭问：“淮哥今天换眼镜了？”
　　“嗯。”沈于淮道：“之前的那个镜框出了点问题， 送去修了。”
　　他问：“这个很奇怪？”
　　“不会，挺合适的。”陈其昭脑海里浮现昨晚沈于淮的眼睛，好像现实里看要更亮一点，沈于淮的眼睛也没那么黑。
　　奇怪，怎么老想这事？
　　陈其昭转移注意力，很快被一个女声吸引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沈雪岚跟陈时明，两人在说话，陈时明那张时常紧绷的脸也放松了不少，也没摆着臭脸。陈其昭的眼神从陈时明脸上移开，最后停在沈雪岚上。
　　忽然就想起上辈子沈雪岚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的身影。那天是阴天，来走过场的人很多，但沈雪岚在墓碑前站了许久，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放下花束离开。
　　这辈子只在林家慈善晚会上远远地看过沈雪岚一眼，可实际上陈其昭跟沈雪岚的交流还算不少，后世陈家破产后获得沈家的帮助，在某些场合上他经常遇到沈雪岚。陈其昭撑起陈家重新走进S市的社交圈的时候，曾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与为难，沈雪岚曾给解过围。
　　沈雪岚常年喜欢穿西装，陈其昭对他的印象最多的就是某些晚会上她笑脸盈盈地与他人碰杯，强大自持，一双眼睛总是能一下看到别人的心底。哪怕两人交流不多，她也很少主动交流，却帮了他不少。
　　陈时明正跟着沈雪岚聊最近较火的电商板块，只是没聊多久，就时常注意到对面陈其昭的目光，他余光瞥见对方放在桌前的牛奶，诧异地看向陈其昭。
　　“陈其昭，你早饭还没吃吧？”陈时明突然开口。
　　他说完注意着人，眼看着陈其昭眉头一皱，以为对方又要回杠的时候。
　　陈其昭收住声：“……刚醒不太饿，一会去。”
　　“我听雪岚说了，非宏那个项目是真不错。”沈父看向陈其昭：“听说小昭在这次项目立了大功。”
　　听到沈父提非宏项目，陈家几人的脸色不一。非宏荣光项目确实做得不错，可陈其昭不太喜欢提，每次一提这个项目，陈其昭总要多说两句。
　　陈其昭：“还好。”
　　陈建鸿侧目微瞥，见到陈其昭老实地坐在原地，“这孩子玩性大，这次项目也是上心了，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陈其昭：“嗯。”
　　陈建鸿：“……”
　　这孩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不仅如此，比起昨天晚上来客人时陈其昭的能言善道，今天早上的陈其昭安静了不少，就算沈父提到非宏的事，他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两句，没开口阴阳怪气，行为举止十分反常。
　　反常得像是没睡醒，等到沈家三人离开后，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拿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牛奶准备走，不禁皱眉：“你今天没睡醒？”
　　陈其昭回头：“哦，比你清醒。”
　　陈时明见陈其昭往楼梯处走，开口：“……去哪？厨房有粥。”
　　陈其昭头也没回：“不吃了，一会吃午饭。”
　　陈时明：“……”
　　他没理陈其昭，偏头往陈建鸿的位置看，“年后可能还有其他事情，你说要去林伯家，大概什么时候？”
　　陈建鸿叫住了陈时明：“那就下午吧，确实得过去看看。”
　　陈时明点点头，非宏的事情还有部分存疑的地方，比如林氏跟逸诚的关系为什么会突然恶劣，外表传闻的消息是因为项目冲突，可发生的时间点太巧……更何况在去年慈善晚会上，查出来的药物问题，实在让人很难不怀疑。
　　林伯真的跟这件事没关系吗？
　　他若有所思，刚往外走忽然看到陈其昭站在楼梯处看着他。
　　陈时明：“……你不是上楼了吗？”
　　“要去给林伯拜年啊？”陈其昭面上带笑：“哥，我也想去，带我一个。”
　　行驶的轿车内，沈父难得夸赞：“今天陈家小儿子，好像跟外面的传闻不一样，这不还是挺好一个孩子吗？看来老陈让孩子去公司历练历练还是不错的。”
　　沈于淮应了声：“嗯。”
　　“我怎么觉得小弟最近对陈家那小子很关注啊？”沈雪岚看向沈于淮，问：“关系还不错？”
　　“这不很正常吗？我们两家关系交好，于淮小时候跟小昭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沈父道：“小昭那孩子最近也不错，老陈应该很高兴。”
　　沈雪岚回忆了客厅里安静的陈其昭，确实很是意外。她知道的还比沈父多一点，非宏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她也略有耳闻，陈其昭一时意气选用聂辰骁的事在营销上跟陈时明吵架的事如今还略有传闻，“也有可能是今天收敛了。陈时明刚刚跟我说了，非宏那边可能要智能体系，想要跟我谈合作。”
　　沈于淮闻言侧目，“合作？”
　　“就陈其昭先前的那个项目荣光。陈家毕竟不是互联网起家，他们也没重点放在智能方面，很多技术都不算成熟。”
　　相反，沈家占据了互联网大半市场，旗下的发展重心也在科技智能，这两年核心技术有所突破，几乎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对于这方面短板的陈家来说，沈家正好可以弥补这点上的缺陷，他们如果真的要打造智能家居体系，也确实需要外部媒介的支持。
　　沈雪岚也有所心动，这到底是一件合作共赢的事情，“唯一有点不确定的是合作对象，陈叔似乎是打算把非宏交给陈其昭练手了，如果是跟陈时明合作我不会犹豫……”她边说着边注意着旁边沈于淮的反应，注意到对方在提到陈其昭的时候细微表现。
　　她忽然改口道：“但这件事还得看看，具体年后再说吧。”
　　-*
　　给林士忠拜年怎么能少了自己。
　　陈建鸿跟陈时明出门的时候，陈其昭也跟了过去。
　　林家与陈家距离不远，半小时的车程就到。陈其昭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到林士忠的地盘上来，看着这些熟悉的景况，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上辈子的事，他求林士忠多少次，就来这个地方多少次。
　　很快在佣人的指引下，陈家三人进入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士忠。陈其昭的视线在桌面上停留片刻，注意到烟灰缸里的烟头，他看向林士忠旁边放着的雪茄盒……
　　在他们之前，林士忠有客人？
　　“都过来了？”林士忠笑笑道：“快坐快坐，小昭也来了？”
　　比起在慈善晚会上的林士忠，如今的林士忠似乎显得更苍老了些，看来这个年对方还过得“不错”。
　　陈其昭的心情愉悦了几分，开口道：“林伯新年快乐，新一年要多注意身体啊。”
　　林士忠神色有略微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那张和蔼亲切的脸孔：“新年快乐，长大一岁就要多给家里人帮忙了。”
　　陈建鸿看了陈其昭一眼，解释道：“正好他在家，就带他一起过来了。嫂子今天没在？”
　　“跟小旭去她爸妈那坐了。”林士忠解释道：“我这不打算过去，听说你过来了就在家里等会，今年实在太忙，都没过去你那喝茶聊天。”
　　林士忠道：“时明这次听说也做得不错，多给你爸帮帮忙，集团里现在正需要你们这些年轻血液来支撑。”
　　陈时明微微颔首：“会的。”
　　陈建鸿与林士忠聊了起来，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林氏跟逸诚的事情。林士忠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净，“这件事确实是我属下做得不对，有些事没处理好碰到逸诚那边的市场，再加上之前累积的矛盾，逸诚那边就针对我们下手了。”
　　“如果需要帮忙……”陈建鸿道。
　　林士忠笑笑：“那自然会找你，放心好了。听说时明近期在集团里查出了不少问题？”
　　“都是些吃里扒外的商业间谍。”陈其昭看着林士忠，继续道：“林伯你是不知道，陈时明前段时间还从我爸的助理团里揪出两个，其中那个叫于杰的，还跟过我一段时间呢。”
　　林士忠的声音沉了下来：“是吗？”
　　“是啊？”陈其昭叹了口气，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士忠，道：“林伯，我爸对他也不差，你说那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心底那么黑呢？”
　　“商业场上，无非就是利益相关。”林士忠扫了陈其昭一眼，转而对陈建鸿道：“这次的事业暴露了不少问题，你那边的事情也要小心小心，尤其是董事会上的人，说不定还会针对时明，这点你要多注意注意。”
　　“好。”陈建鸿又道：“时明，听到你林伯说的吗？”
　　陈时明在旁看着，听到陈其昭这句话不禁侧目，又见陈建鸿问话，于是道：“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董事会那边我也会注意。”
　　陈其昭听着，看着林士忠道貌岸然的模样，以及他三言两语提到的董事会。陈氏内忧外患的局面是存在的，内部最大的问题是董事会的刁难跟林士忠布下的大局，前者在明，后者在暗。
　　陈其昭对林士忠的布局那可相当清楚，上辈子一点点查出的细节，谁有问题基本上非常明朗，只是现在有些事情还没发生，缺乏证据将林士忠一锅端起。
　　这次非宏事件后，陈时明主要针对的是集团内部各种涉及重大项目跟人员调配，很明显对林士忠非常不利，因为林士忠的很多安排都在这些项目里。
　　就比如，这次助理团里被揪出两个，而且还说埋得较深的于杰等人。
　　明显，林士忠的布局已经被打乱了。
　　对于林士忠来说，几十年的布局出现纰漏，好几个核心棋子提前暴露，再加上有逸诚在外给林士忠找麻烦，他这个年不可能过得顺，甚至还要想办法弥补计划上的缺漏。
　　林士忠是个老狐狸，他能几十年筹备一场大局，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的突发大乱方寸，很有可能就是休养生息等下一次的机会。所以他现在最急迫想做的，就是稳住在陈氏内部的布局，想办法转移陈时明的注意力，把矛盾引到董事会上，为自己谋取调整的机会。
　　陈其昭不可能让林士忠如意，对方既然不想动，那他就得想办法让林士忠动。
　　“在想什么？”陈时明忽然道。
　　陈其昭回过神，林士忠在跟陈建鸿说话，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
　　他对上陈时明疑惑的眼神，随口道：“在想找个助理。”
　　陈时明目光略微诧异，直接道：“你要是需要人，我派个人给你。”
　　“我可不要，万一再遇到一个于杰，那岂不我吃亏。”
　　陈其昭可没想要陈时明的助理，陈时明自己的事情一大堆，要是抽一个人过来给他，万一再调配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陈时明的助理团，那问题更大了。
　　年后的动作肯定会有，陈时明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徐特助未必有时间来回跑。虽然说徐特助确实很不错，但他也不能在这时候动陈时明的人。
　　所以陈其昭想找个信得过的助理，来给自己打下手……但要说信得过且有能力的人，他心里倒是有个人选。
　　聊了一个多小时，陈其昭就听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离开林家的时候，陈其昭的目光看向别墅后边的车库，他没记错的话，林家后边应该还有几个备用停车场。他心下存疑，刚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身后的陈时明就喊住了他。
　　“去哪？”陈时明：“我们车在这边。”
　　林士忠看向陈其昭。
　　“林伯家花园这还挺大的。”陈其昭若有所思，问道：“我就随便看看。”
　　林士忠道：“年后有时间，也可以来家里玩。”
　　等陈家人一走，林士忠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他回到客厅里，蒋禹泽已经从书房里出来。
　　“陈家怎么突然来了？”蒋禹泽皱眉：“差点就被发现了。”
　　“不用担心，你的行踪没暴露。”林士忠点燃了雪茄，“陈建鸿说过来拜年，我以为会晚两个小时来，没想到来这么快。”
　　林士忠又问：“逸诚那边怎样了？”
　　“没办法处理。”蒋禹泽皱眉，“我们想了很多方法转移逸诚的注意力，但是他们高层那边现在已经咬定了我们的作为，以逸诚现在的作为，年后与我们相关的两个标估计他们会硬抢，建议放弃。”
　　林士忠没动，一脸阴鸷地看着面前的茶盘。
　　所有布局本来安排得好好……只要陈家跟逸诚闹上，他们这边即可坐观虎斗也可以坐享其成。蒋禹泽说的两个标是他们之前早就做好准备的项目，为此付出了不少资金，原本等逸诚跟陈家斗上，逸诚必然无暇顾及其他事，这两个标本该是囊中之物。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就因为陈家，他们林氏大半年准备的项目可能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抢回来，还有逸诚这条疯狗时刻紧盯，处处受限。
　　过了许久，林士忠开口：“上次让你查陈其昭，查得怎样了？”
　　蒋禹泽：“他的那群朋友我们都查过了，陈其昭每周基本都会跟他们出去喝酒，性格也就那样，偶尔喝酒的时候还会闹脾气。表面看起来跟我们以前调查过的结果没什么区别……年底的时候，他经常在程荣那些人面前表现出对逸诚对付言雨的不满。”
　　“有个疑点，但也不算疑点，陈其昭近期很在意陈建鸿张雅芝的身体健康。”蒋禹泽思考片刻后道：“是去年年中发生的事，陈其昭跟张雅芝去过医院检查，张雅芝的身体查出一点小毛病，陈其昭的态度有点偏激。”
　　“突然关心……？”林士忠皱眉：“他发现问题了？”
　　“陈其昭在陈家，与张雅芝的关系最好，他会关心张雅芝的身体也算是人之常情。陈建鸿三高的问题也是在那之后被发现的，年后还让我预约了一次全身体检。”蒋禹泽道：“因为陈其昭除了关心，就没做多余的举动，其实也不算是疑点。”
　　“这件事你小心一点，近期不要暴露。”
　　林士忠又问：“他学校呢？”
　　蒋禹泽继续道：“没其他收获，陈其昭在学校的交际圈有限，我们查了跟他相处的人，他唯一走得最近的就是沈家沈于淮，两人似乎因为之前研究所的事关系变得不错。而且我收到消息，沈家今早也去陈家拜年了。”
　　沈家……林士忠有点想不明白，沈家沈于淮他也略有耳闻，不像是陈其昭会交友的对象，这两人为什么会突然间关系拉进，“这段时间注意沈家的动静，别让他们来坏事。”
　　“最主要盯着陈时明，一旦他查出什么问题。”
　　林士忠冷笑一声，“剩下的事我也不用交代你了。”
　　-*
　　过年期间，陈家也还算热闹，陆陆续续都有人上门来拜年。陈其昭前两天还能在底下听着，后边就实在是没兴趣，除了吃饭就待在房间里，还被颜凯麟拉去打游戏。
　　陈其昭年轻时确实也爱打游戏，自认为还打得不错，可太久没打了，手感也就没了。浑水摸鱼跟在人玩了两把，陈其昭实在难拾起年轻时的兴致，干脆就下楼去找张雅芝。
　　张雅芝在小花园里画图，陈其昭过去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过来也不跟妈妈说一声。”张雅芝侧开身，又道：“你爸跟你哥在那边下棋。”
　　陈其昭问：“你今天血压量了吗？”
　　“量了。”张雅芝余光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怎么来这了，不是说跟小颜打游戏去了吗？”
　　“你画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陈其昭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打算打扰张雅芝，问完事后就拿起手机看消息。
　　发现是徐特助的消息。
　　[-昭：这么快？]
　　[-徐特助：车场那边上次审查有资料，不难查。]
　　徐特助这个年过得还可以。对于他们这样的职业，上司随叫随到已经习惯，但今年过年上司家里还算不错，至少没出现跟前年一样吵架的事，过年期间他至少没紧急出过外勤。
　　为此徐特助新年祈福的时候还多为上司说了一句，愿他家庭和睦。
　　但上司没找他，陈二少却找上他了。
　　说是让他查一查郊区车场的维修师傅跟技术师傅，年后把资料发给他。正好他车场年底审查的资料他这边有，就临时整理发给了陈二少。
　　只是他好奇二少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查车场了，这跟非宏也没关系啊！
　　[-徐特助：二少怎么突然想查车场了？]
　　[-昭：哦，陈时明让考驾照，我看看哪个技术可以。]
　　徐特助：“……”
　　您搁这选妃呐，找个驾照教练你要这么多资料！？
　　[-徐特助：……那维修师傅？]
　　[-昭：想搞辆改装车。]
　　徐特助：“……”
　　车证还没下来，这都打算改车了！
　　在徐特助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给上司打小报告的时候，陈其昭已经点开车场的资料一一查看起来。
　　资料里非常详细，车场的雇佣人员都在内，上至管理层各个经理，下至车场的工人师傅。车场年底审查没出问题，陈建鸿的车队也在运营，而这些人物的资料，粗略看过去也似乎没出问题，这是一个表面看完全没问题的车场。
　　雇佣人员、车场设备、合作零件商等。
　　如果要细查车场，那涉及到的问题就是方方面面。
　　陈其昭稍有迟疑，划到维修师傅的资料页面。
　　陈时明当年车祸的事他无法确定是完全意外还是人为，毕竟导致车祸的原因是市内超速以及拐弯货车，后来陈其昭也不是没怀疑过有人为的因素，可司机都死了，陈时明也承认自己有问题。
　　所以上辈子车祸是按照交通事故处理的。
　　如果是人为，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肇事货车上，陈时明出事的那会，于杰已经在蒋禹泽的安排下进入陈时明的助理团。作为助理，于杰完全有可能拿到陈时明的行程表，那货车的出现可能就不是意外，有可能是林士忠动的手。
　　可除了货车，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就是陈时明车祸的车，司机老林在陈家工作多年，驾驶技术是受过很多人认可，就是暴雨天气也能开得很稳。行驶中超速就算发生，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司机，在特殊情况发生的时候下，即便没反应过来，不可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当时的车祸十分惨烈，事后查看监控的时候，交警调查方说车辆在撞上货车之前方向盘应该是变动过，所以在那场重大车祸里，老林当场死亡，陈时明废了两条腿，但活下来了。由于车辆损坏严重，现场又出现过小规模火灾，对于车辆调查的进度一直很慢，到最后也没出结果。
　　可重来一次，在无法确定人为还是意外的情况下，陈其昭不可能让陈时明重蹈覆辙，货车的问题如果是助理泄密行程提前安排，那造成人为还有可能是车辆被动手脚……司机老林可能有问题，但更大的可能是不是会在车场的定期维修上？
　　那车场就必须得查了。
　　张雅芝的画笔没动，看似注意力在画上，实际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斜前方坐着的陈其昭身上。
　　陈其昭就坐在她的前方，视线停在手机上。
　　可他的手指已经很久没动了。
　　孩子看起来确实瘦了，原先带肉的脸孔棱角渐渐分明，即便穿着厚重的棉衣，她也觉得衣服底下的身体比以前瘦弱了很多。
　　除此之外，还有孩子身上的变化，沉默的时间远多于以前，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明了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有时候她看着这孩子，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陈其昭忽然注意到张雅芝的目光，“妈？”
　　张雅芝回过神，“你出来怎么不多穿点，天气冷吗？妈去给你拿件衣服？”
　　“不冷。”陈其昭注意到张雅芝的穿着，“我去给你拿一件。”
　　“哎不用……”
　　陈其昭已经走远。
　　张雅芝微微抿嘴，到口的话咽下去，心里思绪万千。
　　她觉得孩子身上好似压着一座山。


第46章 
　　新年假没几天， 年初七后陈家人也就陆续开始上班。陈其昭原本是打算在家里混到开学，结果年初七后复工的时候，陈时明一大早把他叫起来， 让他去公司。
　　直到上车的时候，陈其昭起床气都还没过去，整个人有点懵。这两天他全在看那个车场的资料，光是看还不够，他还让人查了车场师傅的社会经历，可从那些人的社会关系去排查，也没查出有谁跟林士忠及他的亲系有关系， 可以说毫无收获。
　　陈其昭与前座的徐特助对上目光后收回，继而看向旁边一上车就开始看文件的陈时明：“你去上班跟我有什么事？”
　　“我跟爸商量过了，非宏准备全权交给你。”陈时明头也没抬，“所以你年后要到总部来。”
　　陈其昭莫名其妙：“那我去非宏不就好了？”
　　陈时明：“非宏荣光项目是新季度重点打造的项目， 到时候你免不了经常跑总部，我让小徐在总部给你腾出一间办公室， 今天有开年第一场会议，你跟过去认认人。”
　　陈其昭闻言微顿， 陈建鸿之前也跟他说过去总部磨炼，但他考虑过后觉得太快去总部会显得目标太大，不太利于他私下行动，原本是打算缓缓再说。
　　可陈时明这么一做，倒是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理由出入集团总部……
　　陈其昭思索片刻，“重点打造？智能家居的事你考虑好了？”
　　陈时明微微侧目，他原以为陈其昭还会多问， 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了个话题，“对， 已经确定了合作方，确定之后让你去签合同。”
　　他说完注意观察着陈其昭，发现后者偏头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些问题只是问问就过了。
　　其实这件事他是经过考虑才跟陈建鸿提出建议，他不完全觉得当时签约聂辰骁的事是巧合，特别是之后付言雨的事情败露后带来的结果，总让他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他再去细查，却查不到陈其昭跟付言雨事件有任何关联，一个巧合能说是运气，可太多的巧合就说不到是运气。
　　他觉得陈其昭像是知道什么，但没有任何证据。
　　很快，车到公司。
　　陈时明还要去办公室准备会议，陈其昭就在徐特助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二少，如果有其他问题你再叫我。”
　　陈其昭没说话，兀自打量起这间办公室，隐私性还好，没有安装任何监控。
　　但表面没有，不代表会不会有其他人私下在办公室内安装监听设备。
　　虽然跟陈时明陈建鸿不在同一层楼，但这个地方玻璃墙外能看到行政办公区。对于陈其昭来说，这样的办公地点确实是方便他认人，陈时明是用心准备的地点，很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但是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处处试探，就可以看出陈时明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陈其昭微微沉思，心下却有了其他的主意。
　　有一个敏锐的潜在队友，他该想的是如何利用现在的好机会，把蒋禹泽揪出来。
　　蒋禹泽太能藏了，就连跟他关系密切的于杰也没能将他一同拖下水，只能说这个人做事处处小心，能利用别人的时候从不自己下手。陈其昭注意过集团里前段时间出的公告，非宏事件中牵出人员不少，再算上锐振电子事件的内部整改，一部分他熟悉的名字已经被雷厉风行的陈时明处理了。
　　还有一些与林士忠没关系的，但影响集团利益的人也被一同清理。
　　再核对集团里剩下的人员名单，最大的隐患还是蒋禹泽。
　　其他的高层对外有联系，可到底行事不够大胆，而林士忠能安排的人有限，蒋禹泽未必有那么多个人手，更多的时候他是借用利益或其他煽动别人给他做事，不动声色地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中间可能经过很多环，可说到底最大的问题点是在蒋禹泽身上。
　　陈时明迟早会查到其他问题，也迟早会关注那些在集团内针对他的人。
　　外贼难防，陈氏只要对外招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疏漏，但这些难以在短时间内打到陈氏。上辈子林士忠扳倒陈氏的手段无非是在短时间内制造多起人为项目事故，隔断陈氏的货源，从而使陈氏的资金链陷入困境。当时陈建鸿去世，陈时明瘫痪，陈氏外贼环伺内贼捣乱，才会倒得那么快。
　　可现在的局面，林士忠少了几年的布局，一些潜在的隐患也被拔出……
　　说到底，最主要也只剩下一个蒋禹泽。
　　-
　　陈其昭进总部不是秘密，当天公司内部就有人讨论起来。陈建鸿只有两个儿子，前者优秀后者废物早就传开，如今陈家小霸王空降集团总部，再有外部传闻兄弟不合，原先大部分人都是观望着，而自从去年非宏荣光项目大获全胜，有些人的心思就蠢蠢欲动起来。
　　大部分高层不觉得陈其昭在荣光项目中发挥了多少作用，再加上荣光项目上还有个陈时明以及当时会议室的施压，他们更多地认为这件事有陈时明从中运作，才会取得一个完美结果。而陈其昭作为一个废物草包，只是一个项目取得成就多半是走了狗屎运。
　　可无论陈其昭是侥幸还是有点本事，他来总部，欢迎的人那可太多了。
　　陈时明的动作太大，高层里敢说自己完全干净的人没几个，虽没有枉顾集团利益勾结他人，但多多少少也徇私干过点事。陈时明在公司内雷厉风行许久，说不难受都是假话，现在有个陈其昭过来，他们巴不得看这兄弟两人闹起来，用陈其昭来牵制陈时明，这样陈时明才没闲心总是查这查那。
　　会议在早上10点召开，陈其昭随着其他人进入会议室，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微微挑眉，看着这些人热情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坐在会议室的后排，一个个地观察起来。
　　熟人当然不少，只是从这角度看过去，还真有点奇妙。
　　陈其昭想起上辈子破产后他挣扎的那段日子，陈氏集团破产太快，瓜分利益跑路的人确实有，但也有一部分陈建鸿陈时明的旧部留下来帮他，可惜早期他确实是扶不上墙，也认贼作父，浪费了一部分人的心血……现在想想陈时明后来对他失望也不是没有原因。
　　但这辈子应该不一样了……
　　陈时明都走到这地步了，只要把蒋禹泽揪出来……
　　开年例行会议无非是总结过去跟展望未来，陈其昭觉得今天没白来一趟，至少这一年里集团内重点建设的项目都在这个会议上或多或少地提及了一些，方便他进行接下来的谋划，哪些项目要注意，哪些项目可以推进，也可方便看看蒋禹泽的动作。
　　听了几个项目后，陈其昭一一排除，他不免向蒋禹泽的方向看去。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这个时间点应该有好几个项目开始筹备，那些项目也是林士忠后来操作的项目之一……除却一些部门因为陈时明的排查而丢失了部分棋子，林士忠不敢安排。而其他还有两个部门是尚未波及且林士忠好操作的，可林士忠依旧没安排。
　　林士忠变谨慎了。
　　他不敢在这个时间点大肆作为安插人员。
　　陈其昭若有所思，陈时明的动作搞那么大吗？
　　把那老狐狸都吓得夹起尾巴了。那可就难办了，蒋禹泽不动手，他怎么找证据……？
　　这时候，屏幕上的ppt跳到了下一页。
　　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陈其昭的面前。
　　陈其昭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睛直直盯向那个项目——“盛洺”。
　　盛洺项目，是陈氏在收购盛洺公司之后开展的转型计划，作为房地产起家的陈氏会在未来面临市场等因素的冲击，谋求转型且扩大业务一直是陈氏的发展目标。盛洺就是其一，奈何这个项目是林士忠做的一个大局，这个局筹备的时间周期最长，从陈氏收购盛洺的时候开始，林士忠就一直在此间谋划，到最后定时引爆。
　　会议的主讲人还在阐述着，陈其昭的心却沉下来了，不对劲，按照时间线推断，盛洺这个项目应该是两年后才会被提及安排……而不应该是现在。林士忠是在陈氏内部遍布大网之后才启动这个项目计划，而现在陈氏里他的棋子被拆得七七八八，林士忠怎么会突然想用这个？
　　陈其昭眼睛转了转，目光四处巡视着，注意到陈建鸿正在看盛洺。
　　盛洺确实是陈氏寻求业务扩张的好机会，陈建鸿原先就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收购盛洺需要付出比两年后更多的资金跟精力，想要成功收购并不是容易的事。如果不是未来想利用盛洺动手脚的话……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计划，林士忠的想法应该是消耗陈氏。
　　果然在盛洺之后，ppt上有多了几个收购目标。
　　陈其昭更加确定了林士忠的计划，他不敢直接对陈氏下手，而是接连给陈氏抛出多个好钩子来进行消耗……从而给自己寻求其他机会，毕竟开展项目的次数越多，人员越混杂，他再想安插人手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会议还在进行着，多个方案被陆续提及。
　　蒋禹泽在主讲人的话语声里悄无声息地看向陈其昭的位置，后者非常马虎，即便来这种场合也只是穿着一身闲适的时装，注意力没有持续停留在屏幕上，眼睛更是乱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更像是在走神。
　　他想到接下来在陈氏里的安排，不由对陈其昭侧目。
　　秦行风跟于杰先后栽在陈其昭这边，后续还有其他事要做，无论陈其昭的秉性如何，这个人还是得在眼皮底下更合适。
　　这时候，非宏荣光项目出现在屏幕上。
　　蒋禹泽忽然看到该项目底下负责人的名字，眼瞳稍稍一缩。
　　“荣光智能家居方案初步拟定是这一季度的重点建设项目，该项目的负责方是非宏电器，主要负责人由陈时明交接到陈其昭。”
　　主讲人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就有不少人纷纷讨论起来，齐齐看向坐在会议室最后端的陈其昭。
　　陈其昭面前连记录本都没翻，更别说是会议桌上的笔，穿着一身与会议室里格格不入的衣服，外套上还破了两个洞，看起来十分不正经。这时候面对其他人的目光，他也没有半分拘谨，甚至还开了矿泉水，仿佛这个项目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有几个高层见状皱眉，似乎是完全没想到陈时明会把这个项目放给陈其昭。
　　“荣光这个方案整体上没问题，只是我们技术储备足够吗？”有个高层提出意见。
　　这时候，陈时明站起来，开口道：“这个你放心，非宏电器将与沈氏合作，技术问题我们双方会协力解决……”
　　他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陈其昭被水呛了下，他缓了过来，注意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的目光，扫到还站立着的陈时明。
　　“不小心呛到了。”
　　陈时明：“咳完了吗？”
　　陈其昭：“没事，你继续吧。”
　　陈时明：“……”
　　有部分人纷纷看向陈时明，见到后者紧蹙的眉毛，心中更加确定两人不合的传闻。
　　开年第一场会议，陈其昭就这么打断陈时明了！？
　　其他人还在猜测两人的关系，说到陈其昭假咳打断陈时明的事。
　　离开会议室之后，陈其昭马上就去了陈时明办公室。
　　跟在后面出来的好几个高层不禁侧目，仿佛预料到一会办公室里会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事。
　　蒋禹泽与身边一个人道：“一会到陈时明办公那层看看，注意下他们什么动静。”
　　陈其昭一开始是呛到了，谁能想到非宏电器那个项目，陈时明居然搬了沈家这尊大佛出来。但后面的是他故意咳的，项目从陈时明移交到他手里，有人不生疑那才奇怪。
　　他走到办公室问：“跟沈家合作，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不是你接手项目之后就知道的事？”
　　陈时明道：“我早上让徐特助放在你办公室里的文件你没看？”
　　陈其昭非常坦然：“没看。”
　　陈时明：“……”
　　他叹了口气，继续看文件，“驾照教练定了吗？”
　　陈其昭看着陈时明办公室内各处，没发现什么异样，随口答道：“还在挑。”
　　陈时明：“……陈其昭你是在选教练还在挑老婆？”
　　“你挑老婆挑七天？”陈其昭不赞同地皱起眉。
　　办公室外，徐特助敲门的手稍稍一顿，他深思熟虑后退了两步，与其跟上司和上司弟弟讨论挑老婆到底需要多少天这种问题，他宁愿站着摸会鱼。
　　“徐助，你这是罚站……？”
　　徐特助：“……”
　　他看到来人，是蒋哥手下的小江，尴尬地笑了笑：“嗯，站一会。”
　　小江余光瞥了办公室一眼，听到里面略微大的声音，点点头道：“那你加油，我继续去送文件了。”
　　徐特助看着小江从自己的视野消失，余光瞥见秘书台那边几个同事同情的目光，他往旁边挪了挪，争取站得不太显眼。终于里面的声音似乎小了，他整理仪容准备敲门，门却忽地打开了。
　　陈其昭从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徐特助，他朝人点了点头，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办公桌上，他确实从一堆文件里找到荣光跟沈家的拟定方案，但这点还需要做前期靠窗，这段时间跟沈家那边的联系估计少不了。
　　他正想着，打算给沈于淮发消息问问，刚打开聊天框，忽然瞧见正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陈其昭打算打字的手停住了。
　　这时候，沈于淮的消息发了过来——
　　[在非宏吗？]
　　[-昭：没，淮哥找我有事吗？]
　　沈于淮停在陈家别墅门口，他刚从里面出来，家里只有张姨在。他坐进车里，正想输入询问的时候，对方却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喂？”陈其昭问：“哥你在非宏附近吗？”
　　沈于淮系上安全带：“今天本来有事找你的，以为你在家就直接过来，张姨说你出去上班了。”
　　“我今天来陈氏总部这边了。”陈其昭稍稍一顿，道：“就市区这边。”
　　“那你下午有事忙吗？”沈于淮笑笑道。
　　“有时间。”陈其昭余光瞥了眼桌面上的文件，他其实也没什么事，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开年会议。而这次没白来一趟，至少他把林士忠后续动作可能的目标定下来，接下来只要锁定这些项目跟蒋禹泽就行了。
　　他刚看了陈时明桌面的行程表，他们下午估计还有好几场会议要开，他没理由进那些场合，而蒋禹泽不会在那些会议上搞小动作。与其在公司这边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到车场那边看看，还有盛洺的事也得提前让人查查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你把地址发我，我过来接你。”沈于淮又问：“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陈其昭注意到时间已经一点多了，早上的会议开太久，居然到这个时间点了。
　　沈于淮停了一下，又道：“那正好。”
　　-*
　　在陈其昭离开之后，陈时明继续工作。
　　桌面上的文件积攒许多，陈时明把文件往后放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某个文件夹，看到上面的字眼，目光骤然一变，立刻把负责这件事调查的人叫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陈时明指着上边的字眼，“方程杰？怎么会查到这个人身上？”
　　“老板，方程杰是我们在调查逸诚的时候发现的一个细节，主要是在付言雨身上。”负责调查的助理开口说道：“方程杰是付言雨的金主，有一部分的娱乐产业，在娱乐圈内地位不低。但在付言雨出事之后很快就撇清关系……我们会查到这件事是因为逸诚最近也在追着方程杰咬，我们顺着方程杰那条线往下查，发现方程杰最近因为涉嫌药品走私而被带走调查。”
　　陈时明皱眉：“药物走私？”
　　“是的。”助理继续道：“据说警方是通过调查付言雨嗑药才查到方程杰身上，虽然方程杰第一时间抹清了证据，但还是在付言雨经纪人那查出了不少证据。通过方程杰锁定了圈内嗑药艺人，这件事有逸诚的手笔在内……”
　　陈时明垂眸继续看着资料上的细节，在方程杰涉嫌走私的某些药品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药品名字。
　　他眸光一怔，直接上网搜了该药品资料，弹出来的第一个字眼——‘致幻’。
　　这个药物是先前陈其昭住院的时候，主治医生曾提到的摄入药物。
　　可现在却在方程杰走私的药品中看到……
　　陈时明问：“你说这件事有逸诚的手笔？他们是怀疑方程杰连同付言雨搞他们？”
　　“具体的原因我们还在查。”助理思考片刻道：“但在调查过程我们听到一小道消息，说是逸诚会对上方程杰 ，主要是在付言雨事情发生，逸诚的高层收到了关于方程杰的邮件资料。”
　　助理说完，注意到陈时明的沉默。
　　她站了一会，询问道：“老板，还有其他问题吗？”
　　陈时明挥挥手，助理很快就出去了。
　　他坐着沉思许久，最后直接离开办公室去陈建鸿那。
　　陈建鸿刚结束一个远程视频交流，见到陈时明进来，就屏退了其他人。
　　“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陈建鸿道。
　　陈时明把方程杰的那部分资料递给陈建鸿，后者看完微微蹙眉，也注意到同样相似的药物名称。陈建鸿永远记得当时慈善晚会上陈其昭被下药的事，而自那件事后警方没有停止调查，最后给出的结果也只是服务员的个人问题，唯一的答案似乎只有好友林士忠所说的商业竞争对手逸诚的所作所为。
　　而这段时间，所有关于逸诚的消息他都没有放过。
　　直到他看到这份资料，心中有另外的想法，他目光稍沉：“警方那边有动作吗？方程杰相关人员呢？”
　　“目前还是调查过程，没有传出其他消息。”
　　陈时明继续道：“方程杰没有交代走私药品的相关买家。买家不会是逸诚，如果是逸诚，他们不会在这个重要关头跟方程杰扯上关系，更不会去协助警方……”
　　“买家。”陈建鸿盯着资料看，想到逸诚近期的动作，某个可怕的猜想从他脑海里浮现，他微微闭上眼睛，却不敢去想那个结果，握着文件夹的手冒起了青筋。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还有可能是林氏……”


第47章 
　　陈时明注意到陈建鸿的表情， “这件事我会继续让人去查。”
　　“无论什么结果，出现问题立刻跟我说。”陈建鸿把文件合上，重新递给陈时明， “把东西带走，不要留在这边。”
　　陈时明眸光微顿，“好。”
　　办公室的门关上，陈时明走后，陈建鸿微微倚着椅背，余光扫向桌面的文件，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好一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蒋禹泽进来送文件，视线往陈建鸿的桌面扫了下，眼底的深意敛下，继而道：“陈总， 提案已经出来了。”
　　陈建鸿闭着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行程你安排， 跟G市的视频先推了，改成明天。”
　　“好， 还有其他安排吗？”蒋禹泽问。
　　陈建鸿问：“逸诚的事是谁在负责调查？”
　　蒋禹泽停了一下，继而道：“原先是于杰负责，恰好是去年年底，他离职之后工作还没交接到新人手里。现在已经交由小江负责。”
　　“那行。”陈建鸿听完摆了摆手，“最近老林跟逸诚闹得很僵，他那边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帮我留意一下。”
　　蒋禹泽闻言微顿， 原来是关心林氏那边。
　　他马上道：“好，我会让小江留意。”
　　蒋禹泽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转身就离开了。而等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陈建鸿睁开眼，目光停留在办公室的门上，心中若有所思。
　　陈建鸿知道大儿子没放弃对逸诚的调查，可陈时明事务繁多，主要的重心其实是放在年前陈氏集团内部暴露的各种问题上，按理来说陈时明那边放在逸诚上的时间精力较少，可即便如此，陈时明的人还是把方程杰这条线查出来了……
　　逸诚跟林氏的事件较为复杂，暴露在业内的基本都是以前的争端，外界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他不是没听过逸诚因为代言人迁怒林氏这样的传言，只是这件事没有证据。他从业这么多年，也吃过谣言的亏，捕风捉影的说法再多，他先入为主是相信老友。
　　逸诚跟林氏或者陈氏闹矛盾，那是积怨在先，符合情理。
　　可方程杰这件事暴露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他一直有让蒋禹泽及其他助理去查逸诚的事情，这是一件特别交代过的事情。之前确实是收到过不少相关消息，可陈时明助理团能查出来的方程杰，蒋禹泽等人的能力更出色，为什么没有一条相关消息呈到他的面前。
　　是方程杰这一条是假消息……
　　还是说他底下的人出了问题？
　　蒋禹泽出了门之后把小江叫到了办公室，重新交代一些事情，“逸诚那边交给你去查，查完之后把东西交给我。”
　　小江点头。
　　蒋禹泽目光微沉，忽然想到最近闹得较大的一件事，方程杰那边确实得处理下，该给陈建鸿的消息不能漏，但消息也不是不能处理……他想着其他的计划，忽然想到什么：“让你去陈时明那盯着，他跟陈其昭怎样了？”
　　“陈时明跟陈其昭似乎在办公室吵了一架，我去的时候，陈时明身边那个徐特助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小江道：“我也确实听到了点声响。而且刚刚来的时候，我得到消息……陈其昭他翘班了。”
　　蒋禹泽难以理解地笑了下：“翘班……？”
　　-*
　　翘班的陈其昭收到消息下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刚到楼下时，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待客区等他的沈于淮。沈于淮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站在展览栏前，周围仿佛安静下来。
　　陈其昭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喊他，哪怕陈氏大楼的待客区与他前世公司装饰布局截然不同，可他看着现在的沈于淮，似乎与上辈子在楼下等他下班的某个身影重叠了。
　　沈于淮看了会展览栏上的陈氏历史布告，微微侧目注意到站在不远的陈其昭，开口道：“来了？我车停在外面，走吧。”
　　“哦好。”陈其昭回过神，走上去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就好像回到上辈子，沈于淮也是这样，下班之后两人出去吃饭。
　　陈其昭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走了大半辈子。
　　唯一在他后面等着他的人，也就沈于淮一个了。
　　上车之后，陈其昭系上安全带，开口道：“我们去黄氏餐馆吧……”
　　这时候，沈于淮也跟他同时开口：“这附近有家餐厅不错。”
　　两人同时开口，却同时停下。
　　沈于淮笑了声：“这么巧？我刚想说带你去黄氏，之前来市区办事的时候吃过几次，感觉那边的菜品都不错。”
　　“嗯，我也吃过几次。”
　　陈其昭稍稍侧目，开车的男人目不斜视，注意力全在道路上。
　　其实吃多少次，都是沈于淮带他去的，两人也没什么讲究，每次想不到吃什么的时候，总会默契地去黄氏餐馆。
　　到地方，陈其昭主动到角落里某个位置坐下，沈于淮去点餐。
　　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餐馆的点餐台。
　　或许是在楼下见到沈于淮那会引起部分回忆，他现在看着沈于淮，总在拿他与上辈子相比。
　　面孔的年轻、身高的差异、声音似乎也比以前清亮一点……他想着想着，忽然在沈于淮身上看到一个年幼的身影，脑海里莫名浮现了一段残缺的记忆。
　　背景是他家里，毛毯上摆着小书桌。
　　横开的作业上摆着算术题，沈于淮就好似坐在他的旁边，耐心地教导着他写作业。
　　“在想什么？”沈于淮正好回来：“看起来在走神。”
　　“没。”陈其昭回过神，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又在家里看过沈于淮小时候的照片，刚刚脑海里浮现的东西仿佛是他的臆想。如果小时候自己跟沈于淮一起玩，估计也是他所想的样子。
　　餐馆里人不多，菜很快就送上来。
　　“还没问，淮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其昭问。
　　“我听家里人说陈氏有项目合作，负责人是你。”沈于淮搅着浓汤，“我姐知道我跟你关系好，让我找时间带你去技术部那边看看，提前认人，之后你带非宏的人过去考察也方便。”
　　他说完看了下时间，“一会吃完过去也来得及，走吗？”
　　“好。”陈其昭知道这个得去，非宏要是能发展起来，对于陈氏来说是非常大的助力。
　　特别是跟沈家合作，沈家在后来占据的市场更多，也飞快成长成国内的首屈一指的科技集团，甚至开始自主研究芯片。在未来沈家智能产品遍布市场的情况下，非宏电器要是能跟他们达成合作，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场双赢的事情。
　　沈于淮的视线停留在陈其昭身上，注意到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
　　今天陈其昭没戴帽子，面对面坐的时候，更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年后要忙了？”
　　“嗯。”陈其昭问，“淮哥呢，年后研究所有其他事吗？”
　　“年后有周期答辩，之后是论文。”沈于淮解释道：“同组的朋友需要准备论文，3月后才开始忙。”
　　陈其昭漫不经心想着，那就是不忙了。
　　之后想约沈于淮出来吃饭也容易。他想着年后的安排，非宏电器的项目要跟，盛洺的事得盯着陈建鸿跟陈时明别乱来……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下，颜凯麟给他发消息。
　　[-颜凯麟：哥，晚上出来喝酒吗！我哥今天加班估计不回家！]
　　[-昭：不了，晚上有事。]
　　[-颜凯麟：不是吧，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在家里不闷吗？]
　　[-昭：还好。]
　　[-颜凯麟：那我过去找你玩吧，你在家吗？]
　　陈其昭看到这消息微微抬头，正想拿手机对桌面拍一张，却忽然注意到出现在镜头里沈于淮的手。他的动作停了半刻，微微上移，沈于淮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男人微微垂目，手里的汤勺正好舀起了浓汤。
　　在对方抬起眼的时候，陈其昭按下了拍照键，骤然响起的咔嚓声使得沈于淮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陈其昭身上。
　　陈其昭镇定地对着桌面再拍了张，淡定解释道：“颜凯麟问我在干什么。”
　　他把随便拍的第二张发了颜凯麟，按灭屏幕后将手机放在桌上。
　　沈于淮笑了笑，提醒道：“汤要冷了。”
　　陈其昭低下头，“这就喝。”
　　-*
　　沈氏的技术中心离吃饭的餐馆不远，吃完饭后沈于淮开车，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年后都刚刚开工，技术中心里也比较繁忙。
　　来来往往的技术员里，技术中心负责人刚好在研发中心，听到沈于淮过来的消息，急忙安排人：“让小丽过去当指引，应该是过来初步看看，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回来跟我说一声。”
　　接到消息的人很快跑开，负责人继续与研发中心的技术员交流：“这块的报告最迟月底要交，日志那边也记得补充，上级可能会下来巡查。”
　　他说完注意到人群中有个人没说话，于是道：“冯总监？”
　　冯总监回过神来，询问道：“你刚说是沈于淮来了？他怎么会突然对我们研发感兴趣？”
　　其他技术员也面面相觑，现在的沈董事长膝下一女一子，长女沈雪岚不用多说，全集团上下都钦佩这位年轻的女强人的能力，尤其是在她的带领下沈氏年利润一直在上升。知道沈雪岚的同时，他们也知道董事长还有一位出色的儿子，可对方对公司的业务一点也不上心，据说沈董事长以及沈总想过很多方法，这一位一年里最多就来两次。
　　负责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哎你放心，沈于淮不是空降来我们技术部。再说人家一个搞化工的跟我们这些也搭不上边，你不用有太大的负担。也趁着这个机会跟你们讲讲，年后我们这边可能要跟非宏电器技术合作，当然消息还没下来，陈氏那边也要派技术员过来交流……今天好像是沈总的安排，让沈于淮带陈氏的那位负责人过来我们这边逛逛。”
　　技术员们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原来只是项目合作啊。
　　而冯总监却在听到负责人的解释后微微皱眉，“为什么跟陈氏合作？”
　　“你不知道吗？”负责人看向冯总监，“也是，你刚来几年，没听说过这事，沈总跟陈氏小陈总是同学，沈氏跟陈氏的关系也还好。我们这边以前还给陈氏提供过几次技术支持呢。就是以前都是小陈总过来，这次负责人换成陈二少，有点够呛。”
　　其他技术员问：“这陈二少怎么了？”
　　负责人摇摇头：“听说人不怎样。”
　　冯总监没说话。
　　另一边，陈其昭在沈于淮的带领下进入技术中心，旁侧还有技术中心的技术员作指引。沈氏的业务也多，技术中心分成好几个部分，他们去的地方也是这次合作的A研发部，一到那边，技术员就给陈其昭讲解起目前可以做到的技术储备。
　　陈其昭站着听了一会，发现对方的主要信息点还是在优化电器功能上。
　　他不禁微微皱眉，“可能有点问题。”
　　沈于淮看向他。
　　“我对这个有点研究……”陈其昭解释了几句，然后道：“在家里听我爸说过这个。”
　　沈于淮朝身边的技术员道：“你们负责这项目的经理在吗？”
　　技术员小丽道：“在的，我去喊他。”
　　很快，经理就过来了。
　　陈其昭没想太直接说，毕竟身边还有一个沈于淮，他重整了下措辞道：“合作事宜上有几项技术问题我们需要重新再确认一下，优化电器功能是要做，但智能家居的基础不仅仅是优化电器，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体化智能家居。比如通过手机、电脑等智能媒介来提高家居产品的智能，通过声控或智控等方式来实现……你们事先看过国外对于此类型项目的实践成果吗？”
　　经理闻言一停，听到对方的说话里的细节，“智能方面我们清楚，但我们部门以往做的都是小型产品，目前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电器。”
　　他从电脑中调出事先准备的资料，“这些都是可以调整，之前给我们的方案比较模糊，我们沈总那边也是说看你们想法确定之后再来定制合作细节。”
　　陈其昭有个已经规划好的计划，这个计划与陈氏本身关系匪浅。在未来几年房地产行业注定要受到市场的冲击，业务的扩充跟谋求转型是陈氏一直有的发展策略，除了林士忠这个定时炸弹外，他也想办法让陈氏提前规避未来市场的风险。
　　上辈子他在陈时眀那看到陈氏的相关规划，知道现在自己的做法与陈氏想法一致……只是他知道一条更好更便捷的路，现在的时间点刚好，非宏电器是必须搞，不仅要搞，他还要让非宏电器作为始端，让陈氏集团下其他类型公司连接起来……建材、装修、销售等业务连通起来，免得陈氏在地产冲击中出现负盈利亦或者财政危机。
　　陈其昭跟经理聊起来，目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沈于淮，见对方没有其他动作。
　　他了解着方案的情况，心里斟酌着哪些需要让写方案的人重新调整的，回去之后可能要去一趟非宏。
　　沈于淮在旁边听着，他的目光停在陈其昭身上。
　　说不出感觉，他总觉得陈其昭有点不一样。。
　　经理拿着调整好的方案道：“这些我们要递交上面确认，你们其他的细节问题确认之后也让技术员过来跟我们确认。”
　　“好，麻烦你。”陈其昭道。
　　人一走，陈其昭心想着其他事，刚回过头就注意到沈于淮在看他。
　　他稍稍一顿，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对方开口。
　　沈于淮道：“时间好像有点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陈其昭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他应了声好，突然开口道：“我以前很喜欢人工智能。”
　　“之前你说过，你对计算机有点兴趣。”沈于淮垂目翻着手机，最后把手机递给陈其昭：“这附近我也很少来，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陈其昭猝不及防接过对方的手机，沈于淮已经提前走了出去，与经理交代了两句回头看他。
　　“走吗？”沈于淮问。
　　陈其昭快步跟了上去，与对方并肩之后才继续看手机，在有点缭乱的美食软件上寻找晚餐目标。
　　沈于淮余光瞥了他一眼，轻轻拉着他的手肘，把他往身边一带，“小心。”
　　陈其昭反应过来，看到面前的玻璃墙，“刚没看到。”
　　等两人走远，技术部的小丽刚出门，忽然见到门口站着个人。
　　她意外道：“冯总监，怎么到这边来了？”
　　“过来看看。”冯总监扫了眼室内，“陈氏的人走了？”
　　小丽道：“对的，刚走。”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道：“总监找陈氏的人有事吗？他们刚走没多久，我可以去喊他们。”
　　“不用了……”冯总监眼睛微沉，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随口道：“没什么好印象，算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一脸莫名的小丽。
　　这时候办公室内有人出来，经理走出来看到人，与小丽道：“哎，不要跟冯总监提陈氏的事，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为什么没到冯总监那去，反而到我们这边吗？”
　　“冯总监以前在陈氏做过几年，但那年陈氏闹出一个很大的事，冯总监所在的部门出事，当时他老师进局子了，现在还没出来。”经理道：“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时冯总监也是个小技术员，因为那件事部门遣散，冯总监才会到我们这来。但因为他老师的事，他对陈氏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两人最后决定去吃西餐，陈其昭上车之后就继续看手机，才发现手机里累积了不少消息。
　　其中也有车场的经理，似乎是徐特助跟这人说过，陈其昭加人之后对方马上就发来了一个名单，里面是目前车场内可以负责教导陈其昭学车的人员名单。
　　陈其昭本来就打算去了解车场的情况，这个车场建立也就十年左右，原先是陈建鸿投资建设养的赛车队，等到后来规模大了才逐渐扩招，目前有一个专业的团队在负责那些出去比赛的赛车手，其他的基本上是负责维护车场的日常运行。
　　通过经理他大概了解到一些事，他们家里的车辆维修基本都是车场内的老师傅在做，那就可以直接锁定目标在这些人身上，他又询问了车场的合作对象问题，因为养着赛车队，车场的合作对象都是业内顶配，所有零件从进入车场开始就经过筛选，基本上不会出现二手零件等问题。
　　一下子就缩小了范围，从目前看，车场本身不会有问题，问题只会是在给车辆维修的人身上。
　　他把经理发来的名单筛选了下，最后筛选出几个可疑对象，连同盛洺事件匿名给人发了邮件。
　　没过一会，他收到了一条回复消息。
　　对方发来简短的[ok]，接下了这份工作。
　　陈其昭扫了眼，直接关掉了手机。
　　往窗外看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区，目光顿时怔住。
　　上辈子陈家破产后，别墅也被司法拍卖，他跟陈时眀就搬到了这个小区来。
　　家当然也没以前大，就小小的一间，陈时明坐轮椅不方便，他就把家里所有的门槛都推平，家具买矮的，经常用的东西放低……客厅正中间的位置挂放着父母的结婚照，幼年时合照的相框就放在客厅里，仿佛一家人还生活在同个空间里。
　　直至后来，陈时明死了。
　　那个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车行驶很快，小区很快就离开视野。
　　陈其昭的目光随着那个地方越来越远，最后收了回来。
　　车厢内安静，陈其昭也没再看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于淮微微侧目，视线在陈其昭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
　　他收回视线，看到拐口的路标，更改车道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陈其昭敏锐地注意到窗外的风景变化，偏头看他：“开错了？”
　　“没有。”沈于淮道：“我们换个地方。”
　　车没有往市区开，而是往市外开。
　　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树丛，直至宽阔的景象出现在陈其昭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夕阳下的大海。
　　沈于淮将车开到停车区，“不下来看看吗？”
　　陈其昭随之下车，迎面的海风吹来，远处的热闹似乎随着风声传来。
　　远处的沙滩上聚集了不少人，他远远地看到海边度假村。
　　沈于淮带着他从堤坝上改路走到沙滩边，凉风袭来，远处的海岸线似乎与夕阳交叠在一起，陈其昭一下子忘记说话，他踩在沙滩上，一步步往海边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这边散步。”
　　沈于淮看着远处，道：“特别是日落的时候，这里总能让人心情愉快。”
　　陈其昭下意识道：“我没心情不好。”
　　沈于淮微微看了他一眼，“是我心情有点不好，想来海边放松放松。”
　　陈其昭想问沈于淮为什么心情不好，忽然看到远处涨潮来的浪。
　　他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看着那海水冲来之后又渐渐退去。
　　陈其昭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没出去旅游了，对于他而言公司与家的两点一线，短暂的歇息时间大概是在车内阖眸浅睡，记忆里看过这样辽阔的大海还是在学生时期。
　　他低头看到沙滩上的脚印，又沿着往前走了几步，满身的疲惫仿佛被风带走了。
　　脑里空白一片，好像不需要去考虑任何事情，往前走也不是什么压力。
　　沈于淮悄无声息地站在陈其昭的身后，看着男生在夕阳越走越远。
　　远处的夜幕降临，夕阳渐渐消散，沈于淮拿出手机对着陈其昭的背影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男生看不见脸，从日暮走到日落，融在风跟夕阳里，让人心情愉悦。
　　他无声地笑了下，把照片保存了下来，抬步跟了上去。
　　陈其昭踩着沙滩往前走，这时候他听到咻地一声，猛然抬起了头。
　　绚烂的烟花与夜幕交汇，在夜里留下光华。
　　陈其昭不由自主走近几步，被涌来的浪潮惊了一下，急忙后退，撞在沈于淮的胸膛上。
　　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沈于淮扶稳了他，“度假村夜晚会有海边烟花，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陈其昭回过头，与男人对上目光。
　　“手机里看不清楚，现在呢？”
　　沈于淮的视线停在远处，声音在风里若隐若现：“漂亮吗？烟花。”
　　陈其昭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48章 
　　“漂亮。”陈其昭回答道：“比那天晚上漂亮。”
　　沈于淮道：“我也觉得。”
　　陈其昭退后了几步， 避开越来越涨的浪水，静静地站在沈于淮的旁边。远处的烟花盛放着，陈其昭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平复， 他藏在衣兜里的手用力握着，刺痛感提醒着他眼前的真实。
　　两人一直看到烟花结束，才在度假村里找了家餐厅吃饭。
　　等到陈其昭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下车的时候，陈其昭问：“淮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沈于淮微微摇头，“太晚了，下次。”
　　陈其昭说了声再见， 沈于淮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其昭离开的身影，想到下午陈其昭说的话，似乎透过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能回想起伏案课桌前的陈其昭，幼年的想法天马行空， 说着自己以后要研发智能机器人，像电视里拍的科幻片那样厉害。
　　那么喜欢， 可不是有点兴趣。
　　沈于淮停止了回忆，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启动车辆离开。
　　陈其昭进别墅之后他走到离入口较远的地方，等了约莫几分钟才听到车辆启动离开的声音。他眸光稍深，似有所思地停了好一会，见车灯消失在夜幕里才转身进了车库。
　　车库里，前不久送去维修的车辆已经回来。老林不在车库这边，应该是已经去休息。
　　他试了试那几辆车的轮胎，没发现倾斜或者漏气。
　　陈时明常用的几辆车他都检查一遍， 正想离开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向较里位置的车辆， 里面有一辆是陈建鸿外出经常使用的商务车。
　　陈其昭想了想，还是走去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刚打开却没在里面看到那辆车的钥匙。
　　“二少？”管家开了车库的灯，疑惑地看向这边。
　　“家里车库还有哪些车没用啊？”陈其昭回过神，“这里的钥匙不全吧？”
　　“可能被老林拿走了，明天要使用的车他会提前把钥匙带走，以免其他情况用车会占用车辆。”管家欲言又止，问道：“二少要用车吗？我明天给你安排司机。”
　　“张叔你明天给我安排辆车，商务车吧。”陈其昭随手指了一辆，语气有点烦躁：“省得每次蹭陈时明的车，谁想跟那个工作狂一起早起。”
　　管家松了口气，“好，我明天安排。”
　　他还以为二少要自己开呢，那可不行，二少的驾照还没下来。
　　陈其昭若有所思地扫了眼车库，很快就离开车库回到别墅内。
　　客厅里只有张雅芝，陈时明跟陈建鸿没在。他跟张雅芝打过招呼，正打算上楼的时候，后者突然叫住了他。
　　“下周跟妈妈去体检吧？”张雅芝问道。
　　陈其昭原本正想着事，听到张雅芝这么问立刻皱起了眉：“爸呢？”
　　“你爸说着下周跟我去，结果这两天好像又有什么事忙了，吃完饭就跟你哥去书房，到现在也没下来。”张雅芝埋汰了丈夫几句，“也不知道在谈什么，今天也没加班……”
　　陈其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楼上，陈建鸿的体检是要做的，比起张雅芝，陈建鸿的身体更像是定时炸弹，“健康体检要做，他三高都没稳定下来，什么理由不做体检？”
　　“他最近三高是稳定了点，就是跟我说容易犯困。”张雅芝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是休息不够。”
　　陈其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是不是不知道今年自己什么岁数了？”
　　张雅芝突然听到陈其昭较为严厉的声音，她停了下：“你爸也没说没去，只是说可能要推后几天……”她也只是随便说说丈夫，叫住陈其昭主要是想让孩子跟她一起过去，她总觉得孩子最近实在太瘦，想让他也一起去做个体检。
　　陈其昭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过，他稍稍放缓：“我是希望你们能多看重自己的身体，我同学他爸爸……”
　　“妈妈知道。”张雅芝笑着说：“不说这事了，今天去哪了？你哥说你去沈家公司那边，怎么这么晚回来？”
　　陈其昭沉默了下，过了会才答道：“晚上去海边……看了烟花。”
　　张雅芝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
　　跟张雅芝在客厅里说了会话，陈其昭上楼之后本想去书房那边看看，但想到陈建鸿跟陈时明估计在谈什么要事，打算过后再去探听。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给沈于淮发了消息问他到没到家。
　　沈于淮很快就回，说已经到了。
　　陈其昭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的消息，脑海里却浮现着站在海边沈于淮的脸孔。他没有回复沈于淮，而是翻到白天在餐馆里拍到的照片，手指按着那张图放大缩小。
　　光线微暖的餐馆里，抬眼的沈于淮。
　　陈其昭忽地按掉了手机屏幕，仰躺在床上，一双眼盯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闭上眼睛，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声音使得他肩膀稍颤动着，他张开右手的掌心，里面有几个他指甲印迹，自言自语道：“漂亮，但太不真实了。”
　　-*
　　陈其昭在陈氏集团上了几天班，他也没整天待在办公室里，期间去了车场把所谓的‘驾照教练’定了下来，所找的人是车场的一位老安全员，也姓陈。每天就半天待在公司，半天待在车场那边，也方便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与沈家合作的事基本上已经敲定，拟定的方案将交由非宏电器荣光项目组的人过去商谈协商，徐特助把这一消息带到办公室的时候，同时也给陈其昭带来另一个消息。
　　“二少，之前你说的那个助理，他今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徐特助把资料递给陈其昭，又道：“上午刚来公司办入职手续。”
　　陈其昭微微一停，拿过资料一翻，看到证件照上熟悉的面孔，“人现在在哪？”
　　“在外边的办公区，他的工位先定在行政区里，之后会调整到这边来。”徐特助说着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其昭。
　　在找助理这件事上，徐特助非常用心，好早之前，陈其昭就一直有让他留意猎头公司说要招助理，看人也看了七七八八，就是一直没定下来人选。直到去年年底，二少留意了一个人，让他找人过去挖。
　　其实也用不着挖，对方姓周，研究生毕业没两年，一直在做行政岗。
　　似乎在原公司做得不太称心，猎头联系之后基本也就确定下来，混完年底奖金离职，今天才刚刚到公司来。
　　徐特助不太理解二少为什么最后确定要一个工作经历只有两年的新人，公司里也不乏有能力比这个新人更卓越的员工，甚至老板也说过可以给二少匀人手。
　　结果二少都拒绝了，就要这个姓周的。
　　陈其昭：“人呢？”
　　徐特助道：“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没一会，徐特助就把人带了进来。
　　小周是做普通的行政岗，能力还算不错，但在原公司里因为能力太过优秀受到同事的排挤，原先是打算辞职换个岗位，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天降大饼。
　　有个人找上他说给他提供岗位，是做私人助理，就职地点是陈氏集团。
　　由于对方给的各种证明十分真实，在确实没问题后他也就来集团里面试，通知他年后过来上班。而今天他到公司这么久，一直没见到自己的上司是谁，也不知道要给谁当助理，直到现在他看到办公室前方坐着的男生。
　　从进来开始，这个男生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对方实在是太年轻了，比他想象中的老板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打量人的眼睛却各位的认真。
　　小周不觉挺直了腰板，正当他称呼陈总的时候。
　　陈其昭却看向徐特助：“你很闲？”
　　“没。”徐特助给小周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目光，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人一走，办公室直接安静下来，小周突然有点忐忑。
　　对方却没有说任何寒暄的话，直接把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小周是吧？”陈其昭余光扫了眼资料，“你去趟非宏电器，项目资料都在上边，然后跟技术部的人去沈氏继续后续工作。”
　　小周一停，马上接过资料，“好，我马上去办。”
　　“业务初期不理解的事直接问徐特助。”
　　陈其昭注意到手机亮了下，又道：“那行，没其他事了，你走吧。”
　　小周不敢怠慢工作，接到任务后马上就走了。
　　陈其昭等人离开，才将另一边的简历合上。
　　他要经手的事情太多，要找个信得过的人非常难，想到最后还是小周最为合适。
　　上辈子为了找合适的人选，他也换了不少助理，最后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小周。工作能力不用多说，最主要是这人的脾性可以，社会关系简单，不该问的事从不多问，吩咐做的事情总能超额完成。
　　要想对付蒋禹泽，沈氏那边就得派个人去跟，小周刚好合适。
　　他打开手机，看到邮箱内已经来了邮件，一打开是匿名邮箱的邮件，关于盛洺的调查结果已经来了。
　　陈其昭把文件下载。
　　盛洺表面的信息都能通过网络查询，陈其昭委托查的是盛洺背后的关系，以及以往的法人股东。作为林士忠的棋子之一，盛洺本身也存在问题，不然也不会在后来给陈氏带来那么多的麻烦，但上辈子盛洺项目出问题的时间较晚，现在提前被林士忠拿出来，他得确定林士忠在这个时间用盛洺是想干什么。
　　他原以为会很难查，结果在打开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阶段的盛洺资料还算比较清晰，不像后来那么难以追溯。
　　他一直往下看，直到看到前两年盛洺的股东变更……接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秦云轩。
　　秦行风同父异母的哥哥？


第49章 
　　陈其昭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有点意外， 就如他当初重生之后发现秦行风与林士忠有关系，他没预料到秦云轩还曾是盛洺的股东。
　　盛洺后来作为林士忠的棋子，先是被掏空了底蕴， 高层又全是他安排的人。上辈子他查到盛洺项目的时候废了不少功夫，因为太多的证据被林士忠消灭，盛洺从表面看起来就像是经营不当破产，连股东的信息也只能看到近几年的变更。
　　所以当年他没查到秦家。
　　秦家在S市远不如陈氏这样的巨头，到后来也有点衰落的迹象，好几个子公司被收购。陈其昭不认为秦家跟林士忠有关系，上辈子双方没有生意上交流也没有产权交集， 甚至秦家遭遇市场冲击没落的时候，也没见林士忠出手帮过忙，甚至林士忠还暗中踩了几脚。
　　陈其昭见状马上查了秦云轩在盛洺时控股比例，发现还挺高， 以盛洺现在的发展势头，秦云轩没理由放弃这个赚钱的工具而把股权让人。
　　当时他没去深查这件事， 因为秦家与他家的矛盾毫无交集，可现在回想起来， 林士忠对利用完的对象向来不会手软，以前被他利用过的公司跟人一个个都没好下场，比如秦行风，又比如付言雨的金主方程杰。
　　那很有可能，秦家也是林士忠布局里的一个倒霉蛋。
　　陈其昭想到此处，翻开通讯录找到秦云轩。
　　去年秦行风出事后，秦云轩就加了他好友， 之后好几次邀请他出去喝酒，但他都拒绝了。之前是因为跟秦云轩不熟， 可现在不一样了，跟倒霉蛋做朋友，能让某些人变得更倒霉。
　　-*
　　近期的事情较多，陈家检查体检的事最后推到了下个月，陈建鸿更是连续几天出差没回家。陈时明身上压了不少事情，连着他手下的助理团也跟着连轴转，可即便如此，他的工作上也没出现任何问题。
　　部分高层等着看陈时明与陈其昭闹笑话，可陈其昭开头确实闹了几天，后来直接摸鱼晒网上班也变得不勤快。即便知道陈二少是个扶不起来的草包，却也没想到这人连一周都没坚持下来，以至于他们现在只能看着陈时明如鱼得水，却一点也抓不到他的毛病。
　　蒋禹泽也注意到这一点，虽然说陈时明的动作针对总部上下部门，可他这种彻查无疑是给他的行动带来了很多麻烦，公司里不少蠢蠢欲动的人歇了心思，他的话术也没能让这些人主动冒险，自从去年年底，他这边就一直在持续地损失，连林总也多次对他表达过不满。
　　甚至因为这些事，公司内今年的战略开始求稳，开年会议上提及的各个项目，到最后审批通过的没几个，能给他做手脚的更少。
　　最主要的，他原本想安插在陈时明身边的人也进不去。
　　现在陈时明跟他的助理就像是铜墙铁壁，想挖点消息出来都很麻烦……那这样，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蒋特助？”
　　蒋禹泽回过神，注意到行政办公区站着的人，陈其昭穿着花里胡哨，裤子上还挂着两条银链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
　　“剩下的文件到时候你直接拿去办公室。”蒋禹泽与身边的部门经理说了一声，随后朝着陈其昭颔首：“二少。”
　　陈其昭笑了下：“跟我爸出差刚回来？”
　　“是的。”蒋禹泽：“二少有什么事吗？”
　　“就路过，跟你问声好。”陈其昭微微端着咖啡，问：“来一杯？”
　　蒋禹泽略表歉意：“晚点还有个会议，就不叨扰了。”
　　陈其昭嘁了一声，十分没趣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蒋禹泽时刻注意着陈其昭的情况，陈其昭招了一个助理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他的耳中，为此他没少让小江去试探那个新来的助理。
　　新人，社会履历也就两年多，蒋禹泽以为能被陈其昭看上的人有多厉害，实际上是只会埋头干活的人，除非工作交集，与其他人的交流几乎很少。
　　回到办公室后，蒋禹泽问：“这样的老实人没什么威胁，他现在是拿了非宏那个项目在跑？陈其昭呢？”
　　“是的。”小江继续道：“陈其昭基本上没管跟沈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全给他助理跑，现在倒是每天会来上半天班，然后就去陈家郊外的车场练车。据说是陈时明给他找了个教练，准备考驾照。”
　　蒋禹泽略有所思，“该盯的时候别松懈，陈其昭在公司里的状况都跟我说。”
　　“今天的事交给你安排，我有事出去一趟。”他继续道：“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外勤了，知道吗？”
　　小江点点头。
　　蒋禹泽离开公司后拐了一段路，在某个停车场换了车。
　　在车里，他打了个电话，利用变声软件跟对面对话：“之前说的事，司机你找了吗？”
　　“其他的事我会安排，把司机定下来，履历做干净点。”
　　“多久？就这两个月，不能给陈时明留太多时间，他查太多了。”
　　很快，对方挂了电话。
　　蒋禹泽挂断电话后停了一会，看到手机里发来的其他消息，眉头更是一皱。
　　“盛洺这些人可真会给我找事。”他把短信删除，才启动车辆往盛洺总部开去。
　　-*
　　落地窗外阳光甚好，办公室电脑里正登登地跳着消息。狐朋狗友群内已经在约起晚上出去喝酒，讨论声接连不断，陈其昭闲适地坐在办公桌前，任由着电脑音频‘登登’的声音往外放，而他在这噪音里淡定地看着手机里的各种文件。
　　等他看完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秦云轩也在群里冒头了。
　　秦云轩跟他说做朋友的事情不假，似乎知道他的喜好就是喝酒，自去年加了好友隔三差五就约他组局，只是陈其昭一直马虎拒绝。上次在秦云轩再次约他喝酒的时候，陈其昭干脆就回了他，说是之前家里太忙喝酒的时间一直碰不上，又说秦云轩之前约他这么多次，拒绝也不太好意思……
　　他自然没去秦云轩的酒局，而是把在颜凯麟组的局里把秦云轩叫上。
　　秦云轩欣然应了，来了几次之后快速跟程荣刘凯等人攀上关系，现在群里也多了他一个。
　　想从秦云轩嘴里套话，如果太直接那目的性实在是明显。在秦家能把秦行风那号人物挤出去的人，秦云轩本身也是个有本事的，那能做到的其实就是约酒局，让这人跟他的圈子快速熟络起来，才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狐朋狗友群里虽然大多数是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可凑局的人难免也有家世不错可以攀近关系的人，特别是像他跟颜凯麟，只要陈其昭在群里开了口应承，秦云轩三次就有两次同意去。
　　比如今天，他前脚在群里答应，后脚秦云轩就出来了。
　　叩——
　　“进来。”陈其昭道。
　　小周进入办公室后，更能听清楚办公室里十分明显的vx提示音，在门外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以他几年的工作经验，这种频繁的登登声不像是跟客户私聊，而像是群聊里接连不断的回复。
　　来公司几天，他对上司也有了新的认知。
　　陈氏的二太子，在公司里的名声不太好，听说不少人都受过他的刁难。但小周来了陈其昭的手底下干活，如果工作量多算是刁难的话，他觉得现在的老板比他原先的老板好太多了。至少老板是让他做实事，几天下来他学到的东西非常多，而不是每天让他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陈总，非宏那边跟沈氏的合作方案已经下来了。”小周把文件递给他，“没问题的话是这两天跟法务拟定合同，下周签约，之后两边的技术员就可以开展合作了。”
　　陈其昭翻着看了几眼，确定他想要的几项有列入方案才放下心，“好，其他你跟法务确定，合同出来之后送一份来我这。”
　　他说完忽然停了下， “不用送我这了，我下周不在。”
　　小周停了下，疑惑地看向他。
　　陈其昭在便利签上快速写下一个地址，交给他。
　　小周拿过，愣了一下：“S大？”
　　地址是S市名校S大的地址，详细到了学生公寓号。
　　陈其昭语气淡淡：“我下周回学校，有课的时候直接送S大。”
　　小周：“……？”
　　他老板居然还是个大学生！
　　小周有点恍惚地离开了办公室，陈其昭继续‘玩手机’，这时候有个来电提示冒了出来，是他特意找的私家侦探，在跟踪蒋禹泽，他稍停片刻后接了电话。
　　“怎么？”陈其昭问。
　　“老板，你让我跟踪的那个人有消息了，他今天又换了辆车。”电话那头的人继续道：“车是外地车……”
　　陈其昭听着那边的汇报，把车牌号码记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车牌号，这是蒋禹泽换的第四辆车了，遍布在S市各个停车场，每次外出都会换车换行头，“然后呢，他这次又去了什么地方？”
　　“西区翡翠路这边的商务大楼地下停车场，但这边的商务大楼需要登记出入信息，我无法确认他是去哪层楼。”
　　翡翠路商务大楼……
　　那里确实是个普通的商务大楼，蒋禹泽去那合情合理。
　　只不过，在那商务大楼往后几百米的地方，就是盛洺公司所在地。
　　陈其昭又问：“有拍到照片吗？”
　　“没拍到，对方太谨慎了，直接进地下停车场。”
　　“没事，你继续盯着。”陈其昭前几次找的侦探险些被蒋禹泽发现，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就换了人，现在找的这人盯不会盯太紧，第一手的消息拿不到，但可以注意到蒋禹泽的去向。
　　无法拿到关键证据就咬不死蒋禹泽。
　　但至少能确定一点，盛洺这件事，蒋禹泽本人掺和在内。
　　那就好办了，他还怕蒋禹泽不进来呢。
　　-*
　　私人会所里，年轻人汇聚在一起喝酒。
　　各种名酒摆了一处，颜凯麟正跟人勾肩搭背说着话，“下周又要痛苦了，回学校之后就要被我哥盯着。”
　　程荣道：“上次你不是你哥不怎么管你了吗？”
　　“在家还好点，在学校翘课我哥准知道。”颜凯麟长叹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上次庆功宴的事，也不知道我哥从哪来的消息，还来酒吧找过我，那次回去之后他就在学校安排人了，我现在翘课估计要完。”
　　他说完看向陈其昭，“昭哥，你最近跟淮哥的关系好，你看看能不能在淮哥面前给我说点好话，他跟我哥关系好，他的话好使。”
　　陈其昭闻言抬眸：“我说？”
　　“那是，淮哥对你可太好了。”
　　颜凯麟道：“你的话也好使。”
　　“也不好使吧？”刘凯：“我听说其昭上次打架的事还是他打电话给陈时明。”
　　陈其昭翻着手机，跟沈于淮最后一次聊天的时间还是昨天上午。
　　沈于淮给他发了句早安，他回复之后就没了后话。莫名地，他感到略微的烦躁，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侧目看到从门口进来的秦云轩。
　　秦云轩的性格跟秦行风不一样，秦行风是装谦虚的伪君子，秦云轩性格豪爽，说话直接，跟程荣等人很合得来，也因此才能那么容易就进他们的群。相处两次后，陈其昭大概也判断清秦云轩这人，有点城府，但不够深，警惕性也一般。
　　酒过三巡，就容易开话匣子。
　　秦云轩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群人的讨论话题，他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选了一个靠近陈其昭的位置，拿起一杯酒就跟陈其昭碰杯，“今天怎样？”
　　“还行，也就那样。”陈其昭语气平平，还带着几分倦意。
　　秦云轩观察着陈其昭。
　　陈其昭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长得又好看，在人群里十分亮眼。坐在旁边确实是赏心悦目，别的不说，当初秦行风能进局子也确实是有陈其昭的原因，秦行风在他面前出现多少次，他就多少次觉得碍眼，特别这个人在他爸面前还特别会出风头，每次都会膈应他。
　　可他就是拿秦行风没办法，直到陈氏下手，这个碍眼的人才从他面前消失。
　　别的不说，无论陈其昭是否是草包，就凭这一点，他就想跟陈其昭交朋友，甚至他还打听了下陈其昭的喜好，奈何每次约人喝酒，陈其昭都给拒了。
　　自从前几次陈其昭约他出来之后，他也观察过陈其昭，别人都说陈其昭是个草包，他倒觉得陈其昭骄纵是骄纵，但性格简单，有什么话直接说，也没什么心眼。就连他大哥陈时明也敢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吐槽，也不知道家丑不让外扬，甚至也不担心其他人把这些话柄递到陈时明那。
　　太简单了，也容易受骗。
　　但秦云轩就喜欢这种性格的，伪君子笑面虎他见多了，像陈其昭这样张牙舞爪却没攻击力的小猫，相处起来也放松，关键他还能跟陈其昭找到共同话题。
　　聊起天来也算放松。
　　陈其昭也刚接手公司的事，喝酒偶尔也会问他一些公司处理的事。
　　能跟陈其昭拉近关系，秦云轩也乐意解答。
　　这一说着，就说到陈其昭公司上。
　　陈其昭说他在公司没实权。
　　“不会吧其昭，你不是都接手那个非宏了吗？”程荣看过来，“现在应该整天忙死了，我老子前两天还在夸你呢。”
　　秦云轩喝得也有点上头，见状道：“非宏发展还不错吧？”
　　“非宏不好管，它在集团里也不占大头，就一个新项目，搞砸的可能性更大。”陈其昭喝了两口酒，继续道：“新项目说的是试水，要做可能好几年都不出结果，有点没意思。”
　　颜凯麟见状道：“那你让你爸给你个别的项目？你上次不是说你爸给你很多项目让你挑吗？”
　　“他让我挑，我哪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陈其昭叹了口气：“要是没做好，下次可不一定有机会让我挑了。”
　　程荣道：“有哪些啊？说出来看兄弟们能不能帮你琢磨琢磨。”
　　陈其昭余光瞥了秦云轩一眼，假借着酒意就把好几个项目说出来，他掺杂了不少小项目，直到最后才道：“还有一个盛洺吧，要搞什么盛洺收购，上次开会的时候看到的，听别人说这个项目还挺大的。”
　　狐朋狗友们就开始出主意了，有的对这个熟，有的对那个熟。
　　说一圈下来各有各的好，陈其昭听了老半天，最后偏头看向秦云轩：“秦哥，你也给我拿拿主意？”
　　颜凯麟立刻道：“哦对，秦哥两家公司老板呢。”
　　秦云轩听了这么一大圈，确实也有自己的看法，也就对几个尚且了解的项目说说意见，“还有最后一个……你说的盛洺。我以前也是盛洺的股东，后来因为手头紧把股份转给我朋友，但如果你要碰这个项目估计够呛。有个小道消息，看在朋友份上我也就跟你知会知会，我听我朋友说最近盛洺内部股东意见不合，想要收购估计很难拿到理想价目。”
　　陈其昭听完直接道：“那就不弄这个了，一听就很麻烦。”
　　其他的朋友又三句两句说起其他建议，陈其昭心里却更肯定了一点，秦云轩没说错，他让人查了，秦云轩两年前公司出现问题，最后只能转卖股份来周转，而刚好不好出问题的对手公司他也认识，林士忠账目不清的一个小公司。而且秦行风若跟林士忠有关系，也不会把内部消息就这么与他一说。
　　毕竟林士忠跟蒋禹泽想要让陈氏收购盛洺，就得让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顺利，这样陈氏才会心甘情愿去收购。
　　这件事就清楚了，林士忠花那么多精力从秦家那倒手这么多股份，估计在盛洺内部埋了不少东西，而现在他想把盛洺并入陈氏集团，等同于把一个大棋送进陈氏。他损失的布局太多，所以急于求成把盛洺这步棋提前放出来，用来弥补之前亏损的地方。
　　但是他动这步棋太早，股东里有部分人不受控制，所以才会出现内部矛盾。
　　估计蒋禹泽前往盛洺公司，也是为了这件事。
　　秦云轩注意到陈其昭的目光，道：“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权利太多也不是好事。”陈其昭与秦云轩碰杯，“能者多劳，身居高位总该多做点事情。”
　　要想让陈氏收购盛洺，盛洺那边就必须协调好。
　　那这就简单了，既然盛洺股东吵架，那放点假消息让盛洺吵得更凶，那岂不是更好。
　　位高权重，能者多劳，让林士忠多花点钱，让蒋禹泽多做点无用功……他乐意之至。


第50章 
　　夜晚的酒局持续到半夜， 场内各人基本都浮现了不少醉意。陈其昭微微抵在沙发上，视线瞥向秦云轩的位置，后者已经完全进入酒局， 与他人说话也变得更加随意起来。
　　人到陌生场景都会产生警惕性，但想要瓦解这份警惕，也只需要让目标人物觉得所处环境不惧威胁。
　　陈其昭与秦云轩时断时续的聊天已经达到目的，收到想要的信息之后他就没想在这边久留了。他找了个理由带着颜凯麟先撤，到门口已经看到家里的车已经到了。
　　颜凯麟喝得更醉，走路的时候都带飘，半身的重量全压在陈其昭的身上。
　　陈其昭一离开包间那群人的视线， 脸上的醉意就已经消散，他把颜凯麟塞进车内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开车的人是家里的司机老林，这段时间喝酒的频率变高， 为了找个容易撤场的理由，他经常把陈时明搬出来当幌子， 再让家里的司机来接。
　　“我们好惨啊！又不是未成年，为什么喝个酒都要被查岗。”颜凯麟口齿模糊地说着：“我现在还没找老婆就这样， 那我以后找老婆该怎么办？”
　　陈其昭开窗通风，捏了捏眉心，同老林道：“先去趟颜家，把人送回去。”
　　老林应了声。
　　陈其昭微微闭目，心中想着接下来的安排。秦云轩能在今晚把盛洺内讧的消息告诉他，自然也会转口把陈氏预计收购盛洺的事透露给他那位盛洺高层的朋友，涉及到利益， 这条消息放出去估计有些人也要头疼。
　　喝酒是个好机会，能假装喝醉把某些真假混杂的消息， 通过秦云轩这一渠道直接传给盛洺。
　　“林叔，能不能开快点？”陈其昭皱着眉，“回去一会又要被说。”
　　“好。”老林应了声，把车速提到70，解释道：“不过这条路夜间视线较差，不太适合开太快。”
　　通过后视镜能注意到驾驶座上人的眼神表情，陈其昭目光停了半刻，最后看向窗外沿途的风景。
　　-
　　非宏因为项目开展事务变多，但有小周帮忙还算轻松。
　　等到开学的时候，学校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来了，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要多一点，专业课也开始安排。陈其昭没系统学习过这些知识，有些课还是不想落下，但有些通识课他还是挺想翘掉，所以一直在跟辅导员磨。好在部分事情不用他亲力亲为，他的时间也空下不少。
　　陈其昭坐在教室靠后位置，高数老师正激情地讲解着函数解法。
　　他翻着聊天记录，看到早上发给沈于淮的消息到现在也没回。
　　沈于淮这段时间似乎有点忙碌，据说是年后研究所那边有新安排，经常跟他聊天聊一半就断掉，再回复就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自重生以来他经常做梦，梦到上辈子那数不尽的糟心事，有的时候他分不太清上下两辈子，也总有一种超脱现实的虚妄感……可这几天，他会梦到沈于淮，或是上辈子与对方在咖啡厅里喝咖啡安静工作，或是这辈子与对方在海边吹风看烟花，没有那些烦心的事情，就停留在与沈于淮认识的那段较为美好的时光里。
　　陈其昭垂着眼睛，比起那天去海边看烟花，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现实更真实。
　　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闲暇时间一起吃饭游玩……本应该如此，可每一想到按照这种相处方式来，他却有点不甘心。
　　他心想着，握笔的手却漫不经心地在演算纸写下沈于淮三个字。
　　[-小周：老板，中午有时间吗？]
　　压在演算纸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消息，陈其昭回过神来，给对方回了消息。
　　小周这段时间都在跑非宏合作项目，签订合同后基本上双方都开始进程，前期的准备工作更是让他两边跑。他从沈氏大楼出来已经十二点，赶到S大的时候已经一点出头，与老板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他急急忙忙按着vx上的地址找到S大的第三食堂，刚上二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老板。
　　见老板已经无聊得开始玩手机，小周的心思更忐忑了，让老板等半个小时会扣工资吗？
　　“老板，抱歉我迟到了……”他斟酌着话语想要解释，却忽然听到陈其昭开口。
　　“吃饭了吗？”
　　小周脱口而出：“还没。”
　　他说完又想解释几句，就见老板递了张校园卡过来。
　　陈其昭：“食堂还没关，爱吃什么自己去刷。”
　　小周愣了下，说了声谢谢，拿了校园卡刚往走，又被陈其昭喊住。
　　“饿死鬼投胎吗？把文件留下再走。”陈其昭扫了眼小周手里的公文包，“打的时候顺便给我打一份，那边的鸡肉饭，点他们家的招牌。”
　　小周把公文包放下，急忙忙就去了。
　　陈其昭的视线稍稍斜了小周一眼，很快把收回目光沉心看起手中的文件。
　　小周到最后点了两份招牌鸡肉饭，等拿餐的时间，他偷偷看了坐在窗边的老板。对方正在看计划书，翻页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等到最后店家把两份鸡肉饭放上托盘的时候，小周还有点恍惚，他把饭端了过去，见着老板还在看文件，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不该动筷子。
　　“你吃你的。”陈其昭头也没抬，又翻了一页，“计划书里有几项准备工作应该提前准备了？怎么沈氏那边的速度反而慢了？”
　　沈氏跟陈氏两家的关系甚好，这样的项目应该不存在拖后或者怠工的情况，进度慢实在可疑。
　　小周解释道：“那边的技术中心有点问题，有几项一直卡着没过，说是预算数据不对。”
　　他今天之所以迟到也跟这件事有关，两方合作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每一个问题的确认都需要双方确认，他们这边的项目组确定很快，但沈氏那边技术中心却慢了好几天，所以他不得不过去确认跟核对事情，“按理说应该是快的，但就是他们那边有个人的审核非常严苛，他每一项数据都要问清楚，我们技术员只能确定之后再去跟他交流，这一来一回就变得非常慢。”
　　陈其昭抬头：“哪个人？”
　　“他们那的冯总监，叫冯儒逸。”小周解释道：“虽然严格对我们来讲也不是什么问题，但项目负责人说有些小数据本来就没法做到精确，以往跟别的公司合作就是直接略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上司的脸色有点奇怪。
　　“有照片吗？”陈其昭突然道。
　　小周也没特别去拍别人照片的喜好，但毕竟新上任跑业务，以后也免不了跟沈氏技术中心的人打交道。当时他就在大厅里的员工布告墙上拍了张照片，他翻了翻手机：“我找找……有了就是他。”
　　陈其昭接过小周的手机，看到被放大的证件照，突然笑了声。
　　小周诧异地看向自己老板。
　　陈其昭也没想到冯儒逸这个时间段居然是在沈氏里当总监，毕竟上辈子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对方已经孤注一掷狼狈不堪。说实在的，他不认识冯儒逸，跟冯儒逸也没任何交集，之所以知道这个人还是因为蒋禹泽。当年陈氏破产后，蒋禹泽拿着陈氏的底蕴，摇身一变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板，事业在林士忠的扶持下蒸蒸日上，别提多风光。
　　而冯儒逸就是在蒋禹泽最风光的那段时间出现，他原来是陈氏旗下项目组的研究员，涉及的项目是陈氏一个夭折的计划，当时项目组的管理层里混了蒋禹泽的人，把这个项目整破产后又挥挥手嫁祸给冯儒逸的恩师，使得冯儒逸的恩师入狱，备受骂名。
　　冯儒逸离开陈氏后一直没放弃为恩师寻找证据，花了数年的时间才找到证据，最后孤注一掷去告了蒋禹泽。
　　可蒋禹泽彼时地位非同往日，哪怕冯儒逸通过找媒体买热搜多种形式想让事情闹大，可最后还是被蒋禹泽用资本的力量压了下来。
　　当时陈其昭正在调查林士忠跟蒋禹泽之间的勾结，冯儒逸进入了他的视野，他跟在冯儒逸的身后顺藤摸瓜找到许多遗漏的信息点，才知道林士忠这盘大局布置得到底有多深。后来陈其昭扳倒蒋禹泽的时候，也将冯儒逸这件事公之于众。
　　蒋禹泽利用过很多人，但他每次都能轻易脱身，很多时候是他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替死鬼。
　　冯儒逸的老师是，前不久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于杰也是。
　　因为陈氏的项目出事，冯儒逸能对陈氏有好感才怪。他记得当时项目出事时，冯儒逸还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也没被牵扯到，但他不满事情的处理结果主动辞职离开了陈氏。
　　陈其昭对冯儒逸印象不深，要不是看到照片，他都想不起来这人。他把手机还给小周，随口说道：“看照片想起来人了，这人龟毛是龟毛了，但没什么问题。他刁难你们的原因我也知道，这件事我让人去处理。”
　　小周没能理解，这看一下就能解决了？
　　老板是认识这个姓冯的吗？
　　陈其昭心里却有了其他想法。
　　下午一点多的食堂没什么人，吃完饭的学生都已经走了。
　　“可累死我了，一早上盯着看，感觉我的眼睛都有点酸了。”刘随边走边伸着懒腰：“你可太爱三食堂了，那家鸡肉饭有那么好吃吗？”
　　沈于淮正在玩手机，闻言抬头：“还不错。”
　　“我可不跟你吃了，我去那边点餐……”刘随的视线扫了眼食堂里还开着的档口，忽然注意到窗边坐着的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大长腿，另一个反戴着的帽子穿着黑白外套，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下，“于淮，那边那个是不是陈其昭啊？”
　　沈于淮忽地一顿，循着刘随指着的方向看出，注意到了那两个人。
　　“是他。”他的视线在戴帽子的男生身上停留一会，随后看向与男生面对面坐着的西装男，食堂的餐桌上还放着公文包，似乎能看到几份文件。
　　刘随：“他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吃饭？”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沈于淮早已走了过去，“哎等等我。”
　　陈其昭还在看文件，他把小周带来的文件粗略看完，没发现其他问题，刚想让小周把另一份文件拿过来，一抬眼就看到远处走来的人，动作骤然一停。
　　小周与老板同桌吃饭，本来也没敢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还时不时注意着老板。这几天他没少跟徐特助取经，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了解老板的喜好是必须的，以免说错话做错事惹老板不快。
　　只不过每次他询问徐特助的时候，总能从徐特助的脸上看到一点与年龄不合的沧桑，这让他变得更忐忑，对老板更是观察入微，就怕出了点小错被炒鱿鱼。毕竟想找一份上升空间大、薪资待遇好且能学到东西的工作真是难上加难。
　　他正想着，忽然却注意到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拘谨，下一秒对方坐直了腰。
　　小周以为发生什么，也随之坐直，刚想说话却看见老板的视线往他的身后看。他回过头，见到两个穿着简便的年轻人，一个外套松散，见到他们就伸手打了招呼，还有一个穿着暖白色的卫衣，戴着眼镜，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淮哥。”陈其昭喊了声，“刘哥。”
　　沈于淮走了过来，看到桌面上的鸡肉饭，“怎么找个时间点才吃饭？”
　　陈其昭早上睡过头，早餐也吃得晚，到中午的时候完全没有饥饿感。
　　也只是刚刚见小周去打饭，才想着随便对付一点，他看了旁边的小周，“在等他，吃晚了点。淮哥你们是准备来吃饭？”
　　“哎对，我们做完实验都这个点了。”刘随叹了口气，他看到桌面上的文件，“你们在忙吗？”
　　陈其昭道：“没，我们刚好处理完。”
　　小周：“？？？”
　　老板，不是还有一份没看吗！？
　　小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板的表情，老板没多余表情，原先身上那种随意的感觉收了起来。与在公司里与陈时明陈总的态度截然不同，别说上次他跟老板去陈总那，结果看到老板跟陈总当面吵起来，当时他的想法是他到底是该站老板还是劝架，最后还是一脸疲倦的徐特助拉着他离开了修罗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老板这么收敛，眼神不由自主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那一起吃？”沈于淮问。
　　陈其昭应了声好，就看到沈于淮绕过他身后，最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为了方便放东西，他找的是四人桌，但食堂里的四人桌之间的间距并不是很大，沈于淮坐下来的时候，衣物擦了陈其昭的手臂。
　　刘随道：“那我去点餐，于淮，你还是招牌鸡肉是吧？”
　　沈于淮点头：“麻烦你。”
　　小周急忙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好，放进公文包里把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忙完注意到沈于淮的目光，经常跑沈氏，这位不认识他，他可认识这位。
　　陈其昭道：“他是我新招的助理，姓周。”
　　“你好，周先生。”沈于淮道。
　　小周有点惶恐，急忙道：“沈先生，叫小周就可以了。”
　　两人吃饭变成了四人吃饭，陈其昭忽然发现，沈于淮坐在他旁边之后距离更近，一侧目就能看到对方放在桌面的手机里如同天书的外文电子期刊，再清楚点，近距离看到对方拿筷子时清晰泛白的骨节。
　　陈其昭收回目光，刚刚那瞬间，他居然想去碰沈于淮的手。
　　沈于淮与刘随说着话，视野微偏时就能看到身边人的侧脸，对方正垂目吃饭。
　　从这个角度看，能发现陈其昭的睫毛很长……沈于淮不知何时停止了与刘随接话，后者正喋喋不休吐槽着实验室的事，而他的目光却从陈其昭的眼睛看到他的耳廓，最后顺着耳垂到侧脸，停在那微启的薄唇上。
　　唇色偏白。
　　“于淮？”刘随喊了声。
　　陈其昭侧目看来。
　　沈于淮与陈其昭短暂的目光接触，不动声色地看向陈其昭身后不远处的档口，“你们喝汤吗？那边的汤店还开着。”
　　刘随道：“我还想说问你话怎么不回，原来看汤去了。”
　　他扫了眼道：“那家我刚问了，老板说卖完了。楼下的奶茶店还开着，一会买奶茶去。现在的天气还是买奶茶暖和。”
　　沈于淮问陈其昭：“下午有课吗？”
　　”


第二节 。“陈其昭道。
　　“那时间来得及。”沈于淮看了眼手表，“那喝奶茶吧？你穿得有点少，喝点暖的。”
　　刘随看向旁边的小周：“兄弟，你喝吗？”
　　“谢谢好意。”小周：“不过我一会就走了，下午还有工作。”
　　刘随感慨一声：“可怜打工人。”
　　小周：“……”
　　吃完饭后，陈其昭把餐具放到回收区，说要去个厕所。
　　沈于淮跟刘随下楼去点奶茶。
　　陈其昭从卫生间出来到食堂门口，小周已经拿着文件回公司，他却还有点事情要安排。沈氏冯儒逸的事情容易解决，冯儒逸审查严归严，实际上不会搞其他动作，这点还是能放心。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沈氏合作项目的事，而是冯儒逸恩师那件事。
　　陈其昭记得冯儒逸当时准备的资料也是准备了很多年，有些东西甚至是他没查到的，可见冯儒逸当初离开陈氏的时候应该是带走了一部分相关资料，或者他有一部分人脉能顺着查清蒋禹泽的事情。
　　毕竟凭冯儒逸这人，说到底除却研究员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人，想要找到证据还有一定难度，如果他那边有东西，也就是说现在冯儒逸的手里应该也把握了一部分证据。
　　陈其昭拿出手机，若有所思地翻着联系列表。
　　蒋禹泽在陈氏集团这么多年，布那么多局，安排那么多人，不可能完全干净。上辈子对付蒋禹泽多半是利用林士忠那边的事情牵扯，更多的证据都是后来设局找到的，而现在对付蒋禹泽的难点就是很难将他一口咬死。
　　对方就像是滑溜的泥鳅，徒手抓的难度到底还是大。
　　一旦没法一网打尽，这人就会变得更警惕，之后想要动手就没现在这么容易。
　　冯儒逸的出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用一个盛洺来对付蒋禹泽还是太便宜对方，要干就干把大的，蒋禹泽这么多年运筹帷幄，自以为能脱身干净，可这火万一烧起来，干不干净还说不定。
　　陈其昭站在食堂门外，切换手机卡打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陈其昭开了常用的变声软件，简言道：“是我。”
　　对方反应过来：“老板？怎么突然电话联系了？有什么急事吗？”
　　“上次让你查的秦行风、于杰和方程杰的资料还在吗？哦对了，还有锐振那个姓王的。”陈其昭换了个语气与电话另一边的人交流。
　　“老板，你要说在，这资料肯定得在。说到这事，之前您让我关注后续，我还发现点有趣的事，姓王的家人在姓王出事后就被高利贷缠上了，现在人都已经跑到隔壁市，没敢回来。还有于杰的，他家人好赌，据说欠了一笔债，前不久钱确实是还清了，但最近人又赌上，直接欠了几百万，听说没人兜底，现在门都不敢出了。”
　　有的人不敢开口，那是有把柄落在手上，自认为某些人会好心到源源不断地替他善后，心甘情愿地去牢里蹲。可实际上牢里牢外天差地别，进去之后未必就能出来，隔着层铁门，说到底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陈其昭笑了声：“可有时候狗养熟了，也是会咬人。”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变声过后的诡异笑声，不觉有点毛骨悚然，又问道：“又有什么好活，老板你直说好了。”
　　陈其昭的余光瞥向远处的沈于淮，继续道：“明天我会通过邮件的方式给你发一份东西，怎么做我会教你，但我要你找一个社会履历简单的人……”
　　沈于淮买完奶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其昭站在食堂门口正在打电话，他没有出声，直接走了过去。
　　男生揣着兜站着，说话的时候一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就喜欢眼睛乱动，尤其是在他最近瘦了之后，更显得那双眼睛更加灵动。
　　而当他走近的时候，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忽地看了过来，又与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
　　沈于淮把买的奶茶递给他。
　　陈其昭挂断了电话，摸到手里的温热，是热奶茶。
　　他的视线在沈于淮点的奶茶上停留半会，道：“谢谢淮哥。”
　　“刘随那边还要等会。”沈于淮问：“在聊什么？你看起来很感兴趣。”
　　“没，戏剧社的同学最近想导一部戏。”
　　陈其昭撕开吸管包装，啪地一下穿透包装面，“题材还挺有意思的。”
　　城市另一头的办公室内，花衬衫男人翻着桌面上如山高的文件，从中找到一份抽了出来。
　　“等等啊，秦行风、于杰……”花衬衫快速地翻着页，抓了抓额头，“老板可真会找事，幸好资料还没处理。哦找到了……”
　　另一边吃泡面的小弟见状抬头，询问道：“老大，哪个老板啊？”
　　“钱多的那个。”花衬衫男人翻到一页停下，嘟囔道：“这几人怎么还分两个地儿关，那岂不是还要多跑几趟，到时候车费报销得算上。”
　　小弟：“这次什么活？好干吗？”
　　花衬衫点了根烟，啧了一口。
　　“好干，老板让我们去探监。”


第51章 
　　表面风平浪静， 陈氏集团内部却暗流汹涌。
　　陈其昭因为上课的事没怎么去公司，这周五刚好有空到公司一趟，却看到陈三叔家那混小子陈立尧到公司里实习了。
　　“所以你到最后还妥协了？怎么有空给别人当老师？”陈其昭坐在陈时明的办公室里， 玩着他摆在桌面上的魔方，语气随意：“看来事情还不够多。”
　　“这件事不是我主意，前天三叔直接把人带过来去办公室找爸，人都求到办公室门口，你觉得爸会不理人吗？”陈时明看着陈其昭，继续道：“给他找了个简单的部门干，我也没空带他， 人只要不到面前来找事就不管他。”
　　陈其昭把魔方拼完放下，“今天在这个部门，明天就来你面前卖惨。”
　　陈时明闻言看了陈其昭一眼，别人家的小孩知道在长辈面前示弱讨要糖果， 他这弟弟口齿伶俐，别说示弱， 能不能气人就是大进步。
　　“蒋禹泽今天没在，没意思， 我走了。”
　　陈时明问：“你对蒋特助的意见很大？”
　　“你这还要问？”陈其昭毫不遮掩，“之前就说了，我不喜欢他。”
　　陈时明：“陈其昭，以貌取人不可取。”
　　他见陈其昭准备出门，又问：“去哪？你下午没课吧？”
　　“工作，我也出外勤去。”陈其昭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陈时明问了身边的徐特助，“他有什么外勤？”
　　“可能是去沈氏。”徐特助回答道：“近期小周经常往沈氏跑， 估计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
　　沈氏？
　　陈时明垂目继续处理公务，去非宏都没有去沈氏勤快， 陈其昭跟沈家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离开陈时明办公室后，陈其昭问了声小周，知道蒋禹泽出去还没回来，盛洺那边可不安静，最近好几个高层在闹，蒋禹泽有空才怪。
　　他让小周备车，准备去一趟沈氏。
　　有些事情安排好了，但冯儒逸这边他得自己过来。
　　到沈氏的时候刚好午后上班，小周已经跟沈氏的工作人员混熟了，来了之后说要见冯总监，部门经理就马上去叫人了。
　　冯儒逸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正与他们经理说话的陈其昭。
　　他扫了眼这几天经常跑他们这的周助理，审视打量的目光停在了陈其昭身上。冯儒逸是见过陈其昭的，早在陈氏工作的时候，对陈家小霸王他就一直略有耳闻。
　　陈氏父子能力超众，那时陈时明刚入陈氏工作两年，手腕跟魄力就已经让很多人折服，冯儒逸曾经很羡慕被调配到陈时明手底下的同事，可他能力有限，刚入行的他只能在老师带领下慢慢熟悉业务。
　　与周围的同事混熟，就自然也听到陈家另一位太子的故事。
　　说是太子，其实都是同事对人家的调侃，陈时明的出色无非是宣告着陈氏集团后来继承人的身份，而未成年的陈家小霸王骄纵任性，逃学、夜不归家……各种传闻都有。
　　现在看到陈其昭，尤其是他尚且算是稚嫩的脸孔，冯儒逸心想多半是为他的事来的。他这几天对陈氏的项目严苛，这位脾气爆的小霸王作为负责人，免不了找他麻烦。
　　果然他进来没多久，小霸王就让其他人出去，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其昭看着面前的冯儒逸，比上辈子年轻，也比上辈子更有前途。
　　在陈氏离开之后能在沈氏这样规模的集团做到总监位置，冯儒逸本身能力就不错。只可惜上辈子为了奔波他恩师的事情，上诉的过程也不顺利，他也辞了职。
　　陈其昭看着人，“不坐吗？”
　　“不了。”冯儒逸道：“一会还有其他事要做。”
　　“不懂圆滑那可要吃亏。”陈其昭笑了声，“我听说你审核陈氏项目的事了，这件事本来不是你部门负责，最后能到你手里审核，我知道这里面有你的手笔。”
　　冯儒逸闻言微停：“陈总有事直接说吧。”
　　“审核严格我没意见，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但是吧……”陈其昭把一份文件推至桌的另一面，“冯总监要是以权谋私，那可就不好了。”
　　陈其昭与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但想来也是，能做到负责人的位置。
　　对方就是再纨绔，也有一点能拿出手的地方。冯儒逸垂眼看向那份文件，“项目书应该不是我看。”
　　陈其昭笑了笑：“冯总监先看看感不感兴趣。”
　　冯儒逸不知道陈其昭是什么意思，他伸手拿了起来，一翻开内容的时候面色剧变。
　　他猛地看向陈其昭，拿着文件的手有点抖。
　　陈其昭依旧带着那张笑脸，重新问了句：“冯总监，这下可以坐下聊了吧？”
　　办公室外，小周与经理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里面两人在聊什么。
　　“周先生，要不我们去隔壁办公室喝茶？”经理问。
　　小周道：“谢谢好意，我在这边等我老板安排。”
　　当他透过玻璃窗看到老板跟人聊起来的时候，顿时肃然起敬。
　　那个冯总监古板得要死，每次跟他交流都不顺利，能和这人坐下聊天，老板不愧是老板。
　　-*
　　盛洺这几天可不平静，陈氏想要收购的风声出来之后，内部高层因为这件事各执己见，走动关系就废了不少劲。蒋禹泽在某地下停车场，把文件丢在副驾驶座上，满脸阴鸷。不知道从哪放出了消息，真假混杂，让他原先谈好的人改了主意，为了处理这件事他不得不亲自出马解释缓解，免得计划出现纰漏。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假消息更是传得离谱。
　　盛洺本来就是他们还没准备好的计划，但陈时明的动作太大，让林总不得已动用了这颗棋子。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是能在陈氏收购盛洺之前安排好所有布局，可现在被各种小道消息左右，原先确定的人动摇了，临门的合同签不下去。
　　弄到现在，他们的布局还没完成，盛洺这边的矛盾却传到陈建鸿那边。
　　这样下去，计划未必能成功施展。
　　“到底是谁在背后……”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的计划开展就一直很不顺利，就好像背后有谁在推着，他们却无法这个推着的人是谁。原先他最怀疑陈家父子，可如果是对方发现问题，不可能还会放任自己活动至今，可除了陈家，还有谁能在背地里搞鬼……？
　　这时候电话响了，蒋禹泽收回思绪接通了电话，“林总。”
　　林士忠在电话那头质问蒋禹泽怎么还没把这件事搞定。
　　蒋禹泽再三解释，说了下个月一定能让收购计划启动。
　　“陈时明的事，你怎么还没处理，等着他来盯这个项目吗？盛洺的负责人绝对不能是陈时明，你知道吗？”
　　“知道，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蒋禹泽确定道：“收购会议上，我不会让陈时明出现的。”
　　“你最好办到。”林士忠挂断了电话。
　　蒋禹泽挂完电话，目光在通讯记录上停留些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内那股烦躁与愤怒压了下来，而后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喂？”蒋禹泽道：“司机安排好了是吗？”
　　“安排好了，你确定时间之后跟我说，还有那个位置……”
　　“安排好了，其他就交给我安排。”蒋禹泽继续道：“我会给对方的车里装定位，其他的事就给你们去安排，别把人撞死了。时间跟定位信息我会再稍后发给你们。”
　　“放心好了，我会让人注意好分寸。”
　　林氏公司办公室里，林士忠吐了口雪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蒋禹泽的电话？”对方见他打完了电话，“他之前办事还挺利索的，收购这件事一直下不来，确实不是他的处理水平。但你这么逼他，他还能还真听你话去做，就算报恩，也没见这么……”
　　“也是，我资助他上完了高中大学，还亲自把他送进了陈氏集团，让他一路高坐到现在的地位。”林士忠笑了声，眼镜微微反光：“这恩情确实很大，只可惜蒋禹泽不是只会报恩的狗，他是匹狼。”
　　“狗忠诚，主人给多少，他吃多少。”
　　林士忠又道：“可狼不一样，狼有野性，一不小心他就会朝你露出獠牙。”
　　坐在沙发上的人疑惑地看向他。
　　林士忠却没想再解释，自从他将蒋禹泽从那个家庭解放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性格。这人像他，会隐忍会等候时机，但同时也是睚眦必报渴望往高爬的人。比起陈氏集团董事长助理位置，蒋禹泽的目标永不止于此，没有安全感的人不会信任其他人，再好的地位与薪酬，永远比不上那高高在上掌控所有的位置。
　　蒋禹泽是有野心的人，他只会为了不断满足自己的野心而不折手段。
　　-*
　　平静的日子，就像是风雨欲来。
　　S大的天气正好，阳光明媚。陈其昭这几天课程较多，他跟辅导员申请部分课程请假，但算及考勤要求跟学分，该上的课还是免不了。
　　中午沈于淮约他吃饭，下午没课，吃完饭后他原本是打算回寝室看邮件……只是沈于淮去图书馆之前问了一句，陈其昭看邮件的地址就从寝室换到了图书馆，为此他还特意回寝室拿平板，顺带……拿了本高数书装模作样。
　　中午的图书馆还有点位置，沈于淮带他到平时经常坐的地方，一眼望去就看到很多化工的学生正在埋头看文献。陈其昭找了个空位坐着，就看到沈于淮去前面的位置找书。
　　这几天的邮件量比较多，陈其昭干脆把东西都下载下来，把需要的资料整合放在一起。
　　沈于淮找到书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陈其昭在摆弄平板，旁边的高数书翻着，还有本草稿本放在一边。他走了过去后安静地坐在陈其昭的对面。
　　陈其昭见到沈于淮过来了，把邮件页面划掉，把事先准备的高数题页面打开，握着笔佯装在思考题目。
　　但沈于淮没说话，他的注意力放在书上，开始看起了书。
　　陈其昭观察了对方一会，见沈于淮看书认真，也就继续弄自己的事。上次跟冯儒逸交流过后，对方一开始还是非常谨慎，以为陈其昭是来兴师问罪，半天都是在逃避话题，后来陈其昭还是费了点功夫才从他嘴里撬出点话。冯儒逸离开陈氏的时候其实没带走什么东西，当时项目组出事的时候他顶多算是个组内打杂的，所以出事的时候殃及不到他，也因此他没获得多少信息。
　　现在有的信息，其实是来源于他恩师的一份定时邮件。
　　冯儒逸的老师在项目出事后被迫承担了所有责任，但是在项目出事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组内的情况不对，所以提前留下了部分记录，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料想到后来自己会成为替罪羊，那点记录不能算是石锤，放出去也于事无补，甚至可能被对方歪曲成他心怀不轨。
　　所以最后这些到了冯儒逸的手里。
　　冯儒逸这些年没少调查过陈氏，多亏了那些记录他能准确地锁定部分相关人物，查了几年最后把目标放在了蒋禹泽身上。可冯儒逸到底是普通人，查出来的信息有限，可这些信息放在陈其昭的手里就有大用了，冯儒逸不能查的事情，他可以查，冯儒逸碰不到的陈氏，陈其昭能碰到。
　　陈其昭答应冯儒逸尽力把当年的项目真相公之于众，从而从对方的手里拿到这个记录的备份，随后让徐特助跟小周去调陈氏内部的资料。用的借口也非常合理，非宏近期在开展技术合作，想用从数据库里调技术员等其他资料合乎规则，没过两天资料就发到他的邮箱里。
　　时间有限，在时机成熟之前，也不知道能通过冯儒逸这边的线索查到多少。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因为他让去探监的人带回来了不错的消息。
　　陈其昭正想着，抬眼看到沈于淮在写笔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不断划动的笔锋，再往上看握笔的骨节更分明。
　　这时候，沈于淮抬头看来，无声地询问着。
　　陈其昭停了一会，微微探身凑近，小声问：“怎么了？”
　　沈于淮把随身带的本子翻给他看，已经到了最后一页，他笔记本的纸用完了。他继而指了指陈其昭手压着的草稿本，“能撕两张稿纸吗？”
　　陈其昭反应过来，干脆就把草稿本递给了沈于淮，让对方随便撕。
　　他刚递过去，忽然看到平板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注意力又回去了。
　　沈于淮接过草稿本，这本草稿本很新，统共也就写了没几页，似乎是陈其昭算高数的。上边还能看到一部分函数推演的痕迹，男生的笔锋很锋利，写出来的过程流畅利落，不像是不擅长函数公式。
　　他微微抬眼，见到对方还在摆弄着平板，从这距离看过去没能看到平板上的内容，隐约能看到些文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本高数书那一页已经停了十五分钟。
　　陈其昭没翻页。
　　沈于淮没去揭穿，他正想翻开后页撕两张下来，目光忽然停住。
　　在草稿本上缭乱的演算痕迹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其昭看完消息的时候，沈于淮已经把草稿本递回来，他接过之后顺带把高数书翻了个页，装模作样写了两道题……顺便观察着沈于淮。
　　观察沈于淮的时候，总会感觉每次从这人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上辈子沈于淮也约过他去图书馆，但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与图书馆这个地方天生不和。
　　沈于淮在看书的时候，他就因为工作电话时常往返图书馆内外，后来沈于淮也明白了，两人相约地点就变成咖啡馆。
　　与沈于淮一起去图书馆的次数有限，更何况还算是学生时期的沈于淮。
　　陈其昭漫不经心地想着，按照现在的发展，沈于淮将来也会跟上辈子一样，毕业后读博，最后在第九研究所任职。，别人读完博士都要30岁往上，沈于淮上大学早，读完出来之后前途无限，成为国家栋梁。这人的人生顺遂了大半生，最后却在实验室意外里去世。
　　意外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难以确定。
　　陈其昭记得沈于淮去世的日子，这辈子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沈于淮避开那个时间点。
　　沈于淮笔记本上的文字不知不觉中重复了一行，他的落笔缓了下来，脑中记忆到一半的知识突然没了后半段。他不经意抬眼的瞬间里，他看到对面的人的手已经很久没动，虚虚握着笔，也没去划那个很感兴趣的平板。
　　来S大图书馆这么久，沈于淮以往都能忽视周围或观察或注视的目光。
　　可如今换了个人，他第一次感受到心不在焉。
　　不用去看陈其昭，他也知道对方此时会是怎样的神情，就像是那天晚上昏暗的环境里，视频对面男生毫不收敛的目光。沈于淮能回想起陈其昭的脸，脑海里也能拼接出对方此时此刻的神情与动作。
　　沈于淮的笔停下了，这时候，陈其昭的手机却亮了起来，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沈于淮抬起眼睛，注意到对方的手刚刚放下，闲适懒散的姿态调整了，像是只反应过来的懒散猫咪，在一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
　　他看向陈其昭的手机，是一串号码数字，看起来是陌生来电。
　　沈于淮以为陈其昭会挂断陌生电话，却看到对方的神情在一瞬间收紧。
　　陈其昭忽地拿起了手机，朝沈于淮话点点头，指着手机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
　　沈于淮颔首，指了下旁边的位置，无声道：‘那边。’
　　陈其昭马上反应过来，往沈于淮所指的位置走了过去。他从安静的图书区域出来，到了图书馆的安全楼梯里把门关上，才重新将电话拨过去。
　　几乎是刚拨过去没多久，对方就马上接通了电话。
　　“老板，你总算接电话了。”说话的人的语气有点着急，似乎在路边，背景声有点嘈杂。
　　陈其昭问：“什么事？”
　　“上次您不是让我去跟踪车场里那几个维修师傅吗？”电话里的人道：“今天总算有点收获了，你让我们跟的几个人里有个姓刘的师傅。他今天原本上班，结果跟经理请假出来，直接坐地铁到了市区的一家餐馆里跟人碰头。”
　　陈其昭的脸色骤然一凛，“跟谁接头？”
　　“不知道，对方流里流气的，看起来像是个小混混。”电话里的人继续道：“我跟进去餐馆，看到那个小混混把一个东西交给了刘师傅，两人连饭都没吃，交接完东西人就走了。我把对方的照片拍下来了，已经传到之前的那个邮箱里。”
　　陈其昭又问：“姓刘的呢？”
　　“交完东西，刘师傅就坐地铁回去了，又去车场里上班。”
　　“继续盯着姓刘的，再找个人去跟那个与他接头的混混。”
　　陈其昭握着手机的手冒了几根青筋，他控制着语气道：“别跟丢了。”
　　“放心吧老板，这些我们专业。”
　　电话里的人说完就挂了电话，陈其昭却站在安全通道里，在安静的环境里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在进行这件事调查之前，他设想过事情可能是意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过一丁点蛛丝马迹，哪怕现在的时间比上辈子车祸时间早了几年。
　　陈其昭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狠厉，过了一会他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他盯着紧闭的安全通道楼梯门，似乎在那扇门上看到了林士忠道貌岸然的模样，他笑了声，语气又凉又厉：“林士忠你可真敢啊……”
　　图书馆内，沈于淮再次看手表的时候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可陈其昭去接电话还没回来。
　　他正疑惑着，注意到陈其昭从安全通道那边出来，似乎判断了下位置，看到他在这边，于是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神色略微严肃。
　　陈其昭在沈于淮耳边小声地解释了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沈于淮压低声音，疑惑询问：“很着急？”
　　陈其昭只好解释道：“要离校一趟。”
　　他说完随后过去把桌面的东西收拾好揣进书包里，只是刚抬头，他突然看到沈于淮把书合上，将笔记本放进了包里。
　　陈其昭愣了一下。
　　沈于淮也把桌面收拾好，站了起来，微微看了陈其昭一眼。
　　他走到陈其昭身边，“我送你。”


第52章 
　　郊区车场离S大不远， 陈其昭原先是打算出来之后自己叫辆车过去。可见沈于淮跟着他出来，听说他要去郊外车场便要送他过去，陈其昭犹豫几秒钟也就答应。
　　驾照没下来就是有点麻烦， 有些时候出行不太方便。
　　“怎么这个时候要过去那边？”沈于淮启动车辆，随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东西可能掉在那边了。”陈其昭看了沈于淮一眼，撒谎道：“是我妈的耳环，好像落在车里，让我去练车的时候帮她找找。”他说完又觉得这件事不太着急，只好换了个措辞：“那耳环挺重要的，丢久了万一被人顺走……”
　　沈于淮点头道：“那确实得马上过去找。”
　　陈其昭松了口气， 用背包稍稍掩着，垂目查看平板内的邮件内容。刘师傅与混混在餐馆的照片已经发过来了，他仔细看了那个‘混混’，没有记忆， 是不认识的人。他猜想如果是蒋禹泽或者林士忠安排的事，应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刘师傅交流， 多半这个混混是他们找来的人。
　　要查只能顺藤摸瓜查……陈其昭又快速编辑了条短信过去，让对方留意最近跟混混接触的人。
　　做完这些， 车已经拐路进了车场所在的路口，沈于淮询问道：“是这条路对吧？”
　　陈其昭：“再开一公里左右。”
　　沈于淮的车速很稳，陈其昭低头看消息的时间里，对方已经把车拐进了路口，车场近在眼前。
　　陈其昭把东西胡乱塞进背包里，打开车门下车， “淮哥， 你先去忙吧，我等会找完自己回去……”
　　沈于淮却从驾驶座下来， 随手把车门关上，“两个人找比较快。”
　　陈其昭目光微顿。
　　沈于淮问：“不走吗？”
　　“……走。”陈其昭突然发现，他好像不太会拒绝沈于淮。
　　车场内还在工作，听说陈其昭过来，车场的经理很快就跑了出来，听说陈其昭是来这边找耳环的，便询问细节。陈其昭看了眼经理，却道：“我不清楚丢在哪辆车上，我们家最近送来这维修的车辆有哪些，你干脆带我过去好了。”
　　经理见陈二少比较着急，马上就带他去维修车间，只是他才刚走一半路。
　　“你把维修车场的几个师傅叫去办公室问问，看看他们在修理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东西。”陈其昭看向车间位置的几个员工，“一会我们让他们帮忙找就行了。”
　　经理见状道：“那好，也有可能是他们发现后拿走放在别的地方了。”
　　陈其昭又道：“要是没发现，你就让师傅在那喝茶稍候，到时候我过去问问看。”
　　沈于淮闻言稍稍看了陈其昭一眼，但没说话。
　　陈家这一期送来维修的车辆也就三台，其中正好有陈建鸿跟陈时眀的出行车辆。家里的车辆基本会定期检修，等到检修完成后才会送回去替换成其他车辆过来，陈其昭快速判断了陈时明的车辆，“我去这边找找。”
　　沈于淮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商务车，“好，那我去那边的。”
　　车场也有几个员工过来帮忙，陈其昭让他们找到小件的东西就跟他说。
　　见沈于淮去商务车那边，陈其昭快步走到车辆旁边，先行查看了车辆外围的情况，没发现轮胎上有什么问题，随口问了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这几辆车都是谁负责维修的？”
　　工作人员闻言，给陈其昭指了指：“哦这边是刘师傅，那边两辆是陈师傅跟唐师傅。”
　　“那应该已经快修好了吧？”陈其昭打开后座的车门。
　　工作人员有问必答：“都修好了，晚上会有人来把车开走。”
　　车都修好了……陈其昭看了眼时间，晚上就要开走，姓刘的想要动手脚恐怕时间不太够。再合上对方有人把东西交给了他，那更大的可能是在车里放了什么东西，而不是对车辆本身动手。
　　陈其昭垂目翻找着周围的东西，小件的东西可能会留在车内，但是大件的东西未必留在这里面。从刚刚发来的邮件照片看，像是用盒子装……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放在车内却不易让人察觉的？
　　车场的员工已经在检查车座的座缝，陈其昭却退了出来，直接进了副驾驶座。他检查了前座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可疑的东西，正当他思索其他位置的时候，抬眼忽然看到了后视镜。
　　车内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块玉以及护身符包。陈其昭知道家里的车辆上都有这个东西，是他妈张雅芝特意去寺庙求来的香火符，祈祷家人出行平安。陈其昭伸手去捏那个符包，隔着棉捏到了里边的符纸，他顺着往下捏，却忽地停下了手。
　　下一秒，他的脸色沉了几分，直接把护身符包从后视镜上解下来。
　　拆开符包后，他小心地将符纸从里面拿出，最后在符包的最底下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东西。他把东西拿出来，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个GPS信号器。
　　有人让刘师傅放这个东西，是想用GPS监控车辆位置。
　　蒋禹泽知道陈家的车辆会定期检修，这辆车今晚从车场出去之后，接下来半个月不出意外，陈时明会使用这辆车出行。蒋禹泽难以在陈时明的助理团中安插人员，想要得到陈时明具体的行程就没那么容易，估计是这样才会冒险使用GPS定位器，而监控车辆位置能获得的信息……可想而知对方是存着什么心思。
　　陈其昭想到上辈子与陈时明车辆相撞的那辆违规驾驶的货车，捏着发信器的手指紧了几分。
　　想到此处，他把信号器重新放回护身符包，挂上了后视镜。
　　工作人员正巧看到，突然觉得二少有点太夸张。
　　这掉耳环也不会掉到那上边吧？
　　陈其昭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动，脸色阴沉。
　　另一边，沈于淮跟在其他工作人员身后去查看别的车辆。他刚打开车前座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料味。车场内机油的味道较重，乍一闻到这样的香味，沈于淮不觉皱了皱眉，视线停在扫向仪表盘右边上的车载香薰。
　　精致又古朴的香薰盒摆放在上边，似乎是所有味道的来源。
　　沈于淮问：“这香薰的味道有点重了吧？”
　　“哦这是陈总喜欢的香薰，他车里都会摆这样的香薰盒。这车前两天就修好了，就闷了两天没通风，味道重是正常的。”工作人员道。
　　车辆行驶的时候会通风散风，香薰的味道也就是为了汽车除味。
　　工作人员在车场工作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这些味道，“先生，我在后座找找，你在前座？”
　　沈于淮应了声好，可他的目光依旧停在香薰上。很多在车内都会安置车载香薰，或重或淡的味道都有，沈于淮自己也经常开车，对车内香薰也有所考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换车内的香薰。
　　常年跟化工品打交道的他对某些材料的味道较为敏锐，香薰的各种材料含量都有特定的标准，市面上不乏有不合格的车载香薰或香水，长期摄入也对人体产生危害，特别是像车辆这种密闭时间较长的狭窄空间，通风不畅带来的危害更大。
　　沈于淮翻找了前座的狭小缝隙，没发现类似耳环的小型物件。
　　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目光却在香薰盒上停留片刻，犹豫再三后他微微靠近香薰盒的位置闻了下味道，眉头微皱将香薰盒直接拆下来。
　　这种香薰定期换，香薰盒的卡座并没有那么紧，很容易就能拆下来。
　　沈于淮把盖子拆开后，注意到里边浅色的香薰上出现了略微暗沉的痕迹，他凑近闻了下，闻到不同于散发味道的刺鼻气味。
　　工作人员看到沈于淮的动作，疑惑道：“先生？”
　　“你好，车场有无酒精跟干净的器具。”沈于淮拿着香薰下车，扫了眼没发现陈其昭在哪，只好同这个工作人员道：“最好给我准备一次性塑料袋，我需要装点东西。”
　　工作人员闻言微停，“有是有，我去找找。”
　　车场内工具较多，大部分都是汽车维修的大型器具，工作人员看他好像要取香薰里的东西，想来想去只好去拿一次性用品，“干净消毒过的东西没有，这个可以吗？还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
　　“可以。”沈于淮刚从另一辆车下来，在另外的车辆上没发现这种味道的香薰。
　　出现这种味道的香薰只有这一辆车，沈于淮利用一次性勺子从固体香薰的表面分别挖下了两块，一块是干净的香薰，另一块包含了那点暗沉。他让工作人员哪来干净的零件袋，把两块香薰分别装好，才把香薰复位。
　　工作人员对此不太理解：“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太大问题。”沈于淮把东西放好，“只是这味道有点重，我带回去看看是不是用料出问题了。”
　　陈其昭从车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于淮在跟车场的工人交流，他抬步走过去，见到沈于淮的手上拿着两小袋东西，他微微迟疑，询问道：“淮哥，怎么了？”
　　“正想跟你说，我从那辆车里取了点香薰准备拿回去化验。”
　　沈于淮把两个零件袋递给陈其昭，“取了两个样品，一块表面正常，另外一块已经出现了化学反应。”
　　陈其昭闻言目光沉了几分，“香薰出问题了？”
　　“可能有点小问题，这车里的香薰一般是谁换的？”沈于淮询问道。
　　“家里的香薰一般是我妈主意的，她很喜欢这种香料，一般都是通过私人订制让对方送过来的。”陈其昭走过去把香薰拆下来，目光稍沉，“这个吗？”
　　沈于淮道：“你可以对比这个的味道以及车内的味道。”
　　陈其昭坐过一两次这辆车，但是当时车里的味道没那么重，他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沈于淮提及这件事，陈其昭完全没注意到香薰问题，因为这是张雅芝准备的东西，他从不去怀疑。
　　沈于淮说完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有点难看，他道：“也有可能是使用的材料出现问题，这点要化验之后才清楚。”
　　“私人订制的东西有可能是香料师在处理的时候出现小问题导致某些用料不平，不过一般应该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我拿回去化验看看。”
　　陈其昭听到沈于淮这么说却没完全放松下来，他想到刚刚在陈时明的车内发现GPS定位器，沈于淮又这么巧发现了香薰，他原先一直都在注意车轮胎或零件问题，却从来没去考虑过这些事，这到底是他的疏忽。
　　“化验需要多久？”陈其昭问。
　　“快的话，大概一周。”沈于淮注意到男生微沉的脸色，询问道：“张姨的耳环找到了吗？”
　　陈其昭回过神：“还没有，可能是她放在家里哪个位置忘了，等回去后我找找。”
　　在车场没找到其他东西，陈其昭没有动GPS定位器，也将香薰放回原来的位置。他跟着经理去办公室的位置询问三个师傅，以耳环的借口在他们嘴里套了电话，但没发现其他疑点，除了那个刘师傅说话有点奇怪外，其他的问题并没发现。
　　但可以确定的是香薰跟这几个师傅没关系。
　　两人从车场出来之后，沈于淮送陈其昭回学校，之后才回去研究所。
　　陈其昭到学校后没多久，直接打车回了趟家，到家的时候张雅芝正好在，见到陈其昭回来有点意外，“小昭，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晚上没课吗？”
　　“没课。”陈其昭撒了谎，“我好想有东西掉到车里了，我去车库找找。”
　　张雅芝询问道：“晚上在家里吃饭吗？”
　　陈其昭随口应了声，张雅芝已经招呼管家张叔晚上多准备点东西。
　　来到车库以后，陈其昭首先是检查了停留在车库内各个车的香薰，而其他车的香薰都很正常，陈其昭又检查了护身符包以及角落里其他东西，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他一直在车库找，张雅芝跟管家见状也过来帮他找。
　　“你这孩子，掉了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啊？”张雅芝问，“上次坐的哪辆车？”
　　“一个小配饰。”
　　陈其昭从车里退出来，目光沉沉看着面前的车，这辆车的香薰与车场那一辆的车上的香薰不同，可却又同样的特点，近闻的时候能注意到香薰味道的异样。
　　巧合的是，这也是陈建鸿出门的车。
　　陈建鸿出门不会规定到用哪辆车，经常因为场合不同换车，可常规使用的就那么几辆，可刚巧不巧的事，这几辆里陈建鸿使用频率较高的两辆车都出现香薰问题……
　　陈其昭不相信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蓄意为之。
　　张雅芝也不知道孩子掉的是那种配饰，正想问问长什么样，一回头的时候见到陈其昭站在车门前背对着她。她刚走近两步，目光却忽然停住。
　　她看到陈其昭搭在车窗上的手背冒起了青筋，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稍稍泛白。
　　陈其昭把车门关上，一回头见到张雅芝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妈，怎么了？”
　　张雅芝像是刚反应过来，她收拾了情绪，笑笑问：“没……妈刚想问你那东西长什么样，会不会掉你哥车上了？前几天你不是坐他车去公司吗？”
　　“可能是。”陈其昭道：“那先不找了。”
　　他说完往旁边的地方走，在离开车库的时候还侧目观察了下另一辆车。
　　“夫人？”管家问。
　　张雅芝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收回，“老张，麻烦你叫几个人帮忙找找，看这孩子着急，那东西估计也重要。”
　　陈建鸿车上的香薰，陈时明车上的定位器……陈其昭回到屋里首先去查的就是香薰的来源，东西确实是张雅芝委托他人定制的，他从家里的储物间里找到装剩余香薰的盒子，从盒子的包装上找到私人订制店的地址，他把这些都拍下来之后，余光又看向剩余的其他香薰。
　　陈家父子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其昭在家还有点意外，陈时明更是微微皱眉看向陈其昭。
　　吃饭时候，陈建鸿跟陈时明说了几句工作，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不太好，面前的饭也没扒两口。这段时间陈其昭在饭桌上说话较少，但不说话不代表没食欲进食，更何况桌面上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最近学业怎样？”陈建鸿道。
　　陈其昭闻言看向陈建鸿，香薰会有什么问题？上辈子陈建鸿脑溢血跟香薰是否有关，林士忠跟蒋禹泽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关系……为什么张雅芝购买的香料出了问题，是中途谁掉包，还是私人订制的那家店本身有问题？还有这些香薰为什么会精准地出现在陈建鸿的车上……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陈建鸿的发丝上出现了部分白丝，藏在饭桌下的手又紧了几分。
　　陈其昭道：“还好。”
　　“小昭今晚没课，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老问这些问题。”张雅芝给陈其昭夹了菜：“你这孩子最近瘦了这么多，来，这你最喜欢的，多吃点。”
　　陈时明微微侧目。
　　吃完饭后，陈时明问了张雅芝，知道陈其昭回来之后是去车里找东西。他疑惑陈其昭在车里掉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就注意到别墅外面亮起来的车灯，他站在二层的阳台往下看，看到是车场的人过来换车。
　　想到陈其昭掉的东西，他也就出别墅去看看，见到老林跟车场的人交接东西，他询问道：“这几天修车有没有发现车里掉东西？”
　　“是耳环吗？”车场的人以为陈时明问的是耳环的事，回答道：“这倒是没有，下午二少在车场找过了，没找到。”
　　陈时明皱眉，陈其昭下午也去车场找了？
　　车辆交接完之后，车场的人把车库里其他几辆车开走，陈时明视线扫了眼正在停车调整位置的老林，很快就回到了别墅内。
　　“大少，先生在书房等你。”管家道。
　　陈时明去到书房，桌面上的文件已经展开，是这段时间他查的一部分东西，事关林氏跟逸诚的纠纷。有些东西一找到方向开始调查就容易多，特别是把关注点放在付言雨跟方程杰身上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逸诚疯狗似的对付林氏，直接原因其实是方程杰，他们认为这一次逸诚医疗新产品代言问题出差错是林氏跟方程杰勾结设下的局。
　　“具体说是逸诚的高层收到了匿名邮件，林氏相关人员跟方程杰有来往。”陈时明道：“付言雨当初也在我们非宏的代言人列表，后来因为对方放鸽子，我们才会退而其次选择聂辰骁。”
　　他说完看着陈建鸿，稍微停顿后继续道：“但如果当时聂辰骁没有大爆，付言雨的临时倒戈带来的后果是我们新产品宣传全线崩溃。”
　　陈建鸿闭上眼，而后睁开：“而我们会因为项目失利，把主要的矛盾点放在高价撬走付言雨的逸诚身上。”
　　“是。”陈时明道：“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他安静地看向父亲，也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他觉得这段时间的陈建鸿苍老了很多。
　　“接下来我会把事情重点放在各种对外合作上，林氏会成为我们的主要方向。”陈时明说到没有再说太多，他稍微停顿片刻，又道：“您多注意身体。”
　　-*
　　夜里，陈时明回到自己房间后另外安排了其他事情，等这些做完之后他下楼去倒了杯水，途经陈其昭房间的时候看到地面门缝里微微的光，他稍稍贴近房间，没听到房间里类似于打游戏敲键盘的声音，很快就离开了。
　　而房间里的陈其昭把家里的剩下的香薰取来，找了干净的器具挖了点固定香薰，一一整理好打算明天去一趟研究所，把这些东西交给沈于淮，都化验查一遍。
　　至于香薰店的位置，他已经委托他人去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走到窗边，看到花园另一边车库的位置，随后目光扫向桌面上他刚去车库里取出来的定位器。
　　陈其昭确认过，这个是简单的gps定位器，甚至为了做得更小型，应该是功能做了精简。
　　目前定位器是启动的状态，总归在陈家别墅，没有发生大范围距离移动，背后在监控的人估计不会有太大的怀疑。他微微沉思，按照车场换车定期检修的时间以及GPS定位器上的电池时间，最多也就两周。
　　想到此处，陈其昭微微握紧了拳头。
　　隔天一早，陈家人陆续起床去上班。
　　陈时明去公司的时间较早，他刚上车的时候，忽然看到别墅里跑出来一人，陈其昭拦住了他的车，二话不说就敲了他的车窗，“我蹭一下车，去公司找点东西。”


第53章 
　　车门开了， 陈时明疑惑地看着他：“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陈其昭越过他，很干脆地跑到后座去，经过的时候还扫了下徐特助。
　　陈时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没说什么，他让徐特助把前座的挡板升起来，继而与他继续讨论今天的工作的安排。
　　徐特助小心地打量了上司跟弟弟的状态，注意到对方没有多余的情绪，才放下心来继续推进工作内容。
　　车里的氛围如常，前座开车的司机是公司的司机，徐特助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东西递给陈时明。陈其昭坐在后座， 仔细观察着车内的状况，见到与驾驶位的挡板升起来的时候，他眼睛稍沉，把手里拽着的某样东西丢在身后的椅缝里。
　　“部分项目已经步上正轨，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有几个专项会议，应该会着重讨论这季度的项目细节……”
　　徐特助的话说到一半， 忽然听到后座的声响。
　　他停下了话，注意到上司的目光往后看。
　　“这是什么东西？放这磕人吗？”
　　这时候， 两人往后看，坐在后座的陈其昭突然从坐垫边拿出来了一小颗黑色玩意，他把那东西捏在手里看，眉眼微微皱着，“什么玩意，你们掉的吗？”
　　徐特助见状停了下，凑近看看：“是昨天车维修遗留的零件吗？”
　　陈其昭余光瞥了眼陈时明， 捏着凑近看了看，声音大了一分：“不知道， 里面还夹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芯片……等会，这东西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黑色的东西约莫成人拇指大小，立方状，远看有点像是塑料外壳。
　　陈时明本来没怎么注意，闻言多看了一眼，他稍停片刻：“给我看看。”
　　“不知道，像是什么芯片零件。”陈其昭很干脆就把东西给他，“不是你们掉的？那谁掉这车上？”
　　陈时明接过来一看，眼神兀地沉了下来，“这不是汽车零件。”
　　他忽地看向陈其昭：“这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陈其昭佯装不知道，让开了个位置，指着座椅的缝隙：“就这，跟皮椅的颜色挺像的，刚刚不小心磕到的。”
　　他似有所指地说道：“汽车哪有这种零件，这东西倒是有点像我在杂志上看到的……哦对窃听器。”
　　GPS定位器放在陈时明身上，按照电池时间推算，对方会行动的时间估计就在这半个月，陈其昭无法确定那辆该死的货车会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会出现在陈时明必行道路上的哪个路口……他没办法直接把这东西丢掉，林士忠会让人在车上放这东西，如果GPS消失被对方发现，陈其昭无法判断也无法预料对方会再拿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手段。
　　所以这GPS不能丢，但同时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暗贼难防，说到底他重生之后能预知也只有车祸这件事，他也不能算无遗漏。
　　他哥是聪明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车内安静了几秒，两个人看向陈其昭。
　　徐特助哭笑不得，但又不好直言，只好道：“二少，市面上普通的窃听器不会这么小……”
　　陈其昭又道：“那要不是普通的呢？我看的那杂志里经常有小型零件，这东西装纽扣电池也够吧？”
　　徐特助停住，重新看了眼那零件。
　　陈时明知道陈其昭平时就爱看那些人工智能或者科技杂刊，听他这么一说这东西确实有点奇怪。陈时明拿着那块黑色的东西，微微抬高，在车外光线的映照下看到塑料壳表面印着的三个简单的英文字母，“GPS……”
　　这种不是窃听器，而是有可能是定位器。
　　“不是窃听器？”陈其昭凑近，佯装好奇：“GPS定位器？你车上为什么有这玩意？”
　　在商场混迹多年，徐特助也见过不少在车内或者办公室放窃听器的特例，他一听到gps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这么小的定位器……”
　　“特制款的。”陈时明微微皱眉，可这不像是市面上的GPS定位器，也不是车载定位器，这东西十分地小，看起来就是特别定制的特殊发信器，他看向徐特助：“你觉得特制的东西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车上？”
　　定位器能有什么用途，自然是把车辆的位置实时报告给放定位器的人。
　　徐特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道：“我让司机停车。”
　　陈其昭皱眉，现阶段不能停车，GPS定位器是开着的。
　　短时间的停车可以是红灯或者其他原因，但在陈时明去公司的路上出现莫名的长时间停车，如果对方恰好在盯着信号器，那这个异样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可能随时变更计划，这与陈其昭的本意相悖。
　　他刚想阻止徐特助，忽然听到身边响起的声音。
　　“等等。”陈时明忽然道：“让司机继续开。”
　　徐特助迟疑地看向上司，等候上司接下来的指令。
　　陈时明道：“这附近最近的子公司是锐宏吧？拐路去那边。”
　　陈其昭到口的话停下，打量着陈时明。
　　而后用着寻常的语气试探道：“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我还要去总部拿东西……”
　　徐特助神情严肃，立刻放下挡板与司机交流，更换行程。
　　“现在不去总部，路太远了。”陈时明却捏着那个GPS，看向陈其昭的时候，后者的表现跟平时没有太大的不同，一切反应就像是偶然发现了这块定位器，可他却疑惑了，这么小的东西完全可以放在更隐蔽的地方，为什么会随便地丢在容易让人发现的后座……？
　　徐特助跟司机交流完放下挡板，低声道：“我已经让司机改路了，这里离得近，大概5分钟就能到。”
　　他问道：“老板，接下来怎么处理？”
　　“不要惊动任何人。”陈时明回过神，冷声吩咐道：“到锐宏之后，报警。”
　　-*
　　陈家。
　　张雅芝与陈建鸿还在吃饭。
　　陈时明跟陈其昭已经出门，张雅芝看着正在看报纸的丈夫，欲言又止，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
　　而另一边的陈建鸿却放下报纸，稍稍看向妻子，开口问道：“怎么了？从我下来到现在，你一直心不在焉。”
　　见丈夫询问，张雅芝抿了下嘴，才开口道：“建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小昭那孩子，压力是不是太大？”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陈建鸿。
　　“就感觉，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跟我们说……”张雅芝回想起数次从陈其昭身上感觉到的异样，“原先我感觉是孩子长大了孝顺了……可时间越久，我总觉得那孩子身上压着什么东西。”
　　她说了好一会，却总结不出来那种感觉：“我看着他的时候就有点难受，我说不出来。”
　　陈建鸿想到陈其昭昨天晚上的沉默，孩子身上的变化，身为父母确实能感受孩子身上的变化。以前纨绔骄纵，总是会在饭桌与他争吵，可当这个频率降低，当争吵变成沉默，有些东西好像是变了个样。他教导过两个孩子，陈时明自小懂事聪明，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去担心……甚至现在有些时候，他都看不清大儿子在想什么。
　　陈其昭不一样，那孩子天真，有时候需求就写在脸上，想要的东西直说。
　　可最近，他却有些看不懂那孩子。
　　“那孩子什么都不说。”张雅芝有点着急，“建鸿啊，我是越看越着急，我之前有个朋友的孩子就是这样，后来那孩子查出了抑郁症，你说要不要带昭昭去医院查查……可我又担心是我紧张了，那孩子脾气本来就倔，万一我搞错什么，把孩子弄敏感了怎么办？”
　　陈建鸿听完也沉默许久，他最后道：“过两周不是要去体检吗？到时候一起过去，我提前让人联系医生，让医生看看。”
　　张雅芝恨不得现在就把孩子带去医院，“还要两周啊，你那边事还没处理完吗？”
　　“是的，最近有点问题会比较严重。”陈建鸿想到昨天与陈时明商议的话题，他注意到妻子的心焦，安慰道：“没事的雅芝，剩下的事我来安排好吗？”
　　陈建鸿与张雅芝说了许久，才安抚了妻子的情绪，但妻子提及的问题确实让他在意。
　　“先生。”管家把公文包递给了陈建鸿。
　　“最近其昭要是在家，你多注意他，有什么事跟我说。”陈建鸿与管家交代了句，正思考着回头让学校的辅导员多注意陈其昭，刚坐进车内忽然注意到车载香薰的变化，“换香薰了？”
　　管家见状道：“是的，夫人早上才换的，说是原来的那个味道有点重，不太喜欢。”
　　其实这说起来还是二少的问题，昨天二少丢了东西，在车库翻找许久之后没找到东西，晚上又跑出来找了……只是翻到这辆车的时候一直在说车里的香薰太臭，回去跟夫人了两句，夫人就让他换了另一个味道淡一点的香薰。
　　陈建鸿听完后点了点头，“走吧。”
　　管家退后了几步，车却没启动。
　　陈建鸿疑惑地看了下司机老林，“老林？怎么了？”
　　“抱歉先生，昨晚没休息好。”老林歉意地笑了笑，随后启动了汽车。
　　陈建鸿稍稍皱眉，“精神状况怎样？能开车吗？”
　　老林：“放心先生，刚刚就是有点走神。”
　　“这段时间确实有点麻烦你。”陈建鸿垂眼继续看文件，随口道：“到公司后去休息室躺会吧，今天上午不需要用车，你多休息。”
　　老林看了眼新换的香薰，目光复杂透过后视镜，看到正在翻看文件的陈建鸿。
　　他声音有点哑：“好的先生。”


