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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他的遗书
　　作者：丁唐
　　简介：
　　——
　　南絮一生只爱过这一个人。
　　南絮爱这个人爱了一生。
　　他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可从没想过这份爱会要了他的命。
　　他的爱人将他推下深渊，他接过爱人递来的刀。
　　南絮本是夏夜中星光簇拥的玫瑰，却最终被人狠狠掐碎。
　　一封遗书，再不相见。
　　食用指南:
　　1.此文以真实故事改编。
　　2.作者笔力不行，各位看官还请笑纳。
　　3.虐的，be，排雷！！！


第1章 过往
　　“秦屿洲…”
　　影音中突然滋啦一声响，接着应是三脚架不稳，手机摔在地上。屏幕上骤然一黑，接着是一片水声，似是有人走过来，将手机扶起来，屏幕上霎时投出南絮赤裸的半身。
　　“抱歉刚刚手机倒了…”影像中的南絮轻声一笑，无光的眸子狠抓人心，“我到现在还在跟你道歉…”
　　手机被重新架好，这里是一间浴室。那间浴室秦屿洲再熟悉不过，他回首侧目，望向门帘后紧闭的门，里面的血腥味似是还不曾散去，秦屿洲已经好几日不曾打开过那扇门。
　　“秦屿洲…”屏幕里的声音拉回思绪，秦屿洲直愣愣的看着那个人，他在等着下文，可那人却不再开口，同他一样直愣愣的盯着镜头，二人隔着屏幕对视。
　　已经没话说了吗？
　　秦屿洲想着，眉间郁积苦涩。
　　水汽糊了镜头，画面变得模糊，秦屿洲抓起抹布起身就想将投影擦净，可他却紧攥着抹布愣了神，脚下生了根，叫他半步也动不得。
　　南絮惯用的抹布，好些年都不肯换。
　　“我好像不知道该同你说些什么了…”南絮的声音透过音响，变得有些沙哑，“那些话都说尽了，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尽了…”
　　当真是无话可说，秦屿洲倏然觉得自己还是了解南絮的。
　　“说尽了…”南絮反复呢喃着这一句，有些恍神，“没说尽也不说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秦屿洲，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里依旧如此，你可千万不要变，变了可就没意思了。”
　　言语中带着无尽的怨念，南絮似是要将多年压抑的愤恨悉数说出来，他知晓自己错付，也知晓自己心软，现下就连骂人也吐不出半句脏话。
　　“你们一家子都不要变，”南絮的声音越来越飘，如上云端，如在天际，“以后哪个姑娘找了你，可真是…她，的，福，气。”
　　后几个字南絮咬的极重，如重锤一下下撞在秦屿洲心上，南絮好恨他，恨在心坎里。
　　“我不爱你了秦屿洲，”南絮接着说，已然恢复了平静，“我不爱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曾经的誓言通通不做数，我会在阴曹地府里诅咒你，咒你…”
　　南絮似是在思考，想着要咒他些什么好。
　　“咒我吧。”秦屿洲哽住，泪腺失了闸门，擦都来不及。他双肘撑膝，脸深深埋进掌心。
　　“咒你考不上研好了…”
　　秦屿洲顿时苦笑出声，眼泪滑进口中，有些涩。他的絮絮心软极了，如此恨他却也只是咒他考不上研而已。
　　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能够？
　　那头传来水声，南絮调了调姿势，仰靠在浴缸里，屏幕中他望着天顶，轻飘飘的说：“我赤条条的来，自然也要赤条条的走，我本以为我有好多怨念，到头来还是怪我自己，怪我心太小，什么事都存着，秦屿洲，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好的，坏的，我都记得…”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已然让人捉不住。
　　秦屿洲缓下情绪抬眼看去，蓦地瞟到浴缸一角有一翻倒的药瓶。浴室的灯好亮，将那上面的字都映的清楚，秦屿洲慌了神，三两步奔上前去，单膝跪在荧屏前，这是个投影，还是去年生日是他送南絮的礼物。
　　当时他觉得南絮应是开心非常，可如今想来，南絮不过是说了句“谢谢”。
　　那个药瓶秦屿洲认得，就放在南絮枕下，近小半年的时间里，南絮都要靠它入眠。
　　秦屿洲慌了神，尸检报告他虽也看过，可猛的见到这一幕，他觉得自己都要被撕碎了。他不停的拍着墙面，像是要将里面的人救出来，可他做不到，他这辈子都做不到。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离你回来还有…还有三个半小时…”南絮神思飘忽，合上双眸，周身的水倏然间晕开猩红，他半分活路都不曾给自己留，“秦屿洲…你最好记得…我不是自杀…我死在你手上…”
　　眼前的人缓缓滑了下去，血水沿着缸壁漫了出来。浴室里一片亮白，那片红就显得格外刺目，水漫上了台子，将空药瓶冲下来，无人将手机关闭，这份录像很长，直至水面再无波澜。
　　“啊——！”秦屿洲发了疯，一下下重重的砸在墙上，指间洇出鲜血，与影像中的红融成一片。
　　他的絮絮啊…
　　怎么能死？
　　“南絮！！”
　　迟来的哭声响彻整栋楼。
　　——
　　夏日总是将日头拉的很长，太阳升的早落的晚，一日的工夫足以将人烤的心慌。
　　这也太热了。
　　好在学校里树多繁茂，南絮躲着阴凉，沿着路边找报道处。
　　“师弟哪个学院的？”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许是看他张望许久，来指个路。
　　南絮回身，将行李箱扶在另一只手中，他笑了笑：“临床医学院，我看指引牌是往这边走，可我还是找不到路。”
　　这学校太大，他一个路痴以后要怎么办哦。
　　“临床医学院…”女生翻着手里的册子，倏地眼前一亮，“噢！在8栋下面平台上，这边过不去，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谢谢学姐。”南絮笑的更开。
　　那学姐忙摆手：“没事没事，跟我走吧，你也太客气了些。”
　　南絮应着，跟在人身后努力的记着路，倏然想起他爸给他交学费去了，那也是个路痴，这地儿太绕，可不能上个学再把人丢了。
　　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单手打字稍慢，再抬头时已经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弯，南絮望着楼上硕大的“8”，又回头看看路，起了一瞬怔愣。