第54章 
　　锐宏子公司楼下， 来的警察技术员对定位器进行解析，确定这是特制款的定位器。
　　“这东西现在是启动状态，你们的位置是被实时监控的。”技术员继续道：“暂时不确定对方的打算， 但是这东西的电池大概也就只能续9天左右。”
　　警察这边在登记情况，碍于定位器位置特殊，为了不打草惊蛇部分情况都是在锐宏公司内登记，陈时明与警察沟通完之后与徐特助交流，确认公司没有异样之后，继续说目前公司里的计划安排。
　　陈时明却在思考，电池的时效性时间短， 对方会采取行动的时间点无法确认。电池想要处理掉很简单，但是陈时明想的是谁会在他车上放置这东西，放这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是跟踪他， 还是说另有所图？
　　他正想着，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陈其昭。
　　陈其昭正在打电话， “陈建鸿是到公司了？”
　　已经在公司的小周打探完消息回到工位，“对的， 老陈总半小时前到的，现在已经进办公室处理公务了。”
　　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事，但还是按照老板的吩咐把看到的事告知。
　　“这段时间你减少外勤，有什么事让非宏的人去办。”陈其昭目光微沉看着停留在车辆附近取样的警察，“你关注陈建鸿跟陈时明，如果他们外出或者其他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报备。”
　　小周刚应了声好， 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其昭挂断电话后看向陈时明的位置，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只好走过去问：“看我干什么？”
　　陈时明问：“跟谁打电话？”
　　“小周。”陈其昭把通话记录在他面前晃了下：“我去不了公司，让小周帮我找得了。”
　　他在旁边听着徐特助跟陈时眀交流本周的行程。
　　徐特助继续与陈时明沟通本周的行程，把出差的事说完他提到了下周的专项会议：“我们团队今年准备接手的两个项目应该下周会提上议程，龙城项目的开展以及盛洺的收购都拟定在下周开会，我们团队今年有几个项目结束，这次年初的专项会议可以确定上半年的项目计划。”
　　陈时明点头：“把之前我说的两个项目资料汇总后放在我办公室，下周开会用。”
　　徐特助道：“好，回公司后我马上安排。”
　　陈时明说完话，忽然注意到身边的陈其昭若有所思的模样，他问道：“在想什么？专项会议到时候去听，等非宏项目收尾的时候，你也可以凭本事去拿项目做新项目负责人。”
　　陈其昭却突然说：“你拟定哪几个项目啊？”
　　“龙城跟盛洺。”陈时明道。
　　陈其昭又问：“那有很多人跟你抢负责人的位置吗？”
　　“公司内项目开展都会有专项会议，届时集团内的项目组会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或者竞争。”徐特助解释道：“龙城跟盛洺都是大项目，竞争的人自然多。”
　　陈其昭哦了一声，目光直直看向陈时明，用带着几分天真的语气说道：“那要是你出席不了这个项目……那他们岂不是少了个竞争对手？”
　　这话一出，陈时明跟徐特助都停住了。
　　“电视剧里不是有这么演过吗？就搞点车祸什么的，让竞争对手去不了现场。”陈其昭语气渐渐平淡下来，“就比如在你车上放定位器，到时候找辆车撞你，不就少了你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吗？”
　　“我开玩笑的，你们表情这么严肃干嘛？”陈其昭耸了耸肩，“再或者说你在公司得罪什么人了，对方见不得你好，想给你找麻烦也有可能啊。”
　　陈时明余光看了徐特助一眼，后者立刻走过去与警察交流，似乎说了点什么，那边的警察就快步走过来，打算与陈时明进行交谈。
　　见周围人越来越多，陈其昭退后了几步，紧绷的身体在此时松懈下来。
　　车祸的事让陈时明注意到，家里的所有香薰已经送给沈于淮化验，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但基本上有些事已经落定，陈时明知道这件事必然会警惕，只要陈时明把这件事告诉陈建鸿，他爸陈建鸿也会注意到这个问题，林士忠再想对他们出手就不是容易的事……
　　只不过没一会，陈其昭的眼神又骤然变得凛冽。
　　时机正好，有件事是时候在这个阶段放出来了。
　　报警处理后，陈时明下午才回到了公司本部。
　　他到地方没多久，直接就前往了陈建鸿的办公室。
　　陈建鸿在电话里听过陈时明的短暂解释，陈时明一到公司他就立刻把人叫来，“早上没事吧？”
　　“没事，其昭发现定位器后我们马上报警，这件事已经交由警察处理了。”陈时明解释道：“我不确定是否只有我的车出现问题，也不确定是谁在车里放了定位器，为了保险起见，我让警察伪装成市局的人去车场查，如果有其他的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他的车是刚刚从车场送回来的，出问题最大的极有可能是车场。
　　“是谁会在你车里动手……”陈建鸿沉思道：“小昭呢，那孩子没吓到吧？”
　　“他还好……现在应该在他办公室里找东西。”陈时明想到陈其昭早上说的话，语气微沉：“这段时间我动作太大，我怀疑这件事就是针对我来的，动手的人可能是公司里与我直接竞争的人。”
　　他把定位器定时的时效还有警察调查的结果与陈建鸿说。
　　“你怀疑谁？”陈建鸿。
　　陈时明道：“如果是因为以前的矛盾想对我的动手的人，那可能是我正在查的几个部门。那如果是近期的利益争端，那只可能是在这个时间点内即将开展的两个会议。”
　　“我的项目组拟定龙城跟盛洺两个项目，只有这两个项目的专项会议是在电池的时效期内展开的。”
　　陈建鸿沉思：“你想怎么做？”
　　“我想设局，最快捷的方式，那就是知道谁是最终的利益获得者。”
　　陈时明眼神凛然：“我希望您在下周会议展开之前保持现状，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无论发生什么，您只需按照原先的进程进行。”
　　办公室外，陈其昭余光瞥了眼陈建鸿的办公室，陈时明进去至少半小时了。
　　他与小周并行走着，路过陈建鸿的办公室，往另外的方向走。
　　“盛洺会议室的大概是在这边。”小周继续道：“老板，你东西怎么会掉到这边来？”
　　“上周刚好在这边路过。”陈其昭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看到里面宽阔的场景，注意到会议室里的投影操作台，很快就关上了门，“这一层的电脑室在哪一边？”
　　小周指了指某个位置，“在那边。”
　　陈其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而后道：“没事了，走吧。”
　　下周二盛洺收购会议……
　　有些事情一旦确定下来，他突然就没了一直以来的耐心。
　　陈其昭余光瞥了眼远处的电脑室。
　　为什么会往这边走……
　　那当然是他想到一个好主意，一个让蒋禹泽身败名裂的好主意。
　　这场好戏要开场，主人翁自然要盛装出场。
　　-*
　　风雨前夕，盛洺公司。
　　收购的消息已经传开，公司内部员工的心思有点浮动，最后一场高层的会议开完，所有人各怀心思从会议室里出来，见到了一个满脸胡茬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其他人都没怎么看他，也没去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地想着，这人也不知道听信谁的谗言提前把股份抛售，结果遇到问题反倒搞得欠了一笔债。
　　现在来公司也于事无补，还指望公司里的人帮他吗？
　　其中一个人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回到办公室之后打了电话把会议的详情汇报出去。
　　蒋禹泽接到盛洺方来的通知之后，几日奔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称心的笑容，“其他按计划行事，下周陈氏开完会后我会告诉你负责人是谁。”
　　“好。”汇报的人又道：“但是蒋哥，刚刚那个人又来公司里闹了，他的事怎么处理？”
　　“他现在也不是你们公司的股东，保安拿钱不做事吗？直接把人轰出去就好了。”蒋禹泽语气淡淡，“这种事就不用跟我说，他有如今这局面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他说完挂掉了电话，余光扫向桌面的项目书。
　　想到盛洺计划，蒋禹泽的脸色就有点沉，这本来一个胜券在握的局，却不知道为什么使得他跟林总费了大功夫，林总光是在里面投的钱就不少，好不容易把盛洺那边的事搞定，陈氏这边也按照计划开始提盛洺收购的议程……可有些人就是不听话，乖乖跟随大流吃肉不好，非要跟他与林总作对，他只能让对方吃点教训。
　　蒋禹泽翻开项目书，盛洺收购的事，他得选一个好操控的傀儡了。
　　另一边盛洺，中年男人被保安轰了出来，失魂落魄地坐在公司门口，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捡前面掉落的文件，忽然有个穿花衬衫戴口罩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热心地给他捡起地面散落的文件，最后递给了他。
　　中年男人说了声谢，抬头的时候发现男人还站在原地。
　　“兄弟。”花衬衫蹲了下来，用戴着摩托车手套的手给他递了根烟，而后把一个信封放在他的面前：“我老板让我把这东西给你。”
　　中年男人不理解地看向他，低头拆封：“什么东西？”
　　花衬衫笑了下：“助人为乐的东西，我老板最看不惯欺负人的事。”
　　中年人低头拆信封，结果一拆就看到里面出现好几张照片，全是盛洺的高层与某个人私下会谈的照片。
　　他脸色一变，抬头想去看人的时候，发现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已经消失在自己面前。
　　花衬衫走到角落里，给特殊邮箱发了条邮件，而后吹着小曲骑上摩托车，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
　　时间飞快，几天很快过去。
　　陈氏集团年初会议较多，更大项目的开展意味着各个项目组的工作即将确认，会议行程分发到陈氏各个高层的手里，盛洺收购会议将在明天上午在总部召开。面对盛洺收购的项目负责人，在公司内部早有传开，竞争的人选虽多，但最有竞争力的人应该还是小陈总陈时明。
　　特别是小陈总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去年一年更是拿下数多成就，给集团带来丰厚的收益。
　　各个享有投票权的高层暗地里讨论着，为了集团的利益商量着合适的人选。
　　蒋禹泽收到小江送来的行程的时候，跟其他人的电话刚刚结束。
　　“陈时明最近经常往老陈总的办公室走，交流算是频繁，但应该是在准备盛洺收购的事情。”小江汇报道：“我看到徐助理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
　　蒋禹泽看着手机里的共享过来的行程信息，询问道：“上周四他去锐宏是因为什么？”
　　“我打听过了，听说是锐宏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陈时明刚好过去看看。”小江道：“当时他在锐宏也就待了一上午，很快就回公司来忙了。”
　　他说完又道：“还有这盛洺的事，集团内很多股东都属意陈时明作为负责人。”
　　蒋禹泽忽地笑了声，语气有点阴冷：“那得是他能出席明早的会议。”
　　“一个连会议都出席不了，方案都没办法当场呈交的人，你觉得那些出席会议的人会怎么想？”
　　小江骤然一愣，似乎不理解蒋禹泽的说法。
　　他从蒋禹泽办公室出来之后，忽然看到小周从会议室那边的走廊出来，行色匆匆，见到他的时候还打了声招呼。
　　“什么事这么着急？”小江问。
　　“帮老板弄点东西。”小周拿着手里的文件，歉意笑笑：“江助，我先去忙了，不然一会老板又要说了。”
　　小江这几天见多了，陈其昭的助理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他还看到这人被陈其昭指使着去打印东西。他余光扫了眼会议室尽头，猜测小周估计是那里边的办公室了，他没多想什么，很快就离开了位置。
　　盛洺收购会议定在早上9点30分，参会的股东已经陆续进入会议室，会议室席位上逐渐坐满了人，主席位上的陈建鸿已经落座，蒋禹泽站在会议室门口，目光巡视着逐渐入内的人，低头看着手机里实时定位。
　　时间逐渐走到了9点25分，会议室基本上坐满了人，而主席位往下挂着陈时明牌子的地方还空着。
　　“奇怪？小陈总呢？”
　　“应该还没过来吧。”
　　“不应该啊，小陈总开会向来是提前到，很少会迟到。”
　　蒋禹泽从会议室外进来，注意到陈建鸿的眼神，抬步走了过去，“陈总，我刚让人去看了，小陈总没在公司里。”
　　陈建鸿看向蒋禹泽，“他今早比我先出来，怎么还没到公司？”
　　蒋禹泽面色不变，“我打过电话，小陈总并没有接。”
　　陈建鸿道：“再出去打。”
　　蒋禹泽领命离开了会议室，站在走廊里打开了手机里某个程序，共享过来的实时位置停在某个路口。他眸光淡淡，继而将手机里的程序删除，清除所有的痕迹，假模假样地再次拨打了陈时明的电话。
　　但他知道，陈时明不会来了。
　　蒋禹泽很欣赏陈时明，奈何陈时明这人屡次坏他的事，为了他的利益跟林总的计划，他不得不对陈时明下手……这也要怪陈时明不识好歹，但凡他收手，也就不会落至现在的局面。
　　他听着电话另一头没有回应的声音，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才进去与陈建鸿报告。
　　时间已经到了9：30，会议时间到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看着某个位置上空无一人，纷纷看向主席位的陈建鸿，似乎在等他拿个主意，有些高层更是不解，左右接头询问事情原委，一打听才知道陈时明从早上到现在就还没到公司。
　　今天早上有盛洺收购这么重要的会议，陈时明作为最有可能的负责人选，到现在还没出现在集团总部。
　　暗自非议的人变多，有些人却有点幸灾乐祸，他们早就看陈时明不爽了，现在盛洺收购这么大项目陈时明没到现在，这也就意味着原本铁板钉钉的事情可能出现转机，他们的方案只要在现场获得足够多的票数，就足以截胡这个项目。
　　一时间，陈建鸿没有出声，其他人却早已有了新主意。
　　其中想竞选这个项目的人更是提起了十分的精神。
　　蒋禹泽的目光在其中的一位竞选的人停留片刻，很快就收回目光，提醒道：“陈总。”
　　陈建鸿的视线巡视了一周，不苟言笑的面孔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拖着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不是吧？陈时明怎么还没来？”
　　“这不太正常……你看老陈总的脸色都黑了。”
　　“难道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终于，有人开口了。
　　“陈总，时间已经超过了10分钟……”
　　那人大着胆子发言道：“这会议是不是该开了？”
　　陈建鸿微微闭眼，而后睁开：“那开吧。”
　　听到陈建鸿松口，蒋禹泽心里暗笑了一声，抬手向操控会议室电脑的人示意，让他可以准备开始会议了。他余光扫了眼陈建鸿，视线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继而开口道：“开始今天的会议，本次会议的内容是……”
　　陈时明没有到达会议室现场，接下来他只要按照计划推进盛洺的会议进程，在最后投票的环节让事先安排的人在会议室里带票型就可以了。原先有陈时明在，高层里某些顽固分子难以撼动，现在陈时明不在，而且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公然缺席这种会议，陈建鸿没有理由再召开这个会议给他儿子开路，那剩下的有投票权的人要么弃票，要么只能在场内选择一个新的负责人。
　　这时候带票型、煽动他人就变得非常重要，蒋禹泽事先有准备，只要陈时明不到场，一切都能按照他跟林总的计划走。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突然一片喧哗。
　　背对着投影的蒋禹泽还在念着会议稿，一抬头忽然注意到所有人目光都停在自己的身上。他略微诧异，多年主持会议的素养让他保持镇静地按照事先准备的稿子继续主持，可这次他刚念两句话，离他最近的一个助手突然颤着声指着后边的屏幕，“蒋助，你看看后面……”
　　蒋禹泽闻言诧异，刚回过头，忽然看到会议室偌大的投影上，出现了他的身影。
　　原本预计摆放着盛洺收购流程的ppt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另一个ppt，全屏展示中就显示着一张照片，该照片里面就两个人，一个是正在主持会议的蒋禹泽，另一个是盛洺公司那边的高管。
　　陈建鸿稍稍侧目，眉头直接皱了起来，看到ppt内容之后直接就看向了蒋禹泽。
　　之前陈时明让他按兵不动，从今天会议陈时明迟到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的发展往他跟陈时明预料的方向在走，按照原计划他只需平静等着这个会议进程的推进，观察场上其他人的反应，从中来确定这场会议的最大收益人是谁，谁最有可能掺杂其中……
　　可陈时明并没有事先跟他讲过，这场会议的ppt会换成这个，也没跟他讲有这个计划。
　　陈建鸿目光微沉，审视的目光落在蒋禹泽身上，见到蒋禹泽某一瞬间的慌乱。
　　“请稍等片刻。”蒋禹泽自持稳重的面孔在这时候终于变了，他按动手里的电子笔，却怎么也无法调动ppt的内容，他厉声斥责操控电脑的小江，“怎么回事？这不是原先ppt的内容。”
　　“陈总，这件事我稍后与您解释。”蒋禹泽与陈建鸿解释几句。
　　小江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脑，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页面，他颤着声解释道：“动不了……这电脑好像是中毒了。”
　　电脑中毒！？陈氏的网络安全中心并没有报警，这哪来的中毒！？
　　会议室里的面面相觑，这时候忽然有人道——
　　“这不是蒋助吗……”
　　“另一个是谁？有点眼熟。”
　　在场不乏有对盛洺展开调查的高层，特别前阵子盛洺高层动荡，为了对这个项目合理评估考察，他们自然对盛洺各个高层都有一定调查了解，现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他们忽地开口道。
　　“这边不是盛洺那边的梁总吗……”
　　这句话说出来，场内的人齐齐看向了蒋禹泽。作为盛洺的高层，蒋特助是董事长陈建鸿旗下最高职位的助理，他的一言一行影响颇广，他们看了蒋禹泽，又看了陈建鸿，从陈建鸿脸上注意到惊讶的神色，又纷纷地看蒋禹泽。
　　什么意思？蒋特助跟盛洺梁总见面不是老陈总属意的？
　　那这怎么回事？这次盛洺收购的会议应该与蒋特助没有任何关系才对……
　　似乎是担心在场的人不懂这张照片的意思，一个奇怪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出现在会议室的音响里，一字一句的电子声又怪异又渗人，把照片下的小字备注念了出来。
　　“时间2月16日，蒋禹泽与盛洺梁榕超见面。”
　　蒋禹泽目光微沉，用警示的目光看向控制台的小江。
　　小江正想去找电源，打算直接把电源关了。
　　“等等。”陈建鸿却忽然开口：“让它播。”
　　或质疑或疑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蒋禹泽保持冷静正想开口解释，投影上忽然换了一个视频，里面不是别的东西，是一辆车，清楚地拍到了车牌号。当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辆车是谁的车，出入公司这么长时间，蒋禹泽的车大家都认识，这画面上的就是蒋禹泽的车。
　　只是过了没一会，加快处理的车辆逐渐略过，当蒋禹泽从停车场缴费离场的时候，骤然拉近的摄像头拍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蒋禹泽，而这辆车辆与原先蒋禹泽所驾驶的黑色车辆不同，是一辆白色车。
　　与此同时，陈氏集团总部的某个办公室内，陈其昭坐在办公桌前，台式电脑上依旧嘈杂地响着vx的登登登的提示音。而他的目光却停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里面半屏的程序还在运转着，而另外半屏与不远处的会议室里的投影如出一辙。
　　一个视频播放完，陈其昭游刃有余地按了回车键。
　　会议室里，那阵怪异的电子合成音又响起了。
　　“时间2月18日，蒋禹泽于飞鸿商务大楼地下停车场更换车辆，前往翡翠路商务大楼。”


第55章 
　　蒋禹泽听到那合成音的时候脸色微沉， 投影上的内容也不再只是那张简单的照片。会议桌上其他人看向站立沉默的蒋禹泽，在看照片的时候，众人还尚且存疑， 但一看到视频里这换车的操作……有些疑惑就不止单单只是与人私下见面。
　　“蒋助理……？”有个股东看向蒋禹泽，询问道：“这ppt上的内容是怎么回事？”
　　视频播放完，ppt上已经切换到下一张照片，蒋禹泽见面的人从梁榕超换成了另外一个。
　　蒋禹泽让自己保持冷静下来，看到投影上陆续投放的照片，发现这些照片或视频都是通过时间进行排序展示，拍到的都是他与盛洺部分高层见面， 可实际上除了照片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证据。
　　他自己也是个谨慎的，若非是盛洺的高层难以对付得需要他亲自出马，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换车换路前往盛洺……
　　从最开始的慌乱冷静下来之后，蒋禹泽无视了正在播放的ppt， 而是看向沉目皱眉的陈建鸿，解释道：“盛洺收购计划是集团开年来就有的计划， 诸位在进行项目调研跟市场评估的时候，想必也与部分盛洺的人接触过， 也知道前阵子盛洺到底是怎样一个状况。”
　　“盛洺半个月前高层内乱，受业内各种假消息影响，对方高层的意见不合对我司的收购计划有一定的影响。”
　　蒋禹泽把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部分人深有体会，他说完又道：“盛洺作为开年里重点规划的项目，陈总也嘱咐过我要关注这个项目。”
　　其他人的目光看向陈建鸿，难道蒋禹泽这所有行为都是董事长的命令？
　　陈建鸿听到蒋禹泽话中的意思， 他微微皱眉：“我说过盛洺项目较为重要，需要留意关注的话， 但这些并不是在你的职责范围。”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蒋禹泽说完微微苦笑，而后看向会议室内某个项目组长，“关注项目的时候我注意到盛洺的问题，当时齐经理正好在进行评估，我与他交流的时候注意到业内消息的差异。正巧我与盛洺的梁总以前是同学关系，见齐经理为难，我当时便想通过我这边的人脉来了解这件事的始末原因。”
　　陈建鸿的目光扫向会议桌上的齐经理。
　　后者急忙站起来，解释道：“董事长，蒋特助确实来过问过盛洺的事情，当时也说过替我们想想办法。”
　　蒋禹泽扫了齐经理一眼，幸好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他的部分准备工作做足。他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什么方法控制了会议室的电脑，但是从对方放出来的这些所谓的‘料’实际上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没能录到他与盛洺高层的对话或者是掌控其他证据，想要凭借这些照片视频来咬死他，未免也太小看他蒋禹泽了。
　　会议桌内其他人若有所思，蒋禹泽说的话确实在理，有人问：“既然只是去打听情况，那为什么要特意换车前往？”
　　“这是为了避免误会，这件事董事长并没有吩咐我，而且私下与盛洺的高层交流对我司也有影响。”蒋禹泽解释道：“我想我是作为私人朋友去交流，而非作为集团特助的身份……但没想到我的举动还是引起了他人的怀疑，还拍下这些照片通过时间顺序来误导大家……这确实是我的失责，我不该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与对方高层私下联系。”
　　盛洺前阵子高层内乱确实有传闻，甚至集团内也考虑过暂时观望、延后收购计划。
　　蒋禹泽的所作所为符合情理，作为集团的一员，他考虑集团里利益而去打听盛洺的内部消息确实是合理的。只是他在没报备的情况下与其他公司的人私下联系，这点违背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失责。但一棍子打死说蒋禹泽与盛洺的勾结，还是有点太牵强，蒋禹泽这些年在公司里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他为公司创下的利益远超于此。
　　陈建鸿微微皱眉，投影上的内容还在播放着，这些照片确实不能作为实锤证据。
　　蒋禹泽注意到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神色略微松动，就知道这件事暂时是缓过来了……之后最多就是因为失责违反制度扣点绩效或者工资，问题不是很大……可关键在另一件事上，现在发生了这件事，他想要在这个会议上做手脚就有点难了，陈建鸿必然会警惕他，为了减少其他人在他身上的关注度，盛洺这件事他只能避嫌，甚至是完全不能参与。
　　否则以陈建鸿跟陈时明的警惕程度，一旦盯上他，他之后想要有其他的动作就更难了。
　　想到此处，蒋禹泽的目光阴沉了几分，做这件事之前他是做过不少掩饰，会拍到这些照片跟视频，说明背后在播放投影的人早就注意到他，才会针对他开展这样的跟踪偷拍。他自觉得自身的行为没有露出破绽，与公司里的人相处也和睦，那到底是谁关注他，甚至选择在这样的场合搞他。
　　为了以后的利益，盛洺的前期计划他可以暂时放弃。
　　但是这个背后在盯着他的人，他一定要抓出来。
　　蒋禹泽正想着，用目光示意控制台上的小江去把投影处理了。
　　而在这时候，场上的投影却忽然发生了变化，怪异的合成声短暂地笑了下，在空阔的会议室里显得阴森又渗人。
　　合成音道：“蒋先生，你以为我准备的只有这些吗？”
　　蒋禹泽刚松懈下来的身体骤然一僵，猛然看向投影，只见原先与盛洺高层的那些照片消失了，切换到下一页的时候，ppt变成了白底红字，在会议室里格外的瞩目。
　　【2011年，欢鸿项目】
　　“11年的欢鸿……？”
　　“这是什么项目？”
　　“我对这个项目有点印象，欢鸿是集团底下一个智能手机项目，当时投资了不少东西。”
　　会议室里人面面相觑，有的记得这个项目，有的正在与人打听。但欢鸿几个字出现没过十秒钟，投影上骤然亮起了一大段文字，伴随着电子音的解释，会议室里的人知道了欢鸿项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项目。
　　陈氏集团的转型早在就在几年前有所动作，欢鸿项目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正值智能手机快速发展，掌握某些先进技术就能在该主流市场中分得一杯羹，陈氏当时就开展了欢鸿项目，该项目确实是早年在陈氏的试点项目，集团内部也寄以厚望，只是在研发中期的时候，当时正在研发的智能技术被市面上另外一个竞争对手公司窃取，内部进行彻查，最后是当时研究组的某个技术员出了问题。
　　导致技术泄密项目破产的始作俑者，是当时项目组里的一个技术副组长。后来这个项目无奈夭折，陈氏也因此放弃进攻该市场的计划，从而往其他业务扩展，这是没想到今天，这个项目又被放在他们面前。
　　陈建鸿皱眉，他记得这个项目。
　　只是这个项目当初就已经解决了，该问责的人问责，情节严重的至今还在牢里蹲着……
　　ppt上的内容页帮人回顾情节之后，很快就有了下一步动作……接下来放出来的东西，全是当年欢鸿项目尚未揭露的部分证据，包括当时技术部的内部数据、人员调动、计划日程等。
　　办公室里，陈其昭戴着耳机倚靠在办公椅上，耳机里声音来源是他留在会议室办公桌下的窃听器，正清晰地收音着会议室内的所有声音，自然也听到此先蒋禹泽那段辩解。
　　陈其昭从来没有小瞧过蒋禹泽，与林士忠交手多少次，他就知道这个给林士忠保驾护航的首席护法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在无法确定蒋禹泽有多少安排的情况，只有先发制人才能打出措手不及的效果，盛洺的那些交谈照片不同人看有不同的看法，哪怕蒋禹泽真的是在跟人密谋，只要他能辩解再加上提前准备‘证人’，他照样能脱身。
　　可如果是不止一件事呢……场内的人还会听从蒋禹泽的狡辩吗？
　　陈其昭微微眯眼，看向笔记本上正在播放的ppt跟音频，欢鸿项目就是当年冯儒逸老师的项目，蒋禹泽没有参与其中，可却与项目中其他人有着不可忽略的联系。蒋禹泽最擅长的就是站在局外，用三言两语或者是其他利益来诱使局内的人替他效劳，等到事情败露或者出问题，他就挥挥手借刀杀人，从一众棋子中找到最合适的替罪羊。
　　欢鸿项目当初与蒋禹泽交流密切的人正是欢鸿项目里次要负责人，而技术泄密也是蒋禹泽诱骗他所为，而等到事情败露的时候，他们又将所作所为全部嫁祸给了当时已经对他们有所怀疑的人，也就是冯儒逸的恩师。冯儒逸的恩师只是个技术员，想要在那样的环境下跟蒋禹泽等人玩手段自然是输得彻底，唯一留下的有用的证据那就是冯儒逸手里的记录。
　　陈其昭依靠这份记录在陈氏的数据库里顺藤摸瓜，继而找到当时欢鸿项目留下的部分资料、研究员现状……从而找到当时与蒋禹泽勾结的人。陈其昭与冯儒逸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拥有上辈子的经历，知道后世冯儒逸检举蒋禹泽的证据列表，即便有些证据现在还无从查起，可有些证据在这个时间点却很好查。
　　所以他找到了蒋禹泽尚不清楚且没来得及处理的证据。
　　蒋禹泽自认为利用了所有人，也认为操控了所有人……可做的事那么多，消灭的证据那么多，哪有事事俱到，总有聪明人留了一两个心眼。
　　会议室的PPT上，出现了当时的项目参与人员名单以及负责人。
　　着重标明了当时参与的重要人员，等到会议室的人对名单有大概印象的时候，在接下来照片中却出现了本与这个项目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物，也就是蒋禹泽手底下的小助理。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证据出现在ppt上，无一不指向该小助理多次出入欢鸿项目的办公室，而且都避人耳目，与某个特定的项目组成员见面。
　　“不对啊。”这时候会议室里有个年纪较大的高层站了出来，“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人是蒋助的助理吧？这个人不该跟欢鸿有来往啊……欢鸿那件事当时不是总部负责的项目，除了直接负责人，没理由去接触欢鸿的相关人员。”
　　蒋禹泽还在解释道：“这人姓王，以前确实是我手下的助理，后来他辞职没在我这做事。”
　　他目光微沉看向ppt，“这件事我完全不清楚，可能是王助理私下与人……”
　　蒋禹泽的话还没说完，ppt内播放了一段音频，是录音。
　　录音里出现的是蒋禹泽的声音，与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
　　会议室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已经出现与通话内容相匹配的文字信息，与蒋禹泽相似的声音吩咐着另一个人，让他与欢鸿项目组的人协议，把技术泄密的事推到了项目内的另一个人身上。而会议室里知道欢鸿项目的高层，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顿时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当初承担所有责任至今还在牢里待着的技术组副组长。
　　蒋禹泽脸色一僵，时间太久了，对于欢鸿项目的事他早就忘了七七八八。
　　可听到这份录音内容，他罕见地有点慌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当年该处理的东西都已经处理，甚至他还私下查过那个助理的现状，可他没想到那个助理会提前录下这种东西，而这东西如今还被当众公放。他可以辩解说这个录音是假的，可万一对方还有别的证据没放出来，只是用这个录音来诈他呢……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蒋禹泽。
　　在场都是人精，盛洺的事他们尚且可以看到蒋禹泽多年为集团殚精竭虑的份上相信他，可如果这录音的事是真的……那问题可就大了。当年那件事闹得也还算大，只是技术员泄密还好处理，可如果涉及到集团高管还有栽赃嫁祸，那牵扯的范围也就广了……因为他们完全不确定蒋禹泽在这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陈建鸿皱眉看向蒋禹泽，目光全是怀疑，他看向这个在自己身边工作多年的助理。
　　他怀疑过手底助理团存在问题，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放在蒋禹泽身上的怀疑是最少的，哪怕陈时明多个证据表明他手底下有问题，可只要没有直接指向蒋禹泽的证据，他都选择闭一只眼。从年轻到现在，他也是看着蒋禹泽成长过来的……这人也算是看着陈氏逐渐壮大的元老，也协助过陈氏集团度过很多次危机。
　　可现如今接连两件事情，ppt还在播放，陈建鸿忽然有点看不清眼前这个协助他多年的副手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陈建鸿看着他。
　　蒋禹泽心里还在算，他在迟疑应该用怎样的话术来挽回陈建鸿的信任，可他又不确定，投影上的ppt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不确定放这些证据的人手里到底还拿捏着多少证据……在他以为对方只是掌握片面的证据时，对方却在他狡辩之后接连放出深一层的东西，就像是一个极富耐心的猎手，在骗他一步步进入陷阱。
　　这样的局势太被动了，蒋禹泽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也没事先做好准备。
　　他正想着，刚想开口忽然看到了会议室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或怀疑、或厌恶、或难以置信……
　　蒋禹泽看着这些目光，恍然看到了多年前旁人看他的厌恶的目光。
　　他很讨厌别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看他，总会让他想起黑暗被人践踏的童年。
　　做人上人，有权有势，才能真正地让人看得起。这是蒋禹泽从小都知道的道理，从目睹生父打死母亲，从满身累积着挨打的痕迹……从一个被家暴的童年开始，到学校里同学老师厌恶的目光，他就像是个低贱的蝼蚁，无论是谁都能踩他一脚，无论是谁都能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最后笑嘻嘻地离开。
　　后来他生父因为酗酒冻死在街头，他被亲戚到处踢着，最后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孤儿的身份让他多获得了几个称号、畜生、贱种、扫把星……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抬不起头，直至被林士忠资助的那天开始，逐渐变得有所不同。他可以换掉肮脏的衣服，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别的学校里，改头换面地开始新的人生……
　　可这些总归是不一样，他依旧能看到学习成绩好的人对他嘲笑，能看到老师对他失望……他明明改变了人生，可无论去到哪，他面对的永远是这样的目光。于是他开始渴望从别人眼里获得认可的目光，从成绩吊车尾，到考上名牌大学，走上他从未设想的人生殿堂。
　　但还不够，成绩再好、人再优秀，有的时候出生就决定了一切。
　　他看到了学校富家子弟眼里的蔑视，看到别人挥挥手就能获得的人脉，看到有的人获得无须努力就能获得光明的未来……所以他才知道，他这些是不够的，要想让人真正看得起，他只能爬到最高的位置。
　　蒋禹泽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一个需要看人眼色的助理，他想要的永远不止这些。
　　可他都努力这么久了，只需再熬个几年，等林士忠那边收网，他便可坐拥一切，完成他的理想。但是现在看到会议室里这些人的眼神目光，蒋禹泽有种说不出的狂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这些年的安排，背后人不可能掌握那么多证据，如果真有证据，对方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才放出来……？
　　蒋禹泽冷静下来，他保持镇定地解释道：“陈总，我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份录音的声音确实跟我相似，但我从来没有跟人有过这样的密谋，这份录音是……”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蒋禹泽目光一怔，突然就看到西装革履的陈时明从门外进来，他的身上毫发无伤，一双眼神凌厉地看了过来。
　　“很抱歉打扰各位开会，但现在我想盛洺收购的事还有待商榷。”陈时明踏进会议室，视线瞥了眼ppt上正在播放的内容，身后跟过来的徐特助动作迅速地走上投影操作台，把一脸惊愕的江助理赶到一边。
　　蒋禹泽难以置信的目光停在陈时明的身上。
　　这不可能！？定位已经停了，这个时间点陈时明应该遭遇车祸，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出现在这里。
　　会议室里的人也没预料到陈时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不解的目光停在陈时明身上。
　　“蒋特助。”陈时明看向他，“我出现在这里，你好像很意外？”
　　蒋禹泽：“没……”
　　陈时明余光扫了眼ppt上的内容，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到其他助理给他的转播，说是会议室内出现问题，并没有按照流程继续盛洺的收购会议，反而是被远程挟持播放其他东西，全部指向蒋禹泽。就像是提前知道他的安排，特意来到这里给他做了准备，所以他让助理第一时间前往总控室，阻止总控室的人断掉会议室的链接，就是想看看这个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出他所料，这是个友军。
　　陈建鸿看着大儿子陈时明，与后者微微对视，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陈其昭操作电脑的手微微一停，听到了耳机里传来陈时明的声音。
　　他的眸光微深，意外地看了眼窗外，“不赖……反应很快。”
　　小周敲门进来，开口道：“老板，那个陈总经理到公司了，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会议室那边。”
　　“知道了。”陈其昭把电脑里其他内容清除掉，把所有的证据内容打包发到某个邮箱，直接销毁了笔记本内所有的操控证据，这件事做完他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哦走吧，去看看热闹。”
　　小周一脸懵：“哪？”
　　陈其昭挑了挑眉道：“会议室啊，看过人倒霉没？带你见识见识。”
　　与此同时，会议室有人见状道：“小陈总，你怎么……”
　　“早上迟到的事情，容我给诸位道个歉。”陈时明扫视着场内的人，临时变更了计划，“就在前几天，我在我日常乘坐的车内发现了GPS定位器。”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满场喧哗，蒋禹泽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第一时间我选择报警，这段时间都在警察的监督保护下，直至今天早上会议前。”陈时明的目光停在蒋禹泽身上，“我照常行程出发，在某个路口的时候我们提前发现可疑的货车司机，周围埋伏的警方在第一时间控制现场，把该犯罪嫌疑人擒获，在他还未消灭证据的手机里发现了针对某定位器的追踪软件。并且根据已有的软件信息，警方的技术人员追踪到另外的定位地址……”
　　“很不巧，未能查到具体的IP。”
　　蒋禹泽没想到陈时明居然能提前发现，但也没事，他安排这件事的时候都做了手脚，就笃定对方无法查到他身上。现在听到见陈时明的话，更是放下了心，司机是他特意委托人找的，如果真发现蓄意杀人，司机也会顶罪，对方查也不会查到他这边来……他事先交代过只要让陈时明出点事故也并非要人命，现在陈时明又没出事，这件事的性质也不一样。
　　可没一会，陈时明话锋一转：“但我们追踪到背后主谋的人的位置位于总部大楼。”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里的高层脸色微变，居然有人蓄意杀人？而且就在总部里。
　　“虽然不确定是谁指使这一切，但我相信以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查出谁是最后的幕后指使。”
　　陈时明说话的时候注意着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神情变化，绝大多数都是惊讶与意外，他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人。
　　“不过还有一件事，在来的路上，我收到了来自警方的消息。”陈时明的目光看向蒋禹泽，“蒋助，我记得先前非宏荣光项目里出事的于助理，是你手底下的吧？”
　　蒋禹泽面色一僵，刚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门口有几个身穿便衣的人跟着进来。
　　他们朝着陈时明点了点头，目光锁定了站立着的蒋禹泽，走过来道：“蒋禹泽是吧？我们这边收到消息，有犯人修改供词，目前你存在涉嫌泄露商业机密，指使他人进行非法行为的指控，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第56章 
　　当手铐戴在蒋禹泽身上的时候， 他一直以来的面孔终于被打破，会议室里所有高层看着前方的蒋禹泽，似乎还未从刚刚ppt内容中反应过来， 而一经反应过来，震惊与难以理解的心情瞬间展开，讨论声接连不断。
　　蒋禹泽盯着手腕上的手铐，听着那些人的讨论声，屈辱与不甘充斥着他的胸腔，不可能是这样的，他的一切计划都没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翻供？谁翻供了？哪里落下证据？姓王的那个助理吗？
　　在踏进会议室之前，蒋禹泽从未想过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他的脑子快速地运转着，一遍遍地审视着自己计划所有问题。当被身后人推着往外走，集团里围观的员工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思考的行为瞬间停了下来……
　　小周跟着老板跑到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蒋禹泽的手上盖着外套， 几个陌生的男人推着他从会议室走廊出来。
　　周围都是讨论的声音，小周没一会就知道这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意外地看向蒋特助，似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他恍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老板。
　　“老板……”小周开口，注意到老板脸上的兴趣欣然。
　　在场讨论的都是蒋禹泽的事，看来陈时明被人放定位器那件事似乎被压下来了，没多少人讨论。陈时明这几天跟警方走那么近，陈其昭自然知道他事先的安排， 包括今天早上出门之前，陈时明还比他晚出门半小时……很显然就早有准备。
　　陈时明没蠢到以身涉险， 对于陈其昭而言，只要陈时明没出车祸，其他事都是小事。
　　他正瞧着热闹，忽然注意到旁边小周的目光。
　　陈其昭笑笑，指了指蒋禹泽：“看到了吗？倒霉人。”
　　他站在人群里，漠然的目光落在蒋禹泽身上，逐渐看着他走远。
　　小周哭笑不得：“……”
　　他心想着他老板怎么别的事不热情，就那么爱看热闹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公司的保安急忙过来控场。听到周围其他员工的不解疑惑，以及各部门经理喝保安的疏散声，陈其昭看着蒋禹泽的背影，内心冷笑几分。
　　想要让蒋禹泽被刑事拘留是易事，但想要揭发蒋禹泽所有罪行却没那么简单，他今天能凭借这些证据迫使蒋禹泽颜面扫地，以对方的谨慎程度，要把他完全钉死还需要点时间。
　　陈其昭这次这么把东西抛出来确实存在不稳妥的地方，但他不想再给蒋禹泽留任何机会，从陈时明车祸的事一定下来，他高悬的心基本就稳了一半，至少他知道陈时明的车祸是人为，也把幕后的人找出来……那蒋禹泽就没必要留了。
　　目前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让蒋禹泽吃几年牢饭，ppt的内容以及现有的证据他已经通过邮箱发给了陈时明，剩下的就等陈时明顺着蒋禹泽这条线顺着摸过去，把以往蒋禹泽的所有犯罪证据找出来，让蒋禹泽在牢狱里彻底度过余生。
　　还有定位器、家里的香薰……蒋禹泽身上的罪名可多了，会有如今的下场，全部是他的咎由自取。
　　蒋禹泽一经暴露，藏在背后的林士忠未必就能安全。
　　两人联系这么密切，就算蒋禹泽谨慎消灭部分痕迹，可事发如此突然，有些东西未必来得及销毁。陈其昭余光瞥见陈时明与几个便衣交谈，没过多久那些警察往蒋禹泽的办公室走，看来是得到了陈时明的允许，前去调查蒋禹泽办公室电脑。
　　陈其昭只是扫了眼，很快越过人群进入会议室里，会议室里的人还不少，公司的网络工程师已经在调查会议室电脑操作台的事，人员混杂，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见到会议室里部分与他爸陈建鸿交谈的高层股东，绕过他们的视野走到他安装窃听器的位置，把桌面底下粘着的窃听器拆走装进兜里。
　　等陈其昭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陈时明站在门口。
　　陈时明的目光在陈其昭的身上停留，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
　　陈其昭大大方方地看向他。
　　陈时明刚想说话，徐特助匆匆走了过来，“老板，有盛洺的人来公司里闹事。”
　　“盛洺？”陈其昭问：“谁来闹事？”
　　“盛洺原先的一位股东，似乎是与蒋禹泽有什么争执，他手里拿着不少刚刚会议室内ppt上相似的照片，复印了很多份。”徐特助欲言又止：“他……他把那些照片往蒋助理身上砸，现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
　　陈其昭闻言挑眉，招呼旁边的小周，正要往外走。
　　陈时明问：“你去哪？”
　　“这还要说？”陈其昭道：“看热闹去。”
　　陈其昭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他冲着警车的方向破口大骂，手里还拿着不少照片往蒋禹泽身上扔，满地的照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面可谓非常热闹。他看着那个男人，又饶有兴致地看向已经进入警车的蒋禹泽所在的方向。
　　蒋禹泽这人最好面子，现在他颜面扫地，人尽皆知了。
　　小周：“老板？”
　　“没意思，看完了。”陈其昭挥挥手，“你继续看，一会还有什么热闹知会我一声。”
　　小周愣了下：“老板你去哪？”
　　陈其昭：“回办公室睡觉。”
　　-
　　陈氏集团今天注定不太平，陈建鸿询问过陈时明早上货车详细情况后，就忙着协调事情稳定陈氏内部，同时也避**言蜚语影响集团股价。
　　盛洺收购的事直接被延后，陈时明去完陈建鸿办公室后就一直协助警方调查，让助理团把蒋禹泽经手的所有项目找出来。
　　陈其昭在办公室里处理完ppt善后问题，免得不必要的麻烦找到他身上，把这些忙完之后他起了困意，随便裹着外衣就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
　　而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窗外居然已经隐隐出现橘光，明显已经是傍晚。
　　陈其昭从沙发上坐起来，长时间屈着睡，让他脖子有点僵硬，他沉着脸看了眼手机，没想到自己睡到这个时间点，刚想打电话叫小周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一抬头，看到陈时明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正拿着份文件看。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陈时明看了过来，“醒了？”
　　“进别人办公室前要敲门。”陈其昭微微皱眉。
　　“看你睡熟我就没叫醒你，昨晚干什么了？”陈时明放下文件，看了眼手表时间，道：“一觉睡到这个点，睡眠质量看起来还不错。”
　　陈其昭干脆就坐着，随手拿着桌面的水杯，喝了几口凉水让自己清醒一会：“没干什么，热闹看完了还不能睡一觉？”
　　“定位器的事情有后续。”陈时明站了起来，走到陈其昭的身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把早上货车的事与陈其昭简单说了一遍，他注意着陈其昭的表情，他道：“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陈其昭停了下，刚睡醒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哦，你这不是没出事……”
　　他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改口道：“而且你不是早跟警方那边联系好了吗？我以为人早抓了。”
　　陈时明却没理会，而是继续道：“目前还没查出幕后指使，但顺着车场刘师傅这条线查到了不少线索，还有司机。司机现在还是保持着供词，把所有的事情揽在他自己身上，但涉及故意伤害，他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关押。”
　　“司机是今天发现的，但因为事先得知定位器的事情，警方经过走访跟搜寻已经确定了好几个嫌疑目标……”陈时明注意着陈其昭的神色，见到对方一脸无辜地喝着水，心中却想到另外的事情上，会动用到GPS来犯罪，从现在警方已经整理出来的行动线来看，这件事是一场非常周密的安排。
　　可警方走访获取到的线索比他们想象中要多，甚至有些调查都变得容易起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就好像有一些线索是已经固定在那边，有人在背后帮着他们，指引他们一步步找到目标人物。
　　而就像今天在会议室里意外被操控的主台电脑，在所有人没准备的情况下把矛头指向了蒋禹泽这个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的对象，陈时明也是在来公司的路上才收到警方带来证词的消息，这几件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凑巧，就像是一环扣一环，把所有利于陈氏的信息点全都抛出来……
　　这个背后帮他的人清楚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完美贴合了他的行动轨迹。
　　陈时明原先只是怀疑，但今天被操控的会议室电脑，以及下午通过匿名方式定时发送到他电脑上的证据信息，无疑是在帮他逐渐明朗这个友军。
　　陈其昭注意到陈时明微变的神色，他留给陈时明的破绽可太多了……或者说在家里人面前他就没特意去掩饰过什么。像在车后座捡到定位器这种拙劣的谎言，陈时明只要去询问刘师傅就知道这个定位器放置的位置是护身符包而不是车后座。
　　他把水杯放下忽然道：“陈时明，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陈时明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有点看不太懂的弟弟。
　　“如果说是车祸。”陈其昭忽然看向陈时明：“如果我没有发现定位器，你如常地搭上这一辆车，途经盘山路口的时候那辆货车从你旁边开出来，你们车速很快无法控制……”
　　他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陈时明微微皱眉，注意到陈其昭的异样，“车祸？盘山路口？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其昭稍稍控制了下呼吸，脑海里似乎回想起上辈子看到的事故路口录像，车速较快的两辆车撞在一起，货车的车头直接压了过去……
　　脑中监控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不停地慢放或者倒放，不停地重现着当时相撞的场景，无声的监控播放着一场无可挽回的惨祸。
　　早上警察布控的地方也不是盘山路口，再说他日常行驶的车速也不会快到无法控制的地步，陈时明稍稍皱眉，正想问两句。
　　这时候，陈其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其昭回过神，看到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沈于淮名字，他稍稍一顿，当着陈时明的面直接拿起了手机，开口道：“淮哥？”
　　沈于淮拿着好几张检测结果从报室里出来，他停住了脚步，与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道：“检验结果出来了。”
　　陈其昭闻声呼吸微屏。
　　“车场的香薰，以及你后来送来的好几份样本。”沈于淮语气稍沉，直接道：“它们的配料完全不符合车载香薰的标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从这几分样本中检查出多种结构相似的化合物。”
　　“这些化合物对人体有害。”


第57章 
　　-*
　　蒋禹泽被刑拘的消息在事发后一个小时就传到了林士忠的耳里， 彼时他正在开会，一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甩脸色从会议室里出来，与留在陈氏的其他的人交流着， 了解这件事发生的前后始末。
　　在听到是有人黑入会议室电脑，利用ppt播放的形式播放蒋禹泽与人勾结的照片视频，当时现在有一众陈氏的高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林士忠一听说到这，就知道蒋禹泽这个棋子彻底废了，他立刻吩咐其他人去蒋禹泽另一个隐蔽住所消灭其他证据，再让留在陈氏里的人留意警方跟陈氏的动作。
　　蒋禹泽一旦出事， 牵扯到他们这边的事情也就多了。
　　林士忠对蒋禹泽非常信任，也信任他的能力，对于他而言他在陈氏的所有布局都离不开蒋禹泽的操控，现在蒋禹泽被抓， 等同于他在陈氏里其他布局群龙无首……再想像之前那样利用蒋禹泽的职责之便在陈氏集团内部行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应该的……”林士忠微微皱眉，他跟蒋禹泽行事都非常谨慎， 除非亲手做的事情，其他事情基本上都是兜了一个大圈。这样的方式能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来缓解或者应对突发事情， 一旦陈氏或其他人查上他们，在对方完全查到终点之前，蒋禹泽就有足够的时间给自己脱身。
　　也因为是这点，蒋禹泽才能在陈氏里待了这么多年，甚至爬到了陈建鸿身边的位置。
　　可会议室这件事爆发突然，他们甚至没有收到任何前置消息，也没预留任何时间给他们缓解， 而对方一举就将死了蒋禹泽。
　　而这个人完全没有按照他们预料的计划一步步去查，而是从一开始就锁定了蒋禹泽， 所以能忽略掉其他多余的障碍信息，在不惊动其他单位的情况下直接对蒋禹泽下手。
　　蒋禹泽是他藏得最隐蔽的一颗棋，而现在已经没了。
　　从几十年前谋划这件事开始，林士忠从来没有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之前陈时明捣毁他一部分布局的时候他还能保持理智重新谋划，可现在不一样了。没了蒋禹泽，想要牵动陈氏上下一举捣毁根本没可能……
　　林士忠立刻吩咐其他人去查这件事始末，发现最主要的证据还是监狱里于杰等人的翻供以及那个王助理录音。王助理比较好查，他让人顺着查过去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拿着王助理先前所作所为的证据对他进行威胁，为了保住前程，录音才会泄露出去。
　　而监狱的事却更加隐蔽，林士忠的人想要查就变得难上几分，因为蒋禹泽的事，这件事的事态变得比较严重，于杰等人作为重要证人被保护起来，这段时间不允许探监。
　　但林士忠无疑是知道了一点，就是背后这个与他们作对的人，从一开始就针对上蒋禹泽，才能那么精准地找到证据。
　　“林总，那现在我们……”
　　“查。”林士忠眸光微沉：“把这个人找出来。”
　　-*
　　办公室内，沈于淮的电话让陈其昭的大脑短暂停了一瞬。
　　化合物？对人体有害？
　　陈其昭问：“什么意思？”
　　陈时明就站在旁边，看到陈其昭接电话的时微变的神色，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他没看错的话刚刚手机屏幕上是沈于淮的名字。
　　“从市面上的香薰来说的，大多数是在符合人体健康标准的前提下生产，而不符合标准的香薰产品对人体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比如头晕头疼等，但这些问题不大。”
　　沈于淮脚步微停，站在报告室门口与陈其昭道：“而我们拿来的检测样品中，配料大部分跟市面上的香薰配方相同，只是它们的香料比例较高，这样的配比在宽阔的空间没问题，但是在像车辆这样可能长时间处于密闭状态的狭小空间来说，这样的香料会过度浓郁产生刺鼻的味道。”
　　“香料出了问题？”陈其昭目光微怔，“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而这些香料里掺杂了额外的化合物，就是我跟你说的对人体有害的化合物。”沈于淮解释道：“这几类化合物大部分无色无味，少量带着细微的气味，我想在制作这款香薰的时候为了掩盖部分气味，他们才加大了香味的浓度。”
　　他说完之后又给陈其昭解释其中主要的几个化合物的作用，“这些短时间摄入没问题，最多就是头晕头疼，但是长期使用这类香薰，会让人形成长时间的晕眩头疼，甚至会产生乏力的情况。而且长期摄入这东西并不好，这东西属于致癌物，人在气味浓度达到一定标准的密闭空间内长期摄入，身体会产生病变的可能。”
　　病变可能……？
　　陈其昭微微张口，说出来的声音有点颤：“那对三高群体……会有什么严重的影响？”
　　陈时明听到陈其昭的话时更是微微皱眉，三高？
　　“这点说不定，需要具体咨询相关医生。”沈于淮语气有点凝重，“但这些东西对人体的伤害性较大，从可能性来说，应该是存在一定影响。”
　　陈其昭想到上辈子陈建鸿在陈时明车祸后的脑溢血，作为中年人，陈建鸿有三高，身体状况也不比年轻人，如果长期摄入这样的气味，会不会是导致他突发脑溢血的原因之一。而且还有张雅芝……张雅芝是恶性肿瘤去世的，香薰虽然是放在他爸陈建鸿的车上，可张雅芝偶尔上班的时候也会坐家里的车。
　　沈于淮说的检验结果，无非就是确切告诉陈其昭一件事。
　　上辈子他父母的悲剧，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处心积虑数年的谋杀。
　　从策划陈时明车祸开始……不对，安置毒物香薰的时间要更长，上辈子两人出事的时间点是几年后，也就是他们摄入这些气体的时间好几年……比陈时明的车祸还早。
　　“家里的香薰建议马上换掉，然后带陈叔张姨去医院做个详细体检。”沈于淮朝着路过的同事点点头，“这件事态有点严重，你最好跟家里人说一声，马上报警。”
　　他说完注意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其昭？”
　　“我知道……”陈其昭的反应有点慢，他而后道：“我会跟他们说。”
　　沈于淮微微皱眉，而后道：“你现在在哪？”
　　陈其昭停了下， “在公司这边。”
　　沈于淮注意到陈其昭语气里的些许异样，“那你在公司等我，我把检验报告给你送过去。”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窗外傍晚的橘光越来越多，室内的光线渐渐弱下来。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挂断了电话，瞥见他的脸色较为阴沉，开口问道：“香薰？三高？”
　　陈其昭没有理陈时明，他略为混乱的脑子正在思考着其他事情，既然确定香薰有问题，那香薰这一条线是从哪来了？他以前从不怀疑香薰这件事，因为香薰本身就是张雅芝购买的东西，那到底是制作香薰的店出现问题，还是说香薰在送过来的路上被人为调换？
　　林士忠是否安插了其他人在陈氏，或者安插了其他人在张雅芝的交际圈？
　　短暂的沉默在兄弟两人之间蔓延，陈时明看着陈其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耐心。他猜测了太多的可能，越是明显的证据，越是让他对某些事情产生了难以确认的心情。
　　就比如定位器这件事，他帮陈其昭兜底解释了定位器的事情，不然警察在排问完刘师傅马上就会找上陈其昭，又比如他去调查会议室所在楼层的总控室，在人来人往中他注意到了他进他爸办公室的那天，陈其昭短暂地出现在会议室附近。
　　有时候对一个人留意过多，就能发现他行为轨迹中的异样。
　　在发现定位器的前一天，陈其昭去过郊区车场，以张雅芝掉了耳环为由检查了当时送去定期检修的所有车辆，同时在那一天，据工作人员解释与陈其昭同去的沈于淮带走了现场车辆中的车载香薰样本……同样的信息到了同一天，陈其昭换了个理由在家中找东西，曾出入车库多次。
　　再往前，非宏荣光的事，锐振电子的事……
　　每次他查出事关集团内部重大问题的线索，都离不开陈其昭的身影。
　　外界提及他这个弟弟，向来都是批评与嘲笑。
　　可陈时明并不愚昧，陈其昭的变化以及这些细节，无非在告诉他，这个被人称为草包的弟弟其实一点也不普通。
　　陈时明以前没问，可现在事态已经上演至雇凶伤人的局面，身为大哥，他必须了解陈其昭在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到底有没有危险。
　　“香薰，是上周沈于淮从车场带走的样本香薰吗？”陈时明开门见山，把另外一份文件推至陈其昭面前：“上周车场的监控我已经让人调走，你与沈于淮出现在车场的事我也让人掩了下来，但陈其昭，有些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陈其昭听着陈时明的声音，他压着胸腔里涌出的烦躁，伸手去拿桌面的水杯。
　　刚拿起来的时候发现水杯里的水已经被他喝完了，他又只好把水杯放下，妄图从混乱的大脑里理出逻辑与陈时明说话，“你刚说什么？你想知道香薰的事？”
　　“香薰是上周我跟沈于淮去车场的时候发现的，沈于淮注意到车内香薰味道不对，跟工作人员要了器具采样送去检验。”
　　陈其昭没有像刚刚电话里那样称呼沈于淮为淮哥，而是像是个机器叙述着某个事实。
　　陈时明的目光沉了下来，“什么意思？香薰出问题了？”
　　提到香薰，陈其昭脑海里忽然浮现前段时间张雅芝提及他爸陈建鸿的时候，说到对方有点头晕。当时他怎么想的，他想的是陈建鸿又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肯定没好好吃药……但凡再早一点，如果当时他早一点发现香薰的事，会不会一切不一样了……
　　不对，现在不是上辈子，一切还早，也没到几年后。
　　陈其昭发现自己想的东西有点多，刹那间差点把这辈子的事跟上辈子搞混，他继续往下说：“之后我回家里发现近闻产生刺鼻气味的香薰不止一个，有些还没用，剩下的全在老头子的车里……一共7个，我全部拿了样本，送去给沈于淮检验。”
　　陈时明一直听着陈其昭的叙述，马上反应过来：“刚刚沈于淮打电话给你，是跟你说检验结果。”
　　“对，出现多种有毒化合物。”陈其昭的目光直直看向陈时明：“你说巧不巧？统计7个香薰，全都检测出来了。在香薰里混合这种对人体有害的化合物，再过几年，你说会怎样？”
　　陈时明瞳孔微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定位器只是在他的车里放置蓄意制造车祸，那放置这么多香薰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单一一个车载香薰出问题，还能说是劣质问题香薰，可这么多香薰同时出现问题……性质就不一样了，要是普通化合物超标的香薰，随着汽车的行驶以及开窗通风，气体挥发对人也是短暂的影响。
　　可他们家车载香薰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这么多有问题的香薰轮流更换，也就是意味这这些有毒化合物会持续地影响着人的身体。再过几年，他父母的身体出现问题，他们可能也只是会以为是年纪大身体出了问题，而不是归因到一个小小的车载香薰。
　　“这是谋杀……”陈时明声音微沉。
　　跟陈时明开诚布公好像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看到陈时明惊讶的神色，陈其昭恍然想起刚重生的时候陈时明看他的眼神，时隔今日他在陈时明的眼里好像不一样了，换在以前，兄弟两人也不会有耐心地坐下来一起谈话。
　　陈时明会当他是一个不懂事的纨绔，而他会当陈时明脑抽不容易交流。
　　陈其昭看着陈时明，妄图从这人脸上找到与上辈子重复的地方，脑子里又胡乱地冒出一些他过往与陈时明无谓吵架的片段，又或者他站立着，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满脸胡茬的陈时明。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吵架，没有争论。
　　陈时明能这么听他讲话，而他居然也有耐心地解释下去。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又在想这些事背后到底是谁的作为。那你再想想呢……如果没有发现定位器，你出车祸了。”
　　陈其昭开始在说一个像是天方夜谭的假设，“很不幸你瘫痪了，而我是个废物，家里只剩下老头子一个人能撑着，他身体不好有三高，妈的身体也出现点毛病……那在外人眼里，是不是只要老头子没了，我们陈家就倒了？”
　　陈时明没有注意到这个假设有无问题，他的注意力全在问题香薰上，一旦去联想香薰背后的可能，会发现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可他的疑惑又来了，陈其昭是哪来的线索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他问：“这些事，你怎么不跟家里人说。”
　　陈其昭却反问了句：“如果没证据，而你也没怀疑……我指着一辆车跟你说，你以后会坐这辆车出车祸，你会信吗？”
　　他说完自己补了一句：“你不会信，换作我自己，我也不会信。”
　　陈时明没说话，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作为前提，这样的话即便是他的亲信徐特助说出来，他也会怀疑三分，更何况是陈其昭。在非宏事件之前他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更多，甚至去年他还对陈其昭保持着以往的观感，有些没有线索没有证据的事如果由陈其昭讲出来，他确实不一定会信。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陈时明问。
　　“我说我不小心偷听到的，你信吗？”陈其昭笑笑，注意到陈时明的沉默，他又道：“你看吧？你又不信。”
　　陈时明没说话，其实不用陈其昭告诉他，他也大概能猜到这背后有谁的手笔。
　　撇开尚未查明的蒋禹泽，这段时间因为方程杰的事情他调查了林氏，顺着某些线索去查，蛛丝马迹就能摸出来，包括之前跟逸诚出现的好几次摩擦，其中隐约有林氏的手笔，再合上付言雨的事情跟于杰有牵扯，蒋禹泽在这里面充当怎样的角色，蒋禹泽跟林氏又有何关联……其实是一条只差证据就能连起来的线。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布局，他知道陈其昭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言语面前，他的行为只会被人当做是无理取闹。
　　光线越来越黑，陈时明忽然发现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看懂陈其昭。
　　分不清以前那个闹着报志愿的人，以及现在带着笑说致命香薰的人。
　　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出现了什么差别。
　　沈于淮到集团总部的时候，从只言片语中才知道今天陈氏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去过问，跟前台表明来意之后，陈其昭的助理小周很快就来接他，带着他往陈其昭的办公室走。
　　“老板跟陈总在办公室里。”小周之前就得到过陈其昭的吩咐，说是如果这几天沈于淮来公司找他，直接把人带到办公室去就行。只是下午老板在办公室里睡觉，而陈总一个小时前进去后到现在还没出来，他给老板发的消息也没回应，只能按照原先老板的安排把沈于淮带到办公室附近，去敲了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才让人进去。
　　沈于淮进去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是暗着的，而陈家兄弟两就坐在沙发上。
　　陈时明见他过来，才起身走过来道：“香薰的事我听说了，这是检验报告吗？”
　　沈于淮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陈时明，余光却看向黑暗里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人，“所有检验报告都在里面，样本还留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如果你后期需要可以提前跟我说。”
　　陈时明的声音有点哑，他拿过文件，想要看的时候才注意到灯光的问题。
　　他顺手去开房间里灯光，骤然大亮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沈于淮的视线却停在了沙发的位置。
　　陈其昭就披着件外套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似乎是在发呆。
　　陈时明刚想说话，忽然瞥见了陈其昭的侧脸，神色稍稍一变。
　　陈其昭其实能听到外边的声响，从小周敲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沈于淮的到来，只是混沌的大脑里似乎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以及怀疑对象，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也很难去对沈于淮的到来做出反应。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喉咙有点发哑，吞咽的时候像是有东西在刮着他的喉咙。
　　他想着，开门的时候似乎有风进来了，外面的是降温了吗？
　　他又想着，如果不是香薰店的问题，家里还有谁会碰到车？管家？老林？还是其他佣人？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沈于淮跟陈时明的对话，紧接着面前的灯光大亮。
　　伸手想去拿桌面的水杯去接水，只是他的手刚伸出去，却被另一只手突然劫住。
　　陈其昭诧异地看向旁边，倏地对上了沈于淮的眼睛，紧接着对方的手按在他的额间。
　　宽大又冰凉，夹缝的余光里，他看到陈时明匆匆往外走。
　　陈其昭正想着陈时明这个点要去哪，一侧目却看到沈于淮略微严肃的神色。
　　“……淮哥？”
　　沈于淮微微皱眉，看着面前脸颊通红的人，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陈其昭，你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第58章 
　　发烧？
　　沈于淮的外套盖在了陈其昭的身上， 铺面而来的薄荷香让陈其昭的大脑当机了一瞬，他缓了一下，才理解沈于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其昭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额头， 真发烧了？怎么会发烧？
　　生病这个字眼对陈其昭来说有点陌生，上辈子孤家寡人之后，除了喝胃出血进过医院，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生病导致的后果那就是落下几天甚至几周的工作无法处理，而他的人生容错的次数太少，所以他不能生病。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一定的认知， 重生之后也保留着部分习惯继续锻炼，所以面对这次来势汹汹的发烧，他的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在开灯的时候，陈时明也注意到陈其昭的异样， 他离开办公室吩咐徐特助备车，自己又去公司里的休息间里找到了临时用的体温计。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沈于淮用自己的外套包着陈其昭， 正拿着温水让对方多喝点水。
　　“体温计。”陈时明把东西递过去。
　　沈于淮把温水杯放在桌上，稍稍解开陈其昭的外套， 声音温柔，“把手抬高，我们测**温。”
　　陈时明站在旁边看着，陈其昭低着头，安静地随同着沈于淮的动作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头发有点乱，脸颊烧的通红， 从对方的表现看应该已经烧了有一小段时间。陈时明微微垂目，满心的懊悔涌了上来， 刚刚他一直在跟陈其昭讨论香薰的事，脑子想的全是林氏跟林士忠在这些事情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丝毫没注意到陈其昭状态的不对劲。
　　但凡他停下讨论去开个灯，就能注意到陈其昭发烧的迹象，或者他应该早点发现，当时他以为陈其昭只是跟以往那样，说话里总爱带着几句阴阳怪气，可现在回想起刚刚的对话内容，会发现陈其昭的话中带着些许逻辑不顺，或许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不舒服了。
　　沈于淮的外套较大，几乎把陈其昭整个人包裹在内。
　　陈时明越看着，越发现他这个弟弟似乎有点瘦。他微微闭着眼，脑中快速略过这段时间陈其昭的种种变化，妄图从这个人的掩饰下找到他发生变化的蛛丝马迹，可没有，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其昭就突然成长到现在这副模样。
　　“39度2，得去医院了。”沈于淮把体温计拿出来，脸色严肃。
　　“我让小徐已经被备好车了，现在能联系附近的医院的医生。”陈时明干脆把西装外套的纽扣解开一个，弯腰蹲在沈于淮的面前，道：“我背他，现在过去。”
　　陈其昭反应慢了半拍，等他知晓自己高烧到39度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趴在陈时明的背上。
　　头侧抵在陈时明颈间的时候，他闻到陈时明身上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走路的时候并不是很稳，他整个人被盖在沈于淮的外套里不见风，耳尖听到陈时明说话时身体的震动，听着越来越远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来，陈时明已经很久没背过他了。
　　好像在更久更久之前，他跟其他人玩耍摔破了膝盖，总喜欢板着脸的陈时明放学回来臭骂了他一顿，而后蹲在他的面前背着他去找管家包扎伤口。
　　到医院走廊的时候，陈其昭坐在急诊大厅里输液，陈时明还在与医生谈论发烧后续事项。
　　陈其昭眨了眨眼，高烧导致的浑噩感越来越重，他不像之前还能思考别的事情，现在一进行思考总有种前后接不上的撕裂感，头晕跟畏寒的感觉越来越重，这时候旁边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护住了他。
　　“要是困就靠着睡。”沈于淮解释道：“你的情况还好，等输完液后就回家休息。”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陈其昭的侧脸，对方的眼皮耸拉着，似乎因为不适总是半睁不睁，整个人像是急需温暖的小动物，渐渐地往他的方向缩着。
　　沈于淮担心他的动作碰到输液的手，只好稍稍调整了披在他身上外套的位置，系上了几颗纽扣，又用温热的手心去暖陈其昭因输液略凉的手臂。但那点凉因为不算凉，这人因为高烧，浑身正发着热气，就连呼吸吐出来的热气都让人心惊。
　　这时候，沈于淮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的目光停在他的手背上。
　　陈其昭感觉到高热所带来的呼吸不畅，畏寒之后他又感觉热气在周围乱窜，发烧带来的高温让他产生些许的不适，既想缩在温暖的衣物里，又想去找其他冰凉的来源。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停留在沈于淮的手上，对方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要低，特别是手背，似乎十分冰凉。
　　他没去思考冒犯，用没输液的手抓住了对方手背。
　　沈于淮眸光一怔，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那只扣在他手背上的手。
　　滚烫的感觉从两人交接的地方传来，在一瞬间，沈于淮分不清那是陈其昭的体温还是他的错觉，越来越快的心跳让沈于淮不得不保持冷静，他稍稍屏住呼吸，轻声询问道：“其昭？”
　　温热的掌心扣在对方的手臂上，冰凉的感觉似乎从掌心传来，让陈其昭感觉到一丝的舒服。
　　可他很快就不满足这一小块的冰凉，他抓住了沈于淮的手，最后把那冰凉的手抵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蹭了蹭，喜欢这种冰凉的触感，似乎感觉到灼热的呼吸都舒服了一点。
　　可很快，手背上的冰凉似乎越来越不明显，陈其昭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他放下了手，茫然的目光在沈于淮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眼前的手还有没有作用。
　　这时候，另外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只是凉的。”沈于淮道。
　　陈其昭整个人愣愣的，似乎还在判断着对方的话，没有动作。
　　沈于淮微微抬起手，模仿刚刚陈其昭的动作，把手背抵在他的脸上。
　　陈其昭靠在沈于淮的肩膀上，感受到那股冰凉的触碰，但他很快又不满足了，总感觉到那股冰凉的触感只能停留在一边，滚烫呼吸越来越重。
　　“你摸摸我。”
　　沈于淮的手稍稍一顿，“什么？”
　　“摸摸我。”陈其昭烧糊涂了，恨不得对方的手能分成两半用，他用另一边脸去蹭沈于淮的手，“热。”
　　沈于淮眸光微微深了几分，担心对方乱动扯到输液管。
　　他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好。”
　　陈时明跟徐特助取完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急诊大厅里完全睡熟的陈其昭，他靠在沈于淮身上，半张脸都埋在衣物里，呼吸时重时轻，一张脸都是通红的。
　　“辛苦了。”陈时明在旁边坐下，用手去试陈其昭的体温，然而对方的温度似乎还没降下来，“我联系了家庭医生，等这边输完液后就直接回家住，那边他们会准备好输液的药物，在家也方便护理。”
　　徐特助头一回看到二少生病变成这般乖顺的模样，上次见到上司这么着急的时候还是林家慈善晚会小霸王被下药的时候，而今天上司明显也非常着急，路上一直在催促司机快一点。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两兄弟吵架归吵架，可一生病就开始干着急。
　　他正想着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先处理，余光忽然瞥见坐在二少旁边的沈先生微微发红的耳朵。
　　徐特助疑惑问：“沈先生很热吗？”
　　“还好。”沈于淮身上只穿了件毛衣。
　　徐特助点点头，看向急诊大厅另一边紧闭的玻璃门。
　　也是，这个地方也不太透风，可能是给闷的。
　　-*
　　输液一共持续了三个小时，从下班到现在已经九点多，徐特助主动去附近的餐馆买了饭，可东西送过来之后守在二少旁边的两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输完液后开车送人回家，陈时明没有事先通知家里，到家的时候陈家的父母才知道陈其昭发烧的事。
　　今天集团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蒋禹泽的事处理起来也十分麻烦。陈建鸿面色疲倦，听到陈其昭发烧的时候隐隐有点头晕，急忙让管家去拿了点降压药。
　　张雅芝急的眼睛通红，让管家去准备东西，又看着沈于淮抱着陈其昭到房间里，把温暖的绒被给对方盖上。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张雅芝问。
　　“我问过小周，他在办公室里睡了一天，也没多盖几件衣服。”陈时明的神色有点疲倦，“可能是那时候着凉，也怪我，当时没注意到他的问题……”他说到一半没继续往下说，在办公室睡一天可能是外因，可陈其昭这段时间身体的变化也不是假的，在医院的时候也做了血常规等一些小检查，医生说他的身体也不太健康。
　　家里从不亏待陈其昭的吃喝，他不知道陈其昭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熬成这副模样。
　　“让孩子好好休息。”陈建鸿道：“都先出去吧，老张，你让医生过来了吗？”
　　陈时明道：“我吩咐过了，在医院输过液，看看今晚退不退烧。”
　　他说完看向站在旁边的陈建鸿，稍有犹豫后道：“爸，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张雅芝满身心都在孩子身上，时不时总去房间里看两眼。
　　沈于淮在陈家待了一段时间，见陈其昭已经睡熟了，便起身告辞。
　　“于淮啊，这次多谢谢你。”张雅芝道：“改天来家里吃饭，不能拒绝，说好了。”
　　沈于淮颔首点头，张雅芝让家里的司机送他。
　　当时去医院着急，沈于淮的车现在还停在陈氏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等送人走后，张雅芝回房间里看一眼，出来的时候问管家，“建鸿他们还没出来？”
　　“是的，先生他们说不允许他人打扰。”管家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张雅芝叹了口气，孩子生病，丈夫跟儿子公司出问题，“谁能想到小蒋居然是那种人……这又是何必呢。”
　　-
　　陈家书房里，陈建鸿沉着脸听完陈时明的报告，他微微闭上眼，心情似乎十分沉重，“是吗……那香薰的事情还没查出来？”
　　“我已经让人私底下去查了，香薰涉及偏广，这件事我没告诉妈。”陈时明不敢说，他怕如果张雅芝知道这段时间她给家里准备的香薰出现这么大问题，以他妈妈的性格，估计会非常自责。
　　能接触到香薰的人数其实非常多，其一是负责制作该香薰的香薰店，其二是家里里能出入车库的司机跟佣人，其三是定期车场维修的车场工人。这一条线细查下来需要一段时间，但可以知道的问题是对方是真的想要家里人的性命，而这个人极大可能就是他父亲一直以来的好友林士忠。
　　陈建鸿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陈时明刚刚说的所有事情，问：“小昭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件事是吗？”
　　他想到蒋禹泽几次来家里的时候，陈其昭都非常明显地表达过不喜欢，当时他以为是孩子顽劣以貌取人，或者在那个时候陈其昭就已经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前段时间陈时明就已经说过陈其昭，当时他说陈其昭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他才跟时明商量让孩子来总部历练，如果是个聪慧的孩子，就能让那孩子早点改掉浮躁的性格……可现在如果按照陈时明的说法来看，那这次车祸、香薰……以及蒋禹泽的事情，极大可能都是陈其昭的手笔。
　　他不知道这孩子做了多少，可一旦剥开真相的外壳，才知道有些事情是触目惊心。
　　“爸，小弟之前不愿意告诉我们，或许是考虑到林士忠与我们家关系匪浅。”陈时明注意着自己父亲的脸色，“他直接说恐怕是担心我们不相信他，但现在事情已经到这程度，我不知道林士忠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但我们跟林家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
　　车祸、香薰，这是谋杀。
　　陈建鸿心情复杂，从接受助理蒋禹泽的背叛开始，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过往他对一起拼搏的友人跟下属都过于信任，哪怕他再不相信，可铁板钉钉摆在面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不相信，他下定决心：“查，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陈其昭发烧一场直接烧了三天，三天内他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远没有睡着的时间多。张雅芝十分着急，每次看到陈其昭降温又升温，都急得想把家庭医生按在陈其昭身边，时时刻刻盯着孩子看。好在第三天的时候陈其昭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从高烧转到低烧，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睡得太久，陈其昭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快要散架，稍稍一动就能感受到肌肉的酸痛。
　　吃东西都食之无味，坐起来还头疼，好久没生这样的大病，直到第四天的时候，陈其昭的反应还有点慢。他躺在床上听着张雅芝的唠叨，头一回没有力气去与对方争辩，而且听到对方的念叨，他总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陈其昭告诉自己，他应该珍惜，至少这辈子生病时还能听到张雅芝的唠叨。
　　“于淮前两天还来看你，但你一直睡着，那孩子来了半天就走了。”张雅芝道：“他还跟我说些食材，跟管家交流了一阵，说你病好了之后要好好补补，你都没看你这段时间瘦了多少。”
　　她忍不住道：“妈妈这段时间很担心。”
　　陈其昭微微低头：“抱歉。”
　　“道什么歉。”张雅芝不满地拍了下他的手，拍完之后她又不忍心，看着手背上因为输液多了的针眼，“你看看你，生一场病扎得手背都青了，下次还敢不敢？你就不能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吗？你生病家里人得有多着急。”
　　陈其昭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张雅芝的唠叨。
　　“过两天你好了，我们全家去做个体检。”张雅芝道：“这次你哥跟你爸极力要求说要一起去，你看你生病把他们吓了一跳，今年的健康体检也没做，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
　　陈其昭沉默地听着，心口的担子莫名其妙就松了不少。
　　车祸搞定了，香薰的事也查出来了，剩下的就只剩下该死的林士忠。他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蒋禹泽暴露，林士忠一定急于掩盖蒋禹泽的所有信息，像他这样的老狐狸不可能只有蒋禹泽一步棋，这次让他元气大伤，对方应该会伺机行动重新整顿。
　　那这样就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趁着林士忠手忙脚乱的时间，顺着蒋禹泽的线把林士忠做的那些勾当全部挖出来。这样的事情陈其昭上辈子做过一遍，上辈子他怎么让林士忠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这辈子他就能重新再做一次，让林士忠“风风光光”地进去陪蒋禹泽。
　　更何况是现在，林士忠没像十年后那么难纠缠，陈氏还家大业大资本雄厚。
　　想搞死林士忠，那就更简单了。
　　陈其昭正想着，忽然额间被一外力震了下来。
　　张雅芝在儿子额间弹了一指，“你这孩子又在想什么？”
　　“没。”陈其昭顺口道：“想过两天请淮哥吃饭。”
　　一提到沈于淮，他突然从脑海里找到一片段的记忆，想到自己烧糊涂的时候抓着对方的手让摸……他当时烧得简直没有下限，而沈于淮居然还纵容他，两只手换着给他摸。
　　如今回想起来，那阵冰凉的触感仿佛还近在咫尺。
　　陈其昭莫名地，心跳有点加快。
　　“怎么有点脸红？”张雅芝道。
　　陈其昭余光瞥了眼紧闭的窗户，开口道：“可能是空气不流通，有点闷。”
　　“这几天担心你身体没好，冷风进来又给吹病了。”张雅芝走过去小小开了条逢，“就只能开条缝，好好躺着，妈下去看看汤煲好了没有。”
　　陈其昭收回目光，视线停在张雅芝健康的面容上。
　　张雅芝刚开了门，忽然又回过头，“小昭。”
　　陈其昭愣了下。
　　张雅芝开口道：“你有什么心事记得跟妈妈说，别藏在心里。”
　　她道：“憋坏了多不好，有什么事就跟家里人说，说你哥坏话也行，他要是在公司欺负你，你也跟妈妈说。”
　　陈其昭眸光微怔，应了声好。
　　等张雅芝一走，房间里重新回归安静。陈其昭撑着身体坐起来，视线在门的位置停留了好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拿过手机查看这几天遗漏下来的消息，vx里有不少人来问事，颜凯麟几人听说他发烧更是连发了几天的消息问他好没好。陈其昭简单地回复了消息，划到了聊天列表最高的位置，沈于淮的名字后面跟着数字为17的消息红点。
　　前面的消息是问他身体状况怎样，到后面的时候发的都是养身体的咨询链接。
　　陈其昭不知道要回他什么，在聊天界面停留许久，最后退出去从颜凯麟的表情包里收藏了一张，给对方发了个卖萌的‘谢谢’。
　　清理完日常的消息，他去查看私密邮件。
　　在发现香薰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委托其他人去查了，前天他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因为他没回复，对方还重复发了一遍。陈其昭先回复了邮件，而后细细地查看调查结果，他重点查的是香薰的来源，从对方的调查数据里看，这家香薰店服务的客户群体非常多，S市很多人都找对方拿过货，不太像是会故意制造有毒香薰的店。
　　陈其昭看完邮件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他随手打开了床头的灯，下床的时候还有点腿软，额头更是传来几下针扎的疼痛。他随便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的时候正好看到陈时明跟陈建鸿的车先后进入别墅，他的视线在那两辆车上停留片刻，最后看着它们进入了车库……以及视野里短暂出现的司机老林。
　　车的声音消失了，外边的灯光也减弱。
　　陈其昭回到床边，没过一会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到缓，来到他房间口的时候骤然停住。
　　陈其昭刚盖好被子，陈时明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醒了？”他看到坐在床上的陈其昭，随手把房间里的灯开了。
　　陈其昭的目光看向他，见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香薰的？”
　　“嗯，不太好查，涉及到的人有点多。”陈时明微微伸手，在即将触碰到陈其昭的时候，见到对方往后缩了下。
　　“躲什么？”陈时明强硬地去摸他的头，注意到手心里平缓的温度。
　　陈其昭瞥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试体温的？”
　　陈时明：“……我试你体温有什么不对？”
　　陈其昭莫名其妙：“你可以先问我。”
　　陈时明不想跟病人吵起来，视线瞥了眼文件，又道：“我不知道你那边是什么进度，香薰现在能查到的资料我拿了一份过来，你看看有什么遗漏的问题。”
　　陈其昭拿起资料翻，陈时明的调查速度他心里有数，看到资料里的信息，就知道对方查得非常仔细。
　　陈时明注意着陈其昭的神色，他看到陈其昭已经看到嫌疑对象的那一页，于是道：“涉及的人员较多，一个个查没那么简单，外出跟接触的人员人鱼混杂，如果要列嫌疑对象只能说超过10个。”
　　简单来说，如果这10个嫌疑对象一个个找，那花的时间太多，也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陈时明说完有点迟疑，但还是问：“这些人里，你有没有重要的怀疑对象？”
　　“有。”陈其昭直接翻到了其中一页，某张证件照非常眼熟。
　　他指着人道：“家里的司机，林叔。”


第59章 
　　林叔……？陈时明看到陈其昭所指的人时有点意外， 他微微皱眉：“为什么是他？这没必要。”
　　如果这些有毒香薰是老林调换或者是安排的，那他图的到底是什么？同样是密闭空间，老林开车位于驾驶座， 他所摄入的香薰远比他爸陈建鸿要多，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里，他的身体跟他爸一样都会受到影响。陈时明考虑过多个嫌疑人，老实说老林是嫌疑最低的一个人。
　　“接触车时间最长的是他，长期处于车内空间的人是他。”陈其昭看着陈时明，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你调查也发现了，这些香薰至少换了半年， 他半年里天天开装着这些香薰的车，作为离香薰最近的人他没发现问题就是一个疑点。”
　　或者林叔真没发现这些香薰的问题，而更换香薰的另有其人的话也说不过去。首先香薰是家里准备的，据他所知张雅芝喜欢的味道很多， 放在储物间里的备用香薰香味就有十来种，车场那边如果有人想要更换香薰， 他们需要事先知道车内当段时间装的香薰是什么味道，再将事先准备的香薰更换， 否则味道的差异马上就会引起他人怀疑……
　　而车辆停在车场的时间有限，每次负责的维修师傅分配的工作未必一样，如果嫌疑人出自车场，他如何在其他维修工人可能在场的情况下确定香薰味道，再去制造香薰且置换香薰。或者车场的人是没有顾及香薰味道，随机准备的模样相似的香料盒，那林叔的疑点更大， 他作为司机肯定会发现差异。
　　“香薰店可能有问题，但这些香薰盒精准地出现在爸的车内， 你不觉得奇怪吗？”陈其昭道：“家里有可能接触到车的佣人跟司机不少，但是长期驾驶那几辆车的是林叔。”
　　或许安排香薰的人是张雅芝，但经常接触车库的老林完全有机会在陈建鸿或其他人接触香薰之前，把有问题的香薰安排到目标车辆上。或者他可以充当中间人，告诉张雅芝，陈建鸿更偏好什么香味……长期以往，想要控制香薰到准确位置且不引起他人怀疑，对于老林来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时明清楚，老林是年轻时期就在陈家工作的人，当了他爸陈建鸿多年的司机，小时候还经常接他们上下学，接触时间最长的人确实也是老林。但正因为是老林，陈时明才想不明白，他更希望嫌疑人是出自车场某个因钱受益的员工，而不希望嫌疑人出自陈家别墅。
　　一个蒋禹泽，一个林士忠……现在还加上一个老林。
　　这样的结果，即便是他都有点难以相信，更何况长期对他们付出信任的陈建鸿。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张雅芝过来。
　　兄弟两人的谈话默契地停了下来，陈时明道：“剩下的事我会去查。”
　　门开了，张雅芝身后跟着佣人，托盘上摆放着陈其昭的晚餐。她催促着陈时明下去吃饭，自己已经坐在陈其昭的床边，似乎是打算手把手喂饭。
　　陈其昭人已经清醒，也没病到连勺子都拿不起的地步，“我自己可以。”
　　张雅芝有点遗憾，只好把餐具递过去，“难不难受啊？发烧完嘴里可能没什么味道，这几天还是得多休息，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不难受。”陈其昭吃着东西，脑海里还在想跟陈时明交流的话题。
　　其实怀疑林叔的更主观原因，是上辈子陈时明车祸的事。他不确定上辈子有没有GPS定位器这回事，而蒋禹泽也早早地安插了人在陈时明的助理团内，他不确定上辈子蒋禹泽到底做了多少手脚，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他同样雇佣了货车司机。
　　假设没有GPS定位器，那蒋禹泽的行动路线，很有可能就是通过陈时明的助理得知陈时明当天的行程，提前让或者司机做好准备，在陈时明车辆出现的时候撞上去。但这个计划说起来可行，但是实际上能成功的几率对半，首先货车司机需要保持一定的速度行驶才不会引人怀疑，其次他需要在盘山路口准确地撞到陈时明……
　　计划上可行，但实际上能成功的几率也就一半。
　　陈时明这辈子拟定发生车祸的地点视野宽广容易控制，利用GPS跟道路时间判断完全可行进行人造车祸，而上辈子的盘山路口附近的障碍物较多，货车司机无法远距离地判断位置……可如果除了货车司机，就连当时在车上的司机老林也是蒋禹泽安排的人，那完全有机会共同协商制造上辈子那起连陈时明都没察觉的事故。
　　后来事故调查中的方向盘变动，大多数包括陈其昭在内的人都是认为当时的方向盘变动可能是司机本能规避了一部分伤害，但如果不是司机下意识躲避迎面的撞击，而是司机故意调整方向盘保证车辆能撞上去呢……那所带来的结果跟猜想完全不一样。
　　陈其昭原先没去想到这些事，或者说早期他更倾向于相信司机林叔，可现在的种种迹象让他对这份信任产生了质疑。司机确实有多年的驾驶经验，他能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凭借本能去规避伤害，也有可能提前预知事故的到来，抱着必死的心带着陈时明撞上去。
　　但是陈时明命大，活下来了。
　　司机死了。
　　死人总会给人带来恻隐之心，更多人相信死人不会说谎。
　　所以司机的死从某种情况上造就那场人为事故成了意外。
　　“想什么呢？”张雅芝突然道。
　　陈其昭回过神，“没。”
　　“粥都凉了。”张雅芝笑笑道：“把粥吃了，再喝点汤。”
　　她看着陈其昭低头喝粥，带笑的眼神渐渐淡了下来。
　　张雅芝时刻关注着孩子，她也发现了刚刚孩子在发呆。她看着孩子舀粥舀了几分钟，也没见他说话或者动手，就安静待在那，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神游天外。
　　陈其昭这次发烧的事，她特意问过医生，与其是陈时明所说在办公室睡觉的时候没注意保暖导致的着凉发烧，她更倾向于孩子是心里有事，尤其是这段时间陈其昭越来越瘦，沉默的时间增加，有些事情由不得她不怀疑。
　　陈其昭吃完东西，困意又上来了。
　　发烧所带来的身体副作用较多，四肢酸软，针扎的头疼，身体乏困……陈其昭缓了两天才下楼去吃饭，因为被张雅芝勒令不允许出门，他最多就跟上门来拜访的颜凯麟几人说说话，其他的时间就跟张雅芝待在客厅里看电视剧。
　　“你这几天不上班吗？”陈其昭道。
　　张雅芝换了个台，才道：“妈这几天就在家里看着你，哪也不去。”
　　陈其昭：“……”
　　电视里播放着各种热播剧，张雅芝女士闲来无事的时间里就喜欢看这些狗血档电视剧，陈其昭裹着毯子在旁边陪同，几百年没怎么看电视的他居然也陪同张雅芝看了整整2个小时。
　　张雅芝：“这男的真可恶。”
　　陈其昭点点头，想到这人现实里还因为家暴上过热搜，于是应和道：“这人是个家暴男。”
　　张雅芝意外道：“他怎么家暴了？他结婚了？”
　　陈其昭：“现在还没结婚吗？……我就看他样子就像是家暴男。”
　　张雅芝又指了另外一个演员：“那这个呢？”
　　陈其昭没印象，于是回答：“也就那样吧。”
　　在旁待着的管家听着这母子两人的对话，一时无语，最后还是问道：“夫人，中午还是按照昨天的菜单准备吗？”
　　张雅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道：“多备一人的饭菜。”
　　陈其昭没去想其他，看着电视剧里的演员，他又去翻手机里很久之前让徐特助准备的文档。之前非宏电器的事他只跟聂辰骁工作室签了合作合同，原先还准备了不少其他小艺人的资料，原来是作为当时项目的备选方案，现在仔细想想，资料准备都准备了，不如先把人签起来，以后自家要是缺代言人还能换着用，也免得去外边跟不三不四踩雷的艺人合作。
　　想到此处，他细数了自己手里剩余的闲钱，直接把文件发给了小周，让小周忙活谈合作去。飞鸿项目的事也因为蒋禹泽那件事的证据重新调查，冯儒逸还特意发消息来说谢谢，陈其昭对这声谢谢没什么想法，毕竟只是跟冯儒逸各取所需，但他知道经过这件事后，陈家跟沈家合作的项目有冯儒逸这个态度严苛的人帮忙把关，估计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他这边在玩手机，张雅芝那边也跟小姐妹聊了起来，似乎谈到什么晚会。
　　“什么晚会？”陈其昭顺口问。
　　“圈子里太太们准备的晚会。”张雅芝道：“就这两天，我寻思着要不要拒了。”
　　就是那些太太名媛们的联谊会……陈其昭记得张雅芝之前很爱过去玩。
　　“你在家闷着不累吗？”陈其昭垂着眼继续玩手机，私密邮箱里这两天并没有新的邮件，他道：“那就去呗，你这个月都没出去聚会。”
　　张雅芝意外：“你怎么知道妈妈这个月没出去。”
　　陈其昭随便找了个借口：“听管家说的，你最近下班就回家，都没出门。”
　　张雅芝瞪了旁边管家一眼。
　　管家莫名其妙地思考了一下，他有说过吗？
　　“那你答应妈妈不许偷偷出去。”张雅芝皱眉道：“你这身体没好全，我要不看着你，你跑出去乱喝酒怎么办？”她说完又呐呐道：“妈也不是不让你喝酒，这刚生完病，身体得好好养。”
　　陈其昭只好道：“行，那我不出去。”
　　这几天他确实也没出去的打算，有些东西就算他不出去，陈时明也会在调查过一阶段之后把文件给他。陈时明既然把着重点放在蒋禹泽跟林士忠身上，那必然会发现陈氏内部某些千疮百孔的东西，以往林士忠的布局都是依靠蒋禹泽来调配行动，现在蒋禹泽自身难保，林士忠该思考的东西是如何在失去蒋禹泽这个大将的情况下保全己身。
　　陈其昭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心里一点点琢磨着林士忠的心思。
　　上辈子他将林士忠送入监狱的时候，也没去深究林士忠到底跟他们陈家有多大的仇恨，花这么多年的布局只为了推倒陈氏这座高楼大厦，毕竟以林士忠跟陈建鸿两人的好友关系，早在十几年前，陈氏还没扩充到现在规模的时候，林士忠有大把的机会弄倒陈氏，可对方却一直没做，而是等到陈氏成长到了庞然大物，林士忠才牵动所有布排，使得大厦倾塌。
　　陈其昭没心思也没空去揣摩林士忠的恶趣味，他认定的就只有这人对自家有威胁，所以他想做的也只有一点，他要让林士忠付出代价。
　　沈于淮到陈家的时候，随着佣人进门，一眼就注意到远处沙发上裹着毛绒毯玩手机的陈其昭。似乎是生病的缘故，男生裹着毛毯小小一只，神态也不似往日活泼，有种病恹恹的倦气。额间的头发稍稍卷着，额头上正贴着一块浅蓝色的退烧贴，脸颊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细微的观察落在对方的脸上，直至张雅芝热情地喊了一声，陈其昭的注意力才从手机移开。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陈其昭眨了眨眼，原本半躺着的身体稍稍坐直，眼神中带着好几分意外。
　　沈于淮收回目光，朝着张雅芝微微颔首，将带来补品递给了身边的管家，“张姨，打扰了。”
　　“我还想着你这孩子怎么还没过来。”张雅芝让人坐下，“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陈其昭生病的事，沈于淮也帮了不少忙，张雅芝便想着请沈于淮来家里吃个饭，当面谢谢人家。正好这两天陈其昭的精神气也好多，她就问沈于淮去研究所的时间，请人吃饭就定在今天中午。
　　“先坐着，午饭还要等一会。”
　　“好。”沈于淮在陈其昭旁不远处坐下，目光停在陈其昭身上，“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其昭头发也没理，就裹着条毯子，他伸手抓了抓额发，刚想把毯子脱了，就瞥见旁边张雅芝不满的目光，只好把毯子又披了上去。
　　张雅芝也没跟他说沈于淮过来吃饭，他还以为多备一人饭菜是因为中午陈时明可能回家吃饭。
　　沈于淮问过陈其昭的身体后，就跟张雅芝交流起来。
　　陈其昭就在旁边坐着，没去掺和两人聊天，原先的不自在随着时间也渐渐稳定下来，他听着沈于淮的说话声，前几天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比如他在医院输液的时候靠着沈于淮睡觉，
　　比如他恬不知耻地拿着沈于淮的手降温……
　　也不知道是想得太多，还是其他原因。
　　陈其昭忽然觉得有点热气上头，第一时间他看向沈于淮的手，脑海里想到的是那双手冰凉的触感。他微微皱眉，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正轨，忽然却听到了张雅芝的声音。
　　张雅芝顺口问：“于淮在研究所这么久，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吗？”
　　长辈聊天，无非是关心学业事业……而这些说完，拐也该拐到感情上。陈其昭平时在家偶尔也听到张雅芝在说陈时明老大不小不找媳妇打光棍的事，可这事一旦拐到沈于淮的身上，他的好奇心莫名就上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却已经悄悄竖起耳朵听沈于淮的回答。
　　沈于淮很简单地回答：“没有。”
　　上辈子到最后，沈于淮也没跟他提过喜欢什么女孩子，他记得沈于淮的同事里也不乏有优秀的女性，如果沈于淮连那都没看上，那他的眼光得有多高。
　　他心想着，视线悄悄地从手机上挪开，落在沈于淮的身上。
　　沈于淮正在跟张雅芝说完，没注意到陈其昭这边的打量。
　　而陈其昭的目光肆无忌惮，他大大方方地看着沈于淮。
　　他又想，沈于淮的眼光高也是对的，像他这么好的人，配得上的人也一定很优秀。
　　这时候，张雅芝道：“也是时候找找喜欢的人，别像时明那样，都快三十了还是光棍，我真想着他以后跟公司结婚算了。”她说完又看向陈其昭：“你看看其昭，交女朋友都不跟家里人说。”
　　陈其昭的手稍稍一顿，注意到沈于淮的目光看过来，他诧异地看向张雅芝，“我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张雅芝笑笑道：“就过年那会，你不是跟人家女孩子聊天聊很久吗？”
　　过年……陈其昭仔细回忆了下，突然想起过年时候闹出的乌龙。
　　想到当时聊天对象就坐在旁边，他内心莫名有点奇怪，只是道：“只是聊天，又没交女朋友。”
　　沈于淮问道：“那是跟心仪对象聊天吗？”
　　陈其昭停了下，没回话。
　　没一会，厨房已经做好了午饭，管家过来喊他们去吃饭。
　　饭桌上张雅芝又聊起别的事，沈于淮非常礼貌，时刻都接着张雅芝的话，一顿饭下来双方都很愉快。而陈其昭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心绪全被饭前沈于淮那句问话拉住了，明明是很好回答的事情，在那瞬间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其昭很少有优柔寡断的时候，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有点不满。
　　吃完饭后，张雅芝似乎收到了工作电话，就到另一边去打电话。客厅只剩下陈其昭跟沈于淮两人，管家早早地送来了药跟水，陈其昭等到水温尚可才慢慢拆开药片。
　　客厅里电视里还在放着狗血电视剧，沈于淮的心绪停在了陈其昭身上。
　　男生微微侧着身，也没披着毛毯，身上的棉外套有点宽松，倾身向前的时候露出颈侧白皙的皮肤以及骨节漂亮的锁骨。桌面的药片被拆得七七八八，陈其昭手心里放着颜色各异的药片，一眼过去约莫七八颗，他拆完之后尽数倒进嘴里，拿起旁边的水杯囫囵吞下。
　　沈于淮的视线停在对方仰头吞咽的喉结上，牵动周侧的软骨，洒脱又性感。
　　这时候，喝水的男生微微斜了眼神过来，不似对方以往乖巧圆目，侧脸被拉狭长的眼尾带上几点红，有种说不出的……自然而然的魅力。
　　陈其昭的骨相一直很好，脸上有点婴儿肥的时候模样可爱。
　　可那点肉一旦瘦没了，面孔那就像是张雅芝那种明艳，额外带着独属于男生的眉骨间的锋利。
　　两人的目光相及，沈于淮搭在膝上的手莫名紧了几分，下一秒，他听到了呛水的声音。
　　沈于淮回过神，探身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身边呛得眼角发红的陈其昭。
　　陈其昭喝水的时候没注意别的，只是他不小心扫到沈于淮的眼神，莫名就想起医院那晚的事，气没上来直接给呛了。好在药已经吞下去，他呛了一会停下来，又喝了两口水缓缓，他接过沈于淮的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迹，余光瞥见对方拿着纸巾的修长手指，视线骤然停了停。
　　沈于淮问：“好多了吗？”
　　“好了。”陈其昭缓了好一会，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这时候沈于淮的手指忽然凑了过来，临近陈其昭面前时屈指变成了手背，轻轻地碰在陈其昭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落在脸颊上，陈其昭的心跳莫名加快，而那手背忽地往上，最后搭在他的退烧贴上。
　　手臂遮挡的阴影里，陈其昭微微眨了眨眼。
　　沈于淮收回手，开口问：“今天还是低烧？”
　　“昨天就不烧了。”陈其昭拿自己的手碰了碰脸，确实有点热，最后干脆把额头的退烧贴撕了下来，“就是呛的，有点热。”
　　下午沈于淮研究所还有点事，等张雅芝打完电话回来，他就起身告辞。
　　陈其昭想要出门去送，被沈于淮阻止。
　　“就到这吧，早点好起来，回校请你大餐。”沈于淮说完停了下，又道：“可以带人。”
　　陈其昭忽然想到什么，解释道：“别听我妈乱说，不是跟女孩聊天。”
　　沈于淮恍然点了点头，又笑道：“那好，那就请你吃大餐。”
　　陈其昭心想学校的食堂吃腻了，他比较想吃沈于淮做的饭。
　　只不过他没开口说，见张雅芝把人送出去，他就站在窗边那看。
　　沈于淮与张雅芝道别后进入车内，见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时，指尖的触感似乎还留存着。
　　有点热，又有点软……莫名地很好摸。
　　他收回心绪启动了车辆，心情莫名好了几分，驱车离开了陈家。
　　陈其昭站在窗边看了会，等到人走了，他忽然看到张雅芝跟花园里老林说话。
　　等张雅芝回来，他开口询问道：“林叔今天没跟爸出去？”
　　“你爸说老林最近休息不太好，就给他放了一周假让他休息。”张雅芝不知道香薰的事，“老林确实也忙，他那人老实，就算有点事也是憋在心里，多休息休息也好。”
　　陈其昭若有所思，他又问：“上次说那很臭的香薰，我看储物间里还有很多？下次别去那店了，我有个朋友开店的，你想要我让他拿。”
　　“哪里臭了？你可别在你爸面前说。”张雅芝笑道：“你爸喜欢那个味，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给你爸换个味道淡一点的。”
　　陈其昭微微蹙眉，张雅芝回屋后吩咐管家张叔备车，似乎是因为工作打算出门。
　　张雅芝：“妈工作室里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老实待在家里别出去。”
　　陈其昭马虎地应了声，正想回房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小周的名字，陈其昭微微皱眉，接了电话。
　　他边走边道：“什么事？”
　　“老板，你之前让我注意蒋助理的事，关于蒋助理办公室电脑的事有点眉目。”小周站在角落里，看着公司里员工人来人往，小声道：“你让我跟徐特助打听，我问了，他说电脑里没查出东西。”
　　陈其昭上楼的脚步稍稍一停：“没查出东西？什么意思？”
　　“就是没查出东西，说是里面的东西干净得很，好像是被删除过了，一点东西都没留下来。”小周仔细回想了下，“警方那边尝试数据复原，但好像是损坏得比较彻底，说可能是病毒导致，没法做复原处理就拷贝了源数据，听说陈总那边想请专业的技术员做复原处理，现在电脑还扣在那边，不过听徐特助说电脑可能查不出东西来，可能是蒋助理提前知道什么，把电脑里的数据销毁了。”
　　陈其昭眸光微沉。
　　不对……这不对劲。


第60章 
　　小周注意到电话里的沉默， 他稍稍迟疑：“老板？”
　　陈其昭：“没事，蒋禹泽的事你继续盯，有新的问题就跟我汇报。”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眸光微微一沉。
　　蒋禹泽的事发生突然，除了当时会议室里的人，其他人很难第一时间知道蒋禹泽出事的消息，更别提说提前去蒋禹泽的电脑里消灭痕迹。在事发之后，警方第一时间到达现场，随后电脑被拆机带走，也就是消灭痕迹的时间点极有可能是在警方带走电脑之前。
　　那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蒋禹泽的电脑中有外部植入的程序，事发之后有人利用这个程序销毁了电脑资料；第二个就是蒋禹泽出事之后，有人第一时间到达了他的办公室，直接对电脑进行销毁操作。
　　但蒋禹泽的办公室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小周既然没提到办公室的问题，很有可能陈时明已经调查过蒋禹泽的办公室一无所获， 那就只有第一个可能。
　　可谁会在第一时间通风报信？又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要销毁证据？
　　林士忠除了蒋禹泽之外，还安排在陈氏的人也没多少， 特别是能从会议室里得到消息的人更少，基本要么混在高层里开会，要么就在别的岗位按兵不动。
　　而陈其昭当时是密切监控着会议室内的动静，事后也知道陈时明跟陈建鸿因为定位器的事对参会人员早有警惕，如果当时有人在会议室内想通过电话或者发短信通风报信，多多少少也会引人耳目……
　　陈其昭想到这里，心中却有了一个诡异的直觉。
　　进行此操作的人应该不是会议室里的人， 而除了会议室的人之外，应该还有人在密切关注着会议室里的情况， 而且是一个能快速得知情况且反应过来销毁痕迹的人。
　　陈其昭微微垂目，翻了翻手机列表，给陈时明发了条短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涉及到的人员更多了，任何一个途经会议室的员工都有可能是这个人选，或者他没有经过会议室，而是跟他监听会议室一样，对方也在监听会议室……
　　“但很奇怪……”陈其昭自言自语道：“这个人太果断了。”
　　蒋禹泽真正无法翻身是监狱里于杰等人的翻供信息，可这个信息是陈时明最后才带过去的……这个人果断到一发现问题，就立刻采取了行动。
　　但无论如何，只要他是无法进入会议室的身份，那他的威胁就没有蒋禹泽大。
　　而且涉及这么多，他在集团里应该留下了不少痕迹，只要顺着会议室里的人查，应该还能查出其他的问题来。现在可没有蒋禹泽给这些人兜底了，这些人想藏可没那么容易藏。
　　就可惜了那个电脑。
　　作为蒋禹泽的工作电脑，私密信息可能少，但涉及到集团内部的某些处理方案应该是有的，陈其昭原先是打算等警方那边把这个信息整理出来，以方便陈时明彻查集团上下……可现在这份信息没了，等同于陈时明的工作难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陈其昭回到房间，从电脑磁盘里找到一部分资料，整理出了一份名单，汇集打包之后直接发给了陈时明。
　　等忙完这些，他又到了楼下，见管家正在厨房，于是询问道：“我妈自己开车出门的？”
　　“是的，夫人说老林今天休息，就没让我叫他。”管家看着陈其昭，欲言又止最后道：“二少，你这还有一碗药汤，夫人吩咐过，说一会要盯着你喝。”
　　陈其昭：“……一会再说。”
　　他低头给张雅芝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给他回复，说是到工作室了。
　　另一边陈氏集团，陈时明刚从警局回来，蒋禹泽那边的口供并不顺利。这个人即便被抓了，口中所坚持的还是污蔑，相对比他那边的无进展，司机故意伤人案却顺着线找到不少相关人员，其中就包括了联系司机的人。
　　联系司机的人早有案底，两年才出狱，干的就是这种刀口舔血的活。
　　他不知道雇主是谁，只说明当时雇主是跟他通话联系，要求他安排人筹备这场车祸，还特意找社会关系简单且急需用钱的司机，雇主出钱，他们出力，直接就把这件事办了下来……
　　“但是他们说，雇主给他们的命令出个小车祸，最好是能让你卧床几天，但没说要你命。”当时警方人员道：“这件事还有疑点，毕竟是故意伤人的谋划，事情没发生无法断定情节严重性，我们可能还要跟他们再磨几天。”
　　陈时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注意到邮箱里的信息，一打开又是一串乱码开头的发信人。
　　这种熟悉的匿名方式就跟那天发蒋禹泽线索证据过来的发信人极其相信，他没多想就打开了邮件，结果发现里面是一份长达两页的名单，涉及人名跟项目内容，一看就是触目惊心。
　　陈时明的眸光微顿，下意识就拿起手机想给陈其昭打电话。
　　可下一秒他又制止了自己的行为，而是仔细看着这一份文件，这里面有些人他查过，还有一些他正在查……这份名单的真实性不容置疑，可他又想不明白陈其昭到底是从哪里挖出这些信息来……
　　几番犹豫后，陈时明还是打了电话，而电话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关机提醒’。
　　他稍稍一停，立刻拨了管家的电话。
　　陈时明：“他呢？”
　　管家正在收拾厨房，闻言道：“二少吗？喝完药汤就去休息了，现在应该在房间里。”
　　陈时明疑惑道：“这么早就睡？”
　　“医生开的药里有助眠的功效。”管家解释道：“需要我去叫醒二少吗？”
　　陈时明看着电脑里的文件，还是道：“没事，让他休息吧。”
　　-*
　　沈于淮去了趟研究所，把下午的实验任务做完之后他又去了趟化验室。
　　化验室的研究员见他过来笑了笑，随后把整理好的检验报告递给他，“实验样本的所有资料都在那了，不过你哪搞来的这些样本，里面有些材料可不是市面上容易找的，实在很难想象还有人把这东西混入香薰里。”
　　沈于淮翻着报告确认，闻言看向对方：“有管控物？”
　　“有的，就后面那几张，我顺便帮你整理出来的。”研究员继续对着电脑忙活，随口道：“这些东西没点渠道不好弄，你可以上网去查查，应该能查到相关渠道。这东西难整，查起来估计还得费事。”
　　沈于淮目光微沉，似乎在想什么。
　　而后他开口道：“谢谢师兄，回头请你吃饭。”
　　“行啊，我想吃市区里新开的那家烤肉店，就上次你跟刘随去的那家。”研究员道：“我看刘随朋友圈都快馋死了，说好了啊。”
　　沈于淮笑笑：“没问题。”
　　从检验室出来之后，沈于淮去了趟复印室，把报告复印两份。
　　一份用文件夹装起来，打算找个时间拿给陈其昭。
　　晚上回家休息，沈于淮拿着书从房间里出来，刚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自家父亲与大姐正在讨论什么。他没在意，去倒了杯水，随后坐在躺椅上看书。
　　只是坐下休息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上午在陈家见到脸颊微红的陈其昭。他翻着书，书页间略微锋利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指尖，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有点心神不宁。
　　“上午你去陈家了？”沈母刚好来到沈于淮旁边，“你张姨最近身体还好吗？”
　　沈于淮睁开眼，稍稍坐直：“人很精神，还问了一些你的事。”
　　沈母：“他们家这段时间出的事也不少，我听说你爸说你陈叔身边那个助理居然是个间谍，这都十几年的人了，怎么就出了这回事。”
　　陈家这段时间的事他也听说了，他爸跟沈雪岚也经常在家提这件事。
　　助理出问题确实给陈氏带来了不少影响，据说这段时间陈氏的股价浮动也有这个原因。但陈家的反应很快，应对的措施也及时，在消息扩充开之前就及时稳住了损失，总体来说对集团有影响但不至于伤及根本。
　　沈于淮这段时间较为空闲，也经常回家，久而久之也就听说陈氏内部的问题，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帮忙查香薰的事情被沈雪岚知道，也从她的口中得知一些秘闻，也知道陈氏这段时间颇为紧张。
　　他正思考着，却听见沈母继续道。
　　沈母叹了口气，“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出席圈里的聚会，上次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
　　沈于淮微微一顿，他想到上午在陈家的时候，张雅芝很热情，与以前没甚两样，“张姨这段时间怎么了吗？”
　　“听说是其昭的事吧，她好像很担心孩子的问题，前段时间还来问我S市这边有没有好一点的心理医生。”沈母想了想道：“我觉得其昭那孩子也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她关心过头了，你也知道你张姨很疼其昭那孩子，就这段时间看着孩子瘦了，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于淮眸光一停，没说话。
　　沈母又说了两句，没一会听到沈雪岚唤她，她交代了两句：“你跟其昭关系好，要是那孩子有什么异样，你也多注意注意。”
　　沈于淮微微沉目，心绪不定。
　　张雅芝跟他母亲的关系尚可，偶尔也会在聚会上见见面，或者约出门去玩。他母亲年轻时曾有一段时间有过心理创伤，那段时间沈家心理医生源源不断，好在他母亲很快就走出阴影。沈于淮不难想象张雅芝询问他母亲的目的，他忽然想起来去陈家的时候，张雅芝有些话看似跟他在聊，实际上一直提到陈其昭，似乎是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陈其昭的事情。
　　沈雪岚刚谈完工作有点口干舌燥，她与沈母说了两句，正想招呼沈于淮过来喝茶谈心。
　　只是话刚说出口，就看到原本坐在躺椅上的沈于淮站了起来，拿着书就离开了。
　　“他不是刚过来看书吗？”沈雪岚有点不解。
　　“可能是累了吧，他今天开车来回跑，还去了陈家一趟。”
　　沈父道：“听说陈家那孩子发烧了，哎这段时间老陈那边也是事多，你平时也多注意，如果时明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问过了，陈时明那边好像也没什么事。”沈雪岚若有所思，“但他最近应该有大动作，总觉得这次事给他敲响了警钟。好像还因为这件事，他们家打算后天去做个体检。”
　　-
　　夜渐渐深了，陈其昭惊醒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是暗的。
　　他重重地喘着气，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还看见浅灰色的沙发上合目安眠的陈时明，宛如梦魇般撕扯着他的大脑，一阵阵的疼痛从额间散发开，他一时半会也分不清这是发烧的后遗症还是噩梦所带来的疼痛。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风从窗缝窜入的斯斯声。
　　陈其昭的后背抵在床靠上，清醒之后他再去回忆那个沉重的梦境，才发现已有些支离破碎。
　　上辈子他很喜欢做梦，噩梦或者美梦都好，只要能梦到家人，至少他能在梦里见到活生生的人。
　　可梦久了，有时候他睡醒时惊恐发现，梦里的亲人的脸孔好像渐渐模糊，他就像是每次梦后会遗忘似的，也随着做梦渐渐遗忘人该长什么样，年轻时的父母是什么样，年轻时的陈时明是怎么样……这种恐慌似乎从上辈子带到现在，重生之后他经常做噩梦，梦到医院，梦到公寓……陈时明自杀的那天的场景一次次地重复，仿佛像是印记般提醒着他什么。
　　梦里滴答滴答的雨声清晰可闻，他推开门走进公寓的时候看到陈时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侧着脸，就像是因为困倦在雨声中入眠，桌面上还放着几份他爱看的财经报纸，电视机的遥控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不同的地方在于，桌面上放了杯喝一半的水，地毯上撒落着白色的药片。
　　那天是怎样的？他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可医生到的时候说人已经没救了。
　　陈时明似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还提前给护工发消息让对方不用过来……没有留遗书，他就在雨声中悄无声息地入眠，选在了张雅芝忌日那天。
　　陈其昭很多年后也不明白陈时明为什么自杀，他看惯了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陈时明，也见过接受自己瘫痪满脸沉默的陈时明……一个满身傲骨的人在接受陈氏破产以及瘫痪事实唾败垂丧的模样真像是一头病犬，可越是回想上辈子，再看现在的陈时明，某种分明的割裂感就让陈其昭无所适从。
　　陈其昭本身没有什么骄傲，早年荒唐的经历到后来千夫所指，他那点骄傲早就被现实磨平，他承认本身就是个废物，对自己的期望也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渴求机会的时候他更没尊严，到后期他为达目的什么都能牺牲……所以他无法理解曾经那么骄傲的陈时明在失去尊严之后的心态是怎样的，他甚至觉得他只要跟陈时明少吵两次架，也就能让对方舒服那么一点。
　　到后来人没了，他又后悔了，他后悔没跟陈时明多吵几次架。
　　至少人还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生活里也能多一点期盼。
　　梦里的雨声越来越远，陈其昭从梦境中反应过来，外边也没下雨，就是风有点大。
　　他伸手去摸掉落在床褥间的手机，等找到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又找出了充电器，把手机插上充电。
　　他盯着斯斯漏风的窗缝看了会，又道：“命长也是好事，命太短了那可太便宜你了，林士忠，你说对不对？”
　　陈其昭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稀里糊涂重生了之后，林士忠在监狱里有没有长命百岁？
　　他也没动，就干坐在床上想着，想着上辈子的事，想着这辈子要怎么弄林士忠才畅快。
　　十多分钟后，充电的手机自动开机了。
　　好几条短信声接了进来，陈其昭的视线被吸引，伸手拔掉了充电器，短信里有的是小周的电话，也有陈时明的电话，他没去回复电话，扫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vx上的消息在接入，他先看到张雅芝的消息，于是点进去看。
　　张雅芝没来叫醒他，而是给他发了条vx，说是睡醒之后下楼吃饭。
　　陈其昭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回消息，退出来之后他忽然看到最上面位置的聊天信息里，是沈于淮发来的消息。他正想着这一忙就给忘了，下午也没发消息问沈于淮到没到地方，他刚点开，入眼就是沈于淮发来的消息。
　　消息上是两张图片，不同角度，拍了一盆好看的多肉。
　　纵然陈其昭不懂养这些花花草草，但从照片里也能看到那盆多肉长得非常漂亮……他看了一会，忽然注意到多肉背后的玻璃上似乎倒映着一只手，似乎是沈于淮拿着手机对着多肉拍，他稍稍一顿，将图片又放大了几分。
　　这么一看……好像多肉也没他手好看。
　　陈其昭不假思索地想到。
　　心头萦绕的那种躁闷不知道为什么散了一些，陈其昭把两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见到消息栏里时间，才发现这照片是一小时前发的。
　　[-昭：刚刚睡着了。]
　　他发完又补了一句。
　　[-昭：多肉养得很好看。]
　　沈于淮似乎很爱养这些花花草草，陈其昭回想了上次去沈于淮公寓里的时候，好像窗台上也摆了不少植物。对方还没回他，陈其昭心想沈于淮可能在忙，退出去打算回其他消息，忽然注意到朋友圈位置亮起来了好几个红点，他心想着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发什么朋友圈，刚切进去看……前四条全是沈于淮。
　　自从上次朋友圈屏蔽的事差点被抓包，陈其昭就处理了一些朋友圈，顺带把朋友圈改成了一月可见。
　　沈于淮怎么突然给他几周前的朋友圈点赞？
　　深夜，颜凯麟刚刚打完两把游戏，就收到他昭哥的消息。
　　[-昭：要是你哥突然点赞你几周前的朋友圈，是什么原因？]
　　颜凯麟见状大惊失色，马上打了个语音电话，一接通立刻道：“你小心了。”
　　陈其昭莫名其妙：“？”
　　“一般我哥开始点赞我的朋友圈，那就代表他开始视奸你的朋友圈，这是个很严重的信号。”颜凯麟声音严肃地传授经验：“先是给你提醒，后面就要放大招，这段时间你少出门，说不定时明哥已经在蹲点你了。”
　　陈其昭：“有这么夸张？”
　　颜凯麟：“不不不，你不懂年纪大的男人心里那点心思，这些人很恶趣味的。”
　　心理年龄算是有点大的陈其昭：“哦。”
　　算了，他不该问颜凯麟。
　　陈其昭正想挂断电话，忽然想到什么，手微微一顿。
　　“我要是看别人的朋友圈，也不会去点赞那么久之前发的东西啊。”颜凯麟语重心长：“哥你别不信啊！谁没事翻你朋友圈翻那么前，还点赞，要不是对你有意思那肯定是有所图啊……喂喂？？”
　　陈其昭挂断跟颜凯麟的通话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躺着想了一会，又把手机拿回来看，但是沈于淮还没回复他。
　　莫名地，他对沈于淮点赞他朋友圈的原因格外地好奇……只是想着想着，他困意又上涌了，握着手机直接睡着。睡梦中他没梦到那个滴答滴答的雨天，而是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他的脸上，冰凉又带着点薄荷味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对方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顺着脸一路往下，最后指尖在他的喉间刮了刮。
　　指尖刮着皮肤的感觉又刺又痒，陈其昭睡醒的时候，窗外的天亮了。
　　他坐了起来，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喉结上的刺感仿佛清晰可见。
　　陈其昭自己尝试着用指尖刮了刮，却完全没有梦里的那种感觉，他莫名有点脸燥，只是稍稍一动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骂了一声，直接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到下楼的时候，张雅芝看到他头发上的水气，急得说了他两句。
　　“你这发烧刚好怎么大清早冲澡呢。”张雅芝道：“一会又烧起来怎么办？”
　　陈其昭有点心不在焉，面对张雅芝唠叨也只是道：“没事，我身体没那么差。”
　　坐在另一边的陈时明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没在状态，他开口道：“明天早上我跟爸都把时间空出来了，今天饮食注意下，晚上十点后也别进食喝水，明天去医院做体检。”


第61章 
　　陈家体检的事是已经提前安排好， 陈其昭隔天起床的时候，家里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因为有香薰的事情在前，这次的体检即便没有陈其昭开口， 陈时明也早早地把所有的项目都安排上，特别是两位长辈的身体，该做的细致检查一样也不能少。
　　陈其昭主要担心的是陈建鸿跟张雅芝的身体，张雅芝这段时间还好，主要是陈建鸿的三高一直很难稳定下来，也是他主要担心的方面。他做完常规体检就来这边等陈建鸿跟张雅芝的报告，长期摄入有毒气体可能导致内脏病变， 上辈子张雅芝的恶性肿瘤很大的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引起的。
　　只是他还没等到报告，另一边就有医生来喊他。
　　“这是什么项目？”陈其昭微微蹙眉，“我的常规项目不是做完了吗？”
　　陈时明瞥了眼体检表，“估计是爸妈安排的， 可能是你前几天发烧的事，过去那边看看情况。”
　　陈其昭一进入诊室的时候就注意到内部的布置与其他的诊室存在区别， 来之前他看了眼情况，这边再往里的地方都是心理科的诊室， 他想到张雅芝这段时间时不时的关心，突然就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理医生，陈其昭上辈子也见过，有段时间失眠的时候他也找过心理医生。
　　他也没多抗拒，为了让张雅芝心安，他干脆地配合填了医生的表格。
　　只是医生在问询的时候，他的回答略有斟酌。
　　“这段时间睡眠质量怎样？”医生问道。
　　陈其昭不假思索道：“挺不错的。”
　　医生态度温和：“夜间有多梦或者浅眠的情况吗？”
　　陈其昭微微蹙眉， 而后道：“有，但不多。”
　　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陈其昭却在医生提到他睡眠问题的时候沉思了片刻，他询问道：“发烧后的恢复期会有嗜睡的情况吗？”
　　心理医生闻言，记录的笔稍稍一顿，“你近期有嗜睡的情况？”
　　“睡眠时间较多，容易犯困。”陈其昭实话实说，他这几天确实是睡得有点多，这件事他跟管家打听过，可能是跟他的发烧药有关，但他偶尔没吃药的时候也有犯困的情况。
　　心理医生笑了笑，“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具体等你其他报告出来，让主治医生看看。”
　　陈其昭也没打算从心理医生这得到什么答案，结束问诊后他就离开去看其他报告。陈建鸿跟张雅芝的身体确实出现毛病，所幸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不是令人担忧的脑梗或肿瘤，而是常见的中年人疾病，只要一段时间调理就能稳定下来。
　　“爸妈身体没事是好事，你这是什么表情？”陈时明疑惑地看着他。
　　陈其昭捏着报告纸，神情稍松：“没，就是有点高兴。”
　　就有种说不清的高兴，这几个像是定时炸弹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地，之后他只要再把林士忠的事解决了……他们家就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落得最后那样的下场。
　　陈时明微微迟疑，忽然看见陈建鸿从远处走来，于是出声问道：“妈呢？”
　　“你妈留在医生那边问点事，你知道她那人就是不问清楚不放心。”陈建鸿一套体检做下来也有点累，说完之后他看了眼旁边还垂着眼看报告的陈其昭，眼神里带着几点复杂。
　　陈其昭抬头，注意到陈建鸿的目光，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建鸿声音重了几分：“……我就不能看看你？”
　　陈其昭继续低着头，注意力全在报告上。
　　陈建鸿又道：“等病好了，就来公司这边，你上次要的那个娱乐公司，我可以安排给你。”
　　陈其昭马虎应了声，他对那个公司的兴趣已经过了，“再说吧。”
　　陈建鸿：“……”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积极还是不积极。
　　陈时明没眼看这两人的对话，与身边的徐特助说了一句，过去张雅芝那边看情况。只是他一进张雅芝那边的诊室，就注意到自家母亲略微浓重的神色。
　　“他是存在一定的焦虑现象，而且他也不像其他同年龄段的人，警惕性非常高，想要在他的嘴里问话比较难。”心理医生继续分析道：“他非常配合我的问询，也知道我的目的，只是他有点像是在应付工作，防备心极重，一旦我问到比较隐蔽的问题时，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找到另外的回答来应付我。”
　　陈时明微微停住脚步，继续听着。
　　张雅芝有点紧张：“那这孩子的心理状况……”
　　“一次问询并不能确定什么，再联系之前你与我说的情况，那他应该存在嗜睡、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心理医生有点迟疑，“可你们又没有提到他出现过其他激动或者偏激的情绪。”
　　“有的。”陈时明突然道：“去年他出现过一次。”
　　张雅芝：“时明？”
　　去年某次陈其昭跟人去车场飙车，回来的时候他情绪激动地问了两句，当时陈其昭像是被触及到什么不该提的话题，脸色非常可怕，甚至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前后不对逻辑。以前陈时明没去考虑这件事，他也只是以为陈其昭因为不服管教的情绪激动……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表现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生气。
　　陈时明把当时的情况与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听完之后，眉头更是皱起：“那他出现过幻觉吗？”
　　“幻觉！？”张雅芝愕然。
　　“我不确定。”陈时明道：“他不把事往外说。”
　　“从你话来看，他似乎固执地认定了某个事实。”心理医生道：“你知道的，我们这边接诊的病人严重的情况也会出现幻觉或者是认知错误，之后你们作为家人也多关注他日常表现，如果真出现这样严重的情况，那就不是简单的心理疏导能解决的问题，可能需要药物控制。”
　　张雅芝从医生诊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心不在焉，陈时明注意到张雅芝的脸色不好，于是道：“妈，你别担心。”
　　“你说这孩子……平时也那么精神，怎么心里就这么能藏事啊。”张雅芝的眼眶有点红，“你以后也是，你弟调皮你就让着点，别逼他太紧，他要真不想去公司帮忙，我们还养不起他吗？”
　　-*
　　陈其昭不知道其他的事，因为体检顺利，直到回到家，他的心情都非常不错。回卧室的路上，他还找陈时明要了份进度文件，在房间里看了段时间文件，下楼的时候陈时明跟陈建鸿已经去公司上班。
　　“我妈呢？”陈其昭问。
　　管家回道：“夫人在整理相册。”
　　陈其昭顺着找过去，发现张雅芝在影音厅里，周围都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相册。见到陈其昭过来，她便招呼着人过来这边坐。
　　影音厅里的光线有点暗，陈其昭到张雅芝身边坐下，“怎么突然整理这些？”
　　“就突然想看看以前的照片，就翻出来整理了。”张雅芝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陈其昭干脆也坐下来陪张雅芝整理照片，随手拿起一个，发现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有些照片他完全没记忆，只能从照片里认认人，随便扫了几张居然看到了小时候的沈于淮。
　　他看着其中一张野餐的照片，从一众小孩里看到他板着脸的大哥陈时明、小布丁大的颜凯麟、沈家的姐姐沈雪岚……还有小学时期的沈于淮。
　　沈于淮就站在他旁边，高他一个头多，规规矩矩地站着，面对镜头的时候带着几分得体的微笑。陈其昭见状微微挑眉，原来这么小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吗？长大之后好像也没怎么变。
　　“这个相册啊……”张雅芝凑过来看，“这是小时候我们几家人经常聚餐的时候。”
　　聚餐，陈其昭突然想到之前颜凯麟说的，他们几家以前也很爱聚在一起……原来那个时候沈家也在吗？
　　张雅芝翻着照片，指着里面的小孩跟大人道：“看，这是颜家两兄弟，还有这，沈家的姐弟、周家的小孩……这是你堂弟，还有这个你林伯家的小孩。”
　　陈其昭的好心情在看到年轻时候的林士忠时刹然而止，他看着照片里与陈建鸿勾肩搭背的林士忠，握着相册的手紧了几分，他移开目光，忽然瞥见一个陌生的小孩。
　　“这是哪家的孩子？”陈其昭突然道。
　　张雅芝循声看来，见到那个跟陈其昭差不多大的小孩，她停了下，有点可惜地说道：“那是老林的孩子。”
　　“林叔的孩子？”陈其昭回想起来，“我记得林叔的老婆孩子不是很早之前就去世了吗？”
　　“是啊，也就十一二年前的事？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张雅芝稍稍思考了下，“你付阿姨，就是老林的妻子，以前我们家的花园就是她打理的……我记得那天是小宇生病了，家庭医生刚好出差没过来，你付阿姨只好带小宇去医院，结果就在路上出的事。”
　　陈其昭眸光稍停：“路上？怎么出事的？”
　　“车祸。”张雅芝道：“我记得是盘山路口那边吧，有个司机雨天闯了红灯直接冲的人行道，当时你付阿姨带着小宇刚好在那边，很不幸被卷了进去。你付阿姨当场死亡，小宇送医后没多久也抢救无效走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有点沉。
　　张雅芝愣了下，瞬间紧张起来：“小昭？怎么了？”
　　“没。”陈其昭的目光盯着照片里的人看，注意在角落里站着的年轻时期的司机老林，“就是盘山路口这个位置，听起来很耳熟。”


第62章 
　　盘山路口， 那是上辈子陈时明车祸的地方。
　　有些事情就好像是冥冥注定，又好像是早有安排。
　　“盘山路口那边路况确实复杂。”张雅芝注意着陈其昭的神色，见他情绪似乎没有太大的波动， 才继续往下说：“那边的居民楼多，周围也有商铺小学。当时雨天也有视线受阻的原因，早知道我当时就该派车过去接，要不你付阿姨也不会过马路去对面等车。”
　　“林叔知道这些事吗？”陈其昭问道：“就是他妻子出事是意外。”
　　“你林叔知道，他当时跟你爸出差，接到家里消息就马上回来了。”张雅芝叹了口气，“可世事无常， 谁能料到会有这种事……当时我说派车去接她，她说司机来回麻烦就拒绝了。”
　　陈其昭听了张雅芝说了会以前的事，陪她整理完相册就回到房间。
　　到房间第一件事他查了当年盘山路口的车祸，因为时间间隔较久， 早年路口监控模糊，只能找到一些短小的报道。这件事大概就是一个醉驾司机闯红灯， 直接冲了盘山路口的人行道，造成了6死12伤的重大事故。
　　这样的恶**件比较少见， 但也不是没有。
　　仅凭网上这样的报道终归还是有点片面，陈其昭稍作思索直接给小周打了电话，之后去衣帽间拿了件外套就打算下楼。
　　只是他刚下楼的时候就遇见了张雅芝，后者见状叫住了他，“小昭，你去哪？”
　　陈其昭随便应付：“有点事得去非宏一趟，我晚饭前回来。”
　　“公司什么事……你这病都还没好。”张雅芝一听公司的事也不好拦人， “你这穿得太少了，等等， 换件厚一点的衣服。”
　　小周到陈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停在车库之后就看到自家老板从别墅里出来，打扮严实，远远看着像是穿成了球。他正好在外面跑着，老板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只好拐路过来接人。
　　等到老板上车的时候，他便见老板解开了外套衣领，直接脱掉了一件外套。
　　小周问：“老板，我们去哪？”
　　陈其昭把围巾解了下来，见小周已经拐出别墅，又道：“去盘山路。”
　　出个门有点麻烦，家里的司机就只剩下休息的老林，其他的司机基本都出去了。陈其昭以去车场的借口学车重新考了个驾照，只不过驾照到手估计也得下周，去的地方不方便，只能让小周过来接人。
　　盘山路离陈家并不远，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小周就开到了盘山路附近。
　　陈其昭让他找个地方停车，随后从车上下来，打量这一条路。
　　这几年S市道路规划，盘山路也是待修的道路。现在还只是一条普通的干路，等到几年后这地方道路规划好了，这地方也是一条近路。现在的路况跟在网上看到的差不多，他顺着这边的路走，余光瞥着周围的建筑物，远远地看到斜前方不远处的医院建筑。
　　陈其昭用导航查了下医院到这边的时间，不多不少，步行差不多十分钟。
　　现在道路规划还没做，这里的路跟当时出车祸的地方也没多大区别，陈其昭根据导航找了下路线情况，心下带上几分疑惑。
　　这地方也不顺路，当初付阿姨为什么要走这里？
　　他拿着网上的图对比，找到事故的发生地点，注意着周围的商铺。
　　“老板，车停好了。”小周跑了过来。
　　陈其昭把一张照片发给他，而后道：“你跟附近的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见过他。”
　　小周拿手机看了眼照片，认出来这人是老板家的司机。
　　他心中疑惑，也没多问，马上就带着照片去附近询问情况。
　　陈其昭在路边等着，注意着路口四周的人行道的红绿灯时间。
　　顺便进入路口附近的一家杂货店里问情况，陈其昭随手拿了几样东西付款，而后开口打听道：“姐，跟你问件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杂货店的大姐见陈其昭买了很多东西，很快就热心地凑上来看，“有点眼熟啊。”
　　陈其昭道：“他来过这附近吗？”
　　“这应该是附近的人吧，看着挺眼熟的。”
　　大姐还在看照片，路过的员工凑过来看了眼，然后道：“这个啊，不是以前经常来的那个吗？”
　　陈其昭微微蹙眉：“你有印象？”
　　“有的，以前经常来，去年就没怎么见人了。”员工想了想道：“这人还挺奇怪的，因为他偶尔穿着西装嘛，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他之前经常在对面玩具店附近坐着，要不你去对面问问看？”
　　“好，谢谢。”陈其昭拎着一袋东西离开了杂货店，然后又顺路问了几家店，其他都是新店，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盘山路这边是当年车祸的发生点，陈其昭也只是打算顺便问问，却没想到司机老林不仅来过这边，而且还经常过来。
　　想查一个司机的行为轨迹其实有点广且难，老林的性格比较老实沉闷，话也不多。有工作的时候，他跟随陈建鸿或者张雅芝两点跑，没工作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只是他日常开销可能需要经过加油站、便利店、商场等场所。
　　要不是过来这边看一眼，还不知道他平时来过这地。
　　陈其昭微微沉思，没过多久，他见小周从人行道那边跑过来。
　　小周：“老板，我打听了一圈，就一两人对他有点印象。”
　　陈其昭瞥了眼周围，给他递了瓶杂货店买的水，“去车上说。”
　　到车上后，小周喝了口水就开始说，“就这人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边，就一两年前，不过最近很少来了。然后就在我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干坐着，好像一直看着人行道那边吧，别人跟他搭话的时候他时应时不应的。哦对了，对面不是有家玩具店吗？”
　　“玩具店？”陈其中侧目。
　　“对的，我刚好问到玩具店老板。一开始问的时候，玩具店老板还不说，以为我是什么记者来附近打听情况的。”小周继续道：“后来他才说了，说这个人坏他生意。”
　　陈其昭疑惑：“怎么坏的生意？”
　　“就偶尔有家长带孩子去买玩具……”小周道：“就挺离谱的，玩具店不是离那个花坛近嘛，老板还说好几次有家长带小孩来这边买东西，他就盯着人家看，也不知道他是讨厌小孩还是怎么的，有次还拿矿泉水砸人家家长，都差点吵起来了。”
　　“然后呢？”陈其昭皱眉。
　　小周：“就没然后了，老板跟他吵了一架，后来他就没怎么过来了。”
　　他说到这还有点纳闷，“之前去的时候见过林叔，就感觉林叔平时也没表现那么激动。”
　　“是吗？”陈其昭微微垂目，想到之前他在车里问过老林的话。
　　他忽地笑了下：“之前看蒋禹泽的时候，你不也觉得他人好吗？”
　　小周呐呐道：“啊？这也没可比性吧……”
　　“谁知道呢。”陈其昭目光扫向窗外其他位置，“再去问问。”
　　陈其昭跟小周在这附近转了几圈，不过商铺大多换人经营，大部分人只记得以前这里发生过车祸，但其他事都记不太清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张雅芝在花园那边画图，距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见管家在这边，他顺口问了点事。
　　“这件事先生其实也很关注，当年事故后给老林放了半年假调整心情，他妻儿的后事也是家里帮着办。夫人当初也比较自责，原先她是想让老吴去接小付他们母子两，是我打的电话，不过小付拒绝了，似乎是想去买什么东西。”
　　陈其昭道：“买什么东西？”
　　“当时雨天，风雨较大我也没听清买什么。”管家疑惑道：“二少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陈其昭随口说了两句：“跟我妈整理相册，见到付阿姨的孩子，有点好奇。”
　　管家又道：“晚上先生他们回来较晚，应该是八点多。”
　　“我知道了。”陈其昭干脆上楼，他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就把盘山路口的位置发给了陈时明，顺带提了车祸这件事，而后发了条邮件让对方查一查盘山路口这段时间的事情。
　　没有证据的怀疑，最后很有可能被排出原因之外。
　　陈时明在查的是一整件事的原委，司机可能只是他的怀疑目标之一，但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这件事就无法盖章定论。
　　所以有的时候，就该逼对方一把。
　　但做事不能操之过急，在目标进套之前，他还得再等等。
　　陈其昭点了根烟，盘腿坐在椅子上，视线扫到窗外的已经黑沉的天，心情一片平静。
　　他没有抽，任由那根烟逐渐烧到了尾，最后轻飘飘地丢进了烟灰缸里。
　　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陈其昭回过神，一偏眼注意到锁屏界面弹出来的vx消息提醒。他停止再点一根的想法，拿起手机扫了眼信息。
　　沈于淮又给他发了多肉的照片。
　　陈其昭眸光微顿，拿着手机走到床边，点开照片放大的时候却没看到如同上次的玻璃倒影。
　　[-昭：你在家？]
　　[-沈于淮：在，今天休息。]
　　陈其昭手指点了点屏幕，心不在焉想着前几天做的那个诡异的梦境。
　　他很干脆地弹了个视频消息过去，没一会对方就接通了。
　　陈其昭眸光微停。
　　进入视线的是一身家居服的沈于淮，他手里正拿着喷壶，接通视频之后稍为不便地把喷壶放在椅子上，开口道：“怎么突然弹视频过来了？”
　　陈其昭的视线在沈于淮的身上短暂停留，而后道：“看多肉挺有意思，你是不是养了很多？”
　　沈于淮闻言，将视频镜头对向布满阳台的植物，植物架上摆满了一些陈其昭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他道：“想看哪个？”
　　陈其昭：“左边那个。”
　　沈于淮笑笑：“左边挺多，你指哪个？”
　　陈其昭随意地说了一个。
　　沈于淮就走过去把镜头对准了盆栽，视频之余还传来了介绍的声音。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摆弄着那个盆栽，使得光线照在盆栽上，视频里的效果更加明显。
　　沈于淮道：“这样好像不太好看，等有空带你来这边看看。”
　　陈其昭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沈于淮的那只手上。
　　视频里看确实是不清晰……远远没有照片或者是梦境里清晰。一想到那个梦境，陈其昭的目光稍停了半会，他听着沈于淮的声音，开口道：“淮哥，右边盆栽那叶子上是什么？”
　　沈于淮调整了镜头，“哪个？”
　　陈其昭见到他去拨开枝叶，将出现在镜头里的手截屏，声音不变：“没，可能是我看错了。”
　　晚上，陈时明吃完饭的时候，看到陈其昭窝在沙发上正跟着张雅芝看热播的电视剧。
　　陈其昭的脸色看起来恹恹，划着手机似乎在看着什么。
　　陈时明咳了一声。
　　张雅芝见状偏头看他，“嗓子不好？”
　　“没。”陈时明给了陈其昭一个眼神，但后者似乎没看到他的暗示。
　　他只好走到陈其昭的旁边坐下，之前陈其昭忽然给他发了之前盘山路口的车祸报道，之后就没再回复消息。
　　张雅芝疑惑地看着这兄弟两人，尤其是还穿着西装的陈时明，与这空间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与。她疑惑问：“你晚上没事吗？”
　　陈时明：“没事，陪你看会电视。”
　　张雅芝疑惑地看着这兄弟两人，见他们没别的反应，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电视剧上。陈时明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偏头看向陈其昭，注意到后者把手机微微往后藏。
　　陈时明问：“我又没看你手机。”
　　陈其昭哦了一声，“是吗？”
　　“你打算怎么做？”陈时明压低声音，“林叔那边已经给他放了一周假，现在没查出其他证据来，再拖下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不怎么想。”陈其昭视线落在手机里某张视频时截屏的照片，他按灭了手机屏幕，随口道：“着急的人是不是我们，没有证据就等他们放出证据……就继续放假好了，放久了，有的人就该着急了。”
　　对于陈其昭而言，底线就是家人的安危。
　　一旦某条警戒线被解除，他就有充足的耐心来等待猎物……他不管司机林叔到底有多少苦衷亦或者原因，人现在摆在眼皮底下，家里别墅的监控、陈时明的眼线等，想要盯着这样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不过。
　　陈时明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想着陈其昭的话，“剩下的事，等明天小徐出结果之后，我拿回家给你。”
　　“明天我不在。”陈其昭道。
　　陈时明：“去哪？”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病好了不就该回校上学了吗？”
　　正在看电视的张雅芝忽然回过头，她想到医生的话，“怎么这么快去学校？这段时间在家里住，上课让司机送你。”
　　“我就发个烧，现在烧都退了几天，去体检不也没其他问题吗？”
　　陈其昭一停，“去学校上课方便，我周末再回来。”
　　上课是其次，主要是有点事得出去办。
　　张雅芝问：“那什么时候走？”
　　陈其昭：“就明早。”
　　距离周六也就三天时间，张雅芝还担心他衣服带得不够多，早上临出门前还给他多套了一件衣服。陈其昭就拎着个包，正好蹭陈时明的车出门，他上车之后随口说了声：“你让车场那边催催，我驾照怎么还没下来？”
　　“你科四才考完多久？”陈时明见他解开围巾，又道：“围上。”
　　陈其昭：“你车里闷。”
　　陈时明看了徐特助一下，后者急忙把后窗开了，他又道：“现在通风了。”
　　陈其昭：“……”
　　车开出车库，透过窗外，陈其昭瞥了眼车库上方的房间，似乎看到那边的窗帘摇晃了两下。
　　很快他收回目光，见到不远处跟管家说话的张雅芝，稍稍拢了下围巾。