　　得，这还是不记得。
　　“就在那边，”学姐指了指那一排桌椅，“趁着人少赶紧去，中午之前弄完了，下午还有空收拾收拾宿舍，过会儿人一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南絮点头应下，又说了句谢谢。
　　那学姐蓦地一笑，说：“你真的好客气。”
　　南方树多浓郁，可也挡不住那火热的晴日，怕不是太上老君嗯炼丹炉又被踢了下来，不然怎的能如此热。
　　南絮按着地上的剪头顺着排队，行李箱占了半个人的地儿，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儿啊！”身后如一声洪钟，引得人频频侧目，“老爹来了！”
　　南絮本就出了一脑门汗，闻声更是汗如雨下，偏那不安分的胖老头还满脸兴奋，挤过人群站到他身边，接过行李箱，又低声说了一遍：“老爹来了。”
　　南絮倏地笑出声来，那边办理入学手续的人瞥过一眼，他清咳一声，憋回笑意：“知道知道，”还是忍不住，“我老爹可棒，不会迷路。”
　　“嘿嘿，”南秉勋掏出纸巾抹了一把汗，“你们学校有地图你不知道吗？按着地图不就找过来了吗？”
　　说着他又掏出一张纸巾，一把拍在南絮脸上：“快擦擦，”他胡乱的揉，“人家都不出汗就你跟水洗的一样。”
　　“你还说我？”南絮打量着南秉勋，这人衣领湿了一圈，胸前更是被汗染深，一路走来顶着骄阳，脖颈上还在不断淌汗。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整个队伍中就数他二人最欢乐。队伍前行的慢，南絮回头看了看，长队已然看不到尾，来晚的人都站在日头下，宽叶再浓密也遮不住热。
　　他回过身来，不曾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秦屿洲排队无聊，拿着地图胡乱翻看，身前的人带着一身淡淡玫瑰香，不知是否是沐浴露的味道，被盛夏晕开。
　　身前的人转过了身，垫脚仰头不知在看些什么，带起的风送来更浓的玫瑰香，他不禁抬眼，撞上一张笑脸。
　　秦屿洲初次见南絮，只觉这人好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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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开更，五万字的短篇，现耽不是我的舒适区，写的乱七八糟，见谅见谅。
　　谢谢垂阅。


第2章 初识
　　四人寝，上床下桌，南絮觉得很满意。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南秉勋的优势，人家都是爬上爬下擦床板，他老爹直接将床板扛下来。
　　四张床占了三个，对头的那位在阳台忙活，斜对角堆满了行李，人不知去了哪里，只剩对面的床还空着无人来。南絮不时偏头看看，寻思着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絮正钻在衣柜里，这边边角角的擦的他好累，倏地有人拍了拍他后背，他一个激灵，险些磕了头。
　　“呦你小心点儿，”身后的似是伸了只手来挡住柜角，那人说，“我叫赵鑫，辽城人，你呢？”
　　那人身材微胖，瞧着和煦，笑的看不见眼，正伸着一只手等着南絮回握：“南絮，”南絮也跟着笑，握住了那只手，“泉城来的。”
　　“老乡啊！”赵鑫使了劲，南絮骤然一疼。
　　见南絮吃痛，赵鑫忙松了手给人揉了揉：“哎呦我太激动，这出来上学遇着老乡不容易，别见外，在这羊城，北方的都是老乡。”
　　这人太逗了，手干燥热乎，搓的南絮又要冒汗：“嗯，老乡。”
　　宿舍在二楼，浓荫遮掩阳台，烈日落不下，只将风都烤的热。这地儿一热就要热到年底，南絮望着墙沿斑驳，寻思着要不买个大一点的风扇。
　　洗涮了水池，南絮顶了一头的汗，后背都是黏的，他拉门回屋，一阵寒凉迎面扑来，吹去热意蒸腾的烦躁。
　　有空调。
　　南絮像是活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凉气混着风油精的味道直冲肺腑。
　　好爽！
　　南秉勋靠在桌子上，赵鑫盘腿坐在地上，守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南絮觉得把他自己团成团应当可以塞进去。
　　二人一人捧着一根雪糕啃的正香，瞧见南絮大开着门，口中雪糕还未咽下就喊出声来：“别敞着门。”
　　喊的倒是齐，这才应该是父子俩。
　　“就这点儿凉气儿，你再给都放走了，”南秉勋丢过一根雪糕，不出所料，是一根老冰棍，“来解解暑，这地儿忒热，不快点儿吃要化成水儿了。”
　　南秉勋钟爱老冰棍，吃了几十年也吃不腻。南絮接过迎面砸开的雪糕，捏了捏袋子，袋子底下已然积了一汪水，捏着很软。
　　果然化了，得赶紧吃。
　　“叔叔这儿化音听着真亲切，”赵鑫咂着嘴，用下巴指了指空余的床，“那边靠窗的那个是羊城本地的，叫陈书齐，他来的格外早，放了行李就不见了人，应当是去买东西了吧。”
　　一根雪糕被他嘬的像是在啃鸡腿，赵鑫给南絮拖了个矮凳过来，接着说：“你对床，”他又用下巴指了指，“好像也是本地人，叫白珂，家离着学校还挺近，估计今天来的会很晚。”
　　南絮只觉赵鑫是个百事通，高考后嗯书暑假无事，他在新生群里聊的欢畅，却也只是谈天说地乱聊一气，这人却像是把人家底都翻了个遍，南絮不禁诧异：“你怎么都知道？”
　　“哈？”赵鑫吃净了雪糕棍，就连最后一点冰水都不曾放过，汁水顺着下颌淌出，他猛的一蹬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随便擦了擦下颌，他说，“我昨儿个晚上来学校里瞎转悠，碰上了，就问了句，而且新生报到处都写着信息呢，姓名学号手机号，咱四个挨一块儿你都没看见？”
　　南絮摇摇头，他从不关注这些事情。
　　“你学号头一个，”赵鑫的儿化音也重，听的南絮也觉得亲切，“我天你咋啥都不看？南小迷糊，你也不怕出门被人卖了。”
　　“我儿傻啊，”南秉勋那头也咂咂嘴，“这他这性子随了他妈，不关己的事儿一概不关注，以后就劳你多带带了啊，他还路痴，连地图都看不懂。”
　　“我今晚就很我妈打电话，说你说她傻。”南絮朝着南秉勋努努嘴，叼着雪糕棍像是要戳人。
　　“傻这一方面可能是随了我，”南秉勋瞬间改口，“你就随你妈清高，呦呦，你说说你，咋不随点儿好？”
　　赵鑫听的哈哈直乐，这父子俩简直是一对儿活宝：“叔叔你还缺儿子吗？我现在认爹还来得及吗？”
　　南秉勋也乐不可支，眼看着日头悬正，已至晌午，忙招呼着赵鑫一同吃午饭。
　　学校的食堂也还不错，十几个窗口近半数南絮都不曾吃过，他盯上了不远处的焗饭，那满满一层的芝士简直就是在勾人犯罪。
　　会长胖的吧，胖成赵鑫怎么办？
　　正想着，赵鑫已经端着三大碗焗饭挤过人群走了过来，一双眼紧盯着面前的饭和地上错落的脚，那架势像是护食的狼。
　　“行咧！”餐盘猛的撞上桌面，他指头上被压出一道白，“开饭！”
　　声音之洪亮引得隔壁桌的人侧目，南絮讪讪看过去，向那人歪头一笑，示以抱歉。
　　又见着了，那朵玫瑰。
　　自南絮进了食堂，秦屿洲就看见他了，这人长得亮眼，且不说样貌，就说那身高，在这乌泱泱一片人里格外的出挑。
　　他似是又闻到了那阵玫瑰香，食堂的冷气太足，秦屿洲指尖都凉。
　　“看什么呢？吃饭啊。”
　　一双筷子蓦地敲了敲他的餐盘，秦屿洲回了神，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周婧顺着看过去，现下也才回过头来，她给秦屿洲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念着：“父母供你上学，你可要好好读书，要懂事，”她摸出纸巾递给秦屿洲，“要学会好好交朋友，不要总闷在屋里打游戏。”
　　“嗯。”秦屿洲应的心不在焉，这些话他听了一路，耳朵要生茧。
　　“好好拿出毕业证，好好考个研，”周婧还在说，“趁着你爸还在医院，可以帮你安排个好工作。”
　　“嗯。”
　　“别敷衍我，”周婧又敲了敲秦屿洲的餐盘，倾身向前，“父母供你不容易，你可得好好珍惜，很多孩子连学都上不了，你可是自己考上的本科，家里的小孩数你最聪明，这聪明可得用到正地方。”
　　“知道了，”秦屿洲闻言失笑，低头喝了一口汤，“都说了一路了，你嘴不累我耳朵可累，放心放心，我会好好学，也会好好给你找个儿媳妇。”
　　说到儿媳妇周婧霎时笑开颜，抬手点了点秦屿洲鼻尖，说：“毛都没长齐就想着找媳妇，”她调笑一句，又正了神色，“找也行，也该找了，不过不许找北方的姑娘，北方人溺爱，宠的孩子都没边，你看看你小舅妈，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做，女人是家庭的门面，你可不能找个这样的。”
　　“行行行，”秦屿洲舀了一勺焗饭塞进女人嘴里，“别说了别说了，我都记得，记得。”
　　说完他不再理会，偏头看向那边的餐桌，桌上三人的笑声荡开在整个食堂。不知是否是目光太过于灼热，南絮似有所感，回首看过来，面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一颗虎牙挂在唇角。
　　明明冷气很足，可秦屿洲确升起一股热意，那道迎着他的眸光像是带着火，烫的他面上发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周婧摸了摸秦屿洲的脸，“会不会中暑了哦，羊城跟咱们家里的热不一样，可得小心中暑。”
　　说着周婧起了身，拿起包要去买些冷饮。
　　秦屿洲看着周婧走远，又回头看着那边的那株玫瑰。
　　餐桌空空，连餐盘都不见了。
　　人呢？
　　“嘿！”
　　肩膀猛的被人一拍，秦屿洲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他登时起身转过身来，只见那颗薄荷朝他挑了挑眉。
　　“你刚刚看我好几眼，”南絮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叫南絮，要交个朋友吗？”
　　南絮学着赵鑫的样子伸出手去，等着人回握。
　　“秦屿洲。”秦屿洲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微凉，刚好缓解燥热。
　　“你好朋友。”南絮笑的更欢，手上加了些力道。
　　“嗯，”这笑会传染，秦屿洲也跟着他笑，“你好朋友。”
　　秦屿洲没松手，南絮也没有，这人哪怕只是微笑都会露出那颗虎牙。微凉的指尖被他捂热，秦屿洲依旧没松手。
　　秦屿洲再见南絮，觉得这人笑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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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垂阅。


第3章 音频
　　今夜的月亮好圆，和他们初见那时一样，秦屿洲坐在落地窗前，怀里抱着一本相册，仰头望月，身边堆着捏扁的啤酒罐，酒气冲破了窗，醉了一轮圆月。
　　南絮喜欢喝酒，喜欢看月亮，没封元宵中秋，他总要备好当季的食材，压着秦屿洲做一桌子菜，再备好下酒小菜，随便铺个毯子，坐在窗前赏月。
　　一坐就是大半夜，一喝就成了醉鬼。
　　秦屿洲不愿让他碰酒，说不上这人酒量好还是不好。说他好，三两罐啤酒走路就发飘，说他不好，再往下喝下去也只是发飘。他极少见得南絮烂醉成泥，只有两次，他不愿回忆。
　　秦屿洲望着月亮，眼前是南絮的笑颜，初识的那一抹笑深刻入骨血，叫他至死都不能忘。
　　他好像只陪南絮看过一次月亮。
　　“啧。”秦屿洲灌下一口酒，将酒罐捏扁，接着又开了一瓶。
　　他不懂这酒有什么好喝，为何南絮会如此贪杯，他不懂月亮有什么好看，为何南絮会如此痴迷。
　　南絮痴迷月亮，也痴迷秦屿洲，他的爱热烈，热烈到让秦屿洲肆无忌惮，让秦屿洲认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他仰躺下来，躺在南絮常待的地方，随手翻开相册。第一张是一张军训时候的合影，那时的南絮犯了腰伤，两日不曾训，坐在看台下躲着阴凉。
　　秦屿洲也没参加军训，理由是迷彩服过敏，请了一周的假，陪着南絮躲阴凉。
　　照片上的南絮笑的开心，帽檐遮住半张脸，脸上投下大半阴影，牵着唇角，一手搭着他的肩。他在看南絮，不论是照片里还是照片外，秦屿洲都在看南絮。
　　“絮絮啊…”秦屿洲摩挲着照片，将那人摸的发热，他喃喃着，却听不到半句回应。
　　他侧身够过手机，屏幕模糊，他这才发觉自己有些醉了。秦屿洲搁下相册，翻着手随手点开一段录音。
　　半晌，他听见了南絮的回应。
　　“秦屿洲，”南絮声音轻快，随手拨了一下琴，“你停一停，我唱歌给你听，新学的。”
　　南絮曾拿他的手机录过各种音，他曾说声音有记忆，是比用眼睛看到的还要深刻的记忆。
　　这段录音的日期很早，可他好像没听过。
　　“打一半怎么停？”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不耐烦，“你唱就好，我听着呢。”
　　音落，手机里没了声响。秦屿洲举起看看，见那进度条还在走，他将手机贴在耳边，里面只有细微的游戏声。