第63章 
　　回校的第一天， 陈其昭先去辅导员那销假，又把好心同学记录的作业条带回了寝室。白天上课的时候他挑挑拣拣做了点作业，之后的时间都待在寝室里处理统集而来的林士忠各种资料。
　　这件事他重生之后就一直在做， 有些东西碍于之前情况特殊无法施展，但解决了一部分人之后，他就可以松开手全力来对付林士忠。
　　电脑屏幕上全是之前方程杰的公司涉及的药物走私，虽然现在方程杰已经涉案被带走，可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算是烂尾。方家与林家暗地里有接触这件事是上辈子查出来的，方程杰此人算是林士忠的亲系。
　　林士忠为人谨慎，这些事情从来不会亲自去跑。
　　哪怕是查到了林氏， 林士忠挥挥手也能找出替罪羊来抵这件事，从而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所以药物走私即便有证据，能咬林士忠，但却不够。
　　想要咬死这人， 只能跟上辈子一样，找到更多的证据， 从而一举将林士忠击溃。
　　因为这段时间林士忠急着收尾陈氏的马脚，以免因为蒋禹泽暴露更多问题， 某些意义上也暴露了他一些人手。而陈其昭正好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两个公司。
　　这两个公司跟林氏都有表面上的生意往来，只不过背地里却在为林氏做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账目问题就非常值得让人关注。
　　“哎，学校新开的一家面包店是真的不错。”颜凯麟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地把买来的面包蛋糕放在桌面上，“哥你在忙什么， 快来试试这个，刚出炉的贼香。”
　　陈其昭把电脑上的事情收尾， 偏头看了眼正在拆包装的颜凯麟，“这么早下课？”
　　颜凯麟：“哪里早了，现在都五点多了。”
　　陈其昭扫了眼时间，才注意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他干脆把界面收了，到地毯铺开的小桌子面前坐下，见到颜凯麟买的一堆东西，微微皱眉：“你买这么多能吃完？”
　　“吃不完明天吃。”颜凯麟塞了一口面包，“晚餐要不就吃这个？”
　　“行。”陈其昭晚上也没课，没怎么想出门。
　　颜凯麟又道：“哦对了，秦云轩，他最近不是想约你结果一直约不出来吗？”
　　“然后呢？”陈其昭嚼着面包，划着手机里的消息。
　　“没，就是我们刚知道的一个消息。”颜凯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也知道秦云轩那人交友不忌，结果我跟程荣上次见到他跟个男的在亲嘴……”
　　陈其昭眸光一停。
　　颜凯麟开了两瓶啤酒，接着道：“很震惊对吧！我还以为那丫是个直男，没想到是个弯的。”
　　陈其昭喝了口啤酒，兴趣淡淡：“弯的？他性取向男？”
　　他查秦云轩的时候查了不少信息，私生活方面他跟其他富家子弟没什么区别，但交友确实是广。
　　“好像不止，他也交过女朋友。”颜凯麟回忆了下，“程荣说的，以前他跟秦行风关系好的时候，还经常听他讲秦云轩的坏话。不过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哥你说，他这么想约你出门，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陈其昭微微皱眉。
　　“开玩笑的！要是他敢追你，我跟程荣先打断他的狗腿。”颜凯麟，“也不用我们出马，就时明哥一个人，准让他天凉秦破。”
　　陈其昭往嘴里塞了口面包，起身继续回到电脑桌前。
　　颜凯麟：“哥你多吃两个啊，一个面包哪能顶饱！”
　　陈其昭：“你吃完回你寝室去，我补作业。”
　　“你们专业这么烦。”颜凯麟胡乱吃了两口面包，给陈其昭留了几个，“你晚上想吃夜宵吗？我正好晚上要跟社团出去浪，回来经过大排档。”
　　陈其昭：“再说吧。”
　　“你最近这胃口不太行啊。”颜凯麟嘟囔了两句，“晚上不一起出去吗？社团集会哎，你不是说加入戏剧社了吗？”
　　“我什么时候加了？”陈其昭诧异回头。
　　“上次我跟我哥出去吃饭的时候听说的，就淮哥提了两句你参加什么戏剧社还是啥的。”颜凯麟：“我就说嘛，我没记得你参加什么戏剧社。我先走了啊！你晚上想吃夜宵就给我打电话。”
　　寝室的门啪地一下关上。
　　陈其昭回想了下，确实跟沈于淮提过戏剧社，但他只说是戏剧社的同学。他的视线微微停在电脑vx的联系人列表，搭在鼠标上的指腹摩挲了片刻，最后停在沈于淮的头像上。
　　沈于淮换头像了？
　　陈其昭点进去放大了头像，他的手指微微一停，见到夕阳下的烟花盛况。
　　是上次去海边拍的照片。
　　陈其昭有点心不在焉，拿起手机找图库的时候，近期的照片一翻就翻到底。年轻的时候他很爱拍照，可随着年纪大了他的手机相册里照片大半都是公司文件、会议记录事项等……这辈子的手机也是，不过为了谨慎，他手机里的照片也不会留太多东西，重生之后拍的照片寥寥无几。
　　一划下来才发现，近期最多的照片，似乎是沈于淮。
　　陈其昭随手点开了一张照片，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突然也有点想换头像，但不知道换点什么合适。
　　这时候，电脑邮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打乱了陈其昭的思绪。
　　他放下手机，点开了其中传来了一份文件。
　　陈其昭微微眯起眼睛，这一点开，让他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两年前盘山路口发生过一起小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是老林。
　　-
　　时间晃眼过去好几天。
　　“还放假？”老林站在车库边，手里拎着两个刚清洗完的零件，他道：“我休息好了，可以上班了。”
　　管家笑笑道：“这是先生的意思，他说打算调你们司机的班，给你们空出更好的时间休息，这不跟我说再放几周吗？”
　　老林停了会，“那好。”
　　“哦对，一会你去大少送份文件，送完就放假。”管家把事情交代完了很快又去忙其他事，陈家有四个司机，现在只有两个司机当值，老林跟另外一个司机就因为这调班的事休息。他在车库忙活了一会，回到房间发了条短信，很快拿着钥匙跟烟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陈时明的助理徐特助早早来到楼下，老林把文件交给助理后驱车回家，刚开至某红绿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亮了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短信，慢吞吞地回复了两句。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孩子嬉闹的声音。
　　正前方的人行道，家长带着小孩正在过马路。
　　一家三口牵着手，小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过分刺眼。
　　老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踩在刹车上的脚不觉松了几分。
　　而就在车辆即将滑动的时候，执勤交警的哨声惊醒了他。他踩住了刹车，指甲在方向盘上抠了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带孩子的家长离开他的视线。
　　回到陈家后，他听到了别墅里传来的声音，他稍稍一停，之后就看到陈其昭从别墅里出来，似乎往周围看了圈，最后径直地朝他走了过来。
　　“二少。”老林的目光在陈其昭身上停留半会，见人走到他跟前，开口：“怎么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明天早上没课，回来吃个晚饭。”陈其昭扫了眼他的车，“林叔刚回来？”
　　老林道：“给大少送了份文件，刚回来。”
　　“那正好。”陈其昭拿着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刚拿了驾照想上路试试，我妈不太放心，要不林叔你坐副驾驶跟我一会？”
　　-
　　陈氏集团内，陈时明刚开完会出来拿到徐特助的文件，视线微垂，询问道：“是老林送来的？”
　　“是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时间也跟张叔说的对得上。”徐特助道：“拿到文件之后他马上就送过来了，并没有耽搁。”
　　陈时明垂目看了眼文件，这份其实就是普通的文件，原本他想试试老林的状态，但对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视线稍顿，又问：“张叔跟他说休假之后，他也没什么表示？”
　　“没，他就问了两句，然后就接受休假了。”徐特助突然想起来什么，直接把一份文件拿给陈时明，“老板，二少早上突然传过来一份邮件，是我们之前没查到的东西，两年前盘山路口的一场小车祸。”
　　“车祸？”陈时明接过文件后打开，看到肇事司机的时候眸光微微一缩。
　　肇事司机是老林，事故发生在两年前的十月份。
　　当时正值下午三点多，老林驾驶私人车辆途经盘山路口红绿灯口时刹车没踩住，蹭到一个准备带孩子过马路的家长，好在后来老林及时踩住了刹车，才没出现严重事故。受伤的家长去了医院检查没出大问题，司机赔了家长一笔钱，这场事件最后是私了解决的。
　　S市每天都会发生小型交通事故，一般都是车辆纠纷或者剐蹭，像盘山路口这样的事故在其他的路口也会发生，大多数要么是交警协商解决，要么是私下通过保险公司解决，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事件陈时明并不会去关注。
　　可关键这个肇事司机的老林。
　　即便是驾龄几十年的司机，开车上路也会遇到一两起剐蹭事件。老林在陈家工作多年，他的驾驶经验丰富，也出过一两次意外的小事故，一般都会向公司或者陈家报备，视情节报销或者统一处理。
　　香薰事件出来之后，陈时明也听陈其昭的话将老林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所以他在陈家报备过的交通事故基本上都统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但陈其昭传给徐特助的这一份盘山路口事故，不存在于陈家的报备记录里。
　　也就是说当时在盘山路口发生这场事故的时候，老林不仅没给陈家上报，而且还有人替他扫尾处理了。
　　陈时明视线稍停，直接给管家打了电话。
　　管家接通电话立刻去查了相关记录，而后道：“大少，报备记录里没有盘山路口的事故。”
　　陈时明微微蹙眉，心中多增了几分确信，又问：“老林现在在家？”
　　“前不久刚回来，但刚刚又出去了。”管家道。
　　陈时明：“这个时间点他去哪？不是已经给他放假了吗？”
　　“半小时前二少回家，说刚拿驾照想上路试试。”管家把家里的事情道出，“刚好老林送文件回来，二少就让老林跟他出去了。”
　　陈其昭！？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陈时明挂断跟管家的通话，问徐特助：“陈其昭的驾照下来了？”
　　“来了，前两天刚交给了小周。”旁侧的徐特助见状立刻查了相关信息，马上道：“老板，二少明早没课。”
　　陈时明没说话，立刻就给陈其昭打了电话，但是对方没接。
　　他的眉头紧蹙，看向徐特助，“查一下家里那几辆车的定位信息。”
　　自从开始警惕，外出行驶的车辆GPS定位全开了，时刻监控着车辆的行驶信息。徐特助急忙打开相关软件，略过登记在内的各辆车，排除今日在外公务的车，最后锁定了一辆张雅芝时常开出门的车。
　　徐特助道：“找到了。”
　　陈时明声音严肃：“在哪？”
　　徐特助瞳孔微缩，语气不太敢确认：“这个方向……是在盘山公路附近。”
　　陈时明骤然坐直，捏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他在干什么？！”
　　-
　　正在行驶的车辆内部非常安静，坐在副驾驶的老林注意着周围的路口，而车辆正平稳地行驶着。
　　“二少，电话响了两次。”老林的余光瞥向放在置物处的手机。
　　陈其昭顺手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的静音开了，语气散漫：“开车不能接听电话，不是吗？林叔。”
　　老林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年轻人，出口应和道：“开车接听电话确实不安全。”
　　正前方的景色穿梭着，两侧的商铺掠过。
　　陈其昭目视着前方，没开很快，只开了三十左右。
　　他像是说平常话般开口：“林叔在这附近开了十几年的路吧？有些路已经记熟了吗？”
　　“路开熟悉了，自然也就记清。”老林平视着前方，注意着路况信息，“二少多开几年车，等熟悉了这附近的路，开起来也就顺一点。”
　　“开久了，那不是连红绿灯的时间也能记清楚了？”陈其昭拐了个弯，进入另外的路口，“之前坐车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边路的红灯时间真是长。”
　　“能记清楚，有时候路况跟限速，红灯也不能规避。”老林解释道：“偶尔先生行程比较急，高峰时间我们会选择上高速再转路。”
　　话刚说到这，面前的红灯亮了。
　　陈其昭停了车，人行道上有不少人正走着。
　　“这样。”陈其昭忽然笑了声：“那林叔能知道我现在要去哪吗？”
　　老林的目光稍稍一停，将停在人行道上的视线移开，他放在膝上的手抓了抓。
　　路走熟了，有些路与那些路口相接，其实在司机的脑海里完全是一张立体地图。
　　他停顿了半会，开口道：“下个路口是汇阳路，再往前走是盘山路。”
　　陈其昭没说话。
　　老林不觉偏了头，打量着正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陈其昭头发微微散着，系在他身上的安全带服帖地束缚着他的身形，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停在汽车变速器周围，只要稍稍伸手就能触碰到操作杆。
　　此时红灯一分一秒地过去，男生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点在变速器上。
　　顿——顿——像是有点烦躁，又好像是在期待什么。
　　老林的目光停在仪表盘下，那里是刹车跟油门的位置。
　　绿灯亮了，周围的汽车开始行走。
　　男生熟练地松开刹车，缓缓地加了油门。
　　老林的视线移开，随后看向两侧道路边的路人。
　　这边的路人比较少，车辆也不是很多。
　　车内逐渐安静下来，剩下的只有持续嗡嗡震动的手机声，男生对手机的来电丝毫不在意，甚至没想去搭理手机的来电，注意力却在正前方。
　　老林停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被震动音引起一丝略微的烦躁。
　　陈其昭没有说话，这车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车缓缓经过汇阳路口，周围的车辆逐渐超过了他们，以至于他们没有其他的车辆。
　　熟悉的盘山路场景渐渐进入了老林的视野，他的手按在了膝上，有种错误的认知从他脑海里浮现，震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仿佛是他自己在这条道路上行驶着。
　　这时候，陈其昭变道了，然后他踩油门了。
　　只开30的车加速，逐渐攀升的速度给人一种突然而来的反差。
　　骤响的油门声，开了半条缝的车窗传来风的怒嚎，好像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老林的神情带上了几分阴鸷，他的脚不安地踩着什么。
　　脑海里的认知越来越真，他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盘山路口红灯，人行道近在眼前。
　　踩下去、踩下去、踩下去……
　　老林的心跳越来越快，脚也不自觉地往前方的位置踩，踩着并不存在的油门。
　　陈其昭突然道：“开着车窗，风从窗口进来，呼啦呼啦……”
　　就在这时候，呼啸的风声停了。
　　车窗被人关上，环境骤然安静下来。
　　挡风窗速度匀速，并没有像刚刚撕嚎风声的可怖。
　　车速并不快。
　　老林顿时惊醒，猛地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
　　“是不是觉得很快？”陈其昭语气平常地开口，“油门一踩，整辆车就能受你控制地逐渐加速，加速……要是踩到底，那就是加速到极致，引擎的音浪，仪表板的警告。”
　　男生的声音在安静车厢内十分清晰，没有音调起伏。
　　老林抓着膝盖的手紧了几分。
　　正在行驶的年轻人松了油门，汇入车流，平稳地停在前方车辆的后面。
　　“林叔，你也不提醒我关下车窗。”陈其昭余光微微瞥了眼老林，“你看我刚开的65，这车窗留了条缝，开起来倒是像90的，风声挺渗人的，你说是吗？”
　　道路限速80的交通牌子立在路边，盘山路口红灯，陈其昭停在了车流后边。
　　老林开口：“刚刚忘了。”
　　“所以我有时候会很讨厌开车窗，总有种车不受控制的感觉。”陈其昭语气平常地说道：“不过也是，林叔老司机了，对车速很有把握，肯定也知道，不然刚刚你就拔手刹了。”
　　老林没说话，目光停在陈其昭的身上。
　　对方就像是个刚上路的小伙子，一点风声就能让他兵荒马乱。
　　“以后二少车开熟悉了，就不会怕这些了。”老林开口道。
　　“是吗？”陈其昭轻笑了声，“不开了，该回家吃饭。”
　　他又问：“这回去的路得往那拐？”
　　老林指了一下方向，陈其昭按部就班地操作着，成功在路口拐道，直接回了陈家。
　　等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倒车入库停在车库里，借了安全带下车，“辛苦了，还麻烦林叔陪我跑一趟。”
　　老林从副驾下来，“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其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吃饭去吗林叔？”
　　老林关上车门，“二少先去，我先看看车，刚刚觉得车胎的位置好像有点不稳。”
　　陈其昭没停留，从车库出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正蹲在车胎附近观察的司机老林。
　　收回目光后，他回想起刚刚在车上扫到对方的眼神，那是一种接近癫狂想要拼命靠近的眼神。他忽视了手机页面上的几个未接电话，手机解锁后出现了一页清晰事故报告细节。
　　——‘司机阐述，看错红灯没及时刹车才发生了事故。’
　　陈其昭微微垂目，再抬眼时目光里带着几分凛然。
　　是真的交通事故，还是当时他就真的想冲上去……
　　这时候，别墅外扫来了一阵灯光。
　　陈其昭抬头，见到陈时明的车从门口拐了进来。
　　车还没到车库，陈时明就从车里出来，他走到陈其昭跟前，严肃的眼神停在陈其昭身上。
　　“练车。”陈其昭心里一顿，想到刚刚那几个未接电话，开口解释道：“我当时在开车，总不能接电话吧？”
　　陈时明的神情阴沉可怕，他压着声音开口：“陈其昭，你疯了吗？”
　　陈其昭眸光稍怔。
　　陈时明十分生气，他直接道：“你明知道他有问题，还跟他单独出去，要是他想对你下手，你一个人要怎么应付？”
　　他一股脑地把话全都说出来，忽然注意到面前男生的安静。
　　陈时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你……”
　　“你放心吧。”陈其昭开口，语气轻松：“我还没疯。”


第64章 
　　陈时明莫名地感觉到什么， 他正想开口，陈其昭却已经越过他直接往家走。他停住脚步，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兄弟两吵架更过分的话都说过，但陈时明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徐特助下车过来，“老板，我刚去车库看了下，没其他的问题。”
　　“我知道了。”陈时明扫了眼车库，压下心口那种窒闷感， “早点下班吧。”
　　徐特助愣了下，便见到陈时明已经走回去了。
　　陈家室内暖灯充足，明亮的光线与室外的昏暗不同，有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陈建鸿今晚加班没那么早回来， 陈家三人吃着饭，没有谈工作上的事， 只有张雅芝时不时与陈其昭搭话的声音。
　　陈其昭的表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时明脑海里只剩下当时陈其昭的那句话。
　　张雅芝见孩子回来吃饭就高兴， 晚上做的饭菜都有点做多了，她拉着陈其昭说了好半天的话，“妈妈做了这么多，你怎么才吃这一点。”
　　“中午在学校吃太饱了。”陈其昭把汤喝完，“我回房间写点作业。”
　　张雅芝看了陈其昭一会，见他把汤喝完才离开，“你弟最近是不是吃得有点少了？”
　　“嗯。”陈时明心里想着事， 但他还是道：“最近天气变化大，没胃口也正常， 你别想太多。”
　　结束晚餐，陈时明回到自己书房，收到了一部分的调查结果。
　　司机老林这个人，老实沉闷，在家办事一直如常，可以说挑不出毛病。
　　换在之前，陈时明从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身边人上，可现在逐渐露出水面的真相，像是给他揭开了一层从前看不到纱。
　　下午盘山路口的事故信息发来之后，他立刻让人去查盘山路口附近的事，接连查出不少异样。平时表面如常的司机老林，前几年经常到盘山路口附近逗留，陈时明知道他妻子孩子在盘山路口意外身亡，但这从别人处得来的信息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不对劲。”陈时明微微皱眉：“有人不仅在给老林处理事故信息，还在做别的事。”
　　而且盘山路口附近有改建计划，商铺也迁走了不少，老林前几年表现异常，但从去年开始就很少过去那边，要不是还有几个商铺老板对他有点印象，这件事再过两年就石沉大海，谁也不会记住有个举止怪异的人曾经在事故路口多次逗留。
　　一个精神状况可能存在问题的人，常年去事故路口附近，而且还曾经发生过车祸。
　　而现在这人突然就不过去了，这太不正常，就像是有人要求他不过去，还替他扫尾清理掉部分痕迹，尽量让他像是个正常人。
　　电话那头负责调查的助理微愣：“那老板，还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吗？”
　　“查。”陈时明沉声道：“老林背后有人。”
　　而且真的只有盘山路口这个地方吗？如果老林早有精神异样的表现，是不是在其他地方也发生过陈家不知道的事故……陈家的车还好查，如果老林是开别的车出的事，有些记录他们也不是能查到。
　　-
　　陈其昭回到房间后并没有开灯，他打开电脑，亮起来的电脑屏幕照亮了他的脸。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资料被他导入存在私密磁盘备份，随后将磁盘拆掉。
　　他看见压在好几份文件底下的三个红包，把磁盘放在了红包旁边。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他开了浴室里的灯，进去冲了个澡。
　　穿衣服的时候，余光瞥见镜子中的自己，略为白皙的手臂肌肉上一道浅浅刀痕。时间过去这么久，他突然发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张年轻的脸孔，也习惯了某些不可再提的过往。
　　洗完澡回到房间里，时间也没过去多长时间。
　　陈其昭盘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微微仰靠着。
　　电脑切到另外的一个界面，是陈家别墅里外的所有监控，各个小方框铺满了屏幕，走廊、客厅、花园……陈其昭视线停在佣人房间的那条走廊，盯着角落里司机老林的房间门口。
　　坐了一会，烟瘾又上来了，他点了根烟放着。
　　也不知道盯着屏幕看了多久，直到嗡地一声——
　　静音的手机震了下，他垂目看见发过来的消息，是沈于淮。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每到夜晚沈于淮就会给他发消息，或者是发他养的多肉植物，或者是回复白天两人聊一半的信息。陈其昭目光斜着看窗外的夜景，突然就很想去海边看烟花。
　　第一次，他没很想主动地去回沈于淮的消息。
　　明明没发生什么，却有种很困倦的感觉。
　　消息弹了一次，又接了一次。
　　陈其昭伸手把手机勾了过来，打开的时候看到沈于淮发的照片。
　　[-沈于淮：刚忙完，正好到你附近，出来吃夜宵吗？]
　　照片是学校门口的大排档。
　　[-昭：回家了，没在学校。]
　　[-沈于淮：那只能下次了。]
　　这里到学校也开将近一小时的路……
　　陈其昭扫了眼电脑时间，过去的话大概十一点多，也不是不能吃夜宵。
　　[-昭：你一个人吗？]
　　[-沈于淮：跟刘随。]
　　哦。
　　陈其昭拿着手机，视线停在沈于淮的头像上。他的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记忆里那海边盛开的烟花宛如在他眼前一下接一下的绽放着，有种冲动欲在他身体里乱撞，他忽然就很想喊上沈于淮去海边。
　　而这种感情，在他即将弹出视频聊天的时候骤然停下。
　　陈其昭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划掉了vx界面，打开了手机相册，目光停在了相册里近期拍的沈于淮的照片上。扫过餐厅里垂目吃饭的沈于淮、视频截图里照料植物的手……照片叠在一起，最后组成了一个片段。
　　医院走廊里，蹭在他脸上冰凉的手。
　　“摸摸我。”
　　安静的房间里，陈其昭忽然道。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突然的占有欲，想让沈于淮留在他身边，就像之前那样，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这种想法一冲上脑海，就是漫无尽的冲动，他拿紧了手机。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叩叩的声音。
　　陈其昭宛如从魔怔中惊醒，突然意识到自己流了汗。
　　敲门声还在继续，陈其昭松开了手机，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起身过去开门。
　　门一开，陈时明拿着杯牛奶站在门外，见到屋里黑沉沉的一片。
　　他微微蹙眉：“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陈其昭目光停在他手里的牛奶上，笑了声：“挺不错啊，准备睡觉了？”
　　“给你带的。”陈时明的视线在陈其昭身上扫了下。
　　陈其昭诧异地接过那杯牛奶，“你要是闲得没事做……”
　　陈时明：“头发怎么不吹干。”
　　陈其昭一停：“懒。”
　　“进去说？”陈时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有点事。”
　　陈其昭眸光扫了眼周围，给陈时明让了路，“进来吧。”
　　陈时明很少进陈其昭的房间，兄弟两人关系以前不合，别说进陈其昭房间，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找到架吵。除了前段时间陈其昭发烧他进来过几回，平时都不会踏入这个地方。
　　他越过陈其昭进入，顺手把门口灯的开关开了，黑暗的房间才瞬然敞亮。
　　之前没去仔细注意，现在一看，发现陈其昭房间里的家具摆设跟以前一致，但有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撤去了，变得较为简洁了。他没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烟味，直接看向了烟味的来源。
　　烟灰缸上点了根烟，满屋子都是尼古丁的味道。
　　陈时明微微皱眉，刚想开口说话，一回头就看到陈其昭把门关了，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颈侧，略微宽松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陈其昭道：“有什么事直说吧。”
　　他注意到陈时明紧蹙的眉毛，忽然想起什么，“哦，等会，我去开窗透个风。”
　　陈时明没有说话，他看陈其昭走去那边开窗，又道：“你先把头发吹了，前阵子发烧还不长记性吗？你非得……”他说到一半，忽然见到陈其昭停在电脑前，一双眼直直地看着电脑屏幕。
　　陈时明诧异，走过去看，才注意到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监控。
　　陈其昭：“有动静了。”
　　陈时明稍停，视线看向电脑屏幕内缭乱的监控，“什么有动静？”
　　“他从房间里出来了。”陈其昭指向屏幕斜下方的一处。
　　陈时明骤然看了过去，司机老林走在某处走廊上，从一处监控走到另一处监控，最后消失在室内监控范围。
　　“他上钩了。”


第65章 
　　晚上十一点多， 陈家别墅十分寂静。
　　除了零散几处光亮，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中年男人消失在监控范围，从花园死角绕到了车库里。车库里黑沉沉一片， 角落里感应灯光并没有亮起来，男人抬眼看了左前方的监控摄像头，避开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走进最角落里的一个地方，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老林走到商务车的后头，完全隐蔽在监控的拍摄范围内，他蹲下身体， 拿出了随时携带的小型手电筒，借着车型遮掩，从车底下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工具箱。
　　灯光照在工具箱里，倒映的光影照亮他苍白又冷漠的一张脸。
　　巡视一圈后， 他拿出千斤顶跟工具钳，卡在车后胎的位置。
　　寂静的别墅里， 无人注意到车库角落里的动作，司机老林像是模拟了无数遍， 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辆车的结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丝毫不迟疑，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松动某些部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他便已经从车底下出来。
　　他站立在车旁边，一下接一下地擦着手里的机油， 这辆车明天会从车库里出发，开上路， 像日常那样前往陈氏集团。坐的人是陈建鸿，开车的司机是他的同事老柳，车内或许还会多一个陈建鸿的助理，如果时间较早，陈时明也许也会坐上这辆车……
　　到时候砰地一下，火光就冒出来了。
　　啪——黑沉的车库里的白炽灯突然亮了起来。
　　所有的灯光宛如早有准备，在此时此刻照亮了所有死角，照亮着站在商务车附近正在擦手心机油的中年男人。
　　老林身形一震，目光猛地看向电源开关处。
　　穿着睡衣的男生手还停在开关上，面带笑容地看着他这边，“林叔，怎么这么晚还在车库这边？”
　　老林愣了片刻，稍停半会开口道：“突然想到白天的车没锁，就过来看看。”
　　“锁个车弄的满手机油？”陈其昭笑了声，从开关处走了过来，看见车旁边的工具箱，他随脚踢了踢，“我第一次知道锁车需要工具箱的。”
　　“轮胎瘪了。”老林的视线盯着陈其昭，说出来的话十分正常：“刚换了个备用胎。”
　　“就只换了个轮胎？怎么感觉这还换了不少东西。”陈其昭若无其事地蹲了下去，扫了眼车周围的痕迹，“哦对了，林叔你可能不知道。”
　　老林看着他，“什么？”
　　陈其昭站直了身体，视线远远扫了商务车正前方的工具架处，“你去把那边第三个工具箱拿开看看。”
　　老林扫了一眼车，听从陈其昭的话走过去把工具箱拿了下来。而这一拿，他看到了工具箱之后的死角位置放着一个小型的监控，而它的视野范围正对着整一个车库。老林的脸色稍稍变了，他猛地看向站在车边的陈其昭。
　　陈其昭一脸了然，又继续道：“忘了跟你说，我哥前几天给车库新增了一个监控，找不到好的位置放，就安置在工具架上了。”
　　老林的手微微一颤，往后一看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库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有陈时明、有陈建鸿、还有别墅里值班的几个保镖，他们就站在门口看向这边，似乎是早有准备。
　　他退后几步，脸上再也没先前的从容，目光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这辆商务车没锁，停放的位置从原来第三个车位挪到靠里的第六个车位。”陈时明带着两个保镖从门口进来，“而第六个车位正是车库原本监控的死角，只要贴着墙，借着其他车的掩护，夜间下监控很难拍清那个位置，而位于监控室里的保安也很难察觉有人进入车库。”
　　“不仅如此，你还利用其他时间，把车库里的感应灯做了手脚。”陈时明继续道：“因为脚步声会触发感应灯，如果亮起来，监控室必定会注意到问题过来这边查看。”
　　陈时明稍微停顿：“林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你在车库里做的，真的只是换一个备用胎吗？”
　　老林沉默了会，忽然笑道：“监控不是都拍了吗？我换什么东西，里面拍什么东西，你还问我，是在嘲笑我不自量力吗？”
　　陈建鸿站在远处，看着这个在家里工作了十几年的司机，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几年。家里的司机，老林是资历最老的一个，也曾是陈建鸿最放心的一个，可现在所有的证据摆在面前，无疑告诉他司机的背叛。
　　这种荒谬的现状让他难以置信，从助理蒋禹泽到好友林士忠，最后是日常出行的司机。
　　陈建鸿不明白，也不理解，他问：“前阵子车里的香薰是你换的吗？”
　　老林没说话。
　　两个保镖已经进入车库，一左一右要过去擒他，他们放松脚步，逐渐靠近。
　　这时候，有个保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地面上的星系。
　　老林视线一顿，突然跟发了疯似的，速度非常快地撞开了人。
　　他的视线锁定，直直地冲过去商务车驾驶座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陈时明目光微变，“拦着他！”
　　车库里顿时一阵喧哗，反应过来的保镖冲上去掰住车门，另一个保镖卡在旁边去扯司机抓住方向盘的手。
　　老林半个身子已经坐在驾驶座了，他的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打算去转动钥匙启动汽车的时候，忽然发现本该安好插在钥匙孔上的钥匙不翼而飞。他目光一怔，抬头看向车的正前方，陈其昭的手指转了转，钥匙在他手指上转了个圈，最后稳稳地握在他的手心里。
　　“下来！”
　　“已经报警了！你最好别挣扎！”
　　“老林，别疯了，下来！”
　　“老林，你在陈家工作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林冷笑一声：“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
　　周围来的人越来越多，被声响惊醒的佣人们跑了过来。保镖钳住老林，将人从驾驶座拖了下来，按到在地上。吵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车库，陈其昭微微垂目看了眼被压在地上的老林，把手中的钥匙丢给了陈时明。
　　陈时明心有余悸，刚刚如果车钥匙在车上，那等老林真启动了车，恐怕车库的场面就难以收场。只是他没想到老林会这么快动手，毕竟怀疑只是怀疑，即便从片面证据察觉老林可能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可他没想到老林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来对车动手脚。
　　他目光微沉，到底是老林主动这么做，还是说背后要求他的人让他这么做？
　　陈其昭：“你很在意原因吗？”
　　陈时明偏头，“你不在意？”
　　“在意过，但在意很没意思。”陈其昭道：“如果有人执意要你的命，你如果还去在意他的苦衷，这种叫圣母，做人不要太慈悲，也不要去可怜其他人。”
　　他笑了下：“他在路上踩油门的时候，又或者他往车里放香薰的时候……未必会在意你。”
　　陈时明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其昭没说话，他打了个哈欠，视线稍斜看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妈估计醒了，我就先去睡了。”
　　警察来得特别快，当天就带走了老林。
　　事后技术组的人对车辆进行检查，发现车的轮胎、刹车、油管都被做了手脚，如果这样的车开上路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祸，甚至车毁人亡。警方发现老林有严重的心理问题，精神状况非常不对，但是他又尚存理智，非常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或者在做什么。
　　陈时明事后去了两次警局，但老林的审讯并不是很顺利。
　　“心理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应该是出现了好几年，我们调取了他登记在案所有的事故记录，发现他在五年里先后出现4起小型事故，大多都是人行道附近。”警方道：“根据你们提供的资料，他的亲人因为在多年前的重大事故中丧生这一事件估计是造成他现在状态的导火索，但你们作为雇主，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发现他的状态？”
　　“他平时的表现非常正常……我们也没预料到这个情况。”陈时明道：“当年我们给他休息了半年，事后也有让他做过心理评估，当时医生给的评定结果是合格。”
　　“他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警方：“如果照你这么说，那这就奇怪了，他对你们家仇恨这么大，我们会再调卷宗查查。”
　　陈时明把这个结果告诉陈建鸿的时候，后者神色如常，面前累积的都是这段时间香薰事件的调查资料。
　　“从基本上来看，林叔在车祸发生后那几年的精神状态还是好的，但警方从他的手机里查到与一个陌生电话多次来电的通话记录，通话频繁到每周一次。他们调取了部分通话时间，发现这个电话第一次与林叔通话是在五年前。”
　　陈时明皱眉道：“但很遗憾他们没能查到号码持有者是谁，号码是黑市里买来的，根本无从查起。而在林叔出事之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没有过通话记录，但能确信的一点，林叔是在与这个电话频繁交流的时间里，经常在盘山路口附近停留，附近有一小部分商户对他有点印象。”
　　“他的精神状态可能是在这几年才逐渐加重。而且从管家那我打听来了一部分事情，林叔曾经问过他关于当年车祸的一些事情，但时间太久大部分人记得模糊，我从他们那拼凑来了一点线索。”
　　陈时明注意着陈建鸿的情绪，接着道：“当年付阿姨那件事发生之前，妈曾让付阿姨有空去花店买点花，时间的发生点恰好是在车祸前，而盘山路口当年的店铺信息，在人行道斜对角处，确实曾经有过一家花店。”
　　陈建鸿道：“你是怀疑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吗？”
　　陈时明：“不是怀疑，是确定。有人这些年一直在给陈叔造成的车祸收尾，又频繁跟他进行通话……很多事都是空口无凭，但如果林叔的精神状态出问题，那很有可能听信他们的言论。”
　　-
　　林氏集团内，林士忠面色阴沉地将文件甩在下属的脸上，纸张散落了一地，他冷笑一声道：“陈氏那边怎么回事？少了一个蒋禹泽你们就办不好事？当初把你们安排到这个位置，可不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刻跟我说这件事没法办。”
　　“林总，这件事确实有点问题……陈时明他不知道哪里掌握的证据，他现在大肆针对我们这些部门，我们完全不敢露头，出现就随时可能被他抓住把柄。”精英男的脸色有点糟糕，“蒋哥没在，先前的那些布置没办法周旋，我们可能需要时间来降低陈时明对我们的怀疑……而且他最近一直在筹备股东会，似乎想对我们在做的几个项目发难，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办法，这件事尽快解决，如果把火引到林氏这边……”林士忠语气冷了下来，“也不用我跟你说结果了。”
　　精英男面色惨淡，“我们尽量。”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林士忠冷笑一声，把桌面的文件扫了满地。
　　筹谋了这么多年的大局，本来再过两年就能一举收尾，结果丢了一个蒋禹泽，惹上了陈时明，半盘棋毁了一半。如果再交由这些废物造作，迟早要把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精心策划数年，给陈家预算了这样一个结局，结果到头来越玩越烂。
　　他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了片刻，最后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用，对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蒋禹泽的电脑你说让人处理了，为什么现在陈时明还能那么准确地针对我的部署动手。”林士忠直接发问：“他的手里应该没资料才对，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电脑我确实让人处理了，而且我保证蒋禹泽那边的资料没到陈时明手里。”电话里的人说道：“蒋禹泽的资料是没过去，可不代表陈时明没有另外的途经知道资料，会议室的那件事你还没解决。”
　　“陈时明的背后还有人，我安排的司机被他查出来了。原来打算利用那个疯子在陈建鸿的车里放香薰，结果那疯子整天给我找事，好不容易安稳两年，结果突然就被陈时明盯上。”
　　电话里的人道：“陈建鸿找借口停他的工作，我看他也留不住，想让他趁机做一发大的，谁能想到他就那么控制不住，直接动手，结果人赃俱获，现在在警局里了。”
　　林士忠眉头皱着，“你就不怕陈时明顺着查到你？”
　　“查不到的，这件事我做得隐蔽，更何况那疯子早就想报社了。”电话里的人道：“至于有件事，你不如查查一个人。”
　　林士忠问：“谁？”
　　电话里的人道：“陈其昭。”
　　-
　　审讯室里，隔着玻璃，老林低头看着戴在自己手上的手铐，浑浊的眼盯着光源。警方正在提问着他，但他神情如常不说二话，只是在警方提到花店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变了，语态激动地说道：“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
　　负责审讯的警察微微皱眉：“你妻子只是可能去花店，没有事实凭据的事你如何推定？”
　　“她只是去花店……？”老林的神情阴鸷，“是啊，她确实可能是去花店，可我问了很多人，也找人查过，他们都告诉我当时她想去买东西，然后我再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都说不记得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人记得她？！”
　　“你有妻子吗？有孩子吗？”老林笑了声道：“你们就跟哪些人行道上该死的人一样，他们都在我面前笑，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都去死算了。”
　　老林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他癫狂地说着各种恶毒的话语，数落着陈家的种种罪责，数落着他与他共事的同事，从陈家张雅芝到其他佣人，他一个也没放过，他像是个憋久了无处释放的人，舍弃了以往老实沉闷的外表，用着粗鄙的话辱骂着其他人，宛如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
　　“那个人让我忍，说有办法让陈家一无所有，只要我能够忍。”老林盯着警察，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忍了，结果他们搞了个什么香薰，说让我再忍几年……我每天开车上路的时候，我都想带着陈建鸿一起去死。”
　　他像是个矛盾体，一边提着忍，一边又说着报复的话。
　　警察记着笔录，从他语无伦次的话中记录信息点。
　　“都去死算了……”老林笑着，他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要拉着所有人共沉沦，“哦你们在查那个电话号码是吗？那查好了，那个人也是疯子，把他抓出来。”
　　警察道：“但你还是听他的话，放了香薰，还对车做手脚。”
　　“对，打电话那个人也该死，他凭什么让我忍，陈建鸿早就可以死了。”老林忽然停了下来，“是啊……都该死。你们不是在查吗？”
　　警察一停，注意到什么，询问道：“你知道陌生电话的线索？”
　　“有啊。”老林突然停了一下，目光扫视了警察，而后道：“你们想要啊？”
　　-
　　调查资料统计成文件发给陈其昭的时候，他正在学校寝室里。
　　颜凯麟在他身边打着游戏，叽叽歪歪地跟着人语音着，陈其昭窝在床上，点开文件快速地浏览，陈时明调查的资料，警方那边的线索，还有他先前让人查的东西，汇聚到一起拼凑出了一个两辈子才凑出的零碎真相。
　　其实在当初那个电话打给老林的时候，就已经在对方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时间的催发、他人的遗忘、有心人的误导使得这种子快速生长，最后变成了催发仇恨与怨念的导火索。
　　上辈子老林忍的时间更长，他能忍到最后带着陈时明去撞货车，想要彻底控制速度去酝酿一个惨祸，车内方向盘不是为了自救，而是更为精准地去撞货车。陈其昭不知道上辈子老林在那个阶段已经疯到什么程度……但陈时明能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或许真是命大。
　　指使老林的大半可能是林士忠，但以他的精明程度，不会选择在那个阶段让老林动手。
　　老林会那么迫不及待动手，大概是当天下午练车的时候，高速攀升的刺激感让他不愿意在忍受某些等待。
　　陈其昭嗤笑一声，就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上辈子陈家所有悲剧的始端。
　　“哥，你笑什么？”颜凯麟摘下耳机，“看什么搞笑的好东西吗？”
　　“没，刚看到个段子。”陈其昭语气平淡地说着：“讲了一个疯子失控报复所有人的事。”
　　颜凯麟嫌弃地瞥了一眼，“这什么暗黑段子，听起来怪渗人的，疯子的说法就很难听。”
　　陈其昭看向他，“为什么？”
　　“疯子哎，少惹疯子，谁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颜凯麟哆嗦了下，“上次看到个新闻，说是有个男的精神有问题，被室友一刺激直接把人杀了。这社会啥事没有，疯子那可不能随便刺激，一刺激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说完注意到陈其昭的表情，“啊？哥你没看到这个新闻啊？”
　　陈其昭：“也是，疯子不能随便刺激。”
　　有些人一刺激，就心甘情愿地往陷阱里走。
　　有些人一刺激，就想拉着所有人去死。
　　陈其昭把页面划掉，看到邮件里有一个附带发送的压缩包。
　　想拿疯子当棋子，林士忠也不怕引火上身。


第66章 
　　颜凯麟玩了两局游戏， 见陈其昭还坐在床上没动，他正想再多打两局游戏，忽然看到他哥颜凯麒的vx消息弹了过去。他突然想到什么， 立刻坐直了身体：“哥，你拿本书。”
　　“怎么？”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
　　颜凯麟随便从书桌上抽了两本，一本塞进陈其昭的手里，一本拿在自己的手上，“你装装样，我拍张照片应付下我哥。”
　　他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跟身后的陈其昭来了张自拍，咔嚓一声后道：“最近我哥老抓我学习， 还说我学习不好就滚回国外让我爸看着，我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装装b。我早上还跟他说我来你这学习呢。”
　　陈其昭：“……”
　　“哎，我都大学生了，大学生打个游戏容易吗？你说有他这么看着弟弟的吗？我正想给他找个女朋友来管管他……”颜凯麟发完朋友圈， 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手机，“你说他们这种工作狂是不是都没心思谈恋爱啊， 时明哥也单身。”
　　陈其昭垂目，“你不也单身？”
　　颜凯麟：“哎， 那是没看上喜欢的。”
　　陈其昭把手机放到一边，听着颜凯麟叨叨絮絮地念着学校里有多少漂亮妹子，把邮箱里的东西看了一遍，没见到有新的东西发过来，他余光瞥见颜凯麟刚拿过来的书，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去趟图书馆。”
　　“啊？”颜凯麟问：“去图书馆干嘛？”
　　陈其昭：“学习。”
　　来图书馆是必然的， 陈其昭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查部分资料。
　　S大的图书馆里的藏书仅次于S市图书馆， 一些在网上难以找到的资料，在图书馆这边也略有提及，他上网检索过部分图书资料，最后只能来图书馆这边看看。
　　根据司机老林招供的部分供词，香薰的事其实还有很大的疑点，根据他的供词，他没有私下更换过香薰，只是与他交流的陌生号码跟他说特殊香薰的香盒上会特殊标志，他只是把特殊标志的香薰放在陈建鸿的车上。
　　陈其昭也让人查了，问题香薰的底盒处刻印的标识码与其他的香薰多了一位数，这件事他们顺着去查香薰店，但香薰店否认这些东西出自他们的店里，这件事没有证据，疑点就重新回到香薰店跟香薰店配送人员身上，线索就这样断掉了。
　　他毕竟不是相关专业，想查香薰的问题，就只能来图书馆找资料查那种化合物，查香薰的制作工序……想查查有没有遗漏掉的线索。
　　最近图书馆里的人不少，陈其昭到相关图书区域找了两本书，找不到座位，最后想到了一个地方。
　　这附近的图书区域是上次沈于淮带他过来的，窗边还空着好几个位置，不过上次他们坐的位置已经有学生了。
　　陈其昭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几本书放在一边。
　　以前他不爱来图书馆，上辈子读书的时候他还爱玩，要么就是跟着程荣等人出去浪，要么就一个人闷在寝室里看专业书。
　　那时他成绩好，仗着本事大为所欲为，有些技术都是大学时期累积下来的……那时候无忧无虑，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别人夸他聪明，但实际上他认为自己笨，因为看不清人。
　　刚翻开书页，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上次坐在他对面的沈于淮。
　　他眸光微怔，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对方那只好看的手似乎近在眼前。
　　陈其昭放下笔，张开手看了自己的掌心。
　　平静冷漠的眼底蕴藏着深意，他一张一合，却找不到手的相似点，就感觉缺了点什么东西。
　　-*
　　第九研究所内，沈于淮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摆了杯咖啡，还有两本没有翻过的书。与他坐正对面的是刘随，后者正敲着键盘赶论文，与沈于淮的闲适截然相反。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种天才，看你这么闲我真的羡慕地想要打你。”刘随愤愤地喝了口可乐，而后道：“今天休息你别拉我去S大了，我一定要把这部分写完。”
　　“好。”沈于淮短暂地应了声，而后翻过了手中的书页。
　　“我发现你最近去S大是真的勤快，不吃研究所食堂就是S大食堂，上次居然还突发奇想说要去吃夜宵大排档，你以前不都不怎么吃也夜宵的吗？”
　　刘随想起来有一天他们实验室忙晚了，其他人都去宿舍休息，他本来想随便点个外卖对付，结果沈于淮居然提议去S大吃大排档。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点了东西，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在吃，沈于淮就在旁边看手机。
　　“最近其昭是不是很忙啊？”刘随问道：“上次大排档他也没来，哎大学生真好，我以前读本科的时候夜生活也是丰富，就他那个老实样，来到大学这种大染缸，那不得跟着社团通宵喝酒……”
　　沈于淮闻言，稍稍抬头看了眼刘随，“你今天的论文不写了？”
　　“写，不就说两句话叨叨嘛！”刘随叹了口气，余光瞥到沈于淮桌旁边的几本书，“你可真闲啊，怎么看起这些心理方面的书了？”
　　他说到一半，见沈于淮拿着书站了起来。
　　沈于淮：“我换个休息室。”
　　刘随：“……！”
　　出休息室不久，沈于淮收到了几条短信，是关于上次香薰检验报告的事。因为存在管控物，他就找了沈雪岚的关系查了下管控物所属问题，除了政府机构，目前S市市面上流通这些管控物的药物公司屈指可数，一般都是用于研究或者特殊用途，私人购买可以说根本行不通。
　　“查到的公司就这些吗？”沈于淮问。
　　电话另一边的人道：“哎是的，所有公司的资料都按照你的要求发一份到邮箱了。”
　　“好，晚点再麻烦你查一点事。”
　　沈于淮微微迟疑，他快速略过那些资料。这些东西他能查到，陈家那边应该也能查到，但是从沈雪岚的口中得知目前陈家香薰这件事似乎还没完全得出结论，那很有可能就是在管控物这边没查出问题。
　　资料上的公司都是市面上有名的公司，不存在其他问题。
　　他想到这里，忽然改路走往另外一个方向。
　　“你是想问上次那种化合物能通过哪些途经提取？那可多了。”被询问的师兄迟疑了一会，“不过应该没有人绕这么大一个圈去提取这些东西吧，因为这东西提取得有专业设备……而且这耗费的成本也太大了，完全没必要啊。”
　　沈于淮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
　　师兄想到什么，把旁边的一本书递给沈于淮，“哦对了，你最近要是去S大的话帮我还一下书。”
　　他苦笑着看着周围一堆工作，“最近事情有点多，实在是走不开。”
　　“好。”沈于淮接过他的书，手里累积的书又多了一本。
　　他离开办公室后，划开了手机屏幕，与陈其昭的对话停在两天前。
　　管控物的事，还是等查出结果了再通知他。
　　沈于淮目光微沉，先点开了陈其昭的朋友圈，最近对方并没有发任何朋友圈。他从朋友圈退出后，原本想要退出vx，却忽然想起什么，从联系人里找到了颜凯麟。
　　点进了颜凯麟的朋友圈动态，注意到对方在2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
　　图片背景是陈其昭的寝室，颜凯麟一张照片拍到了桌面上的书本，也拍到了坐在床上拿着书的陈其昭。后者没有看镜头，手里确实拿着书，但放在身边的手机屏幕似乎还亮着。
　　一张**照片。
　　沈于淮无声地笑了下，在颜凯麟的朋友圈下点了个赞。
　　在退出朋友圈之后，他又切了回去，将颜凯麟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
　　沈于淮瞥见手里拿着的书，最后给陈其昭发了消息。
　　他记得今天晚上对方没课，应该能出来吃个晚饭。
　　等到S大的时候，陈其昭也没回消息。
　　沈于淮关上车门，手稍稍往上划，与陈其昭近期的聊天记录尽数在目。
　　回复的时间慢了。
　　沈于淮打开通讯录，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没过几秒，语音通讯里传来了回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于淮挂断了电话，手机主屏幕一闪而过的烟花主屏幕背景被骤然按灭，他把手机放进衣兜。
　　天边越见黑暗，夜幕似乎将要到临。
　　沈于淮进了图书馆，在前台把几本书归还，办完手续后他上了三楼，往熟悉的区域走去。
　　只是他经过林立的书架，拐到阅读区区域的时候，脚步稍稍一停。
　　陈其昭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什么是时候没电关机，等到他想发信息让小周办点事的时候，才注意到手机已经开不了。他捏了捏眉心，实际上想从香薰制作工序里入手简直是大海捞针，首先香薰店的制作工序是它的行业秘密，涉及到人广至香薰店上下所有员工，香薰店里的人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其他员工模仿香薰店的工艺痕迹进行制造或替换。
　　大海捞针的办法不可行，但至少确定这件事与林士忠有关。
　　只是并没有查到香薰店跟林士忠的直接关系……
　　陈其昭漫无目的地想着相关的事，把桌面上自己东西收拾进背包里。
　　这时候他的手稍稍一顿，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张雅芝为什么会去那家香薰店？
　　暂且不论香薰店有没有问题，但想要制作一模一样的问题香薰，那就得是对这家香薰店非常熟悉的人。原先他的调查思路是林士忠知道张雅芝经常去这家香薰店，所以让人特意制作跟调换。
　　可为什么得是这家香薰店？所有情况成立的前提是对方必须要让张雅芝购买这家店的香薰。
　　家里的香薰是前两年才更换成这家香薰店，也就是张雅芝之前的香薰都是随机购买，涉及的店有很多家。
　　而问题香薰出现的时机可能是最近一年，联系上辈子，而后还会持续好几年，直至他的父母身体出现问题。长期更换店铺，信息差、包装出现问题、制作工序的差异都有可能导致张雅芝或陈建鸿发现香薰的问题，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张雅芝固定在这家店里购买。
　　也就是说他们对这家店熟悉，能做出表面完全相似且看不出问题的“香薰”。
　　其次他们需要让张雅芝去这间店购买，并且将张雅芝发展成这间店的长期客户，提前知道张雅芝想要购买什么味道的香薰，再连同司机调换，才能实施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那香薰店不可能没有问题……而且让张雅芝去这家香薰店的人也有问题。
　　老林只是为了精准目标的最后一环。
　　这得查。
　　陈其昭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刚握住手机才回想起手机没电。
　　他把书包的拉链小声拉上，桌面的正对面忽然放下一本书。
　　陈其昭的手稍稍一停，抬头的时候看到沈于淮轻声拉开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
　　准备离开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沈于淮的脸上，稍停两秒后，无声开口‘你怎么在这边’。
　　沈于淮没说话，余光瞥到陈其昭手边的几本书，而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了过来。
　　【-来图书馆还书，刚好看到你，打算走了？】
　　陈其昭接过来后写到。
　　【-是打算走，手机没电了。】
　　没一会，充电宝跟充电线放在了笔记本上，推到了陈其昭的面前。
　　男人的手指修长，尤其是食指跟中指。
　　也像梦里那样的，漂亮精致的骨节。
　　冷的，想摸在手里。
　　陈其昭敛下眼神，看到笔记本上的字。
　　【-着急先用这个，我记得你的手机型号跟我一样。】
　　陈其昭没了离开的理由，他拿起充电宝给手机充电，抬眼见到坐在对面的沈于淮已经翻开了书页。
　　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就回到了上次，两人面对面坐着学习的时候。
　　只是同样的场景换到现在，陈其昭却有点心猿意马，他目光稍停，不知道在看正在充电的手机，还是笔记本上沈于淮的字。
　　周围安静，沈于淮手指捏着书页，略高的视野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陈其昭，迟迟没翻页。
　　男生低头的时候，能看到略微柔软的头发顺开的一个小小的发旋。
　　而再往下，一不小心就能看到他宽松的衣领及周围凸出的锁骨。
　　沈于淮收回目光。
　　两人都没再交流，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等手机充电。
　　也不知道过多久，手机开机了，陈其昭打开vx之后立刻给小周发了消息，等消息编辑完发出去之后他才回来看消息界面的消息，注意到沈于淮40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陈其昭打字，回复了消息。
　　-[刚刚手机没电，没看到。]
　　这时候，沈于淮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陈其昭的目光扫了过去，似乎看到了对方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沈于淮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有了回复。
　　—[沈于淮：那一会去吗？]
　　-*
　　陈氏集团最近的动静非常大，尤其是蒋禹泽遗留下来的其他问题都是重点观察目标，再加上陈时明手里的名单，接连查出了多个行为不端的员工，情节严重的提交法务准备起诉……徐特助就在这匆忙的日子里协助上司解决问题，经常忙得人都找不到。
　　小周负责经管的非宏业务处理得还算不错，特别是这段时间业务上了正轨之后，他手头的事情也就闲了下来，现在没事帮上司跑跑腿查查事，要么就是听老板的安排去做一些投资。最主要是做投资这一块，他从徐特助那接手一部分工作之后才知道老板还投资搞了娱乐圈，之前签约的艺人蒸蒸日上，带来的分红收益非常可观。
　　而这些交到他手里，他更不敢搞砸，每一件事都办得非常妥当，就怕哪里出现点小问题。
　　最近公司里动静很大，前阵子还有裁员，事情更得办好。他这边刚走出办公室没多久，途经茶水间的时候，见到几个聚集在一起讨论的人，有几个年轻的员工看到他，便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这种情况，小周最近见多了。
　　似乎是因为老陈总这段时间对他老板青睐有加的传闻在公司里传开，甚至打算把旗下几个子公司都交由他老板管，所以攀近乎的人就越来越多。毕竟他老板这边还算草台班子，比起陈总那边助理团精英如云，老板这边的助理也就只有他一个……
　　之前这些人都小声讨论过他老板的脾性，对老板阴晴不定的性格多有非议，而且之前老陈总也没多偏袒，而现在他们看到老陈总的动静，也不讨论老板的脾性，更多的是来他这打听老板的喜好。
　　小周也都是应付过去，不敢在老板面前多提一嘴事，也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提老板。
　　不过老板最近对公司的上心程度好像没之前那么强，更多的是让他查一些医药公司啊，他都在想老板是不是打算放弃娱乐行业，去投资医疗行业。而且奇怪的一点，老板居然说这件事不要在公司提及，甚至还不让他使用公用的打印机或者其他公司设备。
　　即将下班，小周忽然收到了老板的消息，看了一眼之后绕路走去电梯的位置。
　　电梯很快就到，他按了电梯，去陈时明办公室楼层。
　　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有个人从角落里出来，看着电梯最后停下的楼层，才转身离开。
　　“这件事查起来需要的时间周期会长一点，证据的收集跟相关问题的善后，再加上林叔那边的供词以及相关证据可能需要时间分析。”陈时明有点头疼，司机老林的状态明显已经疯癫了，在精神状况出问题的情况下他提供了两条关于背后指使人的线索，其一是一份手机录音，其二是一张照片。
　　录音里是电话录音，是这些年来陌生电话联系他的证据。
　　而照片很奇怪，拍起来比较模糊，其中拍到一个人正在与一辆黑色车里的人交谈，车没拍到车牌，人也没拍到正脸，只能判断出车的型号，却完全看不出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审查录音，对照片进行分析，这都是现阶段需要做的事情。
　　“从审讯里可以发现，老林似乎很确定背后指使他的人是个疯子，很大可能知道背后这个人是谁。可联系他的人际关系跟声音，我们并没有在他的交际圈里找到这样一个人。”陈时明解释道：“唯一留下来的线索就是这两样，从老林现在的精神状况，我们很难从他那再问到别的东西，只能查照片跟电话录音。”
　　“但是可以确定的一件事，从目前集团里获得的信息来看。”陈时明肯定道：“林氏确实脱不开关系，而且有件事……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像是林氏集团附近的云宁大路，可林士忠旗下并没有这一型号的车，无法将照片跟林士忠联系起来。”
　　一份云里雾里的证据。
　　陈建鸿微微皱眉，他忽然感觉到片刻的头晕，拉开抽屉拿了降压药。
　　陈时明的担心地看向他，“爸？”
　　“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陈建鸿道：“你继续查。”
　　这时候听到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陈时明喊了声进来，徐特助进来后道：“老板，小周那边说可能要重查一下香薰店的事。”
　　徐特助说完，陈时明微微皱眉：“这件事确实得问问妈。”
　　“等晚上回去问问吧。”陈建鸿就这水吃下降压药，而后道：“不过可能得晚一点，她今晚去参加聚会，回到家可能很晚。”
　　-
　　S市市中心某高级酒店，穿着礼服的女士们穿梭其间。
　　张雅芝拿着一杯香槟，正在与小姐妹说着话，瞥见入口处的动静，声音稍停道：“那边来了什么人吗？”
　　“应该是顾夫人来了吧？”穿着青色礼服的贵妇说道：“你这段时间都不出来聚聚，没听说京城顾家那边来人了吗？今晚主办那边邀请了顾夫人，等会我们也过去跟她说说话。”
　　张雅芝听说过这位顾夫人，“那再说吧。”
　　“你这段时间心事重呀。”贵妇继续道：“既然出来放松，那就别一直闷着气。”
　　张雅芝与她说着话，心情也放松了些许。
　　两人聊着天，也没去掺和着那边的热闹。
　　没一会，主办这场晚宴的江夫人却引着一个穿着黑礼服的美妇人过来。
　　江夫人甚是热情，朝着美妇人介绍道：“这位是张雅芝，也就是陈建鸿先生的夫人。”
　　张雅芝抬眼，看向面前的顾夫人，稍稍碰杯致意，“你好。”
　　“张女士，我听人提起过你。”顾夫人落落大方。
　　两人碰杯之后聊了半会天，很快地熟悉起来。
　　顾夫人忽然注意到张雅芝颈间的翡翠玉饰，眸光微顿：“张女士这条翡翠色泽真漂亮。”
　　张雅芝微微垂目看向颈间项链，笑道：“是吗？是孩子送的礼物。”


第67章 
　　陈其昭吃完饭后接到了小周的电话， 香薰的情况会在之后询问张雅芝作进一步确认，也同时得到陈时明那边的一些线索。
　　香薰事件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没有告诉张雅芝，但陈时明那边早就考虑过部分情况， 对香薰店相关细节调查过……只是想从张雅芝那得到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陈总还说，这家店长期有回馈客户跟联系客户的活动。”小周继续道：“不过时间太久，想要通过夫人那了解到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我知道了。”陈其昭也有心理预期，即便从张雅芝那问到其他细节，也只是缩小范围，却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万一对方是利用张雅芝的闺蜜， 实际上跟张雅芝没有任何接触也有可能，“你把名单给我。”
　　小周说了马上发，很快就把名单发到陈其昭的手机上。
　　沈于淮问：“打完了？”
　　“嗯。”陈其昭微微一顿，“就香薰店的事， 我哥那边有个名单，我让小周发给我。”
　　沈于淮微微抬眼看向零散行人的校道， “刚吃完饭，要不散步消食？”
　　“好。”陈其昭把手机放进兜里。
　　S大的校园很广， 陈其昭来学校这么长时间，其实整个学校也没走完。
　　饭后散步屈指可数，好几次跟的都是沈于淮。两人并肩走着，能看到校道上依稀还有结伴的人或情侣散着步，陈其昭的目光微侧，在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身上停留了一秒，扫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沈于淮：“平时没跟颜凯麟出来走吗？”
　　“没。”陈其昭：“他晚上一般有事。”
　　沈于淮：“我发现你最近话很少。”
　　“会吗？”陈其昭。
　　“就是直觉。”沈于淮稍稍偏头看他， “你有问题可以跟我说。”
　　对方的眼很黑，在夜里就像是淬了墨， 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陈其昭与沈于淮对上目光，故作镇定地避开了视线，“直觉有时候不准。”
　　走到操场附近，原本安静的道路热闹起来。
　　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快速地从两人之间经过，卷起一小阵风。
　　陈其昭的目光微偏，似乎注意到什么。
　　这时候他忽地被往旁边一带，不小心撞在沈于淮身上。
　　沈于淮拉住了陈其昭的手臂，带着人往旁边靠，手心底下是隔着衣物的触感。
　　像是摸着肘关节的骨头，他不经意间皱了眉，很快松开，解释道：“贴着边走，这边骑车的人多。”
　　手臂上力道卸去，沈于淮松开了他。
　　陈其昭眼神微瞥，往沈于淮靠近了一步，“哦。”
　　操场边热闹非凡，打篮球的男生在球场中穿梭。
　　陈其昭微微抬眼，注意到立在校道边某个道路反光镜，在远处的路灯映照下，隐隐能看到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在夜间没那么容易看清楚，但行为举止不太像是学生。
　　“怎么了？”沈于淮问。
　　“我绑下鞋带。”陈其昭蹲了下去，系鞋带的时候他注意着周围，原本跟着他们的人不见踪迹，也没有从他们身边经过。他站起来，“好了。”
　　沈于淮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揭穿对方刚刚将鞋带扯开重新系的细微动作。
　　很快，陈其昭起来了。
　　两人刚到操场边的歇息的石椅，沈于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他稍稍一顿：“我接个电话。”
　　陈其昭点头，指了指操场远处的自动贩卖机，“那我去买点水。”
　　沈于淮点点头，余光扫了下贩卖机的位置，而后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嗯我在，不忙，你直接说。”
　　操场边人多，嘈杂的声音掩盖了一些小的声响。
　　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某个路边雕塑旁边，视线停在沈于淮与陈其昭身上，见到陈其昭从沈于淮身边走开，他正想对着沈于淮拍一张，忽然看到那个接电话的男人的视线朝他这边扫了一下。
　　黑衣男人吓了一跳，急忙缩在雕塑后面。
　　他只好放弃拍照，转身跟上了陈其昭。
　　这人不是他的目标，他接到的任务是拍另一个人。
　　他佯装学生混入散步的行人里，一步步往自动贩卖机的位置靠边，而等他走到自动贩卖机附近的时候，却没有看见陈其昭。
　　“人呢？”黑衣男人慌了，他左右巡视了圈，都没有看到陈其昭。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周围看，视线往操场里的人群找，“不可能啊，刚刚不还在这……”
　　黑衣男人话还没说话，身后突然有股巨力袭来。
　　有人动作迅猛地钳住了他的手腕，反压他的手臂直接将他整个人撞在某处阴面的树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相机垂落，挂在他的颈侧。
　　黑衣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意识到什么，刚想奋力挣扎，忽然听到身后一句凉凉的声音，“还想动？”
　　疼痛袭来，男人不敢大声呼救，求饶道：“不动了不动了，疼，你放手。”
　　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脱臼了。
　　身后的那股巨力卸了，男人握着脱臼手腕蹲坐在地上，疼得眼前冒黑。
　　而有只冰凉的手将相机从他的颈间拽走，同样也蹲在他的面前，按着相机的按钮正在查里面的相片。
　　“跟踪我？偷窥狂？”陈其昭笑了声，视线落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这拍得挺多的？”
　　男人把手往怀里藏了藏，道：“没有。”
　　陈其昭微微垂目，把里面的相片扫了一圈，全是他跟沈于淮的照片。
　　“拍得不错。”他的眸光停了停，没删照片，而是问道：“内存卡在哪？”
　　男人没说话。
　　眼前的男生像是很平常在跟他说话，却有种说不清的的压迫感。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男人急忙道：“左边的那个口，按一下就弹出来了。”
　　陈其昭听他的，把相机的内存卡拿了出来，随后把相机丢回了男人的怀里，“我这人脾气不好。”
　　“什么？”男人茫然。
　　“但今天心情好。”陈其昭拍了拍他的脸，视线停在他的手臂上，“下次再见到，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男人往后缩了缩，雇主跟他说跟踪一个学生，他哪知道是这种学生，动不动就卸人手的！？幸好对方只是以为他是偷窥狂，丢了一张内存卡没事，他那还有别的卡，还能跟雇主交代。
　　他看着面前的男生，抽走他的内存卡后悠哉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似乎在犹豫买什么饮料，最后哐当两声。
　　男人刚想动，却见到男生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又坐了回去，不敢动弹。
　　男生从贩卖机里拿走两罐可乐，收回目光，跟没事人似的地往操场里走。
　　陈其昭一只手拿着两罐可乐，另一只手拿着刚刚从男人身上顺走的内存卡。
　　雇人来跟踪，而且按照这个行为情况，多半是来者不善。这个时候会派人来跟踪他，不像是无关人等，极大的可能是林士忠那边怀疑到他这里，所以才会派人来跟他的底。之前他也察觉过有人试探，但以前的那种试探只是跟了两天确认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但今天跟踪的男人，以及这段时间他时常察觉到的古怪，跟踪他的时间不少于五天。
　　陈其昭不介意在林士忠面前继续扮演纨绔子弟的形象，但如果装过头也会引起对面的警觉，像这种拙劣的跟踪，可能是跟踪也有可能是试探，能敲打但不能做过头，否则就应了林士忠的意。
　　不过这件事也可以确定一个问题，林士忠盯上他了……
　　只是盯上他吗？
　　陈其昭无声地笑了下，以那个老狐狸的情况，估计还不止。
　　他将内存卡塞进衣兜里，眼中有了另外的打算。
　　到操场那边的时候，陈其昭远远看见沈于淮还在打电话。
　　男人坐在路边的石椅上，长腿微微屈着，似乎在看场下其他人在打篮球。他垂目看着手中的可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走到沈于淮的身边坐下，“淮哥给，可乐。”
　　沈于淮还在听电话，闻言手往旁边一接，宽大的手掌盖在陈其昭拿可乐的手指上。
　　陈其昭一顿，感受到那盖在手指上的温热，与指下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的眸光一停，盯着那只漂亮的手，以及接触处越来越滚烫的触感。
　　陈其昭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两秒，或许是十几秒。
　　“行，我知道了。”沈于淮的手从陈其昭的手指上离开，继而往下握住了可乐的罐身，将可乐从陈其昭的手里抽走，“好，回头说。”
　　仿佛刚刚对方的手盖在他手指上，只是一次普通又意外的举动。
　　“去这么久？”沈于淮问。
　　陈其昭回答道：“那边自动贩卖机出了点问题，我走去远的那个买。”
　　他又道：“买的时候没注意，不知道淮哥喜不喜欢可乐。”
　　沈于淮顺口开了可乐，罐口嘶地一下冒出了气，他道：“没事，可乐也不错。”
　　陈其昭也开了罐，仰头喝了好几口，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偏过头，注意到沈于淮正在看他。
　　“怎么了？”陈其昭问。
　　沈于淮的目光在陈其昭微乱的头发上停留片刻，视线忽地往下，又道：“衣服上滴到了，可乐。”
　　陈其昭垂目，但他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在夜色中完全看不出哪里的痕迹，“没注意。”
　　两人在操场边坐了十来分钟，直到时间有点晚了，沈于淮才提出要走。
　　陈其昭跟沈于淮分别后回到寝室，才注意到沈于淮借给他的充电宝跟充电线还在他的背包里，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于淮。
　　【东西忘了拿。】
　　S大保安室里，沈于淮眸光停在眼前捂着手脸色苍白的黑衣男人。另一边的保安查看了男人身上的内存卡，又道：“同学，多亏了你打电话举报，我们刚从这人身上搜到了几张内存卡，里面全拍的一个学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恶劣了。”
　　“没事。”沈于淮道：“他偷拍的是我朋友，刚刚在操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了，他跟了我们很久。”
　　保安道：“这件事你们要报警处理吗还是？”
　　他把内存卡递给沈于淮，“这里是你朋友吧，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怪癖，还偷拍人家男生，照片就给你处理了，你以后让你朋友出门小心点。”
　　沈于淮接过内存卡，余光在男人身上停留片刻，“我会让他注意的。”
　　他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手指微动回复到——
　　【没事，下次。】
　　-*
　　寝室里，陈其昭垫着手里的充电宝，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指尖，某种触感似乎还萦绕不去。他把充电线缠绕在充电宝上，随后将充电宝放进抽屉里。
　　他将那张顺来的内存卡读卡数据，里面几十张照片全部导了出来。
　　有他跟沈于淮在图书馆里的、有食堂的、也有路上散步的。但拍摄角度都比较偏，可见这个人拍照的时候没敢靠太近，尤其是图书馆的照片，只能远远看到个人影。
　　陈其昭皱着眉在一堆照片中挑挑拣拣，最后选了几张还算高清的照片导出来。
　　他看了会照片里的沈于淮，其他的照片随着内存卡被他随意地丢进桌面的笔筒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打开了邮箱。
　　今晚的邮箱丰富多了，除了小周发来的香薰店客户名单……另外的就是他一直调查的事终于有了结果。上辈子他扳倒林士忠主要是因为林士忠账目的不干净以及他从事的一些非法交易，这辈子重生之后，他一直从这些角度出发去搜集林士忠相关的资料，查的时间也隔了大半年，前阵子收到了林士忠两个公司账目上的疑似点。
　　这些疑似点涉及到的都是医药方面的某些非法交易，放出去虽然能对林氏集团进行重创，但未必就能将林士忠一网打尽。所以陈其昭一直在查，这一查，还查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发现林氏部分公司跟他们家的生意中存在交叠部分。
　　而这些交叠部分，有的是蒋禹泽负责的部分，有的是其他人负责的。按道理来说林氏一直主做医疗的集团，跟陈氏能交叠的部分应该是比较少的，可顺着这条线细查，他意外发现这些交叠部分存在的时间非常长……甚至可能延伸到30年前。
　　陈家跟林家是世交，这是从父辈就存在的事情。
　　而这一辈人里，陈建鸿跟林士忠更是少年情谊至今。
　　30年前，陈家没有现在壮大，林家也是。
　　而30年前，陈家的主要掌权人还是他爷爷，而不是他爸陈建鸿。
　　“30年前……”陈其昭略微疑惑，顺着文件继续往下看，忽然发现林氏早年曾经参与过南区一块地的竞争，但目前林氏的主要业务却从来不涉及南区。
　　林氏业务表面避开了南区，可资料上显示的部分却在南区。
　　而陈家的主要业务有一部分却在南区。
　　一份资料看下来，无疑是两个点。
　　第一点，陈家跟林家多年前的业务存在交集，这是上辈子没查出来的事，说明陈家跟林家的纠葛时间比陈其昭原先预料还要久。
　　第二点，林士忠很有可能通过这一部分的交叠部分长期为自己谋利，简单来说就利用陈家的业务作为跳板，长期进行利益、市场、渠道扩充。
　　陈其昭以往都不去深究林士忠针对他们家的缘由是什么，但从上辈子的结局来看，林士忠无疑是陈氏破产的最大受益者，而他的受益汇集多人，连带着一直给他办事的蒋禹泽都鸡犬升天，展露出来的底蕴比现在能看到的还要广。
　　林士忠多年谋划，在陈氏里安排了那么多人，不仅是为了将他们陈家搞破产，而这些人也成了他随时可以驱使的棋子，来作为他扩充商业版图的一个途经。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陈其昭稍稍坐直身体，把这份资料重新拉表，从时间线开始整理这件事的始末。
　　上辈子他搞死林士忠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线索供他挖掘，更多的线索都被林士忠毁得干干净净，他能抓的事情也只是从陈氏本身注意到林士忠，然后从林士忠的非法账目上进行击垮。
　　所以他一直有一个疑点，林士忠既然要搞破产他们家，为什么要留这么多年的时间。
　　作为在商场驰骋多年的老狐狸，以及后来林氏集团的规模，无疑不透露出林士忠是个利益主义者。
　　根据时间线，交叠地方很快就整理出来了。
　　陈其昭看着由密到疏的文字，注意到这种业务往来在这几年逐渐减少。
　　而这几年陈氏陷入问题，房地产的没落，陈氏内部急于扩充业务进行转型。
　　且不论林士忠搞垮陈氏的最初动机，就论这个时间问题，只有可能是一点……林士忠不立刻搞垮陈氏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陈氏还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的时候留着养蛊，利用陈氏来作为跳板扩充版图。
　　无利可图的时候，陈氏就一个废弃工具，林士忠挥挥手就让这个曾经的高楼大厦瞬间倒塌。
　　陈其昭看着电脑里的文件资料，把这份重新整理的资料保存下来，直接发给了陈时明。
　　文件刚发过去没一会，陈时明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夜已经晚了，陈时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他问道：“这份资料你哪来的？”
　　“查的。”陈其昭道：“陈氏的数据库随便你调，30年前的事你查比较简单，最好查一下林士忠以前跟我们家有没有存在纠葛。”
　　书房里，陈时明盯着屏幕内刚刚打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触目惊心。
　　他听着电话另一边陈其昭轻松的表述，眸光微沉：“你让小周问我的事，今天妈回来之后问了。跟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妈不记得谁推荐她去这间店，只是说当时有好几个朋友在推荐，店里的服务不错，再加上她从司机口中得知爸很喜欢这间店的香薰，所以才长期在那里购买。”
　　“那就只能从客户出发了，名单给妈看过了吗？”陈其昭问。
　　陈时明道：“看了，重点挑了些人，你看下vx，我发给你。”
　　陈其昭点开刚收到的文件，看到一份比早先小周发过来的名单更详细的文件。张雅芝这些朋友，他其实都不怎么认识，但陈时明这份文件标注了这些人的简单资料，让他更容易判断人的身份。
　　快速扫过里面的名字，陈其昭在看到一个叫孙柔凝的名字时停了下来。
　　他扫了眼后面的资料，迟疑道：“孙柔凝，陈建霆的老婆？妈跟她关系好？”
　　陈建霆，也就是陈其昭三叔。
　　孙柔凝是他三婶。
　　只是他们家跟陈三叔家不怎么来往，就是过门走走关系的表面亲戚，他也没听张雅芝提过陈三婶。
　　“也就一般，偶尔会在聚会上见面。”陈时明解释道：“她也是那家香薰店的长期客户，妈说偶尔会在店里遇到过她，所以我就没把她从名单里剔除。你怀疑她？”
　　“我谁都怀疑。”陈其昭的目光在孙柔凝的资料上停了片刻，随后继续把下面的资料看完，“如果说妈是因为爸才会在那家香薰店长期购买，那其他人呢，这份名单里那几个长期在香薰店购买的人，我都怀疑。”
　　陈时明没说话。
　　“你说她们是真的为了买东西，还是在盯着妈买什么东西……或者观察妈在香薰店里的举动？”陈其昭说完关掉了文件。
　　“这件事我会让小徐顺着这条线往下查。”陈时明稍稍迟疑，视线不住地浏览着文件上的内容，“你把这份文件发给我，你是有什么打算？”
　　“字面上的打算。”陈其昭的手指点了点鼠标，另一份文件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他这两辈子汇集的，林氏这些年在进行商业扩产时的一部分恶性竞争手段，“我喜欢以牙还牙。”
　　林士忠既然那么喜欢一步步筹划。
　　那他就让林士忠一步步体会到凌迟的感觉。
　　陈时明不赞同：“这件事涉及太多，你一个人查实在是太危险……”
　　“陈时明，我问你一个问题。”陈其昭忽然打断了陈时明的话，“如果说你想查一个人，你会怎么查？”
　　陈时明皱眉，但还是道：“查这个人过往经历，涉及的人际关系，日常表现等。想查一个人说简单简单，但也难，如果这个人人际关系广，查起来就涉及多个层面。”
　　他说完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想查谁？……还是说有人在查你？”
　　“有件事你有没有兴趣？”陈其昭微微侧目，看向电脑屏幕的眼底带上几分深意，“我们来玩抓鬼游戏吧，把某些按捺不住的鬼抓出来……”
　　比如公司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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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玩家小陈获得[合照]x5
　　玩家小沈获得[单人照内存卡]x1
　　由于玩家小陈心情up，准备抓内鬼助助兴！


第68章 
　　书房里针落可闻， 陈时明闻言眸光稍停，“你是说可能找出当初会议室里传消息的那个人？”
　　“我只是说内鬼，但不确定是不是会议室那个。”陈其昭晃了晃笔筒， 某个内存片在里面晃动了几下，“有个人跟踪我好几天了。”
　　电话里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跟踪这件事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件小事。
　　陈时明的眼神却兀地沉了下来，他严声道：“陈其昭，有人跟踪你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现在不比以前，林士忠不知道会做什么手脚， 找的人都是亡命徒……”
　　“跟踪时间比较长，说明他在怀疑我，也在调查我。”陈其昭顺着陈时明先前的回答往下说，“如果你在一个人身上长时间查不到东西， 以你的精明程度，你会只查他一个人吗？”
　　陈时明没说话。
　　“你不会， 林士忠也不会。”
　　陈其昭把笔筒放下，然后道：“那么会查谁？会查跟他有关系的人、有接触的人。而这些人合理地存在于他们的怀疑范围跟视线范围， 暂且不说外面乱晃的那些偷拍的人……我们固定地点来看，比如集团总部。”
　　陈时明皱眉，“会查你，也会查我。”
　　他明白陈其昭的意图：“你想把他引出来。”
　　“那你太显眼了，跟踪查你，太容易暴露了。”陈其昭继续往下说，“如果我是林士忠， 我不会查你，会查你手下的助理， 查你经手的业务……那如果是查我。”
　　“那不就有一个，既没有防备，而且非常明显的人物吗？”
　　-
　　深夜，第九研究所寝室楼。
　　门开了。
　　刘随正在奋斗论文，数据看得两眼昏花，见到沈于淮回来的时候诧异道：“不是，于淮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市区住了呢。”
　　“有点事处理。”沈于淮将背包放在椅子上，余光瞥了眼刘随的屏幕，“这部分数据还没理完？”
　　“没呢！”刘随痛苦道：“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沈于淮没应他话，拿了件睡衣去浴室里冲了个澡。
　　出来之后，他到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温水，随后放在桌面。
　　在派出所处理完事情才回来，沈于淮将内存卡读卡，点开之后全是这段时间陈其昭的照片。时间跟地区跨度非常大，里面包括学校、公司甚至酒吧的照片。沈于淮微微蹙眉，喝了口水后翻到了内存卡里最早的一张照片时间。
　　是五天前。
　　这个人跟了陈其昭五天。
　　沈于淮微微皱眉，将照片从头到尾翻完。
　　刘随滑着椅子往后退，“于淮，你上次那份数据寝室里有备份吗？就A0123那份，我想找下数据参考。”
　　他滑到沈于淮跟前的时候，看到一个照片页面嗖地一下消失了。
　　“我去，你该不会在看什么女爱豆吧？”刘随一下子来了兴趣，“让我看看哪个天仙能让我们沈学霸动心。”
　　“副本没有，草稿数据行吗？”沈于淮道。
　　刘随迟疑：“我怎么感觉你在转移话题？你真在看女爱豆啊！”
　　沈于淮看他，“要不要？”
　　“要要要！”刘随：“草稿数据也行，我等明天过去比对就行。”
　　沈于淮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给他。
　　刘随刚接过笔记本，还没拿稳，忽然又被抽回去。
　　刘随：“？”
　　沈于淮：“等等。”
　　刘随看着沈于淮把笔记本拿了回去，翻开到某一页后直接撕了下来，随后将笔记本翻到其中的一页，“你这撕掉什么？”
　　“没用的废稿。”沈于淮把笔记本递给他：“这一页是A0123的。”
　　刘随看着他把那张所谓的没用废稿夹在书里，这没用的废稿还不带丢的？
　　他敏锐地看着沈于淮：“于淮，你今晚不对劲。”
　　沈于淮打开某个文档，展开的资料密密麻麻。
　　刘随来劲了，“现在快12点了，以往你都是11点准时上床睡觉，今天踩点门禁回寝室，现在不睡觉还窝在底下看不知名的照片，啧啧啧，你这样搞得很像是做贼心虚啊。”
　　沈于淮喝了口水，“明天早上9点有实验，你现在去处理论文，还来得及睡5个小时。”
　　刘随：“……你对我的工作效率算得真准。”
　　他扭头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不是女爱豆，难道是女朋友？”
　　问题没人回答，刘随无趣地打算离开。
　　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于淮道：“在追。”
　　刘随震惊：“追人吗！！我去！”
　　“等等……我记得你今天好像去S大，我靠，S大的吗？！”
　　沈于淮瞥了眼时间，“12点了，你还不走？”
　　刘随：“……”
　　“你这挑起人的兴趣转头又浇了冷水。”
　　走两步他又回来，“你真不告诉我？”
　　沈于淮没说话，继续看文档。
　　刘随见这个男人该死地嘴硬，也问不出东西，只好回去继续敲论文。
　　等另一边敲键盘的声音响起，沈于淮打开了那本书，将那张所谓的‘没用废稿’放进抽屉的文件夹里。
　　完事之后，他重新打开了那个内存卡。
　　入眼的照片是陈其昭，他身形放松地坐在操场边，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似乎是刚拧住了瓶盖，偏头与旁边的同学说着话。沈于淮目光停在对方因运动而略微薄红的脸上，他微微闭了闭眼，伸手拿起旁边的温水。
　　他关掉了照片，重新打开从检验室那边要来的文档。
　　陈家的香薰、离奇的管控物渠道……以及跟踪陈其昭的人。
　　沈于淮眸光微深，而后在网页中输入一行关键词。
　　-*
　　高楼大厦林立，道路车流不断。
　　一日晨好。
　　小周拿着刚买的咖啡经过员工区，他跟人打过招呼后打着哈欠进去办公室，随后有人拿着文件过来敲门询问，拿来了非宏公司那边的几份文件，他快速指定今天的工作的内容，而后拿着几份文件匆匆出去打印。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工作量开始直线飙升，或多或少的业务落在他身上。
　　老板的指令也变得复杂起来，要么让他往陈总的办公室跑，要么就经常让他上下楼去拿文件，每天打电话的次数也逐渐上升。
　　而这两天老板来公司也突然变得勤快了，没课的时间都跑来公司，但也没做别的，要么待在办公室里开着张扬的vx提示音看文件，要么打电话跟那头的人吵架。
　　这一切就宛如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让小周不得已提起十分心思来应对，力争让老板满意。
　　“小周，你晚点来我这一趟。”徐特助正好往这边走，见状道：“有点东西要交给你。”
　　小周应了声好，低头看着还在打印的东西，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周助，又来7楼了？”
　　“这几天看起来很忙啊！”
　　来打印室的人挺多的，见到小周便纷纷打着招呼。
　　小周随便搪塞了两句，拿着打印的资料往老板的办公室里跑，送完东西之后又拐路去了徐特助那边。
　　陈其昭的草台班子缺人在公司里是事实，时间越久，讨论的人也就越多。
　　见到陈其昭属下唯一的助理整天忙来忙去，尤其是工作量提升的时候，员工们私下的讨论也就热烈。
　　茶水间提得热闹，来往的人也多。
　　“这周助理最近经常去小陈总那边啊？”
　　“可能是别的项目吧，不是听说老陈总要扶持二少吗？可能是从小陈总那边缩项目给他，能不跑得勤快吗？”
　　“那也是，我前两天好像看到周助过去老陈总那边了，看来这段时间老陈总对二少是真的看重。”
　　“但二少跟小陈总关系还是很差啊，我昨天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二少打电话跟小陈总吵架。我听说的是小陈总想挖周助理去他部门干活，结果二少不让。”
　　有个男人倒着速溶咖啡，听着茶水间里的小声讨论，最后往咖啡里倒了一小点糖。
　　滚烫的热水冲进水杯里，身边的讨论透露的信息也就越来越多，他如常地像个休息的员工，利用一杯咖啡的时间，搜集着四面八方的信息。
　　“那可不是，最近周助理跟徐特助也走得近。”
　　“刚刚周助理好像又去徐特助那了，不知道他们那边再讨论什么。”
　　“不对吧，我刚听到有人让周助理去13楼，今天那里不是要开什么会议吗？”
　　水杯冒着热气，男人搅拌了咖啡，随后离开了茶水间往玻璃门外走。
　　员工电梯就在另一边，他扫了眼不远处陈二少的办公室，刚想回到工位那边，忽然看到小周从陈其昭的办公司里出来，随后往电梯间的位置走。
　　他若有所思，端着咖啡往外走了几步，靠在玻璃门处见到小周进了电梯。
　　真去13层了？这几天陈其昭这个助理的行动确实是频繁了些。
　　男人喝了口咖啡，视线注意着玻璃外隐约的电梯数字，随后才离开了原地。
　　陈时明办公室内。
　　徐特助拿着文件进办公室，见到办公桌正在看监控的上司，开口道：“老板，我让人带小周过去13楼那边了，会议室给他留了门，让他进去里面做个会议记录。”
　　这段时间上司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往都是让别人去二少的办公室送文件，偶尔还要经手好几个人，但从三天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有什么文件或者什么要紧事都是直接让小周去跑腿，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二少居然没有对他上司发脾气。
　　徐特助在上司跟上司弟弟这种阴晴不定的关系中来回倒转许久，越发拿不准上司的心思。
　　这时候，上司突然开口道：“不用了，给小周放半天假。”
　　徐特助：“啊？”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监控，注意到某个尾随小周出来的人。
　　一次出现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就是必然。


第69章 
　　监控视频里的人穿着西装， 端着咖啡，收拾也算妥当。
　　但如果这个人不是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在忙碌的办公区域，利用休闲时间喝咖啡放松的人并不少， 但如果端着咖啡到处走，且目的性明显地跟着某个人，三天的时间，完全足够确定。
　　监控里的人并不是谁，不是陈氏里某些主管经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员工，而是一个陈家都非常熟悉的人——陈立尧。
　　陈建霆的儿子， 在年后来陈氏工作，被他安排到行政区里工作性质轻松的部门学习。
　　徐特助领着莫名其妙的命令出去，刚出门之后突然想到什么。
　　不对啊，周助理是陈二少的下属， 这假能随便放吗？
　　在徐特助出去之后，陈时明给陈其昭打了电话。
　　后者还在办公室里， 陈时明接通之后直接开口：“多半可能是陈立尧，他确实是一个我们都不会怀疑的人。”
　　陈氏最近内部收紧， 很多中高层管理都夹着尾巴走，就怕内部审查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陈氏传得沸沸扬扬的裁员潮，大部分员工也是兢兢业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之前在蒋禹泽电脑出事后，陈时明的重心都放在重点人物的审查，觉得当时蒋禹泽的电脑的事有可能是那份已知名单的人，所以盯紧的目标也都是那些人。
　　而从来没去关注陈立尧。
　　或者说陈立尧也不值得他们过分关注。这个人在公司的作为跟他那个扶不起墙的烂泥父亲差不多，来陈氏这么久， 每天工作做得一般，偶尔加班还找人给他兜底， 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来浑水摸鱼的关系户。
　　陈其昭盘腿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刮了刮，语气轻松道：“办公跟我在同一层楼，眼尖一点小周去哪走哪都能看到，工位的位置接近出入口，观察电梯的停留楼层来判断目的地……他这样一点也不像是个一无所成的富二代，行动目的性很强。”
　　“但陈建霆跟林家那边的关系一般，没见他们有多少来往。”陈时明皱眉，他们家跟林家关系好主要是陈建鸿，而陈家其他人跟林家并没有往来关系，他查林士忠的时候也没查到陈建霆跟林士忠的来往记录，“会帮林士忠做事，这件事很让人怀疑。”
　　“我要是往你身边塞人，肯定是安排不起眼的人或者你不在意的人。”陈其昭点开了监控，目光停留在行政区监控里玩手机的男人身上，语气一般：“一事无成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谁都不会去在意一个草包。”
　　陈时明闻言微停，忽然道：“你是在说你吗？”
　　“我就是个草包，也没多少成就。”陈其昭垂着眼，点开了另一处的监控：“你打算怎么处理陈立尧？把人留着呗，难得对方以为这步棋走得精妙，不留着实在可惜。”
　　陈时明也没打算对陈立尧下手，以陈立尧现在的工作性质，对陈氏项目起不了太大威胁，相反陈立尧这人特殊，不会引起他人怀疑，说不定林士忠还会指使他做其他事情，留着这样一个人的用处那可大多了。
　　最主要陈立尧现在盯着的是陈其昭，如果要让对方怀疑不到陈其昭，那么就可以反利用陈立尧来传递假消息。
　　“哦还有……”陈其昭转移话题，“我查了一下会议室当天监控。”
　　会议室监控，前段时间都被陈时明及其助理翻烂了，但会议室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偏僻角落，往里还有几个重要的办公室，经过的来往员工非常多，能注意到会议室里动静的员工也不少。
　　但是作为行政区的相关部门，会议室附近有当天负责的人员安排。陈其昭知道这份安排应该已经被陈时明翻烂了，但是现在重新来看这份排班，总能是能发现一些有趣的新东西，“那天行政那边出了不少人排班，那天涉事员工一共15个人，很有趣的是名单里有陈立尧，但是当天他出现在会议室附近的监控片段非常少。”
　　“当天他被排出调查列表了。”陈时明皱眉，陈立尧在公司里浑水摸鱼，正事没干多少。但作为关系户，他在陈氏里的直属上司还是给他安排了工作，大概是想给陈立尧多加几个工作经验，只不过安排归安排，陈立尧实际上并没有做多少事。
　　当天对排班人员进行调查的时候，陈立尧的上司表明了这件事，陈立尧的嫌疑程度被直线降低，被排除了重要嫌疑。
　　“可实际上他完全不需要多做什么。”陈其昭继续道：“你我都知道当时会议室里其实也有蒋禹泽的其他亲系，这些人因为场景问题不方便动作，也没有动用手机等通讯工具，但不排除他们不能往外给人递信号。”
　　“陈立尧不需要经常在会议室外边逗留，他只需要接受到会议室里有变的信号，把这件事传出去，自然会有人对蒋禹泽的电脑下手。”陈其昭继续道：“作为当天的排班人员，他可以自由确认场内的情况，也能快速分析传递出来的信号问题，所以能准确地传出蒋禹泽出事的信息，以方便幕后的人做出判断，选择第一时间销毁蒋禹泽电脑的数据信息。”
　　陈其昭之前怀疑的事就是这件事的行为太果断了。
　　电脑的删除情况，经过警方跟网络中心的确定是远程病毒操作，只要蒋禹泽的电脑开着，那外界的人都能对这电脑动手。
　　问题是对方如何判断这个情况，毕竟蒋禹泽的电脑删得太彻底了，万一蒋禹泽没出事，那删除的数据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大损失，且首席助理的电脑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只会使蒋禹泽被动陷入怀疑。
　　陈氏的网络中心也不是白干活的，远程入侵痕迹经过公司内网，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
　　所以删除电脑这一果断的操作，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且得知蒋禹泽难以翻身的情况，才会选择动手。可如果是当天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排班人员，身份合理嫌疑程度低，不在重点怀疑名单，与会议室内其他人里应外合，确实能赶在短时间内确定这个情况，并对此做出正确判断，赶在警方收缴电脑主机之前进行操作。
　　陈立尧实在是一个太好用的棋了。
　　用顺手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合理的工作范围内传递信息，且不引起任何人怀疑。
　　如果这次不是跟小周跟得太紧密，也过于放松，他们完全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陈立尧身上，只会联想林士忠会不会往里安排更深层的棋子，而不是一个来公司才几个月出勤率极低的陈立尧。
　　“这样，陈立尧就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棋子了。”陈其昭把监控关掉，语气轻松：“对方这么自信地用陈立尧来作转接，那我们反利用这个机会，让对方的人暴露更多，何乐不为呢？”
　　玻璃窗外晴空万里，桌面上累积的文件甚多。
　　陈时明微微皱着眉，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不要插手。”
　　陈其昭正想跟陈时明再出两个主意，听到对方的话稍稍一停，“为什么？”
　　“你既然知道对方已经查到你身上，你再插手这一件事，只会进一步地加深对方的怀疑。”陈时明说完，立刻接住陈其昭的后话，“我知道你想说这件事利用得好不会暴露，我也知道你瞒住这么多事有自己的途经，但是我不希望你冒险再出任何问题。”
　　陈其昭没说话。
　　陈时明在那天听说有人跟踪陈其昭的时候其实心已经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林士忠把事情做绝的目的是什么，但对方既然能策划香薰、车祸，一旦被逼急了想斩草除根皆有可能。他把这件事告诉陈建鸿之后，他爸第一想法就是先把陈其昭摘出这个事。
　　表面看陈其昭是他们家最不具威胁的一个人，可往往某种嫌疑加深且对方失去耐心，陈其昭就会变成他们家最容易受到威胁的一个人。
　　“你相信我跟爸。”陈时明沉声道：“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跟我们商量，至少你不要再一个人冒险行吗？”
　　陈其昭忽然道：“那如果我是胡言乱语呢，你们也信？”
　　陈时明道：“信。”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陈其昭忽地把电脑给关了，“你想多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调查别的，剩下的事你管，我下班了。”
　　陈时明问：“下班去哪？”
　　“上课。”陈其昭拎起沙发上的书包，“不上课，难道下周的课堂考核你帮我考？”
　　陈时明：“……”
　　他改口道：“你要是学业跟不上，我可以给你找家教。”
　　“别了吧，上大学还找家教，颜凯麟他哥都没这么烦。”陈其昭语气如常道：“小周这几天被你这么调用，记得月底把他工资开了，我的助理很贵，演出费三倍算。”
　　陈时明没预料到陈其昭的话题跳这么快，道：“你放心，我刚让小徐给他放假了。”
　　陈其昭：“？”
　　“你给他放假，谁送我去学校？我早上没开车。”
　　陈时明有点头疼：“应该还没走，我让小徐去拦下人……”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给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陈时明皱了皱眉，内线叫来了徐特助。
　　办公室内，陈其昭挂断电话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往下一划的时候，看到近期的通讯记录里十个电话里有五个都是陈时明的电话。
　　这几周打的电话，比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还多。
　　陈其昭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看了一会，随后就把通讯界面关了，拨通了助理小周的电话。
　　-*
　　沈于淮到家的时候，注意到家里来了客人。
　　沈家平时少有人上门拜访，沈于淮本来想回房间里休息，途经客厅的时候忽地被沈母叫住。他这才注意到来的人是个熟人，是他母亲以前的好闺蜜，与他也见过几次面。
　　典雅大方的美妇人见到沈于淮，“于淮刚从研究所回来？”
　　“阿姨好。”沈于淮没走开，而是在旁坐下，“您怎么到S市这边来了。”
　　沈母笑道：“你阿姨是跟你顾叔出差过来的。”
　　“这段时间老顾出差过来这边，你们今年不是没去京城过年吗？我寻思就过来看看。”美妇人道：“老顾这段时间也有往S市发展的想法，估计会在这边留一段时间。”
　　沈家发迹是S市，但沈母原籍B市京城那边，后来才跟随家人来到S市定居，之后嫁给了沈于淮的父亲。沈于淮早年在外求学，很多时候都是定居在B市那边，就连现在的学籍也是B大，只是因为交换学习跟随导师来到S市第九研究所实践。
　　在B市的时候，他见过母亲的闺蜜几面，也去过顾家。
　　顾家在B市那边发展非常好，在加上祖上发家，底蕴深厚，与后来发展的沈家的层次不一样。顾夫人年轻时嫁给了顾家长子，夫妻恩爱，事业发展也是顺利。
　　但顾家是名门大家，豪门内部争夺激烈，沈于淮记得前段时间听父母提起过，顾家的老太爷准备放权，现在顾家内部正面临着产权争夺，势头最大就是两个人，一个是顾夫人的丈夫，另一个就是她丈夫的弟弟。
　　因为财产争夺双方现在只是表面和睦，在老太爷还没放手之前，这场内部争权很难落下帷幕。估计这次顾叔来S市这边出差，很大的可能是跟这件事有关。
　　沈于淮对豪门争夺权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以顾家内部的情况，估计现在也变得较为严峻，否则顾叔也不会到S市这边来。沈家没参与顾家争权的事，只是因为沈母与顾夫人是闺蜜关系，对此稍微知情。
　　“你怎么今天回来？”沈母问了声沈于淮，“晚上留家里吃饭吗？”
　　沈于淮道：“有点事找姐谈，在家吃。”
　　沈母找来了佣人，让对方多准备点饭，“既然都过来了，晚上要不叫上老顾，来家里吃吃饭。你们到S市这么久了，也没来我们这聚聚。”
　　顾夫人笑了笑道：“我是有时间，只是老顾那边说不定。”
　　客人在家，沈于淮也不好走开，他坐在旁边听着两位长辈说话。
　　他翻着手机里的消息，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一张没发过的多肉照片，给陈其昭发了过去。最近陈其昭似乎很忙，好几次他开口约人的时候，对方都没在学校。
　　上次跟踪的事他也没查出眉目，那个黑衣男人背后的雇主十分隐蔽，哪怕闹到警局那边，也只查出两人交易都是私下交易，那个被雇的人也没见过雇主，每次都是拿钱办事，之后将照片通过邮箱发出去。
　　那个邮箱他也查了，是国外邮箱，不好查所属权。
　　有人处心积虑的跟踪陈其昭，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很难不怀疑对方的目的。
　　今天回来找沈雪岚，也是打算从她那找到点突破口。
　　最近沈家跟陈家也有生意上的合作，沈雪岚知道一些陈家的事。
　　发出去的消息陈其昭并没有回复，沈于淮手指微动，划着聊天页面，面上不显地想着事情。他半垂着眼，在斟酌下一句发送内容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说话声。
　　沈于淮稍稍存疑，侧目看了过去。
　　客厅里也仅有沈母跟顾夫人说话的声音。
　　聊了一会家常，沈母道：“你来之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顾夫人微微垂目，“我前阵子去参加聚会的时候，意外见到陈建鸿先生的夫人。”
　　“你说的是雅芝？”沈母笑笑道：“你说的是上次江家办的那个聚会吧，我听说雅芝也过去了，只是我上次没时间，不然也给你们引荐引荐。雅芝为人性格不错，跟你应该是很合得来。”
　　顾夫人道：“陈夫人的性格确实很好，上次聚会我也跟她交流过，跟她说话很放松。”
　　沈母注意到顾夫人的态度，觉得她带有心事，稍有迟疑询问道：“你突然问起雅芝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求你帮忙。”顾夫人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老顾最近形势紧张，而且他弟那边最近的势头偏大，接连做成了好几个生意，老太爷那边的态度也有点偏向。”
　　沈母也听说过顾家次子的性格，与闺蜜丈夫的性格不同，那人行事狠厉，不顾情面。以顾家的形式，如果在这场争权中落了下风，以那个人的性格，恐怕闺蜜一家会直接被排挤出顾家权利中心，甚至还有可能面临更严峻的局面。
　　沈于淮微微皱眉，静心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
　　沈母见过那人几面，对方那种阴沉性格，总让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可这件事跟陈家又有什么关系？”
　　“上次见到陈夫人的时候，我对她所佩戴的一件首饰有点印象，回去之后特意让人查了一下，与老顾祖母当年遗失的一条翡翠项链极其相似。”顾夫人把手机递给了沈母，“我也是有次在顾家老宅那见到过图片才有点印象，如果真的是当年那条项链，那对顾家非常重要。”
　　沈母看完，见旁边的沈于淮也有兴趣，于是让他看了眼，继续道：“这条项链我知道，雅芝很喜欢，我也经常看她戴着。”
　　“这条项链是去年其昭在慈善晚会上拍的，之后送给了张姨，张姨很喜欢这条项链。”沈于淮对这条项链印象颇深，当时陈其昭拍下这条项链的时候他在场，“这条是顾家遗失的项链……？我记得当时的捐赠者是徐紫云老先生。”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顾家也只有几个亲系知道。”顾夫人开口道：“早期的时候顾家也找过，只是实在没有太多消息，后来也就放弃了。我也没想到来一趟S市，会遇到它，这件事我还没跟老顾提及，是真的项链，还是说仿品，也得到B市那边才能确定。”
　　顾家内部的事，不好让太多人知情。
　　沈母对闺蜜的性情有所了解，知道她没声扬这件事也不想将陈家那边牵扯进顾家的纷争里，会私下跟她谈这件事，估计也是有另外的打算。
　　但如果是比较贵重的物品，她也能理解闺蜜的迫切。
　　“我那天见陈夫人很喜欢这条项链就没有直接开口。”顾夫人叹了口气，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为难，道：“这件事毕竟关系匪浅，也不好让太多人知道。我先前听说你们家与陈家关系不错，今天来找你是想托你的关系与陈夫人谈谈这件事。”


第70章 
　　-
　　行驶的轿车内， 林士忠正在与人通话。
　　“最近的线应该都会收了，这段时间不会再动。”林士忠道：“我知道顾家的人过来了，这段时间不会暴露， 京城那边最近也不简单，能收的线都收了，免得这边的事牵扯到那边。”
　　他挂完电话后神色有点凝重，想到某件事，又带上几分愤怒。
　　如果当初慈善会的事没出现问题，他怎么需要像这样小心行事，而是早就搭上那条线。现在不仅有些事情都收拢避免影响， 陈氏的事也问题重重，他当初利用陈氏的时候布那么大的局，本来让陈氏顺理成章破产是一件顺利的事，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个局面。
　　这些天他多次跟陈建鸿打探情况， 陈建鸿的态度跟以往差不多，可实际上却也有点怀疑到他这边。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让林士忠的心情非常不好……如果到时候真的压不住情况，那他也只能放弃一些东西， 尽可能将陈氏这艘巨轮给打沉。
　　事到如今，陈氏已经不能留了。
　　留下来对他们的影响太大。
　　林士忠沉默片刻，询问道：“上次让查陈其昭的事，有什么眉目？”
　　助理闻言，有序地把调查结果汇报。
　　“怎么找的人？”林士忠皱眉：“被陈其昭发现？怎么发现的？”
　　“原先是没被发现，不过陈其昭只把他当成了校内的跟踪狂，把人打了一顿就放了。”助理欲言又止， 而后道：“他之所以会暴露是被沈家沈于淮发现的，那时候沈于淮跟陈其昭在一起， 可能是发现他人跟踪，事后他直接联系学校的保卫处，把人送派出所处理了。”
　　陈其昭跟沈于淮算是朋友，关系也不错。
　　林士忠知道这点信息，之前他也怀疑过一次陈其昭，只是那时候在陈其昭身上并没有发现问题，“所以东西都没了，人也暴露了？”
　　助理面露窘迫，“虽然没有照片，但我们从那个人的口述中得知最近陈其昭的行程情况，与我们以前调查的情况相似，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他要么跟颜凯麟等富二代混在一起，要么就偶尔去公司一趟，整体上没发现问题。”
　　也就是从陈其昭本身没查出其他问题。
　　“他交往的人呢？”林士忠继续问，接过助理手中的报告纸。
　　“还是之前那些富二代，学校里没交好的同届学生。”助理继续道：“公司里我们的人不太能明显走动，都被陈时明盯紧，我们只好跟那位先生安排的人接触，对方说是陈其昭近期确实受陈建鸿关注，但他并没有过多地参与公司里的管理，反而是他的助理走得比较勤快。”
　　“我们也顺着他给的线索查了这个助理，履历简单，没有其他复杂的人际关系。为人老实，办事能力很强，陈氏内部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多，有说法是陈时明看中这个周助理，打算提拔他。陈其昭好像也因为这件事，跟陈时明吵架，闹得很不愉快，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助理把情况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士忠：“林总，这件事……”
　　林士忠扫到陈其昭关系网上出现的人，“他跟秦云轩走得近？”
　　助理道：“似乎是程家程荣组的局，陈其昭在酒局上见过几次秦云轩，据说关系还不错。”
　　“继续盯。”林士忠把报告丢还给他，“现在没有问题，不代表人就是对的。”
　　-
　　沈家的夜晚几分热闹，顾夫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母跟沈父到一边谈顾家的事，沈于淮离开客厅，见到沈雪岚在阳台吹风喝酒，走了过去。
　　一身西装的沈雪岚倚靠在栏杆，手中的威士忌里冰块摇晃，见到沈于淮过来，她声音轻松道：“很难得，你今天晚上没有提前离席。”
　　“对陈家的事好奇。”沈于淮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问你一点事。”
　　沈雪岚问：“你最近在查那个管控物的事？想找我借人？”
　　“借人倒是不用，我有思路。”沈于淮侧目看她，“我想问陈家的事，最近陈家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问这事？问题说不上，但是陈家那边确实出了点事。你也知道前阵子香薰的事，这件事没有太过声扬，不过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沈雪岚皱眉道：“有人在针对陈家。”
　　沈于淮没说话。
　　“你来问是因为陈其昭吧？”沈雪岚微微抬目：“很少见你对这些事感兴趣，颜凯麒回国发展的时候你也只是帮他问了点事，但陈家的事，你似乎是亲力亲为。”
　　“嗯。”沈于淮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威士忌，语气平淡：“少喝点酒。”
　　“你真没趣，陈家的资料我晚点让助理发你，这么好奇怎么不来公司做事，怎么捣弄你那点研究有用吗？”沈雪岚又把酒抢了回来，笑道：“对了，今年正好在S市，爸那边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你怎么想？”
　　“再说吧。”
　　沈于淮没跟沈雪岚交流太多，回到房间没多久，邮箱里就收到了沈雪岚助理发来的相关邮件。
　　他把邮件下载，余光瞥见桌面上放着一本相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翻完之后就没再放回去。
　　沈于淮翻开相册，视线停在里面年幼的自己身上，再往后翻，就看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小豆丁。
　　沈家跟陈家的关系很好，沈于淮记得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也经常随父母参加聚会，其他家的小孩也见过，但他印象最深的应该还是属于陈其昭。
　　小时候的陈其昭其实比现在更可爱，脸上总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个小小的酒窝。他在一众年幼的孩子中最为出众，虽然贪玩，但更像一个小太阳，时常逗得长辈开怀大笑。
　　沈于淮远远看过几次，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他刚上初中的时候，沈家遇到了点问题，有一段时间他都是跟着沈雪岚坐陈家的车，在陈家待一段时间，等到夜间才有人接他们回家，偶尔情况特殊，便会在陈家留宿。沈雪岚跟陈时明的关系，两人也是同学，时常一起讨论作业，两个人的氛围外就罩着个圈，也没空搭理尚且还是小朋友的陈其昭。
　　于是到最后，就轮到他跟陈其昭两人待着。
　　学习的地方是陈其昭的卧室，桌子很长，他在这边看书的时候，陈其昭就在另一边练字。
　　沈于淮不知道是在哪一天跟陈其昭的关系变好，或许是那一天小孩把作业本递到他面前，小声地询问一道数学题的时候，他发现了小孩拙劣的靠近。
　　那天那道数学题很简单，他见过陈其昭写过更难的题。
　　可他还是耐心地给他讲解了题目，在对方那本干净的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字迹。
　　有一便有二，再之后是三。
　　陈其昭开始喜欢找他搭话，或者是问题，或者是好奇他在看什么书，或者带着他去陈家的花园里逛。
　　直到后来，沈家的事有所收尾。
　　但他也因为学业的事，前往异地求学。
　　再见面的时候，陈其昭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沈于淮收回心绪，手机弹出了提示框，提示有人回复了他的消息。
　　-
　　陈其昭到学校后有点事要忙，先去了辅导员办公室补了请假的假条，之后又给老师送过去，晚上又是一节大课临时抽查，等忙完回到寝室的时候，才注意到沈于淮下午给他发的消息。
　　他刚回复消息，颜凯麟便来敲门说晚上去玩的事。
　　“哥，我们几点出门啊！”颜凯麟进寝室里来，声音大大咧咧：“程荣说那边都准备好了，一群人就差我们两个，早知道你那堂课就翘掉了，早上你不还说今天请假吗？”
　　程荣组局是常事，最近这段时间组局的次数也多。
　　昨天程荣来邀约的时候，陈其昭就没拒绝，毕竟现在可能有好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想观察他、跟踪他的人太多了，毕竟该配合该演的东西不能落下。
　　可演戏这东西也讲究门活，太常去显得故意，太少去显得不正常。
　　“车叫了吗？”陈其昭把书包放下，走到衣柜处抽了几件衣服，“我先洗个澡。”
　　“叫了叫了。”颜凯麟划着手机，“万事俱备，等你洗澡。”
　　陈其昭：“……”
　　颜凯麟正想跟陈其昭再说点事，结果刚开口就见到浴室的门啪地一下关上。
　　浴室里的东西随意放着，陈其昭把口袋里的东西放在洗手台上，开了花洒等热水。
　　水流碰撞的声音掩盖了浴室外聒噪的颜凯麟，他有些出神地盯着花洒喷涌出来的水。
　　水已经热了，陈其昭回过神进入淋浴间，水淋湿了他头发。
　　没一会，洗手台边响起来铃声，陈其昭眯着眼睛从淋浴间里出来，湿漉的手在脏衣上擦了下，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手机。
　　“喂？哪位？”
　　“是在忙？”沈于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其昭愣了下，拿下手机一看，才发现是沈于淮。
　　“没事。”陈其昭：“……淮哥怎么突然打电话找我？”
　　沈于淮回道：“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陈其昭微顿：“可以，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给你发的资料没回，就打电话过来问问。”沈于淮声音如常，他话刚说一半，似乎听到浴室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你那边的声音……你在洗澡？”
　　“没事你说。”陈其昭说完之后停顿了下，听着电话那边片刻的沉默，忽然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奇怪，改口道：“什么资料？”
　　房间里，沈于淮看着电脑里的聊天界面，心绪却在耳朵那边。
　　男生的声音像是隔了层雾，在沙沙的水流声里带着几分沙哑。
　　沈于淮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开口道：“香薰管控物的资料，查了点东西发给你。”
　　“等会。”陈其昭开了扬声放到一边，去淋浴间冲掉了身上些许的泡沫。
　　他洗了个战斗澡，把花洒关了，而后道：“我好了，你说。”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男人平稳的声音，掺杂着几分笑意。
　　沈于淮道：“其实不用这么急，就是之前查的管控物流动的市面公司，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就先发给你。”
　　“需要。”陈其昭把湿漉的额发往后薅了下，“谢谢淮哥。”
　　他查了下手机，发现vx里确实有沈于淮发来的文件。
　　这时候门外传来颜凯麟的敲门声。
　　“哥你好没？”
　　扬声里传来声音，“颜凯麟？”
　　“嗯，他喊我出去吃饭。”
　　陈其昭收回思绪，注意到两人的通话还没断，“文件我一会看……那我挂了？”
　　沈于淮嗯了一声。
　　陈其昭没动。
　　沈于淮问：“不是挂吗？”
　　“挂了。”陈其昭挂断了电话，浴室里的声音骤然消失。
　　他拿着浴巾擦了擦头发，目光还停留在手机界面，眸光微微深了。
　　陈其昭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下，看着通话记录里的名字。
　　既然不急的事……那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
　　门开了，倚在门前的颜凯麟踉跄了两下。
　　陈其昭看他，“干什么？”
　　“你刚刚没应我。”颜凯麟好奇问：“你刚刚跟谁在打电话？我好像听到你在跟人说话。”
　　陈其昭把脏衣丢进洗衣机了，随手拿了外套，“你幻听。”
　　程荣的泳池派对就在他家的别墅里，离S大有段距离，驱车过去40分钟。
　　到地方的时候见到不少人，人也多，期间还混着好些个陌生的面孔。
　　陈其昭看着泳池附近的大蛋糕，微微皱眉询问道：“今天程荣生日？”
　　“不是他生日，就前阵子他不是找了个女朋友吗？小明星，混娱乐圈的。”颜凯麟递了杯香槟给陈其昭，然后道：“今天是他那个女朋友过生日，你没看来了很多明星吗？”
　　泳池边的光线也不是很亮，混在一起一群人，陈其昭对其他人的脸不感兴趣。
　　前阵子确实听说程荣找女朋友的事，不过颜凯麟每次讲的八卦都太多，程荣有没有女朋友也跟他没关系。
　　生日……陈其昭突然想到什么，但没一会，他的注意力就被场内其他视线引走。
　　人流混杂，生面孔多，也就意味着有不认识的人混进来。
　　陈其昭晃了晃酒杯，半垂的眼底藏着其他情绪。
　　这时候，程荣就带着他女朋友过来打招呼。
　　陈其昭回过神看他们。
　　程荣：“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陈总，我朋友，你记得之前爆红的那剧吗？他就有投资，还捧红了好几个明星。”
　　颜凯麟纠正道：“叫心眼。”
　　“对对对，就是那个！”程荣道。
　　小明星确实长得清纯漂亮，脸也有点熟悉，陈其昭寻思着应该是跟张雅芝看狗血八卦档的时候看过这人，他给了程荣面子，稍稍扬了扬酒杯。
　　等程荣带着女朋友去旁边走动的时候，来打招呼的人也就变多了。
　　“我还是少过去凑热闹，一会我们去那边的沙发待着。”颜凯麟看到不远处在录视频嗨皮的年轻人就犯怵，“这些人怎么爱拍来拍去，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拍照，真没意思，程荣还跟说有点好玩的。”
　　“你来之前没应付你哥？”陈其昭与他碰了杯。
　　颜凯麟道：“我能告诉我哥吗？来之前我可是连发了好几张照片给他，他现在估计还以为我跟你在寝室里学习。”
　　陈其昭：“你哪来的照片？”
　　“上次拍的时候，我换了好几个角度连拍。”颜凯麟道：“放心吧，不会露馅的。时明哥最近有没有在盯着你，回头我发给你，你拿去应付应付时明哥，准好用。”
　　陈其昭：“……”
　　注意到陈其昭的眼神，颜凯麟不满道：“真好用，我上次发完之后，沈于淮都给我点赞了。”
　　陈其昭神色微顿，“他也给你点赞？”
　　“那不然呢，我加沈于淮好友到现在，就没怎么在朋友圈见过他，我还以为他那种人不屑玩朋友圈。”颜凯麟拉着陈其昭远离那边的闪光灯，边走边道：“我以前发朋友圈的时候也没见他点赞，之前我不是发了那个装比的朋友圈吗？沈于淮都给我点赞了。”
　　颜凯麟私下偶尔喜欢直呼沈于淮的名字，说到这事他洋洋得意：“果然应对我哥跟沈于淮这种人，也只有这照片才能让他们屈指点赞了。”
　　陈其昭微微蹙眉，“他给你点了很多赞？”
　　“那当然，你别不信啊。”颜凯麟把手机拿出来，“最近每天都有给我点赞，你看看。哦对这条，这条是秒赞的，我当时看到都震惊了，不过他没给我留言。我怀疑他拿了我哥好处，每天看我朋友圈，就想看看我有没有出去乱搞。”
　　陈其昭拿过颜凯麟的手机，划过去看到颜凯麟最近发的几个朋友圈，都有沈于淮点赞的记录。
　　他微微垂目，想到前阵子沈于淮在他朋友圈点赞的事，他把手机丢还给颜凯麟，“发得很好，下次别发了。”
　　颜凯麟：“为什么啊，这不挺有效果的吗？”
　　陈其昭语气冷淡，“如果你哥连你连续三天朋友圈穿同一件衣服都看不出来，那他没必要回国来发展。”
　　颜凯麟：“？”
　　陈其昭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颜家要是一脉单传傻白甜，就当我没说。”
　　他说完走了两步，见颜凯麟停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他：“做什么？”
　　“我把中间那天删了，这样就不是连续三天穿同一件衣服了。”颜凯麟快速地处理完朋友圈，“等回去之后我们换件衣服再拍两张。”
　　陈其昭：“……”
　　颜凯麟有点可惜道：“我之前还拍了好多，现在都用不上了。”
　　“拍了哪些？”陈其昭道：“给我看看。”
　　-*
　　晚上十点多，陈家书房内灯火通明，陈时明站在陈建鸿面前，桌面上摊开的全是公司内部的监控照片，里面陈立尧的身形十分明显。
　　陈建鸿翻完照片，目光稍沉：“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陈立尧应该是就是对方安插在集团内的眼线，但他所在的部门对我们影响不大，也不够显眼，除了跟踪小周，他还几次路过了6楼。”陈时明解释道：“他去6楼情有可原，因为工作需要去6楼送文件，但6楼的齐经理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发现他的问题后，他去调了这段时间的监控，发现他有以送文件为由进过齐经理的办公室。”
　　“你三叔家……算了，这件事按照你的计划来走。”陈建鸿道：“保险起见，把这些年跟你三叔家接轨的项目都查一遍，陈立尧出现问题，不排除你三叔就是安全。”
　　“这件事我有在安排，但还有一件事……”陈时明看向陈建鸿，语气稍沉：“前阵子我收到其昭的一份文件，而后查了南区的几个公司，陈氏是从南区起家，我记得当初陈家确定在南区发展，是因为当年有个市政项目在南区。”
　　陈氏集团在陈时明爷爷那辈的时候，旗下规模也就十来家公司，比起现在集团底下将近百家公司，当年陈氏并没有那么顺风顺水。
　　后来陈家分家产，几兄弟分道扬镳，分到陈建鸿这边的就是陈氏在南区的业务跟资产，而陈建鸿也是依靠南区这边的底蕴迅速发展起来，借着当年的机遇，把陈氏做大做强，以至于现在陈氏的大部分业务都是S市南区。
　　“确实有这件事，为什么这么问？”陈建鸿道。
　　会这么问，自然是从陈其昭的文件里看到了点东西。
　　陈其昭的调查的目的性很强，他咬定了一个方向，就会往那个方向里查。南区业务这件事，陈其昭查的是30年前陈氏刚开始快速发展时候的事情，也提及到林氏跟陈氏的资产重叠的部分。
　　陈时明道：“我收到那份资料里提到点东西，我顺着去集团里查，早年的情况很难查清楚，但是了解到一点东西。”他顺着这件事去查，发现林家早在30年前就有往房地产行业发展的趋势，只是那时候因为某个项目出现波折，当年的林家并没有那么顺利，险些被那个项目的投资拖垮，在迅速整顿之后才往医疗那方面快速发展。
　　他把这个情况跟陈建鸿说完之后，稍有迟疑：“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林家在那之后就没碰过南区的业务，但是集团里查出来的项目中表明，背后运筹这些的人一直有在碰陈氏的核心业务。”
　　也就是说，林家表面跟南区半点不相干，可实际上一直盯着陈家。
　　陈时明道：“当年南区林家的那个项目确定是没问题吗？”
　　“不一定。”陈建鸿的脸色微微沉，“至少在陈氏到我手里之前不确定。”
　　父子两人在书房谈了许久，陈时明深夜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几分疲惫。
　　陈时明站在书房口，视线瞥去走廊尽头，别墅里光亮少了许多。
　　这时候，陈时明的手机震了震。
　　“喂？”
　　徐特助道：“老板，南区那边的资料已经整合发到邮箱，剩下的……”
　　陈时明边打电话边往外走，“我知道，辛苦了，早点休息。”
　　“还有一件事。”徐特助欲言又止。
　　陈时明皱眉，“有事直说。”
　　“就是今晚程家办了派对，二少去了那边。”徐特助边说边注意着电话里老板的状态。
　　“还没回学校？你……”陈时明刚说出口，忽地又停下来。
　　徐特助马上明白了老板的意图，立刻道：“如果需要，我这边立刻备车过去接人。”
　　陈时明突然道：“不用了。”
　　徐特助：“？”
　　陈时明沉默了一会，捏了捏眉心：“……让他玩吧。”


第71章 
　　泳池边热闹的音乐持续着， 越玩越嗨的年轻人里，有个男人正坐在泳池边的沙滩椅处，遥遥望着对面的热闹。身穿蓝色休闲服的男人晃了晃香槟， 视线稳稳地落在对面泳池沙发处的陈其昭。
　　颜凯麟不想去别人镜头面前瞎蹭，就拉着陈其昭到沙发处坐着，坐着跟来的人打招呼，他见到不远处一些眉来眼去的小明星，“这群人怎么老往我们这抛媚眼？”
　　“可能对你有兴趣。”陈其昭低着头，从颜凯麟发来的照片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张还算可以的， 在发送界面稍有犹豫。
　　颜凯麟看过来，“哥你干嘛？发朋友圈吗？发啥了？”
　　陈其昭的手指微微一停，在发送的时候勾选仅沈于淮可见，而后道：“没发。”
　　颜凯麟不信邪地看了眼朋友圈， 结果真没看见陈其昭发的朋友圈，他正奇怪着， 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凯麟，好久不见。”男人在旁边落座， 与他同来的美女很自如地落坐在陈其昭旁边。
　　停在好友圈界面的陈其昭微微抬眸，入眼就看到旁侧晃着香槟杯的美女，他没说话，而是看向正在与颜凯麟交流的男人。
　　看一眼，他想起这个人是谁。
　　孙家跟陈家的关系只是一般，生意上没有往来，平时也没什么接触。但孙家跟林家就不一般了， 林家有些产品的运输线是孙家在跑，两家合作也有好几次， 孙家跟林家的关系还算不错。
　　“其昭。”孙少爷稍稍举杯。
　　陈其昭没说话，但也没拒绝，与他碰了杯。
　　只是这一碰杯，香槟杯的酒一饮而尽，陈其昭朝着孙少爷扬了扬杯。
　　孙少爷浅抿的动作停住，只好硬着头皮也跟着喝完，“其昭酒量不错。”
　　这边沙发本来就坐着陈其昭跟颜凯麟，见孙少爷过来，周围有几个一直想上来攀谈的人也跟着过来，沙发边渐渐围了几个人。程荣本来还带着小女友走，见到颜凯麟这边热闹，就走过来凑热闹。
　　孙少爷混在其中，看着旁边与颜凯麟碰杯喝酒的陈其昭。
　　而这边一热闹，酒桌游戏就上了。孙少爷走到这边来，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撤场。
　　只是这一参与，孙少爷平时跟程荣关系也就那样，程荣的酒局混过几次，知道这群人玩起游戏来有多疯。但这种游戏，说到底也就那样，人多未必喝多。
　　众人摇骰落定，孙少爷就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陈其昭。
　　他看陈其昭的时候，发现陈其昭偶尔也在看他，眼神里一览无遗，偶尔还避开了眼神。
　　“喝这么点没意思。”陈其昭，“要不对瓶吹？”
　　颜凯麟最爱热闹：“行啊！”
　　陈其昭看着孙少爷，“孙少行吗？”
　　“行。”孙少爷这次就奔着陈其昭来的，有的时候灌醉永远更好说话，玩游戏也是他的机会。他的视线时不时看着陈其昭，每次轮到陈其昭叫的时候，他就想办法去开他的骰。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只是他的错觉，因为每次开骰的时候，倒霉的总是他这边。关键这群人玩很大，他一输，面对的就是旁边开整瓶的香槟。
　　“怎么喝个酒这么磨叽！？”颜凯麟不满道。
　　刘凯也凑热闹，“孙少，这才多少，该不会喝不起吧？”
　　孙少爷的眼神注意到陈其昭。
　　陈其昭没说话，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微微抬了抬酒杯，“喝啊。”
　　好几轮下来，孙少爷也学聪明了，他不主动去碰陈其昭。
　　只是他没主动去碰，程荣等其他人却死追着他开，到头来莫名喝酒的人却变成了他。还没等他灌醉陈其昭，他自己先吐了。
　　泳池边的热闹皆被不远处坐在沙滩椅上的男人看在眼里。
　　他晃了晃酒杯，看着孙少爷被人扶着去旁边吐，神色未曾变化。
　　起哄的人群里，他的视线停在正中间跟颜凯麟说话的陈家小少爷身上，见对方熟练地晃着酒杯，喝酒的姿态慵懒，与周围一群人明显玩到一起。
　　悄无声息间，他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男人接通了电话，喝着酒听着电话人的声音，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今晚吗？那你派车过来接我。”
　　“我现在？正好没事参加派对，看到陈其昭。”男人收回视线，把手中的香槟放下，“没看出什么，陈其昭确实跟这伙人玩得很好。”
　　“是吗？”
　　男人稍稍松了下衣领，“那可能是我的错觉了。”
　　泳池边。
　　“这姓孙的有点毛病，连开了我们两次，还唆使我们开你，还以为我们看不出情况吗？”刘凯见人出去吐，幸灾乐祸道：“玩倒没看出怎么玩，搞针对倒有一套。”
　　颜凯麟道：“我说他怎么老瞄我这边。”
　　“我组局这么久了，谁在我面前搞针对我还看不出来吗？”程荣最近跟陈其昭的关系还算不错，上次陈其昭还帮过他跟刘凯小忙，“喝酒就是玩，搞针对就没意思了。”
　　“是吗？不玩得挺好吗？可惜他人走了。”
　　陈其昭喝完了香槟，倒酒的时候将脚边的骰子踢进沙发底下，他余光扫了眼对面的沙滩椅，看到有个男人从椅子站了起来。
　　刚刚他们在这边玩游戏，旁边好奇观看的人并不少，混在围观游戏的人里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们这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而对面的男人看似喝酒，其实往他们这边看的次数十分频繁，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陈其昭不禁凝神。
　　要是换在之前，林士忠大有可能跟上次一样对他动手。
　　他是临时起意过来这边，林士忠就算要安排也来不及，更何况这个派对不是他主办的，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林士忠现在忙着收拾残局，没功夫再弄一件风口浪尖的事，特别是这种涉及人员较多的场合。
　　只是他好奇，跟踪的人未免太多了。
　　林士忠确实精明，但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安排太多人去跟踪他，这样过于打草惊蛇，也容易让陈家警惕。公司里有个陈立尧，先前在学校里有个人，现在又让孙家的人来……再算上暗处的视线，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有必要分这么多人来查他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去个洗手间。”陈其昭道。
　　颜凯麟跟人玩得正嗨，闻言只是挥了挥手。
　　陈其昭往洗手间的位置走，时刻注意着身后跟着的视线，而等到他到洗手间附近的时候，某些视线忽然就停了，他进洗手间的时候，意外看到某个美女扶着孙家的少爷，正扶着厕所隔间的门，往洗手间里狂吐。
　　他慢条斯理地洗完了手，透过镜子看到后边狼藉的孙少爷。
　　忽然想起上辈子意外看到的一件事，林士忠很喜欢利用人，也很爱挑起他人的矛盾互咬。孙家确实跟林家的关系尚可，但林士忠总归只是在利用对方的渠道，等后来陈氏破产之后，林士忠自己弄了渠道，孙家眨眼就被他踹到一边，最后落得的下场很难看。
　　因为涉及到某些非法运输，林士忠脱身脱得干净，但孙家不仅背上官司，后来也是狼狈破产。那个时候林士忠可是看都没看到他们，别说施以援手，甚至还在暗地里踩了好几次，总之弄得很难看。
　　陈其昭上辈子也是听了一两次，对孙家的记忆不太深。
　　林士忠的手段太多了，包括现在他用的那些恶性竞争的手段，吞噬对手壮大己身，他向来这么挥挥手运筹帷幄，最后成为最大的赢家。
　　美女一个人搀扶不了孙少爷，看见陈其昭的时候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陈其昭看也没看，洗完手后拿纸巾擦了擦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跪伏在地面的狼狈男人，最后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
　　深夜12点，桌边的男人将手中的温水喝完，他划开了手机。
　　界面的消息还是之前的对话，他发出去的邮件下边附带着陈其昭的简短回复，他微微凝目，划开动态的时候注意到陈其昭的朋友圈在一个小时前更新一条。
　　【-昭：近日[照片]】
　　类似的照片他在前不久颜凯麟的朋友圈中看到，但是这张照片跟角度比先前的那张要真。沈于淮在朋友圈底下点了个赞，退回到动态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消息列表里弹出来的新消息。
　　沈于淮划开了通讯录，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对面接通之后，他开口道：“还没休息？”
　　“你居然还没睡？”颜凯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那正好我跟你说下管控物的事，你之前让我查海关，渠道我帮你看了，没有可疑的情况。但有件事我可以提醒你注意一下，我从你的给的那几家机构公司看，发现有两家跟京城那边有合作。”
　　“京城？”沈于淮迟疑。
　　考虑到管控物提取途经之后他去查了需要提取的大型设备跟原材料，这点不难查，于是他列出了S市内现在已登记拥有该大型设备的机构，简单查到该机构背后所属的公司。
　　只是有些机构属于外企，涉及到相关海外渠道，所以这件事他找了颜凯麒帮忙，颜家在海外的市场更广，想要查一些东西也比他简单，但明显从海外这条线断了。
　　“海外基本上不太可能，S市这边查得严，我就帮你把重点落在国内。”
　　颜凯麒道：“查了点他们的业务，背景比较奇怪的就是那两家跟京城合作的，我想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两家的资料很奇怪，合法合规，但是我没办法查到跟他合作是哪家公司，这说明有人在帮忙，想查不好查，还容易暴露。”
　　“所以重点不在S市……而是京城。”沈于淮问：“其他明面资料查不到了吗？”
　　“明面的东西查不到，不过我想你也知道，要真是S市里的东西你以为陈家人查不到吗？”颜凯麒笑着说，“陈时明精明，危险化合物这种东西他肯定会查，但他估计没你考虑得深，毕竟除了你们这种专业，谁还会去想利用设备提取这么费工夫的事。”
　　沈于淮没说话，而是在想事情。
　　“但我仔细想了想，会不会是你考虑太深了。”颜凯麒解释道：“商人逐利，按照你说法提取这种东西费工夫，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提取一小点东西做个有问题的香薰，未免也太那个什么了……牛刀小用。这莫名就增加了成本，而且提取的可能性还不大，还得找个娴熟的技术工。”
　　沈于淮突然道：“那如果说……不止提取这一次呢。”
　　颜凯麒一愣：“什么意思？”
　　“这类化合物对人体有害，但它的用途也不止于此，还运用在其他行业的产业链内。你说得没错，提取方面确实费工夫，我假设是这样的技术是成熟的，对于使用者来说，他认为提取的办法比市面购买更保险，所以他选择提取。”沈于淮沉思片刻，“当然我只是猜测。”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从运作设备需要的资金，到原材料，如果真要做这样的产业链，那必然是有非常成熟的技术人员跟运营体系，明面上查不到的东西，背地里只会是更肮脏。
　　“你猜测太可怕了。”颜凯麒整个人精神起来，道：“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有人在没登记的情况背地里搞这些东西，成熟产业链，谁知道他们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房间里，沈于淮平静道：“所以我希望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道：“你把资料发给我之后，剩下的就不用查了，我想想办法。”
　　如果这件事涉及的层面太多，那再拜托颜凯麒调查只会让对方进入险境。
　　原先他没想那么多，以为只是陈家某个仇人做的特意针对，但随着最近的事情逐渐扩大，香薰的事越查越复杂，而陈其昭身边也多了跟踪偷拍的人，他总感觉有只莫名的大手停在他们的身后，随时就有可能朝陈家伸出爪牙。
　　“于淮，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更要帮你查了。”颜凯麒伸了个懒腰，“再说这件事是陈家的事，小时候凯麟掉水里的事，我们家也欠陈家一分恩情。当时要是没陈其昭，我们两赶到的时候，凯麟那小子早凉了。”
　　颜凯麒回想起当时跟沈于淮赶到的时候，看到陈其昭死死拽住颜凯麟，两人就趴在小船边，简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弟颜凯麟根本不会水，下水就直接就沉了，他也不知道当时陈其昭哪来的力气把人带起来。
　　想到这件事，他又有点恨铁不成钢，“那就先不打扰你休息，其他的事情我等明天跟你说，我现在得去把那臭小子带回来，几天没见还学会骗人了。”
　　沈于淮闻言：“怎么？”
　　“能怎么，拍了一堆照片骗我就算了，跟我说和陈其昭在学校学习，结果去什么泳池派对，跟人吹瓶就算了，还带女人。”颜凯麒本来没想管那么多，结果看到颜凯麟跟人吹瓶，喝得满脸潮红的照片，周围还有两三个穿着性感的美女，“我这要不管他，隔天他准给我闹出事来。”
　　沈于淮眸光微停，“跟谁去？”
　　颜凯麒气道：“能跟谁，跟陈其昭，我第一次知道学习能学到泳池去。遨游书海，也不带他这么遨游的。”
　　“不说了，我先去看看。”
　　沈于淮突然道：“你在家？”
　　颜凯麒停了下，问道：“在，怎么了？”
　　深夜，沈雪岚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屋外的声响。
　　她打着哈欠走到窗边，忽然瞥见沈于淮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秀眉微蹙，“大半夜的……实验室出问题了？”
　　夜里的路安静甚许。
　　颜家的方向正好顺路，沈于淮到颜凯麒的住所接人，而后根据对方提供的地址导航开去。颜凯麒上车后道：“你最近好像睡很晚啊，这个点还有时间跟我出来。”
　　沈于淮看到颜凯麒疲惫的模样，“下次深夜出来，最好叫个司机。”
　　“本来就是打算叫的，这不你来我就算了。”颜凯麒，“还要麻烦你出来给我当司机，其实我叫个司机就好了。”
　　车到红绿灯口的时候，颜凯麒还在喋喋不休地跟沈于淮说颜凯麟。
　　沈于淮适时开口道：“这个年纪玩性大，有时候你也可以不用管。”
　　颜凯麒正在气头上：“你看看这照片能不管吗？”
　　手机里的照片是朋友圈照片，应该是颜凯麒某个朋友拍的。
　　沈于淮扫了一眼，泳池边的沙发里，颜凯麟对瓶吹着，陈其昭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香槟，沙发看起来有点拥挤，旁边人的大腿几乎贴在了陈其昭边上。
　　颜凯麒抽回手机，又划了一张照片给沈于淮看。
　　照片不是别的，就是颜凯麟发的那些假装学习的照片，其中的一张过分眼熟，正是不久前沈于淮在陈其昭的朋友圈里点过赞的那张。
　　再往上划，还能看到好几张。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沈于淮：“……”
　　他沉默了。
　　颜凯麒问道：“你说过分吗？”
　　绿灯亮了，沈于淮打了方向盘，应和了一句：“嗯。”
　　-
　　泳池边，准备彻夜玩耍的年轻人越玩越嗨。
　　陈其昭坐下的时候余光扫了眼泳池对面的椅子，原先在那边坐着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而且也没有回来的迹象。他微微沉目，思考片刻后他移开目光，那些若隐若离跟随的视线好像没了。
　　他查看了下手机的消息，意外的是没看到陈时明的消息。
　　以往他出来喝酒，陈时明要么打电话，要么发短信，难得今天这么安静。他略过消息，看到底下朋友圈动态。
　　点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沈于淮给他点的赞，他的视线在那个小红心上停留片刻，注意到点赞的时间是一小时前，停下了想要切回去的手。
　　现在已经将近2点了。
　　这个时间点，沈于淮应该已经睡了。
　　陈其昭把香槟喝完，又道：“走了。”
　　颜凯麟玩得正嗨，见状道：“这么快啊？！”
　　“明天有早课。”陈其昭瞥了他一眼，道：“还是说你想明天早上翘课，然后你哥找你算账？”
　　一提到颜家大哥，颜凯麟就怂了，跟程荣道：“兄弟，下次见了。”
　　程荣跟刘凯已经习惯了，见状道：“我让人给你们叫个车。”
　　玩的时候没感觉，颜凯麟一出别墅就有点飘飘然，走路的脚步都有点拖拉，边走还边说着颜凯麒的坏话，他半边身压着陈其昭身上，只有搀着的时候才没走歪。
　　车开进别墅区域的时候，别墅里的音乐声已经传到外边。
　　在一众豪车里，颜凯麒在找停车位，忽然就看到远处站立的两个人，觉得有点眼熟，他开口道：“那边有人，怎么看起来像是颜凯麟？”
　　沈于淮微微凝目，循着颜凯麒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在夜风中站着的男生。远远看去，男生身边有个趴伏在车盖上的人，沈于淮调整方向开过去，稍一照应就看清了人。
　　男生站在冷风里，动作娴熟地翻了打火机。
　　啪地一下，火苗在黑夜里亮起，他在站路边点了根烟。
　　别墅门外停着一堆车，其他人还在里边嗨着。
　　程荣安排的司机还没来，陈其昭让颜凯麟靠在一旁的车上，余光扫向通明的别墅，刚翻开打火机的盖子，就有看到对面有光线打了过来。
　　光线朝着这边，似乎看向了他们。
　　陈其昭微微眯了眯眼，在逆光中看不清人，同颜凯麟道：“醒醒，车来了。”
　　颜凯麟：“再来！干！”
　　“干他呀！！”
　　喝醉酒的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陈其昭：“……”
　　他干脆也没动，点了烟，打算等司机过来搀人。
　　只是那辆车停下之后，光线还打着这边。
　　陈其昭眯了眯眼，车灯灭了，他忽然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视线不由得往车前的位置移，打算看看车牌。
　　“颜凯麟！！”有个男人从副驾驶下来，气冲冲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陈其昭正想着，见到颜家大哥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没一会就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下来。
　　男人身形挺拔，在略微的光线照映下露出熟悉的侧脸。
　　很快，那人就回过头来，看向陈其昭这边，关上了车门。
　　陈其昭神情一顿，手骤然往身后一藏，指缝的烟掉到了地上。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沈于淮，微微退后两步，精准地踩在烟上。
　　后脚跟用力，在烟头上稍稍地磨了磨。


第72章 
　　陈其昭满身的酒气， 在沈于淮走过来的时候，脑中已经高速旋转找到合适解释的借口。
　　沈于淮视线在陈其昭身上停留的片刻，他见着陈其昭身上的装束， 可能是喝酒的缘故，他的眼尾有一点红，连带着耳尖也带上薄红，站在他面前没说话，看起来乖巧又无措，与身后还在撒泼的颜凯麟截然相反。
　　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安静地看着陈其昭。
　　面对沈于淮的眼神， 陈其昭一下子就忐忑起来，借口即将脱口而出。
　　醉鬼已经从车盖上滑落到地面，坐着的时候还要撒泼用力，颜凯麒一拉他就使反劲， 半天没拉起来人。颜凯麒常年坐办公室，想要搀扶一个醉成烂泥的酒鬼实在难以发力， 只好求助旁边的人：“来帮下忙，这臭小子喝成这鬼样了。”
　　沈于淮朝着陈其昭点点头， “我去帮个忙。”
　　陈其昭：“哦好。”
　　沈于淮是没看到吗……？
　　也是，刚开车过来，未必能看到。
　　陈其昭收下心绪，转过身想去帮忙，见到沈于淮轻易而举就搀起醉鬼颜凯麟的一只手，连同颜凯麒把人直接从地上拽起来。他只好跑过去帮忙把后门开了，把颜凯麟塞进了车后座。
　　刚进车的颜凯麟高呼喊了声：“傻逼颜凯麒！！”
　　累得气喘吁吁的颜凯麒见状冷笑一声。
　　陈其昭：“……”
　　颜家兄弟两坐在后座， 颜凯麒表面上嫌弃弟弟，实际进了车里还是给他脱了外套， 顺带抽了个车枕给人垫着，“把后车窗开开，他一身酒气，熏死人。”
　　沈于淮把后车门关了，转身看到陈其昭还站在车边，他开了副座的车门，“上车，我送你。”
　　陈其昭眸光微停，震动的手机上浮现程荣的名字。
　　他挂断了程荣的电话，直接道：“谢谢淮哥。”
　　陈其昭刚进车，沈于淮已经绕过去进了副驾驶，把车窗给开了。
　　车内酒气更重，满车厢里都是味道。
　　陈其昭今晚喝得有点多，至少比上一次沈于淮来接他的时候还要多，所幸还有个颜凯麟，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颜凯麟身上。
　　他正想拉安全带，摸第一下的时候没摸着卡扣。
　　这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沈于淮忽然探身过来，手稍稍压在他的大腿边，直接拉着安全带给他系上。沈于淮身上还是那种薄荷味，在满是酒气的车厢内额外清晰，陈其昭的眸光稍稍停在他的身上，仿佛刚刚对方停在自己腿侧的手还在，隔着衣物擦着他的皮肤。
　　即便对方已经离开，他总觉得腿侧那块皮肤上还有点怪异的感觉。
　　“直接回家吧。”颜凯麒头疼地看着身边的颜凯麟，“他这情况估计明天是起不来的。”
　　“你一个人行吗？”沈于淮启动了车。
　　颜凯麒：“没事，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喊家里阿姨帮忙。”
　　“其昭呢？”沈于淮看向陈其昭，“你去哪？”
　　陈其昭脱口而出：“学校。”
　　沈于淮沉默了下，而后道：“这个时间点，S大不是门禁吗？”
　　陈其昭：“……学校门口的小旅馆。”
　　他把这事忘了，每次跟颜凯麟半夜喝多，他们两个要么翻着寝室外墙进学校，要么就是凑合在学校门口的旅馆过一夜，门禁这回事早就被他置之脑后。
　　沈于淮：“嗯。”
　　车里四个人，上车没多久后座就传来颜凯麟的呼噜声。
　　醉鬼已经完全睡着了，甚至睡得很香。陈其昭昨天晚上的休息没太好，今天又是喝了很多酒，车里颜凯麒跟沈于淮偶尔说着话，他在平稳的车速跟对话声中渐渐起了困意，头稍稍一歪，也闭上了眼睛。
　　沈于淮的视线稍稍瞥了下右边，在红灯口停下之后，他放轻了声音，“车枕旁边的外套拿一下。”
　　后座的颜凯麒把外套抽了出来，“睡着了？”
　　“嗯。”沈于淮接过外套，轻轻地盖在陈其昭的身上，而后将陈其昭座位边的车窗调高。
　　颜凯麒见他的动作，略微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沈于淮的车速放缓了不少，到颜家的时候比去的时候还晚了10分钟，他帮着颜凯麒把颜凯麟搀上电梯。
　　等人消失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处，陈其昭才睁开了眼。
　　后座的车窗也升了起来，唯一通风的地方是他位置上的车窗。
　　沈于淮离开的时候给他留了一条三指宽的窗缝，陈其昭没有动，垂目看着身上的外套，从沈于淮给他盖外套的时候他就醒了。
　　衣物上带着沈于淮的气息，与混着浓重酒气的车厢不同，这种薄荷的味道莫名让他心安。
　　他的眼神深了几分，忽然想到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沈于淮帮着把人送到了颜家的门口。
　　“就这吧。”颜凯麒背着弟弟，又道：“你今晚跟我出来，应该不是担心我半夜疲劳驾车吧？”
　　沈于淮按着电梯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晚上麻烦你了。”颜凯麒道：“走了走了。”
　　等沈于淮回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副驾驶位置上的陈其昭还在睡觉，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余光瞥见左侧原先放在陈其昭腿上的外套袖子滑落到了一边。
　　沈于淮眼神微深地看了闭眼睡觉的某人，而后才稍稍放低了椅背，之后才驱车到了市区的公寓。
　　等到了公寓车库，沈于淮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直接把‘睡着’的人背了起来。
　　陈其昭的下巴靠在沈于淮的肩上，注意力全在对方卡在自己膝窝处的手上，对方没有直接碰他的大腿，但是手腕处关节卡在他的大腿内侧，伴随着走动时的摩擦，一种以往没有感觉到的痒意似乎顺着接触的地方快速攀升着，像是酥麻的感觉，又隐隐发着痒。
　　他没忍住动了下。
　　背着他的沈于淮却补充到瞬间的变化，询问道，“醒了吗？”
　　陈其昭假装刚睁开了眼，询问道：“到哪了？”
　　沈于淮解释道：“你刚刚睡了，晚上到我这先将就，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装着的时候还好，一旦卸掉那种装的劲儿，腿侧的摩擦感又更重了。
　　陈其昭没忍住开口道：“我可以自己走。”
　　沈于淮笑着问：“没喝醉？”
　　陈其昭拙劣地解释了下：“没醉，就是有点困。”
　　沈于淮说着，却没把他放下来，“快到公寓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出现在沈于淮的公寓门前。
　　陈其昭从沈于淮身上下来，乖巧地脱了鞋，一双拖鞋就已经放在他的面前。
　　“客房没收拾，你晚上先睡我房间。”
　　沈于淮搀着他一只手，把人带到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陈其昭上次装醉就来过沈于淮的公寓，只是彼时他一直在装，像这种清醒的情况下来这边还是第一次，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主动开口道：“我平时不喝这么多的。”
　　“是吗？”沈于淮问：“那平时喝多少？”
　　“……”
　　陈其昭惊觉给自己挖了个坑，话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心虚：“我平时不怎么喝酒。”
　　沈于淮应了声：“嗯。”
　　陈其昭改口道：“我想先洗个澡。”
　　他身上的酒味太重了。
　　沈于淮进房间里，从衣橱里拿出睡衣递给陈其昭，顺带还给他拿了个内裤。他进主卧的浴室里放了水，“内裤新的洗过但没有穿，这边往左是热水，水温在这里调。”
　　他回头看站在门口的陈其昭：“不会弄喊我，卧室门别关，隔音可能听不见。”
　　“好。”陈其昭抱着衣服，垂眼看了下睡衣里夹着的那条内裤。
　　沈于淮：“我给你弄个醒酒汤。”
　　等人走了，陈其昭站在浴室里看着与上辈子差别不大的浴室，视线停在浴室里的镜子上，看到了一个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自己。
　　安静的公寓内，卧室的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于淮煮着醒酒汤，又在旁边准备了冰块打算一会放温。
　　过了约莫十分钟，卧室那边传来门响声，陈其昭从浴室里出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客厅的椅子上，偏头看去的时候沈于淮将煮好的汤带了过来。
　　男生穿着宽大的睡衣，稍长的裤脚衣脚被他折了起来，肩上披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还在滴水。
　　或许是因为衣服宽松，显得他整个人有点空荡荡的，看起来非常瘦。
　　沈于淮收回视线，将醒酒汤放在沙发边的桌上，“汤放这，已经凉过，应该刚好能喝。”
　　“谢谢淮哥。”陈其昭在沙发坐下，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沈于淮往浴室的方向走，他盯着醒酒汤看了会，最后还端了起来抿了一小口。
　　没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其昭喝着汤没回头，披在肩上的毛巾忽然被抽走，他愣了一下，正想回头。
　　一只宽大的手盖在自己的头上，隔着毛巾，指节按在他的头发上，轻缓地给他擦着头发。
　　陈其昭愣愣道：“淮哥。”
　　“你喝汤。”沈于淮开口：“喝酒洗头，不弄干你明天起来头会很痛。”
　　陈其昭没说话，低头喝着汤，感受着头上若有若无的按压感。
　　很快，毛巾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呼响起的吹风机。
　　陈其昭整个人都停住了，一时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所有的感觉全部聚集在头顶，
　　没有毛巾的阻挡，沈于淮的指尖落在头发上的那种触感越来越明晰，指甲好几次刮过他的头皮，一种直冲天灵感难以言喻的感觉让陈其昭握着醒酒汤碗的手紧了几分，汤面晃了两下，他含在口中的汤没能咽下去。
　　陈其昭故作镇定，踩在客厅毛毯上的脚趾稍稍抓了抓，抵御着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酥麻感。
　　忽然，沈于淮的指腹划过了他的后颈。
　　陈其昭没控制住，稍稍闷哼了一声。
　　“别动。”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沈于淮的后指用力，像是握住般微微合拢了他的后颈。沈于淮的四指压在他的后颈，陈其昭像是被叼住后劲的小动物，整个人瞬间顿住，动也没敢动。
　　吹风机停了。
　　擦动的感觉按理说带来的刺激感更强。
　　可在沈于淮压住他后颈的那一刻，静止的动作带来的触感确实更强百倍。
　　冰凉的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陈其昭在那瞬间脑中空白，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却丝毫没想逃开那种压制，胸腔里传来如雷鼓的跳动声。
　　沈于淮站在陈其昭的身后，垂眼看着低着头且乖顺的男生，没有任何遮挡的后颈一览无遗。
　　微微凸起的颈骨，漂亮的两侧延伸到衣物里，几缕湿漉的头发贴着白皙的皮肤，视野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沈于淮喉结动了下。
　　很快，他放轻了力度，顺着后颈漂亮的线条，重新启动了吹风机。
　　可能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陈其昭却感觉这段时间过得格外得长。
　　他已经完全忘记醒酒汤是什么味道，鼻尖萦绕的是洗发水的味道，带着沈于淮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他没感觉醒酒汤解酒，反而觉得吹风机的热风吹得有点热，热到他的脸上。
　　吹风机停了。
　　陈其昭恍然回过神。
　　沈于淮帮他顺了顺头发，将吹风机的电线卷起来放在一边，“喝完了？”
　　“嗯。”陈其昭应了，见到沈于淮绕过沙发拿起碗，往厨房的方向走，“那去休息吧。”
　　陈其昭起身，走去卧室，只是在离开厨房视野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厨房里水槽里的流水声传了过来，他转身停在墙边，看到玻璃的另一边沈于淮的身影。他停着看了好一会，胸腔内跳动的热烈才平息下来。
　　陈其昭收回视线，垂目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沈于淮忙碌完回到卧室的时候，陈其昭背着卧室门睡，他正想拿走外侧的枕头时，床上躺着的人忽然转过来，他停了下，问道：“怎么还没睡？”
　　陈其昭往床的里侧挪了挪，他裹着被子，一双眼睛看着沈于淮，开口道：“床够大，你没必要去外边睡。”
　　“嗯。”沈于淮的动作微顿，搭在枕头上的手松了下，“你先睡，我去换件衣服。”
　　等到真正躺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时间渐渐走着，平稳的呼吸非常浅，男人温热的体温似乎传了过来。
　　陈其昭面对着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有点不满足了。
　　-*
　　早上七点的时候，沈于淮生物钟生效，他睁开了眼。
　　不到三小时的睡眠使得他微微皱了皱眉，偏头的时候注意到身边稍稍蜷着睡觉的陈其昭。后者侧睡着，一只手臂压在被子上，头离他肩膀不到一个拳头远。。
　　呼吸声平稳，像是已经进入深眠，与昨天在车上装睡不一样。
　　沈于淮的视线从男生的头发上移开，看着对方睡得跟草窝似的头发，以及乖巧安静的睡容，脑海里莫名就浮现昨天在别墅外边的景况。
　　对方手里别着烟，眯起眼睛的时候像是一只警惕又慵懒的小狐狸。
　　沈于淮不吸烟，但朦胧夜色，他仅从对方的姿势与动作里，看到了一种无法明说的感觉。
　　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睡眠不足的那种烦躁好像烟消云散。
　　他正想动，旁边的男生却先动了，手不经意地压在他的胸口上，头直接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于淮没动了，他的视线停在陈其昭的手上。
　　一只手的重量能有多少，可沈于淮却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过了许久，沈于淮才动了。
　　他的手轻轻地握住男生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抬高放在了一边。
　　等下床之后，沈于淮的目光顿了顿，他再次将男生的手抬起来，小心地放进被子里。
　　手里的皮肤细腻，陈其昭的手指微微屈着。
　　看起来像是小小的一只。
　　酒后的睡眠格外得好，陈其昭隔天睡醒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沈于淮并没有叫他起床，他光明正大地翘掉了一节课。
　　打开卧室门时，对方站在厨房里，一手搅拌着什么，另一手正拿着手机跟人讲电话。
　　“今早你帮我请个假。”
　　沈于淮道：“下午的实验能赶上，寝室桌面的那份报告书到时候你帮我拿上，我可能没时间回去。”
　　陈其昭朝着他点了点头，后者指了指餐厅的位置，似乎是让他过去。
　　沈于淮似乎还在跟人聊实验的事，陈其昭注意到餐厅桌面上摆着的丰盛早餐，坐下后见沈于淮没过来，才拿起手机看手机里堆积一晚上的消息，入眼最刺激的是颜凯麟名字后边标着的30的红色信息，不用点开，他就已经看到消息提示里一连串的感叹号。
　　[-昭：……]
　　[-颜凯麟：一失足成千古恨[痛哭]]
　　[-昭：哦。]
　　[-颜凯麟：你昨晚为什么不带我一起逃，天知道我早上清醒看到颜凯麒那张脸时有多痛苦。]
　　[-昭：那你醒得还挺早的。]
　　[-颜凯麟：这是重点吗！！！]
　　陈其昭逗了颜凯麟几句，退出去看其他的消息。
　　邮件昨天晚上没更新，早上陈时明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剩下的是就是程荣在问昨晚他们去哪了，说是司机到的时候没找到人，还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程荣：吓死我了，你打电话给麟仔的时候，听到他哥的声音我就觉得不对，你没被你哥逮了吧？]
　　陈其昭稍稍看了眼厨房的沈于淮，回了句没有。
　　而后他发了条消息。
　　[-昭：昨天你请了谁有大概印象吗？]
　　[-程荣：这我哪有印象，来的人都很多，我只是朋友圈喊了一嗓子。]
　　[-程荣：你问这个干嘛？有事吗？]
　　[-昭：我昨天好像看到个人，以前跟秦行风一起的时候见过。]
　　陈其昭撒了个慌，但程荣看到这马上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程荣说到底也是个人精，当时秦行风在背地里给他们挖坑的事他至今还记得，“秦行风？那小子的人？”
　　“我不确定，可能是我看错了。”陈其昭扫了眼沈于淮，压低声音道：“你不记得那就算了。”
　　“人我确实没印象，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程荣想了想道：“我去问问别墅那边，泳池那应该有监控，到时候发给你看看。”
　　两人聊完电话挂掉，陈其昭若有所思地切换到手机相册。
　　自从秦行风坑程荣的事情发生后，程荣交友也谨慎了很多，如果他知道泳池里出现跟秦行风相关的人物，他不可能不在意，要知道昨晚在场的人都是他有交情的人，朋友捅刀子这件事程荣向来警惕，更何况是秦行风相关的人。
　　以程荣那个人精程度，这件事要查也会紧着查，动作也不会太大。
　　他主要是为了事后确认疑惑，昨晚的派对他总有种说不出的预感，有监控最好，至少能看看有哪些人。
　　发完消息后，陈其昭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有好几张照片，都是昨天晚上在派对上拍到的可疑人等。他划着看了几眼，手忽然停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昨天泳池边那个男人，后半场陈其昭在场内根本没见到这个人，说明这人只是在派对上待了一段时间。他对昨晚孙家少爷的行为的还是有点存疑，再加上场内还有多余的视线，除掉某些只是单纯对他们一群人感兴趣的，剩下的那些跟着他的人，他都保持着防备。
　　泳池边那个男人坐的位置有点刁钻，距离够远，角度稍调就很难看清人，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对面的人，而且就算注意到，也看不清人脸。
　　陈其昭是在跟人拼酒的时候意外注意到对面的男人，觉得奇怪是因为对方长时间坐在对面，一个人喝酒，身边也没多余的人。所以他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朝着对面的方向拍了张照片。
　　这时候，沈于淮将一碗豆浆放在了陈其昭的面前。
　　陈其昭回过神，刚回头就对上了沈于淮的眼睛，“淮哥打完电话了？”
　　“嗯。”沈于淮视线在陈其昭手机里某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下一秒陈其昭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把汤勺放进了陈其昭的碗里，随口问道：“在看照片？”
　　陈其昭道：“没，就无聊翻翻相册。”
　　沈于淮应了声，顺带把早上的事情跟陈其昭说道：“早上你助理打电话过来，我顺便帮你接了，让他帮你请了早上的假。”
　　他说完又道：“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陈其昭的视线稍稍转了转，停在沈于淮的手上。
　　对方正在搅着碗里的豆浆，微屈的指骨格外好看，昨晚的某些触感似乎近在咫尺。
　　“怎么不吃？”沈于淮看向陈其昭，后者的眼睛正看着他。
　　可能是因为光线，眼珠带着一点褐。
　　“淮哥，我脖子后面有点痛。”
　　陈其昭开口道：“你能帮我看看吗？”
　　沈于淮闻言放下汤勺，“哪里，我看看。”
　　陈其昭微微低头，当沈于淮的手指碰上他的后颈时，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注意力停留在沈于淮的指尖。
　　沈于淮声音平静，问：“这吗？”
　　陈其昭：“左边一点。”
　　手指顺着到了颈骨的左边，指腹用力地按了按，“这么按痛吗？”
　　“可能往下一点。”陈其昭又道。
　　最后指节在某一处停住的时候，沈于淮又问：“这？”
　　陈其昭声音如常，他低着头，额前头发稍稍垂着，在沈于淮看不到的角落里，眼睛异常的镇静，他似乎确定了：“嗯。”
　　人心太难满足。
　　一旦助长，只会越来越贪婪。