　　多混蛋啊。
　　他骂自己。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游戏声。
　　“好吧，”南絮又拨了一下琴弦，轻声笑笑，言语中苦涩与无奈交织，“你听着哦。”
　　“嗯。”他应的很轻，也不知南絮有没有听到。
　　南絮低低声音传来，琴声有些磕绊，秦屿洲当真不记得自己听过这首歌。
　　多混蛋啊。
　　他又骂道。
　　音频不过两分钟，秦屿洲已然听了大半，南絮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琴音飘荡。他听见自己打游戏的叫骂，琴弦震响就在这叫骂声中消散。
　　“你听了吗？”
　　“听着呢。”
　　“好听吗？”
　　“好听啊，”秦屿洲依旧敷衍，“你啥时候唱歌不好听？乖啊，我打完这一局陪你。”
　　又是一阵静默。
　　没了琴音，南絮的呼吸声格外清晰。秦屿洲能想到，南絮是以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姿态看着他。
　　圆月好亮，暴露一室迟来的愧疚。
　　音频结束，南絮似是又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也记不清。他看着音频的日期，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后，那时南絮随他出了学校，一同租了这间房子。
　　“真他妈混蛋。”秦屿洲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让他有了一瞬的清醒，他猛的记起当夜的事情，南絮想给他唱首歌，可被他敷衍过去。事后他去哄人，可南絮却像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木头，任凭他如何说都不肯原谅。
　　最后怎么样？
　　秦屿洲拧眉想着，酒精麻痹了大脑，思维变得迟缓。
　　最后吵了一架。
　　他双目骤然清明，直愣愣的望着天上的月，他们相处一年，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便时常吵架。
　　南絮总是心软的，只要他亲一亲抱一抱，这气便能消下去大半。而他也总是得寸进尺的，只要南絮一声原谅，他便能将一切抛于脑后，直至南絮气成了一块木头，他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惹人伤心。
　　那夜天上也有一轮圆月，他抱着南絮赏月，抱的很紧，他知道南絮挣脱不开，只要这样抱着，南絮就没了辙。
　　他道了歉，南絮也道了歉。
　　秦屿洲说：“我下次一定好好听你弹琴，我们絮絮这么厉害，怎能少了听众？下次我给你录，下下次我也给你录，不生气了好不。”
　　“嗯，”南絮窝在他怀里，轻轻颔首，“我也不该，其实等你打完了就好了，没必要急在那一刻。”
　　“没事，絮絮可以急，”秦屿洲紧接过话茬，鬓角蹭过南絮颈侧，“原本也是我答应你的，是我没做到，絮絮可以急。”
　　南絮轻笑，慢慢抽出手拨开他的脑袋，这人才理过发，扎的他痒。秦屿洲顺势抓过他的手印上一吻，接着偏头吻在人下颌，一点点的吻，一点点挪，最后含着那双唇，夺人气息。
　　那夜秦屿洲很温柔，却也搞得南絮神思纷乱，再记不得方才的气恼。
　　他的絮絮还真是好脾气，气都是一个人闷闷的生。秦屿洲记得自那日起，南絮再也没给他弹唱过，甚至是那把尤克里里都被束之高阁。
　　南絮说自己不喜欢了，他也就真的相信了，竟还说过南絮不过三分钟热度，何苦浪费钱。
　　秦屿洲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盲目的划着手机，不知在翻着些什么。南絮的音频个个都很长，一月一个，除了假期从不间断。
　　他曾有过一时兴起，缠着南絮给他唱歌，可南絮总说他唱过了，唱过了好几首。秦屿洲不明所以，只觉得南絮太过别扭，遂再没问过。
　　南絮的别扭性子，秦屿洲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秦屿洲从不打开音频，自然再也没听过南絮唱歌。
　　倏然间他停下了手指，望着一个只有十秒的音频愣住，这当然不可能是一首歌，或许是南絮无意间按错了键。他未曾划走，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音频。
　　“秦屿洲，”南絮声音弱弱的，带着细微的哭腔，“等你听到这个音频，咱们就分手。”
　　“你就当我胆子小吧，我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
　　到底是胆子小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二人知道。
　　秦屿洲听的心肺皆颤，颤的他好疼，他看着上面的日期，是去年他生日两天后。
　　他清楚记得，那夜两人差点打起来。
　　薄坐轻拂月色朦胧，最后一滴酒也已下肚，秦屿洲屈起一条腿，他不愿再想下去，只紧紧抱着那本相册，就像曾经抱着南絮一样。
　　相册不会说话，也不会挣扎。
　　他合上眼，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接着三针汇成一线，零点已至，敲钟声响。
　　相册很厚，南絮应当是添了不少页。秦屿洲坐起身，他头脑昏沉，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起的猛，相册滑落身侧，一张照片掉落出来，那是晴日下南絮，迎着阳光站在看台下，斜靠着立柱，一手扶腰，一手递过一瓶水来。
　　瓶身起了水雾，水珠沿着瓶身滑落关节，积坠成珠落在塑胶跑道上，南絮笑着看过来，等秦屿洲走近，将冰水贴在人脸上。
　　“逃军训，”南絮挑了挑眉，“去喝糖水也不叫我，合适吗？”
　　“不合适，”秦屿洲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等下午汇演完，我请你。”
　　“好啊，”南絮点点头，撑着立柱站直身子，他腰疼的厉害，周身包绕着膏药味道。
　　秦屿洲笑了，他伸手撑着南絮胳膊，一手环过人后腰，将人大半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他贴着南絮，终是在那浓郁的药香中寻到了一丝微弱的玫瑰香。
　　“糖水哪值得你回礼，”他笑到，“明儿周末，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行啊，”南絮应的痛快，“那这一顿可得回礼。”
　　“嗯。”
　　秦屿洲实在压不住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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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垂阅。


第4章 火锅
　　今夜起了风，似乎大雨将至。
　　秦屿洲：我在超市边的糖水铺等你，要喝什么？
　　南絮洗了把脸，偏头看见手机上的消息。他轻声笑笑，擦干手回了句。
　　南絮：都行。
　　脸上的笑压不住，头顶的衣服遮了阳台的灯，幽幽一室，带着笑意融入晚风。
　　“女朋友吗？”
　　南絮闻声抬头，面上的笑还未收回，只见白珂端着一盆子衣服，朝他挑了挑眉，一脸的八卦样。
　　“哪里的妹子？什么时候勾搭的？这不是才军训完？你怎么这么迅速？”
　　一连串的疑问如一个个炮弹，炸的南絮连反击都来不及，他哭笑不得，举着手机给白珂看：“瞧，”他点了点备注，“秦屿洲，男的。”
　　正巧这时手机震动，秦屿洲的消息弹了出来。
　　秦屿洲：那我买两份看你喜欢哪个。
　　“啧，”白珂打开洗衣机，将衣服袜子内裤一股脑的倒了进去，他嘀咕了一句，“男的也可以哦。”
　　南絮：好。
　　南絮正回着消息，注意力全被那两行字引了过去，唇角勾去了天边。他没听清白珂说了什么，只应付的应了一声。
　　“你来真的啊？”白珂忙着洗衣服，听见南絮应声险些把盆丢出去。
　　他胡乱按开洗衣机，随手抓起一个瓶子，打开盖子就往里倒，猛的闻见味道不对，拿起一看才发现自己倒了沐浴露进去。
　　沐浴露能洗人就能洗衣裳，白珂十分淡定的按下了键。洗衣机轰声启动，玫瑰香气弥漫开来。
　　“啊？”南絮也懵了，“什么来真的？”
　　“就你跟秦屿洲啊，”白珂放下瓶子，端着盆靠在水池沿上，“你刚刚不是应了吗？”
　　“我应了什么？”南絮顿感不妙，连忙解释，“我们就是下去喝个糖水，他问我喝什么，我说都好。”
　　白珂倏然笑了，他眼珠子一转，歪头瞟了过来。这一眼看的南絮浑身不自在，他头皮都麻，拿着手机后撤几步，背抵上了门把手。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白珂也不知他没听清，瞧他这样总觉得有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喜欢秦屿洲？”
　　他问的好直接。
　　“啥玩意！？”南絮炸了毛，若说方才吗一连串的问候才炸到边境，那这一句则是直接炸进了指挥处，南絮瞪圆了眼，不知白珂从哪得来的这一结论。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秦屿洲：到哪了？
　　“啧啧啧，”白珂指尖点着盆，敲出一段毫无规律的节奏，“快去吧快去吧，人家都催了。”
　　南絮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一边解释不清，一边已经误了时间：“我回来再跟你说，”他拉开门，“你别多想啊。”
　　“嗯嗯嗯，”白珂笑的开心，觉得南絮就是个炸了毛的兔子，“你回来再跟我狡辩，嘿嘿。”
　　这人怎么能笑得这么贱？
　　南絮想打人。
　　南絮：跟室友聊了两句，这就来了。
　　他蹬着鞋，还在回消息。
　　学校里多绿化，宿舍区更是满眼的绿。虽说起了风，可白日里骄阳留下的燥热怎么都散不去，南絮走到糖水铺，才换的衣服又被汗洇湿。
　　回去还得洗个澡，南絮腹诽着，这天儿可真不是人过得。
　　糖水铺子里人不少，秦屿洲坐在露天的棚伞下，盯着一张广告纸看了许久。
　　“嘿，”南絮拉开椅子坐下，“看什么呢？”
　　“看隔壁汉堡家的菜单，手机没电了，”秦屿洲将菜单推去一旁，将两碗糖水推到南絮面前，“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都不凉了，尝尝喜欢哪个？”
　　语气中带着抱怨，夹杂着口音，听着有些软。
　　“秦老板请客，我哪敢放鸽子，”南絮看着两碗糖水，又看看秦屿洲，“我先尝？”
　　棚伞迎风，伞沿轻荡，玫瑰香被汗水蒸出，又随着风笼着这一隅。秦屿洲放轻呼吸声，深吸了一口气，他点点头，说：“我从小吃到大，不尝都知道什么味，你先尝尝看喜欢哪个。”
　　说着拿了两只勺子放在碗里。
　　南絮一直记得这一夜，他记得糖水喝了一半，天上骤然下起了雨，羊城的雨来的极快，不多会就将路灯晕成了一团。南絮从未听过如此急切的雨，顺着风向他袭来，他来不及躲闪，半边身子被淋透。
　　“在羊城出门不带伞可不行，”秦屿洲乐的看这场雨，瞧着南絮向他挪过来，撑开伞挡在他身前，“过会风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去。”
　　“嗯，”软糯的话语融进耳朵，南絮骤然起了坏心，“秦屿洲，来跟我说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人面前晃了晃。
　　“说什么？”秦屿洲不解。
　　“说，二，”南絮又晃了晃，“就这个，数字二。”
　　秦屿洲不会儿化音，南絮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黑，双唇紧抿，像是生怕脱口而出，惹了人笑话。
　　他憋的住可南絮憋不住，南絮收回手，笑弯了腰，他低头搅着糖水，不敢看秦屿洲。
　　身后的目光冷的要杀人，南絮奋力将笑声憋了回去，他盯着碗里的芒果，想着喝上一口分分心神，可那道目光像是有了实质，总勾得他反复想起那张黑成锅底的脸。
　　南絮低头喝了一口糖水，谁知他没能忍住，又笑出声来，这下可好，险些将他呛死。
　　秦屿洲忙给人拍背顺气，抽出一张纸巾给人擦嘴，颇感无奈：“就这么好笑？”
　　“不不不，咳，不好笑。”南絮看了秦屿洲一眼，眸子映着糖水铺里的灯，送来了光。
　　他摇头摆手，接过纸巾一通猛咳，将笑意尽数咳了出去，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响起白珂的那句“你喜欢秦屿洲”。
　　南絮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纸巾，又看向两碗糖水，接着瞟了一眼挡在身边的伞，最后看向秦屿洲。
　　秦屿洲请他喝糖水，让他先尝，秦屿洲还替他挡雨遮风，这些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可秦屿洲给他擦嘴，这好像就有些问题了。
　　南絮用力晃了晃头，只觉自己应当是受了白珂干扰，这才多想。他呆呆的看着秦屿洲，那人的羞愤退了去，剩下满面疑惑。