第73章 
　　沈于淮的手很稳， 在确定位置之后，他往那个位置按了按。
　　陈其昭微微低着头，继续道：“可能昨晚的睡姿不对， 有点落枕。”
　　沈于淮道：“嗯，你坐直一点。”
　　陈其昭微顿，下一刻沈于淮两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微张的手盖在他的肩部往下，拇指准确地压在他背部的蝴蝶骨上。
　　下一秒，陈其昭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手稍稍挺直了背，那种酥麻感更甚。
　　微凉的手指力度恰当， 在陈其昭的颈骨附近流畅地按压，顺着筋骨按到陈其昭的衣物底下，像是在顺理脉络的疼痛，却又像是在撩拨， 每一下都踩在陈其昭的点上。
　　“淮哥怎么会这些……？”陈其昭稍稍停住。
　　沈于淮道：“本科的时候，室友是读中医的， 他教过我。”
　　陈其昭不‘疼’了，但是有点麻。
　　等到对方的手松开了， 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脖子不舒服得看情况，要是今天晚上还不舒服的话，可能需要去看看。”沈于淮帮陈其昭理了理衣领，而后道：“一般半天就能缓下来了，先吃饭吧。”
　　陈其昭：“嗯。”
　　沈于淮坐在他的旁边，旁边的陈其昭已经开始喝豆浆，他的视线却停留在自己的指腹上， 食指跟拇指摩挲了下，刚刚的触感仿佛还留存在指腹上， 他有点心不在焉。
　　陈其昭喝着豆浆，视线似乎停在一个点，没有去看沈于淮，而是问：“淮哥晚上有时间吗？”
　　沈于淮回过神，“有。”
　　-
　　陈氏办公室内，陈时明把近期的情况同陈建鸿报告，锁定陈立尧之后他们跟着陈立尧在公司的行动轨迹与各部门的来往，继而确定了好几个没在陈其昭名单上的人。针对林家的事无法操之过急，他们得先将集团的内部隐患拔出，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才能对林家发难。
　　可现在却遇到了一点难题。
　　“我们调查的方向应该是对的，只是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点问题。”陈时明原本是锁定人再锁定项目，比如他们查的市场部经理，调查进度一直很顺利，却在某些关口出现了关键证据缺失的情况，甚至还出现了误导性证据。
　　这是之前没出现过的情况，就好像是对方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在暗地里使用别的手段来阻碍他们的调查进程。
　　陈时明把情况同陈建鸿细说之后道：“不止是市场部那边出现这个情况，我们在查也有三个项目出现这种问题。”
　　“调查进度拖缓，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收尾。”陈建鸿意识到问题所在，“不应该，这跟之前的情况有点差异。”
　　自从蒋禹泽落网后，他们就基本锁定了林士忠，调查进度也一直很顺利。
　　林士忠似乎急于收尾，很多地方或多或少露出了点马脚，再配合陈其昭给的名单，他们只要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做，对陈氏内部的肃清很快就能完成。可最近两周开始，林士忠的动作似乎放缓了，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开始反击。
　　“林氏到底是底蕴深厚，蒋禹泽引发的只是内部问题，对林氏的整体没有大影响。以他的能力，最开始只是慌乱，后面他调整过来，就会想办法对我们进行反击。”
　　陈建鸿不怀疑‘老友’的能力，这么多年，他对林士忠还是有所了解，“这是他的反应太快了，我以为我们还能再拖半个月时间。”
　　陈时明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陈建鸿看着面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儿子，“行事不用操之过急，如果这边没办法处理，我们只能在不影响我们进度的前提下，给他找点麻烦。”
　　“我知道了。”陈时明说着话，注意到陈建鸿脸色的困倦，疑惑道：“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休息了。”陈建鸿捏了捏眉心，“最近还是有点困。”
　　陈时明警惕起来，“我记得管家昨晚给你量过血压，已经恢复正常区间了，怎么还会头晕。”原先陈建鸿困乏头晕的事他一直以为是对方居高不下的血压问题，但自从香薰的事暴露后，潜在威胁也已经清除，这种情况应该有所好转才对。
　　而且这段时间陈建鸿也很注重自己的身体，三餐后规律吃药，偶尔血压偏高还会吃应急药，没道理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困，但身体上没感觉有什么异样。”
　　陈建鸿喝了口水，从抽屉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时明，我也不比年轻的时候，年纪大出现这种问题也正常。”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
　　陈时明见状道：“三餐的药你不是吃了吗？”
　　“这些是口服药，不过药效不怎么样，吃完偶尔更困。”
　　陈建鸿出差跟开会的时间较多，偶尔会有外来因素引起血压起伏，这些药是当时随着一日三餐的处方药一起开的，供陈建鸿需要的时候吃。
　　陈时明略有疑惑，走过去后把药瓶拿起来看。
　　药瓶里的药还很多，口服药陈建鸿吃得比较少，偶尔一天一颗，或者两三天才吃一颗。除了药瓶上贴着的简单说明，其他的药物包装早就丢了。他对这个有点印象，家里的应急口服药里也有备这款。
　　陈时明道：“我记得医生当时给你开药的时候，都是避开了一些特殊成分。”
　　陈建鸿因为工作性质，开处方药的时候都有特别关照过，像是镇静、安眠效果成分的药物非必须一般都不会开。
　　“是有关照过。”陈建鸿道：“可能是年纪大了，药效没起来。”
　　陈时明却略有迟疑，“这药你吃了多长时间？”
　　“从去年就有吃。”陈建鸿皱眉，他注意到陈时明话里的问题：“你是说药有问题？”
　　这些药公司里有，家里也有，他身体出现问题后经常接触这些药物，这个药片跟家里的长得一样，如果出现问题他没可能没发现，而且除了困倦，这段时间的检查，他的身体没出现任何问题。
　　“现在情况特殊。”陈时明从药瓶里倒出来几颗，从药瓶的容量以及里面剩余的药片，现在这瓶开封应该有几个月了，“家里也有这种，保险起见，我一起送去检验看看。你的药都是张叔送来的吗？”
　　“是他送过来的。”陈建鸿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微沉：“但这些药就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有锁。”
　　也就是说，任何进入办公室的人都可能调换药物。
　　陈时明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办公室内。
　　林士忠刚刚结束会议，一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某个电话的通讯请求，对方好像料准了他的会议结束时间，准时地打响了这通电话。
　　与这人合作这么久，对方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他能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在陈氏安插了另外的眼线，自然也能在林氏里安插人。
　　林士忠纵然不悦，但想到彼此的生意上的合作还仰仗对方的门路，有些事情他也不是不能忍，“喂？”
　　电话里的男声说道：“陈时明查到你头上了，你倒还挺悠闲的。”
　　“他没有直接证据，没那么快查到。”林士忠把稍稍解开了领带，语气如常地说道。
　　电话里的人冷笑一声：“没有直接证据吗？他已经查到市场部那边，我动作要是再晚点，那暴露的就不只是你林氏。”
　　“市场部？”林士忠神情严肃起来，“他之前一直在查股东那边，怎么突然去了市场部。”
　　“陈时明掌握的东西，比你知道的还要丰富。”电话里的人道：“市场部的事我已经帮你收尾了，林士忠我告诉过你，即便陈氏被你在手中玩弄了这么多年，可有些事你不得不防。陈建鸿能把你当兄弟，其他陈家人可不会。”
　　林士忠眼神微沉，听着电话里的人话，心里却想到陈氏那边。
　　陈时明是去年开始动作，在那之前完全没有针对这方面的打算，陈家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他查了这么久，也没听说陈家那边有安插人在林氏这边。即便是安插了，林家针对陈家布下的这盘大局知道的人非常少，不可能是从他们这边出现纰漏。
　　所以是到底出了问题。
　　“你之前说查陈家人。”林士忠开口道：“查到陈时明手里那份资料的来源了吗？”
　　“目前没查到，给陈时明发资料的人很谨慎，至少在公用网络上完全没出现过。”电话里的人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说逸诚收到匿名邮件的事吗？陈时明很有可能也是收到匿名邮件，那个邮件地址我的人从逸诚相关的股东手里拿到了点线索，不好查，对方警惕性很强，陈时明只是个表面的幌子，你该提防的是这个人，他手里掌握的东西比我们想象得多。”
　　林士忠沉声道：“我知道，但是这个人你也查不出来。先前你还怀疑到陈其昭身上，我的人跟了他这么久，没从他那获得点有用的东西。”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很在乎陈家。”电话里的人话锋一转，“逸诚的事他只发了邮件，但涉及到陈家多件事情上，看上去他非常上心，至少可以肯定这个人跟陈家利益相关。陈家不能留了。”
　　林士忠从很久之前就想要扳倒陈家，甚至当年在陈氏陷入危机的时候，一举扳倒更是容易。可当时林氏也遇到一点问题，他从陈家的市场渠道中看到了机会，他是个商人，比起能一时能掀倒的陈氏，陈氏里各种市场、渠道、人脉，有一些是他拿不到的东西。
　　所以他改了主意，多留了陈氏几年，在周全布置的情况下利用陈氏这个庞然大物为自己谋更多的利益……而现在房地产行业衰败，陈氏某些业务已经出现问题，集团谋求转型，陈氏的价值几乎已经掏空，他本来就没打算留了，原先是先借锐振电子等人的手来合理地掏空陈氏，给他们找个明面上‘合情合理’的理由破产。
　　利用完的东西，本该随着他的想法从这个市场里消失。
　　“我还有些东西没清理完，至少要等这些东西清理了，不然火会烧到我身上。”林士忠沉默片刻后道：“你放心，我比你更想看到陈家倒台，利用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利用价值了，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突发的事情，陈家倒台也就这两年的事。”
　　“我可不管你家跟陈家的恩怨，你想再拖两年不行。”电话里的人却笑了笑，对林士忠的说法态度一般，他随意地说道：“我给你兜底这么久，帮你也只是不想火烧到我这边，有时候弃车保帅更重要，你很聪明，也不用我多说。”
　　-
　　第九研究所，沈于淮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刘随揣着兜在旁边看着。
　　“你在这堵人？”沈于淮没看他，而是拿起手机发消息。
　　今天陈其昭晚上没有课，下午有一节课调走了。
　　“不堵你堵谁啊，你这两天都不见人影。”刘随打了个哈欠，“我好不容易把论文数据搞完，晚上当然要出去大搓一顿，地点你挑，我请你吃饭。”
　　沈于淮的视线微微停在手机页面，上边的消息停在某个界面，“换个时间吧。”
　　刘随：“？”
　　“晚上你不是有空吗？我看排班那边都没你名字。”
　　沈于淮手指微动回了消息，而后道：“嗯，约了人。”
　　刘随：“？？？”
　　程荣的监控信息送来的时间是两天后，拷贝出来的监控信息包括了当天别墅入口玄关以及泳池派对现场的的监控，其他涉及到个人隐私方面的监控程荣并没有提供。
　　拿到监控的第一时间，陈其昭第一时间查看的就是当时他们沙发周围的人，盯着他看的人很多，但长时间在他们沙发附近逗留的人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陈其昭有点印象，他去洗手间的时候，那人也跟在后面，只不过没跟久。
　　这两人，陈其昭都没见过。
　　除此之外，陈其昭在查泳池对面的监控信息的时候，发现程荣提供的监控信息却没有对着那个方向的监控视频，好像就没有拍到过那个位置，但他记得当时那个位置确实是有监控。
　　陈其昭打电话给程荣询问：“你这监控是不是少了点，我们对面的那个位置没拍到。”
　　“哦那个啊？”程荣道：“别墅的监控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修过，有画面的监控我都给你拿来了，你说泳池靠左那边的监控好像是坏了，机器就没启动，我只能拍到这些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之前注意过他好像走到对面去了，本想看看监控里有没有。”陈其昭没有过多去问遗失监控的事，“我再看看有没有拍到，有可能真的是我的错觉。”
　　程荣：“那好吧，有什么问题你记得跟我说。”
　　监控坏了……
　　陈其昭的目光微沉，立刻把离得较近的视频片段找了出来。平白无故没了一个区域的监控，少有人居住的别墅监控出问题确实正常，可刚好少了他想要的那一段，出现这种巧合的可能性确实有，但陈其昭不信。
　　想到对面当时那个男人，他循着周围的监控找了找，最后只找到了他离开时的片段。这个人好像知道监控的位置，警惕性非常高，离开时走的的位置都是监控死角，除了在玄关入口时拍到较为清晰的影像，其他位置根本拍不到他的人。
　　“说巧合也奇怪……”
　　寝室内，陈其昭对着视频一筹莫展……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样的泳池派对虽然是好混进来，但门口还是有两个保镖守着，多半都是打着程荣朋友的旗号……
　　“那天派对那里拍的小视频有吗？”陈其昭推开颜凯麟寝室门的时候，后者还躺在床上刷手机，见状气势汹汹地爬起来，“视频！？你是说那群傻叉拍的吗，要不是他们我哪会在我哥那露馅。”
　　说到这件事就来气，颜凯麟在酒醒了之后就对上他大哥那张堪称冷面恶魔的脸，在家里待了一天，都快20岁了还要顶着宿醉的痛苦罚抄。等到他终于脱离苦海，才知道那天会被颜凯麒抓个正着全因为是颜凯麒又又又看到别人的朋友圈了。
　　“他是狗吗？别人发朋友圈为什么嗅嗅鼻子就能找到我？”颜凯麟坐着，“发朋友圈那么多人！！他不关注点别的，打开朋友圈就满世界找我吗？他很闲吗？”
　　“……”
　　陈其昭：“我觉得你哥未必是看到朋友圈，你应该想的是有没有人通风报信。”
　　“我也觉得，这肯定不对劲，一定是有人被我哥买通了。”颜凯麟反应过来，询问道：“你问这事干嘛？”
　　“找人。”陈其昭顺便把陈时明拿出来当借口，道：“陈时明那边收到视频，我朋友圈的都看了，你那边有没有别的？”
　　颜凯麟一听就来劲儿，向陈其昭投去难兄难弟的目光，“我们就喝了个酒，也没犯多大事，你说他们至于吗？”
　　“不至于。”陈其昭很快从颜凯麟的手机里看到了不少视频，开口道：“你把这些视频都发给我。”
　　“啊？”颜凯麟不解：“要这些干什么。”
　　监控能防住，但派对上层出不穷的手机难以防备，陈其昭只是翻到了两天前的朋友圈，就从别人的小视频里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帮颜凯麟找通风报信的是小事，能从视频里揪出那个男人真面目才是大事。
　　他把手机还给颜凯麟，意有所指地说道：“找人，看看是谁在通风报信。”
　　颜凯麟：“我马上发！！！”
　　陈其昭补充了一句：“是派对的视频都要。”
　　颜凯麟：“我懂的！绝不放过一个死角！”
　　陈其昭：“嗯，很好。”
　　能把背后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抓出来，颜凯麟铆足了劲开始找两天前的朋友圈视频，只是他这边还在努力，忽然见陈其昭站了起来，拿着外套往外走。
　　“哥？”颜凯麟疑惑道：“不是找视频吗？”
　　“嗯，你先找，我有点事要出门。”
　　陈其昭划着手机，vx里最新消息沈于淮正在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个饭。他面色未变，手指稍动就回复了消息，“你找到视频发给我，我确定人就跟你说。”
　　跟沈于淮约的地方是学校外边的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陈其昭回寝室没多久，沈于淮那边就已经发消息来说在路上。第九研究所离S大不远，很快就到，陈其昭把兜里的烟跟打火机丢在桌面上，换了件外套才出门。
　　他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上次沈于淮的充电宝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陈其昭眸光微停，视线在充电宝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拿，非常干脆就关上了抽屉。
　　沈于淮还是在原来的位置等他，陈其昭下楼的时候以为刘随也在，以往沈于淮研究所下班后喊他出门吃饭的时候都会带上刘随，但今天他下楼的时候，见到路边仅有沈于淮一人。
　　“刘哥今天没来吗？”陈其昭问。
　　“他论文还没弄完，说等论文结束后请我们吃饭。”沈于淮开了车门，“你有事找他？”
　　“没。”陈其昭也开车门，他也就礼貌性问问。
　　到火锅店之后，两人点完餐，沈于淮去洗手间。
　　陈其昭闲来无事看着手机，注意到十分钟前负责盯着林氏的人跟陈时明发来的消息。
　　现在陈家跟林家还没撕开脸皮，林士忠没有像之前他预料的那样大肆收尾，而是在这段时间放缓了动作，之前他抓到的好几个马脚都被不知名的手段遮了下去，就像是有人跟在林士忠的背后给他收尾。
　　陈其昭的眼神稍稍一沉，林士忠的动作未免太快了。
　　以林士忠的谨慎程度确实会这么做，但这样会影响林士忠的整体计划，就像是一只脚的袜子还没穿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套鞋。
　　陈其昭想到之前预计的计划，正想着怎么给林士忠找点事，点到消息界面的时候看到颜凯麟发来的10＋视频，他静音点开查看，忽然看到新视频里拿着酒杯正在跟人说话的孙少爷，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么急着穿鞋，那就只能让这只鞋掉下来……
　　陈其昭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在看什么？”沈于淮把配料放在他的旁边。
　　“没。”陈其昭按灭了手机，语气正常地说道：“刚刷到一个视频。”
　　他看着沈于淮的动作，主动开口挑开了话题，“我刚想起来忘带充电宝了。”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而后道：“我下次再给你带。”


第74章 
　　S市， 孙家。
　　孙少爷在宿醉清醒后两天脸色都很难看，那天他跟程荣一伙人喝完酒之后闹的丑样被拍了下来，有不少人在社交圈里嘲笑他三杯倒， 再加上不知道怎么得罪的程荣，这两天他在试探程荣态度的时候发现对方非常冷淡。
　　孙家最近好几条运输渠道不好走，为了稳定跟林家那边的合作，他这段时间都跟林家少爷走得比较近，一方面是稳定两家的合作，另一方面也是跟着林家人扩充人脉。会去试探陈其昭，也是从林家少爷那边听来的事， 对方对陈其昭的社交圈有点好奇，知道他跟程荣走得近，就跟他打听了一二。
　　只是他没想到试个陈其昭，让他喝酒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们跟陈家没多少来往， 但想到程荣的态度，他又有些难以平复， 那群纨绔子弟哪来勇气嘲笑他，一个个不务正业就算了， 拿不出本事，他去捧场还被笑话。
　　甚至还因为这件事，昨天他去赴林家少爷的局时，对方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
　　他正琢磨着怎么挽回颜面，挫挫程荣那伙人，却忽然看到他爸黑着张脸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好一份文件。
　　“通Y市的那条线被断了。”孙父脸色难看， “不知道谁在背后做的事，我们那条渠道的两个标没抢下来。”
　　孙少爷也紧张起来， “这个问题很大吗？能解决吗？”
　　他们家最近遇到的问题也是比较大，最主要是公司里一条运输线出了事，遭到有关部门的严查，以至于好多项目都开始收紧，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我们跟林家还在，目前就不会出大问题。”
　　孙父庆幸道：“这次多亏了林家，要不是有他们扶持，我们这一季度也是够呛。你跟林家那边的关系一定要打好，林总那边也有人脉，这些事还是得多收收紧。”
　　孙少爷闻言若有所思，“我想想办法。”
　　-*
　　火锅店内，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各有心思。
　　“不着急。”沈于淮把清洗过的筷子递给陈其昭，“还有想加的东西吗？”
　　陈其昭摇了摇头。
　　很快，店员上锅跟送来了配菜。
　　“这家店的虾滑不错，而且他们的特制牛肉的味道很特别。”沈于淮把食物下到锅里，给陈其昭介绍着几个招牌菜。
　　点的菜都是两人口味差不多的东西，陈其昭上辈子跟沈于淮经常外出吃饭，但吃火锅比较少，火锅容易衣服带味，有些时候不太方便，他也就很少约沈于淮去火锅店。而沈于淮似乎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去餐厅的次数会更多。
　　沈于淮的朋友圈里没多少日常，但陈其昭跟他们出来吃饭吃多了，上次吃饭后刘随加了他vx，在对方的朋友圈里他看到实验室的人很经常去火锅店、烤肉店……从那些照片里他看到了沈于淮的身影。所以在沈于淮问他吃饭地点的时候，他提出想吃火锅。
　　两人吃饭的时候比较安静，白烟缭绕的火锅店里周围的气氛热闹。
　　吃饭期间，陈其昭发了点消息给别人，让他调查孙家的事。孙家作为与林家关系密切的合作方，之前也在他们调查的范围内，他发消息给人调查，让人查查之前记录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及这两家之间的合作。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忽然注意到沈于淮在看他。
　　“怎么了？”陈其昭问。
　　沈于淮给他递了纸巾，指了指他的嘴角，“擦擦。”
　　陈其昭平时唇色较淡，如今却变得红润了不少。
　　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变得不错，实际上却瘦了不少……看着现在的陈其昭，沈于淮忽想起那天晚上躺在身边的人，睡衣里几乎是空荡荡的，整个人的身形比之去年的时候瘦了一圈，脸上的那点婴儿肥好像都没有了。
　　陈其昭反应过来，他擦了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脸没肉了。”沈于淮收敛了目光，“这段时间没好好休息吗？”
　　陈其昭：“有休息。”
　　沈于淮给他捞了块肉，“是吗？”
　　陈其昭突然道：“淮哥的手指很长。”
　　沈于淮的手微微一顿，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正停在自己的手上，他微微敛眸：“没有参照物的话，只是看起来长。”
　　他的视线停在陈其昭的手上，“手。”
　　陈其昭停了下，注意到对方是在说自己的手。
　　他稍稍抬高了手。
　　没一会，沈于淮的手贴了过来。
　　对方的掌心不比之前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此时他们的手微微贴着，对方瘦削修长的手指贴在他的手指上，陈其昭似乎感觉到对方手指上的纹路，在靠近一点就是严丝合缝。
　　沈于淮笑了声：“有这么比手的吗？关节别弯。”
　　他伸直了手指，往陈其昭的方向靠了靠，“这样。”
　　陈其昭眨了眨眼，挺直了手指，与对方的手指贴在了一起。
　　沈于淮的手指比他稍长一点，但没有视觉上观感中的那么长，双方这么一比较，沈于淮的手指只是稍长一点，食指跟中指相较长……而且手掌更宽大一些。
　　陈其昭看着略微突出的对方的指节，注意到手指之间的缝隙，通过这条缝隙他看到了沈于淮眼镜底下眼睛。
　　视线直直过来，似乎是在看手，又似乎是在看他。
　　“是不是差别不大。”沈于淮问。
　　陈其昭嗯了一声，正想抽回手的时候，沈于淮却突然捏住了他食指上的关节，一下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的骨架会偏大，所以你看起来手指长视觉效果会比较重。”沈于淮把手放在陈其昭的面前，视线落在指关节处，“你仔细对比下指关节，你关节的宽度较小。”
　　陈其昭的手指被沈于淮捏在手里，对方的指腹没用力，却好似死死钳住了他的手指，半分也无法动弹。他的目光停在沈于淮的手指上，主动开口道：“我试试？”
　　后者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松开了他的食指，继而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沈于淮微微张开手，“你试试。”
　　陈其昭碰到了沈于淮的指节，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他感受到底下的骨头。
　　他没去注意两指之间指骨的宽度，注意力全在那根手指上，只要他张开手，就能将这根手指紧紧地握在手里。
　　然后就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陈其昭回过神，松开了手，“好像是。”
　　沈于淮道：“快吃吧，肉可能老了。”
　　陈其昭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然不在食物上。
　　一顿饭吃得陈其昭出了汗，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陈其昭都觉得自己的掌心还是滚烫的。
　　沈于淮开车送他到寝室楼下，“晚安，今天早点休息。”
　　陈其昭应了声晚安。
　　沈于淮却开口问：“下次想吃什么吗？”
　　陈其昭脱口而出：“烤肉。”
　　“好。”沈于淮道：“那下次见。”
　　“下次见。”
　　陈其昭上楼的时候，沈于淮才从寝室楼门口离开。陈其昭站在楼道往外看，能看到寝室楼外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上，沈于淮进入了车里，车灯亮起，最后驱车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陈其昭看到加密的号码，切了变声软件才接通了电话，“喂？”
　　“老板。”电话里的人说道：“你2个小时前说的孙家的事已经查出来了。”
　　“嗯？”陈其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张开了手，语气如常：“你说。”
　　花衬衫坐在电脑前，恰巧前阵子他有个客户也查孙家的事，这份资料很容易就整理出来。他不知道大金主怎么突然对孙家感兴趣，但还是很敬业地把大部分内容整理好。
　　“林氏医疗产品收紧，孙家跟他们的合作也随之变少，再加上孙家前阵子遇到了点业内竞争，好几个渠道市场都被同行瓜分走了，再加上林家减少合作，孙家变得非常着急。”
　　花衬衫继续解释道：“这件事在业内不是秘密，不过孙家跟林家的联盟还是很稳，目前没有多少动作，孙家的竞争对手们都处于观望的态度。”
　　“资料我已经全部发到邮箱了。不过也奇怪，林家既然跟孙家友好联盟，却没在这个时候出来拉他们一把，也因此孙家的人跟林家最近走得很近，尤其是孙家少爷，近期一直在混林家少爷林旭延的局。”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被迫提前，连带着林士忠的某些计划也往前挪了几年。
　　“不想拉，那是因为想放弃了。”陈其昭望向沉沉夜色，“有的狗想巴结主人，却不想狗主人考虑的是把他们一脚踹开。”
　　花衬衫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对大金主的性格又有几分不确定。
　　好像每次这位金主查的那些人，再过不久就会倒大霉。
　　不过他也不多想，能赚钱就最好，他也就是个有点本事的打工人而已。
　　花衬衫道：“那老板你还有吩咐就继续联系我，价格好说，看在多次光顾的份上，以后的单给你打98折。”
　　他正等着电话那头的老板挂电话，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断然没有提前挂断老板电话的道理。
　　只是好几秒过去，老板并没有挂电话的打算。
　　“老板？”花衬衫疑惑，没一会听到手机听筒里特殊变声的稚嫩娃娃音开口了。
　　老板突然道：“S市有好一点的烤肉店吗？”
　　花衬衫：“？”
　　老板又问：“没有？”
　　花衬衫愣了下，立刻道：“那当然有！别说烤肉店，大众测评的各种美食店我都能给您安排上，这单是回馈客户，算您免费，网红店要吗？”


第75章 
　　颜凯麟发的视频非常全， 陈其昭收到那些视频后立刻就对视频进行了分析，在派对场内其他人的视频里拼接出当时蓝色休闲服男人的行动轨迹，联系监控视频对那几个人进行轨迹跟踪。
　　很快就得出当时与蓝色休闲服男人接触的某个人， 该人是程荣的一个朋友，而蓝色休闲服男人就是以程荣朋友的身份进的派对，陈其昭确定这件事后马上把视频跟监控资料发给了调查的人。
　　“所以真的是这个人跟我哥通风报信？”颜凯麟看着朋友圈，诧异地问道：“我跟他都不认识。”
　　陈其昭扒着饭，语气如常地解释道：“那天程荣的派对他也去了，虽然没发朋友圈，但在视频里他多次朝你的方向抬手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他是你哥公司目前一个合作商的儿子， 可能性最大。”
　　话说到这份上，颜凯麟马上就反应过来，“我去，那下次我要离他远点了。”
　　“嗯。”陈其昭应了声， 看着手机里昨天收到的完整美食攻略，正在里面查着距离S大较近有意思的餐厅， 他吃饭的地方说到底就那几个，跟颜凯麟出门去的地方沈于淮肯定不喜欢， 有了这份攻略刚好。
　　“最近几天程荣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颜凯麟正在给好友列表里的部分人拉黑名单，拉着拉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好像是他有个品牌店出了事吧，我昨天还问他这周的局周几，我哥这两天看得严，我还想让他改改时间，然后他说这两周估计都搞不了。”
　　陈其昭闻言微微抬头：“店？”
　　“对， 程荣不是自己也在搞投资吗？弄了个品牌店，还做得挺好的。然后前几天有消费者过去那边闹事， 还搞上了热搜，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全在处理这件事。”颜凯麟又道：“不过谁干的事还不清楚，估计是他惹了人，我问他需要帮忙吗，他说暂时不用。”
　　“哦还有刘凯那边也出了点事，他酒吧昨天晚上被人砸了。”颜凯麟离谱地说道：“也不是地头蛇，就是两个有案底的社会人，冲进去借酒疯就开始砸店，害得他不得不停业好几天。他们两现在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怀疑是那天派对上的人。”
　　陈其昭想到前两天程荣还给他发消息，问监控的事有没有查出着落，原来还发生了这件事。如果单单只是程荣一个人出问题，那还能说是单方面，但还有刘凯，那就只能说是两人都遭到了刻意针对。
　　“那这周就休息几天，反正你哥也看得严，你少出门两天。”陈其昭道。
　　颜凯麟看向他，疑惑道：“哥，我最近晚上去你寝室怎么老不见人。你最近不是没晚上的课吗？每天整那么晚回来干嘛？”
　　陈其昭微顿：“跟人出去吃饭了。”
　　“？”颜凯麟：“你吃饭为什么不带上我！”
　　陈其昭直接道：“带不上你。”
　　颜凯麟：“应酬啊？”
　　陈其昭：“……”
　　他也没想解释太多，在颜凯麟寝室吃完外卖后往回走，顺带让小周查一下程荣跟刘凯的事。
　　派对上有人跟踪，紧接着他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就出了事。
　　这件事就算不是直接冲着他来的，多半也跟他们这群人有关。
　　下午没有课，陈其昭留在寝室里把孙家的资料整理了下。孙家的资料还算好查，最近他们家遇到的事情在业内不算秘密，这一查陈其昭更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林士忠是打算抛弃孙家了。
　　上辈子林家抛弃孙家是几年后的事情，当时因为孙家给林家运输的东西包含国内违禁物品，林家就作了个局，把所有责任推给了孙家，而自己脱身干净。但现在这件事情提前了，孙家前阵子发生了事情被监管部门盯上，林士忠估计是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只能将孙家作为弃子先被抛了出来。
　　最近孙家的生意就是林士忠搞的鬼。
　　而孙家还不知道这件事，以为林家是救命稻草，孙家的人还跟林家走得很近，却没去想这些只是别人想利用他们。
　　联合到上辈子查过的事情，陈其昭看着这份资料就知道大概是那条线路出了事……当初他查林士忠账目的时候，也查过这几家公司。
　　孙家、林士忠……可能是因为事情提前的蝴蝶效应，有个好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不知不觉中日暮已经到来。
　　电脑里已经被整理好的两份文件被上传到邮箱里，陈其昭眸光微动，在邮件的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很快就点了发送。
　　-*
　　一晃眼过了好几天。
　　孙家。
　　孙少爷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他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语气非常轻松道：“那还不是程荣那家伙搞的事，他既然那么喜欢给人撑腰出头，出点事那看看有谁出来给他撑腰。”
　　“没事，我最近跟林家的人走得近，跟林旭延的关系也挺好。那是当然的，林士忠就林旭延一个宝贝儿子，不然我爸让我跟着他干嘛？在林旭延面前刷几次脸，我家的生意就有人兜着。”
　　孙少爷话里充满着自信，“我也是私下听说林旭延很关注陈其昭，多半是不喜欢陈其昭那个性格，我自然不会去跟陈其昭叫板，林家跟陈家关系还算不错，我给程荣他们找麻烦，陈其昭要是把人当朋友那肯定会管。”
　　陈其昭的为人性格，在圈子里不算好。
　　早些时候有人为了搭上陈家的关系故意靠近陈其昭，跟他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更是对陈其昭的性格略有非议。他们陈家内部兄弟两人都不和睦，外人捧着陈其昭也是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实际上不喜欢陈其昭的人多了去。
　　但陈其昭这人心肠软，还容易骗。
　　就比如程荣，他打听过了，程荣有段时间还把陈其昭当提款机用。
　　这两人看似关系好，背地里程荣说不定还看不上陈其昭。
　　这次借着找程荣等人的麻烦，既给自己出了气，还能看看这几个塑料朋友闹闹，间接也算给陈其昭跟颜凯麟找了麻烦，最主要事情传到林旭延那边，他说不定还能邀邀功。
　　孙少爷跟朋友打完电话，见到玄关处的门响了，正想跟他爸说说事情，结果就看到他爸脸色苍白地从门外进来，行色匆匆地让佣人搬东西，也没顾着孙少爷，径直就走去书房。
　　“爸？！”孙少爷见到这情况，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了，他看着孙父急忙处理保险箱里的东西，“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给监管部门发了匿名举报信，公司那边已经有调查人员过去了。”孙父神色紧张，“我提前收到消息，只能赶回来先处理这些东西，这些必须马上处理掉，不然会出大事。”
　　孙少爷脸色一愣，“监管部门来就来了，上次他们不也来了吗？你不是说渠道违禁物的事已经处理了吗？我们家其他地方也干干净净，不怕他们查啊。”
　　孙父没有搭理儿子，而是将保险箱里的文件全部收了起来，用一个手提箱装着，立刻交给了身边的心腹助理。
　　孙少爷见到这个情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对，监管部门是来查什么？上次那条渠道？不应该……我们家还有什么事……”
　　“儿子，有些事不要多问。”孙父把东西交给助理后道：“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有些东西我已经提前部署好了，只要监管部门那边查不出事情应该就算了。”
　　匿名举报信、还那么精准地查到他跟林家合作的运输线，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们，先前的渠道事故算一次，这几次在生意上跟他竞标又是一次，现在居然直接匿名举报来弄这件事，这背后搞他的人是想要把孙家往死路上逼，要是真出问题，那就不是简单的通过关系运转能解决的事，他干的那点事是要坐牢的。
　　孙父把文件的事处理完，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儿子，也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我让助理安排车，你立刻去收拾行李，要是真出了事，你去国外避避风头，等爸把这件事处理完你再回来。”
　　他正有序地安排着事，见儿子离开书房，他才想起给好友林士忠打电话。
　　只是这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对方那边直接拒接了电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想到这件事涉及颇广，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监管部门很快上门来严查，部分相关的电脑主机都被搬走。
　　孙家即便及时处理了部分文件，但有些痕迹还是没躲过监管部门的法眼，监管部门那边秉公处理，眼看着暴露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孙父发现监管部门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查的就是那几条出问题的渠道……他不得已想要联系林士忠，现在只能靠林家的人脉来挽回点局面。
　　可结果他电话刚打出去没多久，对方还是拒接，随之到他手机里的是一条匿名短信。
　　[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处理，如果你还想从里面出来。]
　　孙父拿着手机，看着里面的短信，心底一阵发凉。
　　林氏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记者。孙父点开新闻报道，弹出的还有林氏即将召开紧急记者会解释产品渠道被查的事情，所有的责任被推到了孙家这边。
　　林士忠这是想要他闭嘴背这个锅，事后再想办法帮他脱罪。
　　自从上了对方的船，孙家也顺风顺水走到现在，如今这船要翻了。这些年跟林家做这么多生意，他也知道林士忠的本事，现在林士忠提出的办法确实当前最好的办法，孙家全部仰仗着林家在做事，如果还想保住孙家……他只能咬咬牙承担这件事。
　　孙父颤抖着手，正想把收到的这条短信删掉，再联系属下的人把事情处理。
　　忽然他的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他的邮箱里收到了一条新邮件。邮件的标题是一个字符组成的笑脸，出现在手机弹窗的时候，孙父的心落了一拍，他急忙点过去查看邮件。
　　一点开邮件，里面密密麻麻的是文字。
　　入目是近期他几个项目遭受同行排斥的事情经过，里面附着的文字冷漠冰冷地阐述着事情经过，像是窥探到所有事情的真相，通过文字叙述的形式近乎真实地展示着。孙父背生冷汗地看着这条信息，划到最下面的时候，一张照片出现在邮件里。
　　照片里的人是林氏的重要高层，而这位高层却跟孙家的死对头相谈甚欢，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照片的底下附着着一句话备注——
　　[狡诈的狐狸在找替死鬼，你很乐意成为他的安排]
　　孙父的手机掉在地上，他苍白着脸看着地面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的脑海里循环着，这段时间搞孙家的不止是他那些竞争对手……而是他信以为真的盟友。
　　林士忠没想让他活。
　　-*
　　陈氏集团内，陈时明得到了药片的检测报告。他在看到药片检测报告之后立刻去了陈建鸿的办公室，将这份报告放在他的面前，声音冷静地叙述着：“药片检测的AB两个样本，A样本是家里的那一份，跟医生开的药片成分相似，但办公室里这份B样本检测出了问题。”
　　这两片药物表面上长得一模一样，放在面前对比根本看不出差异。对于服用患者来说，完全难以从表面看出药物差异。陈时明在拿到药片的时候也在想是否是自己多想，以防万一他还是送去检验……
　　可实际上一经送检，查出来的药物成分却截然不同，A样本确实是抑制、治疗高血压的处方药，但是B样本降压的效果不强，且还包含更多其他成分。
　　“B样本并没有检测出有害化合物，但是该样本成分却包含了镇静、安眠等药物成分，简单来说就是服用后对抑制高血压的效果较弱，产生药物反应会使人困倦头晕……”陈时明查出相反结果的时候以为是跟香薰一样存在有毒化合物，却没想到这个药物只是置换了部分成本的降压药。
　　陈建鸿吃这些口服药的次数不多，只是偶尔会服用。
　　这些药没有害处，只是会导致困倦，但对于陈建鸿来说，在工作时出现困倦或者疲劳的情况，工作效率会降低不说，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出错的概率也会上升。所以当时在医生开处方药的时候才会特别交代。
　　陈建鸿皱眉：“这有点奇怪。”
　　先有香薰那种慢性毒药在，现在查出这种只让人吃完犯困的药，总有种难以理解的差异感。
　　“自从车祸香薰的事情发生后，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有派人盯着陈氏跟别墅那边的情况，上次我得到您的允许调查了您办公室内的隐藏监控，并没有人对抽屉里的药物动手脚。”陈时明解释道：“所以这段时间内不可能有人对这个药物进行掉包。”
　　出事之后，陈时明尤其关注问题，公司里跟家里都安插了监控跟保镖。
　　现在查出药物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药物调换的时间远在他们警惕之前。陈建鸿这段时间血压稳定之后，吃这些药片的次数也减少，原来满满的一瓶，到现在还剩下十来颗。
　　按照时间推算，陈建鸿开始服用这瓶药的时间点是去年年底，也就是说药物可能在去年就进行了调换。
　　“能进入你办公室的人很少，普通人哪怕是助理也无法无人的情况下在这里停留。”陈时明道：“置换药物这种事说来简单，但是要在你本人不在场且有机会调换的人……说到底只有可能是他。”
　　陈建鸿捏着检测报告，“蒋禹泽。”
　　蒋禹泽是陈建鸿的特助，以前很多事都是他经手，能自由出入陈建鸿办公室的人只有蒋禹泽，想要不在其他人发现的情况对药物进行置换也只能是陈建鸿身边人。
　　而且陈家开始警惕这些也是在蒋禹泽的事情败露之后，如果这东西是蒋禹泽入狱之前就已经调换的东西，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
　　“等等。”陈建鸿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找到一瓶东西，“你顺便查查这个。”
　　陈时明道：“这个是？”
　　陈建鸿皱眉道：“之前没吃降压药前我吃的药片，提神用的。”
　　陈建鸿开始服用降压药是在陈其昭用电子血压器查出问题后，陈建鸿才在张雅芝的要求下开始服用降压药，口服降压药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准备的，以前的时候陈建鸿很少在工作时间服用药物……只是偶尔会吃提神用的保健品，血压问题暴露后，保健品他也就停了。
　　如果这些是蒋禹泽做的，那可能不止是降压药，保健品也有可能换了。
　　“这件事我会再想想，只是很奇怪……按照时间推断，如果保健品也出问题，那说明换药片的事可能是在香薰被换之前就发生的事。”陈时明想不通林士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其中一件事暴露了，那必然会增加他们的警惕，在已经有药片的情况下，为什么林士忠还要去弄那个有毒的香薰？
　　父子两人沉思着，总觉得这件事里还掺杂着一些他们没看透的事情。
　　“这件事你跟其昭说了吗？”陈建鸿问。
　　“还没说。”陈时明稍有迟疑，“他最近的情绪压力可能偏大，这件事还没出定论之前我就没告诉他。”他看着手中的保健品，“如果这东西也出问题，那这件事得让他知道。”
　　“之前你说到南区那里的业务暗地里被林家利用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一个问题。”陈建鸿把检测报告放下，皱眉道：“动用到香薰、车祸这种刑事手段……对方手段不一般，我觉得他们是想灭口。”
　　陈时明神情一怔。
　　“林氏是医药公司，对他们来说想要制造外表看不出差异的降压药片那太简单了。”陈建鸿严肃的目光停在桌面上，稍显混乱的桌面里，他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陈时明，“林士忠渗透在集团里的人太多，如果只是商业手段，说夸张点，他完全有能力让陈氏破产。但他没有，而是为了利益持续地利用陈氏为他的商业帝国扩产板块，把陈氏当成赚钱的一颗棋子。”
　　“我说假如，假如陈氏对林士忠来说失去了利益……换作是我，我会迅速地处理掉我在陈氏里的所有痕迹，马上抽身。”陈建鸿看着陈时明，“这时候用上其他手段，只会让陈家人存疑或者发现，可他还是这么做，那就是他另有目的所在。”
　　陈建鸿继续道：“陈氏是他的赚钱工具，这个赚钱工具利用完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要么是他想让陈氏万劫不复……要么是陈氏里还有别的东西，他想做绝，所以打算灭口。有些秘密，只有陈氏不存在了，才不会有人发现。”
　　陈时明听到这，意识到了事情还有可能存在更严重的一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段时间在查的那些曾被林士忠利用的项目跟市场渠道，很有可能会挖出更深的东西，所以对方放慢了抽身的脚步，开始在销毁某些东西。
　　他以为林士忠销毁这些只是想要让陈家人查不到林氏身上。
　　可如果这些东西，牵扯到更多的东西，那对方的某些奇怪的行为就能解释得通。
　　“可是现在存在问题，我们知道的东西有限，而现在对方还警惕起来，我们想赶在他们之前把这些事情查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陈时明皱眉道：“如果有什么事能拖住林氏的脚步就好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赶在他们之前查出东西来……”
　　两人正思考着，忽然办公室的门响了。
　　陈建鸿喊了声进来，徐特助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在陈时明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陈时明听到徐特助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我知道了，你去盯着。”
　　等徐特助离开，陈建鸿才看向陈时明，“怎么了？”
　　陈时明道：“孙家最近被查的事，您知道吗？”
　　陈建鸿跟孙家少有来往，但是S市这些事他还是听说过，尤其孙家跟林家的关系匪浅有过合作，听说因为这件事，林氏还打算跟孙家撇开关系，听说好像是今天召开记者招待会。
　　陈时明拿出手机搜了搜，把一则爆发出来的新闻递到了陈建鸿的面前，“孙家去B市的某条渠道遭人匿名举报说存在非法违禁物，监管部门查出问题，同批的货物是林氏的货物……孙家那边不知道怎么疯了，在记者会上直咬违禁品是林士忠让他运送的。”
　　“可能是我们的运气很好……”
　　陈时明道：“林氏出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大陈：林氏要是能被拖住就好了。
　　小陈：哦，安排。
　　大陈：我们运气真好。


第76章 
　　出事的消息传得很快， 林士忠得知记者会上出事的时候，局面已经没办法挽回。他从记者会下来的时候脸还是阴沉一片，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孙家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弄这么一遭事出来， 而且还是在他提前叮嘱过的情况下发生。
　　回到办公室后，记者会引发的负面影响已经四面八方传来。
　　林士忠确实是想放弃孙家，毕竟被监管部门盯上的合作方对他们来说太不利，只是这次孙家被查爆发得太突然，他是提前两天收到消息，只来得及撤出部分安排，实际上跟孙家那边还有三家公司的业务没结清。
　　本来他是打算趁着记者会的机会撇清关系， 让孙家背上这口锅，可现在孙家一反咬，他的布置几乎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搭进去好几家子公司。
　　“把责任撇清，跟孙家那边的业务趁早切断， 也不用跟监管部门那边周旋，现在闹成这样全部甩到孙家身上， 渠道合作的公司立刻转移，别让火烧到我们这边。”
　　林士忠安排完事情， 直接摔了内线电话。
　　他的心里更加怨恨那个在关键时刻给监管部门递匿名信的人，要不是那封匿名信，他完全可以在转移完业务后再把孙家一脚踹掉，现在变成这个局面，想跟孙家撇清关系就需要付出更多……可能导致这几年的心血全部白费。
　　没一会，他的手机响了。
　　林士忠看到手机号码，立刻接通道：“这件事……”
　　“孙家反咬是因为他们收到了匿名邮件， 还有监管那边的举报信。”电话里的人开门见山说道：“发邮件的人是故意的，先举报， 再刺激孙家，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你来。”
　　林士忠皱眉道：“不可能，孙家这件事我做得很小心，不可能留下证据。”
　　“对方很清楚你的动向，如果你真的小心，那他从哪得知你跟孙家的事，准确递交举报信，还能唆使孙家反水。”电话里的人冷笑一声，直言道：“林士忠，你觉得你说的这句话可信吗？”
　　林士忠听到这话，对自己的布排产生了一点不确信。
　　他确实谨慎，这期间每一环都非常小心，除非他们这边的人出了问题，否则他很难预想这些事会暴露出去。对方似乎从头到尾知道他所有布局，每次都卡在重要关口，就好像预知了未来。
　　“最近我们刚开始在对陈家的事收尾，孙家的事就爆发出来，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吗？”电话里的人道：“我给了你足够的耐心，拖延到现在你想要保全所有资产很难，早在去年我跟你说直接解决陈氏的时候你就在拖，为了一丁点利益把一盘好棋走成这样也是好笑。”
　　林士忠皱眉，他这么走了几十年从来没出错，但也不赞同对方的做法。
　　他的谨慎是想要在完全不影响林氏的情况下让陈氏破产，如果做得过火，很容易就引火到林氏这边，他利用陈氏这么多年，捞那么多利益，不想在最后关头翻车，倒赔了东西。
　　可电话另一边的人不这么想，对方的行事更偏激狠厉，只想快速解决陈氏消灭所有隐患，对此就算是动上刑事手段也无所谓。
　　“你想怎么做？”林士忠问。
　　“对方既然现在还没对你下狠手，很大可能是没有把握将你直接咬死，所以他在拖延时间。”电话里的人道：“放弃你原来的计划，你想要的东西再过五六年也能赚回来，没必要在陈家这边浪费时间，那边既然都动用孙家来反咬你了……该干脆的地方就干脆点，比如让陈氏真正进入危机。”
　　-
　　孙家在林氏的记者会上出现并反咬，不可控的局面瞬间爆发，林氏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天林氏集团的股价就出现下跌，董事长林士忠不得不出面力挽狂澜。可记者会跟孙家引发的舆论还是给林氏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更有人传出监管部门先后进入林氏多次。
　　陈其昭收到消息的时候，程荣跟刘凯的事情已经解决。
　　程荣：“我这几天总算查出来了，给我们找麻烦的就是孙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还扯上违法犯罪的事，我看他们家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刘凯喝了口酒，接着道：“何止啊，听说那小子还直接跑出国了，现在他爸已经被抓，据说还反咬了林氏那边，现在外边热闹得很，我回家的时候我爸都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孙家在S市地位一般，但林氏算是一大巨头。
　　现在孙家的船翻了，还影响到林氏，吃瓜群众的注意力基本被吸引了过去。
　　林家似乎没有预料到孙家的反咬，所以当时控场记者会的时候没有完全封死，这才让记者会上的事直接闹了出来，再加上孙家手里确实拿了点证据，使得他们进入被动的局面。
　　这可以说是林氏在近五年来遇到的最大危机，事发到现在过去五天时间，林氏的公关文案就已经出了七八版，买的通稿更是铺天盖地。
　　压住网上的舆论还能靠资本，但想要应付由孙家带来了一系连锁反应，林士忠还有得忙了。林士忠从孙家的反咬里脱身是时间问题，不过他想要脱身至少得脱层皮下来……一旦林家被孙家拖住脚步，那么陈家收集证据就能加快进度。
　　陈其昭垂眼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陈时明那边已经发来了最新的调查进度。他思考了下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一是林士忠部分的隐私账目、恶性竞争以及非法勾结的证据，二是陈时明手里掌握的林氏在陈时内部渗透的商业泄密勾结等证据……但这些还不够。
　　扳倒林氏那么大一个集团，单靠这些还差了点东西。
　　林士忠与方程杰存在非法药品走私的交易、跟孙家有非法运输违禁品的勾结……再联系上辈子他扳倒林士忠的那些证据，实际上林士忠违法犯罪的地方太多了。
　　但这人很谨慎，目前暴露出来的东西太少，利用上辈子同样的方式迫使林家下台的想法在现阶段完全不通，很可能逼得林家弃车保帅，无法完全锤死林士忠。
　　陈其昭这辈子查的事更多，从中窥探到某些以前没有查出来的东西，他总觉得现在的时间点，能查到更多上辈子未能查清的事情。林士忠的非法药物走私就仅仅有表面上暴露的这些吗？还是说有别的东西他还没查清楚……？
　　“哥？你怎么不多喝点酒？”颜凯麟道：“这难得尽兴啊！”
　　刘凯问：“你不是说最近你哥经常管你吗？怎么看起来还比之前松啊！”
　　“他最近忙！”颜凯麟继续道：“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每天晚上都在加班，以前还会发消息来查岗，最近两天都没怎么查我，不然我哪有空出来跟你玩。”
　　陈其昭闻言看向颜凯麟，颜凯麒最近很忙……？
　　莫名地，他想到了那天晚上沈于淮跟颜凯麒一起去程荣别墅，当时已经半夜，那个时间点沈于淮一般已经入睡……怎么会凑巧跟颜凯麒一起出现？
　　旁边几人还在说着话，陈其昭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加密号码，陈其昭道：“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颜凯麟挥了挥手，继续跟程荣等人吐槽颜凯麒。
　　陈其昭没走远，站在包间外接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花衬衫一听到听筒里熟悉的娃娃音，马上开口道：“老板，你这次发的东西可让我查了好几天，这照片里的人实在是太不好查了。”
　　不好查？陈其昭知道电话另一边是谁。
　　对方是上辈子他查林士忠的时候意外结识的一个情报贩子，早期是在国外干雇佣兵的，退役回国之后组织了自己的人脉带着几个小弟开始干侦探业务，业务范围很广，对客户的保密措施也到位。
　　重生之后他能想到的渠道就只有对方，只不过现在对方的业务网还没扩张到后世那么大的规模，好像还只是撑着一个小办公室。陈其昭知道对方的能力，给的价位也是上辈子后来的价位，如果连对方都很难查出的事情……只能说想查的这个人背景深厚。
　　花衬衫继续说道：“我花了点时间，联系了B市的朋友才查到这个人。这个人名叫顾慎，是京城名门顾家顾正嵩的儿子。”
　　陈其昭在听到顾家的时候眸光瞬间就沉了下来，“顾家？顾正嵩？”
　　顾家对于陈其昭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上辈子他想要对付林士忠的时候，顾家就一直在百般阻拦，全因为当年林士忠用一条翡翠项链勾搭上了顾家老二顾正嵩。
　　当年林士忠出事之后，顾正嵩先后两次帮林士忠收拾了残局，而后因为林士忠无力回天，再加上顾家那边出了点事，顾正嵩才撤手没再管这件事。
　　但这一辈子，林士忠没拿到翡翠项链，按理说不会搭上顾正嵩这条线。
　　最主要的是……陈其昭上辈子没听说过顾慎这个人，“我记得顾正嵩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是啊，表面上顾正嵩没有儿子，但顾慎这个人是顾正嵩的私生子。”花衬衫得意道：“这件事是我通过朋友的人脉查到的，顾家是个非常传统的家族，像私生子这样的存在是难以进入族谱的，所以顾慎并没有明面的机会，在京城圈子里也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富二代。但我听来消息啊……就是顾正嵩其实很在意顾慎这个孩子。”
　　陈其昭皱眉：“为什么？”
　　“顾正嵩不能生了，据说是已经去世的原配搞的，最后留下的只有原配生的两个女儿，但他不太喜欢那两个孩子。大家族的龌龊事太多了，顾慎可以说是顾正嵩唯一的儿子，现在是私生子难上台面，但是如果是顾正嵩上位，想要把顾慎扶持上位那只是时间问题。”
　　花衬衫继续道：“你别看顾慎看起来只是个富二代，但我听说这人背地里还在搞别的东西，至于什么暂时没查出来，有人说顾慎很精明。”
　　“他最近之所以会出现在S市，似乎是因为旅游才到这边来的，恰好跟S市几个富二代玩得熟，你发给我的照片跟视频应该是前阵子程家程荣办的派对，顾慎当时是跟着那些富二代进去的，他在京城那边还算小有名气，跟人玩得开。”
　　陈其昭微微皱眉……顾正嵩还有顾慎。
　　现在任的顾家家主底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顾正勋以及二儿子顾正嵩，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是双方争权的阶段，而上辈子顾家的权利落在了老二顾正嵩的手里，也是后来给林士忠扫平部分障碍的靠山。
　　林士忠对于顾正嵩而言就是送了条项链的普通朋友，能帮两次已经是仁义之至，毕竟林士忠的账目太脏了，对于顾家来说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事后败露的影响非同小可。所以当时林士忠倒台的时候，顾家不仅没伸出手援助，更是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出现顾慎这个人，却让陈其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辈子顾家帮林士忠真的只是为了还一条翡翠项链的恩情，还是说另有隐情？
　　在陈其昭的印象里，顾正嵩不是能相处的好人。
　　“老板？”花衬衫喊了一句。
　　陈其昭道：“顾慎这个人你继续帮我查，价格你定。”
　　“嘿，那当然没问题。”花衬衫继续道：“老板照顾我这么久的生意，这件事我铁定给你办妥！”
　　挂断电话后，陈其昭并没有马上回去包间。
　　他微微沉思着林士忠的各种布排，他不信顾慎出现在S市是个巧合，在没有翡翠项链的情况如果林士忠真跟顾家人搭上线，那顾慎出现在S市可能是有意为之……那天泳池派对里，顾慎是在看他们这边。
　　“哥，你怎么去那么久啊？！”颜凯麟看到陈其昭从包间外进来，马上道：“晚上我们打算去唱K顺便去郊外那边玩……”
　　“你们玩，晚上有点事。”陈其昭刚坐下，“我妈说晚上有客人，让我回去一趟。”
　　张雅芝最近经常给陈其昭发消息，也经常关心陈其昭学习方面，这次恰好周末，家里又有重要客人要来，陈其昭想着也上周也没回去，干脆就应了张雅芝的事。跟颜凯麟几人喝完酒，陈其昭就招了辆车回别墅。
　　路上，他发给沈于淮的消息还没回复。
　　陈其昭点开了沈于淮的朋友圈，并没有更新，他有些无聊地将沈于淮的朋友圈从头刷到尾，直至被访问限制拦住才停下动作。他退出了沈于淮的朋友圈，继续刷着其他朋友圈，忽然就刷出了刘随朋友圈。
　　刘随发了一张泡面配宫廷剧的图。
　　陈其昭见状稍稍一停，今天沈于淮还没回他消息，他以为是还在实验室里忙。但看刘随发的这张照片……他们今天好像是休息？
　　[-昭：刘哥今天休息？]
　　他刚发出去留言，刘随那边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刘随：休息啊！这几天都无聊死了，晚上出去吃饭吗？]
　　[-昭：晚上有点事，你可以叫上淮哥。]
　　[-刘随：沈于淮不在，他昨天晚上就出去了，今天就没回研究所。]
　　陈其昭的手停了下来，没再打字。
　　刘随那边还在打字。
　　[-刘随：不管他，最近约他出去吃饭他总说晚上有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出了实验室就找不到人。我上次搞定论文还想约他出门吃饭的，结果那小子拒绝了我！]
　　[-昭：你论文搞定了？]
　　[-刘随：月初就搞定了，我听说你们学校门口开了家巨好吃的店，我还没吃过……]
　　月初……月初跟沈于淮去吃火锅的时候。
　　沈于淮说刘随还没忙完论文。
　　陈其昭眼神微沉。
　　“小兄弟，车就只能停在这了，里面好像进不去。”出租车司机看着后座的人，“要不在这下？”
　　“就到这。”陈其昭的视线停在聊天记录上，给刘随回了句晚上有事，结账后离开了出租车。
　　下车的地方离陈家别墅有段距离，陈其昭走了几分钟路才到家门口。
　　刚进花园的时候，他注意到车库的方向似乎多了几辆车，现在是晚上七点，但他家两个工作狂似乎已经回来了？
　　陈其昭若有所思，正想着家里来什么客人。
　　他进入玄关，与门口等候的管家打了声招呼，绕了个弯到客厅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沈家父母、沈雪岚……以及沈于淮。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
　　沈于淮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也朝他点了点头。
　　张雅芝见状道：“其昭回来了。”
　　除了沈家人，还有一对略为陌生的男女。男的年纪看起来跟陈建鸿差不多，远看神色非常严肃，坐在他旁边的妇人长得很漂亮，两人看起来像是夫妻。
　　如果是沈家人，他家那个工作狂确实可能放下工作提前回来。
　　陈其昭跟人打了声招呼，他巡视了下周围，最后在沈于淮的旁边坐下。
　　客厅里人多，陈其昭坐下的时候基本上贴着沈于淮，他眸光微停，想到刚刚在进来之前从刘随那得到的消息，他小声开口问道：“我给你发的消息没回。”
　　沈于淮微微侧了侧身，温热的气息覆在陈其昭的耳边，“没看手机，长辈在场不太方便。”
　　陈其昭耳朵有点痒，沈于淮不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涌了过来，那片刻的热意好像散了。他微微垂目，视线停在沈于淮与他贴着的大腿上，眸光深了几分。
　　“今天实验室不忙吗？”陈其昭问。
　　沈于淮闻言侧目，稍稍靠近了他，“不忙，今天休息。”
　　“我以为周末你会跟刘哥出去吃饭。”陈其昭没看沈于淮，语气如常地问道：“刘哥还在忙论文？”
　　“嗯。”沈于淮应了声。
　　“这样啊……”陈其昭垂着眼，看着两人贴着的大腿。
　　沈于淮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屈着的腿又长又瘦，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手背上是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
　　……沈于淮在骗人。
　　陈其昭看着他指骨处，眼神深了几分。
　　这时候那个陌生妇人开口了。
　　“其昭跟于淮的关系看起来很好？”美妇人的目光看过来。
　　陈其昭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两人能玩一起。”张雅芝道：“小时候于淮还经常来这边。”
　　美妇人笑了笑，看向陈其昭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爱，“雅芝，这孩子长得像你。”
　　位于主座上的两人视线也看了过来，陈其昭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略微古板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这人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没一会陈建鸿就开口介绍，“这是你顾叔。”
　　“顾叔？”陈其昭手微微一紧，听到这个姓的时候顿时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想起来哪里觉得熟悉了，他下午刚看过的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人长得很是相像……或者说他也看过眼前这人的照片。
　　顾正勋，顾家的长子。
　　这对夫妻是顾正勋夫妻。
　　陈其昭微微敛下眼眸，他们家跟顾家应该完全没有关系才对，在他的印象里陈建鸿跟顾正勋完全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怎么在这个时候，顾正勋夫妻会突然上门？！
　　他没有出声，保持平时的状态，谨慎地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沈于淮注意到身边人的沉默，他的视线停在陈其昭放在大腿上的手，食指接触的位置微微泛白。
　　男生并没有说话，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状态是紧绷的。
　　沈于淮微微迟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陈其昭的侧脸，要不是离得近注意到手指上的细微动作，他未必能发现这些，像是紧紧包着外壳的小动物，警惕地观察着什么。
　　陈其昭很在乎顾家……？
　　客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管家过来续了茶。
　　陈其昭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全在陈建鸿几人的谈话上。
　　顾正勋正在跟陈建鸿说着话，沈父也参与交流，几人谈的都是偏生意那边的事，从这几人对话里他简单听出了顾正勋来S市是出差考察，而今天之所以会到这边来，全是沈家的组的局，似乎是顾家有意跟他们家谈事情，才会拜托的沈家。
　　这件事陈其昭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沈家跟顾家居然是认识的。
　　陈其昭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事。
　　他的余光忽然瞥到陈建鸿的正手边放着一个首饰盒。
　　这时候，陈其昭忽然感觉到大腿上的痒意。
　　他倏地回过神，正看见身边人的手指在他大腿上敲了敲。
　　“你在走神吗？”
　　沈于淮的声音贴得很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他在骗人。
　　小沈：他走神不看我。


第77章 
　　陈其昭的注意力回笼， 视线在沈于淮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后回答：“没有。”
　　对方的手已经离开，沈于淮的神情如常，仿佛只是很简单地询问一声。
　　陈其昭微微敛眸， 腿上仿佛还萦绕着刚刚的那种感觉，隔着一点布料，他似乎能感受到旁侧沈于淮的体温。
　　他还未开口，沈于淮却已经开口给他解释顾家来陈家的目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顾家是特意找上我妈帮忙，希望通过她的关系联系上张姨。”沈于淮微微贴近陈其昭，小声地给他解释道：“为的是你当初派拍给张姨的那条翡翠项链。”
　　陈其昭的视线瞬间停在远处陈建鸿手边的首饰盒上， 他佯装不知实情，好奇问：“他们要这条项链干什么？”
　　“似乎关系到顾家的某些继承，具体那边没有透露，但应该是很重要， 顾叔才会亲自过来。”沈于淮解释道：“不过张姨还在犹豫，现在还没答应下来。”
　　项链……
　　陈其昭回想起这条项链的事， 当初他把这条项链拍下来就是为了断林士忠跟顾家那边的联系，上辈子他听来的传闻里， 林士忠是因为翡翠项链才搭上顾正嵩的线，所以才会在后来得到顾家的帮助。
　　当时他没去想这条项链的事，对他而言能坏林士忠的好事乐意之至，只是现在这条项链没有到顾正嵩手里，反倒机缘巧合引起了顾家长子顾正勋的注意力。
　　陈其昭稍有迟疑，但听着沈于淮这么讲，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思考起某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时间线没推测错的话， 这个阶段的顾家家主即将退位，在两个继承人之间犹豫。
　　长子顾正勋接触顾家的事务多年， 原本是顾家家主属意的继承人，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顾家家主的宝座直接落在了顾家次子顾正嵩的手里。而顾正嵩的手段狠绝，在上位之后就对顾正勋一系赶尽杀绝，可顾正勋也不是省油的灯，顾家这两兄弟爆发的斗争继续多年……
　　陈其昭对顾正勋没什么印象，或者说两人根本没交集。
　　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上辈子顾正嵩停手没有再帮林士忠的时候，他从情报网里得知那阶段顾正勋正抓着顾正嵩某个把柄，顾家某些生意遭受B市那边监管部门的严查，或许是顾正嵩没有再出手帮林家的原因之一。
　　顾正勋会在这个时候来陈家，可想而知这条项链对顾家的价值远比陈其昭预料中还要重要，下午他刚知道顾慎的消息，晚上就来了顾正勋……时间的凑巧不得不让他怀疑一些事。
　　顾慎来S市的目的是什么？去程荣的派对观察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顾正勋来出差是巧合？
　　如果说林士忠没有依靠翡翠项链，而是利用别的原因搭上顾正嵩，那对陈其昭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所有的事情不确定的情况下，陈其昭不介意给敌人的敌人递机会，顾正嵩的对立面也就是他的朋友，如果能靠一条翡翠项链给顾正嵩找点麻烦，那他很乐意帮顾正勋的忙。
　　沈于淮目光微微看向旁侧，陈其昭在听到翡翠项链的事就沉默了。他垂着眼，心里想到别的事情，陈其昭的反应跟他预料中有所出入……他没有过多去追问该项链的用处或来历，显得无波无澜，对项链的兴趣好像没那么高。
　　陈其昭好像藏着他一些不知道的秘密。
　　没一会，陈其昭又开口问：“……我妈为什么犹豫？”
　　沈于淮眼眸微敛，想到刚刚张雅芝的表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项链是你送的，张姨不想送出去。”
　　陈其昭微微一怔，看向张雅芝的位置，后者正在跟沈母和顾夫人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容。
　　他收回视线，看向桌面上摆着的那个首饰盒。顾家在京城势力大，陈家能通过沈家跟顾家交好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利于以后陈氏往B市周围发展业务……如果是他，一条翡翠项链能换来跟顾家交好，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易他非常乐意。
　　只是他没想到张雅芝会在这件事上犹豫。
　　旁侧长辈的话题已经进入尾声，晚饭已经准备好。
　　陈其昭见到陈时明离开去接电话，他刚动的时候撞到了沈于淮的腿，眸光停了一下，小声解释道：“我去上个厕所。”
　　沈于淮闻言颔首。
　　陈其昭离开座位，跟着陈时明走了出去。
　　沈于淮看着陈其昭离开的身影，没一会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着。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看到颜凯麒的名字，眼神稍稍沉了。
　　沈雪岚坐在沈于淮的旁边，见状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没。”沈于淮收了表情，道：“我去接个电话。”
　　沈雪岚看着自家弟弟，秀眉微微蹙起。
　　-
　　客厅外安静的走廊里。
　　陈时明接完徐特助的电话，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陈其昭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把手机放进兜里，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项链的事说到哪了？”陈其昭问。
　　刚刚的谈话里没怎么谈到项链的事，很有可能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告一段落。
　　陈时明微微诧异，想到刚刚在客厅里时陈其昭跟沈于淮靠得很近，“沈于淮告诉你的？”
　　陈其昭点头，“妈不想给这条项链？”
　　“顾家是在聚会上注意到妈的项链，说是跟他们家一件贵重的首饰非常相似，所以才上门来询问这项链的事。项链的事似乎牵扯比较大，所以他们才会兜了个圈找上沈家帮忙。”陈时明注意着陈其昭的神色，继续往下说：“妈确实在犹豫，沈家只是搭线，不会干涉我们的决定。所以我跟爸打算借这个借口回绝。”
　　陈其昭问：“为什么？”
　　陈时明：“跟顾家交好是件好事，但也可能是件坏事。”
　　“因为顾家内部争权的事？”陈其昭道。
　　“陈其昭你知道的事情有点多。”陈时明有点意外地看向弟弟，他不知道陈其昭哪来的消息，但内部争权的事陈其昭绝不可能是从沈于淮的口中得知，他道：“确实，如果换在另外的时间点跟顾家交好，我跟爸都非常乐意。但是现在顾家内部出了问题，这条项链明显就跟顾家继承有点关系，如果把这条项链送出去，也就代表了一个问题。”
　　“我们站边了顾正勋。”陈其昭顺着陈时明的话讲，“你们在权衡利弊。”
　　陈时明继续道：“这件事藏不下来，项链当时是你拍下来了，只要这条项链去到B市那边，有心人想查完全可以顺着顾正勋出差的事查到S市，最后查到陈家身上。陈家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这种时间掺和顾家的事，确实会给我们带来影响。”
　　“也不是在权衡利弊，如果真要从利益层面出发，跟顾家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妈那边松口，确实可能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把这条项链转让出去。”陈时明说出他的想法，“但与顾正勋争权的人不是善茬，从稳妥层面，现阶段最好是别跟顾家搭上边的问题。”
　　他说完注意到陈其昭的沉默，正想开口继续解释他们的想法。
　　陈其昭却突然开口道：“顾正嵩的儿子来S市了。”
　　陈时明的眼神一凛，“顾正嵩哪来的儿子？”
　　“前阵子我在程荣派对上见过一个人，就让人查了下。对方是顾正嵩的私生子顾慎，在派对上有疑似跟踪我的行为。”陈其昭看着陈时明，继续道：“我之前被林士忠跟踪，紧接着顾慎也出现了……你说这个未免太过于巧合？”
　　陈时明没说话，但眼神严肃了甚许。
　　“你还记得当初拍卖翡翠项链的时候，跟我竞拍的那几个人吗？”陈其昭看着陈时明的眼睛，继续道：“你应该也查过，那几个人跟林士忠有关系。你以为当初林士忠恼羞成怒对我下药，原因就那么简单吗？”
　　“林士忠曾经也想要那条项链。”陈其昭告诉陈时明：“我没有顾慎跟林士忠直接接触的证据，但林士忠必定知道这条项链的意义。林家跟顾正嵩一派说不定已经有关系了。”
　　“你还知道什么？”陈时明看着陈其昭，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
　　陈其昭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只是建议，给顾正嵩找点麻烦，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成人之美是一种美德。”
　　陈时明还在琢磨陈其昭的话，没一会却忽然听到陈其昭的提问。
　　陈其昭问：“妈真那么喜欢那条项链？”
　　“她很喜欢，最近出去聚会的时候一直戴。”陈时明知道自家母亲更喜欢珠宝钻石，还是头一回见她对一条项链这么热衷。
　　“哦。”陈其昭微微垂目，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陈时明却叫住他。
　　“等等。”陈时明捏了捏眉心，道：“刚刚小徐给我打了电话，有件事查出结果了。”
　　孙家的反咬让林氏的动作变慢，陈时明的团队也在这个期间查到了一点苗头。事关30多年前林氏在南区投标的某个项目，当年林氏曾在南区投资过项目，只是那个项目损失惨重，一度让林氏陷入资金链困难，有几家公司宣告破产。而这次林氏在陈氏里渗透的人多半围绕着陈家在南区的业务展开，目的性非常明显，陈时明顺着这件事往下查，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这件事背后的部分真相。
　　陈时明道：“当年林氏险些破产的那个项目，陈家有人参与，成为那件事的间接受益者。”
　　陈其昭瞳孔微缩，“……陈家人？30年前？”
　　“应该是爷爷。当时恰逢各种商业机会频出，林氏一度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所以南区那个让林氏破产的事情是有意策划的阴谋。林氏出事之后甩卖了的资产，有一小部分到了陈氏，所以我们猜测当年那件事，上一辈也是参与过。”
　　陈时明继续道：“后来陈家分家，其他的叔伯各自拿到了资产变卖后出国，留在S市只剩下我们跟三叔。爸借由分到的那部分资产，收拢叔伯的资产，迅速起家把陈氏做到如今的规模……最后成就陈氏如今的南区业务。”
　　简而言之，上一辈陈家可能参与过针对林家的阴谋并从中获利，之后陈家踩在林家身上快速发家，那些资产也随着继承全到了陈建鸿的手里，最后成了南区部分核心业务。
　　“这件事做得周密，我跟爸也是查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包括当年爷爷在林家背后阴人的事，至今也没多少人发现，不然我们也不会跟林家交好至今。”
　　陈时明继续道：“只是我查到当初涉南区的业务的几个公司，近20年来，那些公司要么破产，要么已经被收购。小徐查了资产流向，发现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到了林氏。”
　　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太多，陈时明能查出来的东西也较为零散，拼凑出来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陈时明道：“如果按照林士忠现在的安排，我们没能提前制止的话……也就四五年的时间，足以让林士忠无声无息地瓦解陈氏，最后跟那些人一样，走向破产的局面。”
　　是啊……
　　四五年的时间，在他23岁的那一年，陈家塌了。
　　陈其昭从陈时明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很平静，大概是对林士忠的布局早有预料，所以对陈时明说出这个事实完全不意外。
　　相反他心情居然有点不错，或许是项链的事，又或许看到林士忠所谓的计划千疮百孔不足为惧……陈其昭脑海里忽然浮现雨幕里的三座碑，这辈子三个人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至少这次他们能亲眼看见，他回道：“挺不错的。”
　　陈时明不解：“什么？”
　　陈其昭突然开口道：“我先回去了。”
　　走廊很安静，陈其昭离开拐角之后，陈时明还看着角落里的位置，他回想着陈其昭刚刚的表情，心里总有种奇怪的预感。他又回想了刚刚陈其昭说的项链的事，如果真是这么一回事，那他们或许应该接住顾家的这条橄榄枝。
　　回到客厅的时候，陈其昭没看到沈于淮。
　　坐了好一会，沈于淮才从外边回来。
　　饭桌上，三家人都没提项链的事，但陈其昭知道这件事基本上成了定局。
　　其实帮不帮顾家都可以，陈家也未必要靠顾家来取胜，只是他不喜欢顾正嵩，这个人上辈子帮过林士忠，上辈子没来得及算的仇，这辈子有机会算，那能把顾正嵩拉下来，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饭桌上说的大半是日常的事，顾家夫妻并没有那么端着，说及日常的时候也会谈上两句。
　　沈于淮听着长辈说话，借着洗手的时间走了趟卫生间，清理了手机vx里累积的消息，也看到刚刚颜凯麒打电话发来的文件。
　　颜凯麒查到京城那边的几家公司，与S市这边的几家机构有关，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竟然查到这几家机构跟京城的那边的公司都有跟林氏医疗合作的隐秘业务。这些并没有声张，显然有点不太对劲……而京城那几家公司背后操持的资本还没查明，以现在的情况看，很有可能跟京城那边几个大资本有关系。
　　这对于沈于淮来说，不算是个好消息。
　　查的东西越私密，与他的猜测就更贴合。他刚跟颜凯麒就是说的这件事，保险起见他让颜凯麒停手，再查下去牵扯的东西太多，容易让颜凯麒引火上身。
　　沈于淮的注意力停在邮件上，如果顺着这份资料切换别的突破口，应该能找出更多的线索，最好确认京城那几家公司背后到底是哪个资本，这样才能挖出香薰背后牵扯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玄机。
　　只不过林家……
　　沈于淮想到前段时间林氏医疗爆发的危机，心里更是存疑了几分，应该还有人在暗地里针对林氏下手……有些事情不可能爆发得那么凑巧。
　　他这么想着，心里莫名就想到了陈其昭。
　　沈于淮停了一会，把邮件下载，而后切出去把一部分消息回复了。
　　看到刘随问他晚上回不回寝室的时候，他回复了句‘不回’。
　　[-刘随：你怎么又不回，还想让你从S大回来的时候给我捎点东西呢。]
　　[-s：我不在S大。]
　　[-刘随：啊？你不是在S大追妹子吗？]
　　[-s：没有。]
　　寝室里，刘随看到沈于淮的消息，发出啧啧的声音。
　　沈于淮这段时间晚上经常踩着门禁进宿舍，偶尔还给他带S大周边的夜宵。刘随想到前段时间沈于淮说在追人，大概能猜到这段时间沈于淮外出的目的，只是对方没说，他也就没多问。
　　[-刘随：你跟我说又没事，我没往外边讲。你这周还回来吗？我真想吃S大门口刚开的那家烤鱼，本来还想喊陈其昭的，听说那家店有S大学生卡还打折。]
　　沈于淮正想结束对话，看到刘随的消息微微一停。
　　[-s：你问过他了？]
　　[-刘随：陈其昭吗？问过了啊。我还想喊他去吃饭，结果他说晚上有事让我喊你。
　　[-刘随：我的假期很宝贵的！我好不容易写完论文，结果这半个月谁都在忙！]
　　沈于淮看到论文字眼的时候眸光深了几分，他想到不久前陈其昭坐他旁边的时候随口问的几句话，手指微动打字询问。
　　——[他知道你论文写完了？]
　　吃完饭后其他人还在谈事情，移步到了客厅。
　　陈其昭听了一会，对他们在聊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拐路往餐厅旁边的厨房走。
　　晚上桌上摆的都是红酒，陈其昭看沈于淮在场都没怎么喝，此时有点口渴。
　　拉开冰箱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晚上沈于淮好像也没喝酒，桌面上摆着也是橙汁。他好像不知道沈于淮的酒量怎样，见到他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酒量很差吗？好像也不是。
　　想到此处，他突然很想知道像沈于淮那样的人，喝醉酒大概会是怎样的？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客厅里坐在他旁边那双腿，以及敲击在他腿上那又轻又亲密的举动。
　　陈其昭觉得喉咙有点痒，他巡视着冰箱里的饮料，视线没忍住停在了冰啤酒处，刚想拿一瓶，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动作微停，刚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沈于淮走进了厨房。
　　“淮哥？”陈其昭意外。
　　沈于淮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我听管家说你在这边。”
　　注意到沈于淮的视线，陈其昭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心情很好吗？”沈于淮突然道。
　　“还好。”陈其昭收回目光，继续看冰箱里的饮料。
　　视线从冰啤酒上移开，正打算去拿底下的可乐，他随口问道：“淮哥喝东西吗？”
　　远处的脚步声似乎越靠越近，陈其昭刚拿起可乐，忽然察觉到身后站着个人。
　　沈于淮停在他身后，微微往前的时候带来一种极大的压迫感，陈其昭拿着可乐的手稍稍一顿，沈于淮没再往前，似乎站在他身后正在看冰箱里的东西。
　　男人的气息压得很近，没有酒味，只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陈其昭垂眼，余光扫到身后的人。
　　他的眼睛动了动，判断着此时跟沈于淮的距离，忽然间他感受到耳边的痒意。
　　沈于淮微微低下头，他半垂着眼，视线停在陈其昭的耳朵上。
　　温热的气息散在陈其昭的耳边，轻得像是说悄悄话，又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
　　“陈其昭，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动。”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音，佣人正好走到厨房门口，见到厨房里站着的两人，他看向沈于淮道：“沈先生，沈小姐说准备走了。”
　　陈其昭眨了眨眼，身后的人却退了一步。
　　“晚上还是不要喝冷的，温白开能解渴。”沈于淮说完看向厨房门口的人，“跟沈雪岚说一声，我马上来。”
　　陈其昭的眼神停在某个点，他将手里的可乐放回了原处，回过头的时候沈于淮正在看着他。
　　沈于淮没有回避那个目光，而是道：“那我先走了，晚安。”
　　“嗯。”
　　陈其昭关上冰箱门，见沈于淮跟佣人走远。
　　他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微凝的眼神好像藏着某种了然。
　　夜色黑沉，顾家的车先走。
　　陈建鸿还跟沈父说着话。
　　“项链的事，你不用顾虑我们。”沈父道：“那就先走了。”
　　陈建鸿道：“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今天于淮开车，他没喝酒。”沈父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拉开车门就进去。
　　陈建鸿看向旁边还站着的沈于淮，叮嘱道：“回去的路上慢点开。”
　　“我知道。”沈于淮点点头，抬头就看到站在陈建鸿身后的陈其昭。
　　后者的视线穿过旁人直直地看向这边，让沈于淮的动作不禁停了两秒。
　　这时候旁侧沈雪岚催促的声音传来，沈于淮的手不小心碰到打开的车门，手里的钥匙脱落掉到车门的另一边。
　　隔着车门，沈于淮刚想拐过去拿，却看到有个身影在车门前伏低，将掉落的钥匙捡了起来。
　　沈于淮看着陈其昭。
　　陈其昭把钥匙递给了他。
　　两人手指接触的时候，沈于淮的掌心里传来擦过的痒意。
　　陈其昭的指甲似乎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在交接钥匙的时候，在他的掌心轻轻刮了一下。
　　沈于淮的眼神深了几分，看着始作俑者。
　　隔着车门，陈其昭松开钥匙，眼神坦然直白。
　　“淮哥，晚安。”


第78章 
　　“于淮？”副驾驶上的沈雪岚催促了一声。
　　“晚安。”
　　沈于淮看了陈其昭一眼， 转身进了驾驶座，车门随即关上。
　　车辆启动，陈其昭退后了两步， 看着沈家的车驶离了陈家别墅。
　　等到车走远了，陈其昭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才跟上家里人的脚步进了别墅。
　　刚进别墅没多久，陈建鸿就招呼了陈时明打算去书房，他看到不远处的陈其昭，开口道：“小昭，你也过来。”
　　陈其昭微微挑眉。
　　陈建鸿的书房一般很少人进， 就连管家要进入也要得到陈建鸿的准许，而陈建鸿经常跟陈时明在里面讨论工作。第一次在没有争吵的情况下进入陈建鸿的书房，陈其昭进去后没过去办公桌那边，而是在书橱旁边的沙发坐下， 看着办公桌边正在整理文件的两个人。
　　来书房干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顾家那条翡翠项链的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时明就非常干脆地开口， 将话题转到顾家项链上，把陈其昭早些时候说的事情跟陈建鸿转述。
　　陈其昭听着陈时明讲，稍微低头看着手机，页面里开着沈于淮的聊天界面。
　　从陈家到沈家有点距离，大概需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路，遇上堵车可能会更晚一点。他垂目看着沈于淮的头像，想到不久前的举动……难道是他想错了吗？
　　陈其昭点着沈于淮的头像， 进去了又退出来，漫无目的地想着事。
　　没一会， 陈时明转述完了观点，开口道：“其昭是这么说的，我们也得考虑林氏背后有没有牵扯到更大资本的可能。”
　　书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陈其昭回过神，将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的时候注意到书房里两个人正在看他。
　　“谈完了？”陈其昭问：“项链要送吗？”
　　“项链留在我们这引发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陈时明闻言稍稍回神，解释道：“送是肯定要送。”
　　陈其昭哦了一声，刚想给他们提点建议，忽然注意到正面另一个人的视线。
　　陈建鸿的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他的视线都是带着实质的审视，长时间注视会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陈其昭曾经很讨厌这样的视线，因为总会让他感觉一种来自外部的压力，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反省自身有没有做错的地方。
　　就是上辈子，陈建鸿这么看他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反抗。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时间久了，或许是在饭桌看惯了，现在陈建鸿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他的心情却平静不少。
　　陈其昭的目光也落在陈建鸿的身上，可能是灯光的原因，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忽然觉得陈建鸿的面孔好像苍老了些许，他稍稍收回目光，心想道也确实，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作为直接当事人的他怎么可能好过。
　　“你查到多少东西了？”陈建鸿问。
　　“查到的，确认的东西基本告诉你们了。”陈其昭道：“你们要顾慎的资料我晚点也可以发给你们……”
　　“儿子。”陈建鸿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陈其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建鸿这个称呼是在喊他。
　　“你在这件事掺和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查林家的事，林士忠的阴谋你到底知道多少……”陈建鸿皱着眉询问道：“项链的事你早就知道，当初林士忠给你下药的事你也知道实情，事情从始至终到现在，你一个人到底查了多少？”
　　陈时明也看向陈其昭，这件事他跟陈建鸿同样的看法，陈其昭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大部分都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
　　眼下事情的走向已经越来越大，越是从陈其昭手里拿到信息，他们越放不下心。
　　陈时明开口解释道：“我们跟林家的恩怨从上一辈子到现在，里面涉及的东西三言两语很难讲清，如果牵扯到更多的利益，所带来的影响跟危险也不可估计。”
　　“查了多少……？”
　　陈其昭停了一下，听到陈建鸿这句询问的话，他突然道：“我说我做了个梦，你们信吗？”
　　陈建鸿看着陈其昭，忽然厉声道：“胡闹！”
　　“我做了个梦，梦到陈家的人全没了。”陈其昭看着陈建鸿，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继续道：“我梦到你突发脑溢血没了，梦到妈得了肿瘤死了，梦到陈时明车祸瘫痪，梦到林士忠处心积虑数十年搞垮陈家，梦到他与顾家勾结。”
　　陈时明听着陈其昭口中的天方夜谭，脸上浮现迟疑的神色。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陈时明身上，又看到陈建鸿依旧板着的那严肃脸孔，笑了声：“看吧，你们不信。”
　　“你看你说的这些是让人信的话吗？”陈建鸿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林士忠可能是个亡命徒，你查得越多越危险，如果他想针对你，你要怎么避开？”
　　“我比你们惜命，放心吧。”陈其昭从沙发上起来，他明白陈建鸿跟陈时明想要知道什么，无非就是得知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这些本来就来自一场荒诞的重生，宛如一次重新拯救的美梦。
　　说实话他们不信，编一套假话他们又要深究始末，无论说什么都难以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或许这本身就很难得到一个真实的结果。
　　果然书房不是个好地方，每次来他总会跟陈建鸿争吵。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帮我查的，他的手段隐蔽，查东西不易被人发现，你们想知道的那些资料都是从他那来的。至于林士忠，是之前我发现他不对，找朋友查才查出问题，我没比你们早知道多少。”陈其昭看着他们，语气轻松解释道：“你们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林士忠连个眼神都懒得放在我身上，他提防你们，但不提防我。”
　　陈时明看着他，语气不禁放缓：“陈其昭。”
　　陈其昭没想待在这个空间里，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要跟陈建鸿吵起来，他直接开了门：“你们聊。”
　　陈建鸿刚想说话，就见到陈其昭把门关上，连个背影也没给他留下。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倦意：“是我的语气太重了吗？”
　　“可能是我们用的方式不对。”陈时明道：“改天等他心情好点的时候，再问问吧。”
　　书房外，陈其昭关上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皱着眉，平复着身体内某种焦躁，压着因情绪波动而颤抖的身体。
　　等到那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消散了，他站直了身体，一抬头就看到张雅芝站在他的面前。
　　“跟你爸吵架了？”张雅芝看着他。
　　“没吵。”陈其昭回避她的目光，“我不跟他们吵。”
　　张雅芝却拉过他的手，“那我们不理他们，走，去客厅里陪妈妈看看电视剧。你上次签的那个小艺人有新剧了，拍得好像还不错。”
　　陈其昭目光稍怔，张雅芝就已经拉起了他的手，唠叨地讲着电视剧的内容。还有点颤抖的手被对方拉着，好像在某些时刻突然平静了下来。
　　等到了客厅，陈其昭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张雅芝让管家送来水果，“别理你爸跟你哥，他们那两个一谈起工作来就公事公办，说话的语气都那样，有时候我都得被你爸气个半死。”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张雅芝的健康红润的的脸上，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翡翠项链的事，他们跟你说了吗？”
　　“说了。”张雅芝闻言看向陈其昭，似乎注意到什么，“你要是介意，妈妈就不给他们了。”
　　陈其昭却划开了手机，打开了某个页面递给张雅芝，“你很喜欢的那家高定店有季度限定新品。”
　　张雅芝动作一停。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陈其昭移开目光，“看上的跟我说，我给你买。”
　　张雅芝没有接手机，忍不住道：“这不是浪费钱吗？前阵子你说做投资的事，钱拿去做投资，妈的包包首饰都够用……”
　　“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陈其昭闻言道：“你不选的话，那我把上新的几款都买了。”
　　张雅芝这才接过手机，她挑剔道：“他们家上新得看是哪个设计师，店好是好，但有几个设计师的东西不好看。”
　　陈其昭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张雅芝划着手机，脸上挂着感兴趣的表情。
　　他伸了伸手指，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陈其昭看着电视机里放着的电视剧，听着耳边张雅芝选东西时的挑剔的话语，脑海里莫名就浮现着上辈子公寓里空荡荡的客厅，新买的电视机买了几年也没怎么开，客厅里唯一的用处就是沙发，偶尔疲惫的时候能坐着看文件。
　　陈时明在的时候还好，偶尔还能看到他坐在客厅里。
　　陈时明不在的时候，客厅里才真的安静。陈其昭想到最开始跟陈时明搬出别墅，选定公寓之后，因为时常回家跟陈时明争吵，他还在公司附近另外买了套房，吵架吵大的时候他基本不回家，就凑合在公司的休息室或者附近的房子住。
　　后来陈时明不在了，他也就没再回去公司那套房，而是在沙发上看着相片干坐着。
　　陈建鸿跟张雅芝的记忆就更久远了……他们死太早了，而自己留给他们的永远是不成器的模样。
　　其实他应该庆幸，至少这辈子已经重新来过，陈家已经避开了上辈子的结局，接下来他只要按照自己的原先的计划一步步走……就能迎来一个新的结局。
　　陈其昭正想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稍稍偏头，就看到陈建鸿跟陈时明两个人走过来，之后在他跟张雅芝旁边，一人一边坐了下来。
　　陈建鸿坐下后咳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张雅芝，“在看什么？”
　　“看东西，小昭要给我买包。”张雅芝目不转睛，“不是在书房聊工作吗？”
　　“工作忙完了。”陈建鸿看着前面的电视机，电视里的演员一个名他都叫不出来。
　　只是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扫向不远处的陈其昭。
　　陈其昭看着陈时明。
　　陈时明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其昭移开目光，“没，你们一左一右坐着，像门神。”
　　陈时明：“……”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电视剧，聂辰骁新演的古装剧，在里面扮演着一个正义的大侠。客厅里的热闹好像跟电视剧里的热闹叠在一起，陈其昭却一点也没觉得吵，相反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小昭，于淮好像给你发消息了。”张雅芝刚选好了包包，见状把手机递给了陈其昭，“我选好了。”
　　陈其昭闻言稍稍停了下，接过手机打开就看到沈于淮给他发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盆新多肉，一如既往像是每天晚上两人的互道晚安。
　　今晚的突兀行为似乎没有打破什么，又好像是打破了某种限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默许的行为。
　　陈其昭觉得手指有一点痒，他没有马上回复消息，而是退出去将张雅芝选的包包下单。
　　一提到沈于淮，张雅芝忽然想到事：“哦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说到事。下周不是于淮生日吗？沈家那边打算办个生日宴。”
　　沈家那边确实是想办生日宴，沈于淮以前不怎么在S市，过生日的时候也没大办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母就提了这事，正好今年沈于淮在S市这边，就想着办个生日宴。
　　提到生日宴，陈其昭有点出神，他看了眼日期，才注意到距离沈于淮的生日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最近的事情太多，他对日期的认知有点缓慢。
　　沈于淮很少过生日，在上辈子的时候，也是沈于淮给他过生日的时候，两人才提到沈于淮的生日。记忆里沈于淮给他过了几次生日，而他只来得及给沈于淮过一次生日，其他的时候要么沈于淮待在保密的研究所里，要么他因为忙于工作去外地出差。
　　再后来就没了，沈于淮死了。
　　陈其昭的手指在聊天框处停留，他说他最近总觉得忘记什么事。
　　原来他差点把沈于淮的生日忘了。
　　陈其昭问：“生日宴要办吗？”
　　张雅芝：“应该是要的，你伯母很上心。”
　　陈其昭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睡觉了。”
　　陈建鸿跟陈时明齐齐看向陈其昭。
　　后者却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房间里昏暗一片，陈其昭给管家张叔打了个电话，让他给陈建鸿量个血压，顺便把晚上的药吃了，免得真被他气出什么毛病。
　　他再看手机消息，发现沈于淮又给他发了两张多肉的图片。
　　好像他不回复，多肉的照片就会持续地发下去。
　　陈其昭靠在门边上，手机屏幕的亮度照亮了他的脸。
　　他在手机里仅有的表情包翻翻找找，从中挑了一张发了出去。
　　沈于淮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恰好就看到手机亮起来的一瞬。
　　他打开手机，看到里面表情包的时候眼神深了几分，表情包上乖巧的小猫似乎与夜色里那双直白的眼睛的叠了起来。
　　乖巧的表象下是张牙舞爪。
　　[-昭：到家了？]
　　[-沈于淮：到了。]
　　[-昭：明天回研究所？]
　　[-沈于淮：嗯，有个实验计划，估计得忙几天。]
　　陈其昭看着聊天界面的消息，眼神稍稍沉了几分。
　　忙几天，那就是这两天都没时间。
　　他有点拿不准沈于淮的态度，手指地在屏幕上敲了敲。
　　这时候，忽然有个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陈其昭指尖微动，划到了接通的绿色按钮，沈于淮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
　　“怎么这么黑？”
　　陈其昭愣了一下，随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键，“亮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沈于淮，后者似乎是刚洗完澡，没戴眼镜，湿漉的头发散着，睡衣上边几个纽扣几乎是开着的，皮肤似乎有点红，肩上披着条浴巾。
　　两人的目光短暂接触，陈其昭的视线下移，停在对方的喉结处。
　　“刚回房间？”沈于淮问。
　　陈其昭面不改色撒谎道：“嗯。”
　　沈于淮突然道：“你眼睛又动了。”
　　陈其昭眨了眨眼，随口道：“眼有点酸。”
　　“实验可能要忙几天……这两天应该没时间外出。”
　　沈于淮道：“周三晚上你有时间吗？”
　　陈其昭敛了敛眼神：“有。”
　　“好。”沈于淮擦着头发，“那我去学校接你。”
　　他的视线在陈其昭的脸上停留，“那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沈于淮的声音仿佛是唯一的声源。
　　结束通话后，整个房间重新回到了寂静。
　　陈其昭忽然觉得通话挂得太早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视线在开关处停留的片刻，他走到桌边开了电脑，很快屏幕就亮了起来，他开着电脑下载资料。
　　他坐了一会，最后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
　　出来之后点开了电脑的音频。
　　音频里是上次老林招供的时候交代的录音，陈时明拿了一份，拷贝了一份发给他。
　　录音就几个片段，里面的声音好几段都不一样，只能说是一个他人指使老林作案的证据，完全听不出其他细节。而且像这种打电话发短信的行为，林士忠也不会亲力亲为，从录音的细节里听到的东西查到最后或许就是林士忠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陈其昭在家看文件的时候，就会点开这份录音听。
　　如今这份录音已经听了第五遍，细节上的东西没看出来，他却对老林当时的供词产生了怀疑。从司机老林的供词里，他是非常肯定这个幕后黑手是个疯子，而且不是一个小人物……给人感觉就是他很肯定指使人的身份。
　　老林是见过林士忠的，如果他那么肯定幕后人，他直接把林士忠供出来就可以了。
　　可老林没有，就说明这件事还存在问题……录音只是指使的证据，问题还在老林发的这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车、车边站着的人、停在林氏公司附近街道。
　　老林不可能从电话里直接判断幕后人，这样说出来的话他也不信，缺少逻辑依据。那假设另外是另外的情况……电话跟短信指使老林作案的人可能是个小喽啰，但实际上老林通过了某些方式意外得知了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是谁，他见过那个人，所以能肯定地直呼对方也是个疯子。
　　或许他不知道幕后人叫什么，但他一定是见过。
　　陈其昭的目光停在照片上，那就是车里的人。
　　除了林士忠，车里的人还可能是谁？
　　林士忠的下属？还是另有其人？
　　照片的事现在有几波人在查，但都没能查出车边站着的人以及车的所属……陈其昭稍微有点不确定，总觉得有哪里的事情被他疏忽了。
　　他正想着，外出跟人唱K的颜凯麟给他发了消息。
　　[-颜凯麟：哥，你明天回校还是后天啊？]
　　[-昭：明天。]
　　陈其昭忽然想到一件事，视线在桌面的日历上停留片刻，他直接给颜凯麟按了语音：“明天晚上有空吗？跟我去买个东西。”
　　颜凯麟很快回：“啊？有，买啥东西啊！”
　　陈其昭点了根烟，“生日礼物。”
　　夜晚注定不太平静。
　　S市另一边，林士忠刚刚结束了电话，孙家的事情短时间难以解决，他最后只得放弃几个业务，才勉强从监管部门的眼皮底下溜了出来。
　　他看着电脑里边的资料，拨通了另一边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接通，林士忠把孙家的事简单地说了说，“你的计划要晚一点行动，至少要把这件事安排好，不然陈氏那边很难安排。”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下，“行，那等你把孙家的事先弄完。有件事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当初慈善会上丢的那条项链，你还没处理是吗？”
　　“在陈家那边，等陈家的事完了，那条项链我会帮你拿回来。”林士忠想到当初项链的事，之前安排好的事情被陈其昭截胡，碍于各种因素他不能明着面拿到这条项链，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
　　“我说过的，如果不能处理掉项链，你就别让这条项链出现。老太爷还没下台，盯着的人可不少。”电话里的人说道：“顾正勋在S市的消息你也是知道的。”
　　林士忠微停，“我知道，项链被顾正勋发现了？”
　　“顾正勋那边找人要了翡翠的资料。”电话里的人道：“不着急，现在我有件事要处理。”
　　林士忠：“急事？”
　　电话里的人声音带着几分阴鸷，“有人查到我这了。”
　　-
　　沈家别墅里，沈于淮忽然收到了颜凯麒的电话。
　　颜凯麒的声音沉了几分，“于淮，有人跟踪我ip了。”


第79章 
　　听到电话里颜凯麒的话， 沈于淮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是你查的那个资本吗？”
　　“ip追踪到我的笔记本就停了，白天的时候公司那边遭受了一次外部的网络攻击， 但防火墙还好，没出大问题。”颜凯麒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基本已经被他删了，“白天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等晚上我开电脑的时候就注意到有人入侵我的电脑，明显已经追到我这边ip”
　　“笔记本这边的资料比较少，该处理的东西我都提前备份到别的地方， 剩下的就全发给你了。”颜凯麒继续道：“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查的进度，上次你提醒我之后我就对资料做了处理，不过我应该已经暴露了，这点对我们来说比较被动。”
　　沈于淮知道颜凯麒的想法， 他们之前就有预料查这件事牵扯到的资本可能很大，最前期他们查的时候没进行防备， 对方资本要是注意到蛛丝马迹，应该就能顺着查到颜凯麒这边， 这也是他们目前被动的地方。但既然对方做出这样的反应，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侧面验证了对方资本所涉的产业链不普通的这个想法。
　　入侵电脑但没做其他举动，很可能是一种警告行为。
　　“这段时间你别查了，剩下的交给我来。”沈于淮沉声道：“他们既然注意到你，必然就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再查下去实在太冒险了。”
　　“至少确定我们调查方向是对的。”
　　颜凯麒道：“到这个阶段不是查不查的问题了，如果他们真有问题， 迟早会摸到你那边，你也不安全。”
　　两人沉默片刻， 沈于淮才道：“我有分寸，你把东西先处理了，别牵扯到你身上。”
　　对方资本既然能追到IP，必然会查到IP所属的颜凯麒。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调查，颜家都不能牵扯在内。
　　与颜凯麒挂断电话之后，沈于淮马上对电脑里的资料做了备份，京城那边的资本较多，但能一手遮天的资本屈指可数。
　　电脑里的资料很快进行加密处理，根据现在已有的资料，基本上可以确定陈家香薰事件所涉及的香薰原材料并非简单的市面收购的管控物，而是经过特殊机构提取且来源不明的材料，这些材料通过有心人士做成香薰，并在香薰店里精准售卖给了陈家。
　　而这些特殊制造的香薰背后涉及到一条隐秘的产业链，将某些非法提取的化合物投入到市场，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获得利润。
　　这条产业链涉及到B市跟S市，他们没查到的东西就是这一条产业链串通的到底是谁跟谁。
　　B市相对来说调查难度比较高……而S市这边很有可能就是林氏医疗。
　　颜凯麒那边的资料经过处理，对方资本应该还不知道他们查到多少进度，大概只是确定颜凯麒查到这里边来，所以才会用入侵电脑这样的举动来警告颜凯麒……最好对方不确定他们的进度，如果确定，颜凯麒的身边的危险程度就会上升。
　　沈于淮坐在电脑前，把存储资料的u盘收了起来。
　　这些会跟前段时间跟踪陈其昭的人有关吗……？
　　-*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陈其昭早上起来先去了趟公司，跟小周确定最近非宏沈氏合作的进度，审核没问题之后又拐路去了陈时明的办公室。
　　临进办公室之前，他见到了陈立尧拿着文件出没在不远处的办公室，看起来就像是处理工作顺路来到这边，行为轨迹非常正常。
　　陈其昭微微挑眉，自从知道陈立尧是对方安插在公司里的眼线之后，陈时明就将计就计利用陈立尧来传送错误的消息，让对方误以为陈氏目前的进度缓慢，又连续打了几个烟雾弹，将事情的关注点引到别的地方。
　　也因为这样，顺着陈立尧的线，他们也查到了一小部分原先不在名单上的人。
　　这给陈时明调查陈氏内部问题带来了不少便利，不久前林士忠收尾清理痕迹的事也是根据陈立尧接触的人查出来的，现在孙家出事拖林士忠下水，林士忠扫尾的进度慢了下来，也尤其在意陈氏近期的动作，所以陈立尧近期行动的次数也增加了。
　　徐特助见到陈其昭进来，汇报工作卡壳了两秒，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汇报。
　　他说着说话，注意到不远处陈二少的视线放在自己的身上，浑身更是哪里不自在，总觉得自己汇报的东西哪里出现了问题。
　　这说来也奇怪，跟上司跟的时间长了，他早已免疫陈时明的反问与质疑。
　　但对陈二少，无论多少次，他都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开始挑刺，也不知道小周是怎么昧着良心吹捧人的。
　　陈时明听着报告，视线已经落在陈其昭身上。
　　昨天晚上在书房不欢而散后，他们去客厅没一会，陈其昭也回房间了。大概习惯了以前陈其昭遇到问题跟他们争吵的场面，也习惯了咄咄逼人的陈其昭，所以当陈其昭那么果断地选择回避的时候，陈时明心里莫名就有点郁闷。
　　做个梦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匪夷所思，陈时明不信这些玄乎的说法，所以昨天晚上先入为主是以为陈其昭在开玩笑。可事后去回想当时陈其昭的表现，对方的反应却非常真实……这也是他昨晚到现在一直矛盾的点。
　　真的可能存在这样荒诞的梦境吗？
　　陈时明不信梦境的说法，但他知道陈其昭心里藏着事。
　　“项链的事已经跟顾家说了，今天早上他们就已经派人拿走了项链，据说已经联系好了专业的鉴定机构。”陈时明挥挥手让徐特助停下报告，等到徐特助离开办公室，他才继续道：“顾家那边的形势，爸也跟沈伯父那边交流过，顾家现在争权确实是两边对立，顾正嵩势头很旺，顾老太爷那边有往顾正嵩那边偏的趋势。”
　　“但顾正嵩有个劣势的点，这一点一直让顾老太爷犹豫。”陈时明接着说：“顾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顾正勋膝下有儿有女，但顾正嵩上得来台面的也就两个女儿。你说的私生子的事我也打听了，顾慎这人作为顾正嵩的儿子，可在京城那边他基本没有权势，所以顾正嵩一直压着他是私生子的消息，知道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传开。”
　　“顾老太爷那边知道？”陈其昭问。
　　“顾家那边的事说来复杂，各有各的把柄，顾老太爷也不是蠢的，私生子的事估计也知道，只是没明说。”陈时明想了想道：“越是像顾家这样的家族，他们越在意某些东西，顾老太爷即便偏向顾正嵩，顾慎的私生子身份永远上不了台面，顾家派系里还有人，那些人未必同意顾老太爷的决定……”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陈其昭的神色，“你想干什么？”
　　陈其昭：“顾正嵩这么忌讳，那如果顾慎私生子身份爆出来…广而告之呢？”
　　陈时明皱眉道：“你在想什么？昨天才说不要搅进顾家的浑水，你现在是在跟我说顾家这水你想淌？”
　　“我不碰，别人碰不就行了？”
　　陈其昭微微挑眉，“如果翡翠项链的事是真的，那顾正勋就要动手了。”
　　陈时明微微一停：“那也是顾家的事。”
　　顾正勋可不是省油的灯，陈其昭想到昨天在家里的那个中年男人，外表看似没有多大的攻击性，可实际上这种人最是心机深沉，上辈子顾正勋能跟顾正嵩斗那么久，多少手里都拿着点手段，以顾家在意翡翠项链的程度来看，这条项链能发挥的效用远超出他的预料。
　　但顾氏一系也不是蠢人，顾正勋是背地里来找他们的，项链也是以张雅芝的名义转赠给顾家。
　　当初林士忠废那么多周折想让翡翠项链到自己手里，再联合上辈子的说法，最后项链也是从林士忠那赠送给顾正嵩，可以看出他们这两家人不敢在明面上争，因为还没撕破脸皮。
　　可当项链的事定下来，顾正勋的筹码就比顾正嵩多了，先发制人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差一个时机而已。
　　顾慎跟林士忠是什么关系，顾正嵩跟林士忠还有没有别的勾结。
　　现在还没明朗，要是能借顾正勋的手……
　　“这件事你别想了，顾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陈时明继续道：“陈建霆那边的事，我查出了不少。”
　　顺着陈立尧这条线，陈时明也让人去查了陈三叔一家的情况，包括陈建霆跟孙柔凝。
　　“陈氏给陈建霆的那些个项目，经过我们调查基本上都被掏成空壳，背地里似乎跟其他人有勾结。有几处地产已经易主，还有的倒是建起来了，变成医疗检测实验室之类的机构。因为是医疗，我怀疑跟林氏有点关系，但是还没查到直接证据。”陈时明把一份文件递给了陈其昭。
　　陈其昭翻开文件，里面全是陈三叔一家的调查资料。
　　当他看到陈三叔好赌欠债的信息，他好奇念道：“好赌欠债，每次变卖资产来填补空缺……理由很充分啊，完全不怕人查。”
　　“是的，那些易主的资产全被陈建霆以填补空缺的借口变卖了，如果没有陈立尧这个突破口，就算我们知道陈建霆的事，也只会以为他好赌没能还上赌债，所以变卖资产。”
　　陈时明继续道：“但可以确定，他好赌这件事是真的，变卖资产的事估计有人教他，大概是因为这点，他才会被人利用，从陈氏里掏走好几块地。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还存在疑点，三叔背靠林士忠那边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至于孙柔凝，她去香薰店的事不对劲，我查到她有好几次进了香薰店，但是没购买。还有陈建霆出入陈家能知道司机老林的事，林士忠了解那么多细节，估计也有他们一家的功劳。”
　　陈其昭道：“那香薰店跟她串通的可能性就有了。”
　　只是缺少证据。
　　按照陈时明的说法跟这份资料，那陈建霆这一家的线也基本上能解释通。
　　林士忠那边通过陈建霆一家，了解司机老林的事从而策划香薰一事，孙柔凝跟香薰店有关系，以常客的身份出入不会引起怀疑，陈建霆借要项目之便私下变卖部分资产谋利，还把陈立尧当作眼线塞入了陈氏。
　　这中间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陈建霆他们必定存在联系。
　　“陈立尧背地里很看不起他这个父亲，父子两私下有过矛盾，从他的社交网没发现问题，他的谨慎程度比陈建霆高。”陈时明注意着陈其昭看文件的表情，接着往下说：“接下来可以考虑盯着陈建霆了，从他那找到线索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而且我们这边有动作了。”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陈时明：“什么动作？集团里的事？”
　　“陈立尧最近跟人接触的次数上升了，在公司待的时间较长，估计林士忠针对陈氏这边应该有下一步动作。”陈时明继续道：“孙家的事出来得太巧，有可能会逼林士忠剑走偏锋一回……”
　　“那不是好事吗？”陈其昭合上陈建霆一家的资料，“他既然要布局，必然会动陈氏里的棋。”
　　他把资料放在桌面上，“既然这样，不如来一次刺激的，请君入瓮怎样？”
　　-
　　S市中心的商场广场，颜凯麟坐在某茶饮店的休息位上，一边打游戏一边等人。
　　游戏玩了三局，才看到vx里弹出来的消息。
　　没一会，他见到陈其昭的身影在远处出现，急忙招了招手：“哥，这边！”
　　陈其昭走了过来。
　　颜凯麟把游戏关了，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久？我都等你快一小时了，手机都快没电了。”
　　“公司有点事耽搁没走开，你说的店就在这边？”陈其昭扫了眼周围。
　　“就这边，我可废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小品牌店，S市就这边有一家线下实体店。”颜凯麟想到昨天晚上陈其昭给他发了张照片，里面就一只手拿着笔，然后让他看图识物，问他知不知道笔是哪个牌子的。
　　颜凯麟肚子里就没装过文墨，他又只好跑去问他大哥，结果他大哥居然认得，还非常上心地给他找了线下店的地址，“你不知道颜凯麒看我目光，还说要送我一只，他还以为是我要买的笔呢。”
　　颜凯麒别的不在意，就是尤其关注颜凯麟的学习问题。
　　“我拿钢笔写作业不是浪费吗？钢笔那玩意我用不来。”颜凯麟继续吐槽道：“哦对了，谁过生日啊，我好像没听说过最近有谁过生日。”
　　陈其昭搜了下品牌店的分布，确实是个小众的品牌店。
　　听到颜凯麟询问，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沈于淮。”
　　“哦，沈于淮啊……”颜凯麟说完愣了下， “我去，淮哥过生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陈其昭搜到了品牌店的位置，在商场的四楼，他道：“5月10日。”
　　他说完偏头，忽然看到颜凯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怎么了？”陈其昭问。
　　“你最近怎么跟淮哥关系这么好啊！”颜凯麟：“就上次我哥去捉人，我听他说你最后去淮哥家住了，好几次我回寝室的时候都看到你坐淮哥的车回来……”
　　陈其昭往前走，“这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颜凯麟马上道：“怎么感觉你跟他的关系都比我好。我都不知道淮哥生日，你怎么就知道了？”
　　陈其昭撒谎道：“我也是上次才知道的。”
　　“那我送点什么，好歹也麻烦过他几次，东西还是得送送。”颜凯麟开始苦恼了：“这楼上有鞋店吗？他穿几码鞋啊？”他正打算发消息问他大哥，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回复。
　　陈其昭道：“现在应该是42，可能买43适脚。”
　　颜凯麟一愣：“这你也知道！？”
　　“……”
　　陈其昭正好在想事情，不想跟颜凯麟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了另外一件事：“你上次跟我说你小时候落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落水……？”颜凯麟反应过来，“哦就你救我那一次啊，我也有点事情没记太清了。”
　　“你说你当时是被人推下水，我下水救你。”陈其昭尝试回忆这件事，但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他也不比颜凯麟，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的时间太长，想要回忆一件小时候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可能真的是当初高烧的问题。
　　他继续问道：“当时我们在郊区别墅的大湖上是吗？你说的是那条小船？”
　　颜凯麟应道：“对，就我们几个人在上面，然后我不知道怎的就掉下去了。”
　　“你还记得当时跟我们一起在船上的人吗？”
　　陈其昭看着颜凯麟，接着道：“年纪大概都多少，有没有跟你关系不好的？有记得谁推你的吗？”
　　“小时候也没跟谁关系不好。”颜凯麟想起来的画面有限，他印象里跟谁的关系都挺好的，“去的人挺多的，有林伯家的旭延哥，哦还有淮哥他们，剩下的好像是周叔家、刘阿姨家……记不清就那些人吧。”
　　“你跟林旭延的关系怎样？”
　　“林旭延啊？他不是的。”
　　颜凯麟道：“那船小，当初一起上去玩的就我们几个，我还记得当时旭延哥好像就是在附近的。不是有人喊救命了吗？最后是我哥他们过来拉人的……哦对了！我想起来，我哥当时应该是跟淮哥过来的，他们关系好。”
　　沈于淮。
　　陈其昭神情微微一停。
　　也是，沈家当时也去了，沈于淮跟颜凯麒的关系自小就好。
　　送钢笔会不会太简单了？
　　陈其昭想不好该送沈于淮什么礼物，印象里对方用最多的就是钢笔。
　　颜凯麟问：“你怎么问这事？”
　　陈其昭回过神，又问了个人：“陈立尧去了吗？”
　　“陈立尧谁……？哦你堂弟啊！”颜凯麟想起来：“应该是去了，当时挺多人的，小时候你还带着他玩的。我不太喜欢他，他总不爱说话，整天摆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商场这个点的人还是挺多的，两个人刚上自动扶梯，颜凯麟就这脚码的事继续问陈其昭。
　　陈其昭刚想回颜凯麟的话，忽然注意到旁侧往上的扶梯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3楼，而这两个人他在1楼的时候就已经见过。
　　“哥，你怎么不回我了？”颜凯麟疑惑地看向陈其昭：“你说陈立尧，难道当初推我下水的人就是他吗？”
　　“没，就是猜的。”陈其昭收回视线，来商场的时候，他就已经甩掉了林士忠派来跟踪他的人。
　　这些人应该不是跟着他的……难道是跟着他旁边的颜凯麟？
　　颜凯麟莫名其妙：“哥，你看我干嘛？”
　　“没看你。”陈其昭打开了手机拍摄，借着跟颜凯麟聊天的功夫，趁其他人没注意，不动声色地把身后跟着的人拍了下来。
　　-
　　S市研究所，沈于淮刚开完会出来，听着旁边实验室的同事商讨着一会要吃点什么。他随口应了一声，处理着手机里堆积的消息，停在陈其昭下午发过来的消息上。
　　[-昭：你是43码脚吗？]
　　沈于淮回复了句是，一抬头看到刘随正盯着自己看。
　　他稍稍把手机往旁边移，问道：“有事？”
　　“奇奇怪怪的。”刘随哼哼两声，“你别跟我兜圈，老实说，整天神神秘秘是不是出去约会，是不是追到上次说的那个漂亮妹妹？”
　　他看着沈于淮的表情，见对方没说话，马上道：“是了！那肯定是了！”
　　沈于淮：“还没追上。”
　　刘随一脸不相信。
　　沈于淮又道：“但也快了。”
　　刘随：“给兄弟看看照片，我们一会干脆去S大吃饭吧，你把妹妹约上，让兄弟替你把关把关。”
　　其他同事也凑过来挺热闹，“什么什么？”
　　沈于淮正想说话。
　　没一会，手机忽然响了。
　　“于淮你在S大吗？”颜凯麒的话里带着几分焦急。
　　“出什么事了？”沈于淮微微沉声，脸色严肃起来。
　　“我给凯麟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再打他的手机就关机了。”
　　颜凯麒：“他一直没接电话我有点担心，我现在开车过去S大，你离得近，你先去帮我看看他在没在学校。”
　　现在这个时间点……沈于淮脸色严肃起来。
　　刘随还在说要去吃S大心心念念的那家店，刚开口，就看到旁边沈于淮略微凝重的神色，“于淮？”
　　沈于淮挂断了电话，“抱歉，吃饭你们去吧，我临时有点事。”
　　-
　　两人逛了商场，陈其昭买了钢笔，颜凯麟也顺便买了双鞋。
　　晚上吃完饭后正好陈其昭开车，两人就没逗留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的时候才晚上九点，颜凯麟说约了社团的人出去聚会，陈其昭却忽然喊住了他。
　　“你去食堂那帮我买杯奶茶，我打个电话就来。”
　　陈其昭将车熄火，看了颜凯麟一眼。
　　“你上次不还说那家的奶茶不好喝吗？”颜凯麟下了车，走两步回过头问：“哥，你喝什么？”
　　“招牌，三分糖正常冰。”
　　陈其昭落在颜凯麟后面，余光瞥到夜色里跟踪的几个人，低头编辑了一条短信。
　　三个人，比之前多了一个。
　　颜凯麟赶着去聚会，闻言就撒开腿往食堂的位置跑。
　　陈其昭借着夜色慢慢放慢了脚步，在跟踪的那几个人走到附近的时候，他钳住了一个人的手，将人直接撞进了食堂旁边堆积杂物的小巷里。
　　那个人也没想到被撞，还没反应过来，被撞得直接摔了进去。
　　其他两个人惊觉，马上就冲了过来。
　　陈其昭抓起旁边倒地的扫帚棍，看着完全陌生的三个人，眼底一片冰冷。
　　“跟很久了吧？”他语气冷了几分：“正好，我也有点事问问你们。”


第80章 
　　颜凯麟到食堂排队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下午等人的时候打游戏打多，又没带充电宝……他正好排到位置，急忙从钱包里抽了张红钞， “那个，招牌奶茶，三分糖正常冰。”
　　想到一会聚会还要用到手机，他询问道：“那个你们店里有充电宝借吗？”
　　店员给他拿了充电宝，颜凯麟边充电边等奶茶，回头的时候没看到陈其昭。他正诧异地往停车的位置看，疑惑道：“打什么电话啊， 要怎么久？”
　　这边的食堂离寝室楼的位置近，颜凯麟想着一会要是陈其昭没过来，就先把奶茶放宿管那边，忽然看到远处有处光束打了过来。
　　食堂门口有不少停车位置， 供学生临时放自行车用的，但也有私家车把食堂门口的位置当临时停车位。
　　颜凯麟等奶茶也没手机玩， 闲着无聊就往那边看，忽然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关上车门之后就快步地往左前的方向走，他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沈于淮吗！？
　　“哎，淮哥！”颜凯麟出声，直接喊住了人。
　　沈于淮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颜凯麟站在奶茶店门口，立即换了方向往他这边走来。
　　“淮哥你怎么来了？”颜凯麟刚开口， 见到沈于淮严肃的表情，他立刻道：“我今天没出去喝酒， 你别告我哥！”
　　“手机怎么关机了？”沈于淮脸色不太好。
　　颜凯麟停了下：“就没电了，我下午玩游戏…手机刷题，刚不久把电量用完了。”
　　他举了举手，手边正拿着插着充电宝的手机，“昭哥车上没充电线，奶茶店这边刚好有得借，我就刚充上。咋了，你找我有事吗？”
　　“这段时间手机别关机，在这等会，你哥一会就到。”
　　沈于淮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看到充电器的时候松了口气。昨天颜凯麒那边刚被ip跟踪，他们也无法判断对方会采取什么手段，查管控物的事只有颜凯麒跟他涉及，如果只是用入侵电脑来警告他们还好，但要是对方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那问题就大了。
　　之前没考虑颜凯麟，但这件事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颜凯麟经常外出，难保不会因为颜凯麒卷入这件事。
　　幸好今天没事。
　　“啊？！”颜凯麟哭丧着脸，听到颜凯麒过来的消息，“他来干嘛啊！我这两天又没干啥，我老实着！”
　　沈于淮停在颜凯麟身边，“找你有点事，一会直接回寝室，别的地方别去。”
　　颜凯麟：“……”
　　颜凯麒要是过来，他晚上还怎么去聚会。
　　沈于淮见他手里拿着奶茶的排单纸，问道：“你下午跟其昭在一起？”
　　“是啊，你一会得跟我哥说，我下午真没干嘛，我就跟昭哥去市区的商场买东西，买完我们就回来了，别的事一点也没干！”颜凯麟开始给自己找补，“不信一会昭哥来了，你问问他，我真没骗人。”
　　沈于淮问：“陈其昭呢？”
　　“昭哥说打电话去了。”颜凯麟解释道：“他让我帮他买杯奶茶，说打电话就过来。我还纳闷呢，这都过去好一会了，他还没过来……”
　　沈于淮闻言一怔，他拿出手机打了陈其昭的电话，没有占线，对方也没有接电话。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颜凯麟被沈于淮的脸色吓到，他指着另一边：“就那边，他车停在那，可能还在车里。”
　　他说着正打算往前走。
　　沈于淮微微捏紧了手机，“待在这边，哪都别去。”
　　颜凯麟马上停住脚步，“我不走，我就在这待着！”
　　-
　　小道里，陈其昭先发制人直接用棍棒把两人打退，被推进小巷的人似乎没预料到有人突然拦截，见到陈其昭手里的棍棒退了两步。
　　这时候，另外跟上的两人从后方过来，直接拦在了小道的入口，完全将陈其昭拦在了小巷里。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站在陈其昭身后的人开口道：“把他解决了再去追人。”
　　“追人？”陈其昭看向说话的人，“追颜凯麟吗？”
　　“关你屁事！”
　　三人没打算跟陈其昭废话，他们的任务并不是眼前这人，雇主给他们看了照片，说是只要找机会将那个姓颜寸头男生打一顿，要求还挺奇葩的，说是要把人弄进医院。为此，他们从中午跟到现在，谁能想到姓颜的一整天都在商场逛着，尽往热闹的地方走。
　　好不容易追到学校这边，人少了点，两人好像也分开了，他们想趁此机会直接干活了事，谁知道这个男的跑出来捣乱。
　　三个人一起冲了上来。
　　陈其昭眼神微凛，毫不客气就朝着其中一人踹了一脚，木棍扫在身后人的身上，一下子击退了两人。小道里还是偏为狭窄，三个人本想把这人教训完马上走，谁知道这个男生看起来瘦瘦弱弱，打人的手劲全是往死里使，尤其那棍子甩人的时候更不客气，竟挑他们身上脆弱的地方使。
　　三个人一起冲上去，第一波半点便宜没占，反倒被打了好几棍。男生用的是巧劲，身形也灵活，他们的拳头就算打在男生身上，下一秒对方就能用更足的劲儿打回来，好像完全不知道痛，打起来像是个亡命徒。
　　他们几个也是懂点皮毛功夫的，可跟这人打人的狠劲比起来，他们就像是绣花枕头。
　　男生就拎着根棍子，身上的外套松垮，停在小道中间的位置。
　　他的眼神扫过其中一人，又问：“那就是追他了，谁让你们追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眼神瞬间凶狠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来刀，趁着陈其昭不备直直冲了过去。
　　夜色浓重，食堂边的路只有零散几个行人再走，奶茶店门口站着几个人。
　　沈于淮往陈其昭车的方向走，注意到远处停车的位置，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这个位置不是偏热闹的方向，甚至路灯都坏了两个，更没有行人经过。他远远看到孤零零停在那边的黑色车辆，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只是他还没走到车前，忽然听到右侧的小巷里传来了声音。
　　沈于淮停住了脚步，侧身望右边看去。
　　那里留着一条略微狭窄的小道，隔在食堂的两座建筑物之间，入口的位置散落着几个水桶。
　　隐约的灯光里，他看到小道里似乎有人缠打在一起，沈于淮脸色一凛，立刻变更方向往那条小道走，临近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男生冷厉又不留情的话，以及夹杂在里边簌簌的风声。
　　沈于淮往里走了几步，注意到地面反光的刀具。
　　他的眸光微微一停，停在黑暗里男生身上。
　　拳头砸在人的脸上，陈其昭半蹲着，将摔在地上的人拽了起来。
　　被拽住的人道：“我真不知道啊！他们说给两万块钱，完事就换成现金给我们，说我们只要我们进拘留所待段时间，之后还保我们出来。”
　　陈其昭的眼神停在他身上，“不说是吗？要不再卸一只手？”
　　他很果断地掰住对方的手腕，似威胁地往后压了压。
　　“真不知道！要知道我们早说了！”
　　陈其昭看着这三人被他堵在小巷里没动，微微垂目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破皮了好几处伤口，手臂也不小心被刀擦了好几道，留着点湿漉漉的伤口。
　　本来想从这几个人的嘴里问出点事来，结果没想到这几人不是专业人士，就是几个欺软怕硬的街边混混，别人拿了点钱让他们教训人，就眼巴巴地凑上去。
　　不过也是，他白天时候就注意到了，跟人也没跟这么紧，要真是林士忠找来跟踪的人也奇怪，为什么要盯上颜凯麟？颜凯麟最近也没做什么事，难道是意外寻仇的？
　　“没事，慢慢想。”陈其昭说着话，注意到眼前人的视线往后看，顿时停了下来：“剩下的……”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猛地往后一看，看到了离他只有五六步远的沈于淮。
　　沈于淮的头发似乎有点乱，眼神停在他的身上，“陈其昭。”
　　陈其昭瞳孔微缩，拽着人衣领的手忽地松了。
　　沈于淮来多久了！？这个位置，他是站了很久吗？看到多少！？
　　沈于淮斯斯文文，每天只跟实验室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打交道，与他相处的时候都是一副温和的面孔。上辈子陈其昭跟着他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收敛自己的脾性，至少他不想在沈于淮面前露出自己像之前那样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辈子重生之后，他没与这个阶段的沈于淮相处过，也得知沈于淮喜欢安静乖一点的人，他也一直收敛着自己的恶劣的性格，他不想给沈于淮带来不好的印象。
　　即便相处之后知道沈于淮跟上辈子其实差不多，可再差不多……
　　上下两辈子，他从来没在沈于淮的面前揍过人，更别说是这样的场面。
　　沈于淮看着陈其昭，他身后还倒着几个站不起来的人。
　　他见过很多面的陈其昭，却是第一次露出所有锋利，毫不掩饰的陈其昭。
　　陈其昭的神色莫名有些慌张，他暗骂一声，只好站了起来，余光瞥到身后的几个人，有些牵强地解释道：“其实我这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们人多势众，不然我会被他们欺负……”
　　他注意着沈于淮的神情，对方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
　　解释苍白无力，陈其昭这辈子就没撒过这么劣质的慌，说出来都不信这样的话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圆的过去那才见了鬼。
　　他索性不往下说了，“哥，你相信我吗？”
　　沈于淮沉默了会，面不改色道：“我相信你。”
　　陈其昭一愣，视线直直看向沈于淮。
　　昏暗里，他看着沈于淮的眼睛，像是淬了墨。
　　“这边这边！”
　　外边似乎传来保安的声音，紧接着手电筒的光就扫了进来。
　　保安亭的保安才赶了过来，他们收到了学生的举报短信，说是食堂这边有人闹事，马不停蹄就从校门口赶了过来。
　　“我去，哇塞。”颜凯麟拎着杯奶茶，跟着保安跑了进来，看到地上七倒八歪的人，崇拜地看向陈其昭，还不知事大地补了一句：“哥你全撂倒了，牛啊！”
　　陈其昭：“……你可以不说话。”
　　他退后，正想给保安让了位置，余光稍稍往沈于淮的位置看。
　　只是还没看过去，他忽然被另一只有点冰凉的手拉住。
　　宽大的手掌抓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陈其昭被带着往外走了几步，眸光停在两人接触的那只手上。
　　沈于淮道：“这边。”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我自己都不信。
　　小沈：嗯。
　　小颜：哇塞。


第81章 
　　保安好几个人都过来了， 手电筒照得到处亮，附近还有路过的学生跑来围观。
　　地面散落了几把刀具，有两把刀具上还沾了血， 避着手电筒光的三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完全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
　　保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个人动手把三个动弹不得的歹徒制服起来，准备通知学校那边处理。S大对出入看管没那么严格，偶尔有部分外来人员进入，这次由外来人员针对学生动手，事态非常严重。
　　陈其昭被沈于淮拉着手， 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走道。
　　到了光亮的地方后，沈于淮抬起他的手查看，注意到手背指骨处有好几处破皮。他微微皱眉，又看向陈其昭另一只手， “手。”
　　陈其昭面对沈于淮的目光，老实地把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他解释道：“也没那么严重，就是看起来……”
　　两人站在食堂门口， 建筑物里面的光传了出来。
　　沈于淮注意到陈其昭右手手背上破皮的伤口更多，他眼睛沉了沉，动作放轻拉开了陈其昭的外套衣袖，注意到里边有几道浅浅的伤口，应该是被小刀划伤，有几处还在往外渗着血。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莫名就有点心虚。
　　其实在看到那三人的时候他已经早有打算， 先支开颜凯麟，给保安亭那边发短信。中间空出来的这段时间他本来想问问这几个人一些事， 毕竟有人介入的时候不好多问。
　　对三个人还是有点底气的，上辈子林士忠狠的时候，也曾叫了人堵在他下班落单的路上，那时候他挨过更狠的伤。他少年时期报过班学过拳脚功夫，但更多的狠劲还是上辈子磨砺出来的。
　　只不过后来文明社会，针对这一项也抓得严。
　　林士忠也不可能再叫一大拨人堵着他，陈其昭的出行的安保也增加了。
　　陈其昭心想着，刚刚要是再注意点，刀口也不会留下。
　　沈于淮的声音冷了几分，“伤口要去医务室处理。”
　　这时候，有辆车停在附近，颜凯麒急冲冲地从车里出来，看到这边的情况快步地跑过来。
　　“没事吧？”颜凯麒跑得急，说话的时候还喘着气，他与沈于淮对过眼神，而后看向另一边位置，颜凯麟还拎着奶茶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可能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这臭小子。”颜凯麒暗骂了一声，他瞥到陈其昭的手上的伤口，大概知道点什么，“你带他去处理伤口，这边我来处理。”
　　陈其昭微微蹙眉，沈于淮突然出现就已经很奇怪了，怎么颜凯麒也来了？
　　想到这伙人是冲着颜凯麟来的，他开口问道：“我刚问了那几人，说是有人花两万块钱雇他们，要把颜凯麟打进医院。”
　　颜凯麒的神色沉了一瞬，“艹，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其昭思考了片刻，找颜家寻仇的？
　　颜凯麒的到来接管了现场的处理，他跟学校的保安交涉，又拎着颜凯麟往车里塞。
　　陈其昭跟着沈于淮到医务室处理了伤口，伤口确实表面看起来严重，他坐在里面让医生处理伤口，沈于淮就一直站在他旁边看着，手搭在他的后背扶着着他。
　　处理伤口花了点时间，沈于淮在旁问着注意事项，陈其昭没说话。
　　等到完全处理完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陈其昭看着沈于淮，稍稍犹豫开口道：“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沈于淮闻言看向陈其昭，“如果遇到这种问题，你可以先报警打电话，而不是一个人逞强。他们今天还是带了刀的，运气好你没出问题……”
　　那处巷口的位置隐蔽，周围也没有明显的灯光。
　　刚刚那是沈于淮注意到了声响，如果陈其昭受伤倒地，而他没有及时赶到，那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一样了。这件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假设颜凯麒没发现颜凯麟的手机打不通，假设他没有过来，假设对方人数又多了几人，情况完全不一样。
　　“打不过我会跑。”陈其昭道：“这里是学校，路上有人。”
　　沈于淮一时语塞，他没有立场去教训陈其昭：“可要是出事呢？”
　　陈其昭非常干脆地认了错：“我下次不会了。”
　　沈于淮看着微微低着头的男生，到口谴责的话莫名就说不出口。
　　医务室门口，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旁边还有别的学生出入。
　　陈其昭觉得今天晚上真的倒霉透了，打人被沈于淮撞见，该问的东西一点也没问出来。他明显是感觉到沈于淮生气了，两人相处那么久，在他的印象里沈于淮一直是个谦逊温和的人，可当这种人生气的时候他不会有太明显的表现，但说话的语气是会变的。
　　被沈于淮撞见打人已经够糟糕了，他不想再加深坏的印象。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多说两句解释，忽然他感觉头上一沉。
　　沈于淮的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那没下次了。”
　　陈其昭微顿：“你生气了吗？”
　　“生气。”沈于淮松开手，“但我没立场说你。”
　　陈其昭垂着眼，“你……”
　　话还没说完，沈于淮的电话响了，是颜凯麒打过来的。
　　他没听到陈其昭说一半的话，转身走开了几步接电话。
　　陈其昭心想着，你可以有这个立场。
　　“事情确认了，这几个人就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前阵子刚犯了事出来，被人找上说要给凯麟一个教训。”颜凯麒说着话，看着旁边怂成鸡崽的颜凯麟，“他们交代了个号码，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是凯麟说他没跟其他人有过冲突。”
　　“昭哥没事吧？”颜凯麟有点着急地问着，“我都不认识这几个人，我哪知道他们找我什么事。”
　　颜凯麒：“他没事，进屋待着去，这段时间少出门。”
　　颜凯麟委屈兮兮地进了屋。
　　“事情大概是这样，这几人嘴里估计也问不出东西。”颜凯麒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凯麟的性格，他跟人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冲着我来的。”
　　那就是对方确实是给颜凯麒警告，而且这个警告还是针对颜凯麒的家人动手。
　　颜家大部分产业都在国外，在国内颜凯麒在意的人就颜凯麟一人，对方这是捏着颜凯麟的安全在威胁颜凯麒。
　　“这件事处理完就收手，你不适合再淌这浑水了。”沈于淮的声音微冷，这件事是他拜托颜凯麒查的，如果因为他的问题让颜家卷入这场纷争，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没有采取更偏激的举动很明显他是在威胁你，短期内对方应该不会有其他手段，因为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颜凯麒沉默片刻，“这件事之后再说，替我跟陈其昭说一声谢谢，这次要是没有他发现，凯麟就糟糕了。”
　　沈于淮跟颜凯麒说了几句，随后跟陈其昭道：“颜凯麒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陈其昭的目光停在沈于淮身上，注意力全在刚刚两人的对话里，他询问道：“颜家出了什么事吗？”
　　沈于淮想到刚刚陈其昭在小巷里冒险的举动，他因为颜凯麟被跟踪就做出了偏激的举动，如果知道颜凯麟是因为颜凯麒查香薰的事被牵扯进来的，难免会因此自责。
　　事情确实要告诉他，但不是这个阶段。
　　“有人在对付颜凯麒，这件事估计是对方想警告颜凯麒才会对颜凯麟下手。”沈于淮解释道。
　　陈其昭略有疑惑，总觉得沈于淮的话里少说了点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发给你香薰管控物的事吗？”沈于淮继续道。
　　陈其昭眸光微微一停，“知道，这件事有新线索了？”
　　“有，香薰可能不是简单的管控物输入，很有可能是有人利用设备提取相关化合物进行处理制造。”沈于淮看着陈其昭，把香薰现阶段已知的部分结果说出来：“这些机构不仅在S市活动，与B市那边也有业务来往，但这个业务来往的对象不知道是谁，S市这边却有一个可疑的对象。”
　　陈其昭问：“谁？”
　　沈于淮：“林氏医疗。”
　　告诉陈其昭这件事，是希望他们陈家多提防一下林家。
　　林氏医疗到底有没有问题还待确认，但该有的警惕心必须有。
　　陈其昭听到这，脑中串起来了一条线，“你说跟B市有业务来往是吗？”
　　“对，但B市背后是哪个资本，我们目前还不确定。”沈于淮接着道：“这件事我会跟你大哥说一声，剩下的调查方向该怎么改，后续会进行调整。”
　　他没说太多细节，这件事危险性太大，现阶段不方便告诉陈其昭太多。
　　现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明着查肯定不行，还得想办法把颜家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陈其昭却从沈于淮提到的这些凤毛麟角的线索中找到了思路，香薰中的有害化合物是通过S市机构提取，而这个机构跟林家有点关系，而且还有点业务牵扯到B市那边……B市那边的资本太多，但陈其昭的怀疑对象只有一个。
　　顾正嵩。
　　他原先不确定林氏跟顾正嵩有什么关系，但如果存在潜在的业务往来，那基本上就存在利益牵扯。
　　这个业务肯定不干净……说不定是林士忠做过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陈其昭的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沈于淮问：“你在想什么？”
　　陈其昭下意识道：“没。”
　　沈于淮的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看到他包扎好的伤口，心里沉了几分。
　　他心想着，陈其昭大概不知道，他有些小动作很明显。
　　陈其昭回过神，突然想到刚刚还没说出口的话，他的眼神落在沈于淮的身上。
　　他刚开口，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大概是两人站的位置安静，沈于淮的注意力一下子落到他身上，失笑道：“肚子饿了？”
　　陈其昭晚上跟颜凯麟出去没吃多少，光顾着盯那几个跟踪的人，肚子也不是很饿。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陈其昭刚说完，沈于淮的手机又再次响了。
　　刘随打来的电话，实验室八点多才下班，下班后一伙人就跑去刘随上次特别想吃的那家店吃饭。这会刘随刚打电话过来，问沈于淮忙完了没，要不要去那边吃个夜宵。
　　沈于淮离开实验室就匆匆过来这边，发生的事情又多，到现在晚饭还没吃。
　　“你们在学校烤鱼那边？”沈于淮应了声，“我现在还有点事忙，没事，你们先吃吧。”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他想到昨天跟沈于淮聊天的时候，他说最近两天有点事忙晚上都没空出来。
　　以前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沈于淮**点才出实验室，晚上会跟刘随等同事出去吃夜宵……所以这个点，沈于淮是还没吃饭吗？
　　他的眼睛转了下，开口道：“我饿了。”
　　沈于淮余光落在陈其昭的眼睛上，很快收回目光，改口道：“你们在哪聚餐？地址发我一下。”
　　聚餐的地点在学校门口的烤鱼店，新开的网红店，每天都热闹到凌晨。
　　陈其昭跟沈于淮到的时候，就看到沈于淮的四个同事挤在一张大桌边，刘随热情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于淮，这边！”
　　店里基本上满座，刘随喊服务员加了椅子。
　　热闹声中，陈其昭坐在了沈于淮的旁边，两张椅子的间距较小，两人的手臂活动的时候贴在一起。
　　见到陈其昭的受伤的手，刘随等人十分意外，得知学校里刚发生的恶性斗殴事件，他们更是提起了一把汗。
　　刘随道：“S大这个问题得整整，最近外来人员出入也太多了，这都威胁到学生的人生安全了。”
　　“那肯定会处理的啊，等学校通知就行了，上次好像还有外校跟踪狂吧？我听我朋友说了，那天之后学校门口就开始把关了，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怎么混进来的。”
　　陈其昭听到他们说跟踪狂的事，微微皱眉：“跟踪狂？”
　　沈于淮没说话。
　　“是啊，被人发现还举报了，就上个月还是上上月的事。”
　　陈其昭想起来，怪不得这段时间在学校内注意到的视线较少，跟踪他的人基本都是在公司附近或者是他外出的时候，原来学校在这边查人戒严了……他的车在学校里登记过，对方几人是跟着他的身后进来的，要么是学校门卫那边疏忽，要么就是这几人在学校也登记了车辆信息。
　　不过这件事颜凯麒既然介入，那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结果。
　　刘随道：“我再让他们加点菜，其昭吃什么？”
　　陈其昭道：“都可以。”
　　沈于淮：“他手有伤，太油腻重盐的东西不吃。”
　　陈其昭点点头，这时候他衣服里的手机震了震，似乎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我去个卫生间。”陈其昭道。
　　店里的卫生间隔得不远，陈其昭把门关上后，才将热闹隔在门外。
　　他接了电话，“喂？”
　　打电话的人是之前他让去调查的人，说了一些调查资料发到他邮箱里。
　　陈其昭想到不久前沈于淮说的事，开口问道：“顾慎最近有什么动作？”
　　“顾慎吗？他还留在S市，我的人跟了他几天，没什么发现。”电话里的人继续道：“他就像是真来S市旅游，要么跟着朋友去参加聚会派对，要么就在S市的景点打卡，人很谨慎，现在还没查出问题。”
　　这谨慎过头了……
　　陈其昭对这样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就像他在假扮纨绔，顾慎谨慎地扮演着某个身份。而这样的扮演并非全无破绽，只要对方露出一点马脚，要是没稳住，就很容易全盘倾覆。
　　顾家跟林家的生意太隐蔽了，顾慎藏得深，顾正嵩甚至都没在S市露脸。
　　林士忠既然已经筹划打算对陈氏动手，那顾家那边应该也有点动静。
　　陈其昭道：“最近顾正勋那边应该有动静了。”
　　电话里的花衬衫愣了下，笑了声接道：“老板知道得也挺多的，我最近确实得到消息，顾正勋确实有点动作，目的应该是顾家留在B市某处私密银行内部的资产。他跟顾正嵩斗得紧张，这段时间应该会采取行动。”
　　“你对顾家挺熟悉的？”陈其昭道。
　　花衬衫道：“还好还好，业务范围内。”
　　陈其昭没再问，而是道：“那我要你发一份资料给顾正勋，晚点我会通过邮箱发给你。”
　　花衬衫笑笑道：“没问题，您尽管安排。”
　　陈其昭交代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里的一份资料，心里冷笑了一声。
　　陈家已经站边顾正勋，那顾正勋他要帮。
　　不仅要帮，他还要往顾家这场斗争里加一把火。
　　离开厕所后，陈其昭踏入热闹的烤鱼店里，视线停在远处正说说笑笑的人群。
　　刘随催促服务员上菜，见陈其昭过来，“去那么久，于淮给你点了份饭。”
　　陈其昭在沈于淮旁边坐下，询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说S大的事呢，哦对了S大，于淮你怎么不把你女神喊出来啊？”刘随想起来什么，“我之前还以为你晚上这么着急出去，我还以为你跑去约会了。”
　　沈于淮一顿。
　　陈其昭本来还在想着事，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刘随：“女神？”
　　“其昭还不知道吧？就你淮哥在追你们学校里的人。”刘随用手臂撞了沈于淮一下，“不是你同届就是你师姐，还神神秘秘的，前阵子每天晚上外出不回来，准跟人到处约会去了。”
　　前阵子？
　　陈其昭眼神稍稍下移，视线稍瞥看向旁边的沈于淮。
　　沈于淮道：“没女神。”
　　刘随疑惑道：“哎你藏着掖着干嘛呀？”
　　这时候，恰巧服务员上来送菜，刘随见沈于淮没想提就没多说。
　　沈于淮帮着陈其昭把碗筷洗了一遍，他将碗筷放在陈其昭的面前，碗筷上几颗水滴落在桌面上。
　　刘随等人的话题又换了一个，陈其昭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停在碗沿的水滴上。
　　沈于淮这段时间的行程他都清楚，前阵子跟谁出门不言而喻。
　　菜送上来，沈于淮道：“不是肚子饿吗？”
　　“嗯。”陈其昭其实一点也不饿，只不过是想过来陪沈于淮吃饭。
　　聊天的话题已经转变成实验室相关的话题，几个人说着他听不懂的化学术语，刘随几人似乎有问不完的话题，沈于淮也偶尔凑上几句。
　　陈其昭却没有半点想深究的意思，他稍稍低下头，见到沈于淮的手放在腿上。
　　刘随：“上次的实验方案其实还是有点问题的，我跟于淮前天还在说要不要把样本的克数加加。”
　　沈于淮刚想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手背上有纱布擦过的触感，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骨节上，似乎擦过他的手指来到了关节间的指缝。对方的指甲并不尖锐，可划过的那种触感却比当初掌心里的感觉更真实更持久，顺着敏感的手指传至皮肤，像是简单又性感的撩拨。
　　沈于淮的喉结动了动。
　　“于淮？”刘随问。
　　“……克数可以加，参照变量得改。”
　　沈于淮的嗓子有点哑，眼帘半垂，注意到正在作乱的手。
　　陈其昭的指腹贴在沈于淮的手背上，不比以前意外简单的接触，他第一次主动摸住了手背上凸起的骨节，隔着薄薄的皮肤，他摸到了皮肤底下手骨的纹路。
　　而沈于淮没有挣开，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这无非助长了陈其昭的贪婪野心，他心不在焉地满足自己，手指划过手背，停在指缝处，最后去勾住了沈于淮的手指。
　　这时候，一直安分的手突然动了。
　　沈于淮的手指勾住了陈其昭的手，反客为主地盖在他的手背上，动作轻微又细致，避开了包着纱布伤处，而是落在他的皮肤上，就像陈其昭刚刚碰他的那样，也按在对方的骨节上。
　　只是他的动作更轻，似有似无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热闹的氛围里，陈其昭似乎捕捉到沈于淮的声音。
　　沈于淮：“不老实。”
　　陈其昭的心跳加快了。
　　饭桌上，其他几人还在热闹地说着实验的事，全然没注意旁边的安静。
　　两人的声音又弱又轻，却牵动心跳擂鼓。
　　陈其昭直接道：“我就想摸摸你。”
　　沈于淮半垂着眼，宽大的手掌轻轻拢住了陈其昭的手。
　　像是牵着情人的手，温柔地保留着岌岌可危的分寸。
　　直到最后，他的尾指在陈其昭的掌心里刮了下，亦如那天晚上某人跨越界限的行为，确定了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陈其昭微微偏过头，扫过沈于淮眼尾的狭长。
　　沈于淮没看他，珍视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嗯，给你摸。”