　　“我脸上有什么吗？”秦屿洲摸了摸脸，瞧着这人眼神复杂，不解又好笑，“你这翻脸可比翻书还快。”
　　好朋友之间会互相擦嘴吗？
　　南絮不听他说话，兀自头脑风暴。一旁的棚伞下坐着两个女生，各撑着一把花伞挡着飘荡的雨，一个女生给另一个女生擦去粘在唇角的糖水渍，南絮瞧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可那是两个女生诶！
　　南絮又甩了甩头，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发，小姑娘之间手拉手上厕所那叫亲密，两个大男人手挽着手上厕所那不成变态了？
　　“你怎么了？”秦屿洲问他，抬手把他揉乱的额发理顺。
　　南絮像是触电一样往后一撤，动作太大险些摔下椅子，秦屿洲一把箍住人腰将人带回来，为着扶人，伞被扔去了一旁。
　　风乍然而起，呼啸着席卷而来，落叶荡入天际，两碗糖水泼了一地。如针细雨密密麻麻扎在身上，秦屿洲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他俯身拿伞，挡住了泼天的雨。
　　南絮被吹乱了头脑，方才得思绪已然接不上，身上找不到半点干的地方，落叶黏在衬衣上，被南絮一片片的揪下来。
　　“秦屿洲，”他实在是不清醒，“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屿洲怔愣一瞬，手中的纸巾飘进风雨被撕成碎絮。也只一瞬，他又挑了挑眉，唇角挂着笑：“你猜，”他说，“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他看着南絮惊诧，觉得这人逗起来有趣。
　　“我猜对了还用你告诉我？”南絮一巴掌拍在人肩头，推开伞就往雨中走，反正已经湿透，左不过是再洗个澡而已。
　　“明儿中午带你出去吃，”秦屿洲拉住人，将伞撑了过去，“带你吃火锅去，你答应过我的，不许放我鸽子。”
　　秦屿洲这话说的霸道极了。
　　南絮说不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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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呼伦贝尔啦，下午的飞机，祝我玩得开心。
　　谢谢垂阅。


第5章 礼物
　　雨下了一夜，次日太阳高照，羊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蒸笼，水汽引着汗不停的淌，南絮不过是下个楼的工夫就湿了衣领。
　　—我下来啦。
　　他给秦屿洲去了个消息。
　　昨夜似乎是风雨太吵，他躺了大半夜都没能睡着，在床上不停的翻身，床板吱嘎直响，对头的赵鑫也被他吵的睡不着。
　　赵鑫：哥，我困了。
　　手机猛的一震。
　　南絮：？
　　南絮：困了就睡啊。
　　南絮不明所以，随手回了两条就将手机扔在一旁。空调有些冷，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埋了半张脸进去，继续理着脑袋里的一团麻。
　　麻团线头都没找到，手机又响。
　　赵鑫：哥你快把床拆了，这大工程，我听的睡不着啊。
　　南絮倏然笑出了声，床板又是狠狠一震，他听见那头赵鑫叹了口气，遂撩开床帘，探出头去，轻声说：“对不起啊。”
　　“没关系啊。”赵鑫模仿他的语气回了一句。
　　南絮又笑，引得赵鑫跟着笑，对面白珂听见声响也探出头来，捏着嗓子朝着赵鑫喊：“他思春呢，你管他睡觉干嘛。”
　　“呦，”赵鑫登时没了睡意，一下子坐起身来，掀开床帘打开台灯，“大秋天的你发情？”
　　他这声音不小，好在陈书齐睡觉死，这等的动静也依旧呼吸沉稳。
　　“谁发情？”南絮探身，拿着衣架子打向赵鑫床帘，激起浮尘，“你才发情。”
　　台灯开的最低档，白幽幽的光映亮墙角蛛网，赵鑫嘿嘿一乐，抬手掀起南絮的床帘，挑了几下眉：“哎！”他兴奋异常，“你下手够快啊，这不是才军训完？哪的姑娘啊？”
　　南絮失笑，也将床帘挂起来：“哪有你这么…”
　　“不是姑娘哦，”白珂嘴快，说完了才想起要征询南絮的意愿，他猛的将嘴嘬起来，用手不停的拍，“瞧我这嘴哦，这个可以说吗？”
　　南絮勾了勾唇，不甚在意，他说：“你都说完了才来问我啊，”他也搁下手机，想着有人聊聊也不错，“说吧，话头都到这儿了还能断了不成？”
　　白珂来了劲，熄了手机，也点亮台灯，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赵鑫把灯调亮了一档，给南絮打光：“快来说说，你勾搭了哪家小伙子，咱不歧视同性恋啊，咱就是好奇，你俩谁上谁下？”
　　“什么就谁上谁下？”南絮把灯打开，剜了赵鑫一眼。
　　“嚯！”赵鑫低声一喝，又把灯怼了回去，“你这么娇羞呢！？合着咱不是娶媳妇儿是嫁姑娘？”
　　南絮想打人。
　　那边白珂笑的直锤床，扭头看见睡的正香的陈书齐，他钻出床帘爬了过去，轻拍陈书齐的脸：“小齐齐，惊天大瓜你吃不吃？”
　　陈书齐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挥开扰人的手，翻身闷头睡去。
　　“小齐齐诶！”白珂直接掀了人被子，将人一把捞起，“南絮要脱单，这瓜你吃不吃？”
　　“什么瓜…”陈书齐困得不行，被人这么一折腾鼓了一脑门子气，“我管他冬瓜西瓜南瓜北瓜，你给我滚下去，我要睡觉！”
　　他不听的将白珂往外搡，回身趴在床上，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这人作息极其规律，到点儿就困，不睡明儿一天都没精神。
　　屋里静默片刻，白珂爬着梯子下床，上头陈书齐蓦地跪坐起身，惊的他险些没抓稳。
　　“啥？”陈书齐摸出眼镜戴上，迷离的眼还未曾聚光，“谁脱单？南絮？哪家姑娘啊？长咋样啊？你下手呀咋这么快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南絮听着笑到不行，白珂手一滑，整个人跌在地上，对面的赵鑫也是笑的没了人声。
　　陈书齐醒了，他们说话也不再压着声，一直聊到天色将明。
　　南絮好困，日光太烈，刺的他睁不开眼，他踩着路沿石慢慢往宿舍楼深处走。秦屿洲的宿舍在路尽头，满街的芒果树轻慢的荡着风。
　　秦屿洲没有回信，也不见人影，
　　南絮忆起昨夜，陈书齐挣出困意，问他：“你真的喜欢秦屿洲啊？”
　　喜欢吗？好像是，他与秦屿洲相识不过半月，确实暧昧了些，秦屿洲会问他喜好，为他擦嘴，他扪心自问，若是赵鑫他们给他擦个嘴搂个腰，南絮能一脚把他们踹飞。
　　“喜欢的吧，”他答到，“我没喜欢过什么人。”
　　思绪飞的比芒果树还要高，南絮扬起胳膊打了个哈欠，眼看着到了人楼下，他掏出手机，秦屿洲还是没有回音。
　　“小伙子要不要上去找？”宿管大爷见南絮面熟，摆摆手示意他上楼。
　　“不用大爷，”南絮笑道，“天热，上楼下楼又得出一身的汗。”
　　大爷闻言笑的爽朗，老花镜滑落鼻尖，大爷索性摘下收紧胸前口袋：“下头有蚊子哦。”
　　他扭开杯子戳了一口茶，那声音与南秉勋有的一拼，南絮听着亲切。
　　正午将至，天愈发的热，南絮等人等的有些燥，稍稍一动就要出汗，不动还会招惹蚊子咬。
　　—你在干嘛？
　　他有些不耐烦了。
　　“我晚了我晚了，”秦屿洲慌里慌张的跑出来，撑起伞遮在南絮头顶，“对不起对不起，我收拾了收拾，怎么不上去等我？”
　　南絮抬头看了看伞，伞上还带着湿痕，遮去了些许暑热，他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磨叽？”
　　他回头看了人一眼，将满目的怨念递过去。不自觉的离得近了一点，他闻到秦屿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幽的檀香味道，并不浓郁，细细一闻，还能闻到隐约的发胶味。
　　“你搞头发了呀，”南絮抬手摸了摸秦屿洲发顶，硬硬的发丝有些扎手，他想揉一揉，可又怕揉乱人心意，“你咋不穿身西装呢？”
　　烦闷散了去，他慢下半步跟在秦屿洲身后，不断地揉搓支棱的发。
　　“西装啊，高中穿腻了，你要想看的话下次穿给你看，”秦屿洲看不见人频频回头，那呼股子玫瑰香只绕在身后，他换手撑伞，箍着南絮的腰将人带向身前。“这可是我精心弄的，再给揉坏了。”
　　“嗯，”南絮笑弯了眼，“精心弄的，发胶香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约会。”
　　秦屿洲叫了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着应当是等了有一会儿。
　　“就是去约会啊，”秦屿洲快步上前打开车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上车，吃火锅去。”
　　言语散在热烈的夏日，南絮只听清了三个字。
　　“约会啊。”
　　他脚下一怔，脸上倏地一烫，约会啊，南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尽管无名无实，却也让人心底漾着蜜。
　　“愣着干嘛，”秦屿洲朝他招手，“上车啊，再不走火锅散了。”
　　“来了。”南絮说的轻快，字字带着笑。
　　树影匆匆后撤，南絮望着窗外，看着车拐了几个弯出了大学城。他还是不记得路，只认得了几个奇怪的红绿灯。
　　那个路口的红绿灯四面全红，他扭着身子向后看，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在看什么？”秦屿洲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车里冷气足，吹来一旁的玫瑰香。
　　“在看那个红绿灯，”南絮敲了敲窗，“它四边儿都是红的，这要怎么走？”
　　秦屿洲跟着回头看去，车又拐了个弯，树冠茂密，裹着楼遮挡视线。他突然抬手轻柔南絮发顶，笑道：“改天走走不就知道了。”
　　南絮被揉的一愣，满车的冷气像是骤然换成了暖风，晴日隔着窗都显得烫人，他支着头看着窗外，车停了又走，进了市区行的越来越慢，他脖颈都僵了，也不敢回头。
　　耳边传来拉链声，秦屿洲像是拉开了背包又拉了回去。
　　他在干嘛？
　　南絮好奇，回首看了看。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秦屿洲指了指书包，“就在里面。”
　　“礼物？”南絮顿感惊喜，“不年不节又不生日，准备什么礼物？”
　　“不年不节又不生日，也可以准备礼物，”秦屿洲把包递了过去，“要不要看看？”
　　南絮眉眼间存不住的惊喜溢了出来，他将背包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拉链：“可以吗？”
　　“当然。”
　　秦屿洲像个狩猎的猎人，等着猎物一步步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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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很好玩，你们看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应该在骑马，或者撸羊羔。
　　嘿嘿，谢谢垂阅。


第6章 手表
　　背包被空调吹的凉，秦屿洲好像很喜欢黑色的东西，不论是伞还是包。
　　南絮捏着拉链，一点点慢慢拉开。这人把自己收拾的精致，这包里却是乱七八糟好似什么都有，最上面有一银灰盒子，缎面的，摸着很软。
　　“这个吗？”盒子巴掌大小，南絮拿在手里晃了晃。
　　秦屿洲扭头看过来，颔首应声，接着又低下头胡乱翻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眼神也不曾聚焦，紧张与慌乱透过指尖蔓延开来。
　　头一次见着这样的秦屿洲，瞧着跟求婚似的，南絮倏然一笑，不再看人，打开了那个缎面盒子。
　　他不曾看见，这一笑，笑红了秦屿洲的耳朵。
　　纯黑表盘，指针嗒嗒的响，声音不大，却灌满了耳朵，叫南絮再听不见其他。秦屿洲收起手机，侧身拿过表，拆开上面的包装，抬起手腕对着时间。
　　南絮这才看见，秦屿洲腕上也有一支手表，纯黑表带，缀着银盘。
　　情侣款？
　　这个念头一出，南絮霎时红了脸。
　　“不是情侣款，”秦屿洲对完时间，抬眸戳穿了人心思，“这个情侣款不好看，我就买了两支相似的。”
　　他拉过南絮手腕，将表扣了上去。表带箍在南絮腕骨，上面还带着秦屿洲指尖的温度，像是被人牵住了手，两处温暖终是融归一处。
　　南絮以前从没带过手表之类的东西，他不喜欢手腕上有负累。
　　可这是秦屿洲送的，那便带着吧。
　　“谢谢，”他笑了笑，指腹摩挲着表盘，这表看着应当不便宜，“这下可不是一顿饭能还得起的了，你喜欢什么？我回去挑挑看。”
　　“不用，”秦屿洲又掏出手机，“没多少钱，见面礼而已，不需要还。”
　　这人在说什么？
　　南絮偏头看着窗外，楼宇林立，玻璃砖反着日光，在林荫路上留下一片影，他撑着下颌嘬着双唇，奋力将那声笑憋了回去。
　　他二人聊了一整个军训，说熟也该熟了，怎么就成了见面礼？