第82章 
　　在烤鱼店待了好一段时间， 刘随等人要赶着研究所宿舍门禁前回去，差不多时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算散场。陈其昭站在旁边， 刚刚被沈于淮握着的手似乎还在发着烫，让他无法判断到底是伤口痒还是心痒，只得将目光放在沈于淮身上。
　　“于淮，不一起回吗？”刘随问。
　　沈于淮看了眼身边的陈其昭，“你们先走。”
　　等人走远，沈于淮道：“那我送你回去？”
　　陈其昭点了点头。
　　从烤鱼店到寝室楼有段距离，两人并肩走着， 就像好几次在校园里散步那样。
　　在走到路口的时候，他们却没有走那条通往寝室楼近的路。他们没提刚刚在烤鱼店里紧紧未分的手，也没提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切又像是平常，却在某些时候变得不太一样。
　　只是并肩走着的时候， 两人的手总会在不经意间擦过。
　　沈于淮突然问：“怎么不摸了？”
　　陈其昭一停，没作多想就去碰沈于淮的手， 只是没能拉到，而是不小心拽到沈于淮的外套袖子。他的手停了一下， 正想往下去碰他，沈于淮的手却从下往上，稳稳地接住他的手。
　　微凉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亲密地接住了他的手。
　　陈其昭微微屈了屈手指，穿过指缝，指腹扣在了沈于淮的指关节上，活动的骨节在他的指腹下似乎灵活起来， 与他摸摸碰碰不一样。
　　活动的骨节，掌心相接， 他们两人的手扣在了一起。
　　陈其昭没谈过恋爱，曾对小情侣牵手的动作毫无波澜，现在却被沈于淮的手勾得心脏狂跳。
　　这条路好像从漫长变得短暂，好像没多长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寝室楼门口。
　　沈于淮微微松开了手，转而握住他三根手指。
　　那种被紧扣着的感觉消失了，陈其昭微微回过神，视线余光瞥了眼沈于淮，在两人的手即将松开的时候，他的尾指故意地在沈于淮的手心里勾了勾。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陈其昭微微偏头，发现沈于淮正在看他。
　　牵着的手松开了，陈其昭看着他，“不摸了，下次。”
　　沈于淮的眼神微微下移，从陈其昭的眼睛逐渐往下，他抬手把陈其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途经耳后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碰了碰陈其昭的耳朵，“我明天要出门一趟，估计要过几天才回来，周三吃饭的事得先欠下了。”
　　陈其昭缩了缩耳朵，疑惑问道：“去哪？”
　　沈于淮盯着陈其昭微微发红的耳朵，继续道：“学校那边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临近门禁时间，宿管阿姨冲着门外喊了声：“学生，进不进来，要关门了。”
　　“晚安。”陈其昭道。
　　“晚安。”
　　夜色深重，等陈其昭的身影消失后，沈于淮才看手机里的消息。
　　界面里有好几条消息未读取，有颜凯麒发来的，也有B市那边的朋友。
　　学校里跟踪颜凯麟那三个人的事已经被颜凯麒处理，他甚至连夜联系了两个保镖准备跟着颜凯麟，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保证颜凯麟的安全，免得对方再采取其他的行动威胁到颜家人的安全。
　　以目前的情况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S大校门口查车辆也会越来越严，日常出行的学生也多，颜凯麟待在学校里会更安全一点。
　　手机里还有些其他消息，是沈于淮委托B市那边调查的事，他在S市的人脉有限，因为常年在B市居住学习，在那边他有自己的关系网跟人脉。
　　颜凯麒查到的信息比较零碎，但也不是没办法确认背后的资本，根据一部分信息透露出来的线索应该可以追踪到幕后资本的信息，只是需要时间跟精力。所以颜凯麒在这边调查的同时，他也跟B市那边联系，尽可能将信息补充完整。
　　从某种意义上说颜凯麒算是给他挡了一次，幕后的资本可能还没注意到他这边，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之前他已经让B市的人查到一点线索，现在过去B市那边确认，或许能将这件事背后的脉络理出来，时间有限也有利。至少在对方注意到他这边之前，把应该确定的事情确定下来。
　　沈于淮给颜凯麒发了消息，没一会颜凯麒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你说什么？”颜凯麒开口道：“你要回B市一趟？”
　　“在S市查到的情况有限，去一趟B市方便我确认一些情况。”
　　沈于淮停下脚步，直接解锁了车辆，“不久，下个月就回来。”
　　颜凯麒皱眉道：“这个时间点…你还要查下去吗？”
　　沈于淮：“就是因为这个时间才要继续查，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
　　对方的注意力在颜家这边，他暗地里调查也方便，如果到时候对方注意到他这边也是个好事，这样能转移幕后资本放在颜凯麒那边的注意力。
　　颜凯麒不是很赞同，他信任沈于淮的能力，但也担心沈于淮的安全，“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沈于淮进入车内，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会跟陈时明说一声，先前管控物的事我有跟他打过招呼，把我们现有的信息共享给陈家，如果真是林氏医疗，陈家也能有提早有应对的准备。”
　　林氏医疗是S市的大资本，即便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也是个庞然大物。
　　这件事不仅得跟陈时明说，他也得跟沈雪岚说一声，如果真的牵扯过大，那么他们都得提前警惕。
　　颜凯麒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沈于淮回道。
　　-*
　　沈于淮隔天早上就出发去了B市，研究所那边请了半个月长假，陈其昭得到消息的时候，对方已经下了飞机并给他发了消息。
　　明明昨晚才分开，陈其昭就已经开始在想下一次见面，连带着上课的时候都有点不太认真。
　　颜凯麟自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后，就已经被颜凯麒勒令不准出学校，现在只得是教学楼寝室两路跑，闲着没事就窝在陈其昭的寝室里打游戏，才三天时间就闷坏了，游戏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抱着平板开始看电视剧。
　　陈其昭没理他，借着颜凯麟的机会，他也推掉了一些酒会，着手开始调查沈于淮那天晚上说的事。
　　顾氏是个大集团，旗下业务众多，之前陈其昭就已经查过这点，表面上没有任何业务合作，如果从沈于淮所说的那些机构出发，去查顾氏跟这些的交集，能查到的就是这几年这些机构跟顾氏都有一部分的利益来往，这些账目表面上说的是医疗产品的买卖。
　　实际上到底干不干净说不完全，因为林士忠的账目是不干净的。
　　查顾氏的难度大，但查林士忠对于陈其昭来说小菜一碟，特别是在他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的情况下，没花多长时间就查到林士忠一部分肮脏账目跟沈于淮所说的几个机构的关联。
　　很巧的是，之前他查陈建霆一家的时候，陈建霆有好几处地产被倒卖出去后成立了实验室机构，而这些机构与沈于淮查的那一部分机构中有几处重叠，不仅如此，陈时明还顺着陈立尧这条线查到了一部分被林士忠利用陈氏业务，顺着也查到了林士忠一小部分隐秘资产。
　　这就像是一条突然间串起来的线，将陈氏跟林士忠连接起来，暗地里又隐隐地指向了顾正嵩。
　　林士忠一定要让陈氏破产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有些东西难以销毁，只能让陈氏集团完全不存在，林士忠那些肮脏账目才不会从陈氏这个口暴露出去，他利用陈氏谋利许久，到最后要把陈氏连同这些痕迹一同销毁。
　　陈其昭觉得所有的事情即将连起来了，但还差一部分直接的证据。
　　如果这件事的脉络完全清楚，那足以利用这些让林士忠彻底爬不起来，后半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不仅如此，还能顺着这条线咬向顾正嵩，让顾正嵩也深陷林士忠引起的这一处漩涡里，击溃顾正嵩的一部分势力，从而将顾正勋送上高座。
　　一盘连起来的好棋。
　　陈其昭正想着，又继续翻着以往收集来的资料，试图从中再找出点蛛丝马迹。
　　没一会，他的秘密邮箱里提示收到邮件，他点开邮件，是他让人查顾慎近期的资料汇总。
　　而当他看到后边的照片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辆车，一辆与司机老林当初提供的照片证据里相似的车。
　　陈其昭的眸光一缩，立刻拨打了电话，一接通马上问道：“第三份文档P14那张照片里的车是谁的？”
　　花衬衫接到电话的时候停了一下，之后立刻翻找了所属文档里的照片，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他立刻叫来了身边负责跟踪的小弟，询问清楚后回道：“这辆车不是顾慎的车，而是与顾慎交好的一个当地朋友的车，那人跟顾慎关系还不错，可以是顾慎来S市旅游的导游，经常看到这个人带顾慎去本地各处地方游玩。”
　　“朋友？导游？”陈其昭声音微沉：“那就是这个人经常跟顾慎在一起了？”
　　“对的，这段时间我的人去跟踪的时候，经常看到顾慎跟他一起。”花衬衫继续道：“这个人是本地的一个富商儿子，比顾慎大几岁，平时规规矩矩也没其他花边新闻。”
　　陈其昭心里冷笑一声，到底是掩人耳目的导游还是接送顾慎出入的司机？那可说不定。
　　虽然说顾慎现如今出现在S市是为了‘旅游’，但在没注意到顾慎之前，或许他已经出入S市很多次。车辆的相似不可能是巧合，那说明老林的那张照片可能是间接指向林士忠跟顾慎有关系的证据，再或者说老林口中的那个疯子可能就是顾慎本人。
　　但以顾慎的谨慎程度，怎么会让老林注意到他？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说不清的细节，按照这样推论，那顾慎跟香薰有什么关系？
　　陈其昭把当初老林招供的那张照片找了出来，截了那个站在车边的男人身影，直接发到对方的邮箱，继续道：“我刚给你发了一个人的侧影，你查一下顾慎身边有没有跟他相似的人。”
　　花衬衫说了句ok，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老板，顾家这几天应该有大动作了。”
　　陈其昭问：“我让你发的邮件发出去了吗？”
　　“放心吧老板，我按照你的安排设置的定时，现在应该已经到顾正勋邮箱里了。”花衬衫多说了几句，对面的人得知消息后就挂了电话，他悻悻地挂了电话，朝着旁边的小弟道：“老板还真有态度，从不跟我多唠两句。”
　　小弟道：“老大，很少看你这么想跟人唠。”
　　“金主人好啊。”花衬衫余光瞥了眼周围如山高的资料，至少到目前为止掌握的资料他还不知道这位慈善大主顾背后到底是谁，对方的保密措施做得到位，也敢那么盲目信他一下子就出这么高的金额。
　　像这样的人物，他不感兴趣那才奇怪，“不过干我们这行，最主要的还是保护老板的隐私，不该问的不能多问。”
　　小弟应了声，又说了句：“不过最近查顾家的人还真多。”
　　花衬衫闻言拿了份文件开始看，附和道：“这确实是，像他们那样的大资本，一举一动被人注意也是正常。”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坏处，查的人多了，他这边想要浑水摸鱼挖大料也就不至于引人注目，“对了来活了，查查顾慎身边有没有这号人物。”
　　花衬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B市顾家。
　　亮堂的书房内，顾正勋正与几个心腹交谈着事情，从陈家那拿来的翡翠收拾经过鉴定确认是他们顾家当年遗失的那一条，项链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顾家里有些老古董对这条项链尤其重视，再过两天就能去银行里拿到这条项链所属的资产。
　　不仅如此，与这条项链关联的，还有顾家一部分向来中立的人的支持。
　　这条项链，就是突如其来的馈赠，在他跟顾正嵩之间多加了获胜的筹码。
　　“既然项链的事定下来，顾正嵩这段时间应该会采取应对，老太爷的退休在即，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应该还有后招。”心腹开口建议道：“这件事，要不我们先发制人？”
　　顾正勋道：“确实要做。”
　　先发制人是一定要的，现在的情况就怕顾正嵩一疯丢出一些不利他们的把柄，只有顾正嵩无心顾及这边，他们才能更稳地保有现有的优势，并逐步向顾正嵩发难。所以在项链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顾正勋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安排，可没想到的是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该邮件里附着是一份资料，关于顾正嵩的资料。
　　但这些东西就像是人为口述，其中没有附着任何证据，对方似乎知道顾正嵩在做什么，也知道顾家现今的局面，甚至还提醒了他一部分顾正嵩的潜在布置。第一眼看他觉得发邮件的人像是在口述一些模棱两可的安排，可越往下看，他发现了其中一些描述与他调查过的资料重合，他才开始在意这封资料的真实性。
　　匿名的、没有证据的、人为口述的资料。
　　“那按照我们原先的安排，先对顾正嵩旗下的业务动手……”
　　心腹说到一半，忽然被顾正勋喊住。
　　顾正勋却道：“不，先做另一件事。”
　　-
　　满是茶香的雅室内，高挂的山水墨画悬在红木椅的正上方，旁侧的古朴香盒里燃着弯曲的白色香烟。
　　身穿休闲服的年轻男人拿起茶盏，倒下热腾腾的茶水。
　　林士忠走进来的时候，视线就落在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上，他给助理递了个眼神，紧接着雅室内其他人退得干净，仅留下他与那个年轻男人。
　　“颜家的事，是你动手的？”林士忠坐了下来，开口直言。
　　“也没动手，本来想给颜凯麒一个教训，聪明人就应该闭着眼睛，不该查的事别查。”年轻人把一茶杯推到林士忠的面前，“颜凯麟的运气好了点，我原本想断他一条腿。”
　　林士忠看着面前的茶，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疯子，这次颜家只是查到表面，他就不动声色地用颜凯麒弟弟的安全来威胁对方，如果对方真查到重要的东西，他不怀疑这人会直接对颜凯麒下手。
　　从当初与眼前这个人做生意开始，他就知道这人背后的狠厉，一个表面平平无奇的私生子，暗地里却掌握了那么多的权限，这人隐忍多年，又狠又疯，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
　　年轻人，也就是顾慎说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的吗？”
　　林士忠一停：“怎么查？”
　　“他查到了林氏的机构，顺着线翻到我这。”
　　顾慎看向林士忠，“你做得不干净，火烧到我这边了。”
　　林士忠闻言皱眉，机构的事向来隐蔽，甚至都没在他的名下，与他毫不相干。正常情况下完全不可能查到他这边来，更别说顺着他查到别的，“不可能是我这边出的问题。”
　　“不管是不是你的问题，S市的火烧大了，对你我都不利。”
　　顾慎继续道：“不管是不是从你这泄露，事已至此，该想的就是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林士忠皱眉道：“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处理。”
　　这时候，顾慎却忽然将一份资料甩在了桌面上，语气沉沉：“那说说这个怎么回事吧？”
　　林士忠翻开资料，看到内容脸色大变，“不可能，顾正勋怎么拿到那条项链的！？”
　　“那我要问你，这条项链的事为什么没处理干净。”顾慎冷冷地看着林士忠，为了这条项链名正言顺地到他们这边而不被顾家那些老古董非议，这件事当初是林士忠打的包票，结果拍卖会遇到问题，这人为了保全陈家内部的布局，放手把这条项链让给了那个纨绔陈其昭，他也不是非要这条项链不可，能得到最好，要是得不到，就不能让这条项链出来干涉他们的计划。
　　结果现在这条项链通过陈家，到了顾正勋的手里，彻底把局面玩砸了。
　　这条项链背后潜藏的利益与资产远比他预计还要多，原本他们还占优的局势，因为这条项链，全都没了。
　　林士忠还在解释项链的事。
　　顾慎却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
　　“孙家的事我收尾差不多了，剩下按照你计划来。”林士忠听到项链的事已经无力回天，知道现在只能把S市这边的局面处理好。
　　顾慎问了句：“什么时候？”
　　林士忠道：“下个月初。”
　　“太久了，我没那个耐心。”
　　顾慎看着他，“这个月中旬。”
　　林士忠脸色微沉，“可以。”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士忠不好多留，很快就走了。
　　雅室内只剩下顾慎一人，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对林士忠十分失望。
　　之前他还觉得林士忠这人好相处也好利用，可这段时间陈氏布局大乱、孙家出事以及现在的项链事件，全都是因为林士忠那边出事所以火烧到了他这边……这人聪明，可谨慎过了头，有些事情但凡当初他狠一点，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查人也查不仔细……顾慎想到当初慈善会上被陈其昭拍走的翡翠项链，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无非都跟陈家有关。他非常怀疑陈其昭，动用了一批人去跟踪陈其昭，甚至为了确定陈其昭是不是在演，他还亲自去了一次。
　　可他没看出问题，但不排除演的成分，只是这个可能性太低。
　　陈其昭只是上大学的年龄，过往的交际圈一塌糊涂，他查出来之前的那些事太真实了，如果陈其昭真的是在演，那他得从什么时候演起来？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演得比那些混迹商场数年的老狐狸还真实，那就是多智近妖了。
　　再说，这件事也说不过去。
　　陈其昭真有本事，还会让陈家沦到如今的局面……？
　　顾慎正想着，这时候雅室外却突然走进来一人。
　　那人脸色苍白，见到顾慎才缓和了脚步，“先生，B市出事了。”
　　顾慎端着茶杯的手稍稍一停，皱眉看他：“什么事？项链的事？”
　　“不是项链。”那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慎，把手机递了上去。
　　“集团里今早内部系统出了问题，有人恶意利用公司的内部系统发送了公告。”那人声音弱了几分，“公告上写着您跟顾总的关系……现在公司里都在传您是私生子的事。”
　　顾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下碎了，碎片刮伤了他的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可怕。


第83章 
　　略显安静的员工办公区内， 各个工位之间有不少人神情各异，压低了声音在讨论着。顾氏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在B市更是声名远赫， 蒸蒸日上的业绩底下是顾家两位大人物的暗流汹涌。
　　早上出现在公司内公告已经删了，几乎是在消息出现的十分钟内各大高层就采取了行动。可即便如此，作为集团内部的重要系统，一经出现这样的公告，哪怕及时阻止没外传出去，在公司内部已经是人尽皆知。
　　顾正嵩有私生子的事是个秘密，在顾氏内部也只有一部分高层知道， 现如今这个消息随同亲子鉴定出现在公告里，瞬间就让顾正嵩一派的人紧张起来。顾氏集团背后是顾家，顾家里错综复杂，唯独一点就是非常传统， 这个消息只是刚传开，在顾家内部就掀起一波巨浪。
　　就算顾老太爷近期对顾正嵩青睐有加， 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无法偏袒。
　　“早上那件事要怎么处理？”
　　“还是小点声吧，顾正嵩在公司呢……”
　　“居然有这种事， 连亲子鉴定书都有。”
　　“是谁黑进我们公司的系统？把这种东西发上去？”
　　高层们心照不宣，只有不了解实情的人才会认为这种事情是意外。集团内部系统哪有那么容易黑进去？集团请来的网络高级工程师也不是摆设啊，能在内部公告里放这种东西，只有可能是内部的人动的手……谁默许伪装成一场意外，想猜也不难猜，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会议室里几个高层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前方的顾正勋跟顾正嵩， 这两个长相相似兄弟此时和平地坐在同一张桌上，暗地里的火药味十足。顾正嵩这段时间针对顾正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这条消息爆出来，这位向来挂着笑眯眯面孔的笑面虎脸色也沉了。
　　顾正嵩：“大哥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不比你。”顾正勋看向会议的主讲人，“收购细节呢，继续说。”
　　主讲人擦了擦汗，立刻进入话题。
　　其他高层没说话，私生子的事这么外扬，几乎是狠狠地打在顾正嵩的脸上。
　　顾正勋被顾正嵩压这么久，这是明面地宣布跟顾正嵩开战了。
　　一场会议各怀心思，从会议室出来之后，顾正嵩沉着脸地与助手交谈着，“亲子鉴定书怎么会落在他的手上？”
　　“我们已经联系不上当初做鉴定的医生了，很有可能被他保护起来。”助手继续道：“不仅如此，他那边的人似乎也在注意我们一些布排，最近的举动很奇怪。”
　　顾正嵩心情非常不好，顾慎的身份在这个时候爆出来，顾家那群老古董必定会拿这些事朝他发难，再加上顾正勋拿到了翡翠首饰，在那群老古董眼里他们两人现今的处境立见高下。顾正勋直接跟他开战，无非是想赢得更多的支持，老头子的身体撑不了几年，现在有翡翠的事情在前，私生子的事情在后，这件事之后他在顾家那群人面前的地位只会更低。
　　“把事情压下去。”顾正嵩皱着眉：“在老太爷没过问这件事之前，别让任何的风声传开。”
　　顾氏内部争权进行的时候，身穿黑衣戴着口罩的年轻人站在某家白天打烊的酒吧门口。
　　门铃叮铃一声，趴在酒吧前台打瞌睡的胖老板抬起头来，见到面前的黑衣年轻人，从柜台下边抽出了一个信封，“我听说你大老远从S市赶回来，这几天就让人加班加点地查，你怀疑的那几个资本我都让人查过。顺着你给的线索，那几家机构的属地确实有两家资本比较可疑，综合排查之后，确定的这个也是你老熟人。”
　　沈于淮接过胖老板的信封，撕开封口处就开始查看，“顾家？”
　　“查得还挺多的？”胖老板继续道：“就是顾家，准确来说应该是顾正嵩，他在那几家机构附近郊外的小乡镇里买了地，现在还是地皮没开发，但有人反应经常有大型车辆进出。”
　　“不过那地方附近大型工厂也很多，车辆也有可能是其他工厂的载货车。”
　　沈于淮很快把资料上的东西看完，开口道：“资料备份还是发我的备用邮箱。”
　　“这个当然。”胖老板道：“你查的这东西不简单，顾正嵩这人手段较多，给他卖命的人也多，现在确定顾家了，你能拿他们怎么办？有些东西递出去未必能达到你要的效果，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
　　他又道：“于淮，作为朋友，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查太多。”
　　沈于淮：“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继续留在B市？”胖老板问。
　　“该查的事情差不多，现在回去确认林氏医疗那边的情况，如果真确定了他们两家秘密合作开发违法产业链，那再确定方案继续追踪。”沈于淮微微拉了拉口罩，“我明天的飞机走，这件事谢谢你。”
　　来B市几天，他基本上能确定那几家机构背地所属的人应该是顾正嵩，只是这个关系兜了好几个圈，所以当时颜凯麒才没查到这层关系，来这边以后他通过找了当地好几个贩卖消息的情报商，能确定跟那几个非法机构有关的资本就是顾正嵩。
　　或者不该说是顾正嵩，可能是顾正嵩手底下的人。
　　这条产业链遍布的范围比他想象还要广，表面是食品和医疗产品开发，可实际上这些东西销售往哪个地方，背地接轨的人是谁都是细思极恐的事情。如果林氏医疗牵扯其中，那基本上可以通过林氏医疗的市场来确定这些东西的走向，这关乎食品及药物安全，甚至还有涉嫌走私贩卖违规化合物的可能。
　　沈于淮让他销毁部分资料，离开酒吧后，他给陈时明发了短信。
　　来京城前他把已经确定的事情跟陈时明讲了一次，让他们提防林氏，如果这条非法产业链双方基本确定下来，回S市之后这件事就必须连同已有的辅证交给陈家。
　　-
　　顾氏内部的风声压下来了，但该有的关系已经传开，暗流汹涌之间某些布排已经渐渐挪位。
　　这件事持续了几天，顾慎就听着这些消息听了几天，外露的愤怒已经收敛，可外边那些讥笑的声音却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耳里，顾家那群自诩血脉正统的少爷小姐，以往跟他关系尚可的京城公子哥都发来幸灾乐祸的消息……
　　“顾总说这件事他会压下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着。
　　他跟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五年了，明明还没到三十岁，可眼前人的隐忍能力是他看过最强了。私生子这三个字是他们永远不说出来的话，这个身份就是悬在顾慎头顶上的一把刀，可人言可畏，有人推波助澜，这件事就压不下去。
　　顾慎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些讥讽的消息，一张脸面无表情：“这件事真是顾正勋安排的？”
　　“是的。”助理继续道：“集团的系统有外部攻击的痕迹，可那些攻击手段应该进入不了防火墙，很有可能是有人内部操作，默许了这次行为。”
　　那内部操作的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助理看着顾慎手上受伤的痕迹，被茶杯玻璃割伤的地方已经附上薄薄一层痂，但他知道顾慎现在一定是在气头上。
　　顾慎冷笑一声，他那个好父亲这句话说过来，他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态度。
　　顾家对传承看得非常重，私生子这个身份传开，那就代表他永远上不了台面，都要受到别人的嘲笑讥讽。
　　原先顾正嵩那边是打算从顾家夺权之后再慢慢把他这个身份摆正，可现在这件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曝开，顾正嵩想要跟顾正勋夺权，那必然得表明这件事的态度。
　　必要的时候，顾正嵩只能否决他的身份。
　　顾正勋这步棋下得高超，也狠。
　　跟他以往的温吞正直的办事风格不同，看来翡翠项链的事正长了他的气焰。
　　顾慎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点没被自己的注意到，他又问：“颜家那边有动静吗？”
　　助理：“颜凯麒近期很老实，没有再动人去查，颜凯麟也被他保护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收手求和。”
　　助理又道：“但有件事很奇怪，上次您提醒之后我们查的时候着重查了颜凯麒周围的人，发现他跟沈家的沈于淮走得很近，上次颜凯麟出事的时候沈于淮也在现场。”
　　一个跟颜凯麒走得很近的人……颜家为什么突然查这些事，还顺着查到他这边，这出发的动机他一直没想明白，所以让人跟着查颜家。
　　如果他没记错，沈于淮跟陈其昭的关系算是密切，沈家跟陈家也是多年世交。
　　陈家那边现在的情况恐怕不简单。
　　顾慎垂着眼，手指搭在文件上，“继续说。”
　　“沈于淮是沈家人，沈家的当家夫人跟顾正勋的老婆是朋友，据说顾正勋来了S市之后也去过沈家，之前您说陈家项链的事，很大可能就是顾家找沈家牵线，联系上的陈家。”
　　助理把平板放在顾慎的面前，继续往下说，“昨天我重点查了一下沈于淮，发现他在颜凯麟出事的第二天就启程去了B市。”
　　顾慎皱眉：“然后呢？”
　　助理道：“他给研究所那边的请假借口是回B大处理事情，我们观察的时候发现他确实回了B大，但他处理的也仅仅是论文手续问题，可他在B市待了将近十天，今天的飞机才回S市。”
　　“沈家最近有什么动静？”顾慎问。
　　助理：“后天沈家要给沈于淮办生日宴。”
　　生日宴……？
　　顾慎眸光微沉：“查一查沈于淮。”
　　-*
　　沈于淮生日前一天，陈其昭回了趟陈家。
　　到家之后他去了趟厨房看原先放在橱柜里的茶跟咖啡，又询问了管家近期陈建鸿跟张雅芝吃药的情况，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放下心来，离开了厨房。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人走远，嘱咐了身边的佣人一句：“下次二少来厨房，记得别让他开第二层柜子。”
　　佣人不解：“张哥，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也没什么。”管家面无表情，“茶跟咖啡。”
　　还是先生跟大少的私人藏品，他怕二少一个心情不好，直接丢垃圾桶了。
　　客厅里坐着张雅芝跟陈其昭，电视剧的声音扬着，丝毫没影响母子两人的对话。
　　张雅芝道：“这个演员的演技不行，这眼睛怎么都不带动的。”
　　“可能是个花瓶。”陈其昭评价道：“一会他的戏份就过去了。”
　　张雅芝评价着电视剧里的剧情跟人物，陈其昭时不时应着。
　　没一会张雅芝开口道：“小昭最近的心情很好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陈其昭稍稍一停，偏头看向张雅芝。
　　张雅芝看着坐在身边的孩子，她好像觉得孩子身上的担子松了一些，不像以往回到家里总是捧着手机玩，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怎么走神，“开心点好，不要愁眉苦脸的。”
　　陈其昭没说话，看着电视剧的内容，心想着要不要投点电视剧给张雅芝找点乐子。这段时间张雅芝很爱看电视剧，只要他在家，总会拉着他一起看电视剧，好几次下来，有些个电视剧里常露的面孔他也已经眼熟。
　　他正想着，张雅芝却自顾自地给他说起点八卦来。
　　“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的那个顾家吗？”张雅芝换了个台，接着说道：“最近你爸不是要跟顾家谈生意吗？昨天晚上听你爸说，就顾家老二有个私生子，听说最近还闹得挺大的。”
　　陈其昭哦了一声，兴趣不大：“多大？”
　　“关系闹得僵吧，你顾叔也回去了，原本他们家还打算去于淮的生日宴，现在估计也没办法了。”张雅芝说到这继续道：“你给于淮准备礼物了吗？你之前生病的时候他帮了咱们家很多忙，你可别忘了。”
　　“准备了。”
　　陈建鸿跟陈时明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母子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吃饭后陈其昭跟张雅芝还在客厅里待着，等到十点多的时候，从陈建鸿书房出来的陈时明喊住了陈其昭。
　　两人去了陈时明的书房，顾正勋跟顾正嵩闹起来太激烈，他不禁想到当初在办公室的时候陈其昭说的话，再加上这段时间收到沈于淮的消息，连同陈其昭之前的猜测，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林家跟顾正嵩有牵扯。
　　陈时明问陈其昭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家的事我哪有本事管。”陈其昭坐在书房里的沙发上，闲适地翻着桌面的文件，语气如常说道：“怎么了？顾正嵩气急败坏了？”
　　他又道：“不过也是，顾慎这个孩子他最看重，顾正勋这么一逼，以顾家的情况，他想要跟顾正勋争，只能跟撇一撇跟顾慎的关系。”
　　陈时明皱眉：“真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能怎么有关系？你把我本事看太大了，想要怎么做还不是顾正勋的主意？”
　　陈其昭看向陈时明，他也就是在给顾正勋的那份邮件里委婉地建议了一下，顾正勋做不做，还不是对方的选择。
　　他只是添了把火，又没做什么。
　　现在正好，顾家那边的火烧起来了，只要火烧得够旺，顾正嵩就腾不出时间来帮林士忠。
　　陈时明略有迟疑，但还是相信了陈其昭，接着说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顾正嵩可能跟林士忠有关系，沈于淮去B市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条消息。”
　　提到沈于淮，陈其昭稍稍一停，沈于淮跟他说回B市学校有点事处理，最近偶尔聊天的时候，沈于淮说在处理私事。
　　陈时明没注意到陈其昭的表情，把沈于淮之前跟陈其昭说过的事情又重新说了一遍。
　　陈其昭停了下，是说这件事。
　　可没一会，陈时明又道：“但他好像是查到京城郊区的几家机构，说是顾正嵩可能跟林氏医疗从事非法药品或食品贩卖，只是这些他还没有证据。”
　　陈其昭神情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沈于淮没告诉他这点。
　　“就他去京城这几天，说是问了当地的朋友。他人很谨慎，没确定的事情就不会往外说，这次的事情他应该是查了一段时间。”
　　陈时明接着说道：“如果按照他查的这样，基本上就确定了你当初的说法，他说过几天可以给我林氏医疗跟顾家业务来往的一部分证据，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翻盘林士忠也就多了点证据。”
　　陈其昭没听进去陈时明的后半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非药品或食品贩卖这件事上，他之前从沈于淮的话中确定了林士忠跟顾正嵩的潜在交易，可这才几天，沈于淮就已经查到这……
　　说明当初沈于淮并没有告诉他全部，而是自己背地里继续调查了很多。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陈其昭问。
　　陈时明回答道：“就昨天，但他说还没有证据，等确定了证据会跟我说，他那边有自己渠道，查到的都是我们之前没查到的事情。”
　　何止是没查到的事情，确定证据，那沈于淮手里捏着的是一份同时可以锤顾正嵩跟林士忠的证据。
　　陈其昭脑子快速运转着，根据陈时明跟沈于淮的消息，逐渐汇集成一条完整的线。
　　顾正嵩跟林士忠存在非法交易，这个是潜在的业务交易，涉及到非法药品跟食品层面，很可能当初林士忠与方程杰非法走私药品的勾当就跟这个存在联系。
　　某种意义上林士忠跟顾正嵩是盟友，所以上辈子顾正嵩保林士忠不止是因为翡翠项链，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保护林士忠手里的这一条线，而顾慎可能就是跟林士忠交接的人。
　　如果能这样连起来，上辈子未能明白的事其实就已经串起来了。
　　陈其昭道：“他不知道危险吗？”
　　陈时明：“林士忠跟顾正嵩那边似乎没注意到他，所以他查得很顺利，我不确定他的人脉有多广，但他查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是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我回趟房间。”陈其昭突然道。
　　陈时明还没拦住他，人就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他余光看向旁边的一份文件，他们从林士忠留在陈氏里的布排中顺着查到了一部分违法交易的证据，按照沈于淮的思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的话，说不定能查到顾家那边……
　　真是这样，那就得联系顾正勋了。
　　这时候，陈时明的手机响了。
　　“老板，之前让收集的那些保健品药物我们进行溯源检查，发现蒋禹泽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对老陈总的保健品动手。”
　　徐特助：“这些药物都没有实质性危害，里面都是镇静、安定、助眠的作用，长期服用会使人注意力下降，前段时间老陈总困倦的原因很有可能不只是因为血压，也有可能是曾服用过这类药物。”
　　陈时明目光沉了几分，不太对。
　　房间里阴暗一片，陈其昭关上门的时候还控制不住掌心的颤抖。
　　陈其昭在黑暗里站着，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划开跟沈于淮的聊天界面的时候，两人的聊天还停在上午。
　　他的眸光微微沉，手停在聊天界面却不知道发点什么过去。
　　沈于淮没有证据的事不会说出来，当初跟他说管控物的事、提取设备的事以及现在从陈时明口中得知的隐蔽业务……都是在沈于淮有所确认之后才会告知他们的消息。
　　他明白沈于淮的为人，也知道他的考量。
　　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情才复杂，这些资料一定是沈于淮花了很长时间才查出来的事，可到他面前的时候，沈于淮说出来的时候却是轻飘飘揭过。
　　就像这次去B市，明明还查了别的事情，到他这边就变成了一句回学校处理事情。
　　他不知道危险吗？
　　查林士忠，查顾正嵩，这一个个都不是善茬，沈于淮怎么敢。
　　沈家，沈于淮从书房里出来。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语音聊天界面上弹出来的联系人，沈于淮的眸光柔和了下来，他按了接通键，“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不休息吗？”
　　十一点多，外边的夜晚好像格外地黑。
　　陈其昭的房间也很黑，他坐在床上，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积累了很多烟头。
　　他有很多话想问，可在打通电话听到沈于淮声音的时候他瞬间平静下来，嗓子眼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到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快休息了，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陈其昭的嗓子有点哑，沈于淮一下就听出来了。
　　沈于淮问：“感冒了？”
　　陈其昭：“没。”
　　房间里安静，沈于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往常两人出门那样，沈于淮总能找到话题跟他继续聊下去。
　　陈其昭听着沈于淮的声音，他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沈于淮，就像是此时此刻，他很想见一见沈于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某个时辰。
　　陈其昭突然道：“淮哥，生日快乐。”
　　沈于淮那边停了下，声音中带着分笑意，“谢谢，说这么久就想跟我说声生日快乐吗？”
　　陈其昭微微垂目，“嗯，还有……谢谢你。”
　　他又接了一句：“淮哥早点休息，12点了。”
　　沈于淮沉默了一会，又道：“嗯，那今晚见？”
　　陈其昭道：“今晚见。”
　　挂断了电话，陈其昭盯着沈于淮的名字看了好一会。
　　他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这句话，从上辈子沈于淮去世之后，这是时隔多年再一次给沈于淮说一句生日快乐。
　　一句话恍如隔世，一切来之不易。


第84章 
　　沈家包了市中心某个高级酒店， 沈于淮的生日宴就在这里举办。沈于淮作为沈家的二公子，很少出现在S市的社交圈，这一次沈家办宴的事传出来， 与沈家交好的人纷纷赴宴。
　　高级酒店的停车场内车辆云集，各路宾客被侍者引路进场。陈其昭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余光扫过来往门口各列车辆，听着车内陈建鸿跟陈时明的讨论，得知林家也在沈家的邀请列表。S市无数双眼睛盯着，林家地位不菲，沈家这个邀请得邀， 不仅如此，陈家在这场宴会上，也得跟林家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车辆缓慢地前行着，陈时明的视线扫了眼靠窗的陈其昭。
　　很快， 侍者敲了司机的窗，陈家人到宴会现场是晚上六点半， 司机跟着侍者前去停车。
　　陈家人下车，就有侍者过来引路。
　　酒店门口没有其他停放车辆， 富丽堂皇的大门前站着引路的人，在陈时明等人签字的时候，陈其昭忽然瞥见隔着喷泉的一辆黑车，目光瞬间停了下来。他退后了几步，更加清楚地看到那辆车的车型，眼神直接沉了下来。
　　陈时明签完字注意到陈其昭还站在酒店的大门外，开口道：“其昭。”
　　陈其昭回过神， 走到前面签字，签完之后问了侍者一句：“今晚包了几层？”
　　侍者立刻回道：“沈总已经将酒店的6-8三层包下， 宴会厅在6层，7-8层是可以休息的地方。”
　　陈其昭把笔递给他，“谢谢。”
　　宴会厅在6层，陈其昭跟着陈家人到了6层之后，就看到了整个宴会厅内的布局，包括前来赴宴的人。沈于淮这场生日宴来的人很多，陈其昭扫一圈就知道来了那些人，一眼望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林士忠跟他儿子林旭延，这两人拿着香槟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应酬的虚伪嘴脸。
　　陈其昭移开目光，看到远处的沈于淮正在与人交谈着。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低头发了条消息。
　　沈于淮跟人敬完酒，与身边的沈雪岚说了一声，抬步朝着陈其昭走了过去。
　　陈其昭发完消息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沈于淮站在跟前。
　　男人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服，头发梳了起来，配上那个银框眼镜，比平时的他成熟了几分。
　　陈其昭眸光微停，看着眼前人，看到了几年后沈于淮的身影，后来的沈于淮也穿过这样的搭配，只是现在的沈于淮的面孔年轻了几分。
　　“在跟谁发消息？”沈于淮看他。
　　“小周，有件事让他去忙。”陈其昭回过神，“生日快乐。”
　　两人刚说了两句话，旁边就有侍者走过来在沈于淮耳边说了件事，沈于淮微微一停，询问道：“刚刚的事？”
　　“是的。”侍者道。
　　陈其昭见状道：“如果有事忙就先过去吧。”
　　沈于淮从旁边的侍者手里拿了杯橙汁，递给了陈其昭，“今天有点忙，可能顾不及你。”
　　陈其昭接过橙汁微微一停，他的视线落在沈于淮手里的香槟杯，“没事。”
　　生日宴的沈于淮作为主角，忙碌无可避免。而且来这么多人，很显然沈伯父是为了沈于淮在S市发展铺路。陈其昭的视线跟着沈于淮，见到对方跟着那个侍者停在了宴会厅的后门处没走远，侍者手里似乎拿着东西给了沈于淮，远远看着像是礼物。
　　陈时明正好走过来，询问道：“看什么？”
　　“没。”陈其昭问：“这场地里的工作人员是酒店方准备的人？”
　　陈时明看向他，“没有，还有一部分是沈家安排的人，你担心安保问题？”
　　陈其昭道：“就问问。”
　　陈时明解释道：“沈雪岚跟我说过，宴会厅里的送酒的人都是她提前安排的人，跟酒店那边没关系。”
　　陈其昭若有所思。
　　另一边，沈于淮随着侍者走到宴会厅门口，侍者交予他一个礼盒。
　　这个侍者是负责登记宾客礼物的人。
　　沈于淮看着面前的礼盒，看向侍者，询问道：“来的人怎么说的？长什么样？”
　　“中年人，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侍者继续道：“我让他登记姓名，但他登记的信息很奇怪，跟我们其中一个宾客的信息重复了。”
　　沈于淮的视线微沉，眼前的盒子不大，拿起来的东西也非常轻，不像是放了危险品。
　　礼盒包装精美，重量非常轻，轻到好像里面没放任何东西。
　　沈于淮扯开了包装盒上的礼带，掀开之后发现里面仅有一个成年人手掌大的布偶熊。
　　他微微皱眉，只是刚拿起来布偶熊的时候，熊的脑袋就掉落了。
　　布偶的头跟身体是分开的。
　　沈于淮的手没离开礼盒的范围，他重新把布偶熊的身体放了回去，看到旁边一脸茫然的侍者，合上了礼盒的盖子，“去告诉酒店的负责人，让他去调酒店会场内的监控视频，注意这件事切勿声张。”
　　-
　　酒店16层，顾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光景。没一会有人敲门进来，中年男人摘下了帽子口罩，站在顾慎的身边说道：“先生，礼物已经送了。等之后沈家清点东西的时候，应该能注意到。”
　　酒店楼下还在办着生日宴，安静的房间里，顾慎的目光却扫向桌面上放着的资料，他让人查了沈于淮在B市那边的动静，这人在B市几天的活动轨迹实在情况，甚至存在好几天在‘酒店’里不外出的情况。
　　沈于淮在B大里的事情早就办完了，其他时候在办什么不言而喻。
　　顾慎想到沈家在翡翠项链里出的力，以及顾正勋借用所谓集**统漏洞曝光的事，对沈于淮就完全没了耐心。
　　生日宴来得快，他也没时间提前布置，但想给沈于淮以及沈家一个惊喜，那还是办得到。既然是沈于淮的生日宴，那就得办得风风光光，让沈家丢尽大脸。
　　“安排的人也已经过去。”中年男人道。
　　“让他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中年男人又问：“这件事要跟林总说一声吗？”
　　顾慎晃了晃红酒杯：“不用。”
　　-
　　侍者推来了生日蛋糕跟香槟塔，宴会持续进行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身上。
　　陈其昭在宴会场内待着，见到沈于淮重新进入宴会场才放下心。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场内其他人身上，与沈家交谈的人，与陈家攀谈的人……甚至与林士忠来往的人，他一个个都看在眼里。
　　没一会，他就看到颜家兄弟两从宴会厅入口处进来。
　　颜凯麟直接走来他身边，“昭哥！”
　　陈其昭与颜凯麟交谈着，继续观察着周围，“来这么晚？”
　　“路上堵车了，哎这几天可憋死我了。”颜凯麟看到陈其昭手中的香槟，疑惑道：“哥，你怎么喝这个啊？”
　　陈其昭一顿，“换个口味。”
　　“哦，这里的橙汁好喝吗？”颜凯麟也顺便从旁边的侍者手里拿了一杯，“你礼物送了吗？”
　　陈其昭的礼物还没送出去，跟颜凯麟说话的期间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变到场地内的侍者，这边都是酒店安排的员工，实际上能宴会厅的侍者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观察的时间，陈其昭看到电话响了，他把手中的橙汁递给颜凯麟，“你帮我看着淮哥，要是他离开这了，给我打个电话。”
　　颜凯麟茫然地接过橙汁，“啊？哥你去哪？”
　　“卫生间。”
　　陈其昭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接通了电话，“车还在吗？”
　　“在。”
　　小周气喘吁吁地站在酒店门口，远远地看着酒店门口的一辆黑车，按照老板的吩咐照了车牌，又把车牌号报了一遍。
　　陈其昭听着小周报过来的车牌号，心中一沉。
　　这个车牌号他先前见过，是那辆疑似老林照片中黑车的车牌号，也就是说顾慎在这边酒店里。沈家只包了酒店三层楼，酒店里其他房间也有客人居住，宴会厅里的人能把关，酒店其他地方可说不定。
　　小周也不知道老板大晚上地喊他来这边干什么，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赶过来了，到地方只得按照吩咐照做，“这车牌拍好了之后要干什么？”
　　“身份证带了吗？”陈其昭问。
　　“带了。”小周突然紧张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陈其昭道：“去前台开房。”
　　小周：“？”
　　交代完小周事情，陈其昭回到了宴会厅，颜凯麟还拿着两杯橙汁一脸懵逼地站着，见他过来刚想把手里的橙汁递给他，却忽然注意到他哥的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哥怎么了？”颜凯麟道：“淮哥在那边。”
　　陈其昭的目光停在前门进来的一个陌生侍者，“那个人刚来的？”
　　“我没注意，可能是吧？”颜凯麟看着那边，“咋了？”
　　陈时明说进出宴会厅里的侍者都是沈雪岚安排的人，换句话说这宴会厅里的人其实是固定下来的。陈其昭进来之后把人基本上都看了一遍，没见过这个人，说明这个人不在原先沈雪岚安排的人员列表里。
　　那个人只端了一杯酒。
　　陈其昭把橙汁放下，从旁边侍者的手里拿了杯香槟，“在这等我。”
　　送香槟的侍者站在宴会厅里，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沈于淮的身上，握着托盘的手紧了几分。他正想越过其他人，往沈于淮的方向走去时，忽然被旁边的一股力碰了下，他堪堪稳住托盘中的香槟，只撒出了一点点在托盘上，旁边却响起了抱怨声。
　　“你怎么搞的？”年轻的男生黑着张脸，手中的香槟已经溢出来了一点，刚巧不巧浇在他的鞋上。
　　侍者顿时紧张起来了，“抱歉！”
　　陈其昭看着他，语气随性了几分：“愣着干嘛？没纸巾？”
　　端着托盘不好松手，侍者只好把东西放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陈其昭接过他的纸巾，“怎么慢半拍？地面处理一下。”
　　见人弯腰正打算擦掉地面香槟污渍的时候，他把手中的香槟放下，动作迅速地置换掉了托盘上的香槟，还不忘说上一两句：“还是得处理一下，你们这洗手间怎么走？”
　　“出去后右转就是。”侍者很快擦完站了起来。
　　陈其昭也没理他，端着那杯香槟就往外走，视线扫了眼那个侍者，见到对方重新端起托盘往沈家人那边走。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几步开外传来林旭延的声音，似乎是招呼侍者给他送酒。
　　陈其昭微微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颜凯麟等了半天，期间还跟路过的几个熟人聊了几句，等到陈其昭回来的时候，他才道：“哥，你怎么去那么久？”
　　“路上撞到人，弄湿了鞋。”
　　陈其昭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个人的素质也差，不知道怎么培训进来的。”
　　“果汁没啥意思，要不要喝酒？”颜凯麟手里拿着两杯香槟，“哦对了，刚刚淮哥没走过，就一直在那边，我还看有人给他送酒了，看不出来淮哥这么能喝？”
　　“他不能喝吗？”陈其昭问。
　　“我听我哥说的，说是淮哥的酒量一般，以前我哥也喊他出去喝过酒，据说他只喝一杯就不喝了。”颜凯麟八卦兮兮地继续道：“我还以为他不会喝呢，感觉还行啊？”
　　宴会厅另一个角落里，林旭延接过侍者送来的酒，继续跟宴会上宾客说着话。
　　沈家的生日宴其实就个大型的社交场，林旭延面对来攀谈的人来者不拒，脸上挂着跟林士忠一样的温和面孔，背地里却给这些人一一挂上标签，有的人值得深交，有的人就算了。
　　说了一会，林旭延忽然觉得有点头晕，手脚也隐隐发热。
　　“抱歉。”林旭延跟旁人说了一句，放下酒杯往宴会厅外走去。
　　陈其昭站着跟颜凯麟喝了一会，注意到远处的动静，开口道：“你继续帮我看着淮哥，我去趟卫生间。”
　　颜凯麟懵逼道：“哥，你今晚跑厕所有点勤快啊。”
　　而且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他看着淮哥啊！？
　　他正想多问两句，陈其昭已经走远了。
　　“这也走太快……”
　　颜凯麟喝了口酒，没一会看到沈于淮所在的位置，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哎？淮哥呢？”
　　宴会厅外，林旭延打听了卫生间的位置。
　　到卫生间不久后，他忽然头昏脑涨地摔在了隔间里。
　　陈其昭落后几步进入卫生间，就看到摔在卫生间隔间里的林旭延。
　　卫生间里没其他人，陈其昭到里面的工具间里拿出工作人员清扫时的牌子，放置在卫生间门口。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林旭延，拿起手机正想叫人，忽然看到颜凯麟1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陈其昭稍稍一停，电话突然就响了。
　　“老板，你让我在5层这边待着注意情况，我看到沈先生了。”小周被陈其昭要求在5层开一间房后，就一直在这边看着情况。
　　等了很久也没见什么人，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有个穿着很正式的服务员搀着沈于淮从电梯口出来，拐路进了电梯旁边的房间。
　　陈其昭往外走，“人呢？”
　　“那个服务员把人放房间里后很快就出来了。”
　　小周道：“我刚走过去看，门都没关，留了一条缝。”
　　“里面有其他人吗？”陈其昭问。
　　小周感觉自己在做贼，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没，我看那人刷了房卡把沈先生送进去就走了，好像房卡都没拔……这有问题吗？”
　　-
　　宴会厅里的热闹还在持续，沈于淮注意到门口的侍者的离开，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生日宴是家里安排的，前一天他已经拿到场内的工作人员名单，被他提前打开的诡异的生日礼物，以及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送酒的陌生侍者，所以在对方把酒送过来的时候，沈于淮就没把酒喝下去。
　　会送酒过来，酒里多半掺了点东西。
　　参照之前对方警告颜凯麒的方式，多半也会用一些过激的手段来给他教训，生日礼物在前，恐怕那杯酒才是真正的生日贺礼，所以当时间差不多，他假装酒力不胜离开会场的时候，那个给他送酒的侍者就从宴会厅外的走廊走出来，语气正常地询问他，并提出把他送到休息间。
　　恰到好处的时间跟安排，只是休息间不是沈家安排的房间，而是在宴会厅底下的5层。
　　对方把他放在提前开好的房间后离开，沈于淮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在层层安保里塞进来的人，但从目前的行为来看对方将生日宴主人的他送到这个地方，楼上还有一群宾客，这么凑巧的时间跟安排，很显然还有后招。
　　沈于淮正想着，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脚步声，他注意着房间门口的动静，而对方似乎没有其他动作，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很快就离开。
　　只是他这次躺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不久，沈于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房间里我刚刚看了，好像也没安排什么监控，那人送过来就走了。”小周带着自家老板来到房间，“那现在怎么处理？让沈先生继续在这躺着吗？”
　　“你开的房间在哪？”陈其昭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于淮，他走过去之后简单看了下沈于淮的状况，那杯有问题的酒被他提前换走了，比起直接昏死在卫生间里的林旭延，沈于淮的反应尚浅，还能被搀扶着走，应该只是单纯地喝醉了。
　　然后被人稀里糊涂地送到了这边房间。
　　小周走过来帮忙，“老板要帮忙吗？”
　　陈其昭：“把你房间的房卡给我，然后上楼去找陈时明，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
　　小周急忙掏出房卡交给了陈其昭，之后匆匆忙忙地赶去宴会厅那边找陈时明。
　　人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陈其昭跟沈于淮。
　　房间没开灯，黑暗里陈其昭只能看到沈于淮的身形轮廓，他想到离开宴会厅那会颜凯麟说沈于淮今晚喝了很多酒。陈其昭很少看沈于淮的喝酒，对方喝酒也只是浅抿，更别说喝多。
　　他没犹豫，扫了一眼后就去扶沈于淮。
　　刚把对方的手臂搭在身上的时候，他就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
　　“淮哥？”陈其昭停了下。
　　沈于淮应了声，却没有其他动作。
　　查顾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沈于淮越往下查，遇到的风险也就越大，半月前的烤鱼店针对颜凯麟的那次伤人事件，恐怕也跟沈于淮他们有关系，否则当时沈于淮跟颜凯麒没可能那么快的到达现场。
　　还有今天，顾慎的代步车停在外边，安排了侍者跟酒，明显都是冲着沈于淮来的。
　　陈其昭停了几秒，稍微用力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对方顺从地跟着他，将力道倾斜到他身上来。只是刚起来的时候，那股压身上的力道突然卸了不少，陈其昭眼皮半敛，扶着沈于淮的力道少了几分。
　　5层的走廊外没什么人，小周开的房间正好在这间房间往后两间的位置。
　　陈其昭扶着人刷开了房卡，他把门关上。
　　房间里也没开灯，陈其昭带着沈于淮到房间里的大床处。
　　他把人放下，刚想走远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的沈于淮却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对方的手没用多少力，手腕上的手指也是堪堪握住，只要陈其昭再往外走几步，这岌岌可危的接触就会马上断开。陈其昭微微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似乎从窗外透进来的隐约光线里，看到对方睁开的眼睛。
　　对方的手指不是冰凉的，温热地握在他的手腕上，就像是挣不开的束缚。
　　两人一站一躺，陈其昭的手刚动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却骤然发力，拽着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拉了下去。陈其昭跌在沈于淮的身上，两人的眼睛凑得极近，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只闻到了萦绕在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忽然地，陈其昭看到沈于淮的喉咙动了一下。
　　两人上次见面是烤鱼店，之后沈于淮去B市，算起来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面。
　　今天在宴会厅里见到沈于淮的时候，他就有种难以自抑的情感，现如今被对方拉着手，好像当时那种勾在心尖的感觉又来了。
　　两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其昭开口道：“哥，你没醉是吗？”
　　陈其昭扶过太多喝得烂醉如泥的人，喝醉的人基本上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的力道。
　　所以在隔壁房间扶起沈于淮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没醉，在装。
　　沈于淮看着他，两人握着的手腕转变成十指相扣。
　　他抬起一只手，温热的手落在陈其昭的后颈，指腹擦过对方的皮肤。
　　甚至只要再往下，剥开外衣，是对方漂亮的背脊。
　　沈于淮动作一滞，手落在对方的头发上，隐隐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凌晨打完电话后我在想一件事。”沈于淮的声音有点哑，他的手指又轻又温柔，顺着陈其昭的头发抚摸到他的后颈，“当初刘随说少了一句话，我确实在S大追人，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他。”
　　“我想我已经追到了。”
　　陈其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热烈起来，他问：“我们现在已经是在交往了吗？”
　　沈于淮的手指停了，停在后颈的一处，稍稍刮了下，“难道不是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越来越明晰，兴许是陈其昭的错觉，他仿佛在那双如墨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在漫无际溺死人的无尽未来里，他第一次想推开所有的顾忌，把眼前人拖入那一潭黑水里。
　　陈其昭道：“我可能没那么好。”
　　“我可能要纠正你一些认知。”
　　沈于淮的声音很轻，他的手按在陈其昭的脖颈上，“我也没那么好。”
　　酒气混着隐隐的薄荷味，沈于淮将人往怀里一带，吻了上去。


第85章 
　　唇齿交流的时候， 陈其昭的大脑在瞬间忘了思考，感官好像全落在沈于淮身上，他没亲过人， 更没被其他人亲过，但尝试到这样的感觉让他有种难以表达的愉悦感。
　　就好像被沈于淮包围着，真真切切感觉到眼前的人属于自己。
　　那种令人欢悦的薄荷香味散开，陈其昭似乎感觉到了一点酒味，那种味道很快就被人冲散，他听不到其他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陈其昭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感觉， 比牵手摸手跟刺激百倍，以至于他忘了呼吸，有点喘不过气来。
　　等分开时，沈于淮微微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陈其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刻两人的位置翻转过来，沈于淮的手还按在他的后颈处， 翻转过来之后，颈后枕着的手指似乎也大了几分力， 他没动了。
　　或者说动不了。
　　陈其昭注意到放在口袋里的东西被挤压着，沈于淮似乎也注意到。
　　沈于淮：“是什么？”
　　陈其昭：“生日礼物。”
　　沈于淮伸手，把陈其昭口袋里那个小巧精致的包装盒拿了出来。
　　门外似乎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小周带着陈时明到这边来，外边的人还动了下门把手。
　　门内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陈其昭开口道：“我刚把门锁了。”
　　沈于淮看着他。
　　陈其昭看着近在迟尺的眼睛，目光微微下移， 询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沈于淮没回答。
　　陈其昭微微仰头，学着沈于淮刚刚亲他的时的动作， 毫无章法闯入他的唇齿内。
　　沈于淮扶着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末了，沈于淮回答：“想亲不用问。”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两人的气氛稍稍一停，陈其昭拿出手机，看到上边明晃晃的‘陈时明’三个字，“我哥。”
　　沈于淮稍稍放开了他，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喂？”陈其昭接电话的时候，注意到沈于淮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
　　“你在哪？”陈时明站在安全楼梯口，身边还站着个不知所措的小周，“事情我听小周说了，刚刚过去沈于淮那边的时候门锁了。”
　　“门被我锁了，他在里面休息。”陈其昭看着沈于淮，继续说道：“剩下的事你们安排，我有点事，先挂了。”
　　挂完电话后，沈于淮问道：“你做了什么？”
　　陈其昭如实地把发现侍者问题的事跟沈于淮说，“我把那个房间的房卡拔了，告诉酒店的人说有个客人晕在卫生间，还把房卡塞到林旭延的手里。”
　　他说完问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坏？”
　　“这边的监控我让人看过了。”沈于淮在发现诡异礼物之后就让人去查监控，“宴会厅三层的监控没问题……但5层的监控被提前破坏了。”
　　陈其昭一停。
　　沈于淮亲了他一下，“没人看到。”
　　5层安全楼梯口，小周战战兢兢地站在陈总身边，回想起刚刚自己喊完陈总过来后，见到一个穿着暴露的美女进入了原先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似乎还多了一个人，路过的时候还听到里面有点刺激的声音。
　　他尴尬地站着，注意到陈时明看他的眼神，缓解了下尴尬，“那里面的声音还挺大的。”
　　“这件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我会让沈家的人去看监控，剩下的看看这边后续是什么情况。”陈时明垂眼发着消息，“知道吗？”
　　-
　　宴会厅现场，生日宴临近尾声。
　　很快就有人发现场内主角不在，沈家人走动了起来。沈于淮的电话并没有打通，有几个宴会工作人员四处走动着打听消息，正在四处找人。
　　林士忠微微蹙眉，询问身边的助理：“旭延呢？”
　　“林少好像有事出去就没回来了。”助理点头：“我出去找找。”
　　只是还没找到沈于淮下落，就有人说好像看到沈于淮往5层去了。
　　这会有好几个人下楼查看，只是刚到五层，就注意到5层里的骚乱声，有不少人聚集到这边，听说是有个丢了房卡的客人与酒店工作人员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看到一对男女躺在床上。
　　其中一个还疑似楼上的生日宴的宾客。
　　这种事件马上传开，来围观的酒店人员变多。
　　宴会厅有几个人下来，沈雪岚踩着高跟鞋踏进5层，看到房间里略显迷乱的场景，拿出手帕微微挡了眼睛，与身边的助理道：“去跟林总说一声。”
　　酒店高层，中年男人匆匆进入了房间，见到顾慎的时候脸色稍稍一僵，“先生，沈于淮那边……”
　　“酒店的人安排过去了？”顾慎看着他，“找几个人把生日宴上的事传播出去。”
　　“不是。”中年男人有点着急道：“搞错了人，在房间里的不是沈于淮，而是林旭延。”
　　-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热闹，似乎越来越多人聚集在酒店5层。陈其昭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林士忠黑着张脸站在门外，原先凑热闹的酒店员工已经被驱散，剩下的都是林家跟沈家的人。
　　陈其昭倚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林士忠带着怒气的声音。
　　小周见到自家老板，立刻走了过来：“老板。”
　　“陈时明把其他事情安排好了？”陈其昭听着小周讲着剩下的事情，“哦，那还挺有意思的。”
　　酒店5层的监控被认为损坏，所有的动态全无，谁也不知道5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酒店工作人员表示，当时是林旭延昏倒在楼上的卫生间里，他们见到他手里拿着房卡，就找人把他扶了下来，到的时候那个美女也已经在房间里了。
　　林旭延平时都是温和模样，部分人得知这事，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玩得这么开放。
　　监控查不出证据，人也是服务员扶进房间的，甚至5层是沈家生日宴的范围外，想要细查也查不出东西，就好像真的林旭延约了女人，在酒店里春宵一度。
　　顾慎的准备确实做足了，破坏监控、遗失房卡、安排美女……只是这件事轮到林旭延来享福。
　　还闹得人尽皆知。
　　“刚刚沈小姐还问我说沈先生是不是醉得厉害。”小周往陈其昭身后的房间看：“需不需要送点醒酒的？”
　　陈其昭微微一停，“不用。”
　　小周今天晚上感受到了上流社会的险恶，站在自家老板身边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想着事，突然注意到什么。
　　老板的唇色都是偏淡的，现在一看好像偏红。
　　他不思其解，但很快就被远处的热闹吸引。
　　林士忠黑着脸安排其他人处理现场的事，他把一部分事情安排好之后，忽然看到往外几步倚在门边的陈其昭，与对方的眼神对上。
　　陈其昭不怯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看着，一如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
　　林士忠脸色沉了几分。
　　“林总，这件事……”助理在旁问。
　　林士忠道：“把人叫醒，我不希望明天看到相关的讨论。”
　　沈家的生日宴已经尾声，发生了这样的事，沈家还是井然有序地安排完剩下的事情，对外只说沈于淮不胜酒力去休息了，没再多言，反倒是林旭延出了大丑。
　　“其他事情我帮你收尾了，但也用不到怎么收尾，似乎有人提前把事情安排好。这件事明显就冲着于淮来的，沈家之后也会注意。”陈时明注意到陈其昭在看手机，疑惑道：“刚刚你去哪了，都没找到你。”
　　“有点事…办。”陈其昭回了沈于淮的消息，挂断了电话，而后道：“这件事恐怕不是林家人安排的，沈于淮查到顾家的事，顾慎现在也在S市，他会动手的更大。”
　　顾慎做的手脚隐蔽，不像林士忠那样谨慎安排，那个人做起来更偏激也更狠……颜凯麟那件事，还有现在沈于淮这件事。
　　“颜凯麟他们已经走了？”陈其昭问。
　　“宾客差不多散场了。”陈时明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剩下的事沈家应该会处理，林士忠很喜欢做这些背地勾当，下药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当初在慈善会给你下药嫁祸逸诚，香薰的事，还有蒋禹泽调换爸的药，他做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该小心的地方你还是多小心。”
　　他说完，注意到旁边的沉默。
　　陈时明偏头，忽然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有点阴沉。
　　陈其昭看着他，“蒋禹泽调换爸的药？”
　　“我中午让小徐送去家里的文件你没看？”陈时明昨晚才把药物的事情调查完全，中午的时候就让徐特助把文件送去家里。
　　“没有。”陈其昭把文件放房间里没看，他下午在陪张雅芝去买东西了，他的语气快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时明：“什么意思？蒋禹泽什么时候调换的药？”


第86章 
　　“这是蒋禹泽被抓之前的事情， 前几年爸一直有在服用保健品，我注意到这个问题之后把当时剩下的一部分保健品送去相关机构检验，发现里面存在特殊成分， 有安定镇静的作用。”
　　陈时明压低了声音，与陈其昭站在无人的角落，“后来爸查出三高问题，就没有再服用这些保健药，换成了降压药。可他放置在工作场合的口服降压药被蒋禹泽再次置换，换成了包装形状完全一模一样的药片，但是里面的成分也换了。”
　　陈其昭没说话， 他看着陈时明，也在听他说的内容。
　　陈时明又把他怎么发现问题的事跟陈其昭简单说了说，“爸头晕困倦的问题时有发生，现在看可能除了三高的因素， 更大的可能是他长期服用这种药物。这类药物我询问过医生，少量服用对身体没有影响， 但对于日常处理集团业务的爸来说，犯困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我怀疑当初蒋禹泽之所以放置这样的药物， 很有可能是想通过药物的因素来左右爸做决策。”
　　很有可能就因为服用这类药物察觉到精力有限，所以这几年陈建鸿一直在把集团的事一步步交接给陈时明，也在扶持公司内某些高级骨干，蒋禹泽当初可能就在从中运营，继而为自己跟林士忠的布局出谋划策。
　　陈时明刚说完没多久，就见到陈家人从宴会厅里出来，他暂停话题， 正想回去之后再跟陈其昭讨论，却忽然听到耳边的声音。
　　“不对……没必要。”
　　陈其昭声音十分冷静， 一双眼睛里皆是陈时明看不透的情绪。
　　陈时明一停，看向他：“什么不对？”
　　陈其昭低着头，似乎在看地面，又似乎透过地面在看什么。
　　他说：“林士忠没必要分两步走。”
　　如果林士忠可以通过置换保健品等药物来对陈建鸿动手，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周折去安排老林弄香薰的事？以当时蒋禹泽在公司内部的地位，在陈建鸿没警惕的情况下，他想要对陈建鸿下手的机会不要太多。
　　换药物，还换香薰，动作越多暴露越大。
　　而且按照陈时明所说时间节点来看，换药物的时间早于香薰很长时间，且在蒋禹泽入狱之前，香薰的事情其实就已经在运作，而且老林这步棋埋的时间太长了……
　　“回去说，这里不方便交流。”陈时明道。
　　生日宴现场的人走得差不多，陈建鸿夫妇跟沈家人说了一声后离开，只是车厢内十分安静，陈其昭坐在后座，面对其他人的讨论一言不发。
　　陈其昭正在快速梳理着这段时间内所有脉络。
　　这时候，手机震了下，他低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封匿名邮件。
　　匿名邮件里发的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前段时间陈其昭让查的顾慎车辆旁边的中年男人侧影，对方查起来比较费尽，但很快就发来了该人的资料。这人的名气较小，是S市的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平时也接业务办事，经常与各类人物来往。
　　刚开始查的时候对这个中年男人不太确定，可在顺着顾慎在S市的交友圈展开调查，发现这个中年男人跟顾慎相关人物有过接触，对方才直接确定了这人。陈其昭快速扫过所有资料，发现这个男人与林氏接触的地方非常少。
　　老林当时提供的证据里是这个男人以及顾慎的车，现在这个男人身份明朗，撇开林士忠……那老林当时所说的疯子只可能是顾慎。
　　不对，不对劲。
　　陈其昭紧紧握着手机，置换药物、换香薰、车祸、颜凯麟、沈于淮……所有的事情就好像交接在一起。在他混沌的大脑中汇集成一条清晰明朗的线。
　　一路的沉默，张雅芝频频看向身后的陈其昭，可能是光线的关系，她以为陈其昭困了，询问身边的丈夫道：“小昭是累了？”
　　陈建鸿微微侧目，想到今天晚上沈家的事，开口道：“今天晚上发生太多的事，让他休息。”
　　陈时明没说话，看向陈其昭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认真。
　　“沈家那边没问题吧？”张雅芝也知道今天事情的原委，当时陈时明说的时候她就在陈建鸿旁边，据说最开始是冲着沈家来的，误打误撞林旭延遭了殃，“于淮那孩子人不错……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晚上发现较早，所以当时送酒的人很快就控制住，顺着他身上的手机查的时候，发现他跟沈家的一个商业对手有过通话来往，就好像这件事是始作俑者的目的就是商业竞争对手耍的烂手段，很顺利地找到了矛盾点。可沈家人跟陈家人都知道这件事不简单，用烂手段等方式伪装成他人作为，这个商业对手就像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可再仔细查，却查不出其他线索。
　　对方安排太周密了。
　　陈时明闻言补充了一句：“那个通话记录未必是真的。”
　　“临走的时候，老沈提醒我注意问题，他说宴会厅现场收到一份给于淮的贺礼，打开之后是断头的布偶娃娃。”陈建鸿叹气道：“这件事牵扯的事情太多，对方很明确地冲着于淮来的，还送这样诡异的礼物，沈家这段时间可能也会警惕起来。”
　　张雅芝捂住了嘴，“送这种东西。”
　　几人说着话，没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苍白了几分。
　　陈其昭感觉到了掌心出汗，眼神盯着车内的某一角。
　　他很清楚的一点，林士忠的目的、顾慎跟顾正嵩的目的……这两个目的是不一样的。
　　很快，车到了陈家。
　　张雅芝回客厅，陈其昭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陈时明正想叫住陈其昭，却被陈建鸿喊住，说去书房。
　　见人走远，陈时明想到刚刚在宴会厅那边没聊完的话题，决定一会过去陈其昭房间问问。
　　房间里很安静，陈其昭关上门并没有开灯，而是迅速走到电脑前开机。
　　屏幕很快就亮了起来，存储的数多资料都藏在秘密磁盘里，陈其昭把所有资料打开，一段段的文字出现在他的面前，旁边那份下午徐特助送来的文件已经被打开。
　　资料上写着的关于药物调查的信息细致明晰，包括药物调换的时间、发现时间等，他又把当初记录香薰细节的文件翻出来，针对着时间线一一对比，近乎偏执地核对每一个细节。
　　所有疑点伴随着置换药物的事似乎打开突破口，颠覆陈其昭以往对某些情况的推测。
　　这件事说不过去，行为重复、目的存在偏差。
　　如果一切的主使是林士忠，他为了30年前所谓的上辈恩怨蓄谋让陈氏破产，并在这30年期间利用陈氏不断谋利……等他发现陈家无利可图的时候，他开始对陈氏破产进行安排，以对方的谨慎程度，这件事只会在背地里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事情安排。
　　他跟林士忠交过手，知道这个人谨慎惜命爱权爱财，所以有些证据才难以获取。
　　这样的人真的会拥有更稳妥方式的时候，不断地用各种手段来让陈家人陷入危机吗？
　　动手越多，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警惕，最后对林氏彻底防备。
　　所以这个行为主体存在两个矛盾点。
　　第一，林士忠不可能在已安排蒋禹泽置换药物的前提下，还命人去安排有毒香薰。
　　第二，陈时明车祸，一步棋里多了两步安排。
　　陈其昭对上辈子的车祸有非常的深的印象，所以在这辈子车祸事件被阻止的时候，第一时间串联起来的推测就是上辈子林士忠一方买通了或者司机，再安排老林带着陈时明去撞确保万无一失，而这辈子老林被他们提前发现，对方最后只能采用GPS定位器跟货车司机。
　　可如果说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呢？他记得蒋禹泽入狱跟货车司机调查的时候，对方说雇主让他想办法制造车祸，最好让陈时明卧床一段时间，可见蒋禹泽当初找人肇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陈时明碰不到盛洺这个项目，并没有说雇主要的是人命。
　　上辈子陈时明的车祸是在几年后，当时的定位技术基本可以实现实时定位，连同货车司机，如果不是撞死人，而只是实现车祸的目的，那这样的安排轻而易举能达成，没必要搭进一个老林。
　　……可如果是要撞死人，那就免不了老林。
　　老林在监狱里被审问的时候，曾经招供了一个细节点，那就是他说他找人查过妻儿的事。找人调查无非是找情报贩卖商或者私家侦探，而出现在顾慎车辆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恰好就是个侦探。
　　老林说到底是个成年人，哪怕他的神智精神状况出现问题，想要控制这样一个人，对方不可能只有手机交流这种间接媒介，极大的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对老林进行洗脑怂恿。
　　老林没说出背后人是谁，却清楚知道对方是个疯子。
　　那与老林接触的私家侦探就是可疑对象，对方利用的手段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所以才能好几年稳住司机老林这一步棋。可对方到底算漏了疯子的底线，老林很有可能是注意到了私家侦探，发现私家侦探与那辆车有过接触，顾慎不可能鲁莽到跟老林直接接触，更大的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威胁过老林。
　　香薰跟老林的直接接触人是顾慎，而不是林士忠。
　　想杀人灭口的可能不是林士忠，而是顾慎。
　　如果真是这样，这辈子的事，上辈子的事……
　　顾慎在这里面掺了多少手？
　　房间里很安静，陈其昭按着鼠标，机械地重复浏览着每个细节，一步步地核对着自己脑海里猜测的真假。只是越往下看，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零散的片段，某些不愿意去设想的事重复出现，上辈子陈建鸿脑溢血手术室门口，陈时明车祸现场的狼藉，张雅芝满脸苍白躺在病床上……还有最后网络报道中沈于淮实验室那个惊悚的意外。
　　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沈于淮的名字浮现在手机屏幕上，陈其昭混乱的思绪似乎停了下来，他微微转过头，视线停在手机上。
　　电话持续响着，直到时间过去，沈于淮的名字灭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没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沈于淮的名字重新亮了起来。
　　这次在拨号时间即将走完的时候，陈其昭划开了接通键，听筒里响起了沈于淮的声音。
　　“在忙吗？”沈于淮那边的环境比较安静，似乎忙完了其他事情，“刚刚以为你睡了。”
　　电脑屏幕的光倒映在陈其昭的脸上，他撒谎道：“没，刚去洗澡了。”
　　“累吗？”沈于淮道。
　　陈其昭回复：“有一点。”
　　敞亮的房间里，沈于淮的目光在桌面上精致的钢笔上停留片刻，“礼物我拆了，很喜欢。”
　　是他经常使用的一款钢笔，这家小众店不同款式的钢笔使用起来的感觉存在差异，他喜欢的只有两款，而陈其昭送的这份礼物是他最常用的一款。
　　陈其昭听着沈于淮的声音，却有种恍惚的感觉，听筒里的声线似乎与上辈子沈于淮的声线叠在一起，他听着沈于淮说话，耳边却似乎出现以前沈于淮的声音。
　　咖啡馆里沈于淮问他喝什么咖啡，公司楼下等他的沈于淮问他晚上吃什么……在相处不多的时间里，这个男人似乎把温柔刻在骨子里，哪怕他的性格是冷的，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冰冷与疏离。
　　那些记忆与现今的记忆交叠在一起，他恍惚间似乎回想起了某些细节。
　　陈家的事一直是他骨子里的刺，在陈家破产之后他每日每夜地活在仇恨里，每天想的事情就是如何让林士忠付出的代价……他曾有过更偏激的想法，找个机会拉着林士忠一起去死，只是每一次这种想法浮现起来的时候，在他可能将要走进深渊的时候，都是沈于淮伸手拉了他一把。
　　‘实验室意外事故，没人活下来。’
　　‘沈于淮也在那个实验室，沈家人已经过去了。’
　　……
　　很多个声音交叠在一起，他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分清谁是谁在说话。
　　陈其昭忽然开口道：“哥，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
　　沈于淮道：“怎么？”
　　陈其昭的声音有点哑：“香薰的事……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么多？”
　　沈于淮闻言沉默了下，“你很喜欢问为什么。”
　　他将钢笔放进礼盒里，“想要帮你需要理由吗？”
　　陈其昭胸腔微微颤着，“如果当初你没跟我去车场，没发现香薰的事，你会帮我吗？”
　　“会，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帮你。”沈于淮听到电话另一边陈其昭的声音有点颤，他微微皱眉，询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陈其昭控制着语气，解释道：“…没，就是困了。”
　　沈于淮：“那早点休息。”
　　陈其昭说了句晚安，挂断了电话。
　　沈于淮听到另一边挂断的长音，压下内心的疑惑，vx上给陈时明发了消息。
　　陈家另一边，陈时明从书房里出来，清理手机消息的时候注意到沈于淮的消息。
　　沈于淮问他陈其昭是否休息了。
　　陈时明本来就打算去找陈其昭谈换药的事，身走向陈其昭房间的方向。
　　只是当他到门口敲门的时候，房间内并没有传来回复，在柔和光线的走廊里，房间里仿佛是关着灯的，一点光线都没有漏出来。
　　关灯？
　　陈时明微微迟疑，看着沈于淮的消息，难道睡了？
　　满是烟味的房间里，男生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上的文件传输已提示已提示完成，他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黑沉沉的眼仿佛透过屏幕看了某些东西。
　　房间安静，陈其昭似乎听到房门外陈时明跟管家的说话，又好像透过这个声音，听到了上辈子陈时明生气的谴责声，脑海里浮现的场景是瘫痪的陈时明，以及坐在沙发上安眠的陈时明……
　　陈其昭仰靠在椅子上，空荡荡的眼看着天花板。
　　手里的打火机翻盖又合上，机械宛如他脑海里播放的各个画面。
　　陈时明死亡那天的现场，出入的警察，尸检报告及结论，一句句让他节哀的话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的清晰。
　　实验室意外事故的新闻传遍全网，葬礼现场的黑衣白花，石沉大海永无回复的消息。
　　有些秘密永远沉寂在不明的岁月里，一如荒唐半生，荒唐到最后他其实也没有任何脸面去见任何人，他的上辈子戛然而止在某个时刻，嘲笑着他一无是处的复仇，以及满是笑柄的人生。
　　混乱的回忆逐渐加深，耳边似乎重新响起了上辈子身边人的话，张雅芝希望他懂事，陈建鸿希望他有所成就，陈时明希望他能清醒一点……
　　还有沈于淮。
　　直到手中的烟灰掉落在手指的皮肤上，灼热的感觉拉回了他的思绪。
　　陈其昭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揉着了冒着火光的烟头。
　　刺拉的声音伴随着逐渐洒落的烟灰，逐渐消失在房间的安静里。
　　陈其昭眼睛半垂着，视线停留在手里的烟头上，难以抑制的感觉似乎逐渐攀升。
　　分不清恨还是兴奋，混乱的画面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扯了下唇，压制着胸腔里迸发的恨与唾弃。
　　什么顾全大局，他现在只想这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风光地戴上监狱的枷锁。
　　比死亡更痛苦的结局，就是让他们睁着眼，看着属于他们的所谓大业，全变成地面的灰土烂石。
　　随风而散，化为乌有。
　　-*
　　客厅里满地狼藉，清醒的林旭延扫掉了不少家具，脸孔上带着愤怒，尤其是看到手机里其他人的问候，他满胸腔的怒气就无处发泄。
　　林士忠沉着一张脸，“闹够了吗？”
　　林母安抚着他的情绪，“这件事也怪不得孩子，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想到香槟被动了手脚。沈家那边查出问题了吗？是谁干的？”
　　林士忠：“沈家的竞争对手，给沈于淮的酒误送给了小旭。”
　　林母：“怎么会这样？”
　　看着愤怒的儿子，林士忠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当时站在走廊里，一脸看戏的陈其昭，以及周围的陈家人。那种窃窃私语的讨论至今还萦绕在自己的耳边，这一场安排背后是无数人幸灾乐祸。
　　他离开了客厅，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里的顾慎声音平静，似乎对他的电话并不意外。
　　“沈家生日宴的事是你做的手脚吧？”林士忠开门见山直接进入话题，他跟顾慎合作这么多年，对顾慎的手段熟知在心，包括这个人在陈家安排的香薰以及司机老林，全是此人一手策划。
　　“沈家帮了顾正勋，沈于淮也查到我这边，事情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旭延的事在我意料之外，应该是场内有其他人发现，从中调换了加料的酒水。”顾慎没有否认，“旭延的事我会让人帮忙处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林士忠皱眉道：“顾慎，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希望你下次有动作前告诉我。”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明着到他有别的安排的情况下，顾慎为了斩草除根，做的事情太多。
　　像当初顾慎不过是在林旭延的口中听到小时候陈立尧推颜家人下水的事，就利用这个消息威胁陈建霆的老婆孙柔凝，再布局算计陈建霆，诱惑陈立尧……使得陈老三一家全由他操控，周密安排了司机老林的事。
　　这件事还是顾慎安排布局了两年之后，才在一次电话中告知他。
　　“陈家的事是一次，这次又是一次。”林士忠皱眉：“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至少你得把安排跟我说。”
　　这件事如果提前说，林旭延至少可以提高警惕，而不是莫名其妙就反被他人害了。
　　顾慎听到林士忠的话，隐隐生了几分不满，“陈家的事你不也知道了？这次的事是意外，背后调换的人不是沈家就是陈家，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吗？沈家倒不至于做到这个层面，多半是陈家人搞的，对方现在跟你保持着表面和平，而你做的那些事陈时明估计已经门清了。”
　　他笑了声：“明明可以只把酒水换掉，他们却要把酒水换到你儿子那里，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
　　林士忠没说话，眼底黑沉一片。
　　过了许久，他开口道：“陈家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慎：“你早这么做就好了？林士忠，既然跟我合作，就别想着那些周全办法，你都半只脚入土的人了，当初你要是果决一点，陈家早就没了。”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人进坟墓里，我们才是安全的。”
　　“今晚我就通知其他人。”
　　林士忠语气微沉：“但我希望这次你不要瞒着我。”
　　顾慎非常乐意，“放心吧，我们是盟友。”
　　电话挂断之后，走廊一片静默，林士忠看着手机里的陌生电话，心里有了其他打算。
　　让陈氏破产本来就是他的目的，陈家从他们家偷来的东西，早就该一分不少地换回来，可顾家人的想法跟他不一样。
　　与顾慎为伍多年，林氏不少产业已经踏进顾家的船上，包括当初利用陈家的渠道作为挑板牵连的多条渠道线路，这事虽然跟陈氏没关系，但是陈家要是发现这些顺着查下去，必定会查到林氏，再顺林氏查到产业链背后最主要的顾家。
　　只有当陈氏集团不存在，这些东西才不会暴露在大众视野。
　　但顾慎更狠，他不仅要让陈氏集团消失，更不希望有任何一个陈家人留下来。
　　死人不会说话，这种亡命徒只想斩草除根。


第87章 
　　生日宴一结束， 悄无声息的暗流似乎在某一瞬间蓄势爆发。
　　隔天，陈时明起来的时候，餐厅里只有管家张叔， “他还没下来？”
　　陈其昭这段时间基本上很少睡懒觉，早上的生物钟跟陈时明有点相似。
　　而且今天周一，陈时明记得陈其昭有课。
　　管家道：“二少还没起来。”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陈时明道：“那让他多睡会，要是起来，提前给他安排司机，他今天有课。”
　　吃完饭后， 陈时明到别墅外等车，抬头的时候能看到陈其昭房间所对应的窗户。
　　此时窗户拉了半边窗帘，从他这个角度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陈时明还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置换药物的事还没跟陈其昭商谈，只是他回想起当时陈其昭的神情， 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来得这件事一会得打电话跟他细说。
　　陈建鸿今早的飞机出国处理海外市场的问题，一些任务短暂地交接到陈时明这边， 他刚交接完内容，正打算进入工作。女助理拿着几份材料急忙忙地从办公室外进来，“陈总，上周联系K市的那批货刚刚厂家那边来消息说货源没了，待补充货源估计得半个多月后才能发过来。”
　　陈时明闻言一停：“联系其他厂家了吗？”
　　“联系了，与我们合作的那几厂都没货了。”女助理说完又急忙放上另一份文件，“还有我们之前您让我们重点关注的几个项目， 那边工程现场似乎出了点问题，徐特助已经赶过去了……”
　　陈时明眸光一凛， “马上启动之前的预案。”
　　-
　　陈氏集团这一天突然陷入了忙碌，先是原先预备的几个工厂货源接连断开，再是项目的工程现场出现问题，这些事情突如其来，全卡在今天早上冒了出来，使得整个陈氏部门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陈立尧依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从容地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通过短信发送出去，完事之后他删除了短信记录，幸灾乐祸地看着忙碌起来的陈氏。
　　同样是陈家人，陈建鸿一家就能做人上人，而他们一家就因为他爸陈建霆窝囊废物，只能是仰人鼻息的存在。
　　陈立尧越是长大，越是能感受到这里面的参差，尤其是他家越累越多的赌债以及他死不悔改的父亲，更让他意识到想要拉起他们家，只能靠自己。
　　陈氏受难对他来说无所谓，但他很讨厌陈家，每次被他爸带去陈家求财求权，他就有种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平均分配的家产，为什么最后陈建鸿一家所获得的南区资产能走到如今的规模，而他们那边的破地至今都没个好出头。
　　所以他主动联系了那个电话号码，来到了陈氏。
　　另一边，收到陈立尧消息的人把短信转发给了林氏集团。
　　此时的会议室内，十来个人聚集在一起，统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尤其是负责联系陈氏内部的联络人，他看着文件里密密麻麻的内容，有条理地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工厂那边的货源已经联系好了，应该能拖半个月时间，C214工程的任务已经安排下去，陈时明已经调动了其他人过去查看情况。”
　　“东西先别急着放，让陈氏那边先调动人，再放其他东西。”联络人继续道：“林总的目的是让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多方控场，但凡陈氏那边出现漏洞，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会议室内都是林士忠手下的心腹精英，也知道陈氏内部的安排。
　　孙家的事情得到缓解之后，他们就收到了林总的安排，要在短时间内让陈氏的资金链陷入巨大危机。
　　在陈氏的布局已经多年，在蒋禹泽失败后损失了大半的人员，陈氏内部现在留着的人都是藏得比较深的人。他们料准了机会，陈建鸿今天的飞机去国外出差，那边的人会想办法拦住陈建鸿几天，然后利用已有的筹码对陈氏集团发难。
　　先放出几个小问题调开陈时明手底下的精英，之后再引发其他问题，多方面对陈氏造成影响。这样的做法不稳妥且时效性短，一旦陈家熬过这段时间，他们之前所有的准备就全都浪费，之后想要一举击溃陈氏就更难了。
　　“目前陈氏那边还没有太大的安排，他们应该以为这是一次小危机。”
　　联络人对其他人说道：“剩下的就按照时机来吧。”
　　一切都能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来，唯一的变动就是时间超前了。
　　“林总在这个时期发难，该不会是因为林少昨天的事吧？”有个人询问道。
　　会议室内的负责人也不知道林士忠为何会在这个阶段采用这么冒险的举动，以他们原先的安排，应该是再等两年，等所有时机成熟之后再启动计划，才能无声无息地让陈氏破产。
　　林旭延的事虽然紧急压了下来，但他们这些经手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
　　林士忠很看中林旭延，这段时间甚至还在培养林旭延接班林氏的业务，酒店发生那样的事情，林士忠不可能不发怒，这件事可能伴随着知道的人，永远成为林旭延人生上不可提的一个污点。
　　林家人很看中面子，那件事基本上是踩着林家的面子。
　　负责人道：“这件事不要再提，把我们的工作做好。”
　　但是林总的安排应该有林总的考量，他们只需要按照命令行事。
　　陈时明再厉害，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危机必然不可能，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
　　S市第九研究所，沈于淮先去了实验室那边销假，把实验室还没整理完的数据统计完发给了实验室负责的同事。完事以后已经下午五点半，他没在研究所停留太长时间，其他事情交接给刘随后就驱车去了S大。
　　下午的课比较密集，到学校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
　　沈于淮有陈其昭的课表，知道他是在哪个教室上课，也就没打电话打扰，直接去了陈其昭所在的教室走廊处等人。只是等到教室铃响了，沈于淮没从下课的人群里看到陈其昭。
　　“你好同学，请问这是金融3班吗？”沈于淮只好拦下一个男生。
　　“哎是的。”男生看着沈于淮，“怎么了？”
　　沈于淮问：“我想问一下，陈其昭今天没来上课吗？”
　　男生回答道：“好像是没来，应该是请假了，刚刚纪委报了有人请假。”
　　“好的，谢谢。”
　　“不客气。”
　　下课的人群顺着楼梯下了楼，沈于淮没下楼，他看着发给陈其昭的消息没收到回复，只好打电话给了颜凯麟。
　　颜凯麟也刚刚下课，一接到沈于淮的电话还以为自己又犯事了，“淮哥？又咋了吗？”
　　“没，问你点事。”沈于淮问道：“其昭在寝室吗？”
　　“昭哥啊？我哥今天请假了。”颜凯麟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早上请的，我还去办公室给他拿假条了，请的事假，应该是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吧，他没说，我也没多问。”
　　沈于淮微微迟疑，跟颜凯麟挂了电话之后。
　　他仔细回想了昨天晚上陈其昭给他打电话的时的状态，隐隐有些担忧。
　　S市陈家，陈家父子两外出工作，女主人张雅芝因为工作室有事情要处理，也是在早上就出门，空荡荡的别墅内只剩下工作的佣人。
　　房间里，桌面上摆放着尚未食用的午饭，凉透的荤菜上浮着一层薄油。
　　不远处摆放电脑的桌面上，烟灰缸里堆积了数多烟头，啤酒瓶随意地堆放在长桌的另一边，男生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在按下回车键的时候邮件成功发送了出去。
　　匿名邮件的特殊网页被他关闭，电脑桌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好些个文档。
　　陈其昭一夜没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将东西整理完之后，又迅速地打开了另一个邮件。
　　陈氏集团内发生的项目问题已经同步到了他这边，对方的反扑来得迅速，把潜藏在陈氏内部未能拔出的钉子一一放了出来，先是项目爆出问题，再阻断重要项目货源，把陈氏拖入一个被消耗的局面。这样的计划跟安排，上辈子林士忠用过一次，在没有陈时明跟陈建鸿主持下的陈氏被这样接二连三的问题冲击，很快就遇到了第一个危机。
　　陈其昭声音没有起伏：“这么心急？心急可不是好事……”
　　同样的手段，这辈子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像上辈子那样温水煮青蛙，这次林士忠的做法明显又激烈又迅猛，只是在第一天，就引发了两个问题。
　　可见对方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想要速战速决解决陈氏。
　　陈其昭伸手想去够旁边的啤酒，拿起罐的时候才发现啤酒已经见了底。
　　他微微皱眉，把手中的啤酒罐松开，刚移开目光就听到了桌面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静音的手机上浮现沈于淮的名字，陈其昭回过神，余光瞥了眼系统时间，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六点多。
　　外边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陈其昭盯着手机的震动，没一会才伸手去拿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淮哥？”陈其昭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一如平常地开口打招呼：“实验结束了？”
　　沈于淮问：“在忙吗？给你发消息没接。”
　　陈其昭开了扬声，切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从中午开始他就没回沈于淮的消息了。
　　他停了下， “我没注意到消息来了。”
　　沈于淮道：“嗯，我到学校这边，你没在，颜凯麟说你请假了。”
　　“有点事，请假在家了。”陈其昭没料到沈于淮去学校找他，“淮哥找我有事吗？”
　　沈于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去学校找你，这个需要报备吗？男朋友。”
　　他看着面前的陈家别墅，又开口道：“我在门口，下来。”
　　陈其昭闻言一愣，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远看到沈于淮的车停在别墅外的路口处，隐约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车旁边，看不清人，但他知道那是沈于淮。
　　“你等我一会。”
　　陈其正打算下楼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走到镜子前。
　　此时的他脸色糟糕，胡茬没剃，身上还穿着昨天去生日宴时的衣服，带着浓重的烟味。
　　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你等我一会。”
　　挂了电话后他在衣橱里随意挑了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尽量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没像镜子里那么吓人。整理好自己之后，他才拿了手机匆匆下楼，一路出了别墅见到沈于淮站在车边等他。
　　远处的天已经见黑，橘色渐渐浮现在边角。
　　男人站得笔直，神情温和，站在车边等他的时候像极了很多次见面的时候。陈其昭眸光微微深了几分，混乱的思绪似乎在这个时刻找到了主心骨，他压着心中那种焦躁感，尽量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些。
　　沈于淮看着过来的男生，对方似乎走得有点急，到这的时候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衣服上的纽扣也没扣紧，隐隐可见颈部往内微微泛红的皮肤，他的目光往上移，注意到男生发梢处有点湿漉地粘在一起。
　　“洗澡了？”沈于淮问。
　　陈其昭点了下头，“嗯。”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沈于淮的视线几乎把人扫了一遍。
　　眼底青、脸色苍白……就像是匆匆忙忙掩饰了什么。
　　陈其昭：“一会来家里吃饭吗？”
　　“就过来看看你，晚上有点事忙。”
　　沈于淮开口道：“过来一点。”
　　陈其昭往前走了几步，刚没靠近没一会，沈于淮便伸出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沈于淮抱着人，陈其昭穿得有点少，抱在怀里轻而易举地能摸到他的身上的骨头。
　　拥抱的感觉难以言喻，鼻尖萦绕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味道，人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不像记忆里虚无缥缈，好像抓不住。再仔细一点，还能听到对方胸膛之下平缓的跳动声。
　　陈其昭微微仰起头去亲沈于淮的嘴角，对方反应过来，默契地迎上了他的动作。
　　松开的时候，陈其昭还看着他。
　　沈于淮问：“怎么了？”
　　陈其昭道：“我还想再亲一会。”
　　唇齿交错间，若有若无的烟味带着几分苦涩，某人拙劣的伪装破绽百出。
　　沈于淮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将心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压了下去。
　　直到陈其昭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接连不断。
　　沈于淮提醒问：“很忙吗？手机一直在震。”
　　陈其昭微微垂目，敛下的眼神里藏着看不清的暗流。
　　他道：“忙，但很快就不忙了。”
　　-*
　　工程问题跟货源问题爆出来后，陈氏方立刻调整了工作组去应对临时爆发的问题，可在这两个问题发生后没几天，又传来消息原先一个项目的项目因遇到环境问题被有关部门调查，不得已得停工一段时间……这些问题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在几天之内接连冒了出来，使得整个陈氏集团高度紧张。
　　董事会跟高层会议接连爆出，外部出了问题，内部也有董事股东抓住了这个机会，向一众负责人发难。不同的项目有不同的项目组负责，现在一连三个项目组出了问题，在陈氏内部引起高度关注。
　　陈氏集团本就因去年至年初这段时间内频发的内部问题，导致今年的业绩平平，现在这些事情出来，对陈氏集团的股价产生了影响，现阶段不仅要解决项目问题，还要稳定陈氏集团的股价……还有的是今年年中的一批货源，关系到好几个工程的进行，拖得越久，工程的工期跟各项消耗也会成倍上升。
　　一两个项目还可以慢慢解决，但短时间内出现这么问题，应急的人手跟调配方案就变得非常重要。而在这段时间，陈建鸿又因国外市场的问题，可能要晚一周才会回来。
　　陈时明办公室内，几个助理接连报着各个项目的情况。
　　即便提前知道林氏在陈氏内部的布局，可对方这一动手，引起的问题还是很大。
　　“董事会那边现在一直在催。”徐特助忙得头昏脑涨，“我们现在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处理吗？”
　　陈时明微微皱眉：“是，这个时候更不能松懈。”
　　与此同时，两边的消息变成一份纸质文件呈在林士忠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的另一边的沙发上，顾慎在看手机，见状语气如常说道：“这个阶段对陈氏下手也是好事，陈时明前段时间严查那么多事，陈氏今年第一季度的情况应该没有去年乐观，对付一个集团你不能想着只对付陈家，内部有问题我们就煽风点火，有些人会比我们更着急。”
　　林士忠翻着文件，“时间确实有点紧张，如果这段时间你不能让陈氏陷入短暂危机，我们就危险了。”
　　“你怕什么？”顾慎轻松自如：“危机是肯定有的，一个月足以让陈氏陷入短暂的危机，即便没有，他们为了处理这些问题只能向外求援，银行或者是其他人，到时候我们能做的手脚更多。”
　　林士忠看着顾慎，“跟陈氏彻底撕破脸吗？”
　　“不错，你怕什么，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就无法对你下手。”顾慎耸了耸肩，“就算是有证据了，估计也表面的那些证据，你能从孙家的反咬里脱身，陈家知道的未必有孙家多，他们要是真报警顺着证据咬过来，你推几个人出去就行了。”
　　林士忠微微皱眉：“你说的这些，前提是陈氏内部的事不会被发现。”
　　“陈氏连处理几个项目都忙得那么着急，陈时明哪来的精力去收集证据，只怕项目问题爆出来，他们还没解决，证据那边就被我们的人销毁了。”顾慎知道林士忠在担忧什么，他们利用陈氏谋利的时候，利用过的渠道跟人手，还有项目资产，在陈氏的集**统中必然会留下有迹可循的证据。
　　这些证据他们没办法完全销毁，因为渠道跟人手还留在那边，他们还指望这些棋子再发挥作用把陈氏拖入深渊。
　　除非陈氏破产，他们目的达成，否则他们这些东西随着陈时明的一层一层肃清，必然会有一天完全暴露。
　　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逼迫陈氏陷入资金危机，抵押资产，有些东西可以变成他们的东西，而有些东西也可以随着宣告破产而永远销毁。
　　顾慎有时候很讨厌林士忠的优柔寡断，明明可以快速解决的事情，非得维持那表面的体面，想要获得更多的利润，把事情拖到越来越难解决的地步。林士忠还想拖两年再处理，到时候陈家掌握的证据更多，内部环境也更稳定，想要动摇陈氏根基使得他们陷入危机，只会更难。
　　如果不是林士忠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顾家也不会大费周章来保这个人，还要给他们扫尾，免得火烧到顾家那边。
　　“陈时明已经知道很多了。”
　　林士忠皱眉，道：“别忘了他们那边还有一个在帮他们的人。”
　　“我知道，但是你这么逼着，那个帮他们的人也会浮出水面，到时候想对付他还不简单吗？”顾慎见他紧张的模样，又继续道：“你放心吧，陈氏内部我有人盯着，对方也传来消息，陈时明的动作没你想的那么大，我们这次动的几个项目，都不在他原先的核查安排里。”
　　林士忠看着那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一方觉得这人是个疯子，又觉得他的做法实在是冒险且高傲。
　　与疯子为伍，迟早也被疯子拖入泥潭。他问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想要让陈氏陷入危机，除了一步步放出我们的武器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顾慎继续道：“那当然是引爆舆论，给陈氏更大的压力。”
　　两人正在商议，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陈氏那边的时候。
　　林氏公司里其他地方，却遭遇到另外一个问题。
　　林氏医疗这些年忙着对外扩张以及稳定底基，也同样在寻求业务的外扩跟发展，这种扩张免不了遇到更多的竞争对手，而处理这些竞争对象跟抢夺项目，就成了他们外扩的一大手段。这段时间按照计划，林氏医疗打算打造一体化的医疗产品供应，首先面对的南方的几个大厂商。
　　东西已经准备好，该有的关系也已经打通，甚至他们已经拨动了那几个厂商的内部关系，准备让他们内斗消耗。
　　可在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那几个大厂商突然联合起来，对着他们这边一同发难，打通的关系方那边发来消息说事情难处理，联合的厂商更是对他们的竞标项目施压。
　　“主管，这件事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办法处理吗？”
　　看着一堆文件的主管闻言道：“只是这边的项目，跟上级要一下经费，对方要是跟我们竞争，那我们就只能用钱压过去了。他们那几个自己也有竞争，想跟我们耗，未必耗得过我们。”
　　他翻着文件，继续道：“遇到这种事不要紧张，只不过是几个厂商，按照我们原来的办法来就行了。”
　　这种事情他以前也遇到过，无非就是几个明事的人突然想明白了，没进他们套路里而已。
　　想要处理这种情况也不难，就是麻烦了点。
　　主管刚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出去，就有另外一个项目的人跑了进来。
　　“主管，不好了，我们K市那边的竞标没拿下来，被人截胡了！！”


第88章 
　　竞标项目被截胡在业界属于常见的事情， 但对林氏集团来说，近几年已经鲜有被截胡的情况发生。林氏集团今非昔比，打过招呼的项目基本稳拿， 即便需要竞标，也很少有人会跟他们正面竞争，又或者说已经被他们的人提前安排好了。
　　眼下有大厂商合作在前，又突然爆出项目被截胡的事，主管再稳重的表情也骤然裂开，立刻就去查看情况。
　　可事实上就是这样，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碌的一个项目突然被竞争对手拿下。该竞争对手他们先前没放在眼里， 就是一个外地集团的附属小公司，按理说对方现在应该正在跟同行打官司，怎么会突然就提高预算来竞争项目！？
　　“这件事跟那边的人谈了吗？不是打过招呼这个项目内定给我们吗？”
　　主管皱眉，“对方找人帮忙了！？”
　　“没有找人帮忙， 那个公司副总亲自去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两个小公司找了竞标公司帮忙， 价格就被抬上去了，远超出了我们的预算。”负责的人在电话里着急说道：“现在怎么处理这件事！？”
　　主管哪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只能立刻去找上级询问指令。
　　只是到上级办公室的时候，才知道今天逸诚那边又来找茬，集团里好几个重要部门还在处理别的事，项目被抢已成定局，上级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厂商的事。
　　几个厂商合作，无非就是拿钱跟他们耗，只是往下耗了几天， 他们忽然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为到手的经费完全不够用，几个原先跟集团相安无事的对手公司突然发难， 不过十天时间，先后出现了多个问题，集团内部只能集中主要目标先应付那几个大公司，到他们这边的经费就变得非常有限。
　　纸质报告被呈到了林士忠的办公室，他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脸色一黑，“这件事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才报！？”
　　助理微微一停：“这段时间主要的人手都在陈氏那件事里帮忙，这份报告被压了两天，等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我们已经通知财务室给几个主要项目组批经费，只是业内的消息不太好。”
　　业内的一部分消息也随之呈在林士忠面前，他打开才发现，林氏医疗的几个重要的对手公司在这几天突然朝着他们这边发难，尤其是他们存在潜在竞争的项目，这些人一反常态不互咬，齐齐针对了林氏医疗，为首的公司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死对头逸诚医疗。
　　跟逸诚从去年斗到现在，本来已经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现在这群公司搅进来，直接就打破了平衡，林氏直接成了众矢之的。
　　林士忠想不到缘由，逸诚没这个本事集中这么多公司来针对林氏，“逸诚怎么做到的？！”
　　“是业内有消息走漏了……我听说好几个大公司的管理收到消息，之前我们为了竞标做的那些手段他们可能都已经知道了。”助理的脸色略微苍白，“包括我们用付言雨算计逸诚、贿赂他人使丰禹医疗的项目破产、挑拨厂商竞争等这些事都传出来了。”
　　林士忠把文件甩在桌面上，几张纸张散落在地。
　　业内竞争常有的事，这些事确实是林氏做的，只是这些事当时做完之后他就已经吩咐下去清理痕迹，别让风声走漏出去。
　　助理没敢说话，如果只是一件，他们还能让底下的人尽快解决。
　　可现在不止一件事，业内还传开了，保不准林氏接下来不会受到他们的针对。
　　“当初办事的人呢？负责人全部找出来，这些事是谁传出来的，马上细查！”
　　林士忠语气阴冷，“开会。”
　　助理匆匆下去通知。
　　林士忠的手抓住那份文件，手背上冒起了青筋，一个逸诚就已经是狗皮膏药了，再多几个只能越来越烦。平时的时候也就算了，他们有的是时间精力跟他们耗，可这段时间他们集中精力准备弄垮陈氏，这群人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无非是给林氏这边在增加压力。
　　事情会在这个阶段爆出来绝非巧合，就像是有人特意为之。
　　林士忠吩咐下去之后，立刻拨打了顾慎的电话。
　　电话在响起来没多久后被接通，顾慎的声音响起：“怎么？”
　　林士忠把公司遇到的问题跟他简单说了，“会突然传出这些事情，我想不是巧合，很有可能跟之前陈氏会议室那个人有关系。”
　　陈氏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更多，几个项目都出了大问题，陈时明即便及时找了人应对情况，陈氏董事会那边给陈时明的压力不小，就算如此，陈时明的抗压能力也是极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撑到陈建鸿回国。目前的情况还在他们的计划预测的范围之内，陈氏已经被消耗住了，现在只要持续地拖延三天左右，然后再继续下一步计划。
　　问题是，当初那个用诡计让蒋禹泽暴露的人至今都还没露面协助陈时明。
　　那个人就像是个定时炸弹，没有完全揪出来，林士忠始终不放心。
　　顾慎在听完林士忠的话沉默了一会，“业内传出的消息？”
　　林士忠：“在此之前我没收到任何风声，很显然是在这几天里才爆出来的。”
　　“你确定不是你公司里的人的问题？”顾慎又问了一句。
　　“可能性不大。”林士忠是个谨慎的人，这些事情经手的人都是集团内部的骨干，向来守口如瓶。
　　电话另一边，顾慎挥退了其他人，神色沉了几分。
　　顾慎：“只可能是他。”
　　林士忠的顾虑他清楚，为了抓出当初会议室的那个人他也派人不少人去查，归置到最后可疑对象只锁定了几个人，只是那些人他都派人去观察过了，没观察出大问题。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而且知道的东西远比陈时明等人还要多。
　　顾慎之所以逼迫林士忠早点动手，除了想尽早消除隐患，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这个人既然这么在意陈氏，不可能在陈氏遭遇困难的时候不出手。
　　只是他们以为对方会协助陈氏解决问题，对方却直接对林氏下手。
　　“这件事我帮你继续查，把资料传给我。”
　　顾慎皱着眉道：“你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很快，林士忠那边传来的资料就到了顾慎这边，助理把平板递了过去，林氏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赫然在目。
　　助理趁着这段时间也把其他的文件送了上来，“先生，之前重点关注的那几个人至今没有别的可疑行为，我们跟踪的时候没发现他们跟林氏竞争对手的公司有过接触，他们也没有跟陈时明等人私下见面。”
　　也就是说之前他们列为可疑名单的那些人，要么早有警惕隐藏了自己，要么就真的跟当初会议室没关系。
　　助理说完就没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顾慎身上。
　　顾慎沉着眼看完了文件，骤然冷笑了一声，“对方在挑衅我们。”
　　助理微顿：“挑衅？”
　　顾慎直接翻开了页面，指着几个时间点，“眼熟吗？”
　　助理这段时间都在帮顾慎跑林氏那边，所以在看到这些时间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目光带上几分震惊：“这不是我们……”
　　“对啊。”顾慎的眼神变得阴冷，“我们针对陈氏的时间。”
　　林氏遭受竞争对手针对的资料里详细地列出了近半月来遇到的所有问题，很显然这么有预谋的针对节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对方似乎完全不担心被他们发现，或者说针对林氏的这一系行为就像是一种公然宣战。
　　他们针对陈氏的手段有序，那就是一个个地引爆在陈氏内部的布局，最后将陈氏拖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而这个躲在背后的人，也同样用了这种方法，一个个调动林氏的竞争对手，用不知名的手段让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针对林氏。
　　在他们针对完陈氏之后，对方也随之动作。
　　仿佛就在以牙还牙，用更隐蔽的方式在挑衅他们。
　　这个人不仅可能知道他们的安排，甚至还掌握了一部分针对林氏的手段。
　　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跟他叫板，对方心机深沉，哪怕陈氏目前遇到困难，他也能不紧不慢地安排其他事情，就好像一切胜券在握，看他们宛如看跳梁小丑。
　　顾慎第一次遇到这样有意思的对手，查不出来是其一，敢这么跟他对着来的还是第一个。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一种人，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顾慎盖上了纸质文件，他承认他被这个人激怒了。
　　而事情还没结束，林士忠跟顾慎挂断电话没多久，林氏集团总部就来了当地工商局的人。
　　林士忠其实不怯证据，那个人即便把证据提交给工商局那边举报他垄断市场或恶意竞争，证据的合法性还有待商榷。只是他质疑工商局调查的时候，对方却开口道：“我们不是收到匿名举报，而是实名举报。”
　　“什么意思？”林士忠停了一下。
　　“逸诚医疗、丰禹医疗等公司实名举报，对方也提供了证据。”
　　该调查人员态度严肃，“现在你司涉嫌不正当竞争，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
　　在林氏被工商局调查的同时，时刻关注着林士忠动作的陈时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工商局调查？”陈时明办公桌前累积了一堆文件，“有些竞争手段都是暗地里的事，工商局能上门说明这件事应该事情不小，或者有人提供证据举报。”
　　“打听到的，基本上是林氏的那几个竞争对手。”
　　徐特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陈时明把文件看完，“一会送去老陈总那，把这件事同样告诉他。”
　　徐特助急忙点头，“我知道。”
　　正当徐特助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时明叫住了他，“陈其昭这几天有来公司吗？”
　　徐特助：“二少就上周来过一次，要走了一部分资料，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陈时明：“好，去忙吧。”
　　等徐特助离开后，陈时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这段时间的事情较忙，他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陈其昭请假了几天在家。林氏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被这么多竞争对手针对，很有可能是暗地里有人在推手，而他能想到的人只有陈其昭。
　　陈其昭这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不知道陈其昭到底在做什么。
　　“二少吗？”管家张叔回答道：“前段时间二少在家，都待在房间里，很少出来。”
　　陈时明问：“这几天回过家吗？”
　　“没回。”张叔继续道：“但今天周五，应该会回来，这段时间二少周六日都会回来。”
　　“好，我知道了。”
　　陈时明挂断了电话，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自从生日宴那天之后，陈其昭就没再主动联系他，这样属实有点不对劲。他还记得当时提及蒋禹泽置换药物时陈其昭那个难看的脸色，以陈其昭的性格，如果这件事对他真的很重要，应该会直接来问。
　　可陈其昭没问他，甚至这几天陈氏发生这么多事，他的表现也非常平淡。
　　陈时明拨打了内线电话，很快助理就进来了。
　　“二少前段时间来公司拿的资料，拷贝一份拿过来给我。”
　　学校外。
　　陈其昭删掉了手机内的短信，与颜凯麟站在学校某个面包店里。颜凯麟托盘里放了满满的面包，边与陈其昭说话边等着结账，“他们这家的面包是真的不错，就新出的几个新品，我昨天吃了一次，今天来就差点卖完了。”
　　陈其昭瞥了他一眼，“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颜凯麟道：“那肯定吃得完，我下周有考试，这两天我就待在寝室里学习。”
　　vx上，沈于淮给他发了消息。
　　陈其昭切到vx界面，看到沈于淮的消息微微一停。
　　[-沈于淮：这周回家吗？]
　　[-昭：回。]
　　[-沈于淮：开车了？]
　　[-昭：这周没。]
　　[-沈于淮：那一会在学校等我，我送你回去。]
　　陈其昭低着头，没拒绝沈于淮。
　　他回复之后看向颜凯麟，“哪几个好吃？”
　　“就那个双蛋黄的，还有椰蓉的！”
　　颜凯麟回答完，就看到陈其昭走过去也拿了个托盘，把店里剩下的几个新品面包都拿了。
　　“你也爱吃啊？”颜凯麟问。
　　陈其昭：“买给别人的。”
　　“带给张姨啊？”
　　颜凯麟看着陈其昭，这段时间经常看他哥不着宿舍，要不就是请假外出忙什么事，好几次他想去寝室找人吃饭都扑空了。他知道陈其昭自己也在做生意，看他这么忙碌也不好直接问，回去找他哥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最近陈家出了点事，听说好几个项目都出了问题。
　　“你这周周末也回家吗？”颜凯麟问。
　　陈其昭结账扫码，“回。”
　　颜凯麟拎着一大袋面包，忽然开口道：“昭哥，你要是需要钱周转一定要开口跟我说啊！”
　　陈其昭的手微微一停，把柜台上的面包拎了起来，语气随意：“你钱够用吗？”
　　“那肯定是够用的，我零花钱那还有几百万。”颜凯麟真怕陈其昭有困难不说，又补了几句：“我真有钱，平时那是不怎么能花，零花钱我跟他打下包票就可以了，借你钱他肯定也同意。”
　　陈其昭听到颜凯麟的声音，随口道：“几百万就这么借出去吗？不怕我拿这钱去干点别的，什么也不还你？”
　　颜凯麟听到这话，立刻反驳道：“那也是我借出去的，心甘情愿。”
　　陈其昭不知道颜家到底怎么养出颜凯麟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屁孩，这份耿直跟坦然没被人骗至倾家荡产也是幸运，他开口道：“你知道你哥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要求你待在学校吗？”
　　“知道啊，之前不是说过吗？他说我跟人结仇了，上次打架的那三个人就是被雇来的。”颜凯麟说到这就来气，他还找程荣等人查了下，可关键是他没跟人结仇啊，后来查出一个人说是他死对头，关键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哪知道什么时候跟对方扯上关系，“我就纳闷了，我能跟谁结仇啊！”
　　陈其昭道：“那你想不想报复他们？”
　　“啊？怎么报复？”颜凯麟问：“哥，你知道是谁啊？”
　　陈其昭：“不知道，就问问。”
　　颜凯麟想了想道：“那当然了，如果我知道是谁，我肯定先告我哥，让我哥去解决。”
　　陈其昭没说话，余光看向颜凯麟面包袋里的东西，从中抽了一个。
　　颜凯麟：“？”
　　陈其昭半垂着眼：“钱就不用，给个面包就行了。”
　　面包店离寝室楼距离偏远。
　　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其昭说还有其他事，让颜凯麟先进去。
　　颜凯麟眼神带着几分怨念，“我们好几天没一起吃饭了。”
　　陈其昭道：“不差今天。”
　　颜凯麟进学校之后，陈其昭手伸进去口袋，想到一会要见人，刚拿起烟很快就放了下去。他垂目划着某个财经app上的新闻报道，以及所谓记者的小道消息，只是关于林氏集团的消息没过一会就被清理了。
　　林士忠这辈子的准备远没有上辈子充足，这个阶段来对陈氏动手，短时间内没将陈氏拉进去的话，那他暴露的问题也将更多。林氏背地里做的勾当太多了，他手里确实没有直接请动工商局的合法证据，可林氏的对手有。
　　逸诚自从付言雨的事件后跟林氏撕破脸，他们那掌握的证据更多……再加上与林氏竞争的那几个公司，他只不过把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放了出去，再辅以他调查过的一些线索，只要把这些东西放在那些竞争对手那，自然有人会联合起来。
　　他调查过那些公司企业，被林士忠害惨的人不少。
　　林士忠树敌太多，那些人原先被瞒在鼓里，就差的是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但最大的功臣还是逸诚，被疯狗咬上，林士忠至少得卸一层皮下来。
　　不过这还没完，他的目的不止是一个林士忠，就连躲在林士忠背后的顾慎，也别想独善其身。
　　陈其昭无趣地关掉了app，站在校门口的凉棚底下，远远地看到远处一辆熟悉的车。
　　这段时间沈于淮似乎也很忙，两人能碰到一起的时间不多，陈其昭没去多问沈于淮那边的事，自从生日宴的事情结束他就知道沈家应该已经介入这件事，顾慎想暗地里对沈于淮下手应该没那么容易，至少沈于淮这段时间是安全的。
　　沈于淮多半是实验室的事在忙。他跟刘随打听过，6月他们有个很重要的实验要忙。
　　陈其昭敛了敛神色，往外走的时候停滞了一小会。
　　他定了定神，才继续往外走。
　　沈于淮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生。
　　他驱车到停车位熄火，男生很快就走了过来。
　　“怎么在外面等？”沈于淮停止了解安全带的动作，便见陈其昭把面包放在了后座。
　　“学校门口的小面包，我买了一些，颜凯麟说很好吃。”
　　陈其昭不知道沈于淮喜欢吃哪样，只好把颜凯麟推荐的几个都买了，他刚回过头，忽然看到沈于淮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陈其昭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沈于淮没有启动车辆，放在陈其昭身上的视线很快移开，“下周我会空闲一点。”
　　陈其昭看他，“不忙了吗？”
　　“嗯。”沈于淮收敛了目光，他往旁边靠了点，“过来一点。”
　　陈其昭微微侧身，沈于淮亲了他一下。
　　被沈于淮这么一勾，陈其昭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在对方离开之际稍稍拉住了对方。
　　沈于淮却反拉住了他的左手，将陈其昭的手握在手里，感受到掌心里的冰冷，微微皱起了眉。
　　陈其昭看着他。
　　沈于淮道：“手太冰了，等很久吗？”
　　“没多久。”陈其昭道。
　　沈于淮没说话，而是把副驾驶的车窗升了上去。
　　车辆很快就启动，从学校门口驶离，往陈家的方向走。
　　陈其昭坐上车之后莫名就放松下来，他的余光落在车前的香薰盒上，很清新的薄荷味随着车窗的上升，在狭小的车厢内边得清晰。跟沈于淮身上的味道很像，光是闻着就有种很放松的感觉，他没多说话，微微合目休息了一会，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男人的目光。
　　沈于淮没开口说话，收回了视线，把车开得更稳一些。
　　刚刚放面包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陈其昭的右手。
　　只是对方收得很快，放完东西后，那只手就缩回靠近车窗的一边，被衣服遮掩着。
　　陈其昭的右手手指处有个很明显的烫伤痕迹。


第89章 
　　车行驶非常平稳， 到陈家接近一小时的时间。
　　沈于淮没跟陈其昭说话，偶尔稍稍往旁看的时候，对方正侧着闭目休息。
　　安静像是无声的安眠曲， 陈其昭闭着眼睛，几天没有的困倦感一时涌了上来。
　　闭着眼睛的时候，车厢内的薄荷香味似乎重了几分，看不到沈于淮的人，仍然能感觉到对方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是困归困，他没法入眠。
　　这时候红灯停了，陈其昭微微睁开眼， 发现旁边的人正在看他。
　　沈于淮道：“困的话睡一觉，等到地方我叫你。”
　　陈其昭听到他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卸掉了什么，空落落的感觉。
　　他正想着下句话， 沈于淮却空出一只手，将陈其昭放在一旁的手握住。
　　沈于淮的手掌宽大， 握住的时候就是紧紧包裹着，他的拇指一下接一下地摩挲着陈其昭的指背， “睡吧，我开慢点。”
　　陈其昭看着人，波澜不惊的眼底似乎想着什么。
　　他微微垂目，盯着男人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
　　擦过手背的指腹力度轻微，明明只是被他牵着手，他却觉得沈于淮身上的气息似乎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蔓延过来，一点点将他包裹。
　　陈其昭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们现在像是在交往吗？
　　正常的情侣交往会是怎样的……？
　　想着想着， 他的注意力停在了沈于淮的手上，没再继续思考。
　　随着指腹一下接一下的摩挲， 他的呼吸似乎也随之放缓下来。
　　车进市区的时候，沈于淮注意到身边的人的眼睛没再乱动。
　　等到了陈家别墅外的时候，他没急于开到陈家门口，而是停在别墅区里的道路临时停车位上，悄无声息地熄了火。
　　沈于淮没叫醒陈其昭，而是静静在旁边看着他。
　　指腹下是对方细腻的皮肤，他垂着眼，视线停在陈其昭的手上。
　　陈其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见黑。
　　车停得不远，透过挡风镜就能看到前方的别墅。
　　陈其昭稍稍回过神，注意到手背上的触感，偏头时见到驾驶座的男人。
　　男人拿着手机似乎在看消息，眼镜底下眼睛半敛着，神色未曾变化。
　　只是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搭在原来的地方，指腹时不时摩挲几下。
　　似乎注意到陈其昭的目光，沈于淮偏头：“醒了？”
　　“嗯。”陈其昭低头看着手，“怎么不叫我？”
　　沈于淮：“也到没多久。”
　　睡了一觉，陈其昭的精神好了很多。
　　沈于淮开门下车，陈其昭也跟着下车。
　　沈于淮道：“周日要回校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都在市区。”
　　“嗯。”陈其昭：“那我先进去了。”
　　沈于淮应了声好。
　　往家里走的路上，陈其昭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想到刚刚睡醒时的情况，敛了敛眸，眸光柔和了下来。
　　按照正常路程的来算，沈于淮停在这个地方应该超过半小时了。
　　别墅外的车道十分安静，直至那个身影拐进别墅里，沈于淮才收回视线，拉开车门进去。他微微抬眼，后视镜内的后座，微开的袋口已有一个面包掉了出来，车内仿佛还留着另一个人气息。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仪表盘上震动的手机移动着，沈于淮回过神，看到上边的名字马上接通了电话。
　　“没在实验室？”沈雪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来。
　　沈于淮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没，你直接说。”
　　办公室内，沈雪岚听到沈于淮的声音停顿了一会，紧接着继续道：“林氏医疗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也多亏这样我拿到了林氏医疗与京城郊外那几个机构交易的线索，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沈于淮皱眉：“继续说。”
　　“你知道国内药品管控严格，药品生产必须有备案批号，有资格申请到批号的产业基本上都能查到。林氏跟京城那边的合作大概是八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国内的管控没现在严格，林氏医疗申请了特效药的批号后开始投入研制生产。”沈雪岚语气严肃地继续往下道：“而我动用集团内的搜索引擎去查该批号的生产详情，发现这里面的信息对不上，药品的流向渠道也很可疑。”
　　沈于淮问道：“渠道的流向是怎样的？”
　　“林氏跟京城机构那边合作生产的这批东西挂名是在林氏上，而这些‘药品’的流向是全国各地，更有意思的地方是这些东西的收购方有私人医院，而有部分私人医院宣告破产了。”沈雪岚敲了敲桌面，“前不久与林氏医疗有合作的孙家因为运输渠道查出违禁品而被立案调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得不破产。”沈于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问题点：“林氏医疗利用合法化的运输途经来输送这些药物，让药物进入合适的‘医院或机构’手里，再想办法处理掉这些机构，之后这些药物的走向，就成了谜团。”
　　顾正嵩的人跟林士忠合作生产‘药品’，挂名在林士忠那，利用林氏医疗的渠道跟人脉，把这些‘药品’流向全国各地，最后由各地的私人医院或诊所购买接收，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他们私底下非法交易的勾搭。而且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这些非法走私的药品很有可能是某些具备成瘾性的神经性药品，是为国内严令禁止的东西。
　　京城那边的机构是顾正嵩手底下的产业，沈于淮去京城后特意确认了这一件事，当时那郊区的地方除了药品还有食品。这条产业线很可怕，或者他们查到的林氏医疗只是顾正嵩贪婪野心的其中一环。
　　沈于淮迟疑了片刻：“能找到这些药品吗？”
　　沈雪岚：“这有点难，这种特效药已经在去年年初停产了。”
　　“顾叔不碰这些吧？”沈于淮问。
　　“你想什么呢？顾叔为人正直，顾家还有其他产业。这些东西恐怕是顾正嵩背地里搞的东西，先前我似乎听爸跟顾叔讨论过顾正嵩的资金来源不透明。”沈雪岚道：“从目前的证据上看，我们手上这些证据并不够让警方直接抓住顾正嵩，因为这些都是林氏医疗的所作所为，尽全力的话能端掉的只有林氏。以顾正嵩的本事，很有可能把林氏推出去当替死鬼，就如林氏推掉孙家那样。”
　　“不好做，动林氏就等于打草惊蛇，顾正嵩会先行处理掉这些。”
　　“告诉陈家了吗？”沈于淮问。
　　“刚跟你说，一会就去告诉陈家。”沈雪岚叹了口气：“不过陈家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问题，陈时明未必有时间继续管这件事。”
　　沈于淮知道最近陈家也遇到了大问题，可在陈家遇到的同时，林氏那边的动作也不小。
　　很显然林家冲着陈家那边应该安排了不少事情，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林家受到有关部门调查这件事似乎拖住了某些人的脚步，最近来他身边跟踪的人少了一些，而之前在生日宴现场布局的人动作也缓了下来。
　　现在其实非常有利他们，顾正嵩未必发现他们的查证的进度，在没有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们只要收集到证据就能先发制人。
　　差一个最直接的证据，能直指顾正嵩的证据。
　　“你把文件资料发给我。”沈于淮道。
　　沈雪岚应了声好。
　　沈于淮挂断了电话，眸光微微停在手机上。
　　沈雪岚的速度很快，说完没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了那边发来的一份电子文档。沈于淮将电子文档下载之后，点开了陈其昭的聊天框。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从学校里打人那件事到生日宴，还有上次凌晨陈其昭打来的那通电话。
　　陈其昭知道的事情可能很多，不然也不会次次都出现在这些场合……沈雪岚告诉陈时明的事，估计也会到陈其昭那边。
　　沈于淮没有犹豫，把文档发了过去。
　　只是发完之后，他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个电话号码。
　　很快，手机另一边就响起了男人温润的声音。
　　“你好，谢医生。”
　　沈于淮开口道：“有点事情想咨询您，您明天上午有空吗？”
　　陈家别墅外，陈时明的车拐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一辆车离开。
　　他看着远处的车辆有点眼熟，下车之后询问了门口的佣人。
　　佣人开口道：“可能是沈先生，二少刚回来没多久，是沈先生送他回来的。”
　　客厅里并没有其他人，张雅芝似乎在厨房那边，陈其昭没在，估计回自己房间了。
　　没过多久，陈建鸿的车也拐了进来。陈时明的视线微微停在入门的陈建鸿身上，后者将公文包递给了管家，不苟言笑的面孔没有变化，只是看人的时候，视线在客厅里停了一瞬。
　　父子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陈建鸿主动开口：“你妈呢？”
　　“在厨房忙。”陈时明说完又道：“其昭上楼了。”
　　陈建鸿点点头，跟身边的管家道：“安排晚饭吧，让人去叫二少下来吃饭。”
　　管家习以为常，陈家人时常加班，换在以前，一顿饭总能分成两顿吃。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先生跟大少即便平时加班，在周五的时候都是尽量准时下班，一家人吃饭的时间也是多了起来。
　　去厨房说一声后，管家很快上了二楼。
　　在二少的房门前敲了好几声后，后者才开了门。
　　“怎么？”陈其昭看着他。
　　管家：“二少，先生跟大少已经到家，可以准备用餐了。”
　　陈其昭微微一顿，“我一会下去。”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陆续往外端菜，陈其昭扫了眼餐厅，转身进厨房的时候看见张雅芝还在跟厨房师傅说着话，似乎是在问那一大锅的汤的煲汤要点。
　　陈其昭听了两句没再听，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开了口。
　　张雅芝还在跟师傅打听事，忽然听到哐当的一声，立刻回过头，看到了站在冰箱前的陈其昭，以及掉在地面正往外流水的啤酒罐。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其昭似乎才回过神，弯腰把啤酒罐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说了一句：“没拿稳。”
　　张雅芝的视线停在他身上，“这么不小心，身上湿了没，去换件衣服。”
　　陈其昭应了声没，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很快就去餐厅了。
　　张雅芝的目光停在他的背影上，直至旁边的厨房师傅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夫人，大概就这样，配料我晚点整理给你。”大厨说道。
　　张雅芝：“麻烦您了。”
　　她看着那锅鸡汤，情绪却没有原先那么高。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比较安静。
　　这段时间陈氏爆发了不少问题，陈建鸿跟陈时明已经好几天不着家了。这次吃饭难得没有提及工作上的事情，陈建鸿则是问了几句家里的事，目光时不时落在陈其昭身上。
　　陈其昭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张雅芝端的鸡汤喝完了，饭没扒几口。
　　张雅芝愣了下：“这就吃完了？”
　　陈建鸿的视线停在陈其昭的碗处，“只吃这么点？”
　　“你们吃，我还有事。”
　　陈其昭应了声，很快就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之后，陈其昭去浴室换了件衣服，从浴室出来之后才去处理堆积的消息。他先是去处理邮件内的消息，把小周跟徐特助那边发来的文件下载整理。陈时明的动作很快，陈氏内部的事情交给他之后，即便有林氏发难这种突发情况出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安排好所有工作，井然有序地挖掘林氏违法犯罪的证据。
　　林士忠做的那些勾当藏得虽然深，可有些事情一经暴露，他以为的棋子就会成为他的潜在对手。林氏被工商局调查这件事只是开场，林氏想耗时间把陈氏拖入危机，前提得是自己先不要进入危机。
　　林士忠以为他在对陈氏发难，可重头戏还在后头。
　　陈其昭关掉了邮件，看vx的时候才注意到2个小时前沈于淮给他发消息，注意到了那个附件文档。
　　他停了下，将文档下载。
　　沈于淮查的这一条线，几乎是顺着最开始的香薰，一点点挖掘出香薰源头的真相。从S市的特殊化合物提取机构，到京城那边合作的机构工厂，到林氏医疗以及顾正嵩之间的非法交易。
　　能查这么快，应该是有沈家的手笔在内。
　　[-沈于淮：目前查的所有事情大概这样，林氏跟顾正嵩有关系的可能性95%，只是直接证据没办法查到。]
　　[-沈于淮：顾正嵩太谨慎了，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没那么简单。]
　　陈其昭看完了文档，也看到了沈于淮在底下的留言。
　　他停了许久，最后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刚发出去，沈于淮那边就回复了。
　　对方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沈于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于淮：有事的时候，你也别瞒我，好吗？]
　　陈其昭看到回复的时候稍稍一滞，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才回复沈于淮。
　　[-昭：嗯。]
　　[-沈于淮：不骗我？]
　　看到这句话，陈其昭仿佛能描绘出对方说这句话的神情。
　　沈于淮的眼睛会看着他。
　　[-昭：嗯，下次不骗了。]
　　陈其昭低着头，胸腔里似乎蔓延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怎么来的，说不出的感觉就这么冒出来。
　　猝不及防、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雀跃。
　　他恶劣地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骗了。
　　-
　　陈家的餐桌上无非就是工作学习以及日常的事，陈其昭以往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说话，但是菜也吃了不少，像今天这么少的食量，就连陈建鸿跟陈时明都注意到问题。
　　“我跟老张说，前段时间在家都没怎么吃饭。”张雅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人也瘦了很多，本想今天他回家来吃饭，让他多吃一点……怎么就喝了点汤。”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看到了很多，陈其昭不像以前那么叛逆，可至少前段时间还会跟陈时明拌嘴，而现在人却变得内敛安静了很多。张雅芝也没了胃口，有些担心地继续道：“在客厅陪我看电视那会，我也总觉他在走神，就有时候我说话的时候，他没应我，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让他有事告诉我，可那孩子一直说没事。”
　　陈建鸿跟陈时明沉默了片刻，张雅芝的语气里的担忧却掩盖不住，完全坐不下来，“老张，厨房的鸡汤先留着，晚点给二少送一点过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去打电话问问李医生。”
　　张雅芝说完离席，饭桌上只剩下陈家父子。
　　陈建鸿：“他最近有说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陈时明的心稍稍一沉，想到的是这段时间陈其昭的冷漠与动向。下午他让助理把陈其昭去公司要的资料全发了过来，发现陈其昭要的那部分资料是近半月来陈氏内部问题报告文件，那部分文件里主要内容是林氏引发的漏洞问题。
　　自从陈时明开始调查陈氏内部漏洞问题之后，能拔除的钉子他也全部拔除，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有证据且错综复杂的漏洞，动是能动，可问题也就来了，名单再全也可能有漏掉的人或事，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下去做这件事，很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所以在最开始林士忠还没动作的时候，他就跟陈其昭商量好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
　　林士忠接二连三失败，眼看着局势即将前功尽弃，很有可能就会采取进一步动作，所以他给卧底在集团的陈立尧等人一些假消息，假造时机成熟，迫使对方进一步行动。仅有林士忠主动出击，他才能算无遗漏地把陈氏里藏的所有钉子全部找出来，并且找到林士忠这些年利用陈氏胡作非为的证据。
　　陈氏有所损失在所难免，可这是最好的方式能让陈氏彻底脱离现在受制于人的局面，并且将幕后推手林士忠抓住。
　　现在林氏那边确实也对陈家动手了，这段时间引发的数多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恶意针对。
　　他搜寻证据的进度也在逐步推进，目前已经掌控了一部分证据。
　　只是这是他最开始的计划，他现在觉得陈其昭真正的计划不止这些。
　　陈时明：“我上楼去看看。”
　　饭桌上只剩下陈建鸿一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陈建鸿看着陈其昭的位置，脑海里浮现的是幼小时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到后来只有他腿高的小男孩。年幼的陈其昭活泼开朗，聪明伶俐，不像大儿子陈时明那样自幼喜欢板着张脸，陈其昭活得像是个开心快乐的小孩。
　　但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个年幼会跟在他身后喊爸爸的小孩，突然就长成了另一副模样，像是进入了所谓的青春期，浑身长满了刺儿，他的话只会变成孩子眼里的说教，吵架与不欢而散似乎成了这个家的日常。
　　陈建鸿说不出那种感觉，他厌恶不了自己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在外人面前一无是处的草包，哪怕这孩子在他大哥的对比下平平无奇，可在他眼里这孩子终归是他孩子，他只希望这孩子能有自己能力，能在人生这条长途里独立自主，希望他的严厉能给孩子带来一定的成长。
　　早几年，父子两人全是吵架，饭桌上不欢而散。
　　近两年，孩子自成年之后褪去了一部分稚嫩，肉眼可见的成熟起来。
　　陈氏内部暴露的问题，林氏的刻意针对……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最小的儿子在他们面前褪出稚嫩的外表，成熟而又理智地抛出一些前所未闻的证据线索，终于这件事越来越大，庞大而诡异的阴谋出现在他的面前。
　　陈其昭成熟了，陈建鸿却看不透他了。
　　他不知道陈其昭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问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些东西？
　　他的孩子隐藏了多久，隐忍了多久，知道多少事情，遭遇多少危险，过往的所有时间岁月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而这些全然是一个未知数。
　　管家在旁边等了许久，“先生，剩下的东西收走吗？”
　　陈建鸿回过神，忽然开口道：“老张，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吗？”
　　管家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收走吧。”陈建鸿站了起来，吩咐道：“一会送杯茶到书房。”
　　管家却道：“二少不喜欢您喝茶。”
　　陈建鸿身形停了下，“那水吧。”


第90章 
　　“很抱歉这个时间点来打扰你。”沈于淮坐在谢医生的诊室内， 他原先是想约明天早上的时间，但是医生接下来几天要出差，便改成了今天晚上。
　　“没关系。”谢医生握着笔， 目光在沈于淮身上停留，“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可以继续讲。”
　　沈于淮半垂着眼，陈其昭没再回复他的消息，他耐心地把陈其昭这段时间的异常一一道出。
　　谢医生的神情原先是放松的，但随着沈于淮的深入表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你的这个朋友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调理能解决的，可能需要药物治疗。”
　　沈于淮声音微沉：“很严重吗？”
　　“你应该也知道不少，从你的说法中我感觉到这个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 戒备重警惕心强，这种很难在别人面前卸下防备， 可一旦这种防备能被周围人观察到，那说明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伪装外表。”
　　谢医生能从沈于淮的口中了解到一个大概的形象， 沈于淮应该是懂一些心理学知识，所以在描述的人能更加具体，“你能及时发现是个好事，或许你可以带他过来找我。”
　　-
　　陈时明上楼之前去了趟厨房，让佣人装了一保温煲的鸡汤。
　　佣人：“要多盛点鸡肉吗？”
　　“去油，清汤就行。”陈时明道：“别太多，他可能食欲不好。”
　　张雅芝似乎去跟李医生谈电话， 客厅里没有往日的电视剧声音，略显空荡的环境连脚步声都变得明显。陈时明想到这段时间陈其昭的一部分异样， 想到当初体检时医生的推断，心情不免沉了几分。
　　上楼的时候，沈雪岚发来了消息，附着了文档。
　　沈家那边这段时间一直有在调查这件事，可他没想到沈雪岚的速度这么快，他站在楼梯口快速地把文件内主要的内容看完，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哪怕早有准备，早知道林士忠跟顾正嵩疯，但他没想到对方可以疯到这个程度，这些东西放出去都是重大刑事案件。
　　林士忠跟顾正嵩……就是两个罔顾法律的亡命徒。
　　陈时明捏紧了手机，走到了陈其昭的门口敲门。
　　对方开门的速度没以往慢，很快就开了。
　　两人彼此都没说话，陈其昭的动作停了半会，目光在他手里的保温煲停留了片刻，“什么东西？不喝咖啡改喝这了？”
　　陈时明平静道：“鸡汤，厨房还剩了点，给你带上来。”
　　“我不饿。”陈其昭稍稍一顿，让开了门，“进来说。”
　　陈其昭习惯了陈时明直接开口说事，之前陈时明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今天进来之后，陈时明却没有那么快进入话题，而是在看着什么。
　　“房间家里人应该给你打扫过。”陈时明的视线停在桌面的烟灰缸上，陈其昭傍晚才回来，可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为什么抽那么多？烟能当饭吃吗？”
　　陈其昭一顿，顺着陈时明的视线看，注意到桌面的烟灰缸，“没抽多少。”
　　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里，“没了，说正事吧。”
　　陈时明却皱起了眉，“你之前没这样的烟瘾。”
　　陈其昭把保温煲随意放在桌面上，声音淡了几分：“我没抽多少。”
　　陈时明注意着陈其昭的状态，陈其昭会抽烟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至少去年之前他没见过陈其昭抽烟。房间里还有隐隐的烟味，窗户也没通风，他走过去拉开了窗帘，散散屋里的烟味。
　　“烟不是好东西，能不抽就少抽。”陈时明把窗户开了，他想到陈其昭拿走的那份资料，不免开口道：“集团的事没难到那个局面，计划实情你也清楚，有些事你不用太担心，我跟爸都会……”
　　陈其昭语气如常，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进入了正题：“小徐发来的文件我看了，Y市那边那个项目你盯着点。”
　　“知道，我让人盯着那个负责人。沈家发了一份资料过来，我刚刚转发给你，你自己先看一下。顾正嵩跟林士忠来往我们之前也判断过，沈家的这份资料基本上能确定了。”陈时明的视线停在陈其昭身上，“翡翠首饰那件事后，顾家内斗很激烈，顾正勋目前占据上风，昨天上午他已经派助理过来跟爸商谈合作的事。”
　　顾正勋的主动示好，陈其昭在徐特助那听过了，“那顾正嵩呢？沈家那份资料，你没有其他想法？”
　　“沈家这份资料齐全是齐全，最多只能把林士忠送进去，想要动顾正嵩没那么容易。”陈时明听到陈其昭这么说，想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林氏工商局的事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陈其昭却没回答陈时明的话，而是说了另一件事：“顾正嵩现在忙着跟顾正勋斗，根本没闲心来S市管这件事，林士忠的背后应该是他那个私生子顾慎。”
　　“这些天你也顺着林士忠的线查到了不少证据，就没查到其他问题？”陈其昭把沈家的那份文件打开，把其中提到的几条渠道信息放给陈时明看，“你不觉得这几条有点眼熟吗？”
　　“眼熟，这是之前陈氏的渠道，但所属权已经在几年前不属于我们了。”陈时明知道这个，这个也是当初林士忠利用陈氏作为跳板谋利的东西，这条渠道被陈氏舍弃之后到了林士忠手里，成为了林士忠违法犯罪的手段。
　　“而这最多只能检举林士忠，把林士忠送进去，想要动顾家……”陈时明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认为顾正嵩跟顾慎那么帮林士忠对付我们，就只因为林士忠是他们的盟友吗？”陈其昭划着手机，将那份文档持续往下划，“想对付陈家人的不止是林士忠，而顾正嵩跟顾慎也不止是简单地帮助盟友。”
　　“他们很着急，迫不及待地想要陈氏的所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陈其昭说出了陈时明心中的那个猜想，“原因很简单，因为陈氏里有必须让他们消灭的东西。”
　　“我们不是没有能动顾正嵩的证据。”
　　-*
　　陈氏内部的矛盾还按照原先的进度一一推进着，只是林士忠这边却遭遇了不少麻烦。
　　工商局的调查还没结束，逸诚等死对头的刁难随之而来。
　　年中本来有几个目标的推进，可林氏的药品销售对象跟客户订单量却在这几天肉眼可见下降了几个点，原先洽谈好的两个大单都被竞争对手抢走，以至于最近集团内的糟心事一大堆。
　　舆论虽然压下去了，可造成的影响却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如果换在其他时候，这样的情况对于林氏集团来说并不难对付，可问题在于前段时间刚被孙家反咬伤了一波元气，股价堪堪稳定下来，爆出被工商局调查以及商业垄断的新闻，很容易对林氏好不容易稳定的市场舆论造成新一次冲击。
　　会议室内，好几个高层都没敢说话，看着首座上脸色阴沉的林士忠。
　　“林总，逸诚那边是下了血本要整我们，最近那几个单子没拿下来，跟逸诚竞争的那个标还要接着抢吗？”
　　负责这类事物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现在我们的情况实在不方便跟这么多企业树敌，工商局的人进出也频繁，对方似乎已经在业内放消息了，我们被调查的这件事怕是很难完全瞒下来。”
　　其他人保持着意见没说话，林氏是能稳下来的，可这一稳就等于是向逸诚示弱，把运营了大半年的东西拱手让人，在场没有谁想放弃这个利润，本来现在的市场就不如几年前，放弃这条大鱼，后半年几个项目都赚不回来一个。
　　林氏所有高层看着林士忠，林士忠考虑的事情却更多。
　　林氏遭遇困难的同时，他还在运营着陈氏集团破产的私事，这种关键卡口，为了稳定林氏集团，他们确实是只能退步示弱，但这带来的影响无可挽回，甚至下半年都要被竞争对手逸诚踩在脚底下。
　　这些年市场竞争本就越来越激烈，前些年他还能让林氏集团大赚一笔，但随着政策的调整以及新产业的崛起，走错一步路，需要挽回的也就更多。不然在当年，他也不会去接顾家的橄榄枝……而现在这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当初要是再放后一个月再去针对陈氏发难，至少他还有充足的余力来跟逸诚抢东西，来应付工商局的调查，全因为是顾慎的怂恿，针对陈氏这一步计划提前，打乱了他的计划。
　　来开会之前，他跟顾慎通过电话，对方说是让他继续保持现在的推进速度，林氏被工商局调查的这件事他会想办法压下来。但林士忠知道顾正嵩的手伸到S市的范围有限，这里毕竟不是京城，顾慎的能力多大林士忠心里有数。
　　顾慎会这么说，多半是让他放弃眼前的利益，先把陈氏弄掉，再考虑其他。
　　“放。”
　　林士忠说完，会议室有的人面露难色，显然不太满意林士忠的选择。
　　有的人却觉得这样最好，林氏及时止损，免得因为更大的竞争伤及根本。
　　“林总，这件事……”
　　林士忠看着这群人：“或者你们能提出更好的方案？”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林士忠知道自己已经跟顾慎是拧在了一起，现在只能按照顾慎的计划来逐一推进，把这些麻烦事一一处理。
　　跟逸诚竞争的这个标只能放弃，稳定林氏目前的业务，先全力对付陈氏集团。
　　离开会议室后，林士忠召集了心腹准备推手下一步，他们针对陈氏的计划还在稳步推进，事到如今也该加快进程，他想到顾慎提到的办法，“把陈氏在Y市的那个工程项目的消息放出去。”
　　阳光明媚。
　　陈氏集团的小型会议室内，召开紧急会议的陈时明正在安排人进行下一步计划，陈建鸿高居首座，看着电子屏幕上呈现的计划的内容，进一步确定陈时明的计划。
　　这时候，陈时明的助理敲响了会议室的门，神情严肃地说道：“陈总，之前Y市03号工程的嫌疑对象有动静了，没有任何出差任务，但他正打算坐飞机出境。”
　　陈时明停了下：“派人去拦住他。”
　　坐在会议室一角的徐特助立刻调了Y市的工程情况，但这时候有个电话紧急切了进来。徐特助接完电话神色一凛，直直看向陈时明跟陈建鸿：“不好了！”
　　“网上有舆论爆出来了！”


第91章 
　　六月初， 舆论爆出来又快又猛，在徐特助向会议室其他人报告后，网上的舆论像是有人推手， 迅速地攀爬到热搜榜的前排，对着陈氏集团不利的标题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热搜上。此时恰逢午间休息，上网的网友并不少，#陈氏集团豆腐渣工程#的标题非常吸睛，看到标题的网友纷纷点了进去。
　　而该热搜提及的是陈氏集团Y市的一个工程，该工程爆出可能存在工程隐患而受到当地住建局调查，可热搜上引发的问题却不止这一点， 操纵舆论的人似乎很擅长这种推向，底下各种营销号齐上阵把这件事引发到别的境地，将陈氏集团以往出现且已解决的包工头跑路、拖欠工资等问题也放了上去。
　　以至于一点进热搜看到这么多的问题，网友对陈氏集团的印象直接就受到影响。陈氏集团作为国内知名主攻房地产的集团， 工程遍布非常之广，现今还有不少工程运作着。
　　【不是吧？真是陈氏？我们这附近刚在建的小区好像就是陈氏承包的吧？？？】
　　【没必要吧， 真的被调查了？】
　　【我靠，我现在住的地方以前的开发商好像就是陈氏， 不行我得打电话让人来看看。】
　　【等等，不是疑似被调查吗？我看那个爆出来的媒体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个热搜的热度是不是再降，怎么掉排名了？该不会在撤热搜吧？】
　　网上的舆论爆发得越猛，林氏集团里正关注着这场发酵的人越安心。
　　林士忠跟顾慎坐在办公室里，旁边的平板上正跳动着网上的实时讨论。
　　“Y市那边的事还能拖，我已经让项目的负责人离开国内，短时间内陈氏那边拿不出结果。”林士忠看着网上的评论， 先引发陈氏集团在Y市的项目问题，之后让负责该项目的总负责人离开国内， 调查的进度就能被拖缓，“陈氏那边应该会想压舆论，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在闹了，这段时间应该压不下来。”
　　顾慎语气淡淡：“陈氏累积的问题太多，陈建鸿跟陈时明能力再大，这么点时间也堵不住这么多的洞。”
　　他眼神里带着难以看清的深意，“你之前怕什么，陈氏这件事爆出来，你被工商局查的事引不起多少热度，你最多只是违反市场竞争的规则，陈氏那边的问题只要我们把重点往生命财产安全引，哪边的热度更大也不用多说。”
　　“陈氏这件事爆出来，你那点小问题很快就能缓解。”
　　林士忠知道顾慎的想法，这一波既给陈氏带来压力，也缓解了林氏腹背受敌的局面，“这样就彻底跟陈家撕破脸了。”
　　“不怕撕破脸，怕的就是暗地里躲着的人。”
　　顾慎眸光深了几分，想到那个还躲在陈家背后的人。
　　林士忠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精明，他随口问道：“处理完陈氏的事情后，你还打算在S市发展吗？”
　　顾慎听到林士忠这么说，脸色平淡了下来，“孙家那边的渠道断了，陈氏的那几条渠道也难弄，到时候再看看情况。”他也补了一句：“等陈氏彻底破产，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我们再考虑换个方向，最近抓药品运输也抓得严。”
　　林士忠心里却沉了下来，最近某种感觉越来越深刻。
　　等陈氏的事情解决了，这个亡命徒未必就会真正站在他这边，说不定在利益驱使的情况，等到他们完全没了利用价值，他跟林氏随时可能成为对方的替死鬼。
　　与虎为谋，本身就是个冒险的事情。
　　林士忠话锋一转，转移问题询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现在还没找出来吗？”
　　“没有，但也快了。”提到那个人，顾慎沉声道：“对方的动作越多，想要藏住自己就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陈氏深陷舆论风波，对方想要拖过这波时机必然会出手……这个人很有意思，做这么多事还没完全露面，只会躲在背后做推手。想要弄他，就得把人逼出来。”
　　那人想用林氏来缓陈氏的危机，还用这种挑衅的方式，也不看看陈氏内部到底撑不撑得住他这样曲线救援……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陈氏本身就出了大问题，现在被舆论关注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货源被隔断的情况下几个大工程每天都在烧钱，陈建鸿跟陈时明现在正在往里填钱挽回，可流动资金是有限的，等他们流动资金陷入困难的时候，陈氏就起不来了。
　　这人实在是太能藏了，可再能藏，陈氏作为他的软肋，这个人必定会出手。
　　顾慎知道对方自负，想用林氏来以牙还牙。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倒要看看对面还能怎么做。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顾慎的注意力停在网络的各种舆论里，他就坐在沙发里，镇定自若像是操控所有的人。
　　林士忠没说话，陈氏是必定要除的，至少现在他跟顾慎还在同一条船上，林氏医疗需要他们的支持，同样顾慎那边也需要林氏在S市的地位与人脉，从目前看两人的同盟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预防万一。
　　想到此处，林士忠听着顾慎剩下的安排，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
　　Y市的项目就像是个引子，在爆发出来后快速发酵。
　　徐特助原本想派人将热度想撤下去，Y市那边确实出了点小问题，疑似被举报后住建局前往调查，集团方问心无愧不怕被住建局查，只是这住建局刚去没多久，网上的舆论就卡在这个关点快速萌发，似乎早有准备。
　　“热度不是我们的人撤的，疑似有另一方的人在撤。”徐特助与公关部门联系后立刻禀告，“这样的情况我们以前也遇到过，操纵舆论跟撤热搜的应该是同一拨人，他们在自导自演，把撤热搜的事推到我们身上，企图把舆论弄得更大。”
　　这种新闻爆出来应该是有缓冲期，陈氏面对舆情的机制也算完善，以他们的应对速度完全可以应对。
　　只是对方的人太取巧了，只是用了一个标题，里面却全是陈氏的旧问题，哪怕问题已经解决了，这种列出来直观的问题表述，很容易就让未知全貌的网友信任，利用网友的好心使得舆论愈演愈烈。
　　现在这个情况，无论最终他们有无拿出证据，对方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想用舆论这波压力给陈氏内部施压。
　　陈时明问：“目前还在我们可控范围吗？”
　　“在。”徐特助道：“但是对方似乎想把这件事继续发酵，还在投入水军，就像之前一步步推动项目爆发那样。”
　　“这把火烧得越旺对他们越有利。”陈时明皱眉道：“他们应该不止这个目的。”
　　徐特助接着道：“目前公关部门已经针对这个舆情进行了紧急公关，主要的问题还是Y市工程隐患，这件事得等当地住建局出具报告，Y市的负责人我们已经拦住，目前还没放出风声，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这件事很可怕，因为他们拦住的时候，Y市负责人的身上还携带着一系重要文件，如果当时Y市的负责人没拦住，让他跑出国了，那这件事就更难处理了。
　　“不着急。”陈时明神情严肃，他们这段时间利用林氏对陈氏发难揪出不少证据，现在还差一点收尾，时间还得再拖，“让公关控制舆情，再拖一周时间。”
　　徐特助问：“怎么拖？”
　　“拖一天，然后说一周后开记者招待会。”
　　陈时明继续道：“我会假装去Y市出差，接下来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如果有漏网的鱼，那就不能放过。”
　　徐特助肃然起敬，记下的行程安排，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从陈氏各个项目出问题开始，他们这一群人就一直在顺着这些项目背后的问题收集相关证据，随时可以反击。
　　要不是突发舆情，也不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前两周老板突然要重新审核某几条渠道的涉事人员以及内部档案，具体的结果应该会在这几天出来，他们针对集团内部的审查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所有的证据基本上都已经收尾。想到调查出来的可怕真相，徐特助的话不免谨慎了几分：“我们收到的那几条线的证据要先处理吗？”
　　陈时明：“结果出来之后先压着，等我回来再处理。”
　　而林士忠的后续动作，则是利用内部施压。
　　在消息爆出后没多久，陈氏的股价就受到了影响。舆论影响集团上下的全体利益，集团的股东坐不住了，针对陈建鸿跟陈时明的言论越发激烈，而Y市那边项目组跑了负责人，董事会的紧急会议要求陈时明放下其他工作，立刻处理这件事，避免舆情再进一步发酵。
　　陈时明照做了，去y市‘出差’。
　　这种内部的施压对现阶段拧成一条绳的陈氏来说，无非是雪上加霜。
　　在舆情出现的第一时刻，陈氏集团做了应急公关，但关注事态发展的人越来越多。
　　在里外的压力下，陈氏集团上下都变得非常紧张。
　　陈其昭到公司的时候，到处都是传闻，甚至还有股东听信谗言，开始抛售股份。陈其昭进办公室，看着面前的好几份文件，小周紧张兮兮地站在他旁边，等着下一步指令。
　　“集团内部的情况复杂，陈总前天已经带着几个助理前往Y市处理，老陈总那边似乎有召开紧急记者会的打算。”小周按照陈其昭的要求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说，目光放在陈其昭身上，这段时间他老板都没怎么来公司，不知道公司现在内部压力非常大。
　　他看着老板的表情，发现老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仿佛集团这件大事不算什么大事。
　　陈其昭平静问：“徐特助呢？也跟陈时明走了？”
　　“没，徐特助还在总部，就是这段时间他好像挺忙的，经常在外边跑着，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小周也不知道徐特助最近在忙什么，陈总一走，徐特助就像是突然多了好几倍工作，他第一次见徐特助这么忙碌，“不过我好像听说了徐特助今天会回来，有个会议他得替陈总出席……”
　　陈其昭问：“会议几点？”
　　“应该快结束了。”小周看了下表，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老板站起身，“老板？你这是？”
　　陈其昭：“会议室堵人。”
　　陈氏内部的会议这几天接连不断，外界的压力跟内部的压力齐齐涌来，林氏那边似乎是安排好的，一步步地推动这些事的进一步发酵，在最紧要的关头给陈氏砸下大锤，让相关人员闷得喘不过气来。
　　徐特助坐在会议室里听其他人汇报的时候，疲惫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他从业这么些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线的工作，这么多事情涌过来，全集团的股东都在有心人的怂恿下对他们发难，处理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大问题。
　　老板甩甩手去Y市出差了，只有他硬着头皮来参会。
　　不仅如此，他的上司这段时间还要求他把调查后的所有证据收尾，好不容易他今天忙完了还要来听这些高层的无意义牢骚，有这个时间多办点事都比开会划算，他心想着再撑四天上司回来了，这些事就能全部结束。
　　会议好不容易结束，徐特助回避其他人的攀谈打探，刚走进办公室拐角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二少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似乎正在接电话，余光在他的身上停了片刻，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道：“嗯，现在在家，晚点跟我妈出趟门。”
　　徐特助不敢出声，就看着陈二少用着另外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撒谎，他进退不得，一时间也不知道往那走。应对陈二少比应对他老板还困难，在所有的助理里，能跟陈二少打交道的只有他一个人，尤其是跟陈二少打得交道越多，他在觉得这人性格难以猜测的同时更是觉得他有点深不可测。
　　像是现在，对方还没说话，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紧张。
　　陈其昭继续道：“这几天陈氏的事确实多，会跟学校请假几天，我到时候再去学校。”
　　与陈其昭接通电话的人是沈于淮，在听到电话里的解释声后他垂目看着笔记本内成山成海的报道，陈氏集团的事情不是一般多，现在的形式就连是外行的他都感觉到席卷而来的压力，更何况这几天他的父亲跟大姐都在讨论陈氏这件事。
　　不仅如此，他想到的另外一件事。
　　上次跟谢医生交谈过后，对方建议他带陈其昭到诊所那边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可在谢医生出差回来之后，沈于淮根本没法找到机会带陈其昭去诊所。陈其昭在校请假的时间变多，好几次他去学校都没找到人，这时候又突发这样的事情，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陈其昭不会放下其他事情跟着他去做检查。
　　沈雪岚就在沈于淮旁边，见他挂掉电话，开口道：“陈家这件事可能还会处理很久，陈时明去Y市也是想在最短时间解决Y市的问题，我猜陈家的后招不止于此，但现在我还看不清楚陈家究竟想干什么。”
　　沈于淮隐下担忧，近期那种紧迫感越来越重，“我知道。”
　　陈氏集团内，陈其昭挂断了电话，微微垂目看了眼通讯记录。
　　他收回目光，继而直接看向了徐特助，开门见山：“陈时明让你查的渠道查完了吗？”
　　徐特助：“查完了，但是老板说等他回来再处理。”
　　在他老板去Y市之前，还特意交代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情报先放缓处理，要等到他回来再决定。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徐特助身上，移开目光扫向远处：“把查到的东西给我。”
　　徐特助停了一下，想到以往老板也是让他发给二少，于是道：“我马上去整理。”
　　办公室所隔的地方不远，徐特助整理文件的时间，陈其昭走到走廊之外，见到远处的大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出来的人，他倚在玻璃围栏处，安静地看着那些人逐渐走远，视线的余光里看到好几个眼熟的人，还有拿着文件跟在别人身后的陈立尧。
　　等到说话声跟脚步声越来越远，陈其昭划开手机里的一个陌生电话，幽深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利用舆情作为压力，逼迫陈时明离开陈氏前往Y市，想尽办法施压拖缓陈氏的工作进度……就像上辈子推着他上位那样，想要故技重施让陈氏再度走向破产。
　　罪大恶极的人密锣紧鼓地宣扬着他们的阴谋，林士忠跟顾慎这种一步步将人推入深潭的做法与上辈子如出一辙，有些人还以为着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却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其实在某些时候就已经走进了另外一个死胡同，如同两辈子所有结局算在了一起。
　　陈其昭微微垂目，收敛住那些即将倾泻而出的仇恨。
　　即将收尾的兴奋充斥着他胸腔，他微微张开手，视线停在掌心的纹路里。
　　只送这些人入狱实在太简单了。
　　要做，那当然要风风光光，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手段。
　　陈氏集团陈建鸿办公室内，陈建鸿刚结束了跟Y市陈时明的通话，面对里外一同涌来的压力，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文件里记录这几天来某些股东的动作，潜藏在暗地里的老鼠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搅乱着陈氏内部的局势。他把这些人一一记下，在几份重要文件上签字，与助手吩咐道：“明天早上召开董事会，有一项重要计划要推进。”
　　在各方势力暗流汹涌的竞争里，京城的争斗也没能停下。
　　S市陈家受舆情所困的消息顾正勋也收到，桌面上摆着的正是他跟陈建鸿商量之后的结果。
　　他看向助理，直接道：“三天后的行程都给我空出来，我去S市一趟，切勿声张。”
　　助理立刻跟他核对接下来的行程调整。
　　正说着，顾正勋的手机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来自S市的电话号码。
　　他神色稍停，示意助理停下声音，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为陌生的年轻声音——
　　“你好，顾正勋先生，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
　　三天后。
　　陈氏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里，林士忠正等着一场既定的结果的发生，来来往往的信息无疑宣告着陈氏分身乏术，他等了数年的结局似乎将在今年获得了结。
　　“是的，现在陈时明还在Y市，但陈氏对外公布的记者会将会在早上召开。”助理整理着收到各种情报消息，“我们在陈氏内部的线人传来消息，陈时明似乎无力兼顾两边，现在一部分股东已经闹起来了。”
　　陈时明回不来了，但是陈氏对外宣称的记者会还得继续召开。
　　一切就如他们意料那样，接连的问题爆发，会让本就遭受冲击的陈氏变得漏洞百出。
　　牵制住陈时明跟陈建鸿，再利用别的引发问题，陈氏的平衡就能打破。
　　“记者会的直播快开了吧？”林士忠神色如常，“把直播开了，让我们看看陈建鸿的嘴脸。”
　　这段时间陈氏集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记者会召开的现场聚集了一大众行业内重要媒体，公众跟媒体都在等着这一事件给出合理的解释。直播平台的视频刚开，拍摄视角内聚集了陈氏的好几个高层，正坐在首座的就是陈建鸿。
　　关注事态的人也同样在关注直播结果，陈氏这位一举创下陈氏江山的董事长静静坐着。
　　旁边的一位负责人调理有序地针对网上的所有质疑回以诚挚的解释：“关于陈氏集团近期舆论风波，我方将作出以下几点解释，首先澄清关于‘陈氏豆腐渣工程、承包商跑路’等几点引起的误会，我司不存在豆腐渣工程，网上列举的事件我们进行汇总处理，那是12年时一起工程事件，为此我们可以提供当年检验方给的验工报告，交付时工程检测一切合格，豆腐渣的说法纯属污蔑。
　　再是承包商跑路这一点，这件事发生在去年，承包商出现问题后我司第一时间联系当时的负责人，并将此事进行妥善处理，目前工程还在运作，不存在拖欠员工工资、更换次等建材原料的行为……”
　　记者发布会有序进行着，记者会负责人将网络舆情的主要部分进行解释。
　　林士忠看着陈建鸿，这些年越是相处，他越能清楚地从陈建鸿的脸上看到前任陈氏话事人的身影，那个当初利用计谋算计他们林家的人……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对陈家的仇恨应当有所缓解，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刻，他才发现源自骨子里的恨是难以消解的。
　　要不是陈家，当年林家也不会变成那样的结局，他的父亲也不会因为林氏的危机性情大变，他的家庭也不会变得像后来那么脆弱不堪。这么些年他留着陈家谋利，如今也快走到结局，陈家也应该尝受下以往施加于他们林家的苦痛。
　　他跟陈建鸿算不上挚友，两家的世交情谊早就散了。
　　林士忠冷笑一声，这些即便能解释通，可Y市的事，陈家未必能解释通。负责Y市项目的人已经照他们的要求离开了国内，同时带走的还有该项目的资料文件，缺少资料文件的陈家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经过住建局的查验并出具有用证明，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果然没多久，现场的记者就提出了问题，“你好，关于陈氏在Y市盛兴工程隐患问题，请问这个情况是否属实？”
　　陈建鸿道：“关于这件事，我们会让专门负责这件事的人来进行说明。”
　　这时候，现场的直播视角突然扫到了现场的左边，身穿西装的陈时明站在一旁，站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
　　林士忠脸色一僵，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时明跟中年男人：“他怎么会在这！？”
　　Y市的负责人早就被他送出国了，还有陈时明，不该被住建局的人留在Y市吗？
　　他怒然看向助理：“你不是说陈时明没回S市吗？！”
　　助理苍白着脸，“可我们收到的消息确实是这样的，我们在陈氏集团里的线人确实是这么报过来的，而且昨天晚上陈氏还召开了紧急会议，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这场记者会他们会避重就轻不谈Y市的事……”
　　直播里，陈时明已经走上了主讲台，流利地开始针对Y市事件进行解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线人的情报不可能出问题。
　　林士忠手背冒出了青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这些线人他们藏着隐蔽，陈时明从去年到现在所有动作都没查到那几个人，还有一部分是他避开蒋禹泽布置的，就算对方得到名单，也不可能会查出这几个人。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这些人展开的，如果陈时明注意到这些人，他们的计划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
　　难道陈时明没回公司！？
　　也不可能，那昨天晚上那个紧急会议是干什么的！？
　　还有Y市那个负责人，在他们引发舆论之前早就应该离开了，怎么可能被陈时明堵到！？
　　林士忠的目光紧紧盯着场内的记者发布会，心里莫名有种可怕的想法，除非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直播记者会现场外，下起了毛毛细雨。
　　在一众记者将重点放在陈氏记者会上时，年轻的男生撑着伞站在陈氏大厦楼下，看着好几个媒体人陆陆续续进出，黑白相间的外套帽子套在他头上，遮住了他所有表情，白色的耳机松散垂着。
　　男生手里拿着手机，画面上是陈氏记者会直播现场。
　　有几个工作人员意外地看向他，不明白记者会就在里面，这个男生为什么站在外边看视频。
　　没多久，男生撑着伞走进雨幕里，腰背挺拔，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


第92章 
　　记者会还在有序的进行着。
　　此时的陈氏集团内部， 穿着便衣的警察们与徐特助站在一起，会议室里全是引发这几次陈氏内部事件犯罪嫌疑人。这些嫌疑人看着徐特助还带着一脸不敢置信，似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他们的计划一直有序地进行着，甚至前段时间他们跟陈时明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异常，怎么一下子就有便衣警察来陈氏！？
　　这些人被警察从工位上带走的时候，完全没预想到这个结果。
　　陈立尧被推进会议室的时候满脸挂着意外，但看到聚集在会议室里的人时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目光躲闪地避开那些人的目光，看向陈时明的助理徐特助，开口问道：“徐助，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吗？”徐特助神色自若地解答道：“如果是说你跟外界人员通风报信，销毁公司公共财产中的重要文件，以及串通他人恶意引发恶性商业事件这些事的话，我想这不是误会。”
　　陈立尧愣了一下， 脸色突然就变了，“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见时明哥……”
　　徐特助却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面容严肃的警察们， 配合调查呈交出相关的证据材料，语气和善地说道：“警察同志，这是我司提供的一部分证据材料，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们走一趟了。”
　　“没事，职责所在。”警察同志接过徐特助的材料，语气严肃道：“到时候有些事情还需要你们协助调查，有情况我们会马上联系你们。”
　　徐特助站得挺直：“没问题。”
　　陈立尧想挣脱警察的束缚， 却被呵了一声，压在地上蹲着。
　　不应该啊……怎么会被发现， 他们昨天甚至都进入重要会议室去开会了。
　　而且这段时间来，陈家那边也没注意到他这边，他的行动一直很自如，把消息传出去都没人阻止。
　　巨大的恐慌感爬上他的心头，但此时此刻他的手机已经被收缴，完全联系不到他人，看着周围这些平时与他联络的集团主管、经理等……一眼望去几乎一个人都没落下，他心底凉了一片，知道他们这些人彻底完了。
　　记者会上，陈时明已经针对Y市工程缺陷问题进行详细的解释，甚至出示了Y市当地住建局开出的有利鉴定报告。林士忠却完全听不下直播里陈时明的解释，而是让其他人立刻去联系还在陈氏内部的线人，只是他们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大部分人的手机没有都没有接通，联系到关键人的时候他立刻听出对方话语的迟疑，意识到了不对。
　　助理马上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卡取出来之后立刻销毁。
　　林士忠的脸色苍白，“让其他人立刻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销毁，不要让警察追查到林氏这边，还有立刻处理跟陈氏内部的所有渠道联系，他们那边很有可能在做局……”
　　这何止是做局，他们布置了这么久，结果连记者会上的消息完全不知。
　　而现在他们留在陈氏内部的线人联系不上，很有可能已经被控制，追踪到他们这边只是时间问题。
　　办公室里直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平板上的主讲人已经换了一个，陈时明解释完Y市的事情，陈建鸿站了起来，当着记者会众媒体的面提出了一项重要合作，“感谢各位对陈氏集团的关系，今天借此机会，陈氏下一季度将着重放在与B市顾氏集团拟定合作的鹏康大厦的建设……”
　　林士忠握着手机的手稍稍一震，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正勋出现在陈氏集团的记者会现场，这种合作理应是先拟定再公开发布，但是陈建鸿却是直接地在记者会现场发布这条消息。
　　顾氏集团在B市那边准备建设鹏康大厦的招标消息放出去很久了，与京城顾氏的合作对于行业内来说是个巨大机会，很多符合条件的公司都在为此竞争，前段时间确实有消息传出顾氏鹏康大厦的建设交由了顾正勋负责，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落在了陈氏身上。
　　而且为了给陈建鸿坐镇，顾正勋甚至亲自到了现场。
　　陈建鸿居然跟顾正勋达成了这样的合作，可这样的合作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放出来……他原先是打算利用舆论压力打压陈氏，尽可能地给陈氏带来压力，可鹏康大厦合作的消息出来，别说压陈氏了，鹏康合作带来的大笔资金足以让陈氏缓过这段时间的压力，甚至可能会引来股价的上升。
　　这一次合作，足以直接溃败他这段时间努力。
　　林士忠不明白，鹏康大厦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一点风声也没出来，陈氏内部没有风声，顾慎那边也没跟他说顾正勋把鹏康这么重要的项目给了陈建鸿……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早知道陈建鸿手里捏着这样的大招，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在这段时间对陈家动手。
　　林士忠拨了顾慎的电话，可电话那头却无人接听。见到这样的情况，林士忠的心底沉了几分，他谨慎惯了，对危险的直觉性非常强，他马上道：“立刻联系机场那边，我们得马上离开S市。”
　　助理打算联系机场，可还没等他联系机场，网上就已经爆出了新的消息。林氏公关部的人战战兢兢打来了电话，助理听完脸色变得惨白，他颤着手道：“林总，出大事了。”
　　在陈氏记者会即将结束的时候，网络上出现了铺天盖地的通稿，附带着一部分图片，直指S市林氏医疗涉嫌制作、销售非法违禁物的犯罪事实，其中还附着着林士忠的照片，背后仿佛有资本推力，爆出来的时候立刻就在网络上引起宣扬大波。
　　林氏医疗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医药大厂，市面上很多药物都出自林氏，国民度也比较高。熟悉林氏医疗产品的网友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各种恐慌的言论立刻在网上蔓延，直接就在网络上顶出了一个爆字。
　　【我去？！林氏医疗！？】
　　【不会吧……非法违禁物是什么东西，我看到这个就很害怕。】
　　【林氏的药？！我昨天还在用他们的抗生素，我去我去！】
　　【有没有官方出来说一声，这太吓人了吧！】
　　这种消息完全无法压下去，哪怕林氏集团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进行了舆情压制，可背后却有人进行推力，将这件事愈演愈烈推上了舆论高潮。
　　林士忠原先还能勉强镇定，但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彻底完了。跟顾家合作这些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这件事他们做得隐蔽，哪怕是负责他们运输的孙家，也只是知道一点，可网上通稿里出现的各种指控以及资本压力，对方很显然有证据底气，才敢这么嚣张地在网络引爆舆论。
　　如果是简单的产品问题，他们完全可以镇静下来处理这些事，最多就是受舆论影响使得林氏消沉一两个季度。可他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勾当，涉及到刑事事件，这件事就无法简单地通过压制舆论来处理……国家机关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顾家那边，多半会直接把他推出去……
　　“老板，楼下似乎来人了！”助理道。
　　林士忠顾不得别的，“机场联系了吗？”
　　“联系好了。”助理苍白着脸，继续道：“我们可以从地下车库走。”
　　林士忠来不及收拾其他东西，急急忙忙地从内部电梯走向地下车库。
　　只是他刚到地下车库的时候，远远看到他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林士忠放慢了脚步，看清了站在他车旁边的人，是孙家那个被送出国的小少爷。
　　他微微皱眉，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边，“你去开别的车，我们不能用这辆车走。”
　　助理马上去开自己的车，林士忠没想跟其他人牵扯，他的时间没多少。只是在助理倒车的时候，那个站在林士忠车旁边的孙少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面露凶狠直接朝着林士忠冲了过来，掏出了一把刀。
　　在林士忠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孙少爷就把那把刀捅向了林士忠。
　　林士忠倒在地上，孙少爷满眼猩红：“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爸也不会进去，我家也不会这样！”
　　助理看到这个情况整个人都傻住了，完全不敢从车里出去。
　　而后方地下车库的入口处，紧跟而来的警察发现了犯罪现场，二话不说就冲上去钳住了拿刀的人，另外的人将倒地的林士忠扶起来，他们原本是发现林士忠逃跑才跟过来的，没想到地下车库里居然还埋伏着人，直接把林士忠给捅了。
　　“快联系救护车，控制现场！”
　　林氏集团乱成一团，网上的言论压都压不住，董事长林士忠在地下车库被捅……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整个林氏集团陷入慌乱。
　　花衬衫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混乱无比的大楼楼下，警车、救护车都在，好多涉案人员被带走，他看到这场面都惊呆了，实时给电话另一头的老板转播：“大概就这样，听说是想逃跑，结果被有仇的人捅了一刀，上救护车被带走了。”
　　“嗯好。”陈其昭挂断了电话。
　　雨似乎越来越大，某处高级酒店楼下，仅有零散的几个人走动着。
　　陈其昭抬步走到酒店门口，收伞而立，眸光看向酒店内堂。
　　-
　　陈氏记者会现场，陈时明退至休息办公室，听着电话那头徐特助汇报的集团里的状况，这一场收尾是他跟父亲陈建鸿早就做好的局，在召开记者会之前他们就已经向警方报案，同时准备收尾工作，将那些肆意妄为在陈氏内部作乱的人一个不漏地抓起来。
　　挂断电话，有个助理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神色着急：“陈总，网上出事了，你看看。”
　　陈时明稍顿，看到相关舆论时脸色骤然大变，他眉头紧皱：“陈其昭呢！？他今天有没有过来公司？”
　　“二少没过来，只是在几天前来过一次。”助理回答道：“好像当时他找徐助拿了点东西，然后就没再来公司，需要通知二少过来吗？”
　　陈时明看着网上林氏违法犯罪的舆论，按照计划，随着这件事推进，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林士忠违法犯罪的证据放出去，最后将林士忠缉拿归案。顾正嵩那边牵扯太多，稳妥起见最好先别打草惊蛇，再做准备才对顾正嵩发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陈其昭这么做太危险了，以顾正嵩的能力，在林氏这些消息散出去的同时，估计就已经在着手查消息来源了……
　　陈时明立刻给陈其昭打电话，只是他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他的神色紧张起来，拨给了张雅芝。
　　张雅芝在家看新闻，看到陈时明的电话马上就接了，“时明，怎么了？”
　　“妈，其昭在家吗？”陈时明的声音有点慌乱，“今天是不是没出门？”
　　“早上是在家，应该没出去。”张雅芝听到陈时明的声音就意思到哪里不对，她急忙让管家去楼上看看，却听见管家说道。
　　“二少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出门了。”
　　管家道：“当时您还在厨房里，他说有点事出去，晚点再回来。”
　　张雅芝眸光一怔，可吃早饭的时候陈其昭明明说回房间休息，她急忙问道：“小昭没在你那边吗？”
　　“没在。”陈时明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恐慌，这段时间陈氏集团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本意是不想让陈其昭遇到太多危险，把很多工作都揽了下来，他也注意到陈其昭的异样，只是每次他想要跟陈其昭细谈这些事的时候对方都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这次记者招待会的事他也有跟陈其昭打过招呼，当时陈其昭的态度随意，也默认这件事交由他跟爸来处理。按照他们的计划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到前阵子林氏被调查的事情，再联想今天的状况……
　　陈其昭这是在冒险，他疯了吗？对面都是亡命徒，他怎么敢这么冒险。
　　陈时明打电话给徐特助，从徐特助那了解到前几天陈其昭来公司的状况，“所有资料，你都给他了？”
　　徐特助微顿，还是如实说道：“是的，之前您不是说过吗？对二少那边不需要隐瞒。”
　　“是。”陈时明的目光沉了几分，可不隐瞒的前提是对方不会私下冒险。
　　这时候，出去打听情况的助理回来了：“陈总，我刚去问了，二少早上来过一次，但已经走了。”
　　陈时明：“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助理回复道：“户外有工作人员说，当时二少是坐车走的，他们也不知道去哪。”
　　-
　　市中心某高级酒店内，略为黑暗的房间内，网络电视正在放着直播现场。顾正勋跟陈建鸿言笑晏晏的模样让顾慎摔了两个杯子，旁边的中年男人不发一言，继续汇报这林氏那边的情况，“我们跟陈氏内部的人完全断联，陈立尧联系不上……我刚刚让人去陈建霆家查看情况，发现他们家周围有人在，可能已经被控制住了。”
　　也就是说，陈氏这段时间饱受舆论压力的情况全都是陈家的阴谋，都是他们演出来的，不仅是他们安排的所有人，还有林氏集团那边，陈家早就掌控了部分证据，特意等他们启动计划，为的就是利用这些时间排兵布局，然后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警察出入陈氏跟林氏，对方的准备非常充足，陈建霆一家已经完全废了，还有网上那些消息，林士忠这个棋也不能用了。
　　“让人马上切断跟林氏的所有来往，证据全部销毁，林士忠那边任何人来联系都不要接。”顾慎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从现在开始，我们跟林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
　　中年男人立刻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安排了，就是顾总那边，我们需要……”
　　自从上次私生子的事情爆发之后，顾正嵩那边也有不少麻烦，再加上顾家一堆人盯着，顾慎跟顾正嵩之间的来往也只能减少。再说京城郊区跟林氏集团合作这件事，早在好几年前，顾正嵩就已经全权交到他的手里……顾家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还有那种令人耻笑的传统观念，顾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得自己争取，想要进入顾正嵩的眼里，他就必须出色。
　　而现在他确实得到顾正嵩的宠爱，只是这一份宠爱带着太多的利益牵扯。
　　顾慎看着直播里的两个人，对顾正勋以及陈家的怨恨越来越深，果然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任由林士忠的优柔寡断，把这个威胁留到现在……翡翠项链的事，顾正嵩已经对他产生了不满，现在跟林氏合作的渠道彻底黄了，他们还要想方设法进行收尾，把跟林氏所有干系全部处理干净。
　　想到陈氏还没完全搞定，林士忠手里那一堆烂摊子，顾慎就觉得棘手无比，明明从一开始他胜券在握，事情是怎么衍生到今天这个地步！？
　　“顾总那边先不说，如果他联系了，就说这件事我们能处理好。”
　　事情断不可能告诉顾正嵩，京城那边因为顾正勋早就一堆破事，现阶段林氏的事情要是没处理好，只会让顾家引火上身。顾慎看着网上的讨论，阴鸷问道：“林士忠要是因为陈氏那些事被抓那正常，只是他底下那几条渠道为什么会暴露！？”
　　这么长时间，顾慎自认为一切做得周到，跟林氏医疗这个生意这么多年都没出事，怎么会这么巧就暴露……而且一暴露就完全没给他们预留反应的时间啊。
　　中年男人道：“很有可能是陈家跟沈家联手，沈家这段时间的动作变得很小，我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们查到的东西比我们还要多……林氏那边在网上暴露前就已经有警方人员过去了，我们第一时间处理了问题。”
　　沈家、陈家……
　　顾慎没了耐心，被那个人先后挑衅且先后败北，“那个人呢，我给你们这么多时间，对方做了这么多事，你们还没把人找出来？”
　　跟陈家背后那个人交手两回，


第一回 他让林士忠针对陈家，那人反之利用林士忠的对手来针对林氏。


第二回 ，他利用舆论对陈氏施压，那人反之将林氏所有勾当爆了出去，还让陈氏集团在记者会上打了一把翻身仗，不仅澄清所有事情，而且还当众宣布与顾正勋鹏康大厦的合作。
　　“之前我们怀疑那个一直在帮助陈氏的人很有可能是陈家人。”中年男人低头道：“事发之前我收到一点消息，说是举报林士忠的是陈氏的人，如果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线索进行核对，基本上能确定两个目标。”
　　“林士忠的事马上处理，免得他咬到我们这边，这段时间事情较多，这件事该压先压着，剩下的等风波过去再处理。”顾慎压着愤怒的情绪，拿着纸巾擦了擦桌面的水渍，语气平静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两个目标？那就把两人都处理了。”
　　陈家跟沈家……顾慎眼底一片黑沉。
　　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了，一个都别想跑。这些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毁他的局，那也别怪他下手太狠，毕竟该警告的已经警告过了，只是他们非要自己下地狱，他只能送一程。
　　中年男人刚想出去，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接完电话，他立刻切到网页，看到网上最新爆出来的消息，他颤巍巍地看向顾慎。
　　“先生，不好了。”
　　-
　　沈氏集团会议室内。
　　沈父跟沈雪岚也同样在关注这场记者会，事关林家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神色带上几分疑虑跟诧异，这跟他们提前交代陈家的事完全不一样，在没有直对顾正嵩的证据之前，直接引爆林家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冒险了。
　　“林士忠跑不了。”沈父不太理解，陈家现在应该是解决了危机，不应该会这么做直接爆出林士忠涉非法管控物运输这件事。
　　沈雪岚：“陈时明不是这么冒险的性格，我去打电话问问。”
　　沈于淮的目光一直停在记者会现场的视频上，从直播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看到陈其昭的身影，哪怕镜头给到工作人员所在的左边区域，也没有陈其昭。以这段时间陈其昭对陈氏事情的关注程度来看，这种重要的记者会，陈其昭应该会在现场才对……
　　他微微垂目，看着网上愈演愈烈的讨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出去一趟。”沈于淮道。
　　沈父迟疑道：“这个时间你去哪？”
　　这时候，沈雪岚忽然皱起了眉头，脸色大变，直接道：“你们看B市那边的官媒。”
　　沈于淮稍稍一停，视线在沈雪岚的手机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话也没说直接出了门。
　　现场的记者会结束，陈建鸿与顾正勋进入了内部休息室。
　　陈建鸿道：“这次多亏你帮忙。”
　　“不用客气，实际上你们陈家帮我们的更多。”顾正勋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建鸿，“这次从京城出来，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陈建鸿看着他，对他的话产生几分不解。
　　顾正勋拍了拍陈建鸿的肩膀，与陈家合作以来，所推动的进度是他原先不敢设想的，先是翡翠项链，再者是前几天的那通电话，“建鸿，你两个儿子都非常出色，这件事说起来，我还欠你们家一份人情。”
　　陈建鸿目光微顿，等到其他人过来给他汇报网上的情况之后。
　　他一向严谨的表情变了，他明白顾正勋话的意思了。
　　#官方通报：B市某企业涉嫌走私流通非法药物#


第93章 
　　官方通报是B市的官媒， 消息爆出来的可信度非常高，新闻上写着B市某企业涉嫌走私流通非法药物，案件还在调查中。在林氏医疗的事件高度发酵的同时， S市方还没出具相关通报，在林氏医疗事件中被相关营销号略微提及的B市一方却出了一个强势的调查通报。
　　网友们还在林氏医疗的事情愤愤发言的时候，看到相差不到两个小时的官媒消息，直接就炸开了锅。林氏医疗爆出来的是涉嫌制作销售非法违禁物，而B市这边也爆出违禁药品，这两条新闻先后扣在一起，网友们瞬间联想到了背后可怕的事实。
　　而在新闻爆出去的前两个小时， B市城郊的两处制造厂内，警方第一时间冲进去控场，这场埋伏无声无息，在制造厂内的工人没注意到的时候， B市的警方就已经将制造厂包围起来。该两处制造厂与其他郊外的厂区没什么区别，甚至工厂内部还有好一部分普通员工， 面对警方人员的调查完全在状态之外。
　　警方第一时间控制了制造厂内的办公室实验室等，缴获了厂内的电脑主机以及文件， 带走一部分涉案人员，对制造厂现在进行了封控处理。这次行动隐蔽又快捷，当顾正嵩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处理郊区制造厂的事情，在事发之前，他们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厂内的一个主任今天没去厂里上班，我让人查了下， 他昨天下午就失联了，很有可能是提前被警方控制。”心腹神情严肃继续说道：“这个消息我们没有提前收到， B市警局那边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顾正嵩听着，脸色沉了几分。
　　这样的情况不符合常理……警方要是怀疑制造厂那边的问题，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前提调查的情况下对制造厂下手，如今出现这个情况，只有可能是背后还有人在推手……除了推手，还给警方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足以在第一时间调动这么多人员对制造厂进行包围埋伏。
　　“顾正勋今天出差去S市了？”顾正嵩目光微沉看向旁边心腹。
　　心腹解释道：“是的，而且还是跟陈氏集团有关，陈氏今天有记者招待会，针对前段时间网络上沸扬的消息进行澄清。鹏康大厦的工程交到了顾正勋的手里，他过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把一个正放着直播记者会的平板放到顾正嵩面前，“记者会现场跟我们预料的差别很大。”
　　郊区的制造厂涉及到好几个公司，其中最大的一条线是来自S市的林氏医疗。这条线早在几年前就被他交给顾慎运行，这些年带来的利润非常不错，只是这段时间因为S市状态频出，林氏医疗好几次闹了新闻。
　　看着记者会里陈时明镇定自若的模样，顾正嵩压着声质问道：“顾慎就这么办事的！？林氏医疗的事怎么处理成这样？”
　　顾正嵩这段时间完全被顾正勋拖住了手脚，对方不仅将私生子的事情爆出来，还发现了他好几个暗桩，使得他完全无法分出精力去关注S市的情况。现在制造厂出事，很有可能就是S市那边发生的事情牵扯过来的。
　　前阵子林氏医疗还因为违禁品运输问题被调查……没想到这一爆就爆了个大的，S市那边的事情还没平复，还直接把火烧到了自己的据点。
　　心腹：“我马上联系顾少，询问情况。”
　　这会他接入一个电话，听完之后脸色微变，立刻禀告道：“顾总，不好了，林氏的事情暴露了，网上全是新闻。”
　　新闻很快就被放了出来，顾正嵩看着在社交媒体上顶着的新闻，又想到郊区刚刚被端掉的两个制造厂。
　　林氏医疗对于他的地下产业来说较为重要，不然他之前也不会花那么长时间去经营，这条产业链基本被他打造好了，只要相关机构不出问题，不会出现无缘无故被暴露的情况。可一旦林氏医疗暴露，那他们这边一些业务必定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这种完全没有前兆的突然袭击。
　　顾正嵩感到棘手，甚至不知道对方掌控信息的情况如何。
　　林氏里牵扯太多东西，要真被对方掌握致命信息就糟糕了。
　　如果是S市那边暴露的问题，S市的警方想要跨市办案还需要一定时间，但是制造厂的事情爆发这么快，甚至还在S市新闻发酵之前，他立刻就意识到问题的不对。
　　S市那边的人不可能那么把手伸到B市这边……那只能是B市这边的人动的手。
　　想到顾正勋以出差的理由离开B市，顾正嵩目光沉沉，阴鸷的眼神放在新闻上，他冷笑道：“恐怕顾正勋去S市，不止是为了鹏康大厦。”
　　心腹微顿，没能第一时间理解顾正嵩的意思。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
　　有个身穿便衣的男人出示了相关证件，朝着顾正嵩说道：“你好顾先生，我们这边收到相关举报，现怀疑您与一起刑事案件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
　　-
　　S市高级酒店，顾慎在收到B市消息的时候，知道S市的布局是彻底完了。郊区制造厂被无声无息地端掉，顾正嵩因不明原因被带走调查……制造厂那边的所属产权不在顾正嵩名下，就算要带走涉案人员也只会是带走制造厂所属的上线，而不是顾正嵩，能牵扯到顾正嵩的只可能是更深的证据，直指顾正嵩的证据。
　　中年男人着急问道：“先生，现在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处理？”
　　林氏医疗暴露，S市这边肯定会全面收紧，之前他还能动用B市那边的力量，可现在B市那边也卷入风波，就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对方的目的不止是林氏医疗，还有可能是他们暗地里的这一整条产业链。
　　“B市的事一定是有顾正勋的手笔，不然其他人行动不可能有点动静也没有。”
　　顾慎心想到：顾正勋跟顾正嵩斗了多年，知道顾正嵩的一些眼线布排，想要压一天的消息并不难。只是顾正勋以往不知道他们这条产业链，是谁给顾正勋递了消息，又让顾正勋采取了这样的行动方案……这些点踩得太准，而且涉及到林氏医疗，那只有只有可能是他最开始的担心。
　　陈氏的那几条渠道暴露，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还是陈氏，这一切说到底都是陈氏！
　　“刚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查了下网络上的舆论，发现S市关于林氏医疗那些水军舆论很可能是B市那边动的手……”中年男人道。
　　顾慎的心底非常暴躁，“B市那边想办法把制造厂的事跟他撇清，找人打听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还得知道对方掌握证据的情况到哪个地步，否则想要反击还可能受到限制。
　　先是利用记者会转移注意力，然后跟顾正勋合作举报京城的制造厂，提供线索让警方布排埋伏，利用顾正勋的资本能力对林氏医疗违法犯罪的事广而告之，这个人不仅做了，而且把这件事做得浩浩荡荡，人人皆知。
　　这时候，顾慎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的时候听到里边的人声音十分焦急。
　　“先生，酒店大堂里来了很多便衣。”
　　电话里的人道：“是否先行撤离？”
　　查到他这边来了！？
　　顾慎的神情一紧，林士忠这个阶段应该没可能招供，他人虽然进去了，可妻儿都还在外面。
　　“你们想办法拖住人。”顾慎也顾不及其他，现在他不能被抓住，“安排车辆，我们马上离开。”
　　中年男人马上就去做。
　　这里到底是S市，顾慎来这边没带多少人，身边能用的人也就十来个。本来是打算处理完陈家的事情就离开S市，没想到现在变成这个局面，还很有可能被林氏医疗的事拖下水……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只要回到京城那边，他就还能想办法扭转现在的局面，损失是少不了的，现在只能想办法快速切掉部分业务，跟已经暴露的所有东西撇清关系，尽可能地保住基业。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搞的鬼，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还有那两个去S市警方提供线索的陈家人……顾慎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一个都不能留，只有某些人彻底消失了，他们才能足够安全。
　　几个保镖已经下楼去想办法拦住便衣的路，顾慎轻装离开酒店房间，带着中年男人往其他方向走。
　　顾慎做事前习惯先预测最差的结果，这个酒店的布局他们非常清楚，即便便衣来了也没事，酒店后门那里的钥匙他们已经拿到，该有的逃离路线也有了。
　　“电梯那边应该有埋伏不能用，直接走员工电梯。”
　　只是他们到员工电梯的时候，看到了员工电梯前摆着维修中的牌子，顾慎不禁骂了一声，扭头往旁边的安全楼梯走。
　　于此同时，酒店的第七层某个房间内。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一台笔记本亮着，屏幕上的监控信息正是酒店内部的全部监控信息，还有一张提前打印的酒店内部路线图。陈其昭坐在房间里，看着安全楼梯的监控信息，他平静无澜的眼底倒映着某个监控内顾慎狼狈逃窜的身影，从酒店的11层逃到了7层，继续往下走。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酒店的内部路线图上，“想走后门是吗？那也得你走得了。”
　　顾慎走到安全楼梯口的时候想换别的楼梯走，酒店6层有另一部内部电梯，可以直达一层。
　　只是当他去开六层安全楼梯门的时候，发现门在另一端似乎被锁住了，无法从他这边的去开另一端的门，他神色为变，酒店的安全梯一般都是不锁的，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锁住门！？
　　顾慎的心里骤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快点，直接去后厨。”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只好跟着往楼下跑。
　　只是他们跑到三层的时候，听到了从底下传上来的脚步声，似乎是警方便衣注意到了这边，直接从安全楼梯往上围堵。顾慎骂了一声，只好去开三层的楼梯门，而这次一开就打开了，他顺着路往原先预定的方向跑，刚没跑多久就看到远处好几个便衣堵了过来。
　　中年男人惊道：“他们怎么在三层！？”
　　顾慎皱眉：“我们被算计了。”
　　这家酒店的内部宽大，是S市的知名酒店。
　　顾慎选中这家的酒店也因为它的内部环境复杂，很方便在关键时刻撤离，为此他还准备了一条稳妥的撤离路线。只是当他真正走起来的时候，发现好几条路都被堵死，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他要跑，将酒店里的一部分转口位置提前堵上了。
　　这种受限于人的感觉非常不好受，顾慎感觉到因为电梯、楼梯门等因素，他的时间在不知不觉被这些障碍消耗着，原先预计能逃离的时间一点点缩短，而缩短到现在，他们在三层的时候遇到了便衣的四面八方的围堵。
　　运气很不好，他们遇上了那一批往上走的警察，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他的逃跑路线，一点点消磨他的时间，最后将他引到了警察的面前。
　　这些警察很明确是来抓他的，而且有人知道他要跑，所以来堵他了。
　　顾慎顾不得其他，直接拐路跑到3层走廊的尽头，找到靠近后厨位置的三层走廊窗户，他身上带着木仓。
　　打穿窗户之后，他看到了酒店后厨后门的位置，哪里累高了一部分装货物的箱子。这里的玻璃外边没有栏杆围着，顾慎二话不说直接把玻璃踹破，从三层直接跳了下去，摔在了货物箱子上。
　　摔下去之后他忍住身体上的疼痛，正想往外走的时候，发现了巷子里外都有人。
　　后厨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员工了，后门巷子唯一的出路全被警察堵住，顾慎停下了脚步，看到了这四面的埋伏，他走不了。
　　警方过来是早有准备的，他们在针对陈家香薰案的调查中发现了司机老林当初提供的线索有新发现，顺着该发现一路查到一个可疑对象，最后锁定了嫌疑人顾慎，涉嫌故意伤人的指控。除此之外，在预计行动之前，警方收到的举报中显示，顾慎与犯罪嫌疑人林士忠有存在非法勾结的可能。
　　可到了现场，见到顾慎手里的木仓，事态的严重性又上升了一个程度。
　　一场有预谋的围堵，在林氏医疗出事的短短两个小时内，警方其实已经对这个地方进行了提前部署。
　　顾慎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警方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他的位置，并且实施这么有序的拦截。
　　一切像是个未知数，又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着。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顾慎满身狼狈地淋着雨，心里清算着接下来的准备，只要对方没有直接锤死他的证据，他离开警局只是时间问题，京城还有顾正嵩的其他下属，他只需要等顾正嵩在京城那边脱身后来捞人。
　　面对警方的逐渐逼近，顾慎知道在S市这边他想脱身非常难，只好放弃抵抗接受了手铐。
　　当手铐拷在手上，四周的目光投来的时候，顾慎觉得极其嘲讽。
　　想到从一开始这可能是某个人的局，他就有种不甘落败的愤恨感，而等他被警方压着离开酒店后巷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众警车的外围，有个撑伞的人站着。
　　顾慎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那边，那个人抬起了伞，他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陈家人，他怀疑的两个目标之一的陈其昭……
　　雨声越来越大，附近围观的人被警察推走。顾慎走得很慢，目光穿过了人群，看向了站在人群中撑伞的男生。
　　男生平静地站着，只是在与他目光相视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
　　温和得体的笑容之余，眼底尽是嘲讽与厌恶。
　　越来越大的雨幕似乎模糊了对方的脸，顾慎愤怒的目光看着他，隐隐间看到对方张开了嘴。
　　声音被雨幕掩盖，变得无声。
　　可顾慎还是从对方的嘴型里，听到了什么。
　　顾慎怀疑了很多人，陈其昭也曾是他的重点怀疑目标，只是碍于陈其昭的表现跟他的年龄，顾慎在经过亲眼确认之后将陈其昭的嫌疑程度降低。
　　人的过往履历不可能为假，林家对陈家的布局时间跨度很长，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陈其昭还没出生。
　　顾慎调查过陈其昭的履历，从他荒唐纨绔的青少年，到至今张扬嚣张的成年，如果陈其昭是陈时明那个年纪，顾慎还可能信，但陈其昭至今还没20岁，一个在上大学的学生，没接触过陈氏更多的业务，也没跟林氏有更多的牵扯，硬要说其中的关联……查起来也只有陈家。
　　可现在看着陈其昭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顾慎的心底莫名有种堵，不甘落败的心情，还有不甘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这边让让。”有个警员隔开了警戒范围。
　　负责这次抓捕的警队负责人让人压着顾慎往警车的方向走，途经陈其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次多谢你的协助，但事后我们需要对证据进行分析，如果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们会让人通知你们。”负责人道：“事态超乎原先的预期，顾慎涉嫌非法持枪、雇凶伤人、进行非法勾当等多项指控，对于他的问题我们将会联合B市的警方一起处理。”
　　陈其昭目送着顾慎进入警车内，他自然不会没有任何准备来对付顾慎，亡命之徒的谨慎程度只会更深，如果林士忠还保留着商人的体面，那顾慎更年轻更疯狂，在必要的时候林士忠也只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纵观两辈子，林士忠跟林氏医疗从头到尾都是顾正嵩跟顾慎利用的一个傀儡，一经出事的时候，躲在背后的老鼠只会想方设法地切断所有关联，等待风波过去，再卷土重来。
　　想要将这群阴沟老鼠一网打尽太难了，顾正嵩是个名门商人，他可以把所有的工作都撒手给他的下线，必要时一个接一个替死鬼推出来，到最后保全自己。而顾慎亡命徒，无依无靠，如果真的让他从S市溜走，想要精准找到他的行踪抓捕……就不一定有今天这么轻松了。
　　沈于淮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前方好几辆警车，这段时间查顾家的事，他自然知道顾慎在S市哪个酒店落脚，在林士忠落网之后他马上就锁定了陈其昭的目的地，只可能是顾慎落脚的酒店。
　　在人群里，他一下子看到站在最前方的陈其昭。
　　对方撑着伞，身后背着个包，站在人群里像是个看客。
　　沈于淮慌乱的心情平复了一二，之后是一种后怕。
　　陈家抓林士忠的举动无非是暴露底牌，再加上潜在暗处的顾家，陈其昭几乎是暴露在危险当中，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孤身前来顾慎所在酒店。
　　陈其昭看着警车走了几辆，偏身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了身后站着的人。
　　看到沈于淮的时候，陈其昭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慌乱。
　　但很快他压下了那点慌乱，乖巧地喊了一声淮哥。
　　沈于淮谴责的话压在喉间，一些质问的话语说不出来，他过去拉住了陈其昭的手，触手冰凉，声音紧了几分：“太危险了，跟我回去。”
　　“好。”陈其昭有种轻松感，他仍由沈于淮拉着，最后坐进了对方的车里。
　　“我找到他了，人没事。”沈于淮接到了陈时明的电话，“嗯我知道，我一会直接过去陈氏那边。”
　　陈时明打了陈其昭多个电话，都没接通，他现在人在林氏医疗附近，得知林士忠已经被紧急送去医院。孙家被林士忠所害，几乎背了所有罪名，孙家少爷本来已经被孙父送出国，谁知道他得知消息之后重新入境，在警察找到之前潜伏在林氏的地下车库，最后袭击了林士忠。
　　林氏医疗已经乱了，乱的不止是S市这边，B市那边也是暗流汹涌。
　　网络上舆论纷纷，昔日S市的知名企业林氏医疗成了人人喊打的狗，违法犯罪的事实经由B市的一则调查通告愈演愈烈，雨幕中的灯光交杂在一起，成了上辈子的下雨天。
　　今天的天气不错，跟上辈子一样，是个下雨天。
　　陈其昭没说话，沈于淮也没说话。
　　困倦感渐渐袭来，像是上辈子坐在家人墓前，那种源自身体的疲倦。
　　可惜到陈氏总部的时候，陈其昭也没能睡着。
　　几乎车刚停住，他就透过朦胧的车窗，看到场外陈时明站着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拉开了门把手，直接站在了雨幕里，倾盆的雨落了下来，直接淋湿了他。
　　沈于淮见状微愣，立刻拿着伞下了车，二话不说地将陈其昭拉到伞下。
　　外边有记者，几人没在大厦门口逗留，很快就进了陈氏集团总部。今天陈氏总部刚办了一场记者会，还有好些人被警方带走调查，进入休息室的时候，陈时明让助理去拿两条干毛巾，之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皱着眉，看着正在喝热水的陈其昭。
　　沈于淮担心地看了陈其昭一眼，手机忽然震了震，是沈雪岚打来的。
　　他突然从沈家那边出来，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沈雪岚肯定有问题要问。
　　“我出去接个电话。”沈于淮道。
　　陈其昭应了声。
　　陈建鸿跟张雅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沉默的休息室。
　　陈其昭的头顶盖着毛巾，手里捧着杯热水，像个没事人似的坐着。
　　张雅芝直接走到孩子身边，语气焦急道：“你这孩子，妈妈担心死了，今天这么乱，从家里出去你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
　　陈建鸿看着孩子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来这之前，他跟顾正勋聊了一会，知道陈其昭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几乎在沈家的证据送来陈家的时候，陈其昭就在着手布置一个大局，他先是让陈时明的人去查与林氏有关几条渠道的相关证据，并在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联系了远在B市的顾正勋，与顾正勋做了一笔交易。
　　“陈其昭，你知道一个人做这件事有多危险吗！？”陈建鸿的声音重了几分。
　　张雅芝开口道：“你小点声。”
　　陈时明：“爸！”
　　“你不知道这孩子做了什么，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陈建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知道这背后的危险。
　　渠道的证据确实能指控与林氏医疗有关系的郊区制造厂，再连同沈家先前调查的证据，可以将制造厂与顾正嵩有关的企业挂钩，成为一份直指顾正嵩所在顾家的证据。可证据到手，如何利用这份证据做到效率最大化就是个问题，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涉案的相关人员一个不漏地抓住。
　　陈建鸿就是在这点上犹豫，所以才没有选择利用舆论的方式来对顾正嵩跟顾慎下手，他只是掌握了证据，但不确定对方有无反击的可能，在没万全之策之前，他不建议陈时明动手。
　　这原先是他们的计划，可没预料到的是陈其昭会采取这样的选择，先越过他们跟顾正勋达成合作，将证据提供给顾正勋，并且为他提供一个可行的方法。先是让顾正勋报警，抓住了制造厂一个相关人员，提前进行埋伏，再利用顾正勋对顾正嵩的了解，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串通好了一系行动。
　　重点的打击对象是在S市，把顾慎的目光留在S市陈氏的记者会上，然后背地里谋划了林氏医疗、郊区制造厂一系计划，甚至主动做了那个证人，协助了S市警方的工作，提前对顾慎所在的酒店进行布控。
　　所以在记者会召开的时候，这一切的行动就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一点消息也没放出去。但是这个计划太匆忙太紧张，但凡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不仅计划暴露打草惊蛇，甚至还有可能给陈其昭带来危险。
　　陈建鸿惊讶陈其昭的胆魄，但更多的是心惊陈其昭的冒险。
　　以往他担忧孩子稚嫩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他现在担忧孩子长大了什么都不说，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着。
　　“陈家不是没有人，我跟你哥都在，我们也不是不让你做这些，只是你在做之前能不能跟我们说一声。”陈建鸿忍不住说道：“如果顾正勋那边没能控制住顾正嵩，顾慎身边带的人更多，又或者是林氏医疗那边提前有消息走漏，很有可能就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陈其昭忽然道：“如果陈家没人了呢。”
　　陈建鸿愣了下：“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
　　“你以为顾家人完全没有准备吗？我们在记者会反击的时候，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对林士忠不信任。”陈其昭语气又快又厉，目光冷冷地看着休息室里的人：“以他们这种人，如果有个不好用的棋子，他们想到的就是割断所有关系，放弃这个棋子。我们确实没有动顾家，也没有暴露顾家，可在我们动林氏医疗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们会走入一个被动的局面。”
　　陈家跟沈家已经成了明面上的靶子，放任顾慎逍遥法外，那潜在的危险是无穷无尽。
　　陈其昭知道自己的底牌，一旦底牌耗尽，想要跟庞然大物进行长期的对抗那将陷入一场无止境的消磨战，期间伴随着无知无尽的潜在危险，他无法确保自己能否在保全所有人的情况下去实施一个长期的计划。
　　“顾慎可以设计香薰、设计车祸……我们躲过一次，能躲过第二次吗？”陈其昭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陈建鸿的眼，继续说着：“陈家确实有人，可如果陈家没人了呢！？”
　　见陈其昭站起来，陈时明及时伸手拉着陈其昭，“其昭。”
　　陈其昭想着这段时间的所有安排，他只是一个有着上辈子记忆的人，没有太大的能力，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经过时间挣回来的，跟亡命徒赌命，他自己赌得起，但是他不敢再拿家人，拿朋友…拿沈于淮的命去赌。
　　他赌不起。
　　“你想过一个问题吗？如果当初没发现香薰，没发现你的药被换……他们要是在你药里换东西怎么办？伪装得无声无息，可能买通医生买通护士，可能你是高血压犯了，脑梗了，脑溢血了……最后伪装成一场正常的死亡。”
　　陈其昭的眼睛微微泛红，他看着休息室里的亲人，再也控制不住那满腔挤压的情绪，“然后陈时明。顾慎可以伪装车祸，你们每天上路上班，能确保自己的车跟司机没问题，但你们能确保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跟人没问题吗？”
　　所以从知道事情真相开始，陈其昭就在布局，时间很紧迫，可这个时间点无疑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时机。顾慎以旅游为游出入S市，身边也没多少人；顾正嵩被顾正勋拖着，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林氏医疗遭受多方的风波，承压能力有限……
　　这些仅仅靠他一人能力无法办到，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手上的所有筹码……跟顾正勋合作牵制顾正嵩，利用S市优势的布局先后将林士忠跟顾慎送进监狱。
　　可能顾慎还在心怀侥幸，以为一切还有机可图，或者等着顾正嵩的人来捞他。
　　陈其昭要做的，就是把人送进去。
　　只要把人送进去了，这些背地里的阴沟老鼠就能收敛，主动权才能真正地落在他们的手上。
　　陈建鸿注意到孩子的情绪，声音不觉缓了下来，“小昭，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雅芝眼眶红了，她道：“昭昭。”
　　沈于淮电话打到一半注意到休息室里的动静，他急忙挂断了电话，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红着眼睛被陈时明拉着的陈其昭。男生身上带着几分狼狈，头发还是湿的，白毛巾掉落在地上，他难以控制地说着话，是他从来没看到的样子。
　　习惯了眼前这人乖巧任性的模样，习惯他强大地站在别人面前，可他第一次在陈其昭身上看到害怕的情绪。
　　“你们两人走了，家里只剩下谁了？靠我吗？”陈其昭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眼前似乎在重复着上辈子经历过的噩梦，人哪来那么多机会能赌，他所占有的优势不过是重来一生的馈赠。
　　他撇开了陈时明的手，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陈氏里面的几条渠道可以成为铁证，但是你要先把顾慎跟顾正嵩摁进去，只要人进去了，证据充足了，才能有办法让他们承担应该有的法律责任。”
　　陈建鸿没说话，他看着面前的孩子，从来没从陈其昭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他感受过太多的父子吵架，可从来没有一次吵架让他如此心慌，也让他看到一个稚嫩的孩子想要保护家的心情。
　　他这个孩子不怎么会说话，可能每次说出口的话都是气话，可能恶狠狠地说着关心的话，然后压着他去量血压……
　　“我不跟你们吵架。”陈其昭控制着呼吸，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声音跟画面复杂交错着，他扬开陈时明的手，越过人想往外走，“我出去冷静一下。”
　　只是他刚往外走几步，沈于淮却强势地拉住了他的手。
　　被拉住的时候，陈其昭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陈时明瞳孔微缩，惊呼道：“叫医生。”


第94章 
　　周围的人慌乱起来， 张雅芝冲到沈于淮身边，陈建鸿冲着外边的人喊备车。
　　沈于淮抱住了人，怀中的体重似乎比以前又轻了几分， 不像是之前喝酒时的顽劣装醉，当人真的无意识地昏倒时，那种肢体上的感触变得更加明显。
　　“昭昭，昭昭能听到妈妈说话吗？”张雅芝顾不得别的，眼眶都红了，她用手试着孩子的体温，又抓着他冰冷的手捂着， “时明，联系到医生了吗？”
　　陈时明紧急联系了离集团位置最近的市第二医院，“等救护车过来太久了，我们送人过去。”
　　沈于淮二话不说将人抱了起来， 陈建鸿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陈其昭身上，陈时明往外走的时候， 看到陈建鸿的身形晃了晃，他停住脚步：“爸？”
　　陈建鸿稍稍扶着沙发， “没事，走吧。”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来往的白衣医护步履匆匆。
　　陈其昭好像是感受到周围的说话声，又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担架上，担架车的轮子与地面碰撞着发出哐拉哐拉的声音。那个紧紧抱着自己的拥抱没了，四处涌来的寒冷侵蚀着他的四肢，像是沉沉的黑水， 拖着他一直往深处去，溺得他喘不过气。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市第二医院高级病房外安静，医生从病房里退了出来，看到站在外边的一众家属，看着手中的病案开口说道：“患者这段时间营养不良，疲劳过度，有轻微贫血症状。”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但我想这不是主要原因，具体还要等患者清醒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诊断。”
　　张雅芝语无伦次地说着：“问题严重吗？他最近吃得很少，体重也降……”
　　“家属不要太紧张，他现在需要静养。”医生看着周围的一众家属，“来位家属，我们这边需要了解下情况，方便之后对他的情况进行详细诊断。”
　　陈时明站了出来，“医生。”
　　见陈时眀跟了过去，沈于淮的视线停在陈家父母身上，他朝着陈建鸿点头致意，很快跟上了陈时明的步伐。
　　医生的办公室不远，进诊室之后医生就跟他们详细说了现阶段几个检查查出来的问题，又问了陈时明一些陈其昭日常的表现。
　　注意到沈于淮进来，陈时明朝着他微微颔首，“他烟瘾很重，食欲不高，近段时间情绪出现多次偏激表现。”
　　沈于淮安静地听着陈时明跟医生的交流。
　　“他有没有出现注意力不集中，坐立不安的情况？”医生询问道。
　　“这些他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陈时明回想着陈其昭，这段时间以来，陈其昭除了食欲跟精神状况，其他时候在他的面前都非常冷静，与他谈工作的时候每次总是切入核心地去思考，可就是这种高度冷静的状况让他产生了一点不安。
　　“有出现过。”沈于淮忽然开口接道：“他最近应该有睡眠障碍。”
　　医生听着面前两人的讲述，眉头越来越皱，“目前生理上的症状还得等他清醒之后做进一步核查，但患者的情况不算是很好，按照你们先前的描述，还有既往病史，他可能处于长期焦虑的状况。”
　　陈时明微怔，沉声道：“他有精神问题吗？”
　　“很可能有，情绪的大起大落，易怒偏激，焦虑不安，失眠等这些都是症状表现。”医生语气严肃，“他营养不良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从目前的来看，情绪症状的问题可能会更严重。你们家属是怎么注意的？怎么这些问题现在才发现，到昏迷的程度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陈时明捏紧了手，“是，这是我们的问题。”
　　患者家属跟医生去办公室记录情况，走廊只剩下其他几个人，陈建鸿让徐特助等人回公司处理情况，拉着张雅芝到病房外休息的座椅处坐下。
　　张雅芝眼眶红红：“昭昭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体检都没查出来问题，还熬了鸡汤给他补身体，怎么还会营养不良啊……之前医生说让注意他心理方面的问题，我也注意了。”
　　她自责道：“我都注意了，可那孩子每次都说没事，也不愿意跟我说。”
　　陈建鸿微微拢着妻子的肩膀，向来严肃的脸孔在这时候带上了几分苍老，他没说话，只是用手一下接一下地安抚着妻子，脑海中浮现不久前在休息室里陈其昭情绪失控时说的话。
　　那一句句带着的怒气的反问像是扎在心口的针，陈建鸿回想起那些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听着妻子一句接一句的反省，回想起过往种种，他跟小儿子好像这些年来就没好好地说过一次话。
　　“你没有错。”陈建鸿搂着妻子，“是我的问题。”
　　等待的时间非常煎熬，张雅芝没能坐住，说着要去问问医生的情况。
　　人一走，走廊处就只剩下陈建鸿一人，等最后一个记录情况的护士从病房内离开，陈建鸿才推开了门。
　　病房内陈其昭躺着，吊针里药水缓缓地滴落，吸氧管圈着的脸显得特别小。此时他安静地睡着，不像醒着时那么张扬，有种说不明的脆弱。像这样看着孩子的感觉，好像是十年之前的事了，孩子尚且年幼的时候，也像这样没有任何防备，不会禁止父母进入房间，不会藏着自己的小秘密……
　　陈建鸿给陈其昭拉了拉被子，微微盖住陈其昭扎针的手，只是移动的时候，他看到孩子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痕。
　　“爸。”陈时明过来的时候，看到陈建鸿停在陈其昭的病床边。
　　陈建鸿压低了声音，敛下情绪，将被子拉好，“跟医生说完了？”
　　陈时明：“情况已经说好了，剩下的做详细检查，妈刚刚过去那边，情绪有点激动，我让小徐跟着。”
　　“先出去吧，你弟需要静养。”
　　陈建鸿抬步出了病房，他与陈时明交代了几句，把医院的事交给了他。
　　早上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陈氏集团记者会需要收尾处理，公司里揪出来的那些内鬼后续的证据提交也得跟上进程。最主要的是林氏医疗跟顾氏的事，现如今人确实进去了，但想要稳住现在的局势需要的是进一步的证据提交，才能将人彻底地摁在监狱里出不来。
　　京城顾正嵩那边有顾正勋处理，可S市的事情只能交由陈家处理，而这些都是陈其昭凭借自己的能力打造出来的有利优势。陈建鸿知道，他的孩子努力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不能让这份努力白费。
　　等交代完了，陈建鸿注意到远处陪着张雅芝走过来的沈于淮，他看着好友的儿子，稍稍朝他点头致意：“于淮，这次麻烦你了。”
　　沈于淮注意着陈建鸿的脸色，“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我回公司一躺。”
　　陈建鸿拍了拍沈于淮的肩膀，挺直着背往外走。
　　沈于淮却发现，这位长辈的脚步似乎慢了很多。
　　-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安静的病房内没有受到任何的声音的打扰。寂静的环境里迎来了黑暗，在如黑水沉溺的环境里，陈其昭往前挣了挣，沉重的黑水压在他的肩上，面前的场景一变再变。
　　渐渐地，那些黑水好像渐渐退去，朦胧的场景变得真实，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重，一抬眼就看到手术中三个字。
　　张雅芝哭泣的声音就在耳边，走廊里站着集团的几个高管，而他的父亲陈建鸿躺在那扇门的后边……白色的背景穿过一层接一层，到某处的高级病房内，陈时明苍白着脸，目光似乎注视着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眼底全是愤恨与不甘……到最后张雅芝枯瘦地躺在病床里，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那些话过了很多年，陈其昭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的意思，是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场景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撕裂的照片，再拼凑起来的时候中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连着人脸都是碎裂的。陈其昭再也看不清那些东西，寒冷一步步蔓延上来，化成了漫天的雨幕。
　　S市市郊的墓地安静，黑云盖住天地，雨水冲刷着泥泞。
　　陈其昭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三座碑前，没带花，周围是呼啸的风声，他想伸手去擦掉墓碑旁掉落的枯黄落叶，余光却瞥见陈建鸿的墓碑旁边，空出了一个地方，空荡荡地挖开了一块地，就好像是一座为他提前预留的墓地。
　　他正想往那边走，忽然有人从他身后拉住了他手。
　　温暖的体温从那只手传导过来，钳住他的手腕处滚烫无比，温热似乎渐渐攀升，冲开了他体内的寒冷。陈其昭看不清那个的脸，只是当他想往前走的时候，那只手抓得非常紧，隐隐约约还有种说不明的薄荷味。
　　陈其昭忽然不想往前走了。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人，陈其昭真正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格外地沉，没有力气，也不想动。
　　他说不出这种感觉，那种疲倦像是从内到外，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先躺着，烧还没退。”声音从旁边传来。
　　特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熟悉的声线推开了重重黑水，真实地来到了他的耳边。
　　陈其昭回过神来，那些压在身上压在心口的黑水仿佛还包裹着他，层层的寒冷如浪水涌来，他瞬间就出了冷汗，难以控制地想要抓住什么。而当他一用力的时候，指尖传来的热源拉回他的心绪，他稍稍偏过头，看到沈于淮就坐在他的旁边，而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像是那个模糊梦境里唯一的热源，令人分不清真假。
　　过了许久，陈其昭开口道：“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男生的头发有点乱，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一滩平静的死水。沈于淮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不禁紧了几分，他注意到陈其昭用力的手，十分耐心地把他微屈的指节一点点地揉松开，柔声道：“不是。”
　　按压在手上的力道十分地轻，像是一点点拨开什么，真实的感觉在这样缓慢的动作中慢慢聚集，身上那种沉重黑水仿佛也跟着散去。
　　陈其昭脑子有点乱，记忆慢慢回笼，混乱的思绪好像重新回整到该有的地方。
　　他想起来昏过去发生了什么，目光四处搜寻着，并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往外看的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沙发上微微倚着睡眠的张雅芝。张雅芝的头发略微凌乱，在沙发处也是和衣而睡，脸上似乎带着几分疲惫。陈其昭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眼前似乎缓缓浮现了病床里苍老的张雅芝。
　　这时候，身边的沈于淮出声：“张姨守了你两天了，刚刚才休息。”
　　“……嗯。”陈其昭的声音有点虚弱，他停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睡了两天？”
　　沈于淮稍稍拉了下他扯乱的被子，调慢了点滴的速度，“准确来说是两天七个小时。”
　　不远处的张雅芝似乎睡得很浅，注意到声响之后就醒了过来，她急忙忙地走到病床边，“昭昭，醒了吗？”
　　沈于淮按了医护铃，很快就有医护人员进来，昏暗的病房内白炽灯开了。医生的检查井然有序，一项项地登记着陈其昭的情况，陈其昭浑身没力气，只能任由着医生检查，混乱的大脑也逐渐清晰。医生检查过情况之后又开了几张单子，之后体力恢复后要出去做几次检查。
　　检查做完没多久，陈其昭又因为困倦直接睡了过去，差点把张雅芝吓了一跳。
　　在医生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雅芝才放下心来，沈于淮劝她去休息，她也不去，就一直守在陈其昭的身边。
　　全套检查断断续续做，陈其昭还发着烧，精神状况也不佳，直至检查报告全部出来的时候，张雅芝去医院的办公室里听情况，出来的时候红着眼睛，半天都不说话。
　　徐特助跟着老板赶了过来，只是赶过来之后见到二少又睡过去，就看到老板站在门口拿着报告单看。这些天事情实在太多，可老板还是吩咐他去联系国内外有名的心理领域的医生，往办公室递医生资料的次数远比他往警局递证据还要多。
　　那张报告单也没多大一张，可老板就是反反复复地看，似乎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跟着老板这么久，很少在老板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他没敢开口，只是安静待在一边，等着老板的吩咐。
　　徐特助站了一会，见到远处走过来的沈先生。
　　这些天他每次陪老板跑医院，总能看到沈先生也在这边。
　　“沈先生。”徐特助低声喊了句。
　　沈于淮朝他点了点头，把手头的一份资料交给陈时明，“这是我认识的医生，姓谢，正好也在本地，在这方面比较权威。”
　　陈时明接过资料，疲惫的脸上带上几分歉意：“谢谢，这几天麻烦你了。”
　　“事情很麻烦吗？”沈于淮问。
　　“不麻烦，需要递交的证据有点多，其昭当时跟警方那边应该说了什么，这几天警方有来联系我说做口供的事情，但他这个情况不方便。”陈时明没有明说，“口供这段时间只能拖，剩下的要把其他证据补足……”
　　他说完补了一句：“抓住顾慎是对的。”
　　警方从顾慎那边缴获了枪支等违禁物，当时要是放任顾慎在外，有些事情的危险性难以预计。
　　“你也没错，只是我们都想不到他会这么冒险。”沈于淮说完看了他一眼，“我进去看看他。”
　　陈时明点了点头，打开了沈于淮送来的资料。
　　病房里安静，张雅芝没在病房里。
　　沈于淮坐在病床旁边，床上的男生还睡着，睡觉的时候微微张着口，似乎有点呼吸不畅。
　　他稍稍把被子往下拉了点，免得压着不够透风。
　　手离开前，沈于淮试了下陈其昭额间的温度，似乎还有点低烧。
　　这几天他过来的时候，陈其昭昏睡的时间多一点，医生担心他休息不够，这几天的药物都带着点安眠的药效。
　　房间里开得是最远的暖色灯光，显得睡着的陈其昭格外的柔和。
　　沈于淮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说话，他稍稍握着陈其昭的手，视线停留在手背上青色的针眼处。他放轻了力道，指腹在那处皮肤摸了摸，刚想把他的手放进被里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睡眠中的男生睁开了眼。
　　“醒了？”沈于淮低声问。
　　陈其昭没回，半梦半醒。
　　他的手往上一抬，带着沈于淮的手往自己脸边靠，最后像是汲取对方手上的温凉，将手抵在自己的脸边。
　　“其昭？”沈于淮微微俯身。
　　陈其昭没说话，他蜷着身体，像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
　　温热的呼吸喷在沈于淮的手上，轻缓又微弱。
　　沈于淮微微垂眸，任由陈其昭抓着他的手，“要快点好起来。”
　　陈其昭只觉得浑身用不上劲，可能是用药的缘故，也可能是睡太久。
　　他有点分不清日夜，只是感觉身边好像换了很多人，还有一股一直在的薄荷香。
　　医院里相对安静的时候，S市外边直接变了天，近期最大的新闻莫过于B市跟S市联合调查组查医药产品安全问题。在林氏医疗爆出非法交易的当天，S市的警方就立刻抓捕了林氏医疗的负责人，进行了一系列调查，针对林士忠的犯罪事实增加了数多指控。
　　林氏医疗暗地里有一条医药产业链，该产业链涉及京城制造厂，与某企业有密切关系，其中包含了非法药品的制造，违禁物管控物的运输等违法行为，也因为这件事，有关部门对林氏医疗进行从下往上的彻查，发现林氏医疗除了这一条产业链，还有多起违规经营的行为，在行业内引起非常恶劣的影响。
　　一系列的事情牵扯下来，林氏医疗陆续被带走多个负责人，集团的股价也是一跌再跌。而在这件事底下，还藏着其他的犯罪事实，接连了之前陈家的香薰案等，与多名犯罪人员存在可疑关联，涉嫌故意伤人等指控。这些罪证一一砸下来，林士忠及其团队的犯罪事实基本成立。
　　而顾氏集团那边因为顾正嵩的事情也受到了小范围的影响，但在顾正勋操控下很快压了下来。比起林士忠，顾正嵩那边想要定罪就多了许多流程，顾正嵩请了专门的律师，试图将顾正嵩跟顾慎保释出来，但因为京城制造厂牵扯的产业链太广，B市的警方有合理的理由进行扣留，双方就此僵持住。
　　顾正嵩还能靠推替死鬼来想方设法给自己脱罪，顾慎的罪名就没那么简单了，香薰案老林的供词变得极为重要，老林供出的照片中涉案中年人就是顾慎身边的人，再加上有其他佐证，顾慎因故意伤人的罪名被拘捕，且从林氏医疗违禁物案中获得的多项证据表明顾慎跟林士忠的直接联系，顾慎的罪加一等。
　　陈其昭再次清醒的时候是半夜，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远处微微亮的橘灯。困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陈其昭这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脑子也经不起思考别的事情，总是头疼想睡。
　　今晚醒的时候好一点，没有那种头疼恶心的感觉，身体也轻松了几分。
　　陈其昭刚动了下，忽然听到了旁边的动静，他微微侧目，看到了病房边坐着个人。
　　陈建鸿还是那身西装，衬衫有点皱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还放着他的公文包跟笔记本，似乎刚刚在这边处理工作。
　　“醒了吗？”陈建鸿的声线又沉又严肃，就连询问的声音也带着点不自然。
　　陈其昭看着他，没说话。
　　陈建鸿见陈其昭要起来，走到床尾的位置按了按钮，把床头升了起来。
　　陈其昭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去找床尾的调高度的地方，又看着他一点点地调整高度。陈建鸿的背已经不像以往那么直，站起来的时候还得扶着床起来，手背皮肤有点皱的。
　　父子两之间的话格外地少，外边医生经过的说话声都比房间里安静。
　　陈建鸿主动开口道：“你妈几天没休息了，晚上我让你哥送她回去睡一天。”
　　“嗯。”陈其昭应了声，发现嗓子眼有点哑。
　　他刚想下床，陈建鸿就问：“想去哪？”
　　“渴了。”陈其昭道。
　　“我去给你倒。”陈建鸿的视线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找到了饮水机的位置。
　　陈其昭没有动，就看着陈建鸿的动作。
　　病房里的饮水机是张雅芝买的，功能有点复杂，陈建鸿走过去摸索了一会，才给陈其昭倒来一杯水。
　　“给。”陈建鸿握住玻璃杯。
　　陈其昭迟疑了一会，没看他，而是从他手里接过了玻璃杯。
　　水是温的。


第95章 
　　陈建鸿坐在旁边看着陈其昭， 见他迟疑了一会才开始喝水。
　　陈其昭喝得很慢，过了好一会，才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完了。
　　陈建鸿见状微停， 接过了他的水杯，问道：“还喝吗？”
　　陈其昭：“不喝了。”
　　水杯被放在床头柜边，对话结束之后，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医生的诊断早在前几天就出了，陈其昭清醒之后断断续续进行了部分检查化验，精神状况方面已经被判定了问题。陈建鸿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公司，当天助理把诊断报告递给他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其昭被诊断出现一定生理性焦虑反应，也可能存在抑郁倾向，这跟普通的焦虑情绪跟抑郁情绪不太一样，而是确确实实诊断出来的病症。
　　助理当时转述了话：“医生说他可能长期处于一个焦虑的状态， 生理上出现部分焦虑症的症状，但又不太像重症情况， 这可能跟引起他焦虑的病因有关。除此之外他有压抑的情绪跟抑郁倾向，焦虑症不会变成抑郁症， 但不代表患者不会得抑郁症。现在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但如果不进行干预药物治疗，很有可能让这种情绪加重，从而变成更严重的情况。”
　　“医生还说，患者出现生理性反应应该有一段时间，心悸、头晕、手抖的情况应该出现过，当时在休息室昏倒应当是情绪过激引起的， 再加上身体上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些对人体的消耗很大。初步的诊断， 出现生理性反应是建议用药干预，每个人的调节能力不一样，而且用药也会导致一些负面作用。”
　　陈建鸿当时听完之后就去了医院，只是到医院的时候陈其昭一直在睡。
　　长期的疲劳，林氏跟顾家的事告一段落后他像是卸掉了一件大事，绷紧的弦断掉，从而引来了更严重的后续反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他的孩子做了很多事，却也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医生所说的长期情绪，实际上他们如果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解开孩子的心结，这些事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严重的情况。
　　陈建鸿还记得年初体检时妻子的担忧，事后他们也带陈其昭去做过心理咨询，只是孩子的防备心太重……
　　而现在陈建鸿看着清醒的陈其昭，心头压着的那股情绪更重。
　　-
　　安静的环境再加上陈建鸿，陈其昭的脑子渐渐清醒，清醒之后莫名地不太自在，他已经很久没跟陈建鸿这样独处一个空间。
　　以往身边都有张雅芝或者陈时明，说话的时候他也任由他们两个去掌控话题跟时间，可跟陈建鸿待着的时候，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去开口，而陈建鸿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话的人。
　　“肚子饿吗？”陈建鸿问。
　　陈其昭刚醒，又喝了一大杯水，“不饿。”
　　陈建鸿又道：“饿了跟我说，我让厨房做点东西送来。”
　　远处桌面上的手机似乎震了震，原先亮着的笔记本屏幕也暗了下来。
　　陈其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病房内狭小的工作台，他心想着这么晚还工作，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只是他想归想，却没像以往那样直接地说。
　　手机震动的声音催促着陈建鸿过去，终于陈建鸿开口：“我接个电话。”
　　陈其昭应了一声。
　　陈建鸿没出去接电话，而是压低声音站在离病床稍远的位置接听，一眼就能看到病床上的人。
　　男人谈工作声音严肃，陈其昭断断续续能听到一点字眼，但却没什么精力去分析。他扫着房间里的其他装束，看到一些零散放着的东西，就知道是张雅芝的手笔。上次住院也是，只是住院几天，张雅芝就兴师动众地差点把陈家搬了过来，她总是会夸张地处理别的事情。
　　陈其昭微微垂目，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针眼，还有床边几台应急的医疗仪器。
　　陈建鸿打完电话，就看到陈其昭坐在床上，视线正停在病床边贴着的某个牌子上。
　　他刚走近几步，就听孩子开口。
　　陈其昭问：“我生病了吗？”
　　陈建鸿的喉间一哽，看着近在眼前的孩子，压着的情绪放不出来。
　　陈其昭平静的时候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显得有点大，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睛格外澄澈，像极了小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孩子，求知地询问他的问题。
　　可现在孩子瘦了，脸颊两侧没多少肉，原先还有点圆润的脸变得锋利。
　　陈其昭见陈建鸿没说话，刚想再问一句，忽然有只大手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生病了。”陈建鸿的声音有点沉，“没事的，很快就好了，你别怕。”
　　“我没怕。”陈其昭只是有点意外，又感觉到荒谬。
　　询问过后双方又安静下来，陈其昭去翻床头柜的位置，没从里面找到手机，他又去看陈建鸿，“我手机掉了吗？”
　　陈建鸿沉默了一会，才从沙发边的柜子里拿了手机给他，“你妈担心你，把手机收起来了。”
　　不确定陈其昭焦虑情绪的主要病因，张雅芝又怕外面的消息影响到孩子，所以出事之后就把他的手机收起来。陈其昭这几天也没怎么醒，没注意自己手机的位置，可陈建鸿不这么想，他不想张雅芝那样认为孩子像个易碎品，如果陈其昭真在意外边的情况，他们反而去控制这个情绪的话，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不可控。
　　手机是关机的，打开之后只剩下30%的电量。
　　开机之后，陈其昭看到今日的日期，才恍惚间反应过来距离顾慎被抓那天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了。
　　陈其昭拿了手机首先查了外边的情况，又注意到秘密邮箱里累积的多条消息，信息太多，他只能一条条慢慢看。
　　陈建鸿没有阻止他，而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也没多问别的东西。
　　邮箱里累积的消息多半是他委托调查的人发来邮件，甚至还有未接电话。
　　看到未接电话的时候，陈其昭第一反应是去查通话记录，发现最后一通的通话记录一周之前，他跟刑警队那边的通话信息，这些未接电话并没有反拨回去。
　　看到这里，陈其昭微微抬头看了眼陈建鸿。
　　“怎么了？”陈建鸿问。
　　陈其昭低下头，没回话。
　　手机虽然有设置密码，但要真落在家里人手里，想要找专业人员开机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个手机电量跟手机后台信息表明，家里人并没有动他的隐私，也没去查手机里的那些未接信息。
　　邮件里是调查事项的后续，之前陈氏那几条渠道中可能涉及到的其他证据，以及顾正嵩在B市的布局。从顾慎被抓的情况来看，顾家在S市的势力并没有那么广，多半是利用着林士忠的背景在行便利，一旦林家倒了，顾正嵩一派在S市的行动就会受到限制，想要向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基本不可能，但不代表对方会不会冒险。
　　资料很多，陈其昭只能慢慢地看。
　　等到他看完了，手机的电量也基本告罄，陈其昭盯着关机的手机看了一会，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看完资料之后他没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反而有点困倦，提不起精神。
　　“没电了？”陈建鸿问。
　　陈其昭回答：“不看了。”
　　“林氏医疗那边已经不会有其他问题，林士忠的事已经成定局，我们提交的证据很全面，再加上陈氏里被抓的那几个人里有人提供线索，事态的严重他的刑期不会短。”陈建鸿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你担心顾家的事，不过你放心，顾慎一时半会出不来。”
　　陈其昭问：“有人保他吗？”
　　“有，顾慎虽然是顾正嵩的私生子，但他在顾正嵩那边很重要，被捕的第二天就有人从B市特意过来，想要将他保释出去。”
　　说到这里，陈建鸿不得不佩服陈其昭前期的安排，在证据不够的情况下，顾慎很容易就会被律师通过各种方式保释出去，所以把顾慎摁在S市警局里的证据必须足够给警方提供支持，而陈其昭当初报警时提供的证据以及后来顾慎持枪的事，足够警方拖延时间找到更充足的证据。
　　“保释没成功，警方人员从林士忠的供词里找到了一部分证据，这份证据很重要，应该是林士忠近期才整理准备的证据，藏得比较深，却直指向林士忠跟顾家的合作。”陈建鸿继续说道：“现在警方已经在抓紧时间排查相关人员，B市那边有顾正勋在看着，S市这边已成定局，官方通报已经出了。”
　　狗咬狗啊……
　　陈其昭没去预料这件事，但仔细想想林士忠会反水也是可以推测的范围。林士忠是个精明的商人，哪怕陈家上一辈跟林家存在恩怨，林士忠也依旧能压着这份恩怨的怨气为他的商业帝国谋利……
　　精明的商人陈其昭上辈子见多了，感情和仇恨可能只是他们做事的开端，实际上这些人排在第一位的是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就可能调整自己计划，就像林士忠一步步蚕食着陈氏的渠道来为自己打开通道，最后跟上了顾家这条贼船。
　　所以这种精明的人会很谨慎，谨慎又敏锐。
　　顾慎这种人能信，但也不好信。林士忠多半是考虑到林氏医疗可能的后路，给自己留了后招，跟警方达成了某些合作，才会把这些证据放出去。
　　不过再大的证据，压在林士忠头顶上的罪名也足以让他后半辈子全待在里面，别想再出来了。
　　陈建鸿在继续说，只是还没等他把所有的事情说完，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稍稍一停，问了一句：“小昭？”
　　陈其昭睡着了。
　　陈建鸿等了一会，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起来，重新放进沙发旁边的柜子里。见陈其昭睡熟了，他调整了远处的灯光，重新回到沙发边，处理着还没处理完的工作。
　　住院的时间变长，陈其昭自那晚清醒之后，嗜睡的症状有所减轻。在情况有所缓解之后，陈其昭接受了用药治疗，初期的药物反应很多，他没有对医生的治疗起抵触情绪，意外地非常配合，让张雅芝既担忧又害怕，时常询问医生的情况。
　　初期用药的剂量少，陈其昭也出现了一部分药物反应，只是副作用没那么明显。张雅芝用药前一直咨询合适的方案，中药西药都考虑了，陈时明更是夸张地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团队跟着，住院的地方也从最开始的市第二医院转移到更安静更方便治疗的私人医院。
　　沈于淮来了几次，每次到的时候陈其昭要么就在睡觉，要么就在治疗。
　　顾家那条产业链的事对沈家来说也有影响，提供证据也有沈家的一份，为了处理后续的事，沈家这段时间也忙。6月实验室那边还有一个重要项目要做，沈于淮跟导师请假的时间有限，忙起来就经常两边跑，有空余的时间多半都是晚上，但陈其昭的晚上睡得很早。
　　“刚开始用药的反应会比较大，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这几天晚上吃完就休息，睡的时间比较多。”张雅芝见沈于淮过来，就拉着人说话，这段时间沈于淮经常过来，陈其昭治疗的事也有他的帮忙，还联系了好几个有权威的医生。
　　沈于淮道：“食欲有恢复一些吗？”
　　“没，吃得也还少。”张雅芝微微垂着眼，她知道这一类的疾病患者的情绪有可能会激动，也会出现抗拒治疗的情况，可陈其昭没有，他知道了自己生病，该吃药就吃药，该治疗就治疗，这些天的情绪水平很平静，说的话也少。
　　可越是这样，张雅芝就越担心，“有时候希望他闹腾一点，就跟之前那样。”
　　张雅芝说了一些，“最近很忙吧？你妈妈上次过来，听说你实验室那边事情比较多。”
　　沈于淮：“还好，能忙得过来。”
　　陈其昭的事情麻烦了沈于淮太多，张雅芝看着每次他跑过来都是奔空，又说了句：“要是忙的话先忙工作，等忙完了再来看看他，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没这么大反应了，医生说他的情况可以控制，吃药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稳定下来。”
　　沈于淮看着不远处睡着的人，被子盖在对方身上，只看到背对着这边一个软乎乎的脑袋。
　　他敛起脸上的情绪，“没事，我改天再来。”
　　-
　　医院看护一直都是张雅芝在弄，陈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看重，请了护工的同时，家里人也是每天轮流跟着。
　　病房很安静，没有其他人来打扰。陈其昭的配合，让医生的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只是这些配合有限，涉及到引发陈其昭情绪的病因至今都没一个确切的结果，陈其昭没怎么说，问到的时候多半会撇开话题。
　　住院的时间偏长，因为陈家人不希望被过多打扰，警方的问话等其他事情都是陈时明在跑，医院探视的人也控制了，没让太多的人过来。但张雅芝担心陈其昭太闷，一般陈其昭的朋友过来，都不会让护工拦着。
　　只是问到病因，陈家人很少跟其他人说，只是说孩子有点身体不适。
　　顾慎的落网，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一直在警惕着的颜家兄弟也暂时解除了警报，被困在学校里的颜凯麟离开学校的时候差点哭出声，当天就去酒吧畅玩了一天一夜，然后被颜凯麒重新压了回去，等到考完期末考试才算从地狱生活中解脱。
　　考完试后他才知道陈其昭的情况，原先一直被颜凯麒压着消息，还以为陈其昭是因为陈家的事出去外地避避风头。结果生病的事被他知道，当天就闹腾腾地打听陈其昭在哪个医院，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差不多将近一个月没见，颜凯麟出门前还把他那骚气的耳钉给摘了，穿着老老实实进了医院，走过一层护工来到陈其昭的病房，“你哥也太夸张了，这种安排，我被压在学校里都没这么夸张，我哥最多就给我派了三个人。”
　　张雅芝见两个孩子聊得愉快，也就没打扰孩子聊天，到病房外边去了。
　　陈其昭半躺在床上，神色恹恹地玩着手机，游戏是俄罗斯方块：“然后呢？”
　　“哎有多少然后啊，我期末考试那几天，我哥还跟学校打过招呼，担心我叛逆逃考试，保镖跟老师人高马大地站在教室外边，整得我们班的人连作弊都没敢作弊，一群人老实地考完了试。”
　　陈其昭：“作弊？”
　　“没成。”颜凯麟叹了口气：“我提前准备的小抄都没用上，我都是大学生了，为什么读起书来比我高中还惨。”
　　“哦还有呢，程荣跟她女朋友分了，你知道吗？”颜凯麟压低了声音道：“大料，程荣还办了个酒局，跟我们哭了半天。”
　　陈其昭闻言微微侧目，注意力不在俄罗斯方块上，有点意外道：“他还会哭？”
　　“当然了！边喝酒边哭，我认识他这么久还第一次见他哭成那样。”颜凯麟一说起八卦就来劲儿，“不过也是他活该，热恋期的时候对人家小女生宠爱有加，一办事一喝酒就把人忘后头了，那女生说程荣对他太冷谈了，谈恋爱谈得完全没有实质，然后就把程荣甩了。”
　　“会冷淡吗？”陈其昭对程荣的女朋友没什么印象，印象最深的还是程荣那次给他女朋友办了个生日派对，只是程荣以往女朋友换了很多，追求的手段也算热烈，应该算不上冷淡。
　　颜凯麟：“哥不谈恋爱你不知道。”
　　陈其昭：“……”
　　“你是不懂那些谈恋爱的，三个小时没理人就是不在意，两天消息回复慢那就能算冷淡了啊！这样的关系持续三四天，那完蛋了，你要被分手了。”
　　颜凯麟啧啧两声，一脸高深莫测地往下说：“小情侣谈恋爱都这样，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尤其是热恋期，每隔半小时就要发一句宝宝在干嘛，宝宝好不好，宝宝无不无聊。如果你半天没回消息，那完蛋了，女朋友肯定会认为你在她心目中不是第一位，这不来了，闹分手了。”
　　陈其昭的手微微一停，听张雅芝说过沈于淮来过他病房好几次，只不过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赶上他睡觉。这几天他状况好些了，睡觉的时间也晚了一点，但沈于淮已经两天没过来了。
　　颜凯麟那边还在说着程荣的恋爱史，陈其昭的注意力已经跑偏了，早上他给沈于淮发了一条消息，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病房外，张雅芝在跟管家张叔交代着：“晚上的话，还是清淡一点，孩子喜欢吃肉，不要太油腻。”
　　电话打到一半，张雅芝远远看到沈于淮过来，她交代完事，见沈于淮手里拎的东西，又道：“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今天白天有空吗？”
　　沈于淮提前空出了时间，“嗯忙完了。”
　　他见张雅芝在外边，余光往里看，“您怎么在外边？”
　　“凯麟来了，跟小昭说着话，我看他们聊得开心就没在里边待着。”张雅芝把东西拿给护工，“你进去跟他们聊吧，我下楼去拿点东西。”
　　沈于淮一进病房的时候，就注意到男生的目光直直向他看了过来。
　　几天见着人的时候，多半都是看他躺着，药物可能导致变胖的情况没在陈其昭身上出现，如今陈其昭坐着，病号服里似乎空荡荡，脸似乎又小了一圈。
　　头发也长了点，有点遮着眼睛。
　　颜凯麟：“淮哥来了？”
　　“嗯。”
　　沈于淮一来，颜凯麟的话题有所收敛，没敢讲酒吧跟程荣的事，就怕沈于淮转头跟他哥叨两句，只能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耳边都是颜凯麟热闹的声音，沈于淮走到沙发边坐着，刚坐下就注意到远处朝他看过来的目光。
　　眼神直勾勾的，就没从他身上移开。
　　“哥，你有在听我说吗？”颜凯麟问。
　　陈其昭应了声：“嗯。”
　　远处的男人坐在沙发处，身上还穿着简便的衣服，这件衣服陈其昭见过几次，沈于淮工作的时候就喜欢穿着这个色系的衣服。沈于淮对颜凯麟的话似乎没什么兴趣，陈其昭看着他，对方拿着手机似乎在发什么消息。
　　颜凯麟说得尽兴的时候，手机响了，看到了颜凯麒的大名在手机页面跳动着。
　　“喂哥？哦是啊我在医院……这个点啊？”颜凯麟说了两句：“哦好，那你几点过来啊？”
　　他说完挂了电话，同陈其昭道：“我哥下班顺路过来接我，十五分钟就到，哥我明天再来找你。”
　　陈其昭的视线往沈于淮那看了下。
　　颜凯麟考完试很闲，这几天都有空。
　　十五分钟没多长时间，接完电话没多久，很快就走了。
　　“要喝点水吗？”沈于淮问。
　　陈其昭点了点头。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其昭的目光跟随着沈于淮的身影，跟着他去那边倒了水，又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怎么一直在看我？”沈于淮把水递给他，坐在原先颜凯麟的位置上。
　　陈其昭接过水杯，杯沿似乎沾了点薄荷的味道，“没，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药吃了吗？”沈于淮声音很轻。
　　陈其昭喝了两口水，老实回答道：“有吃。”
　　两人的目光接触着，陈其昭稍稍眨了眨眼。
　　这时候，张雅芝从病房外进来，“凯麟走了吗？”
　　沈于淮敛了下目光，偏过头：“嗯，凯麒晚上有点事，刚接走他。”
　　“我还想让凯麟晚上留在这吃。”张雅芝把东西放在沙发边的桌上，“我让老张晚上多做了点，你留在这吃完再走吧。”
　　沈于淮刚想应，忽然感觉到有个微凉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但沈于淮不由自主地就被那只手带着往后，手指绕着他的指缝，最后盖在他的手背上。
　　沈于淮侧目，见到男生半垂的眼睛，有点凌乱的刘海。
　　那只手却带着他的手进了被子里，隔着一层被子，那只手指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捏着他的骨节。有点热的温度顺着被子一路蔓延，沈于淮觉得手指有点发烫。
　　陈其昭刮了下，顺着手指到手心，又轻又痒。
　　沈于淮心跟着跳了。
　　“于淮？”张雅芝往他们那边看。
　　沈于淮抓住那只手，应了声：“嗯。”


第96章 
　　张雅芝疑惑地看了眼那边的情况， 沈于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稍稍挡住床上的人。她见陈其昭倚坐着，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忙着手头的事。陈家父子两的工作离不开公司， 张雅芝是自己开工作室的，手头的工作可以灵活处理。
　　沈于淮见张雅芝坐在沙发处看画稿，才微微回过头。
　　隔着一层被子，两人的手在底下握着。
　　冰凉的触感压在掌心里，手背上的骨节凸出明显，稍一动弹就能牵着彼此的手指动一动。沈于淮看不到那只手，却能看到男生微垂的眼睛， 对方没说话，也没看他，所有的动作跟力气好像只停在那只手，一下接一下地试探着某个不可言说的边界线。
　　已经是七月， S大各个专业的考试几乎都告一段落，而S市的天气进入夏天。
　　走在路上的人都换了短袖， 可即便如此，在温度适宜的病房内， 陈其昭的手还是冷的。
　　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些零散的用品，手机充电器还插在电源插头上，纸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病房底下还有一个离得很近的垃圾桶。
　　陈其昭出现最大的药物反应是反胃，他反胃的情况比其他人更严重，时常会出现干呕或其他情况……药没吃几天时间，胃先出现了抗拒， 医生不得不在他的日常用药里加了胃药。
　　沈于淮见过健康的陈其昭，在去年颜凯麟的视频通话里， 他看到了男生保持良好的身材，流畅的肌肉线条令人挪不开眼。而现在他看不见病服里边，只是肉眼可观的瘦，他没有好好吃饭，治疗也仅是配合治疗。
　　眼前人看起来跟正常时候没什么两样，或者说在张雅芝表述的治疗过程中，陈其昭是个极其配合的病人，他不像其他患者那样出现偏激的情绪或激动，也没因为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药物副作用而发脾气……
　　太平静了。
　　陈其昭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沈于淮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想去拉拉对方的手。
　　手心是温热的，手指也是，触感近在咫尺，陈其昭似乎还闻到了烤鱼店的味道。但他知道沈于淮不是从烤鱼店出来的，对方身上有股消不去的实验室味道，与薄荷的味道混杂一起，可能还混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你出汗了。”陈其昭道。
　　沈于淮看着他，“嗯，你的手太冰了。”
　　被子外表看不到丝毫的起伏，远处还有张雅芝处理工作时的声音，铅笔尖落在画稿上，发出微小的沙沙声。两人没怎么说话，所有的触感像是停留在纠缠在一起的手上，到十指相扣，到再次分开。
　　直至病房内响起嗡嗡的震动声，张雅芝接到电话往外走。
　　沈于淮微微侧目看去，这时候，坐在病床上许久不动的陈其昭却骤然近身，在张雅芝转身之前，悄悄地亲在沈于淮的嘴角上。
　　病房门应声关上，张雅芝的声音隔绝在外。
　　陈其昭道：“我好像没亲准。”
　　“别动。”
　　沈于淮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微微倾身，自下而上吻在陈其昭的唇上。
　　张雅芝出外接了电话，没一会看到了从远处过来的管家张叔，对方的手里还拎着好几个食盒，都是张雅芝特意吩咐准备的晚餐。
　　“大少说晚点也过来，里面就多备了一份。”张叔道。
　　张雅芝接过食盒，跟张叔又交代了点事，转身推开门的时候见到沈于淮从病床边起来。
　　沈于淮走过去给张雅芝帮忙摆桌，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非常多，张雅芝工作的东西收拾到一边，边整理的时候还边与沈于淮说着话。病房内的热闹像是限定在那个角落里，陈其昭的眼睛很平静，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两步的时候被张雅芝叫住。
　　“小昭，鞋。”张雅芝放下手头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把不知道何时到床底下的拖鞋弄出来，“说了几次了？”
　　陈其昭盯着拖鞋看了会，“忘了。”
　　沈于淮微微侧身，看着陈其昭。
　　晚饭都是比较清淡的东西，没有出现油腻的菜式，连肉也是瘦肉。吃饭的时候，沈于淮一直注意着陈其昭，张雅芝给陈其昭夹的菜，对方只吃了一半，米饭几乎没怎么动。
　　在学校的时候，沈于淮经常跟陈其昭出去吃饭，现在的食量充其量只有当时的三分之一。
　　吃完饭后，张雅芝去给陈其昭拿药，好几片药混在一起，陈其昭看也没看，就着水直接咽了下去。
　　沈于淮在旁看着，却没怎么说话，他看着人按部就班地吃药，顺从，没有其他反应。
　　没过多久，医生来病房内记录情况，沈于淮跟张雅芝退到病房外边。沈于淮透过门上的观察的玻璃窗，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他微微侧目，问张雅芝：“他最近的注意力不好吗？”
　　张雅芝停了一下，稍微缓了才道：“这几天好多了，偶尔会走神。药物的副作用很多，医生每天都来好几次，他在治疗这方面一直很配合……只是有些事没说。”
　　她说完之后过了会，语气松了几分：“没事的，不急，等他想说的时候说。”
　　这种病不像是平常的疾病，也不是说吃完药就能好，即便短时间好了，也存在复发的可能性。张雅芝不是什么都不懂，她这段时间也是查了很多资料，事关孩子的病，她一点也不敢松懈，可每次她像陈其昭表达自己的关心时，对方反馈她的是另外的关心。
　　甚至有次半夜她在病房沙发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看到陈其昭从床那边过来，给她盖了被子。
　　网上查的时候，跟医生打听的时候，她考虑过这个病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可陈其昭却没表现出这些，他太配合了，配合到不像是个病人。
　　在没有所有伪装之后，平静下来的陈其昭比她预料中还像一个大人，明明没见过多少风雨，也没经历过多少事，可他表现出来的就像是是已经千疮百孔的平静。
　　陈时明像陈其昭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成熟，但不是这种永远看不透的成熟，陈其昭的成熟让张雅芝感到不安。
　　尤其是她看到陈其昭的眼神的时候，她总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照顾人的不是她，而是陈其昭在照顾他们所有人，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所以积极地配合着所有的治疗。
　　张雅芝道：“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太懂事了。”
　　沈于淮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没过一会，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陈时明刚下班回来，手里还拿着点东西。他的脸色带着几分疲惫，视线往里看的时候，注意到里边正在检查，他问道：“下班刚来吗？”
　　“下午就过来了。”沈于淮回答，注意到陈时明身上沾了点水，问道：“下雨了？”
　　陈时明点头：“有点小雨。”
　　病房内，陈其昭看着医生的动作，也回答了问题。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医护的问询声，陈其昭的脑子也随之放空了不少，这几天重复的问题老实说让他产生了一点烦躁，张雅芝的担忧他知道，上辈子的时候他也有过情绪起伏，焦虑的情况比之现在尚可，当时也找了心理医生咨询。
　　他这人不好，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缺点，荒唐的事做了大半辈子，暴脾气废了好多年才勉强收敛，唯一算是有点成就的事情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当所有事情以某种形式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的心情没有以往那样感觉到畅快淋漓，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空落落的感觉。
　　谈不上愉快，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以后该做点什么。
　　陈其昭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上辈子拼了命把林士忠送走，结果稀里糊涂在墓地里睡了，一睁眼回到18岁，一切重新开始。而现在勉强算是事情做完了，他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医生检查完就出去了，陈其昭余光瞥见门口在说话的两人，没过一会陈时明推门进来了。
　　“沈于淮呢？”陈其昭问。
　　陈时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妈跟医生去办公室，他跟过去了。”
　　他说完又道：“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陈其昭坐在床边，同陈时明道：“那边的保温盒里是她留的东西，说你晚上过来这边，给你留了点饭。”他的视线停在陈时明手里的东西上，隐约透过袋子看到里面的纸质东西，“处理工作别来我这。”
　　陈时明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几本期刊，担心你无聊带过来的。”
　　在医疗的治疗还有一段时间，其实早就可以出院回家治疗，但是张雅芝不放心，一定要在医院里多待一段时间。陈时明知道陈其昭以前最爱玩的就是电脑，前段时间给他带了笔记本，但他似乎没什么兴趣，宁愿在一旁玩着俄罗斯方块。
　　陈其昭的目光微顿，看到期刊是他以前经常看的那几本人工智能期刊，“买错了？”
　　“没买错。”陈时明道：“你经常看的是这几本。”
　　陈其昭的视线在陈时明的手上停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书，只是他的动作稍微有点大，一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有个药瓶哐当一下掉在地面上。似乎是瓶盖没拧紧，白色的药片散落了一地，陈时明见状停了下，把纸袋放在一边，去捡地面散落的药片。
　　陈其昭盯着那些散落的白色药片，眼前似乎浮现地毯上散落的东西，以及陈时明的面孔。
　　他突然出声道：“别捡！”
　　陈时明动作一滞，抬起头的时候注意到陈其昭的脸色有点白。
　　陈其昭停了下：“你捡吧。”
　　陈时明把最后几个药片捡起来，确定地面没有掉落更多，拧紧瓶盖之后把东西收起来。刚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人出声问着。
　　“陈时明，如果当时没发现车里的定位器，你出车祸还瘫痪了，你会怎么办？”
　　陈时明的心里紧了一拍，陈其昭的神色一如平常，与他对话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脸色有点白。他谨慎地开口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就问问。”陈其昭也没去看那几本期刊，把东西放在桌面上后，无聊地拿起了手机。
　　陈时明却没走，站在他病床边，一如既往板着脸。这样的问题，很久之前陈其昭似乎也问过，在他爸的书房里陈其昭开玩笑似的说了一个诡异的梦境，陈其昭说他出车祸瘫痪了。当时他没有信，也曾当陈其昭是在开玩笑，只是现如今再听到这句话从陈其昭的口中问出，陈时明不禁去回想陈其昭口中那个梦境。
　　“挡着光线了。”陈其昭道。
　　光的位置是另一边。
　　陈时明道：“我去给你开个大灯。”
　　“……”陈其昭皱眉看他，想问问这人是不是有点闲过头了？
　　陈时明真走过去给他开了个大灯，随后走到沙发边坐着，没再挡着他的光。病房里重归安静，陈其昭玩着俄罗斯方块，视线不经往陈时明的位置看，发现他在看手机，“晚饭不吃可以倒掉。”
　　“吃。”陈时明把旁边的饭盒拆了，“晚上要打吊针吗？”
　　“不用。”陈其昭回了他一句，低头继续跟新一关卡的俄罗斯方块较劲。
　　一个人在吃饭，一个人在玩游戏。
　　病人跟看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陈时明还在想之前梦境的事，想让徐特助去调点别的资料，手机忽然响了。他注意到病床那边的人动了下，拿着手机到病房外接电话，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情况。
　　“喂？你说。”陈时明压低声音，“京城那边什么事？”
　　陈其昭视线扫了眼周围，注意到食盒已经收了起来，以及外边站着的人。他下床的时候他迟疑了下，把一旁的拖鞋拨了出来，穿上后走向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一关上，周围才彻底陷入了安静。
　　所有的声音被隔绝了，静谧的，剩下他一个人。
　　陈其昭开了水槽里的开关，淅淅的流水从出水口涌了出来，冰凉的水穿过了指尖，带走了之前萦绕在手指上的热意，焦躁似乎也随之冲散。他够了点水，打湿了脸，抬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
　　额发已经湿了，一点点水落了下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其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瘦削的面孔上似乎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以前的自己有这么瘦吗？好像也没有，下巴没这么尖。
　　水淅淅地流着，陈其昭如死水的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突然想起不来自己以前长什么样了，好像是这样，又好像是差了点。熟悉的反胃感从喉间涌了起来，陈其昭紧紧皱着眉，他的手紧紧抓着盥洗台的边缘，手部的青筋凸显，压着那些涌起来的不适。
　　感觉压下去之后，他察觉到自己跳得有点快的心跳。
　　在安静的卫生间里，仿佛只剩下那跳动剧烈的心跳声，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长跑，还有从身体内部涌起来的疲倦。
　　陈其昭低头看着压在盥洗台上的手，习惯性地想去摸自己的口袋，却摸到质地偏薄的病号服，没有口袋，也没有他常用的烟跟打火机。
　　哦对了，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碰到烟了。
　　医院不允许吸烟，前阵子他躲在洗手间吸烟，然后张雅芝红着眼睛没收走他所有的烟跟打火机，陈其昭很少见过张雅芝哭，但好几次看她急红了眼。
　　林士忠入狱了，顾家也没得跑，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审判以及最终结果。
　　那随时都可能在头顶爆炸的炸弹消失了，所有的事情应该是解决了，接下来的陈氏会按照最开始陈家规划的那样，陈建鸿年纪到了退休，陈时明能力出众继承集团，张雅芝可以随意地拉着她的小姐妹去聚会……沈于淮毕业之后离校进入第九研究所继续着他的事业。
　　陈家越来越好，沈于淮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研究者，整个世界会按照该有的规律的继续运转着，好像少了他，这一切也没什么变化。
　　流水声顺着盥洗台的入水口流入下水道，顺着水管往下的声音似乎清晰起来。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变得逼仄，一种令人厌恶的恶臭味不知道从哪蔓延过来，陈其昭睁着眼，平息着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别的事。
　　可怕的幻想似乎一点点地爬了出来，不确定的荒谬感侵占了他的感官，他仿佛听到了持续的救护车声音，担架车哐拉哐拉的声音，铁铲拨动泥土的声音，还有铺天盖地涌来的雨水声……白色的盥洗台内流着鲜血，苍白的脸孔紧闭着眼，还有从未听到过的爆炸声。
　　轰——
　　外边打雷了。
　　陈其昭回过神，想要通过卫生间里那个高处狭小的窗去判断雷声从何而来，一抬眼忽然看到镜子里的人。
　　镜子倒映着左侧的位置，卫生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沈于淮握着门把手就站在那边，视线直直地看往他这边。
　　两人的视线对上，陈其昭的目光停在沈于淮戴眼镜的眼睛上，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沉默持续着，陈其昭一身冷汗关掉了流水口，卫生间变得更加安静。
　　沈于淮把卫生间的门关上，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男生，有好几滴水已经滴到衣服领口，顺着领口滑落到衣服里。
　　对方却丝毫不觉，只是一直在看着他。
　　陈其昭问：“他呢？”
　　沈于淮：“在打电话。”
　　他说完又补了句：“张姨还在诊室那边。”
　　门已经关上了，外边也没有其他声音。
　　沈于淮进屋里的时候没看到陈其昭，只听到卫生间这边的水声，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里面的水声没停，也没其他多余的声响。最后他等了一分钟，才推开门进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其昭站在盥洗台前，没有动，就低着头看着接连不断的流水。
　　男生的手撑在台沿，病服底下的蝴蝶骨微微突着，在注意到他的时候，那双死水寂静的眼睛看着他。这种眼神沈于淮见过一次，在当初林家慈善晚会的时候，陈其昭喝了加料的酒，出现幻觉的时候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双眼睛太孤独了。
　　陈其昭问完话就没有动。
　　沈于淮抬步走了过去，只是他刚走近了几步，一直没动的陈其昭动了，他像是锁定了目标的猎物，走过来之后就自下而上地亲了过来。
　　最先磕绊地碰到了沈于淮的下唇，顺着下唇咬了过去。
　　不是没亲准，是着急与渴求。
　　拙劣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柔软的皮肤与尖锐的牙齿，两人接吻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沈于淮主导的温柔接触，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情绪的前戏，在莽撞而冲动的驱使下，陈其昭去撬开沈于淮的牙关。
　　凶狠与难以抑制带着腥甜的味道，盖住了若有若无的苦涩，以及沈于淮的身上的薄荷香。
　　陈其昭说不出来感觉，他有种漂无目的的茫然，判断不了真实与虚幻，从被子里扯过沈于淮的手时，感受到那种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一点点地给予他安心的感觉。
　　他没想太多，混乱的脑子只想再亲一会，再亲一会……
　　沈于淮扶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摸上了他的后颈，像是安抚，又像是纵容。他任由陈其昭靠在他的身上，注意到对方越来越软的身体，也注意到对方倾靠在他身上的力道。他稍一用力扶起了人，让陈其昭坐在盥洗台上。
　　狭窄的盥洗台前两个人，陈其昭松开了沈于淮，眼眶有点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于淮看着他一会，问道：“还要吗？”
　　陈其昭没回，而是问：“沈于淮，你会死吗？”
　　片刻的安静后，沈于淮抵着盥洗台边沿，沿着陈其昭的下巴吻了上去，他的吻不比陈其昭的强势激烈，像是潺潺的流水，一点点冲刷掉覆盖在某处看不到的阴霾。他其实最喜欢陈其昭的眼睛，喜欢那双眼睛带着狡黠的算计，喜欢他拙劣撒谎时的调皮……
　　怎样都好，就别像现在这样。
　　溺死在空无一人的孤独里。
　　卫生间里的安静似乎被打破，又好像没有。
　　沈于淮松开了他。
　　陈其昭微微喘着气，半垂着眼。
　　沈于淮耐心地捧着他的脸，吻在那带红的眼尾上。
　　湿热的感觉落在眼角，温暖的触感似乎通过对方的手到他的皮肤，陈其昭的眼眶有点热，胸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耳边嘈杂的声音似乎消失了，只剩下窗外细细的落雨声。
　　细碎的声音，夹杂着不知道是谁的喘气声，终于在回归静谧的时候，沈于淮的声音响起。
　　“不会。”


第97章 
　　外边的雨声似乎大了， 陈其昭的手不自觉地搭在沈于淮的肩上，在那句‘不会’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沉默，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是过去短短几秒。
　　陈其昭微微垂目，指腹在沈于淮的肩上摩挲着，隔着衣物摸到了沈于淮的锁骨。静下来的时候似乎能从胸腔细微震动里，感受到对方一下接一下的有力又鲜活的跳动声。
　　滚烫又热烈。
　　男人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任由他摸着，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在他动作有所迟缓的时候， 开口询问道：“下来吗？我们在这里面待很久了。”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突然道：“我衣服湿了。”
　　沈于淮的眸光一怔，注意到盥洗台边湿漉漉的台面以及陈其昭衣服上的水迹。
　　病房外，陈时明打完了电话， 刚进病房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卫生间门开了，沈于淮从里面走出来， 却没看到陈其昭。他见到这个情况略感诧异，探究的视线在沈于淮身上停了一会， 总觉得哪里奇怪。
　　玻璃窗能看到的位置有限，看不到卫生间这边。
　　他想起刚刚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看到沈于淮。
　　“他的衣服在哪？”沈于淮语气如常开口道：“他想洗个澡。”
　　陈时明闻言只好走过去拿了一套换洗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很快陈其昭就伸手来拿。他按捺下心里那种诧异的感觉，回过头的时候正巧看到张雅芝回来，走过去说了一两句话。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来水声， 见张雅芝留在病房里，他的目光在沈于淮身上停留片刻。
　　沈于淮注意到他的眼神， 见他往外走，“张姨，我先出去一趟。”
　　张雅芝应道：“没事你们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夜间的走廊比较安静，走动的医护也少了。
　　高级病房外仅有远处的护士站，陈时明把人叫出来之后，语气中也不禁沉了几分：“刚刚你去医生那边的时候，医生有多说点什么吗？”
　　“没有。”沈于淮前不久跟张雅芝去了医生诊室，医生提及的都是陈其昭这段时间的用药反应跟情绪变化，明明配合用药一段时间，但陈其昭的表现跟最开始没什么两样，反而是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有明显的变化。
　　沈于淮想到刚刚卫生间里陈其昭的眼神，正想开口的时候，却听见陈时明说道。
　　“他好像很怕我们出事。”陈时明的视线停在对面休息的椅子上，“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他确实很在意这些。”
　　陈其昭产生焦虑的原因陈时明思考过，原先他们考虑的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林氏医疗跟顾家的事，陈其昭在那些事情上付出了太多的精力，所以他尽可能地带一些相关消息给陈其昭，希望能缓解他对这些事的担忧，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好转。直至今天陈其昭突然的反应，他联想起以前忽略过的一些细节。
　　“他很担心我会出车祸，会出现瘫痪的情况。也担心我爸会出现脑溢血、脑梗。”陈时明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但此时却像是一点一点地剥开这些细节往下探究，“好几次了，他情绪激动时说过这些假设。”
　　陈时明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一件已经安定下来的事情，在陈其昭的口中像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不确定因素，他总是会把问题往极端往可怕的方向去设想，从而给一件事的结果定性最极端的结局。陈其昭设想过他出车祸瘫痪的情况，也设想过他爸脑溢血无可挽回的结局，甚至去想陈氏集团在林氏跟顾家联手压迫下最终破产。
　　在他们还在稳妥地想解决方式的时候，陈其昭已经将最可怕的结果设想好，为了不让这个结果发生从而采取更极端的方式，就真的他好像经历那个可怕荒诞的梦境，并在努力扭转着那个梦境的结局。
　　沈于淮微微垂目，想到卫生间里陈其昭那个突兀的问题，他回道：“他焦虑的可能不是林氏的事，可能是你们的安全。”
　　陈时明心下一沉，“我去找医生谈谈。”
　　今夜医生还在值班，在听完陈时明的话的时候，他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道：“那他这个情况跟我以往接触的病人有点不太一样。我接触的大部分病人产生焦虑的原因都在自己，就比如死亡这个话题，有些病人可能会很焦虑自己的死亡，对一切导致自己死亡的可疑因素产生害怕。像他这种会因为不确定他人安危产生焦虑，老实说不确定性会更大。”
　　“他现在的情况其实说还不算严重，至少配合治疗，能通过药物的方式把一些情绪压下去。”医生见着面前两个人，只好道：“但你们也知道，药物控制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说找到他主要焦虑抑郁的原因，让想办法减轻他在这方面的担忧跟害怕。”
　　医生见过很多难搞的病人，也见过更多不配合的病人。
　　但像是陈其昭这样配合的患者，他其实很少见，表面看是在配合，实际上对方的警惕心跟控制欲很强，配合只不过是对方掌控这场治疗的手段，到头来反而可能会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而激发他更深层的阴暗面。
　　-
　　外边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极了卫生间的水流的声音。
　　私立医院旁边的车道较为安静，停车场收费牌滴地一声，沈于淮缓缓驶离了医院，周围的街景往后倒退，没多长的路却有种走不完的感觉。
　　没一会，他停了车。
　　路边还有别的行车再往外走，沈于淮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许久，手不经往操纵杆边的置物格摸着，摸到了钱包。他停了下，翻开钱包时看到夹层里一张照片。
　　海边烟花，还有陈其昭。
　　沈于淮看了一会，把夹层里照片拿了出来，底下是更小时候的照片。年幼的陈其昭坐在他的旁边，冲着镜头笑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小虎牙，照片是前阵子翻到的，他打印了个新尺寸，放在了钱包里。
　　远处哔地一声，有人按了车喇叭。沈于淮回过神，抬头的时候看到距离他两家店远的便利店，有人冒着雨进便利店里买东西，出来的时候急急忙忙冲进车里。
　　车门开了，沈于淮撑着伞走进了便利店。
　　路边小店里的东西不多，该有的东西都有，他漫无目的地走完了一圈，最后在门口附近货物架处停了下来。他拿了包薄荷糖，在柜台处结账。
　　“你们这有空的玻璃瓶卖吗？”沈于淮问。
　　柜员停了下，从柜台底下拿了一个玻璃瓶，“没卖，这种玻璃瓶要吗？上次做活动剩下的。”
　　夜晚已经到了九十点，整个医院都安静下来。
　　陈其昭洗完澡出来后没见到沈于淮，也困意上涌，在床上没躺多久就进入了睡眠。梦里的环境错综复杂，一会是漫无际的黑水，一会是各种各样凌乱的场面，等到场景定格在某个画面的时候，陈其昭骤然惊醒，睁开眼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满身的冷汗，他的视线停在不远处温暖的橘灯上。
　　陈其昭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睛机械地看着周围的景况，直至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细微敲击声。他眼神往旁边一偏，看到陈时明坐在沙发处，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台灯，仅仅照亮了那一片地方，此时他整皱着眉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操作着。
　　工作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陈时明让张雅芝去休息，留在这边工作边看着陈其昭。
　　只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刚开始工作没多久，笔记本就有点不停使唤，现在更是干脆死机了。他正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情况，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声音。
　　“在干什么？”
　　陈时明抬起头，看到陈其昭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往他这个方向看，“没，要喝水吗？”
　　“不用。”陈其昭的视线微微一停，“笔记本怎么了？”
　　“死机了。”陈时明还是站了起来，走过去给陈其昭倒了杯水，他走近的时候注意到陈其昭的额发有点湿，脸色好像也也有几分苍白，他微微皱眉：“做噩梦了？”
　　陈其昭没应，他喝了口水，余光瞥向陈时明的笔记本，声音平平：“拿过来。”
　　陈时明：“什么？”
　　“笔记本。”陈其昭瞥了他一眼，“死机你是打算让助理连夜给你再送一台过来吗？”
　　陈时明到口的话一哽，他来的时候确实没带任何工作，主要陈其昭不喜欢他们晚上把工作带来这边处理，笔记本确实是后来小徐送过来的。他过去把电脑拿过来，交到陈其昭手里后说了下情况。
　　陈其昭看了下，“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修过计算机课吗？怎么这个都没解决？”
　　“会计算机就一定要会修电脑吗？我学的软件。”陈时明微停，“你怎么知道我大学选修过计算机？”
　　陈其昭语气如常，“你之前提过。”
　　陈时明没记得跟陈其昭提过这件事，兄弟两之前的关系不好，说过的事屈指可数，陈其昭对他大学的事情并不好奇。他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道：“这台昨天就出了点问题，我刚刚试着弄了下，没弄好。”
　　“可能是硬件问题，一体机……去找外面医护拿个螺丝刀。”陈其昭把电脑翻了个过来，把笔记本后边的螺丝卡口给他看，“这个口的，拿个小的就行。”
　　医护不知道他们拿螺丝刀要干嘛，跟过来之后才发现是修电脑，她把螺丝刀给了陈时明，说用完放前台就行。螺丝刀一递到陈其昭的手里，后者就流畅地把笔记本的背部外壳拆了，“把灯开开。”
　　陈时明过去开灯，之后站在旁边看着陈其昭熟练地拆解笔记本。
　　男生穿着病号服盘腿坐着，低着头处理电脑的时候，背部微凸的骨头非常明显，他像是非常擅长这些，在处理的时候没有经过丝毫的犹豫，拆开笔记本外壳之后就一一排查后边的部件。
　　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陈时明回想起上初中时的陈其昭，那时候兄弟的关系刚开始恶劣，偶尔还是有和好的时候，他最经常看到的就是陈其昭坐在电脑在玩。他弟弟对人工智能的兴趣不是一时兴起，自小就对智能产品很感兴趣，玩个电脑都能玩很久，只是后来有点沉迷游戏，他因为制止曾与陈其昭吵过几回架。
　　少年时期的心思难以琢磨，他只是怕顽劣的小孩走错路。
　　可现如今想想，某些时候他持一己之见，想用兄长的威严去压压陈其昭的脾气，到头来只是让某些关系越走越远。
　　咔嚓一声。
　　笔记本的后板被陈其昭按了回去，他将螺丝拧好，又道：“你这台的散热不太行，磁盘的资料早点备份，要不等到真坏了来做数据修复就晚了。数据修复我不行，你得找专业的，今晚应该还能凑合用，别开太多后台。”
　　陈时明没接，忽然问道：“本科就只打算念金融吗？”
　　陈其昭手微微一停，“不然呢，读都读了。”
　　他看着陈时明：“怎么？”
　　“可以跨考，S大计算机相关专业在国内也数一数二。”
　　陈时明接过笔记本，“研究生能读，或者是修第二学位，如果真感兴趣就去读。”
　　陈其昭避开了目光，“再说吧。”
　　他又说道：“忙你工作去，下次别来打扰我睡觉。”
　　“下午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当时没回你。”
　　陈时明没走，“当时定位器确实存在无人发现的可能，而我们也不可能事事俱到去注意到每一个问题。如果车祸真的发生，我真的瘫痪了，我想事情也没到不可解决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不会？”陈其昭看着他，心情难得很平静，“人生病的情绪很难控制，瘫痪了，成废物了，人也站不起来了，一辈子只能坐着轮椅，所有人都会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你。”
　　人在假设情况的时候都把一切看得很完美，陈时明也是这样，他本该自信骄傲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是陈家的骄傲，也是能独当一面撑起全部的人。可病痛的折磨哪有那么简单，再骄傲的人也会被磨平棱角的一天，他见过陈时明的风光，也见过他颓废成病犬的模样……
　　“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你把自己想得那么自信，后果呢？”陈其昭盯着陈时明的眼睛，一步步地逼问着：“要是哪天你撑不住，自杀了呢？”
　　有些事情难以确定，陈时明上辈子最后自杀的事情像是一根针悬着，哪怕现在陈其昭认为陈时明没可能自杀，上辈子那样的结局很可能是顾家从中作梗，可一旦存在某种可能性，陈其昭就会偏执地考虑这种后果。如果上辈子不是顾家的原因，陈时明是因为其他原因死的呢？如果他真的是自杀的呢？
　　病房内，似乎只剩下陈其昭的说话声，他最近瘦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胸膛会微微起伏，一双眼睛看人又凶又凛。陈时明那天在休息室里见陈其昭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自己的父亲，见过陈其昭情绪更激动的模样。
　　在那天以后他其实更希望的是陈其昭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不满也好，痛苦也好，可陈其昭没有，他所有的爆发似乎在那天之后就完全消解，没有不满，没有质问，剩下的只有与他完全不合的平静。他像是个冷静理智的成年人，知道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竭力地控制什么，把一切都压在心底。
　　可他弟弟不是个平静的人，顽皮过，嚣张过，更多的是一种骄纵被人宠过头的模样。那种骄纵似乎从哪天开始成为陈其昭脸上的面具，等到不需要再戴着这层面具的时候，露出的只有底下千疮百孔平静如死水的沉默。
　　陈其昭担心他们，所以当初的时候会用强硬且顽劣的语气带张雅芝去体检，担心陈建鸿的健康，所以会在家里备着电子血压器，甚至担心他，才会去注意车辆相关的细节，揪出背后一些阴谋。
　　他很可能早就表现过，只是他们从没去注意，以为只是他漫长的叛逆期结束，迎来令人欣喜的懂事。
　　陈时明曾因为弟弟的懂事而自豪过，可现在这份懂事他宁愿不要。
　　至少在家人面前，他不想让陈其昭负重地活着。
　　陈其昭说完，陈时明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陈其昭的情绪都平复下来，也以为不会再收到答复的时候。
　　陈时明说话了。
　　“不会自杀的。”陈时明说话的时候板着脸，一如他继承陈建鸿的那种严肃，说出来的话却是似乎经过仔细考虑，十分认真。
　　陈其昭看着他，“说出来的话那么自信，没经历过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陈时明的声音很稳，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在你假设的情况可能发生的情况下，如果我真车祸瘫痪到不可解决的地方，真萌生了那个想法……即便走到极端，也不会。”
　　“如果我的关系跟你不好，爸妈都没了，我跟你天天吵架还一事无成，陈家起不来了。”陈其昭语气微微起伏，“你没路走了，陈家没了。”
　　陈时明问：“不还有你吗？”
　　陈其昭眸光一停：“……我有什么好，不气死你算不错了。”
　　陈时明微微皱眉，纠正了他这个说法：“如果我真的不管你，那我一句话都不会说。正因为担心你，才会每次都管着你。”
　　陈其昭看着他。
　　“自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陈时明：“我是你兄长，真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成废物了……”
　　“我不会说好话，但也不会不管你。”
　　陈其昭避开了陈时明的目光，仿佛回忆起每次他醉酒回到那座小公寓的时候，陈时明坐着轮椅板着脸在玄关等他。
　　“这些都是在你假设极端的情况下。而现在不会有那么极端的事情发生的，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让情况演变到你假设的那个情况。”
　　陈时明说完停了一下，“或许曾经有可能会发生，但只是曾经，妈听你的话，已经在好好做体检了。爸那边的用药我让助理一直盯着，谁换的药哪个医生经手我都有记录，至于车祸，我不会超速，也会安排人对司机进行定期的健康体检。”
　　“你不用担心。”
　　陈其昭没说话了，陈时明拿着电脑站了一会，“我去工作，不会吵到你。”
　　“整天工作，没有车祸，你迟早也得因为过劳出毛病。”
　　陈其昭突然开口：“钱赚得完吗？你想过三十岁以后会怎样吗？”
　　“没想过，也不去想。”陈时明开了电脑，语气轻了几分，“12点前会休息的，你放心。”
　　陈其昭没说话了，他干脆没理陈时明，转身背着陈时明睡。
　　困倦的感觉压在心口，他却一点也没了睡意。
　　室内的灯光换成适合睡眠的暖色橘灯，背后也没有太刺眼的光线，那盏工作用的小台灯稳稳地照在该有的角落里。陈其昭睁着眼睛，看着白色被子上自己的手。
　　光的余影在他的手上稍稍折了点光线，小小的阴影倒在被子上。
　　没一会，他闭上了眼睛，听着远处特意压低的敲键盘声。
　　他心想着真吵，最后一夜无梦到天明。
　　-
　　一夜的雨，白天是个晴天。
　　阳光洒进来病房，大清早有点暖洋洋的感觉。
　　早上医生照例查房，在测完血糖之后询问问题的时候，主治医生注意到床头柜上一本已经翻开的书，一侧是卷着的，可见刚刚有人还翻着那本书。
　　医生目光里露出几分柔色，意外地发现今天的几个问题的回答内容比之前丰富。
　　陈其昭环视一圈，目光停在沙发边小桌上摆着的折叠台灯。
　　汉堡包的外形，材质还是塑料的，是陈其昭在大学文具店里看过的学生台灯。
　　“那个小台灯谁买的？”
　　吃完早餐，张雅芝把垃圾收拾好，闻言道：“你说这个啊？小徐买的，医院隔壁有个小的杂货店。”
　　她说完停了一下，“这个光太亮了吗？”
　　“没，收光挺好的。”
　　陈其昭随意评价了一句，忽然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他看到门外边沈于淮的眼睛。
　　没一会，门开了，沈于淮拎着一个袋子进来。
　　“于淮，今天这么早？”张雅芝有点意外。
　　“今天周六，休假。”
　　沈于淮把袋子放在桌上，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盆栽，盆栽上有个小小的多肉。
　　张雅芝看过来，“多肉啊？这株养得真好。”
　　陈其昭一怔，停在沈于淮的动作上。沈玉淮跟他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发多肉的图片，而他手里拿的那个盆栽，是他早上起床的时候收到的最新一张照片，在一小时前，他还夸过这株多肉好看。
　　盆栽小小的，还没男人的掌心大，中间盘踞着小小的多肉球，底下还垫了个透明的塑料袋，边缘的地方捆着个粉色的皮筋。
　　颜色也比较亮，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叶片上似乎映了点光。
　　陈其昭心想着，那么小的一个，稍不小心就能摔个满地土。
　　沈于淮把盆栽放在离陈其昭较近的窗边柜上。
　　阳光似乎更亮，亮得莫名有点刺眼。
　　“我不会养。”陈其昭道：“会养坏的。”
　　沈于淮：“没事，我教你。”
　　张雅芝很喜欢这个多肉，在沈于淮放完之后，还走过去看了几眼。
　　沈于淮回到病床边，见着陈其昭低着头，屈着的腿上还放着本杂志。
　　头发似乎有点长了，长到遮着眼睛，眼尾的地方有点红。
　　陈其昭注意到沈于淮过来，抬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睛，而后轻轻甩了下头。
　　沈于淮：“头发好像长了。”
　　“扎眼睛。”陈其昭今天看书的时候也注意到这个问题，本来想找把剪刀把额发剪了，但是床头的柜子里没有，沙发边的抽屉也没有，不知道被张雅芝收哪去了，他道：“晚点剪掉就好了。”
　　这时候沈于淮侧了侧，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视线停在他的额上。
　　随之他的头发被拨动着，几缕头发被拨到一边，沈于淮往前挪了点位置，“别动。”
　　男人手按在额间，拇指带着一丝的冰凉，似乎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清新的，像是田野的味道。冰凉的指尖摁在额头，透过指缝看到近在咫尺沈于淮的脸，他今天没戴眼镜，眼底似乎也多了点阳光的映彩，格外的亮。
　　额发被小小的拢了起来，男人的手指细致地圈着，却没有后续的动作，似乎偏身在外衣的口袋里拿着什么。
　　陈其昭没动，视线却随之他的动作看向他的口袋，人不禁往前倾了下，“拿什么？”
　　“别动。”冰凉的手指换成温热的手心，轻轻地压在额间，一下子就摁住了他，“很快就好。”
　　陈其昭眼前没了那扰人的头发，他道：“我晚点剪了，好了吗。”
　　他说着，忽然看到不知何时被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内装了满满的浅蓝色糖果，好像是随着盆栽一起带过来的。
　　陈其昭视线微斜，“你买的？”
　　沈于淮的话有点停顿，手上的的动作快了点，“药吃完口干会苦，你最近有忌口，糖能解苦。”
　　“于淮，你这多肉……”
　　张雅芝话说一半，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病床边的场景。
　　男生盘腿坐着，腿上的杂志随意摆着，此时他微微低着头，散乱的额发被坐在病床边沿的男人拢起，将那遮眼且稍卷的额发扎了起来，成了额上微翘的小揪，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刚跟医护那边要皮筋的时候她多给了几条。”
　　沈于淮松开了手，“这就行了，不扎眼睛。”
　　陈其昭摸了下额头，没忍住去拿手机看了下。
　　“……？”
　　粉色的？！


第98章 
　　手机摄像头里粉色的皮筋没扎稳， 看似松松垮垮地拢住了额发，微微翘起确实露出了较为宽阔的视野，如果忽略掉那一圈粉色， 好像没什么问题。
　　陈其昭的视线盯着那圈粉色看了许久，有种想立刻伸手拽掉的冲动。
　　只是在动手前一刻，他瞥见旁边坐着的沈于淮，对方的视线同样也停留在他的头上。
　　陈其昭勉强道：“不好看。”
　　丑死了。
　　沈于淮道：“适合你。”
　　陈其昭：“……”
　　咔嚓一声。
　　在陈其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来自旁边的手机拍照声接连响了好几次。他稍一偏头，就看着张雅芝拿着手机站在旁边，对着他头顶那戳头发一阵狂拍。
　　陈其昭：“……”
　　他看向沈于淮：“真不好看。”
　　沈于淮停了下， “那我重新给你绑一下？”
　　张雅芝拍完之后在那边一直挑着照片，看着照片里陈其昭冷着一张脸顶着那个小发揪，心不知道怎么的就软了下来。她的视线不禁停留在病床边两人的互动上，沈家的小儿子这段时间帮了他们不少忙， 再加上顾家那点事，沈陈两家最近来往的次数也多。
　　对于沈于淮， 她最开始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有礼貌的小孩，每次来家里的时候都带着算是小朋友的陈其昭玩耍， 两人的关系从小时候就很好。只是后来沈家事情变多，沈于淮去B市读书，关系才渐渐淡了下来，只是好像从去年开始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恢复如初。
　　沈于淮一直不是个很多话的性格，从以前来家里的时候，张雅芝就有点敏锐地察觉到。为此她还特意问过沈于淮的母亲，从对方的口中得知沈于淮是个内敛安静的孩子。沈家那段时间确实出了大问题， 沈家姐弟两人也可能已经感觉到，比起外向的沈雪岚， 沈于淮的心思会比较内敛，与外人的交往就止于礼貌这一层面。
　　在陈时明跟沈雪岚进书房学习的时候，即便没说多少话，但他还是留在尚且玩闹的陈其昭的身边。
　　毕竟有年纪的隔阂放在那，陈其昭平时又是个爱闹的性格，张雅芝曾以为这两个孩子相处合不来，但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张雅芝微微低着头，忽然感觉眼眶有点热，她避开了孩子，悄悄用尾指擦掉了眼边的眼泪。
　　周六沈于淮休假，就一直留在医院里陪着陈其昭。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话，陈其昭在翻杂志的时候，沈于淮就坐在旁边看手机里的文档。
　　病床边就一个椅子，沈于淮随意岔开着腿，拿着手机就在那边看，从陈其昭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手机上英文密布的期刊，对方阅读的速度有点快，几乎没多久，手指划开了下一页。
　　这样的场景陈其昭以前也见过，之前他住院的时候，沈于淮来医院看他的时候也是坐在一边玩手机。
　　气氛与以前没什么不同，但陈其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人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总会不受控制去思考一些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就比如昨天在不远处的卫生间里，他无厘头地压着沈于淮亲。确定关系好像过去很久，交往的事似乎已经成某种潜在规则，心照不宣地成为他们两人心头的准则，以至于在某些不受控制的时候，他只想跟沈于淮接吻。
　　说不清这种感觉，但跟原先在酒店里，或者在学校烤鱼店里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好像沈于淮从来没开口问过什么，对他的所有行为只有无尽的纵容。
　　陈其昭说不清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逻辑，
　　他跟沈于淮真的算是在交往吗？
　　沈于淮是怎么想他的？
　　接二连三的难题冒了出来，陈其昭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杂志，哪怕里面正说到他感兴趣的算法，却也没远处那个一直在动的手指头生动。他半垂着眼，视线似乎跟着沈于淮的手指，见他划开了一页，又进入了下一页。
　　额间凉飕飕的，没了刘海的遮挡，某些感觉总是过分的清晰。
　　他的视线跟着那只手指，放空的大脑浮现断断续续的话，开始审视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
　　陈其昭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抓起了旁边的手机，只是刚进入俄罗斯方块没两分钟，电量告罄的提示嗡地一下弹了出来。
　　这时候，他注意到旁侧的目光。
　　“怎么了？”沈于淮看过来。
　　陈其昭：“手机没电了。”
　　闻言，沈于淮站了起来，到旁边的背包里拿了个平板过来，递给他：“密码0108。”
　　平板落在了陈其昭的手里，一打开桌面上好几个app全不认识。
　　沈于淮的平板上除了资料就是各种实用型app，游戏没有，连应用商店都找了半天。陈其昭刚划过一页，在最后一页的某个app后面，看到了一个跟他手机app图标一样的俄罗斯方块。
　　沈于淮的平板经常用，游戏app出现位置是在最后一页。
　　他不玩游戏，工作用的app多了个游戏app，是最近下载的。
　　陈其昭不禁往沈于淮那边扫了下，对方离得近，手机上的东西一览无遗。
　　对方似乎没在看那些英文期刊，新打开的是文档，划过的时候还有几个化学结构式。
　　陈其昭点开了俄罗斯方块，游戏的声音特别大。
　　张雅芝往那边看了眼，看到是陈其昭在玩游戏，又很快垂目看工作稿。
　　陈其昭把游戏声音关了，里面已经登陆好了沈于淮vx账号，头像是海边烟花。他点进去玩了几局，很快就没兴致退了出来，他的视线在平板相册app里停留了好一会，没点进去，最后点开了旁边的浏览器。
　　房间里安静，没有了指甲碰触平板页面的声音。
　　远处的平板似乎停在某个浏览页面很久，沈于淮的手划过下一页的时候，看着已经断层的英文注解。他的手指微动，划到了上一页文档，重新阅读这一段内容。在进行第三次重复阅读的时候，沈于淮微微抬眼，注意到平板的浏览页面似乎关了。
　　有人没在看网页，而是在看他。
　　沈于淮抬眼，与那双没有任何遮挡的眼睛对上，少了那层刘海，陈其昭的眼睛似乎也比昨天明亮了些许。
　　两人的对视持续了一小会，沈于淮开口道：“手。”
　　陈其昭伸出来手。
　　沈于淮牵住他的手，借着身形的遮掩，两人肆无忌惮地牵着手。
　　陈其昭朝着张雅芝的方向看了眼，不禁调了下姿势，他压低声音：“我没想牵手。”
　　“是我想。”沈于淮捏了下他的手指，微微垂目看着手机里东西，“等我一会，这篇很快看完了。”
　　陈其昭应了声，勾了下沈于淮的尾指。
　　房间内沙发处，张雅芝还在看着画稿图，桌面上摆着这段时间的累积的设计图，没注意到不远处病床边两人距离似乎越来越近。
　　刘随发来的东西有点多，沈于淮看完的时候，旁边似乎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他往旁边看，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沈于淮正准备把病床给摇下去，动身的时候，尾指被某种力道拉着。
　　他动作停住，看到尾指被对方圈着。
　　“小昭睡着了？”张雅芝的声音传过来，“他那些药吃了会困，可能是困着的。”
　　沈于淮眸光微沉，听到张雅芝走来的脚步声，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张雅芝压低声音问：“于淮中午留在这吃饭吗？”
　　沈于淮刚把病床调低，闻言正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了震。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颜凯麒的名字，他道：“有点事要忙，中午就不留这了。”
　　沈于淮没有接电话，在不经意间划开了手机相机。
　　张雅芝有点遗憾，她过去把陈其昭的被子拉好，把沈于淮的平板拿给他，“这是你的吗？”
　　手机上弹出了几个vx提醒，颜凯麒发了好几个问好。
　　沈于淮按灭了手机：“嗯，他醒了跟他说一声。”
　　-
　　从医院出来之后，沈于淮驱车去了一家咖啡厅，没过一会颜凯麒就拿着电脑手提包从外边进来，巡视一圈后在沈于淮的身边坐下。
　　“刚从医院出来？”颜凯麒在旁边坐下，很快从页面调出东西来，“东西一恢复我就打电话给你了。不过你要这么这干嘛，这些资料你家应该比我还齐，怎么还来问我这事。”
　　沈于淮：“没，最好再确认一下。”
　　之前顾慎那边派人入侵过颜凯麒的电脑，后来沈于淮让人查了电脑，没发现电脑内部被植入恶意程序。他主要是好奇当初顾慎是怎么发现的颜凯麒，原先以为是京城那边的关系，可他总觉得遗漏了点什么。
　　顾慎在这边的社交圈有限，除了林氏医疗外，会不会有潜在的联络网。
　　“能恢复的资料都在这边了。”颜凯麒说到这忽然想起来点什么，“哦对，我们最初查的东西有一份没能恢复，就是最开始你不是怀疑管控物提取吗？在查管控物提取前那一份，就市面允许机构那份资料没找到，时间太久可能是我提前删了。”
　　沈于淮在看电脑上的资料，顺手从包里把平板递过去，“里面应该有，你存一份，然后查一下机构那边有没有信息变更。”
　　林氏医疗的倒台，S市最近的事情可太多了。
　　“早知道我就多带一台电脑。”颜凯麒找到那份资料，把几个机构的名字拍了下来，“我用你平板查了。”
　　沈于淮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嗯。”
　　“当初不是确定过没问题吗？怎么……”
　　颜凯麒刚点开浏览器，忽然停了下来。
　　沈于淮注意到他的沉默，抬头：“怎么了？”
　　颜凯麒把平板翻了过来，浏览器搜索框底下有几行字样尤其瞩目。
　　“确定关系后如何交往？情侣间的冷淡期是什么？我去……”他震惊道：“沈于淮你谈恋爱了？”
　　沈于淮抽走了平板。
　　-
　　一晃眼过去了好几天，医院里的护工也少了一些，陈时明带的那几本杂志看完，陈其昭拿起课本与班级里的人对对期末考试的情况。这学期期末他是缺考了，想要混完学历就不能有挂科的情况，陈其昭只好让颜凯麟找了人，把他们专业期末考试的题目跟提纲都要了过来。
　　虽然这学期的课程难度不高，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把提纲的内容过了一遍。
　　住院的时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张雅芝一直不放心，在回家静养恢复跟留在医院，她坚持选择留在医院。这几天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陈其昭发现药物出现幻觉的情况逐渐减少，药物初期的反应减少，反胃等其他情况也越来越少。
　　张雅芝跟医生交流的时候，陈其昭听过两句，说是药物反应的适应期过去，他的情况也出现好转。
　　陈其昭对此没什么感觉，不过张雅芝脸上的笑容却变多了。
　　小周很少来医院，公司的事情多得很。
　　这天他来医院的时候把非宏跟沈氏合作的项目带过来，给陈其昭过过眼。
　　“还有这个，徐特助给我的，是林氏医疗那案件的阶段结果。”小周带来了一堆文件，全部给了陈其昭。
　　林士忠的事已成定局，但顾家的事情还没有。这段时间陈其昭注意到陈家跟顾正勋的合作还在进行着，林氏医疗的案件走得顺利，但顾氏那边进度有点缓慢。
　　陈其昭看了一圈，然后在非宏的项目上划了几个东西，让小周回去再协商：“当初已经确定了阶段目标，我要是实际效果，而不是预期效果，别拿旧的框架来对付，手动功能可以有，但不能让手动功能代替自动功能。”
　　小周领了命令，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继续加班。
　　陈其昭微微垂目，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一个匿名电话发了消息。
　　上辈子陈时明自杀那件事本就存有疑虑，只是当时的情况查不到第三人，警方定案的时候也定性是自杀。那时候陈氏已经破产，敌人屈指可数，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士忠身上，却忽略了潜藏在暗的顾家。林士忠自视高傲，在他还活着的情况下，没必要去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陈时明动手，更何况是伪装自杀这种费尽心机的事。
　　可换在顾慎身上，亡命徒任何手段都做得出来。
　　现在也无法去探究上辈子最后的真相是什么，陈时明被杀的原因他无从查起，最有可能的归论就是上辈子顾慎对陈时明下了手，可能是他对林氏医疗干涉太多，也可能是陈时明查到了什么……原因尚且未知，最大的情况是顾慎想斩草除根。
　　现在不比几年后，顾慎跟林士忠在外的关系网跟后世不一样，现在这两人已经进去了，可不代表他们会不会留有其他后手在外边，保险起见还是得把其他事情全部查清楚，包括一些关联人物。
　　只有所有事情清楚了，有些事情才能稳定下来。
　　医院诊室内，医生拿着病案核对着，最后朝着面前的人说道：“最近的情况确实是有所好转了，陈其昭本身也是人格独立且排解能力较强的人，能在某种情绪中达到特定的转化，很多人在焦虑期会有各种各种的偏激反应，但他出现这样的情况较少。”
　　先前对陈其昭进行治疗的时候，对方的态度其实有平静随意，说是配合，实际上有些该问的东西根本没问出来。
　　但近期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日常问询的时候能够听到他配合地说出幻觉听觉出现的次数，对他们的治疗进程也有很大的推进。
　　陈时明道：“那就是他以后不会出现着这种情况吗？”
　　“这不一定，普通人也会出现焦虑情绪或者抑郁情绪，关键在于普通人能迅速排解这种情绪，不会让情绪演变成疾病。”医生继续说道：“而像他们这样的人，有过一次，就会有复发的可能性。药估计还得吃半年，他目前能调理自己的情况，除了药物，剩下的就是靠你们家人了。”
　　为了让陈时明放心，医生还多说一句：“他个人调节能力很好，目前也没达到重症的程度，如果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调整好。你们家人也不要太过关注，自然相处就好，别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等到陈时明从病房离开后，医生看着病案叹了口气。
　　老实说像陈其昭这样的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前段时间那种平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警示灯，如果病人有激烈的反应还好，他们能根据严重情况来调整方案，可对上陈其昭，好几次他都无从下手。
　　对方的平静是一潭黑水，可那水不一定是死，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明非常漂亮，每次看人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那不像是一个焦虑症病人，反而像是一头警惕所有、凶狠的狼。这种矛盾的情况在陈其昭身上出现好几次，医生原以为情况会恶化到难以处理的地步，可当这种人缓和下来，好转是肉眼可见的。
　　护士看着他，“那5号床的剂量要减少吗？”
　　“可以减少，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医生谨慎地想了想：“不过他这种情况，之后出院还是建议半年复查一次。”
　　病房外，徐特助站在自己老板旁边，见老板的注意力全在纸质报告上，也就没汇报工作，而是问：“今天晚上要送文件过来吗？”
　　这段时间每逢老板来医院的时候，晚上总要半路让他捎文件。
　　不过情况比前两周好多了，至少半夜没有工作电话。
　　“不用。”陈时明把报告拿给徐特助，“回公司把这份拿给老陈总，然后你下班吧，今天不加班。”
　　徐特助：“！”
　　见下属的喜色表露于面，陈时明看了他一眼：“怎么？还留在这？”
　　徐特助站得挺直：“我马上去送。”
　　陈时明跟陈建鸿来医院的时间每天一次，但待的时间没多久，时常因为工作被临时调走。
　　药剂减少后，陈其昭好几天没做噩梦，精神也恢复不少，最后张雅芝松了口，说是后天出院。
　　“所以你要等到开学的时候补考吗？”颜凯麟今天过来还带着程荣等人来，安静的病房里多了点热闹的声音，“这住院的时间也太长了。”
　　陈其昭应了声：“应该后天就出院了。”
　　颜凯麟高兴道：“那行，到时候我跟程荣给你组个局洗洗晦气。”
　　“你就只想自己吃喝吧？”刘凯又道：“到时候去我酒吧，我给你开好酒。”
　　只是一伙人来又不能出去喝酒逛吧，最后颜凯麟开了把游戏。
　　颜凯麟叽叽喳喳：“哎刘凯！！那是我的兵！”
　　刘凯道：“吃你一点兵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把游戏打完，张雅芝送来了点水果。
　　颜凯麟本来还想再开一局，结果程荣随口说了另外一件事：“再过一段时间不就小昭生日了吗？生日还在医院里过啊？”
　　陈其昭稍稍抬眼，想起来什么：“生日？”
　　哦对……他确实好像是快过生日了。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总觉得过了很久，但好像又只是过去短短一段时间，沈于淮生日宴仿佛还近在眼前，结果一眨眼就快到他的生日了。
　　这几天张雅芝经常拿着手机看购物网站，还有一句没一句地打听他的兴趣。
　　他没放心上，倒是让小周去专柜买了两个包过来。
　　“哥，你这是什么糖？”颜凯麟看了眼床头柜上玻璃瓶，刚伸手拿，就被陈其昭拨开了手，“抽屉里有，自己拿。”
　　颜凯麟倍感莫名，拉开抽屉确实看到一包没开封的糖，可这瓶里的不是开了吗？
　　一小会功夫，陈其昭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弹出一个陌生号码。
　　刘凯问要不要再开一把。
　　“你们开，我去趟厕所。”陈其昭捞起了手机，直接下床去了厕所。
　　卫生间的门一关上，与外边的声音隔绝开来。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陈其昭划开了一个软件，接通了电话：“说。”
　　电话另一边不是别人，是一直帮他调查事情的情报贩子。前段时间陈其昭精神状况不太好，对方倒是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没回应，后来陈其昭得空的时间就给他回拨了电话，把还没结算的账也结了，前几天也让他查了跟顾慎相关的人员。
　　“跟顾慎进去的那几个人我都查了遍，有几个是B市那边来的人，应该是顾慎过来的时候带过来。不过其中有两个是S市本地，与顾慎相关的事最近警方那边也在戒严，那两人相关人员应该已经被警方查过了，其中一个是当地黑窝点的人，也干过不少违法犯罪的事。”
　　花衬衫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对顾慎相关人员感兴趣，“不过你放心，与顾慎有来往的人都被盯得紧紧的，而且顾慎也出不来了。与其说S市这边的情况，还不如说B市那边的……”
　　陈其昭微微一停：“B市什么情况？”
　　“哦对，这件事老板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的事。”
　　花衬衫坐在电脑前，调出了一份文档，“顾正嵩出来了。”
　　卫生间里的光线有点暗，镜子里倒映着站在旁边陈其昭的身影。
　　陈其昭的手指不经意地动了动，他拨开了盥洗台的水槽开关，“怎么出来的？”
　　这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累积直指顾正嵩一系，最近京城那边动作不小，顾正嵩底下好几个产业都被彻查，有一部分都查出了问题。这么多证据砸下去，顾正嵩怎么能从里面脱身？
　　“顾正嵩也真的狠。”花衬衫翻着资料，继续说道：“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顾慎身上了。”


第99章 
　　盥洗台上的水流还在流着， 陈其昭的指缝穿过阵阵凉意，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着。
　　“顾正嵩应该是提前安排过的，警方虽然查到他那边， 但是在细查证据的时候发现那些产业实际上的所属人不是顾正嵩而是顾慎，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查到最后利益方都是顾慎一系，可能顾正嵩早有预料有一天会出事，所以提前做好的安排。”
　　花衬衫说完不免啧啧两声，顾家看着风光，暗地里虎毒食子，顾正嵩为了他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把这件事做得漂亮把自己洗干净，他做的安排可不少，也不知道顾慎知道他爹对他这么狠吗？”
　　“他不一定知道。”陈其昭关掉了水槽，语气平静说：“顾慎现在还在S市警局这边， 涉案情况严重，探监的人都严格把控， 哪怕是律师，只要人进去， 就已经有人对他们的身份了如指掌。”
　　这些事不止是警方在盯，陈家跟沈家也在盯，B市的顾正勋也在盯。
　　案件的事态严重，现在任何跟顾慎跟林氏相关的人员都会被划为重点对象，顾正嵩想要把自己洗干净，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冒险派人去跟顾慎串通，他巴不得跟顾慎撇清所有关系， 更何况以顾慎那样的为人，可不一定会成为顾正嵩的拿捏的玩物。
　　顾正嵩能把这些事甩干净， 推到顾慎身上，恐怕这次查出来的这一条线都是早已交给顾慎的线。在他跟顾正勋联手压制的情况下，顾正嵩进去还能全身而退，短时间的安排不可能执行，所以这个安排应该是顾正嵩早有的打算。
　　顾慎很有可能是顾正嵩计划里的一枚棋子，既能成为他冲锋陷阵的大将，也能成为随时抛弃的替死鬼。
　　这样的手法，顾慎也用了很多次，从孙家到林士忠，当初要不是先发制人把顾慎送了进去，现在恐怕顾慎已经动手洗刷自己的罪名，或者像是顾正嵩这样，提前找好了一个替死鬼。
　　这父子两人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顾正嵩是个老狐狸，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
　　“老板，你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花衬衫笑了两声，“顾正嵩出来是出来的，但短时间内未必轻松……”
　　这时候，陈其昭关掉了水槽开关，忽然道：“他很快就进去了。”
　　花衬衫的笑声停了下，“啊？”
　　“顾慎相关人员继续查，顾正嵩那边有线索还是按之前的价格给你，尽量快。”陈其昭抽了纸巾擦干了手，外边颜凯麟激动的声音似乎要穿破卫生间的门，“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陈其昭看到颜凯麟站在门口打游戏，“干什么？”
　　“有点尿急。”颜凯麟头也没抬，把手机交给了陈其昭，“哥帮我玩会，凯子，我先上个厕所。”
　　“都说别叫我凯子！”
　　刘凯：“你快点啊！”
　　颜凯麟：“马上马上！”
　　陈其昭刚在外边站住，就听到身后的门关上。
　　病房内其他几个人还在打游戏，热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病房，路过的护士还礼貌地敲了敲门，示意他们安静一点。陈其昭垂目看着手机游戏里卡在泉水里的角色，边走边操作着角色，“他是怎么做到死这么多次？”
　　“菜又爱玩，真搞不懂他。”程荣道：“哎哎等会，开什么团！”
　　陈其昭坐在病床上看手机里的邮件信息，颜凯麟几人很快结束一局，在骂骂咧咧的声音里询问道。
　　“哥，这把你来吗？”
　　“来。”陈其昭把邮件关了，在退出之前，他想到了什么。
　　阳光撒在窗边一角，某个多肉盆栽正沐浴在阳光下。
　　他调了相机对着那盆多肉拍了张，最后发给了沈于淮。
　　“我不想让颜凯麟给我当辅助。”
　　“靠，为什么，得到我的奶不幸运吗？”
　　“这种幸运谁要给谁。”
　　……
　　徐特助领着上司的命令跑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医院病房里几个小伙子围着打游戏，旁边还有水果奶茶伺候，顶上还有空调呼呼吹着，这生活要说多滋润就有多滋润。他顶着满头大汗进病房时候，有种从人间炼狱走到天堂的感觉。
　　“小徐，要不要吃点水果？”张雅芝脸上挂着笑，插了块西瓜递给了徐特助。
　　徐特助犹豫了一秒，厚着脸皮地接了，并说了声谢谢。
　　他抬头看向远处还在打游戏的陈二少，手里捏着的文件莫名就有点烫手。
　　这段时间全在忙着林氏医疗跟顾氏案件的后续处理，这件事知情人不多，公司里忙来忙去也就他们组内十几人。好不容易林氏医疗的事情定下来了，结果B市那边顾正嵩又出来了……之前他们对这件事有所预料，顾正勋提交的证据只多不少，但也没想到顾正嵩能耐这么大，这都能给他蹦跶出来。
　　陈其昭打完一局，注意到徐特助。
　　没一会，陈其昭跟徐特助走到窗边。
　　徐特助：“所有资料都在这边了，老板交代说这些送到你这边，还说有别的想法可以直接沟通。”
　　送文件过来，他老板也是让把这件事跟二少提一句，还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观察二少的情况，一有问题马上跟他汇报。
　　徐特助作为打工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认不差，所以在看到二少平静看完文件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地多问了两句。
　　“二少？”
　　“这些都是陈时明查的？”陈其昭翻到后面，随口问了句。
　　徐特助道：“老陈总命令，公司那边现在有个团队在专门跟进这件事，负责协助警方取证以及案件进展汇总，顾正嵩出来的第一时间，消息就送到我们那边，跟顾正勋先生也在第一时间取得交流。”
　　陈其昭闻言沉默了一会，罕见地，他在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情绪很平静，没有先前那种迫切的冲动。
　　他想可能是这段时间的药物摄入的原因，他的情绪阈值似乎降到一个能控制的程度，以至于在接听电话或者是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激动，却也能很快地平静下来。
　　资料上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些，比他私下查的更仔细。
　　陈时明送来的这份资料，连同前几天的资料，都是案件进展。有些资料比他让人查的东西还详细一些，事件就如他原先猜测那样，顾正嵩是真的对顾慎下了死手，京城涉及的产业多半都在顾慎的名下，原先指向他的证据最后变成了指认顾慎的证据，这么多罪证下来，顾慎基本上已经完了。
　　顾正嵩出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行动，可能是想度过这段时间风险期后再下手……这些都在陈家跟沈家的考虑在内，顾正嵩想安稳度过这段时间根本没可能，后续证据还在持续提交，唯一的问题是时间。
　　顾正嵩需要时间，他们这边也在追着时间施压补充证据，最怕的就是顾慎当了顾正嵩的替死鬼，他们再提交证据上去，顾正嵩不惧这些，他可能会找下一个替死鬼。
　　陈其昭把文件看完，顺手直接交还给他，“知道了。”
　　徐特助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这就结束了！？不多问点什么吗？
　　-
　　B市顾家，窗帘拉了半边，外边的光线被遮挡。
　　阴暗面里，顾正嵩坐在沙发正处看文件，几个黑西装男站在旁边，静候着顾正嵩的吩咐。
　　“顾正勋这段时间动作很大，他不知道从哪来的情报，我们有一些据点全被他举报了。”黑西装男沉着地汇报着近期的情况，“包括我们先前对顾正勋公司下手的事，他那边估计也掌握了证据，而且这段时间老太爷那边似乎已经下了命令……”
　　原先顾正勋凭借翡翠项链获得了顾家几个老古董的支持，紧接着顾慎私生子的事爆出，最后是他违法交易的窝点被连锅端，顾家那边对他们这一系已经完全失望，甚至为了不让顾正嵩的事情影响到顾氏集团，顾家那群人近段时间把几个大项目都给了顾正勋。
　　顾正嵩出来之后，因为这一件事发了好一通脾气。
　　但这不是重点，最重点的是顾正勋跟人联合之后找齐了不少证据，顾正嵩想要撇清所有关系，基本上有三分之二的产业都得放弃。因为一个林氏医疗，他居然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黑西装男继续道：“还有顾少那边，他似乎托人传消息过来……”
　　他老板这些事做得隐蔽，外边还没多少消息传出，更何况是顾慎所在的S市那边，现在顾慎的消息网已经被限制住，里外消息断联，以至于有一部分顾慎的心腹以为老板想拉他们。
　　“顾慎那边的消息压着点，他在京城这边的人都控制着，免得再给我弄出什么麻烦。”
　　顾正嵩沉着脸翻着文件，这次的事幸好有私生子的事情在前，他先前为了应付那群老家伙跟顾慎撇清关系，所以这次推责任才顺利了不少，“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传点消息出去，就说我跟顾慎的关系不好，把私生子的事情弄大，责任推到他那边，最好说是他对我这个父亲态度不满，早有蓄谋报复的打算。”
　　黑西装男：“可顾少那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的人你不都清楚吗？控制住外部的消息，顾慎不会什么都信，哪怕警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也只会认为是骗取供词的手段。你放点消息安抚他，然后就不用管他了，他的人都控制着，别让消息传进去。”
　　顾正嵩把文件摔在桌面上，眼神深了几分，“这段时间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们？动作放干净点，外边有人在盯着。”
　　西装男道：“那S市陈家跟沈家，要派人处理吗？”
　　他把两家的资料递了上去，“他们一直在帮顾正勋。”
　　“处理是处理，但不是现在……”顾正嵩突然想到什么，“顾慎是不是还有点人在S市？”
　　西装男：“是的，顾少那边的消息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顾正嵩：“那让他们去做吧，要是被发现，直接推到顾慎身上就行。”
　　-
　　第九研究所，实验组进行最后一次测试，在实验结束的时候，刘随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出来，走路还得搭着沈于淮的肩膀，“我真的饿惨了，最近所有的精力全奉献了，现在我只想回到寝室好好打个三天三夜游戏。”
　　“明天还有收尾。”沈于淮补充了一句，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
　　刘随抵在储物柜前，痛苦地喊了句：“那晚上先吃一顿好的，没事，过几天又周末了。”
　　沈于淮划开了手机，看到vx信息里累积的几条新消息，划动的手停了下来。
　　“我真的佩服你，你每天早出晚归还有空跑实验，到现在精力还能这么好，人跟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
　　刘随有气无力地从储物柜里拿东西，“晚上要不去S大吃吧，那边应该放暑假没什么人。你女神是不是放假了，晚上要不要约出来见见，你前段时间不是没去S大吗？这样可不行，男人追人要是半途而废那基本希望渺茫，建议先下手告白再进行下一步……”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到沈于淮在回复消息。
　　刘随不禁放慢动作，眼神往旁边瞄，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聊天界面。
　　只是他的眼神刚看过去，沈于淮默不作声地移了手机，看也看不见。
　　“我去，是不是跟女神聊天！”刘随马上伸手过去拦，结果刚靠近，他就只看到上边的一张多肉图，以及一个有点眼熟的头像，“跟其昭啊？我还以为你神神秘秘跟你女神聊天呢。”
　　沈于淮把多肉的图片保存下来，在消息栏输入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声音。
　　“哎，其昭是不是换头像了？”刘随突然道。
　　沈于淮侧目，“换了？”
　　消息输入暂停，沈于淮点进头像的时候注意到左上角图片刷新，最后出现一个熟悉的餐馆背景。
　　图片上没有任何人，可餐馆桌面却摆着一个手机，手机屏幕是暗的，手机边框是透明的手机壳。
　　“你那边可能没刷新，我刚点他朋友圈看到的。”刘随点开那个头像看了眼，“怎么只拍了一个手机，现在的小年轻头像都换了个风格吗？不过这图还截得挺文艺的，要拍的话把手机倒过来拍更好，也不对啊，这是个透明手机壳吧？”
　　他刚看向沈于淮那边，注意力忽然停在沈于淮的透明手机壳上。
　　刘随感觉有点怪，“难道现在流行透明手机壳？”
　　沈于淮半垂着眼，评价道：“拍得挺好的。”
　　刘随：“去不去吃烤鱼？”
　　“你们去，有点事要出门。”沈于淮关上储物柜，拿了件外套。
　　“不是吧哥，现在都九点多了，你吃个饭再走啊……”刘随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于淮已经离开休息室。
　　医院里，白天颜凯麟几人来玩了一遭，晚上吃完药后陈其昭就开始犯困。不远处的张雅芝正在收拾东西，后天出院，有些东西要提前让人带走，顺带交代了张叔准备些东西。
　　住院住了多长时间，张雅芝就在这待了多久，哪怕工作上有忙碌的地方，她也是忙完就马上赶了回来。
　　陈其昭下了床，帮她把其他东西放进去，见到桌面上摆着的一堆画稿，“剩下的东西让护工收就好了，怎么忙那么久？”
　　“就几样东西，我去拿给老张。”张雅芝拎着衣物走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其昭坐在沙发处，视线停在桌面上还没收的画稿跟工作电脑，余光瞥到旁边好几只已经粗了的铅笔，零零散散地散了一桌。
　　离得近的几枝应该是张雅芝常用的，剩下的……
　　画稿上还压着个卷笔器，这个卷笔器他见过很多次，张雅芝用惯这个，用了很长时间还用，甚至找人换过里面的刀片。
　　陈其昭拿起卷笔器，顺手拿了远处的铅笔。
　　张雅芝送完东西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陈时明。
　　“你爸今晚还加班？”张雅芝问。
　　“今天出了点问题，他本来想过来的，可能晚点回来一趟。”
　　陈时明边走边道：“我让他助理盯着了，不会熬夜的，到点就送他去酒店。”
　　“太晚就别过来了，熬夜小昭又要说他。”张雅芝进入病房，就看到陈其昭从卫生间里出来，手上还湿漉漉。
　　陈时明看到陈其昭的时候停了一下，下午他让小徐送了文件，听到小徐的回复他是意外的。
　　陈其昭以往对这些事情的关注度很高，所以当顾正嵩的消息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知道陈其昭的想法，他知道以自家弟弟的本事，这种消息迟早也会到他那边，即便陈时明不想让陈其昭因为这件事老劳神或焦虑，可该说的事情总要说，至少在信息共享层面，他能得知陈其昭的想法。
　　可陈其昭的平静，是他的意料之外。
　　陈时明走近，主动开口：“顾正嵩出来的事情，之前跟顾正勋沟通的时候我们提到这个可能，因为经手的证据多半是通过顾慎才到顾正嵩那边，所以考虑到他可能会推卸责任，但没料到他对自己的儿子那么狠。最近盯着他的人多，他应该不会采取其他动作，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人盯紧跟顾慎的相关人员，他不会自己动手，却有可能通过顾慎的人动手……”
　　陈其昭听完，最后“嗯”了一声。
　　“你……”陈时明说出口：“如果有什么打算，可以跟我或者爸说。”
　　“没什么打算，现在有点困。”陈其昭看着他，而后朝着后边的张雅芝问：“妈，我的衣服放哪了。”
　　张雅芝道：“在行李箱那边。”
　　病房里一切如常，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拿了衣服进去，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他往那边走近了一会，见到刚关上的卫生间门又打开，陈其昭看了他一眼，“堵在这干什么？”
　　“没。”陈时明让开了路。
　　陈其昭去拿了浴巾，之后重新进去。
　　陈时明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张雅芝在收画稿，“他今天的情绪怎样？”
　　“今天凯麟他们过来，玩游戏还挺开心的。”张雅芝说到一半动作停住，忽然看见有两只她原本打算丢的铅笔被削得尖锐，完好地摆在她的收纳盒内。
　　她稍稍侧目，看到旁侧的垃圾桶里还有一些刚卷下的笔屑。
　　陈时明：“妈？”
　　张雅芝把收纳盒合上，“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卫生间里，花洒的声音层层叠着，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陈其昭站在花洒底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某些声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剩下的仅有水流进入下水道时的细微声响。花洒出来的水温度刚好，使得他的身体渐渐带上热度，最后等到花洒关掉的时候，他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镜子上带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镜中人的身影，只有卫生间暖灯带着的一个人形轮廓。
　　陈其昭伸手擦掉了表面的雾气，看到了镜子里的人。
　　湿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一点点地顺着脸颊滴落，到皮肤上，顺着手臂往下滑。
　　陈其昭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看着它流到看不见的地方，他垂眼看着手臂上的些许伤痕，之前在医院挡的那一刀还有个浅浅的印子，再深一点的是前阵子教训几个街头混混的时候碰到的伤口，全在他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噩梦的真实不一定是真，现实的荒谬也不一定是假。
　　陈其昭心想着，收回目光的时候瞥到了自己的身体，稍稍停了一下：“好像是瘦了点。”
　　浴室里的流水声停了，整个空间似乎变得安静下来。
　　陈其昭顺手去拿旁边干净的浴巾，只是拿的时候手劲没控制住，带着干净的T恤掉到了湿了大半的地面。他没来得及抓住，水很快浸湿了蓝色的T恤，在表面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微微皱眉。
　　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没做干湿分离的医院卫生间就是麻烦。
　　“陈时明？”陈其昭喊了一声，外面没有回应。
　　病房外边，张雅芝去倒垃圾，陈时明正好接到徐特助的电话，正在病房门口听电话。
　　“查到顾慎相关人员？”陈时明微微皱眉，“别打草惊蛇，派人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跟顾正嵩的人接触，有其他的动作不要冒险，先通知我们这……”
　　他说一半，见到沈于淮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东西。
　　陈时明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打电话。
　　沈于淮没出声，礼貌致意后与他擦肩进入病房。
　　病房里没有人，沈于淮刚准备把带的水果放下，忽然听到卫生间那边传来动静。
　　没一会，门忽地打开，**着上身的男生边走边擦着头发。
　　男生头上盖着浴巾，擦头发的时候，背部的肩胛骨也随之活动着，裸露的上臂有一条横跨明显的浅色刀痕，随着对方活动的手骨，一点点晃动着。
　　原先劲瘦的身材白了许多，也更瘦了。头发湿漉着，白皙的背部能看到中间凹陷的脊骨，浅薄的肌群微微动了，腰间的裤子松松垮垮，还有几滴水珠顺着皮肤滑落至腰间衣物里，最后消失不见。
　　陈其昭往行李箱那边走，没看后面，以为是陈时明就开口道：“陈时明，叫你半天拿东……”
　　“他在打电话。”身后的人回道。
　　陈其昭一愣，猛地回过头。
　　沈于淮站在门口的位置，他把手里的水果放下，随后将原本大开的病房门轻轻关上。
　　今天他戴着眼镜，在明晃晃的白炽灯衬托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地黑，他看向陈其昭，“需要帮忙吗？”


第100章 
　　一声询问出来之后， 病房内陷入了几秒的寂静。男生头上盖着浴巾，凌乱的发丝交错着，底下的眼睛带着几分惊愕跟意外， 他擦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不经意地在浴巾上抠了抠。
　　所有细微的动作伴随着他的静止都变得格外地明显，包括他的眼睛、他的身体，是一种袒露无遗的性感。
　　沈于淮的视线似乎化作了实质，明明隔着好几米的距离，陈其昭却明确知道对方是在看着他，没有收敛地打量着他。一时间他觉得那视线滚烫无比， 以往他从不认为袒露上身从浴室走出来有什么不对，可一旦面对的对象是自己的男朋友，这个很平常的举动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顺着对方的视线循走， 让他的皮肤不禁感受到一种别样的颤栗。
　　视线交错不过短短几秒，沈于淮看他的眼神自然又认真。
　　陈其昭的脑子短暂地宕机， 抬眼的时候隔着关闭的房门看到了陈时明的隐约的身影，思绪快速回拢， 而沈于淮已经走了过来。
　　“衣服湿了，我想再找一件。”
　　行李箱就在陈其昭的脚边，只要翻一下就有好几件上衣在那摆着，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其昭却没有任何犹豫，他看着沈于淮。
　　沈于淮走到陈其昭的身边，从被翻得凌乱的行李箱里翻找着。
　　陈其昭就站着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经过自己放内裤的袋子，最后从旁边挑了件上衣。
　　“这件可以吗？”沈于淮微微抬眼看他。
　　男生的头顶盖着浴巾， 与光线形成的阴暗面里，脸似乎有点红，“……随”意。
　　在下个字没出来前，他又改口：“可以。”
　　沈于淮没动，屈着腿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衣服，却没给他。
　　“你过来点。”沈于淮。
　　陈其昭停了下，弯腰正想去拿沈于淮手里的衣服，只说他刚下腰的时候，沈于淮的另一只手却忽然动了。他的手指穿过陈其昭的后颈，揽着人往他的方向靠，借着身形的掩护，抬头吻住了他。
　　手指准确地按在后颈处，从接触点散开的微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爬至尾脊骨，原来平静的心被这一动作带着心潮澎湃，他感受到沈于淮在摸他的骨头，是在摸颈骨，又似乎已经往下摸了脊骨，细细碎碎的感觉尤其磨人，陈其昭不禁去回应他的吻，在两人唇齿分开的时候，又迫不及待地接了上去，直接咬在了沈于淮的嘴唇上。
　　“你们在干什么？”
　　沈于淮的手松开，陈其昭直接从他手中扯走了上衣，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陈时明站在不远处。
　　陈时明打完电话进来就看到病床另一边两个人都半蹲着好像是在干什么，只是他还没走过去看，就看到陈其昭赤着上身站起来，手里还拽着件衣服，闷在浴巾底下的脸带着点红。
　　陈其昭：“衣服掉地上湿了，喊你半天没反应。”
　　陈时明注意到他拽着件上衣，“我刚刚在打电话。”
　　沈于淮把行李箱合上，声响引起了陈时明的注意。陈时明在意地往那边看了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想到刚刚接通的电话，很快就就把这件事置之脑后，而是看向沈于淮道：“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正好路过这边，就进来看看。”沈于淮回答，余光瞥到旁边已经穿上衣服的陈其昭。
　　陈时明正好有话说跟沈于淮说，见陈其昭在旁边，也就没离开，跟他说起最近顾家的事。两人在沙发那边坐着说话，陈其昭盘腿坐在病床上，边听边玩着手机。
　　沈家跟陈家最近都在为顾家的事忙碌，顾正嵩出来的消息自然不是秘密。在提到顾正嵩的时候，沈于淮的视线稍稍往陈其昭那边看，后者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
　　陈时明既然当着陈其昭的面说这件事，应该是陈家那边已经把一部分事情告诉了对方。
　　沈于淮眸光深了一分，继续听着。
　　陈其昭没去吹头发，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他干脆倚在床头翻vx朋友圈。他其实不怎爱翻朋友圈，年轻的时候还好，翻朋友圈特别勤快，年纪大了之后对很多事情都丧失了兴趣，想看谁的朋友圈都是直接点进去。
　　他点进沈于淮的朋友圈没看到新的内容，退出来之后他习惯地点进了刘随的朋友圈。
　　了解沈于淮的动态看对方的朋友圈还不如直接翻刘随的朋友圈，沈于淮的朋友圈一个月可能才更新一条，刘随的朋友圈一天可以有三四条，涉及到实验机密的事他们不会往外说，但偶尔能从刘随的朋友圈看出近期的动态。
　　[刘随：人生的寂寞大概就是加完班没人陪吃饭最后只能在寝室吃泡面[图片]]
　　陈其昭往前翻了几张朋友圈，最近他们似乎在忙实验，刘随基本没怎么出门。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男人，沈于淮听人说话的时候很认真，表情也是趋向于认真，在眼镜的衬托下有种不可言喻的严谨，一如他外表偏冷的性格。
　　划了下手机屏幕，刘随的朋友圈刷新了下。
　　陈其昭微微垂目，在刘随的朋友圈下留言。
　　[昭：吃泡面？没跟淮哥出去？]
　　晚上医院这边有规定的休息时间，陪护信息也是提前登记，临近休息时间，陈时明结束了跟沈于淮的对话，而是道：“剩下的资料我会发给雪岚，近期还是注意下顾慎那边人的动态。”
　　沈于淮点点头，他低头看了下时间，而后抬眼看向陈其昭的方向。
　　后者还没睡觉，手机上隐约的色块看起来有点熟悉，似乎在玩俄罗斯方块。
　　“那我不打扰了。”沈于淮起身。
　　在旁的张雅芝闻言道：“这就回去了？路上开车小心。”
　　在沈于淮出去没多久后，原先坐在病床上的陈其昭却跳下床，随意穿了拖鞋。
　　张雅芝闻声看过去，“小昭？”
　　“去哪？头发怎么还吹干？”陈时明送完沈于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其昭正打算往外走。
　　“吹风机坏了。”陈其昭手里拿着个袋子，“出去一趟。”
　　夜间的医院人少了些许，沈于淮从电梯出去的的时候打通了电话，“嗯对，顾正嵩那边的事也有人盯着，时明哥那边拿了点资料发给你，剩下的等事情处理，如果顾正嵩那边有动作，应该会动到顾慎的人。”
　　顾家父子的性格都是比较偏激，这次他们联手让顾正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顾正嵩从里面出来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短时间内对方不会采取偏激的举动，但只仅限于他那一边。
　　所有罪证推到顾慎身上即便证据有被提前‘安排’的可能，但警方也不会听从一面之词，对这件事仍然存疑，证据还在持续收拢。顾正嵩被很多人盯着，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转移目标到别人身上，爆发人身伤害事件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顾慎相关人员会是顾正嵩的操纵对象，转移其他人的对他注意力的合适方式。
　　“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顾慎留在S市的人不多，最近查到了一个先前没查到的人。”沈雪岚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顾慎之前身边那个人跟S市这边的一些地痞流氓接触很多，那人本身是个私家侦探，人脉关系网也多，这次新查到的是个有案底的人，因为入室抢劫被抓，前两天刚放出来，顾慎曾经找他做过事。”
　　沈于淮听着她讲，“那人手足够吗？”
　　“足够，之前顾慎躲在背地，陈家才没发现他。”
　　沈雪岚道：“你在走路？这个时间点你去哪？”
　　“在医院，正打算回公寓。”沈于淮。
　　沈雪岚：“去看陈其昭？”
　　沈于淮没否认，“嗯。”
　　沈雪岚看着电脑上的资料，这段时间她跟陈家联合调查了很多，越发觉得当初陈家采取那样偏激的手段的重要性，在事情没调查完全之前他们以为顾正嵩手段狠厉，却没想到顾家父子会是这样的亡命徒。在顾慎进去之后他们递交证据的时候看到更完全的真相，也看到现如今顾正嵩为保全自己牺牲儿子，这对父子在法律面前没有底线，都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如果当初真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在顾家父子还在暗面的情况下，危险性更高。两家合谋，她自然知道陈家当初抓捕顾慎是出自谁的计划，陈其昭的状态出现问题，警方那边需要的口供都是他们过去补的。陈其昭在引发舆论激怒顾慎的情况下，联系警方布局围捕，最后将持枪的顾慎缉拿。
　　种种所有，才有他们现在面对顾正嵩时掌握的主动权，不至于在对局中落得下风。
　　沈雪岚去医院看过陈其昭，只是当时去的时候，陈其昭的表现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人胆战心惊。
　　“陈其昭最近怎样了……？”沈雪岚问，她听陈时明说过陈其昭打算出院了。
　　医院外边更静，住院楼外的一片静谧。
　　来的时候没进地下车库，远处的露天临时停车位旁边两辆车已经空了。
　　“最近……”沈于淮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远处住院部走出来的男生。
　　男生出来后环顾着四周，最后的目光往他的方向这边看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沈于淮亲手从行李箱里拽出来的白色T恤，没有整理过的头发有点凌乱，及膝短裤底下两条腿又白又直。
　　“于淮？”沈雪岚喊了声。
　　沈于淮应了声。
　　沈雪岚皱眉：“怎么没说话，刚问你……”
　　沈于淮：“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刚挂断，陈其昭已经从那边跑了过来，脚下穿着的是室内拖鞋，似乎跑得有点急，到这边的时候胸膛稍稍起伏着。他边走边说着，直到在沈于淮面前停了下来：“电梯下车库的时候没看到你，想着你可能在住院部外边停车场。”
　　沈于淮看着他，没说话。
　　陈其昭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刘随说你下班没吃饭就走了。”
　　袋口没封紧，敞开就能看到里面的面包。
　　沈于淮问：“就下来给我送这个吗？”
　　“颜凯麟白天带了很多过来，没吃完。”
　　陈其昭停了下，走两步就靠近他，微微抬头去吻他的唇角，他一点点啃咬着，在撬开沈于淮牙关的时候，有只手顺着他的背脊摸了上来，最后扶住了他的后颈。
　　医院的病房内，陈时明洗完手，看到摆在盥洗台旁边干净的吹风机。
　　插电后打开，呼呼的风从管口窜了出来，他微微皱眉，心想着这吹风机哪来坏了。
　　“其昭还没回来吗？”陈时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张雅芝站在窗边往下看，“妈？”
　　张雅芝回过神，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陈时明不理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外边有点吵，拉上窗帘挡挡声。”张雅芝的余光瞥了眼楼下，很快收回目光，松开了手，“他应该快上来了。”
　　第九研究所寝室楼里，刘随刚吃完泡面，就刷到了好室友的朋友圈。
　　[沈于淮：[图片]晚餐]
　　看完之后他好沉默地看了眼自己两桶吃完的泡面，可耻地对着照片那两个面包流口水了，而且那几个面包是S大门口那家面包店的吧！？那家店的几款招牌不是很难抢吗！沈于淮去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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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其昭出院是在中午，陈家父子放下工作来接人。
　　行李这两天收拾得差不多，等出院的时候就没多少东西要带，一家人回家吃了顿饭，陈其昭回到寝室的时候有种很久没回来的感觉。
　　张雅芝吩咐过佣人打扫，房间里整洁，被子似乎是晒过没多久，有种阳光的味道。
　　房间里其他的摆件没怎么动，还保留着陈其昭离开时的模样。他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除了他在医院用手机查过的东西，其他没动的邮件在他打开后台的时候全都涌现出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陈其昭喊了声进来。
　　张雅芝端着杯水进来，看到陈其昭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某个热播新剧，她出声道：“小昭，下周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陈其昭的生日在七月，去年的生日会其实办得不太愉快，考虑到陈建鸿出差，生日宴是提前办的，作成人宴，来得宾客非常多。当时选的是公历时间，就在陈其昭高考后不久办的成人宴，原本开心的事情后来因为高考志愿的事闹得非常不愉快，连着跟陈时明怄气好几天。
　　今年公历那会陈其昭刚刚住院，生日的时间就一再推迟，正好七月份能过农历生日。
　　陈其昭道：“不用大办，就过个生日。”
　　张雅芝问：“不大办，就请几个亲近的朋友，你也喊喊凯麟他们。”
　　陈其昭没什么意见，张雅芝跟他对了下生日会的事。
　　最后打算就在陈家的别墅里办，就请些亲近的朋友。生日宴是个喜事，最近陈家接连出问题，张雅芝也希望借着生日宴的喜气冲淡那些挥之不去的麻烦，跟陈其昭确认之后她也就没打扰孩子。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张雅芝又问了句：“你上次说要剪头发，明天妈妈叫个造型师来家里帮你剪好吗？”
　　“改天吧。”陈其昭道：“明天回学校拿点东西。”
　　张雅芝目光稍停，“你开车吗？要不我让老吴开车送你。”
　　“没，淮哥明天休息，他来接我。”陈其昭说完注意到张雅芝的目光，又补了一句：“他正好要回一趟研究所拿东西，顺路接我过去，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开车出去妈不放心。”
　　张雅芝说完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只是走的时候稍稍有点走神，正巧遇到陈建鸿从书房出来，对方的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她问：“要去公司了？”
　　“嗯。”陈建鸿往走廊另一边看了眼，“小昭药吃了吗？”
　　“吃了。”张雅芝看着丈夫，不由多说了一句：“在房间里看剧呢，要是担心孩子，就过去看看。”
　　张雅芝离开后，陈其昭关上了房间的门，余光瞥了眼浴室的方向，很快移开。
　　从张雅芝进来开始，陈其昭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是个比较谨慎的人，卧室里也有放着一些重要的东西，所以在回到卧室之后他就查了房间，浴室里的手动剃须刀跟剪刀被带走，只剩下电动的剃须刀。某些关心化作实质，就是一个母亲的小心翼翼，陈其昭觉得张雅芝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因为他不会走到那个极端。
　　饭后吃的药似乎一点点地发挥着作用，陈其昭偏头，看到桌面上摆着从医院带回来的两样东西。
　　盆栽里的多肉似乎与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陈其昭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东西给养坏，他随手把盆栽拿起来，拉开窗边的窗帘，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在窗台上。
　　低头的时候看到陈时明跟陈建鸿的车驶离别墅，应该是回公司上班。
　　他看了一会，等到车辆离远了才回到电脑前。
　　陈其昭把热播剧缩到任务栏，点开邮件把重要的信息点一一浏览，某股焦躁浮上来的时候，他拉开抽屉拿了压在文件底下的烟，只是刚拿起来没半会，动作却停了下来。
　　算了。
　　陈其昭关上了抽屉，从旁边的玻璃瓶里拿了颗薄荷糖，拆了糖纸丢进嘴里。
　　没过多久，他发了一封邮件出去，关上了电脑。
　　-
　　隔天天气不错，沈于淮的车驶进来陈家别墅的时候，正巧看到张雅芝在跟花园的佣人说话，似乎对修整花园有了新的意见。见到沈于淮过来的时候，张雅芝稍稍一停，很快挂上笑容：“来找小昭吗？”
　　“张姨。”沈于淮问好，而后道：“他还没起来吗？”
　　张雅芝抬头看向别墅二层，“吃完饭回房间去了，你上楼去找他吧。”
　　跟张雅芝说完后，沈于淮跟着佣人的脚步往别墅里走，却注意到身后一直有视线看着，直至进入别墅才消失。陈其昭的房间，沈于淮来过几次，上楼之后他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礼貌跟佣人道谢，最后沿着二层的走廊一直走到陈其昭的房间门口，只是敲门的时候没人回应。
　　沈于淮又敲了两下，门后没人应声。
　　他盯着门把手看了下，没过一会门就开了。
　　陈其昭的脸上还带着点水珠，睫毛是湿的，看到沈于淮的时候愣了下，“你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沈于淮颔首：“给你发vx了，没回。”
　　透过门缝的间隙，他看见陈其昭还穿着睡衣，“不让我进去吗？”
　　陈其昭压着门的手骤然一松，“你进来，我去换个衣服。”
　　沈于淮走进来后就见陈其昭拿了几件衣服进了浴室，门在他的面前关上。
　　房间里没有之前凌乱，空气中也没有烟味，远处的电脑还开着，似乎前不久这个房间的主人还在操作它。沈于淮习惯性地去观察，于是看到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盆栽，他抬步走了过去。
　　每次来到陈其昭的房间，好像都能感受到房间里的生活气息。
　　家里的房间的颜色会更亮一点，更像是年轻人的房间，多了摆设，也多了丰富的色彩。与之相对比，陈其昭在学校的寝室单调多了，比之颜凯麟贴墙纸贴海报的年轻人举动。
　　单人寝自由度更高，沈于淮大学住校的时候，住单人寝的同学寝室就像是个外边的小公寓。
　　可陈其昭学校寝室非常单调，床单跟被子都是一个色系，书桌出除了专业书就是文件夹，吃外卖的小桌子还是从颜凯麟的寝室里捎的。沈于淮闭上眼睛就能回忆对方寝室的全貌，单调得无需太多记忆，而陈其昭家里的房间，依稀带着点年轻的气息。
　　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游戏机的位置很久没变动，书架上的专业书跟兴趣书规整地放在某一侧，而在顺手的一侧放着的是文件夹跟工具书。可见对方常用的是书都在左侧，而感兴趣的东西被置之一边。
　　就像是在某个特殊时间开始，房间的主人忽然对游戏等爱好兴趣直线下降。
　　沈于淮微微垂目，视线停在亮着的电脑屏幕旁边的玻璃瓶里，原本装满的玻璃瓶还剩下大半的薄荷糖，透明瓶里蓝色的包装格外漂亮，就在房间主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好了。”陈其昭推开门出来，注意到沈于淮站在他的电脑前，手里拿着那个装着薄荷糖的玻璃瓶。
　　沈于淮问：“不好吃吗？”
　　陈其昭快步走了过去，想把薄荷糖拿过来，“没，我就偶尔吃两颗。”
　　沈于淮稍稍把手往后一撤，陈其昭没拿到玻璃瓶，反而是靠近了沈于淮。
　　两人离得近，彼此的气息交错着。
　　陈其昭刚洗漱完，清凉的味道似乎更明显了。
　　沈于淮伸手将人环在怀里，抵在电脑桌旁边，他虚虚环着对方的腰，手像是点火似的放在对方的尾脊骨上，另一只手把玻璃瓶放在了离得较远的地方，“陈其昭，你觉得我们谈恋爱是在冷淡期吗？”
　　被沈于淮这么一提，陈其昭的脑子瞬间回到了用平板搜词条的当天，他搜着搜着睡着了，醒了之后平板已经被沈于淮带走，完全忘了搜索引擎还有一个功能叫做历史搜索。
　　陈其昭刚想转移这个话题，后背处的手却扶住了他的腰，隔着衣物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正在按着他的脊骨，点触的力道恰到好处，明明没有怎么用力，他却顺着往对方的方向走。
　　沈于淮不在意他的回答，温热的气息携着那股令人沉迷的薄荷香。
　　“过来一点。”


第101章 
　　外边的阳光洒了进来， 在地面形成分明的光影。
　　七月的天气带着几分闷热，房间里空调的凉气一点点散去。
　　陈其昭感觉到沈于淮的手臂擦过他臂膀的皮肤，带着他往怀里靠， 两人身上的气息交错着，对方的手渐渐上移，最后到他的后颈，伸入他的头发，手指按在头皮上，让他禁不住头皮发麻，被带着靠得越来越近。
　　手擦过耳垂， 沈于淮碰起了他的脸，温柔又细致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掠过鼻尖，细细碎碎地吻在唇角，这个过程漫长又磨人， 直至撬开唇齿，带着那股气息直直闯入。陈其昭靠在沈于淮的身上， 对方松开了捧脸的手，拥着他的腰站稳细吻。
　　两人从来没亲这么长时间， 亲得陈其昭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对方放开了他。
　　但只是松了口呼吸，沈于淮又很快覆了上来，两人亲吻地点随之脚步的偏移，从电脑桌边一步步往床边移，直至两人摔在床上，沈于淮的吻至陈其昭的脸侧， 最后放开了他。
　　陈其昭仰躺着，他微微喘着气， 胸膛起伏着，视线停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沈于淮今天穿了件宽松的T恤，稍稍压过来的的时候，领口下移，似乎往里能看到潜藏在衣物下不可窥见的身材，手只要去撩开那个衣摆，就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地方。
　　周围全是溺死人的薄荷味道，陈其昭从来没这么觉得沈于淮身上的薄荷香可以这么清晰，脸上的热气似乎一点点蔓延到自己的耳尖，两人离得越近，他能感觉到沈于淮身上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耳边是对方的手按着被褥的声音，连带着自己的心跳声一步步加快。
　　沈于淮垂目看着人，没说话。
　　陈其昭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眨了眨眼睛：“我还想再亲一会。”
　　回复他的是沈于淮压下来的吻，男人屈肘伏在他身边，一点点地亲着他。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正在接吻的两人始料未及，陈其昭咬在沈于淮的唇角，沈于淮不禁闷哼一声。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陈其昭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门口问了声：“谁？！”
　　外面的敲门声骤然停了下，隔了两三秒才传来管家的声音。
　　“二少是我，天气热，夫人让我来送两杯水果茶。”张叔站在房门外，手里的托盘上还放着两杯水果茶，想到刚刚的那声中气十足的问话，他在继续敲门还是把托盘放门口的选择中纠结了四五秒钟，面前的门就开了。
　　陈二少的脸上带着几分薄红，但耳根连接至整个耳廓都带着一种显目的深红色，与他身上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叔：“？”
　　陈其昭的目光在张叔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停在他手中的托盘上，“给我吧。”
　　张叔忐忑地把托盘递过去，后者干脆地接过托盘。
　　接着，面前的门关了，还响起了响亮的落锁声。
　　“……”
　　房间内外重归安静，陈其昭锁了门，他心想着刚刚自己慌什么，张叔平时又不会推门进来。
　　两杯水果茶还散着凉气，浮着的两块冰似乎驱散了一点热气。陈其昭端着托盘，忽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骤然被打断之后，后知后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把水果茶放在桌面上，看沈于淮的时候，发现对方正拿着张纸巾。
　　“……”陈其昭停了下，“流血了？”
　　沈于淮拭了下嘴角，评价道：“……牙口不错。”
　　接吻把对象的唇角咬破，陈其昭尴尬地避开了目光，“我去换件衣服。”
　　他出了一身汗，只好回浴室换了件衣服。
　　温凉的空调似乎降了点房间的热气，两人今天还要回学校拿点东西，喝了点水果茶消暑后就下楼准备过去。
　　并肩走着的时候，陈其昭不经往沈于淮的嘴边看，能看到被他咬破的地方有点红。
　　客厅里，张雅芝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往楼梯那边看，就看到陈其昭跟沈于淮走了下来。她的视线不经在两个孩子之间停留片刻，见他们往这边过来，开口道：“要出门了吗？”
　　“晚上应该不回来吃。”陈其昭跟张雅芝说道：“不用等我。”
　　张雅芝的眸光温柔，“那药得带上，老张，小昭那个药包。”
　　她看向沈于淮：“中午跟晚上你盯着他吃药。”
　　沈于淮朝着张雅芝点点头，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管家很快就拿来便携的药包，陈其昭接了之后跟沈于淮出门。
　　张雅芝看着沈于淮的车离开别墅门口，随口问道：“老张，你觉得于淮这孩子怎样？”
　　管家张叔在陈家工作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也知道女主人的脾气。张雅芝既然开口问他这件事，很显然就是真的在问他对沈于淮这人的感受，他斟酌片刻后道：“沈先生谦逊，才貌出众……”
　　张雅芝在管家说出一大堆赞美词之前阻止了他，“你觉得他跟小昭的关系怎样？”
　　管家停了下，而后回道：“二少跟沈先生相处得来。”
　　这件事也不是空口说出来的赞美，他在陈家工作这些年，当初沈家出事的时候，接送两家孩子上下学的任务其实是他在安排。大少跟二少小时候的关系好，但大少的性格偏冷，初高中那会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学业在，与二少的关系鲜少经营，多半时候是二少粘人。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年幼的陈其昭知道大哥没空陪他玩耍之后，兴趣也会随之转移。当时沈于淮来家里，管家多次经过陈其昭房间的时候，没有关紧的房门内总能看到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说话，说话的时候多半是陈其昭在说，可沈于淮没有烦躁或者不理睬，而总是在陈其昭叭叭说完一堆话后，很耐心地补充自己的见解或回答。
　　沈于淮在陈家那段时间，跟陈其昭的关系最好。
　　而那段时间也是陈其昭最安分的时间，没有到处玩耍捣乱，也不怨家教课程繁琐，他听不懂的题，转头就会跑去问沈于淮。
　　这些管家都看在眼里，以至于后来二少的性格越长越‘歪’的时候，管家偶尔还会回望以前。
　　但有个事情无法否认，就是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陈其昭跟沈于淮一直相处得来。
　　张雅芝听完笑了下，目光温柔，“孩子的事，我也不用管太多。”
　　-
　　从陈家到学校有段距离，沈于淮开车的时候，陈其昭就窝在副驾驶玩手机。
　　只是打游戏的期间，总能看到红绿灯间隙时，旁边男人望来的视线，没有掩饰，赤裸裸。
　　“下次可以我开。”陈其昭道。
　　沈于淮闻言看他，“好。”
　　陈其昭听到他很平静的回复，余光瞥见对方嘴角，又很快收回目光。他不禁用舌头磨了磨自己的牙，滑过牙尖的时候心想着也没那么锋利。
　　沈于淮视线平视着前方道路，转弯看窗外后视镜时，注意到陈其昭稍稍鼓起的脸颊。
　　他很快收回目光，原先平静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学校的教职工还有的没放假离开，陈其昭的专业考得比颜凯麟晚，他到学校这天刚好辅导员准备离开。见他来办公室，辅导员帮他处理请假的事，“你这次请假的时间久，情况我也有跟你家长沟通，教务处那边的批条下来，到时候开学第一周周末的时候你跟挂科需要补考的同学一起考试，科目考试提纲的事应该有跟同学交流过吧？”
　　辅导员说的时候，视线稍稍看向办公室等候的男人。
　　对方身形高挑，站在走廊的时候格外瞩目。
　　陈其昭知道这个情况，之前在网上已经被通知一遍，“好，我知道。”
　　“那到时候就留意教务网的信息，考试我也让班长提前通知了一声。”
　　辅导员挥挥手，陈其昭说了声谢谢很快就离开。
　　办公室内还有其他年轻的辅导员，见她跟学生讲完事，不禁看过来说道：“孙老师，你们班陈其昭请假请的很勤快啊。”
　　“情况特殊。”孙老师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余光看到陈其昭跟走廊外的男人说着话。
　　“关注那学生的人可多了。”其他老师八卦道：“我们班有几个女生老在打听陈其昭的事，他不是请假快两个月吗？有好几个女生都来找我打听情况了。”
　　走廊外的两人还没走，陈其昭手里拿着好几份材料，孙老师坐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况，在旁边的老师谈及陈其昭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不经放在了外边。
　　高挑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是大几届的学长。
　　“孙老师？”旁边的老师看着她，“你怎么老往外边看？”
　　孙老师回过神，“没，我觉得刚刚跟学生过来的那个男的有点眼熟。”
　　“那个啊，孙老师不认识他吗？哦对金融跟化工那边联系也比较少。”说话的老师是系里负责文娱活动的，对其他系的情况比较熟悉。
　　孙老师：“化工系的？大四？”
　　“不是我们学校的，B大的研究生，学历厉害，关键人还年轻，读本科的时候年纪可小了，叫沈于淮，你上网搜搜还能看到他竞赛经历呢。”
　　旁边的老师顺口补充道：“据说还要继续读，前段时间学校不是去隔壁研究所那找来教授开讲座吗？那是他导师，他好几次去化工系那边当助教帮忙，学校内网那边讨论的人可多了。”
　　老师说完又补了句：“不过没听说过他们两个认识，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孙老师正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瞥见那人把陈其昭手里的文件拿走，两人并肩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她似乎看到手是牵在一起的。
　　去教务处盖完章，这学期的事情总算在教职工放假前弄完了。
　　时间到了中午，学校的食堂关了几个，办公楼旁边的布告栏上贴着食堂开放的时间通知，只有一食堂的几个档口开着。
　　陈其昭对一食堂那边的档口没什么兴趣，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外边吃。
　　“那边还开着，去吗？”沈于淮道。
　　陈其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远处的小餐厅。
　　他对那个餐厅有点印象，刚开学那会沈于淮带他去过。
　　两人最后还是没去校外吃，这个偏僻小餐厅里仅有两桌人在吃饭，似乎是留校学习的学生，吃的时候旁边座位还放着书。陈其昭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送来点餐的菜单。
　　他跟沈于淮经常在学校里吃饭，可实际上来这家小餐厅的只有开学那一次，主要是位置偏僻，平时一般不会走到这边来。
　　刚看菜单没多久，他的兜里的手机传来持续的震动声，是有电话打了进来。
　　陈其昭稍稍看了眼手机，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后迟疑片刻，“我去趟卫生间。”
　　沈于淮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下，有条消息弹了出来。
　　他没看，而是问：“吃什么？”
　　“都行，哥你点。”
　　陈其昭拉开椅子，巡视了半会，往餐厅内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在陈其昭离开之后，沈于淮点完餐划开了手机里的消息，将刚刚略过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看完消息之后他看向餐厅卫生间的方向。
　　“喂？”陈其昭打开了卫生间的水槽开关洗手。
　　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对方只说了重点，语气快速地说着。
　　“顾慎大部分相关人员都有人盯着，威胁不是很大，问题在于他之前身边那个男的，就是老板您之前给照片那个人，他跟一个刚从局里出来的混混有点交集。”花衬衫直接进了重点，“你说所有事给你一份报告，这个人好像也有不少人盯着，与他相关的资料已经发到你的邮箱。”
　　陈其昭对这人有印象，当初司机老林找到那个侦探，以及照片上的线索，就是这个私家侦探。
　　一个跟顾慎身边人密切接触的混混，而且刚好从局里出来，确实可疑。
　　“还有老板昨天说的那个事，好办是好办，可这要跟顾正嵩对着干啊……”花衬衫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顾正嵩现在到处堵着这件事不让监狱里顾慎知道，老板你让我把这些事往顾慎那捅，这是要搞发大的啊。”
　　陈其昭停了下，把水槽关了，“办不了？”
　　“这有点难度，顾慎那边探监的人都被严格盯着，我们这些搞情报的，不好经常在警方那边露脸，万一这件事放出去，我们反而成了嫌疑对象，那不就没事找事吗？”
　　花衬衫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难处，他手指敲击着鼠标左键，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扫了扫，“而且要让顾慎信也是个难事，顾正嵩招供的事应该有警方给顾慎提过，这父子两人说不定关系还可以，现在顾慎也没把顾正嵩供出来……老板你说的计划不好做啊。”
　　“因为顾慎认为顾正嵩会把他捞出去，以他的能力跟手段，顾正嵩只有把他捞出去才能保全顾慎手下的东西，这父子两互相算计，顾正嵩把产业给顾慎运营，顾慎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
　　陈其昭记得当初酒店外顾慎进警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败北的颓丧，反倒比较镇定，说明他的手里捏着把柄，即便进去，他也有方法让顾正嵩捞他，“只是顾慎低估了他的父亲，顾正嵩干脆不要顾慎手底下所有东西，把一切推卸干净，完全没有捞顾慎的想法。而顾慎不知道这一点，他只会以为警方或者其他人的说辞只是一种诱供的方式，他不会信，也不会透露一点消息。”
　　花衬衫的敲击鼠标的手停了下来，“老板是想？”
　　“要让顾慎这种人供出顾正嵩，只有一个办法。”
　　陈其昭语气随意：“把消息告诉顾正嵩，让顾正嵩知道，顾慎的手里有他的把柄。”
　　“但我们不确定顾慎手里会不会有把柄……这消息，顾正嵩会信吗？”花衬衫听到这笑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认：“顾正嵩现在都不敢行动……”
　　陈其昭垂目，“不要小瞧那对疯父子的底线，与虎为谋，谁都握着玉石俱焚的方法。”
　　顾慎一定有顾正嵩的罪证，而顾正嵩一定会想方设法消灭这些。
　　“如果……”陈其昭话说一半，忽然注意到卫生间远处有个人走过来。
　　餐厅的卫生间入口有个挂帘挡着，看不清人脸，但是能看到外边餐厅来往走动的人。
　　陈其昭看着越来越近的人，过了一会，有人掀开挂帘走了进来。
　　花衬衫那边还在等着老板的后话，但等了半天也没见‘如果’的下半句，他正想开口提醒老板，却隐约听到电话那边的杂声，随之电话就给挂断了。
　　沈于淮看着他，“给你点了可乐鸡翅饭，可以吗？”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洗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有水流穿过，视线微微垂着。
　　“其昭？”
　　沈于淮喊他的时候，陈其昭才反应过来，随后跟着他回到餐厅里。
　　店里没几个人，服务员送餐非常快，没一会就将两人点的餐品送上来，色香俱全的可乐鸡翅饭摆在陈其昭面前。
　　陈其昭这段时间吃得都比较清淡，荤菜也是淡的，看到可乐鸡翅的时候有点意外，他刚刚看菜单的时候确实是想点可乐鸡翅，只是电话来得急，他没说。
　　“怎么不吃？”沈于淮看他。
　　陈其昭夹起一块鸡翅，语气正常地询问道：“淮哥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随便点的？”
　　沈于淮说：“不是。”
　　陈其昭抬眼看他。
　　沈于淮声音平稳：“第一次跟你来这吃饭的时候，你先点的可乐鸡翅，但是最后划掉了。”
　　陈其昭拿筷子的动作一停，夹着的鸡翅掉落在饭里，稍稍溅出一点酱汁。
　　“手臂沾了点，擦擦。”
　　沈于淮给他递了张纸巾，又帮他把前面的桌面擦了擦，随口说道：“你还记得之前说的事吗？”
　　“什么事？”陈其昭。
　　沈于淮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皆是认真跟温柔，道：“你说不骗我。”
　　陈其昭稍稍一停，没有继续动作。
　　沈于淮注意到他的手正捏在筷子上，手上的青筋在细微的浮动后很快地沉了下去，细微的情绪外露在瞬间收敛得非常好。
　　沉默好像是个必然的结果。沈于淮一直知道陈其昭在骗他，有些人负载着秘密，所以总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不为人知的细节。房间里没有再动过游戏机，兴趣爱好的喜好程度减弱，脾性及阅历……能追溯起来的东西太多太多，包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其昭那自然又随性地一句“不加葱？”
　　熟稔的程度仿佛跟他经历过数多次的对话，像是朋友提出问话，知道他不吃葱的习惯。
　　可沈于淮知道，那时候的陈其昭其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用乖巧的外表保持谨慎地接近。
　　再后来，慈善晚会上的意外，他扶着陈其昭的时候注意到对方悲伤的眼神。
　　那沉溺在孤独里的眼神历历在目，当时的陈其昭没有找其他人，求助他相信他，说着一些沈于淮完全没有记忆的话。沈于淮当时开口询问确定过，陈其昭信誓旦旦地确认是他，不是产生幻觉的依赖，而是好像真的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像是在很久之前，陈其昭曾向他说过什么承诺，也做过什么事，而他没看见，或者没机会看见。
　　那样的沉重沈于淮见过一次，就很难去遗忘那时候的情绪，所以他才开始留意陈其昭的一举一动。
　　注意到他那笨拙的示好，以及与小时候不一样的一面。
　　……注意到某些压在深层的东西，随着相处渐渐展露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其昭没跟任何人说，所以沈于淮也没问。
　　两人间的沉默似乎过去很长时间，久至沈于淮以为不会从陈其昭那得到答案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回复。
　　陈其昭说：“我不讨厌吃葱。”
　　沈于淮看着他，男生似乎有点纠结，说的时候目光有点避着他，像极说谎时逃避的目光，可沈于淮知道这不是说谎。
　　陈其昭没看沈于淮，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不爱喝牛奶，聚餐的时候也不喜欢喝橙汁。”
　　沈于淮看着他，“那喜欢喝什么？”
　　餐厅里吃饭的人走了一桌，饭桌上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声音。
　　“可乐。”陈其昭像是在审视自己身上的缺点，一点点往外说：“也爱喝冰啤酒。”
　　“喝不多，啤酒我就喝一点。”
　　陈其昭说完，没忍住去看沈于淮。
　　沈于淮眼镜底下的眼神如常，声音平静：“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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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就喝一点点。


第102章 
　　有些事坦白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 陈其昭微微垂目，看着饭盘边溅起的两三点酱汁，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内心罕见地有些平静， 这些事情说给沈于淮听好像也不是坏事。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现过自己的喜好，上辈子跟沈于淮相处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没有特意去说过这些，也不需要太多的掩饰，因为他最糟糕的样子已经被沈于淮看光了，身上也没多好的优点。狼狈的样子太糟糕，荒唐的样子让人见而远之， 时间太容易消磨一切，友情也可能因为各种利益变得面目全非。
　　重新再回忆起以前的事，想起来好像非常沉重，但放在现在， 好像不值一提。这辈子他不会再被记者媒体的闪光灯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再躲进公司楼下狭窄逼仄的杂物间， 跟沈于淮的再次相遇也没有狼狈到满身都是臭鸡蛋的味道……不会被带到沈于淮的公寓，跟他有一个狼狈的新认识。
　　而这辈子一切都好， 抛开乱七八糟的阴谋，这就像是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开头。
　　“东西快凉了。”沈于淮。
　　“嗯。”陈其昭夹起了鸡翅，半凉的鸡翅带着点粘腻的感觉，但尝起来并不难吃，比平时他跟颜凯麟点的可乐鸡翅外卖好吃多了。
　　吃饭时候比较安静，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
　　快吃完的时候，沈于淮走去前台结账， 回来带来一杯温水。
　　“店里正好有温水。”沈于淮把水杯放在他的桌面旁边，“先把药吃了。”
　　饭盘里空了一半多， 陈其昭今天吃了很多。
　　药包里张雅芝贴心准备了两份药，陈其昭拆了其中一份，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
　　在他吃完药后，有颗薄荷糖放着了他的右手边。
　　陈其昭稍稍一愣，“哪来的？”
　　“前台的。”沈于淮。
　　陈其昭往前排那边看，看到柜台上的藤制摆盘里似乎放着五颜六色的糖。
　　他把糖纸拆了，薄荷糖含在唇齿间，冰凉的感觉很快散开。
　　味道比不上玻璃瓶里的，但勉强算得上甜。
　　两人没在餐厅里多待，出来之后沈于淮要回研究所拿点东西，陈其昭跟着一起过去。进研究所要办临时通行证，入口处门卫登记了信息，陈其昭不能跟着过去实验里边，就只能待在研究所大厅的休息处等人。
　　“可能需要半小时。”沈于淮说了一句。
　　陈其昭道：“你先忙，我在这打会游戏。”
　　研究所大厅没开空调，但背靠的地方比较阴凉，进来的玻璃门没关，有凉凉的风吹进来。
　　安静的大厅内脚步声静得非常清晰，沈于淮从后面的玻璃门卡扣刷了门禁卡进去，陈其昭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在离玻璃门较近的地方坐下。
　　沈于淮的事业有所起色之后，经常有封闭实验或者是出差，离得近就是在第九研究所，离得远可能是天南地北他叫不出名的地方。
　　这种感觉有点其妙，陈其昭不禁想到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多半时候都是沈于淮去接他下班，偶尔他有空也去过研究所门口接过人，最多就跟保安打过招呼，很少进来这里面。
　　最近一次进来还是何书航那次。
　　陈其昭坐着，没有玩手机，而是看着大厅墙上挂着的各种资料牌。
　　第九研究所是S市有名的研究所，在国内数一数二，这类研究所跟国内很多企业都有联名合作，包括一些新式材料的研发跟投入使用，跟这些企业的合作都通过挂牌的方式在大厅内展示着。地靠S市，跟本地的合作居多，还有一些陈其昭听过的知名大厂。
　　陈其昭的注意力在上边停留了好一会，直到手机响起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匿名邮件显示一小会后缩了回去，陈其昭收回目光，垂目打开了邮件信息。
　　调查顾慎相关的人员，牵扯到的事情较多，陈家在这件事上做的调查远比陈其昭预料的要多，那些详细的资料基本上把顾慎在S市的底都翻了。手机里这份资料是他让人额外调查捎过来的消息，关于前阵子刚出局子的小混混，这个人经常干一些入室抢劫的勾当。
　　陈其昭习惯地翻阅完所有资料，看到最后信息的时候顿时停了下来。
　　这个混混经常活跃的地方是在长阳街道附近。
　　长阳街道。
　　陈其昭并不陌生，长阳街道往北过两条商业大道，有陈氏的一个分公司，上辈子他就是在那个地方重新起家，也是后来他公司总部的所在地点。最主要的一点……他后来的家也在长阳街道附近。长阳街道往后的位置有个高级小区，他跟陈时明住的地方也就在那里。
　　陈其昭垂着眼，有些事变得有迹可循的时候，就好像是漂浮不定的事开始变得可控。
　　他的手指在某个电话上停留，这时候手机页面先弹出来通话请求。
　　接通后，像是报备的电话冒了出来。
　　花衬衫：“老板，顾正嵩有动静了，我前两天盯着的人行动了。”
　　陈其昭听着电话另一边花衬衫简洁的转述，眸光停在的大厅正中央处的大理石背景，手指在座椅的扶手处有序地敲了敲，哒哒的声音在空阔的环境里传来细微的回响。
　　研究所内部，沈于淮跟管理员说完话，把实验室的钥匙交还给了对方。
　　“这个时候还特意跑过来啊？”
　　管理员对沈于淮太熟悉了，这一层楼里实验组就那么几个，沈于淮组内的颜值是最高的，再加上他能力出众，经常有领导过来看的时候还着重夸过他几次。其他实验组的人还找他打听过沈于淮的情况，都对这个能力出众又低调的学生非常好奇。
　　打得招呼多了，管理员对他的印象非常不错。几个实验组里就沈于淮的组干活最积极，前段时间忙起来更是没日没夜。之前6月份的时候有个重要实验，他们实验组开了权限，沈于淮经常是最早到实验室的人，还是最晚离开的人。
　　好几次管理员都跑去实验室里赶人，沈于淮才离开。
　　“行，这边信息登记好了。”管理员在登记沈于淮的出入信息跟使用时间，随口聊道：“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一个人赶进度还请假，这忙起来也不是这样忙的，这特意跑过来拿资料……你们组新阶段也不用这么忙吧？”
　　“下周有点事，周三晚不过来。”沈于淮。
　　管理员习以为常，他登记完把卡还给沈于淮，“又请假？”
　　“嗯，男朋友过生日。”沈于淮接过卡，“先走了。”
　　“过生日啊，怪不得。”
　　管理员打开了播放到一半的电视剧，背景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傻了一下。
　　等等？沈于淮谈恋爱了！？男朋友！？他急忙往外看，沈于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进了电梯。
　　路上，沈于淮回复了沈雪岚的消息，离开实验楼后进入了出口大厅。
　　只是他还没刷卡开门，就远远看到大厅里空荡荡的长排座位上，男生静静地坐在那似乎在看着手机。沈于淮停住了动作，没有刷卡，他站在玻璃门前，望着对方的动作，不是在玩游戏，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沈于淮看了好一会，才刷卡。
　　玻璃门随之响起的开门提示音引起了男生的注意，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循声看过来。沈于淮将对方的动作看在眼里，走近后道：“等久了吗？”
　　“没等久。”陈其昭站了起来，看到沈于淮手里拿的文件夹，“东西都拿了吗？”
　　“拿了，就打印几份资料。”沈于淮侧目，目光停在他的手上，“没玩游戏？”
　　陈其昭停了一下，正想随口找个理由糊弄，见到沈于淮往大厅里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没一会，对方拿着两瓶水过来，一瓶咖啡，一瓶可乐。
　　沈于淮把可乐递给他，“这里的贩卖机制冷效果一般，可乐没那么冰。”
　　陈其昭接过可乐，“没玩游戏。”
　　沈于淮拧开了冰咖啡的盖，闻声看他。
　　可乐罐打开斯拉一声，陈其昭喝了一口，简单地说了下：“看了封邮件，打了个电话，没别的了。”
　　语调平淡，就像是很简单地说了一件事，把他离开的这二十几分钟做的事情简单概括。
　　沈于淮忽然笑了声。
　　陈其昭稍稍抬眼看他，注意到眼镜底下藏的几分笑意，“你笑什么？”
　　“没。”沈于淮说，“可以不用跟我说这么仔细。”
　　“是我想说。”陈其昭又喝了两口可乐，“我不骗你。”
　　大厅里没有其他人，原本阴凉的风带来一点燥热，勾着人手指发痒。
　　陈其昭连喝了几口可乐，心觉这贩卖机的制冷效果确实不行，他看了眼沈于淮，问道：“能亲你吗？”
　　可乐跟咖啡交错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
　　B市，顾正嵩从顾氏总部出来的时候，仿佛还听到刚刚会议室内某些人的冷嘲热讽，顾家这边态度已决，顾老太爷在这次例行会议上把集团里最主要的业务交手给了顾正勋。顾氏内部的人已经开始重新站队，原先站在顾正嵩这边的人也陆陆续续改变态度。
　　外部环境的受限，办任何事情都显得碍手碍脚，就像今天会议上提及的鹏康大厦，得意的顾正勋正朝着他耀武扬威。
　　“老板，老太爷那边……”精英男询问道。
　　顾正嵩知道现在的形势早就不如之前，顾正勋更是乘风而上处处给他找麻烦，“之前让你安排处理的事，都安排了吗？”
　　“昨天已经给顾慎的人递了消息。”精英男看了下时间，“应该已经动手了。”
　　露天停车场，商业大厦背靠热闹的商业区，停车场外来来往往都是人。此时正直下午上班的时间，午休结束的人们陆续地进了商业大厦。陈氏集团坐落商业区的中间位置，行驶的黑色车辆在地下停车场前过了车牌，陆续地驶入停车场。
　　结束应酬的陈时明下车，旁边的徐特助利用着碎片时间跟上司确认着行程进度：“下午17层有个会议要开，4点要跟Y市确定C-14项目的进程……”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有两个人从旁边的车辆冒出来，潜伏许久的人穿戴严密，拿着器械直接朝着陈时明的方向冲了过来。率先反应过来的陈时明一把拽住了身边的徐特助，两人往车的方向退了两步，借着车的阻挡避开了对方的刀口。
　　来袭击的人见陈时眀的反应这么快，他们收到命令说是绑架陈时明。从昨天蹲点到现在，得到消息陈时明中午应酬可能会落单，于是早早就等在他的这个固定停车位，为的就是提前埋伏抓住人。
　　“他们要去电梯那边了，让其他人拦着他们，别让他们离开车库。”
　　停车场广阔，他们看着陈时明往停车场出口那边退，刚想从兜里掏出枪时，停车场某个停车门后边立刻涌出来好几个人，这些人顶着防弹器具，为首的人更是直接冲过来压制了他们。
　　陈时明在警员的掩护下躲在了安全的地方，看到警员将人制服，礼貌说了声谢谢，“就两个人吗？”
　　“电梯那边还有三个，都抓住了，放心吧。”警员说道。
　　徐特助见着上司淡定自若地跟其他的警察交流，心里更是给自己捏了把冷汗，他们一直有在盯着顾慎的人，所以当有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上司事先跟警方那边透露信息，然后联手准备了这场临时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将剩下的人一网打尽，这些人他们从头到尾盯着，都是顾慎留在S市没有暴露的暗桩。
　　“沈家那边人吗？”陈时明又问。
　　警员：“盯着的几个都解决了，放心。”
　　徐特助一直在旁边等着，哪怕他西装底下还穿着防弹衣，心有余悸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后怕。
　　“哦对了，是你们的人报的警吗？”警员看着同事将那几个人缉拿进车，突然想起一件事，“就一个多小时前，有人打电话到警局那边说是发现这边商务区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混进地下停车场。”
　　陈时明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徐特助。
　　徐特助马上道：“我们这边没人报警。”
　　再说他们不可能报警，这件事他们谁都没说出去，只有陈时明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一点线索都没往外抖。已知对方潜伏的情况，他们也跟刑警队那边取得联系跟交流，这时候还会有人去报警？
　　“会不会是搞错什么？”陈时明微微皱眉。
　　“我们之前也怀疑，收到信息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报警人，报警人现在都还在警局里坐着。”警员看着远处被抓几个人的穿着样貌，确实跟报警人描述的十分相似，“看样子，他们报警所阐述的可疑对象应该就是这几个人。”
　　人抓到了，陈时明跟着过去警局，见到了报警人。
　　报警人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戴着帽子，旁边还摆着一个相机。与他交流的警员正在记笔录，陈时明的注意力却留在他的相机上。
　　“哎我说真的，就那边商业区不是有个女明星搞活动吗？干我们这行的戴着相机拍拍也正常。”‘大学生’继续道：“我就看到那几个人鬼鬼祟祟进去停车场，手里拿的东西还拿布袋遮住，照片我都给你们看了，正没骗你。”
　　报警的‘大学生’是个职业狗仔，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报警，相机里也有照片，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陈时明见状微微沉了目光，而后道：“辛苦你了，剩下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
　　从警局出来，徐特助知道上司接下来还要去忙公司里的事情。
　　跟顾正勋的合作步上正轨，前段时间林氏引发的舆论危机在那次记者会公关后有了新的转机，陈氏的问题还是太大，有些漏洞不是几个月半年能调整过来的，鹏康大厦的合作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使得陈氏在这样的情况能换来更稳妥的转机。
　　除了处理顾慎的事情，陈时明这段时间做最多的，就是让陈氏一步步回到原先的正轨。
　　徐特助把警方那边的事说了下，而后又道：“刑警队说近期可能会派人在我们周围保护，今天的事情发生，而且顾正嵩出来之后的态度太安静了，他们对顾正嵩还是保持高度的怀疑，让我们这段时间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落单。”
　　陈时明没走远，而是站着给家里打了电话。
　　跟张雅芝接通后，他知道陈其昭跟沈于淮去了学校。
　　“嗯好，我知道了。”陈时明挂断电话，又问：“二少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资料我也是照常拿给小周，见二少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徐特助知道自从之前林氏医疗的事情后，上司就很在意二少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态度，似乎很担心二少再做一些冒险的举动。
　　可实际上陈其昭近期非常好说话，好说话到徐特助都有点不太适应，没有多余的工作，每次送完材料就轻轻松松回来，习惯了陈其昭阴晴不定发号施令的日子，现在看对方没了纨绔骄纵的外皮，要不是看着小周还在持续忙碌，他差点以为陈其昭换了个人。
　　“学校近期有事？”陈时明问。
　　徐特助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二少应该是处理请假的事，S大今天教职工最后一天上班。”
　　陈时明微微皱眉，处理这件事让人过去就好，怎么还亲自过去？
　　而且早上出的门，这个时间点怎么也处理完了，怎么不回家？
　　“老板，司机到了。”徐特助看着老板。
　　陈时明应了一声，拨通了陈其昭的电话，只是听筒里冰冷的女声弹了出来，对方正在通话中。
　　“老板？”徐特助。
　　陈时明按掉了手机，余光瞥到旁边走出来的‘大学生’。
　　有个穿着花衬衫的人搭着大学生的肩膀，走动的时候似乎在打电话。
　　注意到陈时明的目光，花衬衫看过来的时候还自来熟地点了点头，随后加快了脚步。
　　“那人谁？”陈时明问。
　　徐特助刚刚就看到那个人在大厅，道：“狗仔的老板，听说员工被扣，过来接人的。”
　　随着人越来越远，花衬衫不经加快脚步离开陈时明的视野，不往跟电话里的人道：“嗯，事情都解决了，警方那边应该是早有准备，我看到陈氏那个小陈总陈时明也在。”
　　“老板你放心，做正能量热心市民报警跟搞情报是两回事，这点我小弟办事还是给力的。”花衬衫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告知了老板，以为老板要让他们做什么事情，谁知道老板就让他们立刻报警。他们做私下情报跟警察有接触确实麻烦，但是这种报警是另一回事。
　　“报警的钱，老板给多少？”小弟凑着头问。
　　花衬衫挂断电话，“报警还要钱，你见钱眼开吗？”
　　“那不然呢。”小弟道：“我都在里面喝了两壶茶，跑了三趟厕所。”
　　花衬衫捅了他一肘子，“没事，就喝这么一次，别人还没这个体验呢。”
　　小弟：“茶有点苦，不好喝。”
　　花衬衫若有所思地往陈时明的方向看了眼，“放心吧，中午请你吃顿好的。”
　　S大旁边不远处的商场，人来人往间，陈其昭挂断了电话。
　　他微微垂目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把一些消息直接删掉。顾正嵩会下手应该是利用顾慎的线去做，而顾慎所有线都在陈家跟沈家的关注下，明知道陈时明可能有所安排，但有些事情不做还是不放心。
　　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安排里，但是现在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立刻接进了另一个电话。
　　看到陈时明名字的时候，陈其昭的视线停了一下，很快就按了接通：“喂？”
　　“你在哪？”陈时明开门见山。
　　“商场。”陈其昭语气如常，目光循着过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4层的影城门口站着好些个人，柜台处人较多，男人穿着干净灰色T恤，站在人群里格外瞩目，旁边似乎还有好几个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沈于淮没有在乎周围的人目光，从容地点了单，柜台服务员走去爆米花机前面。
　　陈其昭又补了一句：“看电影。”
　　陈时明：“什么电影？”
　　陈其昭停了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陈时明没说话，似乎在等他回话。
　　陈其昭的视线往手里的电影票上看了眼，找到电影的名字，随口道：“海线黎明。”
　　烈日下，两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警局门口，一个在打电话，一个看着。
　　徐特助站在旁边，看着上司一脸严肃地接着电话，脸色从严肃最后变得有些奇怪。
　　他忐忑地看着上司，反复地回忆着自己的话之前的话里是不是有哪里没说对，难道二少那边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没发现吗？
　　这通电话打了多久，徐特助就紧张了多久。
　　直至上司挂断了电话，冷不及防地问了一句：“海线黎明是什么？”
　　徐特助优秀的知识储备卡壳了片刻，很快他上网搜了回来，就着手机语气严谨地念着：“这月刚上的新电影，唐佑导演执导，主演是张齐、姜悠悠，讲述一对年轻男女被困海岛……”
　　“爱情片？”陈时明皱眉。
　　徐特助点头：“爱情片。”
　　陈时明：“很好看？”
　　“评分6.0。”
　　徐特助委婉回道：“按照正常影视评分来说，这个评分被网友称呼为……烂片。”


第103章 
　　下午的影城人流量不多， 电影还有10分钟才开始检票。
　　陈其昭挂断了电话，随手点开通话记录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下来。
　　沈于淮拿着爆米花出来的时候， 看到陈其昭站在人群外，似乎在看手机里的东西。
　　他走近之后，看到陈其昭正在看通话列表，隐隐约约能看到好几个重复的名字，“找不到号码？”
　　“没。”陈其昭回过神，把手机按灭，“刚刚打完电话。”
　　跟朋友之间的联系通常都是直接弹vx语音， 通过手机交流的一般都是重要的电话，以往他的通话列表都是清一色的未备注号码，而现在来自家人的电话交错着，前天陈建鸿也给他打了电话， 问他办公室要不要换个更敞亮的地方。
　　很久之前，陈时明一周未必打一次电话， 现在一天偶尔可以有两次电话。
　　陈建鸿更不用说，以往有什么事都通过张雅芝或者助理转达， 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种感觉是陌生，有点烦，但是不讨厌。
　　沈于淮找了空位坐，等着时间检票，期间注意到陈其昭好几次开手机看。
　　像是准备打电话，但是只划了通话列表就关掉，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没有出声， 从学校那边过来他就时常注意到陈其昭在看手机，脸上表情似乎一直带着几分严肃。虽然掩饰得很好， 但某些在意与焦急却很难藏住。
　　现在似乎没有了，看起来像是走神。
　　陈其昭打开了vx，给徐特助发了条消息，问他们回公司了没有。
　　徐特助过了一分钟才回复，表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警局回公司应该没多长的距离，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从得知情况到现在只是过去两个半小时，陈时明已经把其他事情安排妥当，他知道大哥陈时明的能力，只要对方掌握主要的线索，某些事情就能永远在他的掌控当中。
　　……陈时明一直这么优秀。
　　陈其昭看完消息关掉vx后台，抬头的时候注意到沈于淮正在看他。
　　他停了下，问道：“检票了吗？”
　　“现在应该可以进了。”沈于淮的视线扫向检票口，检票员已经在帮其他人剪票，“心情很好吗？”
　　陈其昭愣了一下，很快拿起桌面上的爆米花，“嗯。”
　　说完补了一句：“就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好像可以不用做了。”
　　有些事情不用他去特意安排，他的家人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检票处前面还有两个人，轮到他们的时候。
　　陈其昭把票递给检票员的时候，对方多看了他跟沈于淮一眼，很快剪完递给他，“左转6号厅。”
　　电影院内走廊安静，陈其昭捏着电影票的票根，后知后觉地出了点汗。
　　下午沈于淮放假没事，两人从研究所出来后，对方提议了要不要去看场电影，他也就答应了。
　　而现在，这两张电影票有点烫手。
　　“6号厅在这边。”沈于淮停下脚步，看着已经走远四步远的人。
　　陈其昭哦了一声，转身走进了6号厅。
　　下午看电影的人没几个，进去之后只能看到零散分座的人，陈其昭看了眼电影票上的座位，忽然发现买的票居然是最后排的。票是沈于淮买的，靠后三排座，前一排的中间位置还坐着一男一女，再往前还空了好些个视角极佳的观影位。
　　看起来空荡荡，要么两两分座，要么单独一座，尽选一些犄角旮旯的位置。
　　沈于淮却率先走进了最后排的位置，见陈其昭站着没动，又道：“9排7、8座在这边。”
　　陈其昭刚坐下，就听到前排斜左那对小情侣窃窃私语。
　　女的问：“怎么没买情侣厅的呀！”
　　“情侣厅下午没开，没事，这个座也可以。”男的说完往后排看了眼，注意到陈其昭的视线后马上收回，“我原本想买后面的，谁知道下午还有人抢最后排。”
　　陈其昭听完，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沈于淮。
　　沈于淮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边似乎是该部电影的电影简介，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个巧合，又特别不像是巧合。
　　“怎么了？”沈于淮看他。
　　陈其昭回过神，“没。”
　　他有点不确认，他们该不会真的是来看电影的吧？
　　电影开始前，屏幕暗了下来，广告的声音四面八方。
　　骤然黑暗的环境使得电影院的氛围马上就来了，陈其昭很多年没看过电影，印象较深的看电影应该还是大学期间，后来事情渐渐多了，与其花时间去看电影，不如在公司多加两个小时班。休息时间跟沈于淮去过S市里很多咖啡厅或者休闲场所，但是看电影似乎还是第一次。
　　最后一排看电影的感觉实在有点不太舒服，往低一点的角度去看，脖子总有点别扭。
　　他想尽量地集中精力去看电影，很快就被里面尴尬到极致的剧情雷了出来，这片到底是披着荒岛求生外皮的爱情片，爱情片再离谱也应该基于题材去扩展，但这个片里的男主可以为了给女主打造个舒服的居所用掉了所有夜间的柴火，还有废了大半剧情去采摘颜色鲜艳的野果，摘到手之后说不能吃只是为了哄女主开心……
　　剧情逻辑崩到陈其昭有点看不下去，好几次他移开目光，就看到沈于淮沉静自若地看着电影屏幕，眼镜还倒映着荧幕的光，他又只能挪回视线，心想着这剧情难道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吗？
　　看了一分钟，陈其昭微微侧目去看沈于淮。
　　对方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扶手上，阴暗里看不清其他角落，只有荧幕光掠过时对方白皙的手。明明两个人亲都亲过，牵手也牵了很多遍，陈其昭现在看到沈于淮的手，心跳总是难以控制。
　　电影转场，震耳欲聋的声音盖住了其他声响。
　　陈其昭挪回目光，他的手顺着摸了过去，在黑暗中摸到了沈于淮的骨节。另一边没有其他反应，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注意力全在电影上。
　　手指屈着的时候，骨节其实非常明显。
　　陈其昭漫不经心地摸着沈于淮的手，学着对方以往的动作去摩挲对方的骨节，感受着指下越来越清晰的触感，在对方没有多余动作的情况下越发大胆，最后盖着沈于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黑暗里，某些行为被纵容着。
　　沈于淮没动，视线却从屏幕移到扶手处，最后停在男生的侧脸上。
　　近期没有修剪的指甲有点长，刮在手指侧边的感觉十分明显。
　　就像是十指连心，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一点点的蔓延着。
　　陈其昭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屏幕上，可手上的动作随着的时间的延长变得肆无忌惮，没有人制止的行为肆意生长，从最开始手背的骨节，到指缝，到尾指，到手心，一点点地踩着某个理智的边缘线往里试探。
　　正当陈其昭打算缩回手的时候，平静许久的宽大手掌忽然盖住了他。
　　两人的手臂擦在一起，皮肤表皮体温的接触愈加明显，纵容许久的人动作更加强硬，完美复刻着刚刚陈其昭的所有动作，在陈其昭越来越快的心跳中，放慢动作去勾他的手指。
　　陈其昭侧眼看去，沈于淮哪里在看电影，分明是在看他。
　　“不看电影了？”陈其昭问。
　　“嗯。”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近一点。”
　　沈于淮握住了陈其昭的手腕，带着人往他的方向侧身，另一只手扶住了对方的后颈，吻着陈其昭的鼻尖，一点点往下，最后撬开了唇齿。
　　陈其昭的手压在两边座椅的扶手，第一次觉得卡在中间的这东西有点碍事。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沈于淮的手顺着脖颈往下移，就像早上在房间里时候，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滑。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电影院里的空调形同虚设，心跳逐渐加快的时候，陈其昭的余光不禁扫到前排的小情侣。
　　一场电影将近两个小时，电影在播的时间，前排不断有人站起来离开。
　　烂片实在消磨时间，没人想在这里面浪费时间。
　　等到灯光全部亮起来的时候，前排的小情侣忽然放开口说话。
　　女的靠在男的身上，“人都走光了，这片真不好看。”
　　男的道：“好看座位就难抢了，下次我买情侣厅的。”
　　两人边说边站起来，扫到后排的时候，动作顿时停住，似乎没想到后座还有人。
　　沈于淮没去看人，从座位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了陈其昭一把。
　　陈其昭抬着手背稍稍擦了下嘴唇，略过他们的视线，跟着沈于淮离开了影厅。
　　-*
　　S市的消息传到B市的时候，顾正嵩黑着脸挂断了电话，面前摆着的文件正是顾正勋又向警方提交的证据，中午的时候他被警方传唤过去问话。
　　顾正勋做的事情太多，最近一直追着他的产业下手，以前还会收敛动作，现在完全摆在明面上干。他不知道顾正勋哪来的消息知道那么多事，自从一部分暗桩暴露之后，他就已经彻查了手下的人，可完全排除下来也没发现可疑的下属，就好像顾正勋是凭空知道的消息。
　　这样的猜测在很久之前，顾正嵩就有所预料，而现在处处受限的情况，让他对这个猜测无从下手。以前是顾正勋在明，他在暗，现在这个局面完全颠倒过来，为了保住自己他已经放弃太多东西，如果再不制止顾正勋，很有可能他会被这个情况完全拖垮。
　　“顾正勋的动作很快，有他在京城的人脉，在京城这边可以给陈沈两家保驾护航。他们查得仔细，不过相关的资料我们都销毁干净了……传唤是传唤，他们目前没办法钉死我们。”心腹继续往下说，“除了顾少那边。”
　　顾正嵩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什么意思？”
　　“我们收到一些消息，这次行动失败之前S市那边有点消息传着，不太好。”心腹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正嵩的神情，确定没问题后才往下讲：“城郊制造厂那边的事情虽然推给了顾少，其他证据也被我们销毁了……可是保不准顾少那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心腹继续道：“顾少那边有些消息传出来，跟制造厂有关，我们暗地里通海外的那几条线可能顾少那边……如果顾少那边有动作，我们这可能很难防备。”
　　“你的意思，顾慎打算向警方提供线索？”顾正嵩微微皱眉，“不是让你控制住顾慎那边的人吗？只要他没收到消息。”
　　“我们确实有收到这些消息。”心腹低着头道：“这次的行动失败，好像加深了顾少的人他们的怀疑，很有可能顾少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这次的行动失败，有可能是他提前向警方提供的线索。”
　　顾正嵩闻言沉默了下来，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想着事。
　　这件事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也知道利用顾慎的人可能暴露的风险，只是他没想到在他们煽动顾慎的人行动时，警方第一时间做好了反埋伏。
　　“但是消息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这边无从取证，也有可能警方找到了顾少那边相关的人员，提前做好了埋伏。”
　　心腹看着顾正嵩的表情越来越黑，他们收到‘顾慎可能向警方提供线索’这个消息时也是不太相信，可S市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他们又不想让顾慎的人跟顾慎接触太多使得计划暴露……随着这个消息传出来，埋伏陈时明的行动失败，似乎更加坐实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顾正勋的行动没有逻辑，沈陈两家查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多，顾慎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向警方提供了某些线索。这件事要是真的，那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心腹把消息都说出来，静候着顾正嵩的指令。
　　时间过了很久，顾正嵩才开口道：“顾慎留着确实是个隐患。”
　　心腹闻言动作停住，紧接着听到老板冰冷无情的话——
　　“既然是隐患，那就冒点险，至少别让火烧到我们这边。”
　　晚上八点半，陈家别墅内灯火通明，陈家三人已经吃完饭。
　　陈建鸿看向餐厅外，落地窗外边静悄悄的，没见到车辆进来。
　　他看向张雅芝，询问道：“小昭今天不回来？”
　　张雅芝：“晚上他在外边吃饭，应该快回来了。”
　　夜色深重，陈其昭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他在门口下车，进去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下二楼书房的位置，意外发现今晚书房竟然是暗着的。
　　进屋的时候，陈其昭看到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陈建鸿陈时明父子正坐在沙发上，桌面上还摆着好几份文件，电视上正在放张雅芝最喜欢看的电视剧。
　　注意到声响，正在谈工作的两个人循声看过来。
　　陈建鸿看着他，“回来了？”
　　“嗯。”陈其昭应了一声，走到沙发的空位处坐下。
　　张雅芝见他过来，视线在他的身上扫了一下，很快拿着手中的平板凑了过去，“看看这个，这个样式的蛋糕喜欢吗？”
　　陈其昭看到平板上有好几个样式的蛋糕，从进度条看似乎往后还有很多，他迟疑了片刻，之后说道：“第三个好看一点。”
　　过几天就是生日宴，张雅芝为此非常上心，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准备生日会。
　　从外边进来，陈其昭就注意到今天左侧的花园似乎修整过，外排的花卉换了好几样。
　　跟张雅芝说完，陈其昭的目光在陈时明的身上停留一会，很快看向桌面上的文件，从表面看像是工作文件。
　　“这么晚回来？”陈时明问：“你不是下午看的电影吗？”
　　陈其昭随口道：“下午看完电影，晚上去吃饭。”
　　陈时明又问：“跟沈于淮？”
　　陈其昭疑惑：“不然呢？”
　　陈时明：“电影很好看？”
　　问完，他注意到陈其昭的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过了会，陈其昭：“还不错。”
　　看到陈其昭的态度，陈时明想到下午那会徐特助对电影烂片的评价，稍稍收回目光，难道陈其昭喜欢那个电影的女明星？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叫姜悠悠？
　　电视剧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客厅短暂又尴尬的氛围。
　　陈其昭正向着要不要回房间，忽然注意到离得较远的视线，陈建鸿正在看着他。
　　男人身上还穿着衬衫，手腕处微微挽起，手里拿着翻到一半的工作文件。在陈其昭的记忆里，陈建鸿是一个比较喜欢安静的人，处理工作的时候更喜欢待在安静的书房里，吵闹还放着电视的客厅不会是他的最优选择。
　　两人的视线交集的时候，陈其昭打消了离开的想法，下一秒陈建鸿说话了。
　　陈建鸿：“药吃了吗？”
　　陈其昭没想到陈建鸿会问这个，答道：“七点多的时候吃了。”
　　张雅芝坐在陈其昭的旁边，很自然地开口道：“你爸昨天说等八九月空闲的时候，想要抽空休几天假。”
　　陈其昭闻言愣了一下，“休假？”
　　张雅芝声音温柔，“你爸说等这阶段的事情忙完，顾家那边的事解决了，我们家找个地方去旅游。”
　　人的想法随着年龄一点点在变，幼年的时候希望父母大哥能时刻陪在自己的身边，少年的时候希望回家的饭桌上人能齐。旅游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确实有过一家人出去旅游的想法，只是忙碌的工作永远不会有空闲。现在他早就过了那个渴望家人陪伴外出旅游的年龄，比起旅游，他更希望家人多注意身体，少加点班。
　　陈其昭过了会才说道：“没必要为了出去旅游熬夜加班。”
　　他说完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正想委婉改下措辞。
　　陈建鸿却道：“9月是淡季，业务没那么忙，不用加班。”
　　陈其昭收回目光：“那挺好的。”
　　“嗯。”陈建鸿的眉眼松了几分，似乎少了点平时的严肃，他看向陈时明：“时明，刚刚说到哪了？”
　　张雅芝说了一会想要旅游的地点，之后又被电视里的剧情吸引了注意力。
　　陈其昭没说话，热闹的声音就在周围，有种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的感觉。他说不清这种奇怪的氛围是哪里来的，可这种热闹的氛围有种让他身处其中的真实感。
　　客厅里的电视机宽大，背景的大理石恢弘大气。
　　记忆里狭小的公寓里壁挂着小了一半的电视，电视机左边的柜子上放着相册，逼仄的空间里装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家，渐渐地往外扩展，最后被热闹的声音装满。
　　他应该认识到，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其昭缩了缩脚，背靠着沙发，对这种热闹无所适从。
　　“空调太冷了吗？”张雅芝看他。
　　陈其昭道：“没，就是有点脚酸。”
　　张雅芝笑笑：“那应该是今天走太多路了。”
　　“那应该是。”陈其昭垂着眼，翻开手机给沈于淮发了条消息。
　　做完这件事后，他迟疑了会，最后鬼使神差地对着正在播放的电视机拍了一张。
　　在vx界面停留了好一会，他把照片po了上去，发了条朋友圈。
　　管家送来了中药，黑沉沉的药散发着苦味。
　　陈其昭的视线在药上停了一会，不太想喝。
　　张叔道：“夫人，生日宴菜单的事，厨师那边说要跟您确认一下。”
　　“我差点忘了这事，厨师休息了吗？”
　　张雅芝放下平板，“小昭，中药别放凉了，我回来前记得把药喝了。”
　　陈其昭一停，只好应了一声。
　　正在谈工作的两人选择性忽略了热闹的电视剧，桌面上的文件翻过一个接一个，讨论的事情从工作渐渐转到顾家的事情上。今天陈时明被埋伏的事陈家跟沈家早有预料，警方借着这个机会顺藤摸瓜继续插着顾家的事情，他们没当着张雅芝的面说到埋伏的事。
　　警方开始戒备之后，陈家别墅外边也增加了防备，别墅里多增了一些保安。
　　“顾正嵩近期应该还有动作，顾正勋逼太紧了，除了中午那件事，可能还会有别的动作。”陈时明脸色带着几分认真，“最近我也有在注意他们的动向，下午小徐给我送消息的时候，我听到一点消息，似乎有人在散播消息，说是顾慎已经招供了。”
　　陈建鸿闻言皱眉，顾慎有没有招供他们最清楚，顾慎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嘴硬，对所有罪名一概否认，至今没有交代任何事情，“这些事情是谁传出去的？”
　　这消息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多实质性的用处，多半是形式紧张，从而衍生的谣言。
　　“目前对我们没太对影响。”陈时明说到一半，旁边忽然有声音开口。
　　“那对顾正嵩影响就大了。”陈其昭盘着腿，喝着管家张叔端来的中药，漫不经心地说着：“以现在的情况，顾慎不可能不知道自身难保……可现在他还守口如瓶，这样的底气恐怕他手里还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证据。顾正嵩都把所有罪推到顾慎身上了，那为什么他还能借刀杀人让顾慎的人来对付我们？”
　　陈建鸿看着陈其昭身上，“顾慎的人未必知道真相。”
　　“警方的调查进度在没确定之前不会公布，外边传着的消息有真有假，无论顾慎的人忠不忠心，亡命徒不会去信一些真消息，他们坚信耳听为虚，从目前看来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顾正嵩。而顾正嵩现如今还粉饰太平地压着消息……”
　　陈其昭喝到一半，把苦水咽了下来，继续道：“顾家父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顾正嵩可以推罪给顾慎，顾慎自然也有可能拖着顾正嵩下水。”
　　陈时明刚想说话，陈建鸿却摆了摆手，看着陈其昭，“然后呢？”
　　“如果这时候，埋伏陈家或者沈家失败的消息传回顾正嵩的耳中，加上这段时间顾正勋对他穷追猛打，外边又有顾慎招供的传闻……你们觉得顾正嵩会信吗？”
　　陈建鸿跟陈时明马上就注意到这里面的信息点，顾正嵩会信，多疑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特别是威胁到自己存在的可能。
　　陈其昭又道，说出的话印实了陈家两人的猜测：“罪都推了，反正顾慎迟早要没了。如果我是顾正嵩，顾慎要是可能暴露我，那我冒着风险也要杀了他。”
　　陈时明紧紧看着陈其昭，“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陈其昭注意到远处张雅芝忙完走回来，他把药碗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就是提个建议。”
　　“盯着顾慎，可能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好像不用管。
　　小陈：还是想管。
　　小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提个建议。


第104章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陈建鸿跟陈时明的目光都停在陈其昭身上，张雅芝过来的时候诧异地看了父子两一眼，“怎么了？工作谈完了？”
　　“快结束了。”陈时明开口打破沉默， “妈，厨房那边的事交代好了？”
　　“嗯，交代好了。”张雅芝看了下陈时明，注意到桌面的药碗空空如也，心情松了一下。
　　陈其昭在客厅里多坐一会，听着张雅芝唠叨周三生日宴要怎么布置，他边听着， 边看手机里沈于淮发来的消息。沈于淮这会刚刚到家，回复他发的消息。
　　[-沈于淮：晚上拍了照片吗？]
　　[-昭：拍什么？]
　　[-沈于淮：吃饭前拍的。]
　　陈其昭停了一下，翻手机相册，一翻就翻到晚上两人出去吃饭时他拍的照片。
　　两人晚上还是去黄氏餐馆吃的饭， 当时他找了个借口拍餐面，顺手拍了几张沈于淮。相册里夹藏着好几张沈于淮的照片， 陈其昭挑挑拣拣，最后在拍餐面的几张里找了一张拍得还算不错的发了出去。
　　[-沈于淮：就一张吗？]
　　[-昭：就一张。]
　　陈其昭微微垂目， 把其他几张照片放进另一个相册里，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张雅芝在看他。
　　“看照片呢？”张雅芝问。
　　陈其昭划掉了后台，“嗯，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有几个朋友过来。”张雅芝在看宾客名单。
　　“就颜凯麟他们，我晚点发vx给你。”陈其昭道。
　　等到张雅芝把事情弄完之后，陈其昭才提出回房间洗澡休息。
　　这段时间陈其昭睡得也早，张雅芝知道他今天外出玩了一整天， 现在这会应该很累， “嗯， 快去吧。”
　　张雅芝还在继续看电视，对父子两人的工作内容完全不感兴趣。陈建鸿的视线一直跟着陈其昭，直至他消失在客厅尽头，才收回目光看向桌面的文件。
　　陈时明委婉地提了一声，“爸。”
　　陈建鸿应了下，两人才起身往楼上走。
　　陈时明没有直接跟着去书房，而是先给市局刑警队那边打了个电话，之后才跟去书房。
　　书房里高处悬着橘灯，桌面上的文件整整齐齐。
　　陈时明关上门后迟疑了半会，“中午遇到人埋伏的事情，我没跟提前其昭说过。”
　　刚刚在客厅里他们谈及顾家的情况，考虑到张雅芝在场，他们没有很直观地提起那边在陈氏集团地下车库埋伏的事，但是陈其昭却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列为顾正嵩行动的前提基础。陈时明知道陈其昭有不为人知的途经，他也不是反对陈其昭掺和这件事，只是有点担心陈其昭会不会卷入太多。
　　之前跟着警方去酒店的事已经足够冒险，顾正嵩跟顾慎互通信息到哪个程度，他们现在没有明确的概念，很有可能顾慎已经知道陈其昭的不普通，牵扯的事情越多，越容易把陈其昭卷入危险。
　　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陈其昭口中所说的‘我只是提个建议’，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外边有消息走漏的情况，而陈时明也还没来得及让徐特助把这个消息放给陈其昭，但不得不说如果这个建议的假设性成立，那么接下来顾正嵩的动作就显得格外关键。
　　“我是担心……”陈时明话到一半。
　　陈建鸿打断道：“至少现在，他把事情告诉我们了。”
　　如果这件事陈其昭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想要一个人去解决，那他不会主动去跟他们交谈，也不会这么明显地利用‘提建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父子两都没说话，现在的情况，其实比之前好太多了。
　　有些事情做不来强求，陈时明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加起来比过去十年还要多，人很难事事俱到地去考虑每一件事，也无法强硬地去要求陈其昭把各种事情全都说出来，时间的横沟就立在那，家庭关系不是一蹴而就，有些事情只能是慢慢来。
　　陈时明看到坐在正位处的陈建鸿正在看手机，他稍稍一停：“我跟警局通过电话了。”
　　陈建鸿抬头：“辛苦了。”
　　父子两人没在书房里留太长时间，简单商议剩下的安排后，陈时明就从书房离开，他让佣人送了杯温水，回到房间后把其他事情都安排好，才有闲心去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只是他点进朋友圈的时候，在一众商业朋友的朋友圈里划到了陈其昭的朋友圈。
　　陈其昭只发了一张照片，刚刚好将家里三人拍在里面。陈时明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最后在朋友圈的后面点了个赞，点完赞后他又点进陈其昭其他朋友圈，正打算往下翻的时候，忽然看向了陈其昭的头像。
　　陈时明很少去关注vx头像的事，连他自己的vx头像从工作以后就没换过，vx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便捷的网上聊天工作，方便联系工作伙伴或者是商业对象。
　　现在他看着陈其昭的头像，点开了大图，看到照片里不是很懂寓意的手机。
　　陈其昭手机是套壳的，也不是这种透明壳……是网上找的网图？
　　陈时明刚想着，退出陈其昭的朋友圈后他随意地往下翻了几条朋友圈，忽然看到2个小时前沈于淮发的朋友圈。前段时间跟沈于淮的聊天也比较多，说的都是顾家的事，陈时明偶尔翻朋友圈的时候也很少看到沈于淮的，现在看到沈于淮的朋友圈，不禁停了下来。
　　沈家姐弟两人，沈雪岚招摇，沈于淮内敛。
　　沈雪岚可以一天三四条朋友圈，要么是商业聚餐，要么出差应酬，每一条朋友圈都是她肆意宣扬的战绩。沈于淮不一样，陈时明没见过他朋友圈，点进去的时候偶尔见到的都是专业方面的东西，生活痕迹少之又少。
　　图片里的菜式是中餐，应该是跟陈其昭出去吃饭，简单拍了食物餐面。
　　构图还挺不错，有点意境。
　　陈时明正想着，忽然看到了照片角落位置的手机，那个手机放在桌面上，是一个倒扣的透明手机壳，还能看到背面的手机样式，大概清楚是哪个机型。
　　从手机样式上看……不是陈其昭用的手机。
　　陈时明微微诧异，这是谁手机？他看着餐面背景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但很快，他迟疑地想到另一件事，陈其昭晚上不是跟沈于淮出去吃饭的吗？还是说晚上陈其昭没跟沈于淮出去，而是去做了别的事情……？
　　-
　　夜里越来越静，静下来还能听到外边属于夏天的蝉鸣。
　　出去玩了一整天其实也没陈其昭想象中累，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人还很精神。他的脑子胡乱地掠过一些信息，一会想到刚刚在底下客厅里坐一起看电视剧的场景，又想到住院那会陈建鸿跟陈时明的举动，各种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陈其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手机里嗡嗡震着，陈其昭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颜凯麟发来的私聊，正喊着他看大群。
　　大群也没多大，就是颜凯麟拉的人，里面就4个人，除了他们，就只剩下程荣跟刘凯。张雅芝说要办生日宴，让陈其昭邀请几个朋友，陈其昭干脆就在群里说了声，结果这几人今天一整天都在讨论要给他送什么礼物。
　　【-颜凯麟：好像也没别的，哥我送你双鞋吧。】
　　【-刘凯：你怎么天天送鞋，之前荣哥女朋友生日你送高跟鞋，还有上次沈于淮生日我听说你也送鞋？】
　　【-颜凯麟：我想不出来啊@程荣，你送什么，给我抄抄作业。】
　　【-程荣：哪有送礼物还当着人的面问啊。】
　　陈其昭还没翻完大群的消息，颜凯麟的电话就飞快地打过来。
　　“哥，你看群了吗？”颜凯麟纠结了好一会道：“我实在想不到要送什么，你想要什么要不直说吧。”
　　陈其昭很久没真正过一个生日，所谓生日在以前的意义不过是提醒他过去一年又一年，提醒他年长一岁，提醒他某些罪恶滔天的人还在逍遥法外。现如今看到这些朋友费尽心思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就好像真的回到无忧无虑的19岁，考虑的不是未来，而是当下。
　　“直说？”陈其昭笑了一声，“最近有钱了？”
　　“那还不是我前段时间表现良好吗？我哥这两个月给我打的生活费还可以啦。”颜凯麟说完又道：“你别跟我客气啊，想要什么礼物直说，我也有小金库，之前你生日我没赶上，现在好不容易在国内了……”
　　陈其昭：“那送鞋吧。”
　　“啊？”颜凯麟想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想到，跑来问寿星兜兜转转又回到送鞋的事上，“真送鞋啊？”
　　陈其昭跟颜凯麟聊了一会，听筒里的声音格外的大，配上颜凯麟的大嗓门好像也没多大突兀的地方。挂断电话后，他看着群里还在继续聊着天，随便回了两句后点开消息查看。
　　手机里的消息就那么些个，他也做不到回到青春时期跟大学同学来往，以前的时候大学同学群里还加了不少，而现在除了接收消息的班群以及各种科任老师组的课程群外，其他的群聊他一个都没有，空荡荡也乐得清净。时间太久，让他回忆上辈子大学四年的同学，能记下来的脸屈指可数。
　　本身专业不同，实力强的同学进研究所或者留校任教，其他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转行。
　　陈其昭也算得上是转行，读的人工智能，最后跑去干金融。
　　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陈其昭扫向远处的书架，看到一两个专业书，依稀还能记得里面写了什么内容。他不由得重新坐了起来，走到书架前去抽那些已经积灰的书，翻开书页看到里面清秀端正的字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年轻时的字迹确实是这个模样。
　　现在陈其昭的字迹要更潦草一点，看着夹页里的笔记，依稀能辨认出与现在相似的字形。
　　看期刊是一回事，看专业书是另一回事，他的基础还在，那些年就算疲于其他工作，有些深入肌肉的程序记忆宛若本能，重新再看这些理论知识，好像也没隔太长的时间。
　　修双学位或者读研……
　　实际操作还可以，理论他差不多忘光了。
　　翻起书来很容易就忘记时间，等到他把这个章节看完了，才注意到时间过去半个多小时。
　　陈其昭合上专业书，视线停在桌面被放远的玻璃瓶，他停了一会，从里面倒出一颗薄荷糖。
　　床上的手机震了震，陈其昭翻开手机，看到聊天界面里沈于淮弹过来的消息。
　　[-沈于淮：睡了吗？]
　　[-昭：还没。]
　　沈于淮在家，将从实验室带来的几份数据做个整理，期间还在跟刘随聊着天，沟通着实验上的细节。刘随边打着游戏边语音道：“不是兄弟，等回实验室我们讨论不就行了，你这么急着干什么？你7月不是没什么事吗？”
　　“有点事。”沈于淮视线停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着字，“数据细节我打包发你邮箱了，明天会给你一个集合的压缩包，到时候实验数据你按照表格填进去就行了。”
　　沈于淮的效率高得惊人，刘随就算是懒惰，被神队友带着也不得不提起精神。
　　“行，剩下的事我来弄。”刘随关掉了游戏，把沈于淮交代的事情一一记下来，“怎么感觉你比上半年还忙啊，周三有什么事吗？很少看你做实验还请假的。”
　　沈于淮：“有人过生日。”
　　“过生日你忙完再去不就行吗？之前别人过生日的时候也没见……”刘随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谁过生日能让你翘实验？？不对劲不对劲，沈于淮你不对劲，是不是你追女神追到手了！！”
　　沈于淮把数据填入表格，顺便写了个批注，闻言简短应了声：“嗯。”
　　刘随：“我靠，兄弟闷声干大事啊！！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人……”
　　“你见过的。”沈于淮简短应了声，看到底下有消息回复，又道：“有点事，先挂了。”
　　刘随刚想问点细节，听到沈于淮这话脑中不禁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头脑风暴。
　　出现在沈于淮身边的女孩子屈指可数，最多都还是他们实验组内的，S大学生、他见过的女的压根没有好吗！
　　沈于淮停下工作，给陈其昭弹了个语音。
　　对方几乎秒接，一接通他就看到摄像镜头有点凌乱，接着才看清陈其昭。
　　“刚准备睡觉。”陈其昭见到明亮的背景，依稀看到沈于淮背后房间的装饰，不是他在市区公寓里见到的背景，“你在家吗？”
　　沈于淮应了声：“嗯。”
　　陈其昭注意到背景声里的键盘声，他对声音比较敏感，“工作的事？”
　　视线挪得很快，从明亮的背景移到最靠近摄像头的人身上，目不转睛。
　　男人身上穿着睡衣，衣着整洁，仅有一颗纽扣没扣上。
　　他没有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喉间某处滑动着，有种说不分明的味道。
　　只是……沈于淮离得有点远。
　　“刚忙完，一会就睡了。”沈于淮微微垂目，注意到摄像头里陈其昭略微凌乱的衣领，背景里的被褥有点乱，看着角度他能区分陈其昭现在处于床的哪个位置。
　　陈其昭眼神动也没动，“旁边放着什么？”
　　“水杯。”沈于淮把东西拿给他看，“问这个干什么？”
　　“看不清楚，就问问。”陈其昭，“你用笔记本的吗？”
　　沈于淮确实用的笔记本pc端，摄像头就固定在某个位置，他眸光微深，明白了什么。
　　陈其昭注意到沈于淮的距离似乎又远了点，连着声音也小了一分，“左边放的是书吗？”
　　沈于淮看着旁边的文件夹，“实验室带回来的资料。”
　　陈其昭眸光微微动了，停了一会后道：“我没去过你房间。”
　　沈于淮停了一下，“稍等。”
　　视频聊天被挂断，陈其昭拿着手机等了一会，一个预料之中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沈于淮出现在摄像头里，这次离得近，没有多余的背景摆设，人就近在眼前。但没一会，摄像头就被切换，映入眼帘的是沈于淮在沈家的房间。
　　房间比市区公寓更宽敞一些，装修的风格更偏向现代简约，色调倒是跟市区公寓一样，家居也多。
　　简单的房间一如沈于淮的风格，一眼就能看到底，可陈其昭不是想看这些，他的视线跟着摄像头移动，把沈于淮的房间完全看完了，只能听到背景的声音以及随之移动的手，连脸都没见着。
　　沈于淮话说完，短暂的沉默在彼此的氛围蔓延着。
　　摄像头背景传来一声低笑，男人的声音似乎从听筒的另一面传来，离得极近：“还想看什么？”
　　陈其昭干脆道：“想看你。”
　　摄像头切换，沈于淮出现在镜头里，“然后呢？”
　　陈其昭微微舔了舔唇，“近一点。”
　　摄像头被挪近了几分，人也离得近了。
　　陈其昭的视线挪到沈于淮的唇角，似乎看到白天被他咬破的，细不可见的伤口。他半躺在床上，口中薄荷的味道掺着丝丝甜味，一点点散在唇齿间，像极了某个包裹在外的味道。
　　有点想亲沈于淮了。
　　入夜，陈其昭挂断了跟沈于淮的通话，又去拿了颗薄荷糖。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莫名就想到白天沈于淮压着他的场景，仿佛对方的呼吸还近在咫尺。一天忙碌的疲惫感在这时候涌了上来，陈其昭扯过被子入睡，梦里脖颈间似乎缠绕着湿热的痒意，一点点地顺着后颈往下爬，像是点火似的让他浑身燥热，渐渐地那点湿热喷在他的后背上。
　　酥麻感让他头皮发麻，某只大手似乎摸到他的脸。
　　再仔细看的时候，他看到了沈于淮的脸。
　　半夜，陈其昭突然惊醒，坐在床上轻轻吐着气，身上黏腻一片。
　　房间里的空调轻轻吹着，声音弱不可闻，陈其昭没感觉丝毫的凉意，他翻开被子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等重新回到床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没了睡意，摸到一旁的手机，打开就是他跟沈于淮的聊天界面。他没跟沈于淮发消息，在界面停留了好一会，正打算退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点进沈于淮的朋友圈里。
　　然后，他看到沈于淮发的朋友圈。
　　不久前他发给沈于淮的餐面图片如今正躺在沈于淮的朋友圈最上方。
　　跟他要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吗……？
　　陈其昭有点手痒，又有点心痒，说不出来感觉。
　　就有点高兴。
　　-
　　很快到了生日宴这天，陈家这次生日宴没有对外声张，请的人也是关系较好的朋友。
　　宴会在陈家的花园里举办，花园里的灯光亮着，喷泉映着点点光辉。这段时间兵荒马乱，平静美好的生日宴似乎成了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好事，女主人张雅芝跟佣人吩咐着事，一边随同陈建鸿与宾客们交谈。
　　来的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叔伯，没有应酬的宴会多了几分别样的热闹，陈其昭微微垂目，余光扫了眼门口的位置，沈家还没过来。
　　手机里回复的消息还是十五分钟前，之后就没回复的消息，沈于淮可能是在开车。
　　他划开了聊天记录，在手机界面上点了点，随手拿了杯香槟。
　　颜凯麟拎着礼物进来的时候，见到陈其昭跟程荣几人在喷泉旁边说话，他把千挑万选的限量版球鞋送给陈其昭后，得知程荣送的礼物是个定制款的打火机，“我去，我上次问你送什么，你还说不知道。”
　　程荣道：“你问完之后我才想起来的。”
　　刘凯道：“没事，我还送了条领带呢。”
　　颜凯麟左右问了下，确定自己的礼物不会太掉价，才放心地去看陈其昭，发现陈其昭正在看手机。他凑近看，“哥你干嘛呢？跟淮哥聊天啊？”
　　他看到聊天界面顶上的大名，“我来的路上，淮哥好像还给我哥打电话了。”
　　程荣道：“沈于淮啊？有啥好聊的。”
　　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就怕遇到正经人，像是陈家陈时明、颜凯麟的大哥颜凯麒……再算上个沈于淮。这些正经人跟他们的圈子不搭边，也玩不到一起，甚至碰见还要拉警报的，免不了一个告状直接就把陈其昭跟颜凯麟送走。
　　想到之前喝酒逛吧的不安分，遇到沈于淮这种人，他们都是敬而远之。
　　刘凯：“我还记得去年喝酒遇到沈于淮，我浑身都不自在。”
　　“靠，他肯定拿了我哥什么好处，前段时间不是老给我朋友圈点赞吗？他肯定是替我哥视奸我朋友圈。”颜凯麟一提到这事就喋喋不休：“太惊悚了你们不知道，他给我点赞朋友圈，这跟明晃晃地告诉我有什么区别，吓得我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敢发。”
　　程荣：“你要小心了，他们这种人聪明得很，一张照片蛛丝马迹都能扒出来。”
　　颜凯麟猛地点头，“上次我喝酒，我哥居然从一张照片看出我在哪个酒吧，太吓人了。不过最近好点，沈于淮已经两个多月没给我点过赞了，不过也是，他应该也没空给我地点赞。”
　　几人三两句说起沈于淮的事，陈其昭抬头看向远处正在跟陈时明说话的颜凯麒，随口问：“跟你哥打什么电话？”
　　颜凯麟刚在跟人吐槽他哥最近的霸权行为，闻言道：“电话？我没听懂，好像是说生意上的事吧，我听到他们在讲什么机构，念的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陈其昭听着，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候，花园外似乎传来另外的声响，有新的宾客从入口处进来，陈建鸿端着香槟走过去。
　　陈其昭往门口望了眼，远远看到了一个身影。在一众宾客里，沈于淮高挑瞩目，一眼就能看到。
　　没一会，两人视线交汇，沈于淮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颜凯麟对他哥聊工作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提到沈于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从旁边的桌上拿了杯香槟，语气随意地说：“哦了，说个劲爆的事，我哥上次喝醉酒说漏话的，沈于淮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桌面的旁边多放了杯喝到一半的香槟。
　　而香槟的主人脚步飞快地往另一边走去。
　　程荣问：“好像什么？”
　　刘凯：“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的。”
　　颜凯麟的视线莫名就跟着陈其昭看过去，直到看到陈其昭站在沈于淮的面前，他才补了下一句：“……好像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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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陈疑惑三连：（手机不是他的，他去哪了，他干什么事了）
　　小颜：要不要我给你说个劲爆的？


第105章 
　　沈家一家是一起过来的， 到地方后陈建鸿很快就走过去。
　　沈于淮跟在父母背后打过招呼后，就看到陈其昭走了过来。
　　生日宴对着装没有太多讲究，长辈都穿着西装礼服， 年轻人的着装就显得更随意一些，陈其昭今天穿着宽松的黑色常服，衣服上有几处颜色鲜艳的印花，一身黑更显得他肤色白皙。以前陈其昭的皮肤没这么白，近段时间生病住院，人瘦下来，脸也白了几分。
　　沈于淮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脸上， 他不禁退后了两步，与陈其昭并肩站着。
　　擦肩的时候，在其他长辈的交谈声中，借着夜色的掩护，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陈时明的视线扫了过来，朝着沈于淮点了点头。
　　两人短暂地牵了个手。
　　“其昭， 生日快乐。”
　　陈其昭回过神，注意到说话的女性。
　　沈母是个长相温婉的女性， 她的相貌不比张雅芝艳丽，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沈于淮眉眼有几分像她。她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陈其昭，性情温柔给人极大的好感，陈其昭接过礼物，低声说了句谢谢。
　　“最近瘦了点。”沈母说。
　　张雅芝附和了两句：“这孩子最近胃口小，还是以前肉一点好看。”
　　沈父：“男孩不能太胖，瘦一点俊气。”
　　陈建鸿：“也不能太瘦。”
　　两家父母交谈起来， 陈其昭没说话就站旁边看着。
　　沈雪岚余光不禁扫了扫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生，褪去纨绔的外表会发现陈其昭长得比陈时明更具攻击性， 他的眉眼在除去稚嫩后变得分明凛冽，看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掩饰，多了几分成熟。
　　对于陈其昭纨绔的说法在外界依旧传着，可真正接触这段时间的事，才知道外界沸沸扬扬的说法可能只是这个男生的一层保护色，实际上这个男生藏着多少东西，至今她都不能很好下推论，就好像随随便便他就能戴上一层面具，这层面具或许就连亲近的家人都很难看透。
　　注意到沈雪岚的目光，陈其昭侧目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交汇的时候，沈雪岚注意到男生目光里短暂的防备，朝他微笑致意，很快收回了目光。
　　“你该给孩子东西练练手。”沈父看向老友。
　　陈建鸿颔首：“之前他对娱乐行业有点兴趣，打算把东区这一块东西都交给他。”
　　陈其昭愣了一下，东区那一块都是陈氏转型的试点基业，那几家娱乐公司只是其中一部分。想到这段时间陈建鸿的助理老往办公室跑，小周也给他递了不少文件……他微微皱眉：“我搞不来这个，你给陈……给我哥算了。”
　　陈时明注意到他的称呼，“总部的事我忙不完，东区离你学校也不远，你主意比我多，交给你刚好。这是爸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其昭想拒绝，听到生日礼物的时候看向陈建鸿。
　　陈建鸿依旧板着那张脸，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张脸少了几分距离感。
　　陈其昭避开目光，“再说吧，不一定能搞好。”
　　周围的视线纷杂，陈其昭选择无视着旁人的目光，见到张雅芝还在跟沈于淮说话，他也就没急着离开这里。
　　他对长辈的话题没兴趣，刚退后几步，忽然注意到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神色微微一凛，将手机拿起来后看到一个匿名来电。
　　沈于淮刚与张雅芝说完话，注意到陈其昭离开人群走到喷泉旁边接电话。他的注意力在陈其昭身上停留，没一会听到身边长辈的几句讨论。
　　“顾慎的人近期有点奇怪。”沈父道：“先前还会动手来埋伏我们，这段时间直接销声匿迹了。跟踪的人说没了动静，甚至有的人离开了S市。”
　　陈建鸿皱眉道：“顾慎那边近期也没人去探监。”
　　这种情况变得有点奇怪，顾慎本人是警方调查这件事的突破口，在接连清扫了顾慎属下的产业链之后，警方已经抓住了一部分涉案人员，顾慎不可能再脱罪，之前在看守所待了那么长时间，再过不久判决下来，顾慎已经无力回天。现在这种情况，顾慎更应该交代一些东西来争取减刑，可顾慎没有，哪怕在得知顾正嵩可能推罪给他的前提，顾慎还是守口如瓶。
　　而现在跟外界的联系也变少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慎保持着沉默，顾正嵩动作变少，这对父子的行动让人难以琢磨。
　　沈于淮听着他们三两句的讨论，注意到远处打完电话走回来的陈其昭。陈其昭没看周围视线，他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里回复着什么，直至注意到沈于淮目光时才抬起头，眉眼间的凛冽瞬间消失。
　　陈时明也注意到喷泉边的陈其昭，视线在他拿着的手机上停留几秒，若有所思。
　　“时明？”陈建鸿问了一声。
　　陈时明的注意力从陈其昭身上移开，朝着旁边的徐特助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了什么。
　　没一会，忽然他看向了沈于淮。
　　沈于淮刚低头回复了颜凯麒的消息，看到了陈时明，“时明哥？”
　　“没事。”陈时明的注意力在对方的透明手机壳上停留片刻，之后与陈建鸿继续说着事。
　　沈于淮往陈其昭的方向走。
　　喷泉旁边站着陈其昭的朋友，程荣跟刘凯见到陈其昭一个人站着，马上就过来打招呼。陈其昭见着远处的人群，也不太想过去那边，站着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到颜凯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我这边有什么东西吗？”陈其昭问。
　　颜凯麟问：“哥你走近一点，我们贴一贴。”
　　陈其昭皱眉看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手：“喝多了？”
　　程荣道：“别管他，他刚刚说了沈于淮谈恋爱的事，说一半就奇奇怪怪的还要跟我牵手。”
　　“你好好说话，什么跟你牵手，不就跟你贴下肩膀吗你小气个屁。”颜凯麟脑海里似乎浮现不久前陈其昭跟沈于淮并肩站着的场景，当时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沈于淮跟他昭哥好像是在牵手，也可能是他眼岔看错了。
　　刘凯：“别吧，你哥还在那边看着呢。”
　　陈其昭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谈恋爱了？”
　　“我听我哥说的，说是在沈于淮平板看到东西，沈于淮都承认了。”颜凯麟看着陈其昭，怎么沈于淮谈恋爱这么劲爆的事情，他哥眼睛眨都不带眨的。
　　程荣：“你早知道了啊？”
　　“嗯。”陈其昭应了一声，见到沈于淮往他这边走过来，“你们聊，我离开一会。”
　　人一走，到远一点的地方跟沈于淮说话。
　　“他不会去打听谈恋爱的事吧？”程荣问。
　　刘凯：“有可能吧，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小昭跟沈于淮的关系好像不错？”
　　程荣：“这点确实，刚刚沈于淮来的时候，他也过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颜凯麟内心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深，“他们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小昭，过来许生日愿望。”张雅芝招呼了一声。
　　沈于淮的手机这会响了，“我接个电话。”
　　“嗯。”陈其昭直接走去张雅芝那边。
　　和谐欢快的生日宴上，别墅的安保悄无声息地多增了一些安排。陈其昭刚切完了蛋糕，甜腻的奶油味在唇齿间散开，他端着蛋糕盘站在热闹的人群里，余光瞥见陈时明跟沈雪岚在外边说话，而陈建鸿与沈家父母相谈甚欢。
　　别墅里的安保多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有两个穿着便装的人时常出入宴会内外。
　　陈其昭微微垂目，手中的刀叉停留片刻，最后插中奶油表面的草莓。
　　“怎么不吃？”旁边有声音传来。
　　陈其昭回过神，“你打完电话了？”
　　“嗯。”沈于淮刚应了一声：“这里有点热闹，去那边吗？”
　　生日宴上各处热闹着，两人从热闹的地方往空阔的位置走。
　　蛋糕有点腻，陈其昭没想继续吃，正打算把蛋糕放一边。
　　这时候，后方有人撞了一下，在说话的人没注意到旁边，抬手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陈其昭。
　　陈其昭手中的托盘没拿稳，倾斜的蛋糕盘往前晃着，奶油粘在沈于淮的衣服上。
　　陈其昭：“……”
　　不小心碰到的宾客面露愧疚，拿着手帕正想给沈于淮擦，“抱歉，刚刚没注意到，没事吧？”
　　蛋糕的痕迹比较明显，越擦晕得越开。
　　陈其昭拦住了宾客的手，再擦这件衣服就真不能用了，他微微皱着眉，见着那位宾客身上也没沾到其他地方，吩咐周围的佣人来收拾地面的狼藉。
　　等事情吩咐完，他偏头见到沈于淮身上的衣服。
　　沈于淮正打算给司机打了电话，他车上有备用的外套。
　　只是他刚打开通讯录，就注意到旁边陈其昭的目光。
　　“衣服不能穿了。”陈其昭看着他，问：“去我那换件衣服吗？”
　　徐特助站在喷泉的另一边，看着远处往别墅方向走的两人。
　　在生日宴开始前，徐特助就领了上司的命令，让他多注意点陈其昭。
　　今晚生日宴看似简单，实际上周围的安保做得非常充足，从入门开始就层层把关，陈家对这次生日宴尤其看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多，危险也越来越多，陈家沈家是明面的靶子，自从陈氏集团门口那次伏击之后，他们对危险的防备越来越强，就现在别墅外边，还有警方的人守着。
　　可几天，却一点事都没发生。
　　喷泉的声音盖住了一部分说话声，徐特助叹了口气，刚想跟过去，突然电话响了。
　　徐特助停住脚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警方的电话。
　　陈时明正在跟沈雪岚说着话，看到了徐特助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他停下了话题，“怎么了？”
　　“老板，顾慎那边出事了。”
　　陈时明跟沈雪岚的表情骤然变了。
　　-*
　　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沉闷的环境里。
　　“及时阻止了，那两个人进来好长时间了，平时表现都很良好，没想到会突然弄这些。”
　　“这次应该是有所准备的，他们看准了狱警离开监管范围的时候行动，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了顾慎。”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医生的动作又快又熟练。
　　顾慎一点点地喘着气，冷漠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从逐渐冒红的纱布上，看到了某个人的脸。
　　事情败露这样的失败的事实传出去足以让顾家那两个女人笑掉大牙，那个人的两个女儿幸灾乐祸的时候从不缺席，明明已经被他压在脚底下踩了那么多年，要不是看在留着她们还有点用处的份上，他早就没留她们两人的性命。
　　顾正嵩的原配够蠢，他的两个女儿更蠢。顾慎自认为计划周密，从顾正嵩手里拿走顾家的产业链，一步步走到顾正嵩手底下的核心位置，增加自己的筹码，衡量自己的份量，最后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棋，他手里掌握的那些东西几乎是顾正嵩手里大部分的基业，他是个以利见长的人，所以他知道怎么拿捏自己的父亲，也知道顾正嵩想要什么。
　　这次的事情败露全由林士忠的优柔寡断，陈氏本该坍塌的基业成了直指他们的证据，销售渠道、雇凶杀人的行径被发现……这些他都准备了后手，会有人给他顶罪。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只是最后谁也没来，充足的证据、直接的证明，他没想到当初他自以为操控在握的司机老林还留着部分证据，也没想到陈家、沈家在他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查到这么多东西。
　　这些事在无声无息中发生，逐渐成为能压垮他们的大石，最后不仅他进来了，顾正嵩也进来。一场目的明确的抓捕，层出不穷的证据，想要把他跟顾正嵩彻底地压死在监狱里。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父子两的笑话，然后顾正嵩出去了。
　　顾正嵩出去之后，各种流言似乎成常客，每个人都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但顾慎知道，顾正嵩会捞他，他压着的所有秘密就是他最大的筹码，所以哪怕局面变得再不可控，顾正嵩只要活着，就会保他。
　　这段时间外界的消息纷杂，能与他交流的人越来越少，死刑犯的头衔似乎已经快挂在他的头上，但顾慎知道，有些东西只要不说出口，他照样有翻盘的机会，只要顾正嵩能够运营好剩下的所有筹码。
　　而他已经预计好所有报复的手段，也思考好后续的安排。
　　直至今天——
　　有些亮堂的隔间里，顾慎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某个玻璃墙，他知道这个玻璃墙背后有多少人正在看着他此时此刻的狼狈，半个小时前濒临死亡的痛苦仿佛还近在眼前，卡在喉咙处的窒息感至今留存着。
　　医生结束包扎，公事公办道：“最近手不要沾水，伤口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顾慎盯着纱布的手，半个小时前自由活动里，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杀了他。
　　像这样……两个监禁许久的囚犯，在某次探监之后，不顾规则想要杀了他。这样的手段他用多了，所以同样的手段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动的手。
　　顾正嵩想杀了他。
　　医生跟狱警交流着，听着其他人说话，顾慎的脑海里浮现雨幕中撑伞站立的陈其昭。
　　胜券在握的大局，到头来他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有人能把纨绔的脸孔演的出神入化，筹谋策划，设计林氏医疗暴露，围堵抓捕，以牙还牙地把他施加在陈氏上的手段尽数奉还。
　　为陈氏做这么多，其实他早就怀疑陈其昭，只是每一次他都放松了怀疑。到头来他是不信，不信一个年轻、心智近妖的富家子弟，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监督下能披着一张假面具。
　　事实上陈其昭做到了，顾慎自负，却也不甘心。
　　“哎你这人……”医生刚包扎好手的伤口，就见这人握拳撑裂了伤口。
　　“那两个人分开关押审讯，这段时间让他单独待着，可能还有后手……”警队队长交代着事，进来的时候注意到顾慎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我要见人。”顾慎的声音沙哑，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凶狠。
　　-
　　生日宴的宾客来齐，庆贺的流程接着，生日宴的主人公已经离席。陈时明在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其他人，原先他们有所预料，却没想到顾正嵩沉寂了这么多天，最后挑在今天对顾慎下手。
　　“陈其昭呢？”陈时明巡视周围，没在这边看到陈其昭的身影。
　　徐特助稍稍停住，余光扫向别墅的位置，见到那边二层零散亮着的几个房间：“我刚刚好像看到二少去别墅里。”
　　陈时明皱眉：“去找人。”
　　别墅里有供给客人的临时休息室，相较花园里热闹，别墅里更安静一些。陈其昭没带沈于淮去休息室，而是带沈于淮到了楼上房间。
　　陈其昭眉心微蹙，走到窗边更好地将生日宴底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别墅有警察的人守着，陈家人跟沈家人站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他余光扫了眼房间里的闹钟，看着时间点的指针走向八点半。
　　没一会，有几个人影似乎走动得更快。
　　这时候，陈其昭的手机震了一下，联系底下其他人的动作，虽然他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不难猜出底下发生了什么。
　　顾正嵩为人谨慎，外界传言的消息他未必会信，可如果一点点地给顾正嵩施加压力，顾正嵩不会坐以待毙。这时候他就会派人对顾慎下手……把消息告诉陈时明，陈时明必然会通知警方这一点，得到消息的警方会对顾慎严加看管。
　　从放消息给顾正嵩开始，某些无声的对峙其实就已经开始了。顾正嵩短时间内为了自保不会明目张胆对沈、陈两家动手，陈其昭也知道陈、沈两家人有自保的能力……
　　可等其他人把顾正嵩送进去实在太慢了。
　　他没耐心，就只能用更激进一点的方法。
　　放消息只是第一步，顾慎不信所有外界的消息，要想让他知道，那只有顾正嵩亲自动手。
　　这对疯狗父子，各自的底线只有彼此清楚，底线是有限度的，狗咬狗向来都是最好看的戏码，从顾正嵩开始，好戏刚刚开场。
　　他说过的，顾正嵩在外边不会待太久。
　　陈其昭垂眼将手机里的短信删掉，视线渐渐地挪到浴室的方向。
　　他随之走近，隔着一层磨砂门，浴室里的人换衣服的声音似乎格外地清晰，隐约的身影随着浴室里的灯光在磨砂门上留下一个身影。
　　对方站得很近，就在门口。
　　删掉短信后，陈其昭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磨砂门后的动作，听到里面的声音慢慢变小，到最后变成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
　　沈于淮身上穿着宽松的浅灰色T恤，在陈其昭身上松松垮垮的衣物穿在他身上刚刚好。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几天没见面的陌生感在浴室门口安静又隐秘的氛围里渐渐化成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尤其是沈于淮穿着他的衣服之后。
　　这个上辈子穿着浅灰色T恤坐在咖啡厅里，时时刻刻挂着一张谦逊的面孔，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的男人，此时此刻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他的所有物。
　　“好像很合身。”陈其昭说完停顿了些许：“能亲你吗？”
　　人的占有欲难以理解，陈其昭觉得此时他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可还不够满足，兴奋最后满盈，变成数不尽的暧昧跟欣喜。
　　沈于淮微微揽过他的后颈，抵着人退后了几步。
　　两人撞在墙上，陈其昭感觉到沈于淮的手保护着他后颈，没一会那只手继而往上，穿过他的发丝一点点地往里透，最后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在这被圈起来的狭小空间里退无可退。
　　指腹压在头皮上的酥麻感无法忽视，陈其昭的心跳似擂鼓，无论亲了多少次，每次沈于淮亲他的时候，他的心跳总是跳得特别快。他的手搭上沈于淮的胸口，指腹底下是熟悉的布料，透过这层布料，他似乎也摸到了沈于淮的心跳声。
　　一下接一下，无比真实。
　　他的手不禁往下，最后轻轻撩开了那件宽松的上衣，摸到了男人的腰腹。
　　指腹下的触感似乎是紧绷着，温热的触感近在咫尺，陈其昭见过沈于淮很多着装，唯独没有掀开这一层外表。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闷热的感觉交错着彼此的鼻息，脑海里浮现那个旖旎的梦境。
　　心跳的间隙里，真实的感觉一步步贴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明显至极。
　　沈于淮的动作停了一下，离得极近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声音沙哑了几分：“别摸。”
　　陈其昭没有松手，对方也没阻止，似乎两人之间还保持着最后一条界限。
　　叩叩——
　　这时候，房门外传来敲门声，声音在静谧的卧室里格外地清晰。
　　浴室离房门口并不远，两人抵着墙离这边的越近，门外的声音就越近。
　　“二少，您在里面吗？”徐特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蒙着一层水。
　　两人之间只剩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摸到对方的，以及自己的。
　　沈于淮没动。
　　陈其昭看着他，微动的睫毛底下是一双大胆狡黠的眼。他的手停在腰腹的位置，另一只手却从两人之间的间隙移开，顺着墙一路往上，最后停在房间照明开光的位置。
　　声音很轻，在彼此的呼吸间。
　　开关被轻轻按下的脆声，以及随之而来的黑暗。
　　黑暗的房间，陈其昭的眼睛似乎格外地亮，“我今天生日，也不能摸吗？”


第106章 
　　突然降临的黑暗将房间里的气氛渲染成一种别样的暧昧， 环境的骤变让某些细节变得明显，连着胸腔里跳跃的心脏也在一步步加快。陈其昭的手还停在开关上，他贴着墙站， 颈后是沈于淮逐渐发烫的手指，像是一点点带上了他的体温。
　　无声像是一种默认允许，在门外的敲门声中，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错着。
　　沈于淮的额抵着他，两人的鼻尖摩挲着，温热的感觉洒在脸部皮肤， 这点距离拉得更近，指腹下紧绷的肌肉似乎随着呼吸缓慢动着，触感从温凉到滚烫，陈其昭没有停下， 他往上撩开沈于淮的衣服。
　　他出汗了。
　　门外，徐特助在敲了两次门后看向管家， 对目前的情况拿不准主意。
　　管家见着情况，他也没确定陈其昭是否真来了二楼， 询问道：“二少是来二楼了吗？”
　　“应该是过来的。”徐特助见到人进别墅，来这边之后他又跑去休息室找人没找到，问了佣人才知道人在二楼。
　　别墅二层没有开放通行，宾客都在一层或花园里。
　　“也不知道在不在。”徐特助是领了上司的命令，确定二少的位置的任务重中之重，“门应该没锁吧？”
　　他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了响亮的落锁声。
　　徐特助：“？”
　　管家：“可能是在的。”
　　徐特助：“……”
　　他耳朵没聋。
　　这种落锁声就像是个响亮的信号， 告诉他们里面不仅有人，这个人还听到他们的话直接把门锁了。徐特助靠近门把手的手有点抖， 这种熟悉的行事风格他不用猜也知道锁门的人是谁，他求助地看向管家。
　　管家不禁退后两步，稍稍咳了一声。
　　徐特助忐忑地问了句：“二少，你在里面吗？”
　　“睡觉了。”
　　声音似乎隔着老远的地方传过来，又闷又低，像是陈其昭一贯的暴脾气。
　　徐特助：“……”
　　这么早睡吗！而且底下还是生日宴呢！
　　门外的声音弱了下来，陈其昭的腰被沈于淮扶着，对方的手指摁压在脊骨上，像是蜻蜓点水，却又像是一点点靠近双方的底线。两人的位置不再限于狭小墙边，陈其昭微微抬头亲着沈于淮，顺着对方唇形，最后撬开唇齿进去。两人边亲边往里走，在黑暗的环境里免不得磕磕绊绊，滑轮椅被撞了一下，最后砰地一下撞在桌边，两人摔在床上。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门口两人的注意力。
　　正打算转身离开的徐特助停下脚步，又喊了一声：“二少！？”
　　亲吻的间隙里，陈其昭漏出短暂的气音：“没事。”
　　徐特助欲言又止地看向管家，可刚刚的声音不像是没事啊！
　　他的视线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好一会，最后看向管家。
　　管家：“您需要的话，可以跟大少申请，楼下有备用钥匙。”
　　意思是说，想进去也可以进去。
　　徐特助哆嗦了一下，大少只是让他确认二少的位置，只要留在别墅里就算是安全……再说，他没有那个胆量去打扰活阎王睡觉。
　　很快，他收敛了神色，朝着管家郑重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我这就回去跟大少报告。”
　　门外的声音远离了，敲门声也没了。
　　陈其昭仰躺在床上，湿热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仰着头去亲沈于淮，手指摸着对方腰腹的肌群。
　　频繁接吻的气音迎合着越来越快的心跳，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躯体达到一种兴奋的状态，两人都是成年人，这种亲密的接触只会使得某些原本可控的因素最后走向不可控的结局。
　　撩开衣物，宽松的浅灰色T恤被男人脱掉，衣服掉落在地面，陈其昭摸到的是紧绷宽大的后背。
　　沈于淮的骨架偏大，这种认知原先是在对方稍长的手指、稍大的手掌，可当人压在身上的时候，就像是完完全全地笼罩着他，肌群遍布在骨架上，呼吸带动的那种紧绷感，像是随时可能倾斜而出的不可控。
　　像是在点火，而现在火愈演愈烈。
　　陈其昭的呼吸越来越快。
　　凌乱间，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掉在柔软的被子上，震动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匿名的电话出现手机屏幕上。
　　嗡嗡的震动声，持续高亮的手机屏幕，是房间里唯一明亮又瞩目的地方。
　　两人稍稍分神，注意力被震动的手机吸引，不由看了过去。
　　陈其昭余光瞥到手机屏幕，回过神的时候，看到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沈于淮幽深的眼睛。他的手指原本勾到了手机边沿，很快沈于淮的手覆了上来，穿过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摁在床上。
　　手机被这一动作撞远了几步，震动声也跟着远了。
　　“诈骗电话？”沈于淮轻声问。
　　陈其昭脸红心跳，手指往下的时候碰到了沈于淮的裤腰带。
　　……
　　S市某工作室，亮堂的工作室一改先前的灰暗，工作用餐也从泡面换成了三荤一素的食盒套餐，工作室的环境更新迭代。此时，正在嗦粉的员工小弟看着电脑屏幕传来的消息，急忙咽下后道：“老大，有动静，又跑了一个。”
　　工作室内都是敲键盘亦或者打电话的声音，嘈杂又有序。
　　花衬衫坐在如山累高的资料面前，划开的电话列表第三次拨通完电话，冰冷的女声提醒他电话暂时无人接通，他面带愁容地扒了点饭，“怎么老板不接我电话？”
　　“晚上事这么多，老板应该是在忙吧。”小弟嗦了两口粉，坐着滑椅溜到花衬衫面前，口齿不清地说道：“反正现在也没大事，顾慎那边不是早就跟老板说过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时刻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表现自己，能让老板充分感受到我们工作的卖力，你没看最近几次佣金都高了点吗？”花衬衫瞥了他一眼，一脚把他的椅子踹开，“离我远点，下次吃螺蛳粉蹲门口吃去。”
　　“之前我吃麻辣烫你也没说我啊！”小弟道。
　　花衬衫捏着鼻子，“麻辣烫跟螺蛳粉是一个味吗？”
　　电脑屏幕上是近期顾正嵩的所有动向，有些事情他们查不到，但老板那边的消息似乎非常周密，每次都能踩中他们忽略的点，及时纠正调查方向。
　　想要查京城顾家的难度偏大，资料上的这些东西并不是所有都是实时调查出来的，而是顺着某些蛛丝马迹，渐渐拼凑出一个模棱两可却又十分真实的行动轨迹。
　　老板是在推测顾正嵩的想法，并根据他的想法推敲出对方可能采取的行动。从接到老板的委托开始，或者说听从老板的意见散发第一条消息开始，他们就在编织着一张大网，一步步地引顾正嵩进入他们的圈套。狗咬狗是个好策略，但是如何让顾正嵩这种老狐狸进入这样的圈套，要花费的心思可不少。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散发的消息不多，都是一些犄角旮旯不被注意的情报线放出去，让顾正嵩先产生疑惑跟迟疑，最后再踩着时间线的关键点，一点点加深这些线索的真实性。其中最大的推力莫过于陈时明在陈氏集团门口的反埋伏，以及顾家长子顾正勋的步步逼近。
　　顾正嵩对消息可靠性的认知，其实就是在这样的‘巧合’中被加深。
　　花衬衫干情报这么些年，从电话里老板的三言两语，基本上能判断除了他们，他们老板应该还有别的消息来源。
　　这些不全是出自花衬衫的情报线，最主要的来自老板的想法跟布局，他不知道老板是怎么让顾正勋把顾正嵩逼得那么紧，也不知道当初陈氏集团外的警方埋伏背后是怎样的情况，但这些巧合恐怕都有老板的手笔。
　　包括今天晚上他收到监狱那边有医生出入的消息，从而知道顾正嵩已经忍不住对顾慎动手了。
　　小弟凑过来看线索：“今天跑了一个，顾正嵩的动作真着急啊。”
　　“他不着急不行，如果顾慎真把事说出去，他就真的全完了。”花衬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记录，顾正嵩的动作自然不可能只是去派人去监狱对顾慎下手，他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仅要将顾慎置于死地，还要蚕食顾慎残留在外的势力。
　　前段时间顾正嵩还派人去怂恿顾慎的人对陈、沈两家动手，这段时间销声匿迹没有任何作为，是因为顾正嵩打算把顾慎的人化为己有，能利用的先留下，不能利用的直接处理。原先顾慎留在S市的线还有一点人，而这些人现在要么偷偷溜回京城，要么就已经在本地查无此人了。
　　他们也是顺着抓这条线，才能成功了解到顾正嵩近期的动作，从顾正嵩打算对顾慎下手的时候开始，顾正嵩是想让顾慎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不会让威胁到自己的一点因素摆在表面。
　　但顾慎不会死，而且顾正嵩想要杀他、蚕食他势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顾慎的耳中。
　　想要两只疯狗互咬，那这之间的矛盾只得是越来越清晰……最好踩在顾慎不可忤逆的底线上。
　　“我们继续跟着吗？”小弟嗦完了粉。
　　“跟与不跟其实问题不大，现在就等着顾慎那边的动静了。”花衬衫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手机屏幕，疑惑道：“什么夜生活啊，这才几点。”
　　监狱内，顾慎罕见地提出要见人，警方保持着警惕，但还是允许了顾慎的要求。为了从顾慎的口中撬出东西来，这段时间他们做了太多事，哪怕把顾正嵩推罪给顾慎这样的事实说出来，顾慎还是不为所动地保持沉默，甚至为了避免暴露过多信息，他干脆对外谁都不见。
　　直至今天晚上顾慎差点死在两个犯人的围攻下，他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顾慎坐在冰冷的隔间里，手被牢牢拷在椅子上，盯着前方的玻璃墙。
　　黑沉沉的眼底全是算计，略长的指甲扣在桌面上，发出短促刺拉的声音。
　　“联系不上人。”负责联络的警员走了进去，“你还有没有要见的人，你说的这个电话是个空号。”
　　顾慎听到这消息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他就冷着脸道：“不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你提供的这个号码就是个空号，刚刚我们核实过了，这个号码已经被注销了，不可能联系上人。”警员知道顾慎的多疑，在上级的允许下，他当着顾慎的面拨通的号码，开了扬声的手机听筒播放着无情的女声，“都说没骗你了，还有没有其他要见的人。”
　　玻璃墙外，时刻关注顾慎状态的警队队长问道：“他念的那些号码跟人，都查清楚了吗？”
　　“号码都是黑市买的，部分手机背后的身份证都跟这件事毫不搭边。但有几个号码是在我们监视范围，就原先在外顾慎遗留的人，有两个前段时间伏击陈时明被抓。”警员继续道：“而且很奇怪，这些人最近都很少冒头，有的直接回了京城，有的去了南方完全不搭边的城市。”
　　就像是完全放弃了顾慎。
　　队长看着玻璃墙内，注视着那个罪犯的脸色从最开始的镇定，逐渐变得有些迟疑。
　　从顾正嵩推罪开始，这个人可能现在才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孤立无援了。
　　顾慎没有马上回话，他谨慎迟疑地停了好几分钟，等到警员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又说出来两个号码。只是这些号码拨出去，要么对方拒接，要么就是空号，到头来顾慎想见的人一个见不到。
　　警员又打了两个空号，道：“你还有要打的电话吗？我们这边时间有限，也不是一直能给你安排机会见人。”
　　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在逐渐蔓延着，顾慎死死盯着那个手机，不可能……这些联络电话都是他暗线的电话，完全可以联络到他的人去了解外边的情况，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不会去想拨打这些电话……
　　而现在这些电话一个都打不通，除非他在外边的布局全都崩了。
　　“你们之前说，顾正嵩把所有罪都推给我了？”顾慎的指甲抠着桌面，眼神直直穿过玻璃墙看着其他人，“他怎么推罪的？”
　　警员没说话，室内响起玻璃墙另一面的声音。
　　“这件事我们之前就告诉过你一次。”队长重复了一遍，“他把所有的罪名推给你，我们查到的所有权跟产业链背后登记的都是你的名字，顾正嵩没有直接的罪名。”
　　这样的说辞就是个笑话，顾慎听了几遍，前几次他听的是无知人的笑话，而现在这个笑话仿佛落在自己的身上。顾正嵩没有想捞他，为了保全自己，顾正嵩不仅推罪，还对他的势力动手，最后想杀了他。
　　就像是把所有的事情消灭干净，顾正嵩什么都不要，抛弃所有的产业。
　　顾慎没有说话，沉默的时间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
　　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沾到桌面，手腕处的手铐磨出了血。顾慎平静的脸上带着一种隐喻的癫狂，“他想得确实周到，我死了，一切都可以瞒天过海。”
　　“顾慎？”警员问。
　　顾慎抬头看他，冰冷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漠：“B市靠近商贸区的港口，有个集装箱仓库……”
　　-
　　生日宴进入尾声，庆贺之余，张雅芝安排着其他宾客的散场，她的余光瞥见远处神情严肃的几个人，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吩咐佣人把宾客送来的礼物收起来放好。
　　陈时明收到警方那边消息，正在跟那边通讯：“好，我明天会抽空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后，他与其他人说道：“犯人那边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不过在出事前两天有人过去探监，而且他们家人的账目上近期有大额进账。”
　　一切就如陈其昭说的那样，顾正嵩想杀了顾慎。
　　完美契合了某种猜测，也让事态往一种诡异的方向前进。
　　“顾慎似乎有松口的情况，警方那边没透露太多，明天我会过去一趟。”陈时明把事情说完，看向一旁的管家，“今天别墅内的安保没出其他问题吧？”
　　管家马上道：“没有，大少放心。”
　　顾正嵩很显然把注意力放到了顾慎那边，近期没再冒险对他们动手，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陈建鸿看向旁边的沈父：“看来他是在担心顾慎说出不该说的事。”
　　“但是被他这么一逼，顾慎知道自身难保，不过我很意外，顾慎连死都不怕，偏偏顾正嵩派人这么一弄，他就松口了。”沈雪岚评价道：“这对父子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一个比一个狠，都想把人弄死。”
　　顾慎不怕死，但像他那样高傲的人，不会允许任何事情超于他的算计。
　　如果被他得知顾正嵩算计他，还想杀了他，以顾慎的性格，他不会坐以待毙，更有可能拖着顾正嵩共沉沦。
　　想到此处，陈时明看向旁边的徐特助，“把明天上午的行程空出来……还有，二少那边呢，让你去找他，人呢？”
　　徐特助刚回来就被上司指使着去干别的事，忘了报告这件事，闻言道：“二少在房间里休息。”
　　他说完想到最后那个落锁的动作，道：“可能不太想让我们去打扰。”
　　陈时明移开目光，正巧见到沈雪岚正打着电话。
　　对方拨了一会，又把电话放了下来，似乎没打通。
　　“怎么了？”陈时明问。
　　沈雪岚垂目操作着手机，语气轻松：“给我弟打电话，没通，不用管他，我刚刚看到颜凯麒还在那边，有可能是跟颜凯麒先走了。”
　　张雅芝这会走过来，听到沈雪岚这么说，“于淮没跟凯麒一起走。刚刚凯麒开的车，带着凯麟跟几个朋友走了，于淮没跟他一起。”
　　“我跟保安那边联系过，他们说没看到沈先生离开，应该是还在这边。”管家结束通话，今晚的宾客出入外边都有人看着，沈于淮要是离开，管家那边也会收到消息。
　　宾客差不多都散了，如果人在这边，不可能没看见。
　　沈雪岚停了一下，又拨通了电话，同样是无人接听。
　　之后她又打了司机那边的电话，对方说沈于淮没过去。
　　徐特助补充道：“沈先生应该是去休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想到不久前佣人说的话，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去哪里休息？”陈时明偏头看他，现在不比以前，情况特殊，陈家或者沈家要是少一个人都事关重大。
　　徐特助以为自己搞错了，又道：“之前我听佣人说沈先生衣服弄沾了，应该是去休息室换衣服，但我上楼的时候没看到沈先生，二少又说他休息……”
　　他刚想说可能沈于淮没在那边，应该是下楼了，就看到周围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没看到沈先生下楼啊！
　　沈雪岚美眸动了下，手指轻动按灭了手机屏幕，“这样？房间里就陈其昭一个吗？”
　　……
　　昏暗的房间里，床头的灯被拉亮，陈其昭微微屈了脚趾，身上已经十分清爽。
　　刚刚没什么感觉，一经过去，从骨子里延发的酥麻感让他困意上涌。
　　两人没做到最后，事发突然，房间里没准备该有的东西。
　　而且时机也不太合适，陈其昭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刺激，结束之后牙痒难耐，有种没能餍足的失落感，他想抽一支烟。
　　可目前身边没有烟，他也没敢在沈于淮面前抽。
　　沈于淮裸着背捡起地面的衣服，有些衣服确实不能穿了，收紧的背部宽大，露出不为人知的好身材。陈其昭的视线跟着他，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着他进入了浴室。
　　没一会，浴室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其昭张了张手指，手腕处传来酸麻感，他伸出手去拿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颈间摇晃的玉饰撞在他的锁骨上，这是刚刚沈于淮戴在他身上的翡玉，是他的生日礼物。
　　玉的种水很好，指腹摩挲的时候能感受到雕刻的纹路，好像是某种兽型，绳子是红色的。
　　手机里累积了不少未接电话跟聊天消息，陈其昭扫了一眼把手机丢到一边，外边的声音变小了，应该是生日宴结束，宾客散场。
　　一种不得不提前结束的不满足感越来越重，陈其昭垂着眼想着事，想着外边现在离最近的便利店有没有开，又想着要不一会跟沈于淮一起出去算了。他赤着脚走去浴室门口，身上松垮垮穿着沈于淮给他套的睡裤，找的裤子似乎是他之前买大的，走路拖着地。
　　路上，他捡起掉落在地上沈于淮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看到几个未接电话，以及未接电话的署名。
　　“你姐好像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陈其昭道。
　　浴室内，传来沈于淮短暂的应声。
　　陈其昭把房间里的灯开了，昏暗的房间变得敞亮，也看到地面的狼藉。他扫了一眼，把房间门开了，正想看看外边什么情况。
　　只是他的门刚开一条缝，忽然见到出现在门缝里的半边西装黑裤。
　　陈其昭动作停了下，抬眼看到陈时明站在门口，手微微抬着，是个准备敲门的动作。
　　房间内外，陈时明的视线停在陈其昭**的上半身，见到他颈间瞩目的翡玉，同一水平线对方压在门板上的手以及手里透明壳的手机。
　　两人视线交汇时，沉默瞬间蔓延开。
　　陈时明的眼睛动了动，顺着翡玉看到了锁骨边的痕迹。
　　在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痕迹尤其明显。
　　最后他听到房间里一声明显的开门声。
　　浴室的门口，似乎有个人走了出来。
　　下一秒，面前的门重重关上。


第107章 
　　陈其昭看着面前被自己关上的门， 莫名地，从所未有地，他感到了一点点心虚。这种情绪不知从何而起， 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就把门关上，只是在看到陈时明的时候，手就比大脑快了一步。
　　完事之后，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他跟沈于淮谈恋爱的事迟早也得让家里人知道。
　　早知道跟晚知道，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
　　浴室门口站着人，沈于淮刚从浴室里出来， 没穿上衣，紧实流畅的腹肌上还有不少水珠。
　　明亮的灯光高高悬着，沈于淮的肩膀处好像留着一点红迹，他疑惑地看过来，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陈其昭站在那边。
　　陈其昭抵着门，看着他道：“我哥在外面。”
　　沈于淮的神情怔愣了几秒。
　　门被关上的时候， 站在陈时明旁边的徐特助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想到二少居然当着上司的面就这么果断地甩了门。他没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好忐忑地看了眼上司的神色，发现上司向来严谨的面孔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徐特助不免挺直腰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开，隐约还能听到屋里传来的细微声响，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徐特助肯定了二少跟沈先生应该是在一起，只是他不明白上司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就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老板？”徐特助看了眼上司。
　　陈时明微微抿唇， 视线在门把手处停留了好一会，“……他们出来后， 让他们去趟客厅。”
　　生日宴已经结束，宾客几乎散场，陈、沈两家人坐在客厅里，原先正在进行的话题在看到沈于淮与陈其昭并肩出现在客厅里时莫名地停了下来。
　　沈于淮跟陈其昭简单喊了一下人，然后在旁边空位坐着。
　　场面在某些时候陷入了尴尬，发现沈于淮没离开之后，为了确定沈于淮的位置，管家把别墅内的监控查了一下，发现1个多小时前沈于淮进入陈其昭房间后，两人就没出来过，之后才让陈时明过去找人。
　　沈于淮在陈其昭的房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在场的人都清楚。
　　至于这一个多小时在房间里干了什么，他们不清楚。
　　在场几人的视线，都停留在这两个年轻小伙身上，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后者穿着宽松，身上也仅仅套了件睡衣，绑着红绳的翡玉在睡衣外轻轻晃着。他微微闭了闭眼，看向沈于淮。
　　沈于淮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T恤，T恤的风格与他以往的着装风格有很大的差异，很显然就是陈其昭的衣服。陈时明在看到那身衣服的时候短暂地卡壳了一下，目光渐渐下移，最后停留在沈于淮的手上。
　　与陈其昭头像如出一辙的透明手机壳就握在他的手上，某个不用言喻的事实就摆在面前。
　　陈时明不觉得换个衣服能在房间里换一个多小时，甚至连电话都不接。
　　沈雪岚的视线在沈于淮跟陈其昭之间来回移动着，在陈其昭的颈侧停留了好一会，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于淮一眼。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陈建鸿才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顾家的事等明天出结果再说，顾慎那边似乎也交代了点东西，如果能直指顾正嵩最好。”
　　陈其昭坐着一直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低着头玩手机，注意到旁边的男朋友正襟危坐，认真地听着长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他微微垂着眼，对手机里尚未处理的信息没了兴趣，而是瞥着男朋友的衣服，对方的身上有着自己房间沐浴露的味道，沐浴露虽然都是薄荷味的，但是换了件衣服好像不一样，带着点薰衣草的香味，沈于淮身上仿佛从头到脚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味道。
　　两人坐得近，大腿擦着。
　　陈其昭看了眼沈于淮放在侧边的手掌，稍稍伸了过去，在其他人看不到角落里勾了勾沈于淮的掌心。
　　紧贴着的大腿似乎在某一刻紧绷起来，沈于淮手掌微微下压，摁住了某只肆意作乱的手。
　　陈时明看着那边，时而皱眉，时而凝重。
　　正在关注上司的徐特助扫了眼上司的表情，坐在上司旁边的他第一时间能感受到来自上司身上的低气压，但这种低气压又跟公司里遇到重大事故的低气压不一样，说不出来，有点怪，又很难揣测。
　　他的视线不由在陈其昭跟沈于淮之间来回打量，注意到对方脖颈某些不可言说的痕迹。
　　蛛丝马迹一串起来，徐特助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称职打工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徐特助悄悄瞥了上司的一眼，腰背挺得更直了。
　　不会吧！？那他老板刚刚看到了啥，这么劲爆吗！
　　客厅里坐着双方家长，看着S市的两家豪门的掌权人面对面坐着，徐特助觉得自己坐在某个修罗场中心。只是修罗场的爆发没有来临，这些人对这件事默契地闭口不谈，而是继续聊着顾家的事，只是话说一半停一半，很显然好几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明天还得联系顾正勋那边。”沈父咳了一下，“这件事就交由我们去办吧，京城那边的事我们比较熟悉。”
　　时间也晚了，停留太晚也不太合适，双方默契地将事情放后再谈。
　　沈家的司机在外边等了许久，沈家人上了车。
　　从陈家开往沈家的有点距离，上车之后，沈家几人的注意力很显然不在一边，沈雪岚一次又一次看着沈于淮，等到沈于淮抬眼看她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声：“他们这边的蚊子好像很厉害，你脖子都红了。”
　　沈于淮注意力在手机上，手指微动似乎在发着什么消息。
　　沈父看了眼儿子：“于淮，你姐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没注意。”沈于淮回完消息，看着商务车内前座，他将手机收了起来，很郑重地说了句：“我谈恋爱了，跟陈其昭。”
　　……
　　陈家别墅内，佣人们还在收拾生日宴的残局，陈家几人目送着沈家的车辆离开，一会才回到了别墅里。管家将原先的茶水换成了温水，陈时明一直在看着陈其昭，也注意到他一直在玩手机，好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陈其昭放下手机，“你有话要问我吗？”
　　陈时明用一种很平常的态度询问：“刚刚于淮在你房间里……”
　　沙发的另一边，陈建鸿跟张雅芝看过来，张雅芝微微地咳了一声，想带过这个话题，“昭昭，肚子饿了吗？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弄点。”
　　“我不饿。”陈其昭说出话后又停留了一会，见着家人都在这边，他道：“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现在的社会背景，对同性恋的认可程度没那么高，陈其昭在跟沈于淮确定关系的时候，从来没去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可行性，比如像他这样的家庭，对这样的事情认可程度有多高。他不算是个很好的人，也随性惯了，可能是上辈子独身的时间太长，行为举止跟为人处世很难回到年轻的时候。
　　“我跟沈于淮谈恋爱了。”陈其昭直接说道。
　　能跟沈于淮谈恋爱是他之前从未设想过的事情，换在以前不知事情轻重的时候，他可能不会去管那么多事情，该谈就谈，只要是喜欢的，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所以谈恋爱的事情他没怎么掩饰，也放任一切如常，心想着这件事最后总归是会让其他人知道，早知道跟晚知道没什么区别。
　　可在陈时明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陈其昭多了一分不确定，他思考了下，要是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他过往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家人，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身边有家人，家人关心他，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随性就能解决，那这样的他跟上辈子重生前那个荒唐的模样又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就像是重蹈覆辙般，把一个矛盾点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想跟家人吵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把沈于淮跟他的感情摆在一个可能永远争吵的矛盾点上。
　　陈其昭上辈子失去太多东西，但他的性格已经定下来了，压在他身上那么多年的经历没可能重新来过。他不可能是父母兄长眼里那个19岁逐渐长成理想骄傲模样的孩子或弟弟，相反他性格恶劣，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某些劣根性已经完完全全刻在骨子里，会撒谎，会瞒着其他人做别的事情。
　　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重生以来他压抑过自己的劣根性，可人本性如此，他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家人的脾气，他自以为这些可能是自己死性不改，后来周围人跟他说他有病，治疗就能恢复。
　　药物的控制确实让他的情绪平缓下来，他确实有病，也好好地进行治疗。
　　可除了这些，最根本的，他本身就是个坏小孩，怎么努力，也无法长成乖小孩的模样。
　　陈建鸿问：“谈多久了？”
　　陈其昭没立刻回答，过了会道：“几个月了。”
　　陈时明听着，抿着嘴，眉头又皱着。
　　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这时候，张雅芝忽然笑了一声：“你们父子三人说话怎么这么严肃，孩子不就谈个恋爱吗？孩子都成年了，谈个恋爱有什么奇怪的。”
　　陈其昭思绪回笼：“妈？”
　　“都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张雅芝吩咐管家道：“小昭那个中药煎好了吗？好了给他送过来。”
　　张雅芝说完没多久，管家送来中药，陈其昭就在她的监督下把药喝完，又被她赶着上楼睡觉。
　　没有任何争吵，说完之后就像是这件事情翻篇，陈其昭走到楼梯位置时不禁往回看，见到家里人还坐在沙发那边，他停了一会，注意到张雅芝的视线扫过来才上楼。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今夜有点风，带走了房间里的气味。
　　陈其昭回到房间后，看到被简单收拾的房间，以及沈于淮没能带走的、挂在椅子上的衣服。他给沈于淮发了消息，但是对方还没回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客厅里的场景。
　　没一会，他又坐了起来，还是想下去把事情跟家里人说清楚。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张雅芝的vx消息发了过来，发来的消息没说什么，只是跟他说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
　　陈其昭停住了脚步，没打开门，又回到房间里坐着，余光扫到旁边小小堆积着的礼物。
　　来的时候，管家把一些整理过的礼物放在他门口，陈其昭让他随意放着，东西就全堆在门口的位置。
　　手机亮了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陈其昭接通了电话，“喂？”
　　他走到了礼物堆旁边，听着电话里的人说着事。
　　“总算打通了，老板你这夜生活可够丰富。”花衬衫点到即止，笑呵呵地说着下一个话题，晚上发生的事情较多，他三言两语地把还没交代的事情一口气交代完。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顾正嵩对顾慎的势力压得很紧，听说顾慎还想找人，但是你知道的，S市这边的人基本被顾正嵩控制住了，别说人了，没有人会去探监顾慎。”花衬衫道：“今晚那边可热闹了，估计顾正嵩的人还在盯结果。”
　　礼物上贺卡，谁送的东西都写着名。
　　陈其昭余光瞥见某个字眼，看到了离得最近写着家里的名字的贺卡。
　　他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了其中一份礼物，“顾慎是个聪明人，当他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应该会猜到顾正嵩做了什么手脚。警方那边不会透露消息，可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今晚监狱的事一点都不会传出去……顾正嵩想要得到准确的消息，最迟也要到明天。”
　　花衬衫听着手机里诡异的娃娃音，跟老板通电话这么久，他以为早已习惯老板开的这个软件变声器，可每次听的时候他总感觉这个声音背后的情绪是不一样的，他接着道：“顾慎会给警方提供证据，警方会对顾正嵩下手，计划会按照老板您想的那样成功吗？”
　　今天是他生日，时隔多年后家人给他举办的一个生日宴会。
　　拆礼物的时候，陈其昭的动作迟疑了一会，最后拿起了家人准备的礼物。
　　“会，顾慎知道顾正嵩搞他，他就算死也会拉着顾正嵩垫背。为了让警方的人抓住顾正嵩，顾慎不仅会提供线索证据，甚至可能会引着警方去找，他要确保顾正嵩无处可逃。”
　　陈其昭扯开礼物的包装，“别小看两个疯狗，一旦互咬，只会把彼此的底牌全都翻出来。从顾正嵩准备杀顾慎并且扼杀掉顾慎所有势力开始，顾正嵩也就把自己退路也封死了，他杀不了顾慎，该入地狱的人就是他了。”
　　花衬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消息，顾慎孤立无援，顾正嵩急于销毁一切，在消息没有完全接通的情况，警方跟他老板是这场狗咬狗戏码中的受益者。
　　陈其昭扯开礼物的包装，声音忽然停住。
　　张雅芝是设计师，送的东西是一件精心设计过的项链；陈建鸿的礼物是个薄薄的信封，拆开之后写着东区部分产业的产权，一如前段时间他说的那样，想要把一部分产业交由他打理……拆开陈时明的礼物时，陈其昭看到了一整套典藏版的书籍，是他很喜欢的一个业内大佬，里面还有签名。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生日会每年都会过，在陈家还没出事之前，陈其昭每年都会收到来自父母的礼物，但那时他没有珍惜，把礼物当成了形式上的馈赠，偶尔还想着花钱准备礼物，不如给他打钱。这样的想法在失去亲人之后，他才恍然发现以前父母送的礼物他不知道遗失在哪个角落，到头来一件都找不到。
　　所以再看到这些礼物的时候，陈其昭说不上来感觉，家人都活着，朋友也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期盼的模样。
　　这一辈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花衬衫疑惑：“老板？”
　　“你说。”陈其昭。
　　“老板，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花衬衫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从布局林氏医疗的事情开始，你耗费这么多精力跟财力，查出这一条可怕的产业链，应该不止是为天除害这么简单吧？有些事你没必要找我查，以你跟陈家沈家的联系，应该能获得更周密的情报。哎，情报重复，你这不是花冤枉钱吗？”
　　陈其昭把礼物合上，语气平淡：“给你送钱，你还不要？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性格。”
　　“开玩笑的，这种扶贫还是得靠你，这件事结束后也可以光顾我生意啊。”花衬衫笑嘻嘻道：“谁会跟钱过不去，不过老板真厉害，这合作差不多一年？我什么性格你也清楚。”
　　陈其昭听着话筒里很欠的语气，听出对方话语里试探，“不厉害，只是侥幸。”
　　两人合作又不是只有这辈子，侥幸重来一次，上下两辈子，他要多谢对方的帮忙。
　　结束通话后，陈其昭在礼物堆前坐了一会，而后把一件件礼物收起来，把家人送的一部分东西锁进了抽屉里。抽屉里的秘密磁盘底下还压着几个红包，他微微垂目，最后郑重地把抽屉锁上。
　　这辈子时间还长，他也不会弄丢了。
　　这时候，手机震了震，沈于淮的通话弹了过来。
　　是视频电话，接通后沈于淮的脸出现在面前，对方似乎是在阳台上，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
　　陈其昭注意到对方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你的衣服还在我这，没带走。”
　　“嗯，改天去拿。”沈于淮看着人，扫过视频里的人脖颈上的翡玉。
　　想到刚刚客厅里的情况，陈其昭问：“伯父伯母为难你了吗？”
　　“主动说了，没事。”沈于淮没多说其他，“今晚没烟花。”
　　陈其昭闻言，才回想起来上次在这个阳台，沈于淮给他看了新年的烟花。
　　陈其昭问：“明天回研究所？”
　　“嗯，估计会住在那边，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沈于淮说完停了一会，突然道：“暑假待在家里吗？”
　　陈其昭动作停顿，突然想起来现在是暑假，不用去学校，也没机会跟沈于淮每天晚上出去吃饭。
　　从研究所来陈家的距离有点远，即便在一个城市，他们也不能说是想见就见，而且沈于淮的研究所有门禁，平时情况外人根本进不去。
　　“你什么时候下班？”陈其昭问。
　　两人没聊多久，陈其昭收获了男朋友在研究所的实验室排表，他搜了下第九研究所到这边的路，又搜了S大学校旁边的公寓……在地图上，看到了别的地标，也看到了一小部分商店。
　　他停了停，搜了下附近的超市及24小时便利店。
　　-
　　楼下客厅里，陈家罕见地，在这样的事情上第一次没有任何争吵。
　　在进行一番讨论之后，张雅芝叹了口气：“于淮那孩子知根知底，人也优秀，品性摆在那呢，其昭的事他每次都很上心，人家是真的关心我们孩子。”
　　“我知道于淮人很好。”陈建鸿说一半，深深皱着眉：“可两个孩子都是男的……这哪来的保障。”
　　“我们这样的家庭，你想要怎样的保障？”张雅芝差点被丈夫的说法逗笑，“你前段时间跟我说孩子过得开心就行，其他事你不会再管，现在孩子难得这么主动地跟我们说谈恋爱的事情，没有隐瞒我们，你难道还想拆开他们，说你不同意吗？”
　　陈建鸿对妻子的说法不是很赞同：“我没不同意。”
　　“那不就行了？你现在摆着脸色干什么？”张雅芝道。
　　“我有摆着脸色吗？”陈建鸿反问。
　　“老张，去拿个镜子给先生看看。”张雅芝无奈地看了眼他，“每次都摆着这张脸，就算孩子想跟你好好说话，你稍微严厉两句，这不行，那不行，这件事就说不过去了。以前你就这样，我知道你关心孩子，但是关心不是说只靠行动去表达，偶尔你也要把态度放下来……你看你这个表情，我看到都得跟你吵，更何况孩子呢？”
　　“时明也是，这件事就算不同意，你们也得好好说。”张雅芝看向大儿子，“不要每次都臭着张脸，知道吗？”
　　谈恋爱是正常的事，陈时明也不是不开明。
　　就是知道陈其昭跟沈于淮谈恋爱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时明：“我晚点跟他谈谈。”
　　张雅芝：“你弟去睡觉了，你还要去敲门？”
　　提到敲门，陈时明脑海里又浮现了门前那条缝，以及缝里看到的两个人。
　　没一会，他改口道：“我跟沈于淮谈谈。”


第108章 
　　客厅里的临时讨论直至12点前才结束， 忙碌的生日宴落下帷幕，陈时明去厨房倒了杯水，上楼之后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陈其昭的房门紧闭这，远处走廊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时明看了一眼，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将水杯放在长桌上。
　　手机通讯录往下划了划，最后停在沈于淮的名字上边。
　　陈时明喝了口水，才把电话拨出去。
　　只是他这通电话拨出去后，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陈时明：“……？”
　　陈其昭不知道家里人因为谈恋爱出柜这件事谈了很长时间， 他跟沈于淮聊天至深夜，等到最后手机没电才结束。晚上的睡眠质量出奇地好，一夜无梦到天亮后，他早早地起了床， 推开门的时候正巧遇到陈时明从房间里出来。
　　陈时明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关门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
　　气色不佳，看起来是没睡好。
　　兄弟两人， 隔着将近五米的距离互相看了眼。
　　正当陈时明斟酌语言打算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
　　另一边的陈其昭抿了抿嘴，打了声招呼：“早。”
　　陈时明稍停半会，应了对方一声：“早。”
　　楼下，张雅芝刚从厨房里出来，远远看到兄弟两人并排着走下来，眼中的意外很快化作柔和， “小昭，今天醒这么早吗？”她吩咐佣人去多备一份早餐。
　　没过一会， 陈建鸿也下楼来。
　　一家人难得早上坐在一起，桌面上摆满了早餐。
　　陈其昭没有动筷，正想开口询问昨晚没有讨论完的结果，就听到位于正座上陈建鸿的声音。
　　“谈恋爱的事情我跟你妈还有时明都商量过了，你也是成年人，谈恋爱的事情我们没权利干涉。”陈建鸿说话的语气依旧严肃，只是这次的话语中停顿得当，面孔也没有像是以往那样紧紧板着，“于淮那孩子人不错，你喜欢就行，就是……”
　　他咳了一声，“注意安全。”
　　陈其昭愣了一下，低着头看碗里的豆浆，“哦，好的。”
　　张雅芝在旁边看着，注意到丈夫的脸色以及孩子的别扭，眼底带上几分笑意。
　　吃完饭后，陈其昭按照时间点吃药，暑假在家也没事，他拿上备用的药包准备去趟公司。
　　出门的时候，见到陈建鸿的车还没走，随之车窗降了下来，陈时明坐在陈建鸿的车里朝着陈其昭道：“上来，正好一起过去。”
　　陈氏集团总部，徐特助照例等在公司楼下，与身边的另一位助理交谈着今天的工作安排，看到上司的车在公司大楼前停下的时候，他急忙走了过去。
　　只是车门一推开，上司从车里下来。
　　他还没开口，就看到老陈总跟着从车里出来，紧随其后还有一个陈二少。
　　一时间，公司几位等候在外的助理及高管的脸色变了变。
　　陈家父子三人的关系不好在外传遍了，虽然这段时间有所缓解，但这种三人同乘一车来公司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陈其昭从车里出来就看到外边的架势，他跟陈时明说了一声，大步一跨越过一众高管助理，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进了公司。
　　办公室新换了位置，连着小周也有了一个小小的独立办公室。东区的业务全给了陈其昭，今天他到公司的时候，负责交接业务的各个主管经理就过来交接情况。
　　小周忙了好几天，在今天忙上了新巅峰，以前只有一个项目就有够他忙了，现在一堆业务推过来，两三个还行，五六个他真的弄不过来。正当他抱着一堆文件准备离开的时候，陈其昭开口让他去找人事过来。
　　“啊？”小周瞬间挺直了腰板，“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自我反省地思考了近期业务，他确实犯了点小错误，可都及时补救回来，不至于到扣钱的地步……
　　“招人。”陈其昭看着小周，视线在他手里的文件停留，“这么多事，你打算一个人干？”
　　小周愣了一下。
　　陈其昭道：“再招几个人，之后的事情更多。”
　　如果只是以前那点事情，交给小周一个人办也能办得来，但是现在把东区的业务都放过来，小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以陈氏集团现在的情况，经过这次低谷期之后必然会迎来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组建新的团队必不可少。
　　公司里的消息传得快，没过多久，陈其昭团队要人消息就传了出去。
　　东区业务的分散意味着陈其昭掌握的权利更多，接到新任务来到陈其昭办公室的负责人拿着一部分员工名单，原本以为陈其昭是想在公司人员里调配，还在名单里推荐了不少人，没想到的是陈其昭看完名单后只要了一个人，剩下的人全要他重新招聘。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见着自家老板表情严肃地跟负责人说着事，而负责人的话越说越虚，最后拿着招聘要求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差点撞到玻璃墙。在公司里，小周跟陈其昭接触的时间最长，在外人眼里他老板就是个不懂业务的门外汉，可小周知道他老板的能力不止于此，只是平时的时候不求上进，待在公司的时间多半是摸鱼。
　　这还是头一回见老板这么严肃地跟人谈事情，语气不容拒绝，该要求的事情一点也不含糊。
　　“你跟着去一会，之后招聘的事你找时间跟着。”陈其昭吩咐了一句。
　　小周接了活，出去之后他注意到旁人的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陈其昭团队招人的事。他无视掉这些私下讨论，心里却想着今天陈其昭的作为，他发现他老板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忙完之后他回到办公室，陈其昭已经把其他人送来的文件看完了。
　　整理好的文件就叠放在一边，办公室内也没有以前那种登登登的vx消息提示音，诡异的安静搭配着认真工作的老板，小周难得有点不太适应，他注意到老板皱着眉看电脑，神情十分严肃，隐隐约约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小陈总跟老陈总的感觉。
　　他心想着陈家人就是陈家人，这工作的样子还一模一样的。
　　小周走过去交代几句，陈其昭回应他的问题，甚至把剩下的业务顺序给他安排好。
　　“这两天要是人手不够就去找小徐借人，陈时明那边人手应该空了一些，抽点人应付半月应该没问题。”陈其昭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剩下的招聘的事安排上，最终面试我来，刚调过来那个你带着熟悉下业务。”
　　小周急忙应着，见老板眉头紧皱，又道：“老板，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陈其昭闻言一停，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会，“现在有空？”
　　小周：“其他事情都做好了，有时间。”
　　“那正好。”陈其昭微微往后移了下椅子，把电脑桌面亮给小周看。
　　小周以为是什么大事，提起十分精神凑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某房产网上的一众房源……其中好些个还是他们集团的房源，一看地方区域，全是S大周围的公寓或者小区。
　　陈其昭道：“离得近的，采光要好。”
　　小周拿着小本本，表情严肃地记录着老板的要求，“好，有通勤要求吗？”
　　他说完忽然发现用词不太合适，正想打个补丁，却听到老板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陈其昭：“最好离第九研究所的位置不要太远，通勤控制在步行5-10分钟。”
　　小周愣了下，第九研究所！？
　　不该是考虑S大的距离以及上课时间吗？
　　陈其昭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小周按照要求记下，“我马上去安排。”
　　等小周离开办公室后，陈其昭把看中的几套房通过vx发给了小周。桌面上摆满了文件夹，看起来像极了上辈子，陈其昭微微垂目，嗤笑一声移开目光，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个没有关掉的网页，上边是长阳街道的某个小区。
　　早上没开车来公司，事情处理完之后，陈其昭不想惊动其他人，自己打车来了长阳街道附近。
　　司机师傅将车停下，“小兄弟，到地方了。”
　　陈其昭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这附近的景况与后世有点差别，周围的商铺也不一样，只是长阳街道这边到商业区的路，他走了将近十年。
　　长阳街道这个高级小区刚建没几年，他以看房为借口，销售中心派了个销售跟着他，一路给他介绍这边小区的采光跟风景，“我们这后边有个商业区，离得近，上班通勤都方便……”
　　陈其昭随着他的介绍，余光落在远处那栋楼上。
　　销售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就带着人去那边的样品房看楼，这栋楼在他们小区属于面积较广的，单层面积广，平时都没怎么人来看这边的楼。他从业几年，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的名牌鞋，马上就意识到机会，马不停蹄地带着人过去看样品房。
　　两人刚拐进1栋楼梯，刚进电梯，旁边的客户就开口问道：“去16层看看。”
　　销售翻了手中的业主登记表，尴尬地笑了声道：“18层可以吗？”
　　陈其昭疑惑地看向他。
　　销售：“是这样的先生，我们这边16层的几户都卖出去了。”
　　陈其昭愣了一下。
　　销售按了18层，非常敬业地往下介绍：“我们这16层跟18层差别不大，18层那边采光更好，我带您看看去。”
　　电梯声叮了一声，销售带着人走进去，还没装修的室内一览无遗，隐约还能看到未来装修好之后室内的格局。
　　陈其昭的视线停在入门处不足指甲高的门槛，随后一点点往里看，记忆里的场景一点点地重塑出现。从资料上看到顾慎相关人员中有人经常在长阳街道游荡后，某些事实不言而喻，陈时明‘自杀’的真相就真的可能是一场他没来得及阻止的悲剧。
　　“1602室卖掉了？”陈其昭开口问。
　　销售重复了一遍：“是的，都卖掉了。”
　　上辈子直到他入住这边的时候，1602室一直是空房，连带着1601室也没卖出去，所以他才能低价地购置这处的房产。
　　林士忠完蛋了，顾家父子也即将玩完，顾慎手底下那个经常在这边游荡的混混也在顾正嵩处理顾慎势力的时候因为犯了事重新入狱……就连着他们上辈子住的地方，也已经被不知名的户主购买。一切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他们不会再入住1602室，陈时明也不会坐着轮椅活在这一隅之地，所有的轨迹似乎在事情转变之后，渐渐变成了另一道轨迹。
　　从销售中心出来之后，陈其昭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地明媚。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打车离开，才看到手机里没回复的消息。
　　上车后，司机问道：“是去S市第九研究所附近吗？”
　　陈其昭回复了消息，翻着手机忽然想到什么，他拿着手机给司机看：“嗯，不用到正门，在这里停一下。”
　　-
　　第九研究所，午休时间，实验室里唉声叹气。
　　实验失败，前几天的努力全都白费，意味着从头再来，好在这些人都已经习惯对着实验室电脑苦熬，叹完气之后又讨论起午饭要吃什么。几个人勾肩搭背前往休息室，说话的期间，刘随的目光停在还留在实验室没走的沈于淮，见状道：“于淮快点，就等你了。”
　　沈于淮背对着他们站，在登记数据，“很快。”
　　实验室门口，几个人没马上走，其他同事交流着说道。
　　“难得今天早上碰见他迟到，老王还在问他是不是睡过头了。”
　　“他最近好像是很忙，约他出门吃饭基本没声。”
　　刘随依靠着墙，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不知道了吧？昨晚沈于淮没过来那是因为他女神生日，人家跑去给女神过生日了，而且今天早上迟到，都是成年人，你们都懂的事。”
　　“我去，看不出来啊？”
　　“刘随你知道这么多，怎么没说出来。”
　　“我上次就想问了，沈于淮的女神到底是谁啊，S大跟咱们有接触的女生也没几个啊。”
　　刘随看着实验室里的人出来，努了努嘴，“问他呗。”
　　“问什么？”沈于淮把记录板交给其中一个同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休息室离得不远，路上人就叽叽歪歪地问着沈于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
　　沈于淮闻言稍稍一停，“早上迟到是手机忘了充电，闹钟没响。”
　　“就这么简单？没有更深入的话题吗？”刘随挤眉弄眼地暗示着。
　　沈于淮推开休息室的门，想到昨天晚上陈时明的两通电话，最后他三点才入眠……他微微撇过目光，才身上的白大褂脱了，“打电话算吗？”
　　刘随刚想说话，忽然注意到沈于淮内里的衣服，是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T恤。
　　沈于淮的穿着向来简便，一般时候都是喜欢穿纯色系的衣服，而不是这样印花有点多，显得花里胡哨的T恤。不仅是刘随，旁边几个同事也看了过来，很显然被沈于淮身上的衣服吸引，早上套着白大褂没看仔细，现在把白大褂一脱，这里边的印花也太明显了……
　　“于淮。”刘随欲言又止道：“你身上这件，风格有点多变啊。”
　　沈于淮垂目扫了眼衣服，想到早上出门时vx里的消息，男朋友问他衣服还穿着吗？
　　他将储物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这不是我的。”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穿……”刘随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我去，她的啊！这该不是她的睡衣吧？我的妈，沈于淮我，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牛逼，我现在觉得你们太会玩了。”
　　沈于淮刚想开口解释，话题就已经被歪到另一边去了。
　　手机里没有其他消息，男朋友早上没有找他，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随后将手机放进了衣兜里，跟着同事准备去食堂吃饭。
　　实验室到食堂有一段距离，沈于淮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等刷门禁卡离开实验楼区域的时候，发现今天出入研究所的人有点多。有些大型仪器正在工人的搬运下，一件件地移入后方的实验楼，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跟研究所的人交谈着。
　　“今天有仪器进来吗？”沈于淮随口问了句。
　　正在跟人交谈的刘随回过神来，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解释道：“哦这个啊，早上老王确实说今天有很多仪器进来，我们明天放一天假，听说我们实验室那台也要换掉。”
　　另一个同事说道：“于淮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个新项目被投资人看上了，应该过两天会来考察，早上你迟到没听，老王跟我们说过这事。”
　　沈于淮道：“哪个公司？”
　　“金主爸爸吗？”
　　刘随补了一句：“就咱们本地那个有名的，哦对跃泽化工。”
　　有同事注意到沈于淮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老王说有问题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他商量。”
　　“没。”沈于淮收回目光，注意到手机震了震，有新的vx消息弹了出来。
　　刘随好奇地看了眼，见到沈于淮在跟人聊天，一看头像是陈其昭，无趣地移开视线。
　　远处，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把仪器表格递给了研究所的负责人，其中一个稍稍抬起手机，对着并肩离开的几个年轻人按了下手机摄像头。
　　这时候，注意到对方拍照的研究所工作人员侧目看去，立刻道：“你好，我们实验楼这里不允许拍照。”
　　“没，我就拍两张风景。”西装男打开相册给他看，“你们所里的风景真不错。”
　　工作人员皱眉，扫了眼向相册，也不想对赞助方的语气太过分，委婉道：“风景也不能拍。”
　　食堂距离没多远，刘随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沈于淮停住了脚步，他疑惑道：“于淮，咋了？”
　　沈于淮低头回复着消息，随口道：“我去接个人。”
　　“啊？”刘随：“这都饭点了，你接谁啊？”
　　陈氏集团内，今日的忙碌还在继续。
　　处理完顾慎的事情后，徐特助跟上司回到了公司，此时他站在办公桌旁边，难得见到上司短短半小时内打了三个哈欠，他将今天陈其昭的动向报给了上司，他委婉道：“下午的会议还早，中午您要不要到休息室里躺一会？”
　　“不用，一会准备杯咖啡。”陈时明面孔严肃，继续看着电脑上的文件，“他那边要是需要人，你先调点人过去，小周一个人忙不过来，前期你帮忙看着点。”
　　今早陈其昭在公司的风声可不小，有好多部门或者高层听到消息，都想往陈其昭手底下塞人。
　　“他在办公室那边？中午吃药了吗？”陈时明问。
　　徐特助：“没，二少早上事情处理完就离开公司了。”
　　徐特助拿不准上司的态度，早上觉得上司的心情好像很差，现在又觉得上司的心情还行。他想到昨天在陈家别墅内的修罗场，以及今天早上在大厦门口见到的诡异一幕，一时间难以揣测上司的想法，但想到上司要求分毫不漏的报告，他只好开口：“还有一件事，刚刚小周调了东区一部分房源的资料。”
　　陈时明问：“房源？他调这个干什么？”
　　徐特助欲言又止，只好道：“是二少要的，让小周帮他看房。”
　　陈时明：“什么房源？办公楼的话那边不是有现成的吗？”
　　徐特助：“不是。”
　　“二少是要在第九研究所旁边买个公寓，说要离得近……方便通勤。”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徐特助见到上司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那一页文件迟迟没有翻过去。


第109章 
　　办公室内，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特助没再打搅上司，贴心地关上门， 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他离开没多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又只好推开上司办公室的门：“顾正嵩那边来消息了。”
　　陈时明眉头一皱：“人抓到了吗？”
　　“警方已经部署了，顾正嵩似乎跟其他人还有交易，他想在短时间内销毁掉其他证据。”徐特助道：“已经在埋伏了，B市那边是想在顾正嵩交易的时候动手。”
　　B市，顾正嵩结束了电话， “交易的事安排好了？”
　　心腹：“安排了，最后这批货明天晚上就出。”
　　B市的警方查得紧张，之前他把这些货藏了起来，可以警方这种速度， 这批货留在手里总归是祸害，所以他只能冒险找人接手， 等这批货清理掉，除了顾慎那边不清楚， 证据就全清理完了。
　　他视线停留在桌面的报纸上，一晚上的沉默过去，只收到监狱门口停留救护车的消息，警方的消息压得非常紧，但是救护车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顾慎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人没死吗？”顾正嵩问。
　　心腹解释道：“不确定，眼线说救护车停的时间较长， 后面也有人搭着救护车被带走，暂时无法确定是不是顾慎， 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顾总，顾正勋那边压得很大，最近盯着我们的人有点多，还有我们在S市那边的动静，似乎也被陈家跟沈家的人注意到……他们可能会猜到是我们对顾慎下手。”
　　想到陈家跟沈家，顾正嵩的心情就糟糕了几分，处理掉顾慎是当务之急的事，可陈、沈两家他都不想放过，尤其是在这段时间吃了这么多亏后，想着所有的基业几乎败在这些人手里，他的心里就是有点不甘心。
　　“陈其昭刚过完生日吧？”顾正嵩问。
　　心腹：“是的，昨晚的生日宴我们派人过去看了眼，陈家防守得很严密。”
　　“顾慎对付过陈家，之前我们又让顾慎的人过去打草惊蛇，他们现在估计都在提防着陈家那边，想要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动手，我还不想给人送把柄。”
　　顾正嵩把报纸往旁边一丢，桌面敞开的文件上写着顾慎留在S市的一部分秘密产业，“我之前让你派人去盯沈家那个小儿子，情况怎样？”
　　心腹把照片递了上来，“在盯着，已经按照您的安排在做了。”
　　顾正嵩点了根烟，冷笑道：“等这批货结束后，就送给沈家一份大礼吧。”
　　-
　　第九研究所的食堂在实验楼外围，位于研究所跟员工寝室楼之间，平时也有员工家属到这边来用餐，对人员的看管没有研究所内部严格。刘随跟同事没等沈于淮，进了食堂找了个比较宽敞的位置，各自去档口打饭，打完饭回来的时候沈于淮还没过来，他们也就聊起天来。
　　“旁边的位置给于淮，也不知道他去带谁，怎么老半天还没过来。这带人去哪吃饭不好，来吃我们食堂，那不是想不开吗？”刘随看着餐盘上的菜式，叹气道：“S大一放暑假，我们能吃饭的地也少了。”
　　同事：“你少说两句，档口那个阿姨刚刚还朝你翻白眼了。”
　　刘随扫了眼档口，发现阿姨真在看他，他压低声音，“你们怎么找位找这么近的，我说她菜难吃不都被听到了吗？”
　　同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跟你吃过一回，我来打饭的时候肉都能抖掉一半。”
　　刘随：“……”
　　他转移话题，问别的事：“沈于淮这个点接谁啊？”
　　“你刚不是说他昨天晚上在女朋友那过的吗？接女朋友呗。”
　　“有可能啊，听说小情侣都是这样，刚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喜欢黏在一起。”刘随对手机也没兴趣了，探头探脑地往食堂门口看，“接什么人要这么久，我们食堂到研究所门口也就5分钟路。”
　　没过一会，刘随看到沈于淮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沈于淮那衣服显眼，他远远见到人就挥了挥手，余光往他身边看，看到一个穿着黑白的外套的人跟在沈于淮后面。
　　刘随眯起眼睛，“戴帽子，看不见脸。”
　　“那腿，又白又直啊！”
　　“在哪在哪，让我看看！！”
　　跟在沈于淮身边的人穿着外套，到膝下的宽松短裤露出又白又直的腿，戴着帽子看不清脸，隐约看着有点眼熟。刘随见着人越来越近，刚想开口说一句场面会给兄弟热热场，哪知道随着人走近过来，摘掉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时，他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其昭啊？”
　　“嗯。”陈其昭打了声招呼。
　　沈于淮道：“你坐着，我去打饭。”
　　沈于淮一走，周围人一脸兴致缺缺，陈其昭把帽子随意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略微疑惑地看向他们，“怎么？”
　　刘随道：“没什么，我以为于淮接人这么久，去接他女朋友了。”
　　“女朋友？”陈其昭问。
　　提到女朋友，周围人三言两语就把情况都说了，没能见到沈于淮女朋友着实可惜，不过见到陈其昭他们也更自在一点，“不过你不是放假了吗？没事还来S大旁边逛啊？要知道你过来，我们去旁边下馆子好了。”
　　陈其昭：“哦，他有说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吗？”
　　刘随道：“这不废话，谁不爱美若天仙大美女，我跟你讲啊，他电脑来还藏着他女神的照片，我过去的时候他还不让我看，怎样的美女才藏得这么严实？之前在B大的时候，给他送情书的女孩子可多了，也没见他看多一眼。这还偷偷摸摸半夜看照片，啧啧。”
　　陈其昭又问：“半夜看照片？”
　　“不止呢，为了去给他女神过生日，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忙活，早上来实验室还迟到了。”刘随刚想说沈于淮身上还穿着他女朋友睡衣，昨天夜里两人共度春宵，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忽然停在陈其昭的外套上。
　　陈其昭刚想说话，去档口打饭的沈于淮回来了。
　　餐盘上肉菜居多，都是陈其昭喜欢的，沈于淮把餐盘放下之后，又开口问道：“饮料还是可乐吗？”
　　天气炎热，食堂里也没有空调，顶头的大风扇呼呼吹着。
　　陈其昭原本就打算去贩卖机那买瓶水，听到沈于淮这么多点了点头。
　　沈于淮把餐盘放下，又跑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正在说话的几人看到沈于淮拿着两个餐盘过来的时候有点怪怪的，但想着陈其昭也不知道他们食堂这边哪个档口踩雷，沈于淮给人打饭也说得过去。只是这一来一回，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有种不多说的默契，他们完全掺和不进去。
　　等到沈于淮坐下的时候，刘随不禁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又往陈其昭身上看了眼：“我刚刚没觉得，现在看着，你们两身上的衣服好像一个风格的。”
　　靠，说句夸张的，像情侣装。
　　周围人纷纷点点头，陈其昭虽然穿着薄款的黑白外套，但外套上有少量潦草的字母印花，莫名地就跟沈于淮T恤上的印花很搭，人的审美风格固定，陈其昭的穿着风格一直是这样，很潮也有点花里胡哨，刘随之前没注意，现在看着两个人坐在面前，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
　　“是一个风格的。”沈于淮把餐具放在陈其昭餐盘上，“身上这件是他的。”
　　“哎，我就说这么是一个风格的，原来是……”
　　刘随说到一半愣住，“这不是你女朋友睡衣吗！”
　　不仅是他，旁边听的人也愣住。
　　S大、学生、他们还见过……
　　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没说话的陈其昭身上，后者一脸平常，甚至还夹起了餐盘上的肉丸子吃。
　　刺啦一声，汽水开罐的声打破了寂静，陈其昭：“只是买大了，没当睡衣穿。”
　　其他人：“……”
　　沈于淮坐在陈其昭旁边，没有选择坐在正对面，在狭窄的食堂座位处，两人的肩膀几乎快要碰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没多余的动作，就像是普通朋友般吃饭，但仔细去观察的时候，会发现两人之间有种打不破的氛围感。两人没明着往下说，但这种事情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不是那种一窍不通的老古板，几乎就是明着给他们摊牌了。
　　刘随尴尬地笑了笑：“不会吧？”
　　“嗯。”沈于淮很平淡地顺着往下说：“没女神，也没女朋友，他是我男朋友。”
　　刘随忍不住问：“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沈于淮：“之前没追到。”
　　同事问：“那生日呢！”
　　陈其昭适时开口：“昨天我生日。”
　　刘随：“……靠，那你电脑里存的那些女神的照片？！”
　　陈其昭稍稍侧目，看向沈于淮。
　　沈于淮给陈其昭夹了点菜，他的表情非常自然，疑惑的神色恰当地挂在脸上，“有照片吗？”
　　刘随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像傻逼，看着面前餐盘里的饭，一时间不知道是食堂的饭难吃还是自己食不下咽，好奇心快要爆炸了，吃饭的期间他时不时往沈于淮跟陈其昭身上瞄，脑海里想的是这两人什么时候搞上的，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一起吃饭这么多次，他怎么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
　　他不好意思继续问，点着沈于淮的朋友圈看了眼，又看了陈其昭的朋友圈，最后停在陈其昭的头像上。
　　“草。”刘随。
　　同事：“食堂阿姨又看你了。”
　　刘随往档口看了眼，注意到食堂阿姨一手叉腰，一手撑着档口平台，冷漠无情地看着他，似乎下一次他来食堂吃饭，托盘里的肉能抖得一点不剩。
　　“……”
　　吃完饭后是午休时间，沈于淮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忙，陈其昭也不能跟着人进实验室，午休时间一结束，他们短暂的相处时间也就结束。
　　以前没觉得彼此上班有什么区别，可一旦空闲的人变成自己，陈其昭就总觉得时间不太够用。
　　临分开前，沈于淮却叫住了他，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他。
　　陈其昭看着手里的钥匙，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我公寓的钥匙。”沈于淮道。
　　两人没说话，陈其昭却捏紧了钥匙，远处网约车的司机已经到了，正朝着他这边鸣了喇叭。
　　“那我先走了。”陈其昭道。
　　沈于淮应了声，“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陈其昭心想着拿着钥匙他也未必去公寓那边，可上车之后他就跟司机商量改了地址，把原先的S大图书馆改成了距离第九研究所半小时路程远的市区公寓。
　　到地方后，陈其昭用钥匙开了门，第一次在没有主人在场的情况下，他进了这处房子。
　　沈于淮的公寓并不大，作为男性独居刚好够用，陈其昭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光明正大地看男朋友的房子，最后在摆满绿植的阳台停住了脚步。
　　早上的实验失败导致下午的工作量上升，对失败原因的排查成了重中之重。在实验的过程中，研究所方的人还来跟他们的负责人商量时间，说是有新仪器要进实验室，让他们空出点时间来搬仪器。这点事交给了老王处理，沈于淮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他见到了老王在外边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谈话。
　　他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直至对方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沈于淮才收回目光，直接走去了电脑前。
　　确定时间后，老王拿着表格从实验室外进来，见到站在门口附近的沈于淮，于是拉着对方说了会话。
　　沈于淮看了眼他手里的表格，“仪器进来的时间确定了？”
　　“确定了，实验楼这边有不少仪器要进，我们还得把数据都拷出来，跟他们约好的是周末，到时候对我们也不影响。”老王把表格递给沈于淮，而后道：“仪器进来还得他们来调试，不然到时候实验参数对不上也麻烦，这些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来。”
　　表格上登记着时间，沈于淮的注意到落款署名跟时间，之后才把表格还给老王，“那就是周日放假了？”
　　“放假放假，我们周日什么时候加过班，这周双休。”
　　从实验室出来之后，沈于淮去了趟管理员办公室，等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他习惯地查看手机消息，发现一个小时前陈其昭给他发了一个视频。
　　[-昭：[视频]]
　　[-昭：这些怎么浇水，跟我那个盆栽一样吗？]
　　地点是他的公寓，视频里看不见男生的模样，却能听到对方走动的脚步声。沈于淮目光柔和，认真地回复了对方的消息，消息发过去后陈其昭没回，沈于淮原本想再等一会，刘随已经来休息室催促他过去。
　　直到沈于淮下班，他也没收到陈其昭的回复。
　　“于淮，下班去不去吃烤鱼。”同事喊了一嗓。
　　沈于淮拒绝了好意，“你们去吧。”
　　正在收尾记录数据的刘随从实验室门口探头，见着沈于淮径直走去电梯口，“谈了恋爱的男人就不一样。”
　　从研究所去市区有一段距离，沈于淮下班后直接开车过去，只是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又拐路去了趟超市买点菜，回到家里开门，入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男生。对方屈着腿躺在沙发上，身上就盖了件外套，看起来睡得很熟，开门的声响也没打搅他。
　　沈于淮放轻了脚步，回卧室拿了件毛毯盖在他身上，而后拿着东西进厨房。
　　陈其昭是在迷迷糊糊间醒来的，他听到了厨房的流水声，醒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开了，窗外带着一层暮色。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看向厨房的位置，戴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做饭，香味一点点往外冒着。
　　他的药吃完容易困，到沈于淮家里后在沙发上等人回消息，可能是早上起得早，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一睡就睡到这个点。
　　陈其昭垂眼，看到身上盖着的毛毯。
　　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温暖柔软，毛毯上带着沈于淮身上的味道。
　　“醒了？”沈于淮问。
　　“嗯。”陈其昭抬头看他，掀开毛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于淮：“回来没多久，等一会，晚饭快好了。”
　　他说完又道：“我跟张姨说过了，你今晚不回去吃饭。”
　　陈其昭原本想给张雅芝发消息，闻言停了一下，把输入框的消息改了才发出去。他发完消息，看到下午沈于淮给他发的语音消息，里面详细说了阳台的绿植怎么浇水。
　　人就在屋里，陈其昭抵着厨房的玻璃门，语音一条条地点。
　　外放的声音格外响亮，沈于淮道：“我就在这，你可以直接问我。”
　　“哦。”陈其昭还是把语音听完了，“你浇了吗？”
　　“还没。”沈于淮应了一声，然后就看到陈其昭如他语音里指引的那样，先是去给浇水壶换水，拖鞋在地板上来回走动着，不一样的声响让这个公寓里多了一分别样的感觉。
　　沈于淮做完了饭，回到餐厅的时候，余光瞥见阳台的位置。
　　陈其昭对着语音的内容给不同的绿植浇水，每一条语音都要点开听两遍，沈于淮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身后，看着男生有些笨拙地浇水，直到他把所有的绿植按照语音介绍里那样全部浇完了，沈于淮才道：“洗手，该吃饭了。”
　　陈其昭没动，他的手有点脏，此时被他放在身后，眼睛里袒露直白。陈其昭的样貌向来乖巧，瘦下来之后眉眼凛冽不少，但仔细去看的时候还能看出他脸上的稚嫩，尤其他不说话看着人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的。
　　沈于淮停了一下，走到对方的身边，微微弯腰去亲人。
　　陈其昭抬头去回应他，两人在阳台边短暂地接了吻。
　　吃完饭后，公寓里安静下来。沈于淮接了个实验室那边的电话，早上实验失败的原因似乎有同事排查出来，他打电话的时候，陈其昭说想洗个澡，兀自去了沈于淮房间里的浴室。
　　“可能是材料的问题，上次的那个材料表里登记的参数还在吧？明天用机器再试一遍。”沈于淮与同事说着电话，注意到没关紧的房门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门没关，从他角度看去，主卧浴室里磨砂玻璃门似乎也没关紧。
　　电话里的人说完没听到沈于淮的回音，又问了句：“于淮？”
　　公寓里似乎有点闷热，沈于淮随手开了空调，“嗯好，剩下的等明天到实验室再说，材料刘随那应该有一份，回头让他拿给你。”
　　结束了电话，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下。
　　沈于淮走了过去，看到紧关着的磨砂门，他正想往里走，忽然听到里面的水声停了。
　　“淮哥，刚忘了说，我没带衣服。”陈其昭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点闷。
　　沈于淮闻言移开目光，“我去给你拿。”
　　衣柜里衣服收拾得整齐划一，沈于淮的手在睡衣一排停了会，最后拿了一套他常用的睡衣。
　　磨砂门里水声停了下来，有个人影走到门后，沈于淮敲了下门，门直接就开了。
　　对方的手湿漉漉的，水珠正往地板滴着水，顺着手指往里看，能看到白皙的手臂上浅浅的刀痕。
　　沈于淮眸光微深，把衣服递了过去，“只有睡衣。”
　　而陈其昭没有接，他的手微微下移，没有拿住那些衣服。隔着一层门，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状态，沈于淮的目光停在那只手上，见着对方越过了衣服，湿漉漉的手擦过他的手背，最后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接触的时候却格外地烫。
　　沈于淮没动，门后的陈其昭也没动。
　　门缝往外开了一点，沈于淮看到陈其昭的头发都是湿的，还在往底下掉水。
　　迎面带来一股沈于淮熟悉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隐约带着点清香。
　　陈其昭似乎看到衣服的位置，他松开了沈于淮的手腕，拿到了衣服。
　　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沈于淮的手恰好地卡在了门缝位置，他的声音沙哑：“能进去吗？”
　　这句话用沈于淮的语气说出来就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克制，却像是某个信号般提醒着双方。
　　磨砂门没有用力抵着，只需轻轻推开，门内的光景就是一览无遗。
　　没听到对方回应，一阵沉默后。
　　沈于淮微微推开了门，“那我进来了。”
　　淋浴间里门没关紧，花洒还在一点点往下滴水。
　　浴室里冒着热气，镜子上蒙上了一层雾，烟雾朦胧里双方的面孔都带上一分柔色。
　　片刻的寂静后，沈于淮走过去揽住对方的腰，抵着人贴在淋浴间冰凉的墙面上，克制了一天的吻落了下来。他从陈其昭的眼角开始吻，一路吻掉他脸上的水珠，最后撬开他的唇齿冲了进去。
　　闷热的感觉越来越重，浴室内的排风器还在运作着，亲吻的过程中，不知道谁碰到了花洒的开关的手柄，像是故意的那般，温热的水迎头落下，谁也离不开这个淋浴间。
　　陈其昭去扯沈于淮的T恤，那件穿了一天的印花体恤从男人的身上掉落，湿漉漉地掉落在浴室的一角。
　　……
　　一场无声的角逐里，陈其昭在短促的喘气中看了他一眼，余光瞥向不远处的脏衣篓里，“外套里有东西。”
　　沈于淮伸手去脏衣篓里拿那件黑白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了某盒东西，哑声问了句：“哪买的？”
　　“你们研究所门口有家便利店。”陈其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水色，“在那下车的时候……”
　　陈其昭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咬住了他的唇，湿透了的休闲裤擦着他的皮肤，迷乱间包装盒掉在地上，后半句变成短促的呼吸，渐渐隐没在淅沥的水声里。


第110章 
　　房间开了橘色的暖灯， 无声无息的卧室内，男生侧睡着，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十分漂亮， 裸露的后背在灯光底下显得尤其暧昧，顺着尾脊骨一路没入被褥里，分不清痕迹与光影。
　　浴室那边还传着水声，冷水浇灌着，地面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
　　沈于淮身上冰冷一片，他随意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背着他睡着的陈其昭。他推了推人， 后者稍微动了动，没有出声，显然已经累坏了。
　　他将对方盖至一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调整了室内的温度， 随后去收拾狼藉的地方。
　　沈于淮垂目将掉落一地的包装纸跟外壳捡起来，丢进了空无一物的垃圾桶内， 他拿起掉在外边的衣物，正打算放进脏衣篓里， 只是他在检查脏衣里有无遗漏的物品，从陈其昭的黑白外套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口味带点粉色的包装盒。
　　……
　　陈其昭一夜睡得极其舒坦，梦里他梦见沈于淮贴着他的后颈，灼热的呼吸喷在那，痒得他无所适从，又梦见浴室里的旖旎场景， 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对着的落地窗处敞亮一片， 光线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他躺在沈于淮的床上，周围似乎都是沈于淮的味道，温热的感觉贴着后背，他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处，而他整个人被对方揽在怀里，男人的手停在他的腰间，两人抱在一起。
　　陈其昭骤然清醒，脑海里涌入昨天的记忆，连接着尾脊骨的地方似乎隐隐泛着疼痛，酸痛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不想动，又觉得室内的空调不够凉快。
　　正当他想换个位置挪一挪，背后的沈于淮却出声了。
　　“醒了？”沈于淮问。
　　“嗯。”陈其昭应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十分干哑，说着话都有点不太舒服。
　　这时候，沈于淮动了下，温热的鼻息离他的后颈越来越近，最后湿热的感觉落在他后颈的骨头上，“再睡会，我去做早餐。”
　　男人离开房间，卧室里安静下来。
　　陈其昭躺在床上也没事干，浑身的疲惫感又让他懒得起来，于是躺在床上看手机。一晚上的信息都没看，积累的消息还挺多的，颜凯麟问他周末要不要出去玩，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
　　往下一划，他注意到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时明弹过一次语音聊天。
　　不过当时他没有接，陈时明也没弹第二次，只是把顾正嵩那边的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了一声。陈其昭把他发的语音消息听完，知道顾慎那边已经交代了不少东西，按照他预计的情况，这场狗咬狗的戏码即将走向尾声。
　　顾慎是个狠人，他想对付顾正嵩，那说出来的东西必定不是小事。
　　从警方的布防就能看出，警方对顾慎所说的东西高度关注，行动信息也是压了不少，现在还没抓，很有可能是想凭借行动将顾正嵩一网打尽。顾正嵩太能跑了，推了一个顾慎，他还推下一个替死鬼，想要抓住他，最好的方式就能当场抓获。
　　有些事怕触底反弹，对付顾正嵩最好是能一举擒获，不然他暗地里做点别的，他们防不胜防。
　　想到此处，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负责打探消息的工作室发了消息，要求对方这段时间也不能放松对顾慎跟顾正嵩势力的警惕。
　　把陈时明的消息看完，陈其昭给他发了个[ok]的系统自带表情。
　　这消息刚发过去，陈时明马上就回复。
　　[-陈时明：刚醒？]
　　[-陈其昭：？]
　　行驶的车辆上，徐特助还在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按照您的要求，下午跟晚上的行程都推掉了，也跟老陈总说好今天减少行程。”
　　他注意到陈时明在看手机，似乎有点走神，“老板？”
　　陈时明回过神，脸上严肃一片，“等会。”
　　他发了条消息，“你继续说。”
　　[-陈时明：没事，这两天少出门，顾正嵩那边说不定有其他动作。]
　　陈其昭收到消息后回了一句，转身去拿椅子上准备好的衣服。他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沈于淮放在旁边的是一套睡衣。他把衣服穿上，又把稍长的裤腿挽起来，拿着手机去了趟浴室。
　　进去的时候，发现沈于淮已经把洗漱用品给他准备好了。
　　厨房里香气萦绕，早餐有荤有素符合口味。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沈于淮已经将早餐准备得差不多了，陈其昭注意到沙发上放着的外套以及背包，突然想起来今天还只是周五，沈于淮要去研究所。
　　“上班到什么时候？”陈其昭问。
　　沈于淮给他倒了碗粥，“周末双休，你在家等我？”
　　吃完早饭后，沈于淮一走，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陈其昭给小周打了电话，让他拿点衣服过来，顺带拿了点书。
　　沈于淮似乎不怎么用公寓里的网络电视，打开的时候还有点卡顿，过了一会才好。陈其昭闲来无事就翻着剧集列表看，瞥见位于前排的《心眼》，点进去后注意到历史记录，发现沈于淮已经把心眼看完了。
　　这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其昭接了电话，是工作室的人打来的。
　　花衬衫早上收到老板的消息，一觉睡醒就马上投入工作，按照老板的要求把近期查到的东西汇总。因为一直有在盯着顾慎的势力，所以有些东西是经手查过的，他闻言道：“顾正嵩在处理顾慎的势力，一部分产业已经被顾正嵩转到别人名下，其他的能倒卖销毁的他一点也没留下来，像是那些容易被警察盯上的，他们一点也没留。”
　　顾正嵩在这些的处理非常果断，不留下任何破绽。
　　“他们留了哪些？”陈其昭边翻着资料边询问。
　　“有些东西肯定是不能留，顾正嵩恨不得跟顾慎撇清关系……不过之前顾慎跟林士忠有些背地里合作，在S市这边还有些产业跟他有点关系，明面上的法人跟股东都跟顾慎没太大关系，仔细查会发现这些人都跟顾慎谈过生意。”花衬衫翻着东西道：“像是医疗实验室、药品销售机构、化学实验室都有，林氏医疗的资产处理现在还有纷争，林家人近期都在忙这些。”
　　陈其昭习惯性地排查所有，问：“那些资产有相关文件吗？近期的产权变更怎样的？”
　　“之前你没问过这些，可能需要重新整理下。”
　　花衬衫这段时间也查了很多，知道顾正嵩要撇清关系，那顾慎这些东西能变卖肯定是变卖，不会当做隐患留在身边。再加上警方那边的动静，顾正嵩其实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这么谨慎还要查这么多东西，不过既然是老板的要求，作为打工人他当然要样样俱到：“我尽量，让我小弟多跑几趟，两天把这些整理给你。”
　　陈其昭说完挂断了电话，对电视上的兴趣也少了一些。
　　小周来敲门的时候，顺路还带了今日份的药，“夫人说你昨天的药没带够，让我把这些也拿过来。”
　　他拎着个袋子，从里面陆陆续续地拿了东西，“哦还有这一份，是徐特助那来的文件。”
　　陈其昭拿完东西后交代了点事，小周离开后他又想查点东西，看到沈于淮放在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
　　沈于淮早上是踩点进的实验室，一进去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穿了件圆领的T恤，合上白大褂把自己遮得严实，不过脖颈靠后的位置还是有点隐隐的红迹。
　　“于淮，今天差点迟到啊。”老王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工作交给他，“嗯，你这脖子是被蚊子咬了吗？红了一片。”
　　“咳咳咳。”刘随喝水差点被呛到。
　　沈于淮语气淡定：“嗯，蚊子咬得有点厉害。”
　　老王是个中年人，不知道年轻人那点七七八八的事，“弄点驱蚊水。”
　　刘随：“……”
　　老王道：“今天离开前记得把数据都拷走哈，别掉东西，跃泽的人明天或者后天搬来新仪器，数据到时候再录入。”
　　实验室里的人投入工作，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沈于淮走到实验室工作墙处查看排班表，余光瞥见旁边的工作说明。很快他加入工作，途中等数据的时候他回了趟休息室，看到陈其昭给他发的消息，问能不能用他卧室里的电脑。
　　沈于淮回复了，顺便把电脑的密码告诉他。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同一楼层的实验室里，有几个搬运工人正在工作，他走过去问道：“这一层的仪器都要换吗？”
　　管理员见状道：“跃泽化工那边跟研究所合作了个大项目，据说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就把A楼这边的实验室仪器能换就换了。前阵子还听说跃泽的股价一直下跌，没想到这次打算跟研究所合作，估计是想打点知名度。”
　　旁边也有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道：“我们研究所上半年也出了不少成果，跃泽跟我们研究所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就是他们这次赞助的仪器实在是多，领导都跟他们说不用这么多了，他们还往里塞。”
　　管理员问：“搞那么多干嘛？到时候让我们配合他们弄个热搜宣传吗？”
　　工作人员：“可能吧，他们这样的企业还挺在乎口碑跟合作的，领导说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能配合就配合，毕竟白送仪器，这波还是我们赚了。”
　　沈于淮在旁听着他们说话，视线停在那些搬运工人身上，直至刘随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他才收回目光离开。
　　-
　　B市，入夜之后灯火明亮。
　　安静的郊区别墅里，红酒杯摇晃着，一切都如顾正嵩预料那样进行着。
　　“那边已经安排人在进行，警方那边没有动静。”心腹说着，今晚的交易顺利进行，那他们在B市这边才真算是心安。
　　顾正嵩喝了口红酒，余光看着电视上连接交易现场的监控，“顾慎那边还没消息吗？人是死是活，到现在也没消息出来？”
　　“动手的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目前没看到S市警方的动静，陈、沈两家也很平静，顾慎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心腹看着坐在正座上的男人，压下了心底的畏惧，亲儿子都能放弃，他们老板在某些事情上的取决十分果断，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人害怕，也不敢忤逆。
　　顾正嵩没去看其他人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全在监控上。处理完这些事情，顾慎的隐患也解决了，该给陈沈两家的回礼也不能太轻，他现在的局面都是这些人造成的，借刀杀人从来不会太晚，就让这些人再过两天平静日子吧。
　　参与这件事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监控画面中出现片刻的抖动，“给那边打个电话。”
　　这时候，别墅外似乎传来一些动静。
　　心腹正在给交易现场打电话，然而还没等电话拨出去，他们所在的地方被破门而入，作战小队一举冲了进来。正在与心腹说话的顾正嵩表情骤变，只是还没能等他的保镖行动，早有准备的警方人员立刻擒获了他在场所有人员。
　　突发的情况室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顾正嵩脸色微变，余光瞥向监控画面的时候，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一面。
　　平静的城市郊区，埋伏许久的人一声令下开始行动。交易现场被一举擒获，鸣笛声与枪械声在短暂的交火后告一段落，迅猛的行动伴随着无人知悉的信息传播，警方冲进了顾正嵩的住所。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没有任何情报，也没有任何消息。
　　从监控画面里的交易现场，以及此时出现在室内的警察，就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交锋，红酒杯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拉回了一部分人的思绪。
　　直到警方冰冷的手铐拷在顾正嵩的手腕，顾正嵩凶狠的眼才移到旁边，他看着警员，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什么意思？”
　　警察语气冷漠：“顾正嵩，我们收到相关人员的举报，你涉嫌进行违法交易，请跟我们走一趟。”
　　-
　　顾正嵩被抓的消息，随之B市警方的新闻通告，在网上再度引起一次轩然大波。陈其昭从寥寥几行的文字里，看到了顾正嵩所有罪证的败露，当B市因为这件事掀起风浪的时候，陈其昭忽视了各种消息，给男朋友的绿植浇水。
　　厨房的位置飘着早餐的香味。
　　在沈于淮的公寓待了两天，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其昭被小周的电话打断，得知东区那边的业务交接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他去公司处理。再加上顾正嵩那边调查出来新结果，徐特助也发了些文件，陈其昭为了保险起见，打算去趟公司。
　　“事情很大吗？”沈于淮问。
　　陈其昭看着手机，翻着小周发过来的文件，他不想以后周末被突发情况叫走，心想着组建团队必须快点安排上行程，“应该没什么事，我过去看一眼。”
　　沈于淮道：“那我开车送你过去。”
　　周末也没其他事情，沈于淮送陈其昭到了公司。
　　下车之后，陈其昭在车边停了一会。
　　沈于淮失笑，“过来一点。”
　　陈其昭稍稍凑近，沈于淮仰头亲了他一下，“忙完打电话给我。”
　　“可能要久一点。”陈其昭回道。
　　等到陈其昭上楼之后，沈于淮才低头看了眼手机，注意到颜凯麒的消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嗯，我现在过去。”
　　到公司之后，陈其昭注意到累积的文件，以及办公室带着尴尬笑容的徐特助。
　　“怎么这么多？”陈其昭皱眉。
　　徐特助道：“一部分是东区的业务，另外的是顾正嵩事件的结果。老板说，这些都要让你过目。”
　　陈其昭对此有点意外，但全交给小周做也难赶时间。
　　东西也多，今天之内可能弄不完，想到陈时眀那边也积攒了一些事，他也就没拒绝：“东西都放那吧，我一会看看。”
　　他先翻开了顾正嵩事件的文件。
　　-
　　B市商贸区港口的集装箱仓库非常多，在顾慎供出相应地点之后，警方立刻对重点位置进行观察布防，B市警方盯了顾正嵩许久，在拿到顾慎消息之后连夜排查消息，在长达几天的埋伏之后对现场交易人员进行强有力的抓捕，顺着蛛丝马迹一举擒获了藏在集装箱仓库内不为人知的货品。
　　这些东西一查出来引起轩然大波，该集装箱仓库是顾正嵩旗下公司登记的产权，表面上是日用品跟药物的存储仓，实际上其中的东西送检，查到的完全不一样。这次的突击埋伏牵扯到的人员更广，包括当地监察相关人员以及相关的官员，在B市方引起大规模的彻查。
　　顾正嵩当夜被抓，牵动整个B市不为人知的地下产业链。
　　S市警方处理完事情后，第一时间传唤了顾慎。顾慎穿着囚服，脸上全是胡茬，少了那层华丽的富少爷外表，他像是个落败的囚徒，整张脸上仅有眼睛是亮着的。
　　警方根据他的情报抓捕了顾正嵩，还经由他交代的线索查到一些顾正嵩本人都没注意到的犯罪事实，即将对这场跨越将近半年的大案尽数收网，将这条消息告诉顾慎的时候，这个囚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个推罪于他、甚至想要他生命的父亲的结局，他一点也没兴趣。
　　“要抓就抓狠点，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条更好的情报。”顾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跟顾正嵩有关联的人我都可以告诉你，最好他是死在我前头的，我作为儿子还能给他送终。”
　　警员看着他，“你说。”
　　顾慎略为癫狂的神情在这时候平静下来，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警察，忽然开口道：“我要见一个人。”
　　警员问：“你要见谁？”
　　顾慎的视线移开，停在拷在他手腕处银白色手铐上，他停了许久，才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陈其昭。”
　　听到陈其昭的名字，警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这件事告诉上级之后，上级做了决断。
　　很快就有人给陈其昭打了电话，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其昭正好在公司里，面前累积的都是东区那边业务以及新人招聘信息，陈时明就坐在他的对面，兄弟两人的谈话被迫中止。
　　文件积攒较多，陈其昭周日忙了一天。
　　今早一早就过来，打算早点弄完，下午去接沈于淮下班。
　　在听到顾慎想见他的消息，陈其昭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有点好笑地反问了一句：“他想见我？”
　　“是的，顾正嵩的消息他都交代了，最后他要求说见你一面。出于规定，我们会转达这条消息给你，见与不见都是你的意愿，我们这边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
　　电话那边的人在等着回复，陈时明也在意着陈其昭的回答。
　　时间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是过去短短几秒。
　　陈其昭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我为什么要见他？”
　　警员停了一下，“好，那我们这边就替你转达回复。”
　　“等等。”陈其昭喊住了人，“麻烦你帮我再转达一句。”
　　警员问：“说什么？”
　　消息传达给顾慎的时候，对方还坐在审讯室里，顾慎先是怔愣了片刻，似乎没预料到陈其昭会拒绝见面，他皱眉不悦，正想利用手里的线索给警方抛个钩子，就听到警员说陈其昭有句话要交代给他。
　　顾慎：“他要说什么？”
　　“他让我传达一句祝词。”警员说到这停了一下，“他说祝你如愿以偿，罪有应得。”
　　顾慎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玻璃墙的另一面里，注视着这边情况的警队队长让人把顾慎带过去，而后出去打了电话。顾正嵩被抓之后拒不配合，但是他们这边掌握的证据足以给顾正嵩定罪。
　　“顾正嵩的态度很奇怪。”B市那边警方道：“今天进行审讯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沈家怎样了？”
　　S市警队队长闻言一愣：“沈家？什么意思？”
　　-
　　办公室内，陈时明看着陈其昭，注意到他接完电话很平静的心情，又偷偷问了小周一句，确定早上陈其昭是吃过药的。他担心顾家的事情影响陈其昭的情绪，但显然他好像不用再担心这些。
　　挂断警方电话没多久，陈其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时明注意到匿名电话，“你电话。”
　　“嗯。”陈其昭翻着文件，看到电话的时候稍停片刻，也没避开陈时明，开了变声软件后说话：“嗯，有事说。”
　　只是这一接通，花衬衫似乎查到点东西，说话的语气快了几分：“老板，前天你让我查的相关机构的事，我刚刚调查发现一件事情。之前在查陈家香薰的时候几家与林士忠有关系的实验室机构，在前段时间发生了产权变更，产权所属人都变成了顾慎相关人员……但是这些人前段时间已经完全失去消息了，现在应该是失联状态。”
　　陈其昭翻着文件：“然后呢？”
　　“其中有一家叫跃泽化工的产业，在上周签署了一批仪器赠送，似乎将与S市第九研究所签署合作协议。可按理来说这家的相关高管已经失联，股价也是暴跌状态，在这个阶段不应该会有任何合作事项。”花衬衫继续道：“我这边把资料发给你，跃泽化工的相关情报……”
　　办公室的椅子划拉往后，男生站了起来，手边的水杯被一下掀翻。
　　坐在他旁边的陈时明目光一怔，看到陈其昭冰冷的眼睛。
　　陈其昭骤然打断他：“你说跟哪个研究所？”
　　花衬衫一停：“S市第九研究所。”


第111章 
　　陈其昭四肢冰冷，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挂断电话就想往外走。
　　陈时明见状跟了上来，“去哪？”
　　“第九研究所。”
　　陈其昭往外走的力气极大， 陈时明第一下没能拽住他，他不放心现在陈其昭的状态，立刻朝着门外喊了声：“小徐，备车。”
　　徐特助听到办公室内的玻璃杯摔碎的声响，以为陈家兄弟又吵起来，刚走到门口听到上司的声音，马不停蹄地就转身去通知司机备车， 连着旁边跟着的小周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过去。”
　　陈时明抓着陈其昭的手，担心一不小心把人松开。
　　备车的速度很快，陈其昭没说话， 不停地打着沈于淮的电话，只是好几通电话打出去都没人接通， 不安的感觉攀升着。
　　陈时明见状道：“我已经让小徐去联系第九研究所了，什么事情你得跟我说， 不然这样很难处理。”
　　陈其昭的声音很冷静，可陈时明听着却有点心惊肉跳。
　　“我让人查顾正嵩，发现原属于林士忠的产权落在顾慎有关联系人的名下，这家叫跃泽化工的企业在上周跟第九研究所联系，将一批仪器赠送给研究所。但跃泽化工股市暴跌，与顾慎相关的人失踪了。”
　　第九研究所的字眼浮现在陈其昭的脑海里，就像是割开过往记忆， 把上辈子收到消息的某个记忆重新摆在他的面前。陈其昭不是没怀疑过上辈子沈于淮实验室事故不是意外的可能性，只是在上辈子事故发生后， 官方给出的事故报告是实验室中有人操作失误，才会导致意外的发生。
　　这一类实验室本就存在风险，每一环节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意外的发生。可除却上辈子的报告，他对实验室事故这件事没有多余的情报，而这起事故本该发生在他27岁那年，也就是沈于淮31岁的时候。
　　这辈子因为顾正嵩顾慎父子，他怀疑过很多事，家人的意外他怀疑，沈于淮的实验室意外他怀疑，所以这段时间即便顾正嵩跟顾慎的结局已经注定，在对方的罪名还没彻底定下来之前，他担心两人的余党会在这个时候闹出问题，所以该有的调查他一点也没松懈。
　　没有任何前提，也没有任何痕迹，在时间节点到来之前，他永远无法确定这是意外还是人为事故。
　　直到今天这个电话打过来，跃泽化工这个字眼以及顾慎的名字，给了有迹可循的可能性。
　　陈其昭拳头紧握，他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电话中冰冷的女声又一次结束挂断，他接着又按了电话拨通。
　　陈时明跟他一起坐在车内，看着陈其昭一直在打电话的举动，“不会有问题的，仪器不一定出事，这边也没收到其他消息。”
　　他正说着，忽然接到来自S市警方的电话，顾正嵩那句疯语也随之传到陈时明这边。
　　“跟沈家说了吗？”陈时明问。
　　S市警方：“说了，第一时间我们确定了沈家人的安全，但是沈于淮没联系上。沈家人现在已经往第九研究所那边走，我们这边也联系到了研究所那边，似乎出了事，附近片区已经有派出所的人赶过去了。”
　　陈时明听到这里心顿时沉了下来，“好，我们知道了，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陈其昭看着他，声音有点哑：“顾正嵩干的吗？”
　　陈时明没有隐瞒：“警方的人赶过去了。”
　　车开得很快，抵达第九研究所的时候，门外已经停了警车，也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堵在门口看热闹。研究所门口拉着警戒线，车门一开，陈时明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其昭就已经快步下车走了过去，被外边警方的人拦住。
　　“听说是仪器发生问题，进去好一波人。”
　　“这个研究所搞化工的啊，爆炸可咋整啊？！”
　　“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看，火警都来了。”
　　徐特助立刻过去跟警方人员交涉，陈其昭在这个时候越过了警戒线，目的明确地往实验楼A楼走去。一路上他看到研究所的人，也看到火警跟警方人员，通往内部的大门没有锁，他快步跃了过去，最后看到实验楼A楼外拉起的警戒线，以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聚集在那。
　　“相关人员已经进去检查了，这次发现的是A楼几个实验室的问题，但不确定其他仪器有没有问题。”
　　“对，警察那边找来了专业人员，现在已经过去排查，早上所有的实验已经要求暂停，研究员全都撤出来了。”
　　几个研究员站着讨论，刘随看着这情况仍然有点后怕，他看着站在旁边的男人，后者正拿着一个文件板翻着，神情十分严肃，“于淮，这次多亏你留了个心眼，这要是真启动了，那可太吓人了。”
　　“别说了，我现在脚都是软的。”
　　“他们那边检查出结果了吗？”
　　“刚刚不是烧掉一个了吗？我都闻到电线烧糊的味道了。我的妈，跃泽化工跟研究所什么仇啊，他们该不会把所有的仪器都搞了吧？”
　　谁能想到跃泽化工送来的这批仪器有问题呢，跃泽化工作为本地企业，跟第九研究所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以往也往第九研究所这赠送过仪器，谁知道会在仪器上动手脚。今天周一，早上刘随几人先到的实验室，本来是想看看仪器好不好用，只不过刚到地方，就看到沈于淮跟几个领导进来，随后叫停了研究所内所有实验，说是仪器有问题。
　　人群之中，沈于淮神色凝重，正拿着跃泽化工捐赠的仪器数目表查看。
　　站在他旁边是负责这次仪器搬运的负责人，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想到昨天周日仪器搬运完之后，这个年轻人周日下午还特意来了一趟，跟管理员要了钥匙检查，随后才查出这一大堆事情来。今天早上一收到消息，他们立刻组织人对沈于淮提出问题的仪器进行复查，然后报警处理。
　　实验室里会操作仪器的人多，但这仪器内的电线线路跟操作程序以往都是让安装工人或者专业人士调好的，哪知道跃泽化工这批仪器问题大了去，有的内部线路断了几条，有的操作参数被调整到高危级别。
　　“基本检查过了，A楼几个实验室的仪器都有问题，这些幸好你们提前发现。这些仪器被动手脚的地方都是经过精心设置的，说实在的，你们所里的研究员对机器了解不清楚的，平时进行操作都很难发现问题，要真的出事，后续事故调查也可能将这些归为实验人员操作失误。”
　　负责检查的专业人员走过来，把这件事跟研究所的领导说了，不仅如此，因为事态的严重性，这件事在片区的派出所很难处理，已经第一时间通知市刑警队过来。
　　沈于淮问：“只有这边吗？”
　　“其他实验楼的没检查出问题，主要是A楼这几个实验室。”专业人员把手中的工作表给他看，具体有问题的仪器已经被圈出来。
　　沈于淮看到这，神情十分凝重，被圈出来的仪器都是他们实验室，以及周边两个实验室里的。跃泽化工没有对所有仪器下手，如果真到事故发生，重新核查实验室仪器问题，这么多实验室仪器出现问题必然会被发现。
　　他们实验楼是在A楼，A楼外借实验室跟学生实验室较多，要真的出问题，按照检查人员的说法，那就很容易把这些事情归类在他们操作失误的问题上。
　　说句难听的，真出意外，未必能查到被人动手脚。
　　发现跃泽化工的问题，主要是沈于淮的这段时间也在调查顾慎。沈雪岚那边一直在查顾慎的相关人员，他却觉得当初林士忠跟顾慎的合作存在蹊跷，所以他才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去复查林士忠、顾慎跟最开始查出香薰问题的几家机构，然后注意到了一个未知的细节点。
　　他们最开始查的是合法销售的几家公司，没查出问题后才会转路去查管控物提取设备机构。而最开始合法销售管控物的几家产业里，就有跃泽化工，然后他们留意到产权的变更。
　　在得知跃泽化工给研究所捐赠材料的时候，沈于淮联系了颜凯麒，找了相关人员对实验室仪器进行检查，为此跟管理员打了好几次招呼，在进行检查前，沈于淮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最后发现了仪器问题。
　　“跃泽化工这是在做什么？在仪器上动手脚，这跟蓄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研究所几个领导脸色都很差，尤其是在知道这个问题后，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跃泽化工的人，只是那边没有接电话。
　　警方人员过来，跟领导商量暂时让研究员们都离开，这边可能还要进行一些现场取证。
　　沈于淮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多半跟顾家有点关系，他正想拿手机打电话，没摸到手机才回想起来早上事发突然，他的手机跟背包一起丢在休息室里。
　　实验楼被封，沈于淮正想找警方人员帮他取一下背包，忽然就听到身后的声响。
　　“无关人员离开这里，这里没有通行证不能进来。”
　　沈于淮听到声音偏头，看到了苍白着脸的陈其昭。
　　陈其昭微微喘着气，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脸白得可怕。见到沈于淮，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止立刻跑到沈于淮的身边，站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睛上下扫视着，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给盯穿了。
　　最后他慢慢平复着呼吸，看着沈于淮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于淮微微一停，“手机没在身边。”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面前，内心那种恐慌感渐渐平复下来，他不顾其他人，直接去拽沈于淮的手，“这里危险，你先跟我走。”
　　沈于淮感受到抓他的手十分冰凉，也察觉到不易发现的颤抖。
　　陈其昭皱着眉，也不管其他，他只想把沈于淮带离这个地方。
　　沈于淮眸光微沉，他没有问陈其昭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也没去问陈其昭此时明显异常的态度，他反过来握住陈其昭的手，将那只冰凉的的手反握着，“这边的事情还没完，我要去警局那边录口供。”
　　陈时明带着徐特助进来的时候，S市警方也赶到，配合陈时明提供的情报，立刻派人去跃泽化工，并接手了S市第九研究所现场的处理，违规的仪器将会被作为物证带走处理，部分研究员需要配合录口供，沈于淮也跟着过去。
　　一路上，陈其昭都没有放开沈于淮的手，直到在警局那边录口供才分开。
　　录口供需要交代事情，沈于淮没有隐瞒，把知道的所有实情都告诉他们，对方了解后联系了颜凯麒过来录口供。
　　“沈先生，你的背包。”有警员过来，把沈于淮遗落在休息室的背包拿给他。
　　沈于淮说了声谢谢，拿出手机就注意到锁屏界面将近30个未接电话，陈其昭给他打了18个电话，他都没接。
　　S市警方早从B市警方那注意到问题，有问题的仪器全在沈于淮实验室附近，很难不去猜测这件事就是冲着沈于淮来的，事情发生后他们第一时间前往跃泽化工逮捕相关人员，沈家人跟陈家人也赶了过来，因为事态的严重性，可能要进行并案调查。
　　在其他人录口供的期间，陈其昭已经把其他人发来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也从他人的口中了解到研究所的事情。知道这件事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研究所方发现，围在外边的警察跟消防车也是为了防止取证过程中出现意外。
　　可即便如此，他想到这件事是顾正嵩蓄意为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跃泽化工的事情就像是悬在他脑子里的一根刺，越看越碍眼，他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沈于淮没发现，启动那个有问题的仪器，这件事真的发生带来的一切后果。
　　就仿佛像是上辈子，所有的联络都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冷水从头到脚，说不完的冷。
　　小周边说边看着老板的表情说：“事情差不多这样，警方那边也不会透露太多，小陈总说跟顾正嵩有关系，他们那边还在跟警方交流，其他的我就没打听到了。”
　　“没事，我知道了。”陈其昭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想到当初跟沈于淮去研究所拿资料时，挂在研究所入门大厅处的那些布告栏，他微微垂着眼，眼底晦暗不明，继续交代道：“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情再查一遍，与第九研究所有合作关系的企业都查一遍。”
　　小周不敢多问，领了命令马上就去忙了。
　　走廊安静下来，陈其昭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门，沈于淮还在里面。
　　没一会，门被打开，陈其昭回过神，他看到沈于淮录完口供从里面出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沈于淮与旁边的警员说了一声，而后径直朝着陈其昭走过来。
　　陈其昭没有动，看着沈于淮朝着他走过来，最后蹲在他的面前，牵过他的手。
　　“早上我可能着急了。”陈其昭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我收到消息，但是打电话你没有接，我担心你出事。”
　　“你给我打了18个电话，我没能听到。”沈于淮看着他，“抱歉，这件事没有提前跟你说。”
　　陈其昭停了一下，有18个吗？
　　他不记得了，当时他只想联系上人，别的事他一点也不想管。
　　陈其昭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沈于淮的时候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安静在彼此之间蔓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被人打破。
　　陈其昭声音又低又平，“你下次要跟我说。”
　　沈于淮闻言微怔，“嗯。”
　　事情没确认之前，沈于淮不能保证自己的怀疑就是对的，但看到陈其昭这样，他意识到他做错了一件事。
　　陈其昭没有安全感，这是对方住院那段时间，沈于淮就意识到的事情。因为没有安全感，他会反反复复地去焦虑去确认家人朋友的安全，不确定的事情对于陈其昭来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就像是陈其昭曾经给家人说过一个恐怖的梦魇，可能是真实经历过的梦魇。
　　沈于淮是信任这一段过往，哪怕这只可能是对方的一个梦。
　　可梦境的真实与假，从来都不是是非定义，信与不信也不是只有一个结果。
　　徐特助拿着车钥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休息椅边的一幕。
　　男人静静地蹲在男生的面前，没有过多的话语，就握着对方的手，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徐特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是手里的钥匙仿佛烫手芋头，见那两人好像没说话，他找了个时机：“沈先生，放在研究所的车我开过来了。 ”
　　研究所的事有人接手，沈于淮跟沈雪岚打过招呼之后离开了警局，外面夏日烈日炎炎，车停在宽敞阴凉的地方，沈于淮开着空调散着暑气。长久的沉默里，陈其昭没有意识到那里不对，他一边庆幸今天只是虚惊一场，又一边不住地去想这件事成真可能带来的后果。
　　直到沈于淮喊了他一声，他才后知后觉地坐进副驾驶。
　　车辆没有启动，挂着停车挡，车内仅有呼呼的空调凉气。
　　沈于淮正打算系安全带，忽然察觉到旁边的身影，没一会坐在副驾驶的人探了过来，一只手撑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吻着他的脸颊。
　　陈其昭冲动而又笨拙的行为，两人的唇齿磕在一起。
　　此时此刻，再多的话语都没用处。
　　沈于淮抬手去扶着他的后颈，顺从地接受来自对方急躁，一点点地引导他平静下来。
　　车辆停在原地很久没动，挡风镜外远处有人走动着。
　　车内的接吻还在继续着，两人分不清楚情绪，在这时候只是想亲吻着对方，不是在确定对方的真实性，而是在证明彼此都活着，体温是热的，心跳也是真的。
　　因为接吻而急促的喘息，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
　　这样的感觉，又仿佛回到了医院的卫生间里，陈其昭急躁而又慌乱的碰触。
　　沈于淮抵着陈其昭的额头，“你很怕我死吗？”
　　陈其昭沉默了下，他微微抿了抿嘴，在长久的沉默后如实回道：“怕。”
　　怕的事情太多了，怕一场来不及阻止的意外，也怕无声无息的失去。
　　他不是预知者，无法时时刻刻地掌控着一切。
　　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恐慌，他知道这种压抑的、说不尽的恐慌是一种病态，他原本以为事情可以渐渐平静下来了，家人会保护自己，所有的障碍已经快要清除了，可是今天的事情一经发生，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去想。
　　“我有病。”陈其昭垂着眼，没去看近在咫尺的眼，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我怕你们死。”
　　车内的气氛越来越低，陈其昭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继续往下说：“我见过的，仪器操作失误，实验室发生事故，你死了。”
　　像是一点点剥开过往，陈其昭话都说不全，他不觉得沈于淮会信，“你别管我，我可能需要冷静……”
　　话没说完，沈于淮捧着他的脸往下亲，吻过他的唇角、鼻尖、一路到了眼角。
　　窗外的阳光明媚，刺眼的太阳似乎穿过斑驳的树影进入车内。
　　谁都经不起失去，这从来不是病。
　　呼吸的急促间，沈于淮的声音又认真又低。
　　“我答应过你。”
　　“我不会死的。”
　　“你也不要怕了，好吗？”


第112章 
　　跃泽化工的事在警方的行动下迅速侦破， 逮捕跃泽化工一众涉案人员。跃泽化工背后产权复杂，警方根据可靠线索找到危险仪器案的幕后指使，原来在顾慎入狱之后， 他与林氏医疗暗地里的所有合作并没有完全被揭发，这些东西就像是顾慎留给自己的后路，就等着顾正嵩把他捞出来。
　　只是这对父子都是疯子，顾正嵩不仅推罪给顾慎，而且连顾慎遗留下来的势力算计至极，能利用的就利用，不能利用的就销毁， 顺着顾正嵩这条线，也查出了近期几宗人口失踪案，所有顾正嵩打算用来嫁祸给顾慎的犯罪行为，随之跃泽化工拉开序幕， 全都找到了证据，并且抓到了顾正嵩的余党。
　　一场狗咬狗戏码落幕的时候， 是两败俱伤。
　　“顾正嵩父子最后应该是死刑，只是执行期还没下来。”顾正勋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着， “对，不会有其他意外了，这件事交由我们就行了。”
　　他笑了一声，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这点我可以给你们保证，他们不会再起浪了。”
　　8月底天气炎热，这多起刑事案件陆续开庭，顾正嵩的落网彻底绝了顾家对顾正嵩最后的耐心， 与之换来的是来自B市顾家各处人脉的关系撇清，没人会管这对父子的死活， 也没人会为这对父子施以援手。顾家的老太爷因此被气进了医院，顾氏集团的权利落在了顾正勋的手里。
　　“鹏康大厦预计10月开始施工。”顾正勋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弟弟吃个饭。”
　　电话另一边的陈时明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很快，他委婉地拒绝了顾正勋的邀请，“谢谢顾叔好意，但是其昭最近们忙着新学期的事，恐怕抽不出时间。”
　　顾正勋停了片刻，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就不知道其昭有没有打算来京城深造的想法？”
　　“我会询问他的意见。”陈时明回道。
　　徐特助拿着文件站在旁边，看着上司跟电话那头的老狐狸有来有回地说着话，等着电话挂断的时候，他立刻把手中的文件递了上去。
　　陈时明挂断电话微微皱眉，顾正勋不是第一次问陈其昭的事了，这位京城的大人物自从近期好几件事情后对陈其昭青睐有加，但陈其昭对此没有多大的兴趣，陈时明只能每次都替他拒绝。
　　徐特助询问道：“总是拒绝顾先生的好意，会不会太过了？”
　　“顾正勋也就随口问，他要忙的事情更多，现阶段应该不会怎么注意其昭。”陈时明翻着文件，“集团里的人盯着点，有几个高层找陈其昭说话了？”
　　徐特助：“是的，但是二少都没理人。”
　　陈时明头也没抬，“就放他们逍遥一段时间，等鹏康大厦事情弄完，再来收拾他们。”
　　陈其昭接手东区的业务后并没有像其他人意料中那样一团糟，临时组建的团队发挥的效用超乎他人的想象，渐渐有一部分人开始试探陈其昭，想看看他到底像不像之前说的那般纨绔，甚至想跟陈其昭达成一条战线，向着集团内的陈时明施压。
　　徐特助对此非常无语，兄弟不合的消息不知怎的还在外边传着，集团里某些人现在还没意识到上司跟二少吵架归吵架，遇到大事那还是一致对外，可以说穿同条裤子，想在这里面煽风点火，煽到最后可能是自己引火上身。
　　陈时明又问：“他今天没来公司？”
　　“没。”徐特助马上道：“听说小周说是去东区那边了。”
　　陈其昭一整个暑假除了必要的工作会来总部一趟，其他时间都随着东区业务的扩充，几乎待在东区一带的办公楼里，兄弟两见面的时间又少了。而近期因为新学期开学第一周就要补考，陈其昭说要去学校学习，提前搬回了寝室。
　　陈时明继续看文件，“那一会问问周五回不回家吃饭。”
　　徐特助：“？”
　　这个您自己问不就行了吗？
　　时间一晃过去好长时间，S市没有太大的声浪，陈氏集团业务步上正轨，陈、沈两家的日子也渐渐恢复平静。
　　医院里，张雅芝坐在VIP诊室里，医生正在给她解释几张体检单的结果。
　　陈建鸿就坐在她旁边，看完妻子的身体报告后看了眼自己的。
　　夫妻两人定期到医院做体检，在两个儿子的关注下，对身体的状况越发关注。
　　“陈总近期的血压已经降下来了，前两天说胃不舒服的事应该是药物引起的，体检没太大问题，血压稳定后药的剂量减少，这边再给您开两周的胃药调理，胃痛缓解之后可以停胃药。”医生操作着电脑开单，继续说道：“最好还是饮食跟休息充足，这样对身体也好。”
　　张雅芝把检查报告拿给助理，让对方收起来，闻言看向陈建鸿：“就说你这几天10点睡，每天都拖到11点多12点，真当自己身体跟年轻人一样吗？小昭才离开家两天，你就变本加厉回去了？”
　　“前两天那个事得先处理。”陈建鸿解释了一句。
　　张雅芝懒得理丈夫，正想跟医生再确认两句，放在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嗯在医院了，检查吗？我跟你爸检查完了，正在看报告。”
　　陈建鸿闻言稍稍侧目，“其昭？”
　　张雅芝没回他，继续跟电话里的孩子说话，“哎都说没什么事，我跟你爸是五十多，不是八十多，做个体检多大的事，不用你过来。他那个胃痛医生说是吃降压药吃的，那药伤胃，给他开胃药了……”
　　“周五不回来是吗？那好。”
　　“哎没事，刚开学就多玩两天，吃过饭了吗？”
　　张雅芝跟陈其昭聊了将近十分钟电话，挂断电话的时候注意到旁边丈夫的神色，“怎么了？”
　　“周五不回来？”陈建鸿板着张脸。
　　“不回来就不回来，人孩子才去学校两天。”
　　张雅芝又道：“大学生正是玩的年纪，让孩子去玩吧。”
　　-
　　S大开学迎新，校园里十分热闹。
　　陈其昭挂断电话后，给小周发了消息，让他去明天去家里拿点东西，顺便跟管家张叔问了一句，得知陈建鸿这两天又熬夜。
　　[-小周：老板，徐特助问你周五回不回市里？]
　　[-昭：不回。]
　　陈其昭微微皱眉，怎么不自己来问，拐弯抹角找小周问？
　　隔壁的颜凯麟迫不及待地跑来敲门，探头探脑：“哥，晚上局去不去？”
　　“不是吧，你又去图书馆啊？”颜凯麟看到陈其昭手里拿着的书，“半个月了，你都半个月没跟我去酒吧了。”
　　“改天再说，我过两天补考。”
　　陈其昭随意把书丢进背包里，“你去不去？”
　　颜凯麟很果断：“不去，我哥好不容易今晚有应酬，我跟程荣喝酒去。”
　　陈其昭：“上次的酒吧别去了，那个酒吧的经理应该跟你哥熟，少去那边露面。”
　　“你这都知道？”颜凯麟：“那晚上要给你带夜宵吗？我们去的那边有很多小吃。”
　　陈其昭：“不用，我不回来。”
　　颜凯麟哦了一声，等到人出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拐出去找人。
　　“啊？！哥你怎么不回来，你晚上要住在图书馆吗？！我靠不用这么拼啊，你这补考要把自己学死吗！”
　　陈其昭人已经走远了。
　　新学期刚开学，图书馆里没什么人，路上新生居多。
　　一路上热热闹闹，临近傍晚，食堂人满为患。
　　陈其昭经过那家小餐厅的时候停了一下，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出去。
　　晚上估计不能在这吃了，人太多。
　　图书馆里人少一些，陈其昭习惯性地去了化工图书室那边，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当着旁边一众化工系学生的面，掏出了几本金融的书，开始复习。
　　[-昭：人太多了，晚上要不换个地吃？]
　　[-昭：三食堂都是人，进都进不去。]
　　沈于淮今天下班的时间晚了一点，从实验室出来之后他拐路去了S大，停完车就看到陈其昭给他发了照片。他稍稍垂眼回着消息。
　　[-沈于淮：我到S大了，我们去吃一食堂。]
　　[-昭：人也多。]
　　陈其昭书放着占位，下楼之后跟着沈于淮去吃一食堂。
　　大概是时间晚了，食堂里空了大半，完全没有陈其昭说的那种人多。
　　“这牛肉老了。”陈其昭评价道。
　　沈于淮：“确实有点，下次不吃这家。”
　　陈其昭嚼了两下咽了，心想完全没有沈于淮做的好吃。
　　“补考什么时候？”沈于淮问。
　　陈其昭道：“这周日九点开始，考一整天。”
　　沈于淮道：“那晚上我陪你图书馆学习。”
　　吃完饭后图书馆的人多了点，两人回到陈其昭下午看书的位置，陈其昭继续复习，沈于淮去借了几本书，坐在他旁边看书。
　　但这书看得不太认真，因为学着学着，陈其昭总忍不住想玩男朋友的手。
　　沈于淮没抬头，任由着手被陈其昭捏着玩，“能学得下吗？”
　　陈其昭也没看他，“我能一心二用。”
　　时间一晃到了十点多，图书馆的管理员来提醒学生离开。
　　沈于淮看书没那么认真，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男生一直在看手机时间，“时间有点晚了。”
　　“嗯，等会，我去借本书。”陈其昭说完离开了座位。
　　夜幕越来越黑，图书馆好几处的灯都暗了下来，沈于淮留在原地看书，管理员来催了几次，他只好把桌面的东西先收了，之后到外边等人。
　　管理员喊了一声：“同学，里边要关门了。”
　　沈于淮朝他道：“稍等一下，我朋友马上出来。”
　　说完给陈其昭发了短信，对方说快了。
　　直到临近11点，管理员再来催的时候，陈其昭才从图书馆里出来，沈于淮跟管理员道了声谢，与陈其昭并肩往外走，见到他空空如也的手，询问道：“书呢？”
　　“没找到，我以为那边有的。”陈其昭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背包。
　　沈于淮微微侧目看他，“叫什么名字？我去市图书馆帮你看看？”
　　陈其昭撇开目光，“叫什么名忘了，看到就记得了。”
　　沈于淮道：“是吗？”
　　夏天的夜晚有凉风，图书馆到寝室的路有点距离。
　　两人走得不快，直到一声清脆的铃声在校园内响起。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走在路上的两人依旧不紧不慢。
　　陈其昭开口道：“刚刚铃声响了。”
　　沈于淮：“嗯。”
　　陈其昭稍稍看了眼男朋友，提醒道：“晚上11点门禁，我进不去了。”
　　沈于淮：“宿管不能通融吗？”
　　“不能，她特别凶。”陈其昭又道：“我晚上没地方住了。”
　　沈于淮看着旁边脚步变快的男生，适时开口：“怎么办？要不要去我那住一晚？”
　　陈其昭停了一会，认真思考后道：“那只能这样了。”
　　从校道拐弯的时候，往学生寝室的路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陈其昭远远地看到沈于淮的车，跟着人走到车旁边，最后进了副驾驶座。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沈于淮进屋之后给他拿了衣服，原先只放了沈于淮衣物的衣柜，不知何时已经添了好几件款式不一的衣服，就挂在男人纯色的T恤之外。
　　也不知道怎么添的，住的次数多了，就有了该有的位置。
　　房间里的电脑开着，沈于淮的背包放在一边，人似乎走去了阳台那边。
　　陈其昭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远处正在打电话说工作的人。
　　沈于淮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陈其昭倚在卧室门口，“怎么了？”
　　陈其昭回过神，道：“里面的热水器好像坏了，放不出热水。”
　　沈于淮：“我看看。”
　　主卧浴室里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站在那，就显得空间格外狭小。
　　沈于淮去扳动花洒手柄的时候，哗哗的水流声伴随某个热水器启动的微小声音出现在浴室内，淋浴间的门开着，水流顺着砖缝流入下水道，氤氲的热气冒了出来，给这个夏天增加了闷热感。
　　男生走进了淋浴间，花洒掉落在地上，溅起的水流湿了沈于淮的长裤。
　　“热水器好像是坏了，有点烫脚。”
　　沈于淮揽住了陈其昭的腰，微微低着头吻着身上的人，热气在周围萦绕着，碰撞之间沈于淮将花洒往旁边一划，砖面滚烫的热消减下来，紧随其后是互相撩拨间引起的燥热。
　　掉落在地上的花洒往上淋着水，接吻的两人丝毫不在意，任由着水流浇灌着越来越重的衣物。
　　沈于淮扶着陈其昭，撩开那宽松的衣衫，摸着脊背往上脱。他抵着墙，感受着对方的重量渐渐压在自己身上，某种不由分说的燥热渐渐攀升着。
　　沈于淮发现，陈其昭很喜欢浴室，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总是能给对方不一样的安全感。
　　从淋浴间走出去几步远，就能打开浴室里盥洗台旁边的柜子，拉开之后是男士的洗漱用品，以及旁边的颜色各异的包装盒。
　　衣服裹着水变重，落在地上仍由着冷水冲刷。
　　陈其昭靠着墙站着，看着对方去拉开柜子，从里面挑了一盒。
　　看着对方的动作，总会让某些莫名的暧昧攀升到极高的点。
　　直至包装袋落入垃圾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夏天燥热，年轻气盛仿佛在这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
　　……
　　浴室的流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床上的被子被掀翻到另一边，清爽的感觉压着说不清的闷热感，躺在床上的时候，陈其昭疲倦地任由对方亲吻着脸颊。
　　沈于淮的吻很温柔也很有耐心，每一次总会一点点地加深，拖着他一起沉沦。
　　说不清的感觉，大概是属于这个男人与众不同的温柔。
　　最后陈其昭的靠在对方的肩上，四面八方都是令人沉溺的薄荷香味，他疲惫地眨了眨眼，“……不来了。”
　　沈于淮吻着他的唇角，“图书馆找什么书？”
　　“……没找书。”陈其昭应：“找不到，蚊子还多。”
　　沈于淮说着话，手指微微摁压着他的后颈，没有揭开这个拙劣的谎言。
　　陈其昭眼睛都睁不开了，“哥，我困了。”
　　“明天想吃什么？”
　　“豆浆、肉包子……”
　　卧室里只剩下一盏橘灯，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男生的头发还有淡淡洗发水味道，压在他肩上的力道毫无防备，身体软得一塌糊涂，沈于淮抱着人，将远处的薄毯拉了过来，盖在彼此身上。
　　沈于淮亲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其昭，我们同居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啦！
　　考虑剧情收尾跟时间跨度，觉得正文停在这刚好，同居就放在番外写了。
　　一些小伏笔也会在番外收，比如跟朋友出柜之类的。
　　接下来番外会顺着正文的节点往下写，写甜甜的同居日常。
　　按照计划应该会写同居、恋爱、亲情，以及if线。
　　是日更，更新时间点大概率晚上，写完就发。
　　如果大家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嗷～
　　因为欠的营养液有点多，我实在还不动了，番外我尽量写到月底QAQ。
　　——————
　　感谢在2022-06-04 21：30：18～2022-06-05 18：5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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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番外同居（一）
　　开学事情多， 新学期的专业课程比陈其昭想象中还要多一点，补考结束后剩下的就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以及陈氏集团东区的业务处理。东区那边其实在团队组建进入正轨后，原先的发展井然有序， 陈时明考虑到陈其昭还是学生，所以在组建团队这一件事上也非常用心，把助理团的人借给陈其昭用。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阶段的忙碌与前段时间、或者上辈子相比不过是毛毛细雨。陈其昭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部分时间，上辈子没修完的学业也成了一个新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所以他联系了系内领导，递交了辅修第二学位的申请。
　　陈其昭大一的时候没落下学业， 一直名列前茅，除了特殊原因缺考期末考试，其他条件都没问题。
　　因此辅修第二学位的的审批拖了一段时间才下来，因为忙这件事， 再加上沈于淮研究所近期有事……同居的事拖到了九月的尾巴。
　　同居是一件陈其昭考虑过、但还没实现的一件事，甚至在沈于淮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之前， 他已经有想法地把第九研究所附近合适的房源都看了一遍，小周罗列的文件至今还放在他电脑桌面最明显的地方。
　　只是他自己还没提出要求， 沈于淮就已经把这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同居，陈其昭辅修双学位后晚上的课也变多，沈于淮的研究所的工作偶尔要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除却这些时间外，剩余的时间两人都想到一块去。
　　让小周准备的房源资料到最后也没用上，沈于淮的公寓离第九研究所的距离不远，最主要是交通方便， 路上基本不堵车，最后拎包入住的人变成了陈其昭。
　　沈于淮到陈其昭寝室的时候， 陈其昭才开始收拾的东西。
　　“你不是说5点才过来吗？”陈其昭埋头理着行李箱。
　　沈于淮没坐着，而是跟在陈其昭身边帮忙，“今天结束早，就提早过来了。”
　　床铺上都是陈其昭的换洗衣服，衣柜里还有好一些，说是不多，但已经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单人寝的衣柜，里面有一部分衣服，沈于淮都没见陈其昭穿过。而衣物的主人对这些衣服毫不在意，丢在床铺上的衣服，也是平常穿的那几件。
　　“衣柜里的东西还要带吗？”沈于淮走到衣柜边。
　　陈其昭没抬头：“随便拿两件就好。”
　　沈于淮的视线在衣柜里停留了一会，认真地挑了几件拿了过去。
　　要带的东西不多，寝室里的台式电脑平时可能还要用，能带的只有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些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用得上的资料。陈其昭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动作，寝室里的资料上次都清理得差不多，重要的文件他不会放在寝室里，其他的磁盘前几天已经让小周带走，剩下的就是累积如山的纸质资料，有前段时间准备第二学位的，也有公司那边的。
　　在整理的时候，陈其昭一不小心扫到了桌面的笔筒，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笔筒正好滚在沈于淮的脚边，他瞥见陈其昭正在捡散落一地的笔，注意到其中好几条空笔芯。他把东西捡起来，“用完的这些笔芯要留着吗？”
　　陈其昭道：“没事丢掉吧，没什么重要的。”
　　沈于淮闻言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正想把完好的笔放进笔筒里的时候，注意到在笔筒地步有一张内存卡，从外观看像是相机的内存卡。陈其昭寝室里没有相机，沈于淮也知道他好像没有用相机拍照的习惯，这张内存卡的出现有点格格不入。
　　他将内存卡倒了出来，从内存卡的型号上看有点眼熟，好像是在那见过。
　　陈其昭本来在收拾东西，回过头的时候见到沈于淮手里捏着东西，稍稍留神一看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于淮的手里骤然一空，内存卡已经被陈其昭拿走了。
　　“不是说没用吗？”沈于淮笑着问他。
　　陈其昭说了没用，干脆利落地掰断了内存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寝室里的东西多，陈其昭没有整理的习惯，有些东西都随手丢在肉眼可见的位置，就比如用得上的工具书或者资料，都是放在离得最近的地方。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垃圾桶里的内存卡，这张内存卡还是当初从跟踪他的人手里缴获的，里面全是他跟沈于淮的照片，当时事多，导出照片后他就直接丢笔筒里了，里面的东西被他删得七七八八，但保不准有遗漏的东西。
　　沈于淮没多问，而是去看别的东西，“还有其他东西要拿吗？”
　　陈其昭将目光移开，“帮我拿点资料吧，带几本书过去，就专业书那边，我上次几本课外书还没看完。”
　　沈于淮走到书架边，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刘随打来的。
　　“喂？”沈于淮接通电话，站在陈其昭放书的书架前找东西，“在其昭这边，晚上不回去。”
　　刘随：“艹，下午溜这么快，晚上要约会吗？”
　　“不是约会，帮男朋友搬东西。”沈于淮的视线扫过，瞥见了夹在几本专业书里的化学笔记本。那是当初他送给陈其昭看的笔记，他伸手把笔记本抽了出来，外翻的时候注意到笔记本内侧的折痕，很显然陈其昭是翻过的，至少翻了一半。
　　刘随：“你有听我说话吗？”
　　“资料你明天带去实验室给我吧。”沈于淮拿着化学笔记本，习惯性地往后翻了翻，忽然注意到靠后的位置被紧紧塞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的纸张偏小，背后的粘胶已经不粘了。
　　沈于淮用肩夹着手机，听着另一边刘随的碎碎念，把那张便利贴抽了出来，只是这一看他的目光顿时停住。
　　便利贴上记着一些时间点，这些时间点对于沈于淮来说非常熟悉，去年有一段时间他的实验室排班日程就是这个时间点，而这里记着的是他实验室空缺的时间表。
　　当时他们的实验室除了周六日，有几个时间点被其他的实验组征用，他们那段时间的排班有点特殊，所以沈于淮对那段日子的时间记得很是清楚。
　　“刘随，问你件事。”沈于淮余光瞥见离自己有点距离的陈其昭，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刘随停了一下，“什么事？”
　　“去年比赛的那个项目，实验室被陆师兄他们组借的时间你还记得吗？”沈于淮问。
　　刘随回忆了下，报了几个时间点，“其他记不清，你记忆力不是比我好吗，怎么问起这个了。”
　　沈于淮捏着便利贴，“没有，只是再确认一下，先挂了。”
　　刘随喂喂的声音消失在听筒里，沈于淮垂眼看着这张便利贴，在时间之后又被人重点圈出了周三、周五等字样。他回想起了当时实验室信息泄露的时候，本该满课的陈其昭出现在第九研究所外边，像是一次特意为之的巧合。
　　而现在这张便利贴……可能那场‘巧合’远比他猜想得还要早。
　　-
　　阳光明媚，酷暑逼人。
　　五点多的阳光依旧刺眼。
　　颜凯麟跟刘凯并肩走着，边走边念叨。
　　颜凯麟最近有点烦恼，开学的事情多，他昭哥不是在考试，就是奔赴在考试的路上，以至于两人一周能见面的次数大概就是晚上在寝室见一会，而最近，连着在寝室见面的时间也变少了。
　　以往陈其昭一周会跟他出去喝一次酒，而最近喝酒的次数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而现如今距离两人出去喝酒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甚至相见一次人都变得非常不容易。
　　今晚刘凯组局，几人一商量决定去堵人，结果跑去教室找人，听到陈其昭的同学说人已经走了。
　　刘凯问：“他在学校吗？”
　　“肯定在。”颜凯麟给人发了消息，“估计在寝室，我给他发消息。”
　　两人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刘凯不确定问：“小昭晚上真能去吗？他最近不是被陈时明抓去搞那个什么什么东区业务吗？我老子在家一直说，还说怎么不学学人。”
　　“那当然，他都多久没去喝酒了。”颜凯麟说着话，“我刚跟他同学的打听，他今晚没课，肯定到，你不是说你要开好酒吗？那肯定捧场啊！”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停在寝室楼外某辆熟悉的车。
　　刘凯没注意到颜凯麟的脚步停下，他走到寝室楼门口被寝室楼宿管瞪了几眼，赶紧退了几步，冲着后边的人喊道：“颜凯麟，干嘛呢！”
　　颜凯麟收回目光，小步快跑跟了上来，“来了，我去，我刚刚看到辆车贼像沈于淮那辆……”
　　-
　　寝室楼内，陈其昭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里，其他的东西都没动，平时也可能要回来这边住。刚把这边的东西放好，他看到不远处的沈于淮还停在书架前，于是出声问道：“淮哥？”
　　沈于淮拿着陈其昭要的几本专业书过来，“这几本是吗？”
　　陈其昭没抬头，接过书塞进行李箱的空挡，“我再去拿一本。”
　　书架边，书籍夹层有些松散，有本笔记本歪歪倚着。
　　陈其昭正在找书，视线停在那本笔记本上，他把笔记本抽了出来想着一起带走。
　　却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越过他，一手摁在了他拿着笔记本的手上。
　　沈于淮问：“结构式都看懂了吗？”
　　陈其昭想过自己撒了多次的慌，勉强找了个说辞：“……就看了一点，有的没懂，我认真看了。”
　　沈于淮垂目，男生的后发旋就在他的眼前：“嗯，你还做了笔记。”
　　陈其昭闻言停了一下，脑中快速思考着。
　　等等，他做笔记了吗？？
　　他正想翻开笔记本看看哪里做了笔记。
　　这时候沈于淮却环住他的腰，带着人往自己的身上靠，抵着书架旁边的书桌上。他托着陈其昭的大腿让人坐在桌面上，陈其昭被这一动作弄得有点猝不及防，手里的书掉在地上，“等…等会，书掉了。”
　　笔记本掉在地上，没夹紧的书页散开，一张便利贴掉了出来。
　　陈其昭余光瞥了一眼，神情顿时停住。
　　沈于淮没说话，手擦过他的大腿，停在旁边。
　　陈其昭往后撑着桌面免得碰到后边的东西，喉结动了动，视线不由自主地想去看那张便利贴，却被突如其来的吻挡住了视线。
　　“头低一点。”
　　窗户没关紧，徐徐的风往里吹，陈其昭抵坐在书桌上，低着头去亲男朋友。
　　有些事一亲起来就无暇顾及，寝室里的书桌随着两人亲吻的动作发出微小的支呀声。
　　陈其昭松开手，他主动去捧着沈于淮的脸，指腹划过对方的脸颊，尾指擦过颈部，渐渐地往下移，移到了脖颈处，最后在喉结处刮了下。
　　沈于淮的喉结动了动。
　　“我就说人在吧，寝室门都开着。昭哥，晚上凯子说……”
　　“靠，颜凯麟我说几次了，别叫我凯子！”
　　颜凯麟跟刘凯推开没关紧的门，直接进了寝室。
　　他们进屋就找人，拐过浴室门，先是看到了地上大大敞开的行李箱，再往旁边一看，入眼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裤的男人，以及从西装裤两侧出来的，穿着及膝短裤的白晃晃小腿。
　　房间里，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正在亲嘴。
　　刘凯：“我靠！！！”
　　颜凯麟：“！！！”
　　陈其昭听到声响，与沈于淮同时停住了动作，还没等他们看清人，刚进来的两个人身影嗖地一下就退了出去，与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关门声。


第114章 番外同居（二）
　　两人把门轰地一下关了， 颜凯麟跟刘凯两人站在门口眼对眼，脸上带着一分呆滞。
　　等回过神来，颜凯麟抬眼去看寝室顶上的门牌号， “304，没走错啊！”
　　刘凯没忍住小声骂道：“草，你关门也太大声了。”
　　颜凯麟：“跑太快没收住力，这能怪我吗！？”
　　两人说完，彼此沉默了一瞬。
　　一人一句又开始说。
　　颜凯麟：“跑得太快了，我刚都没看清人。”
　　刘凯：“草，都没看清， 你拉着我跑啥？！”
　　颜凯麟：“那不跑吗？”
　　刘凯：“跑个屁……别说，那女的腿真白。”
　　颜凯麟的脑子空白了，“啊？”
　　他拍了下脑袋：“就知道背着我们站的那男高。”
　　刘凯：“小昭有这么高吗？”
　　“有吧？”颜凯麟没忍住看着门把手，“要不再看看？”
　　两人正打着腹稿， 打算再开门看个究竟，只是还没等他们开门。
　　面前的寝室门就打开了， 陈其昭开了门，一张脸冷冰冰的。
　　看到是陈其昭， 两人松了口气。
　　颜凯麟跟刘凯的目光越过了陈其昭，却没看见里面的人。
　　“哎小昭，那女的谁啊，你谈恋爱居然也没告诉兄弟。”
　　“是不是挺漂亮的，凯子还说你女朋友的腿特别……”
　　‘特别’的两个字还没说完，颜凯麟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陈其昭，然后停在底下宽松的运动短裤露出的又白又直的一双腿。
　　陈其昭问：“特别什么？”
　　颜凯麟：“特别白……”
　　刘凯：“……”
　　还没等陈其昭说话， 寝室内传来走动的声音，颜凯麟就看着沈于淮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内， 温和又疏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颜凯麟他们吗？”
　　颜凯麟：“……”
　　刘凯：“……”
　　……
　　寝室里有些杂乱，颜凯麟跟刘凯两人进了寝室后，目光一直在陈其昭跟沈于淮两人身上瞄，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两个人内心的卧槽无处安放，憋着满嘴的话想要问出去，却碍于沈于淮在场，半句话都蹦不出来。
　　沈于淮：“这些要带吗？”
　　陈其昭：“不带了，书够了。”
　　两人站在靠近寝室门口的地方，一人一句说着悄悄话。
　　刘凯：“草！你之前跟我说沈于淮谈恋爱，你没跟我说是跟小昭谈啊！”
　　“你以为我就知道吗？我也就比你早知道那么一秒钟。”颜凯麟委屈坏了，他前阵子哔哔地八卦那么多，他也不知道沈于淮的对象是陈其昭啊！他的视线在沈于淮跟陈其昭身上停留，最后莫名其妙就扫到了两人的嘴唇上，他痛苦地捂着脸回头，甚至没敢去看那张桌子。
　　颜凯麟：“我不敢看那张桌子了！”
　　刘凯：“颜凯麟你咋那么怂，没见过两个男谈恋爱吗！你之前不是还在说秦云轩吗！”
　　颜凯麟：“靠，我哥跟秦云轩能比吗！？当初秦云轩敢追我哥……”
　　陈其昭看着他们，“两个男的谈恋爱怎么了？”
　　沈于淮：“秦云轩？”
　　刘凯：“……”
　　说话一激动，声音就没盖住。
　　“没，就一个朋友，一般朋友。”颜凯麟注意到沈于淮望过来的目光，顿时就怂如鸡崽地闭上了嘴，睁着眼看着沈于淮跟陈其昭继续收着东西，然后那个装满衣物书籍的行李箱被合上，他傻眼问道：“哥，你要搬出去住啊？”
　　“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陈其昭提着电脑包，“平时还是住宿舍的，课多。”
　　陈其昭前几天说可能不常住宿舍，颜凯麟还以为他是回家住，可看着收拾行李，不像是回家，反而像是跟沈于淮走。进展这么快吗！？沈于淮跟他哥谈了多久恋爱，他上次八卦沈于淮恋爱不还是7月那会吗？这就……这就住上了吗？
　　颜凯麟站在原地天人交战，见沈于淮拖着行李箱离开，他马上拉着人问：“什么时候的事！？”
　　陈其昭微微挑眉，“你不是早知道吗？”
　　颜凯麟傻眼：“我不知道啊！”
　　“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事多，没来得及跟你讲。”陈其昭本来是想跟颜凯麟说，但这傻小子对颜凯麒跟沈于淮都快出现应激反应了。
　　他也就没说，想着一切顺其自然，等有机会再说，谁知道这两人今天直接就闯了进来。
　　颜凯麟不懂，不懂陈其昭是什么时候跟沈于淮搞上的，或者说沈于淮什么时候把他兄弟搞上的，也不是说两个男的在一起不好，就是说沈于淮跟他哥在一起，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有点别扭。
　　他在这边纠结，刘凯也在旁边纠结。
　　这沈于淮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啊！这两人怎么能混上的！？
　　“这沈于淮追你的吗？”
　　“不是，你们怎么谈上的，说出来让兄弟把把关。”
　　陈其昭微微舔了下嘴唇，感觉自己的下唇好像被沈于淮咬破了，有点刺痛，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沈于淮说在楼下等他。
　　听着旁边这两个人碎碎念，他随口问了一句：“吃不吃饭？”
　　颜凯麟：“啊？”
　　陈其昭看着颜凯麟这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晚饭。”
　　两人马上停住，一同回答：“……吃。”
　　这吃饭就选在了S大附近的餐厅，一直在陈其昭耳边碎碎念的两个人在下楼遇见沈于淮之后马上停住了嘴，又跟着这两人到附近吃饭。
　　沈于淮在看菜单：“吃什么？”
　　陈其昭没看，“有肉就行，不吃辣的。”
　　沈于淮划了几道，“还有吗？”
　　陈其昭：“啤……还是可乐吧。”
　　坐在对面的颜凯麟跟刘凯两人拿着菜单，勾划的手迟迟下不去。
　　“点完了吗？”陈其昭看他们。
　　颜凯麟快速地划了几道，注意到沈于淮看他们这边的眼神，抖着手把勾起来的几罐啤刷刷划掉，跟随他哥的脚步点了可乐，“点…点完了。”
　　沈于淮接过菜单看了眼，“可乐喝这么多？”
　　颜凯麟忘了划掉旁边写的‘x3’：“不……不行吗？我就爱喝带气的。”
　　陈其昭的目光在那个划掉的啤酒旁停了一小会，舌头稍稍舔了舔牙尖，很快移开目光。
　　沈于淮确定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没，怕你撑着。”
　　一人点了三瓶可乐的颜凯麟跟刘凯：“……”
　　他们是想喝可乐吗？他们那是想喝啤酒。
　　吃饭期间，颜凯麟两人的眼神传来传去，愣是没一个敢开口，尽听着沈于淮跟陈其昭说话。沈于淮的身上莫名就有种年长者的气质，斯斯文文，说话谦逊疏离，平时就不太好相处。
　　刘凯本身是有点怵沈家人，颜凯麟是怵沈于淮背后站着的他家大哥，两个人跟着来混饭，到最后啥也没问出来。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最后沈于淮问要不要送他们回家的时候，两个人的头摆得像是拨浪鼓，吃完就溜。
　　人一走，就连环轰炸着陈其昭的vx，震动声接连不断，去公寓的路上，沈于淮多次看向陈其昭，见他坐在副驾驶目不转睛地看消息，脸上挂着古怪的神色，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沈于淮微微垂眸，脑海里浮现的是白天在陈其昭寝室内见到的便利贴，以及陈其昭开门去找颜凯麟的时候，顺手捡起那张便利贴，背着他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也知道他有秘密，曾经瞒着其他人调查过很多事。
　　喇叭声拉回了沈于淮的注意力，后方车辆鸣了喇叭。
　　陈其昭原本在应付着群里颜凯麟等人追问，听到喇叭声的时候，余光瞥了眼沈于淮，“哥？”
　　沈于淮神色如常，启动车辆离开。
　　市区公寓陈其昭来了很多次，对这地方已经轻车熟路，他的行李不算多，全程都被沈于淮拿在手里，而他只拿了一个电脑包，他快步过去刷了指纹锁开门。
　　之前来的时候拿的沈于淮钥匙，之后再来的时候，沈于淮已经把他的指纹录入了。
　　沈于淮把行李箱拿到卧室，“衣服放主卧吧，有不够放的，次卧那边还有点位置。”
　　“应该不多。”陈其昭去整理行李，“你先去忙吧，不是说刘随那边要什么资料吗？”
　　沈于淮点了点头，走到室内长桌那开了笔记本。
　　行李不多，陈其昭收拾完之后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见到长桌边沈于淮目光认真地处理着工作上的事，眼镜上隐约有些倒映，神情面孔与平时说话的时候不一样。
　　后世有很多杂志报道过沈于淮，偶尔项目有重大突破的时候，像沈于淮这样的科研人员也会小小地登一下热搜。作为商人的陈其昭对舆论敏感，也曾在网络上看到在自己领域发光的沈于淮，那时候的沈于淮比现在的年纪要大一些，成熟与冷漠像是他与普通人之间的一道横沟。
　　沈于淮抬眼的时候，看到坐在床上擦头发的陈其昭，后者的目光完全不收敛，一直在他的身上打量着。他把手头的工作暂时地收尾，抬步朝着人走了过去，去浴室里拿了吹风筒。
　　“坐过来点。”沈于淮道。
　　陈其昭问：“你工作忙完了吗？”
　　呼呼的吹风机响了起来，陈其昭的问话被挡在了风声之外。
　　温热的暖风配合上沈于淮的力道，陈其昭以往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敏感的人，但每次碰上沈于淮的手，他总不由自主地被对那些细微的触感吸引。
　　“往下一点。”
　　“这吗？”
　　“有点痒。”
　　“嗯。”
　　陈其昭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暖风轰的，还是被沈于淮暗的，“别摁着。”
　　“那干什么？”沈于淮笑着问了声。
　　陈其昭：“……你多摸摸。”
　　“嗯。”沈于淮垂着眼，捏着陈其昭白皙漂亮的后颈，“你想让我摸哪？”
　　短发的湿漉没半会就吹完了，但夜晚的闹剧还没结束。撩拨跟点火在某些时候引起的效果是剧烈的，陈其昭勾着沈于淮的脖颈吻，急促的呼吸散在两人之间，宽松的睡衣被撩开的时候，陈其昭觉得今晚格外漫长。
　　比他们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久。
　　沈于淮以往的动作很温柔，但第一次像是今晚这样，细致又慢。
　　而且很喜欢亲他，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可等亲完的时候，陈其昭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沈于淮的味道，到最后他先撑不住了，压在枕头上的时候还在想着，他最近是不是健身房去少了？
　　半夜，沈于淮带着陈其昭重新洗了次澡，人出来的时候已经睡了，躺在床上没有任何防备。
　　沈于淮给他盖了被子，将笔记本拿了过来，在床上继续还没忙完的工作。只是旁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使得沈于淮多次往他身上看，陈其昭喜欢侧着睡，蜷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只有在睡眠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变得人畜无害。
　　人畜无害吗……？
　　可能是因为便利贴的事，沈于淮的今天的脑子里全是去年研究所的那件事，他想到当初远远望着陈其昭擒着何书航的的手，以及事后若无其事的装傻卖楞，像是一只无辜的小狐狸。有些活灵活现的面孔鲜明生动，两人相处中的细节一点点地外露着。
　　在言语和行动里，有一种沈于淮无法参透的沉重。
　　陈其昭很熟悉他，认识他，也在保护他。
　　但这是陈其昭不愿意开口的秘密，沈于淮不想主动去揭破。
　　沈于淮的手从陈其昭的肩膀处稍稍上移，轻轻地安抚着他的细软的头发，撩开他有些遮掩的额发，一点点的描摹他的脸孔，从眉骨到鼻尖，像是把一个人刻在指腹动作的记忆里。
　　直到他的指腹停在陈其昭唇上，鼻尖洒出来的热气喷在他的指尖。
　　睡眠中的男生翻了个身，彻底背对着他。
　　沈于淮眸光一怔，微垂的眼底尽是温柔，“晚安。”
　　小骗子。
　　房间里的灯关了，男人在他身后躺下，注意到身后没了声响。
　　装睡的陈其昭微微睁开了眼，他稍稍舔了下唇尖，沈于淮摸他的触感好像还在。
　　睡着被人摸醒这种事他莫名地就不想说出口，沈于淮摸他多久，他就忍了多久，浑身酸痛的他真没有精力再跟沈于淮拼一次体力，他纳闷着沈于淮到底是为什么体力这么好，平时好像也没见他去过健身房，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腰力跟体力却超乎他的想象。
　　不太理解，有点离谱。
　　陈其昭胡乱想着，正想伸手挠一挠鼻子，身后却有只手伸了过来，将他拉到怀里揽住。
　　他整个人停住，感受到贴在后背的躯体，随之传来的是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声。
　　陈其昭：“……”
　　沈于淮睡着了。
　　……而他却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