　　那边秦屿洲也不自在，脱口而出的话像是舌头被人打了几拳，什么鬼的见面礼？
　　二人一路无言，各有各的别扭。
　　腕上的手表存在感极强，像镣铐一样箍的紧，南絮不太适应，不时转动手腕。
　　秦屿洲面上划着手机，眸光却一直落在南絮身上，灰黑表带藏起腕骨，如同禁欲的手铐锁住这人的春情，让人想拆开，想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的拆开。
　　南絮将这一日刻在了骨子里，闷热的初秋，热烈的赤阳，火锅蒸腾暧昧，模糊了面前人的脸，树梢的虫鸣都在说着这份刚成年的爱，那时的心思那时的人，也只是停在那时而已。
　　秦屿洲：到宿舍了吗？
　　南絮才打开门，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的震。
　　秦屿洲：盒子落在我这了，你还要吗？
　　秦屿洲：不要我就扔了。
　　秦屿洲：明儿我要去趟行政楼，你陪我去吧。
　　秦屿洲：我骑车带你。
　　秦屿洲：听说那里的天台上日落很美。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南絮笑出了声。
　　“啧，”白珂抱着盆从阳台进来，放走了些许冷气，“你闻闻，你闻闻你这一身火锅味，麻辣不麻辣，酸汤不酸汤，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谁吃火锅吃酸汤啊？”南絮头也不抬。
　　南絮：好，陪你去。
　　他收起手机，不过须臾又掏了出来。
　　南絮：盒子别扔，我还要。
　　“你瞧瞧，你瞧瞧，”白珂二指捏起他的腕，满脸的嫌弃，“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啊！”
　　他声音大的很，恨不能叫全楼的人来围观，着实把南絮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南絮低喊着去捂他的嘴，看着那两个床帘拉的严实，“这俩人睡觉呢？你这一嗓子再给人吵醒了。”
　　“小齐齐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白珂端稳了盆，险些将衣服泼出去，“赵鑫那小子没睡，他…”
　　“我拉屎呢！”
　　阳台传来一声吼，两道门都隔不住赵鑫的嗓门。
　　“你瞧，”白珂耸耸肩，“他拉屎呢，我衣服都没得洗。”
　　南絮笑到不行，他换了鞋，把表摘了下来，表带不透气，腕上闷出一层汗来，皮肤浸的发白。冷气覆上手腕，薄汗带走腕上的热，这表箍了他一路，现在才舒服了些。
　　“你咋摘了？”白珂拖了张椅子，扔了盆，反骑在椅子上，一脸的八卦样，“定情信物诶！不得天天戴着？”
　　“戴不习惯，”南絮喝了口水，“我从小就不喜欢在手上戴东西，别扭死，而且不方便，晚上摘早上戴，我总忘。”
　　白珂抱着椅背，还未张口，那边陈书齐撩开一条缝，钻出脑袋来，他没戴眼镜，眯着眼瞅着桌上的表：“那你咋不跟他说咧？”
　　“呦你没睡啊。”白珂回头朝着陈书齐比了个心，把人恶心的直翻白眼。
　　陈书齐不理他，反手摸过眼镜，将那手表瞧的清楚。
　　“我不知道他买了表，”南絮敲着桌子，“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准备了礼物，诶你们是不知道，他管这表叫见面礼。”
　　话音才落，引来一阵唏嘘。
　　烈日透窗而过，窗帘暖白，映在屋里惹人发困。陈书齐打了个哈欠，推推眼镜，懒洋洋的问了句：“你俩谁追的谁？”
　　“不算谁追的谁吧…”南絮想了片刻，“不过是我先表的白，他问我喜欢他吗，我说喜欢，他说那你表白呀，然后我就表白了。”
　　一句话像是旱天雷，将白珂雷了个外焦里嫩：“你是鱼吗这么容易上钩？”他觉得这话别扭的很，“他咋不先跟你表个白呢？他不是先喜欢的你吗？”
　　“没差吧？”南絮蹙了蹙眉，不是很理解，“结局都是在一起，谁表白谁有区别吗？”
　　白珂不出声，他只是觉得别扭，却也说不上来别扭在哪里。陈书齐又推推眼镜，抿着嘴也不说话，他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多少人谈恋爱，可他瞧着白珂快要扭成一条蛇，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对劲。
　　只有赵鑫是个傻的，顶着满头汗跑进来，拿过不知是谁的水杯猛灌了一口，一脸茫然：“我错过什么了吗？”
　　——
　　秦屿洲拎着一兜水果，哼着歌回了宿舍，走的时候学着南絮踩路沿石，一个不留神差点扭了脚。
　　他猛的一恍神，恍出一截被表带箍住的白腕子。
　　树上芒果尚青，昨夜落雨，灌木中存着些许蛙鸣，此唱彼和，许是心情好，这蛙鸣也不显得聒噪。
　　“秦少回来了，快来说说，进展如何？”
　　说话的人名叫苏佳，不知父母怎么想的，取了个女孩名，人也是长得小小的，笑起来有挂着酒窝，当真是人随了名字。
　　他坐在床边蹬着梯子，手里捧着一碗泡面。
　　“还能如何，”秦屿洲揉了揉额发，挡去眼中溢出来的笑，“礼物都送了，你说如何？”
　　声音将人完全暴露，他一字一笑，声声带着蜜。
　　“呦吼！”苏佳看上去比他还要兴奋，“恭喜我们秦少抱的美人归，这得请客啊，这得请顿大的。”
　　“请，明晚就请。”秦屿洲扔下背包，手机微微一震，是南絮的回信。
　　“秦少阔气，”苏佳将泡面放在小桌上，一跃而下，他抱臂靠在秦屿洲衣柜上，问道，“哎，谁先表的白？”
　　秦屿洲放下手机，在背包里摸出那个缎面盒子，他想了想，说：“算是南絮？”
　　“什么叫算是？”苏佳乐出声，随手将盒子拿过来把玩，“说说呗，你怎么送的礼物？他怎么表的白？”
　　少年人似乎总是在纠结这样的问题，好像谁被表白谁就得了优势，秦屿洲此时也不拘谨，他说的神采飞扬，苏佳也听的啧声不断，直道他秦少好大的魅力。
　　“别总一口一个少少少的，”秦屿洲听的耳朵麻，“你正常点行不？再喊我打你。”
　　“行咧，”苏佳应的爽快，“明晚请客说好了啊，不许反悔啊。”
　　秦屿洲打开电脑，手机震响被掩盖：“嗯嗯嗯，”他连连点头，抬手招呼苏佳，“先陪我打几局，晚点要去吃饭。”
　　苏佳断端下泡面放去阳台，闻言给了秦屿洲一个白眼：“啧，酸臭。”
　　秦屿洲笑笑，手机依旧在震，透过桌案传上手腕，他侧目一看，是南絮的三条信息。
　　南絮：好。
　　南絮：盒子别扔，我还要。
　　南絮：你几点吃晚饭？
　　这么宝贝？
　　秦屿洲莞尔，正要拿手机，那边苏佳已然开了电脑：“上号！”
　　“来了。”他放下手机，寻思着一会儿再回也不迟。
　　这可真是好大的一会儿，直至天穹被暮色侵染，直至南絮敲开他宿舍门，他手里的鼠标还在桌上飞，苏佳搂着他脖颈，发出阵阵惊呼。
　　“秦屿洲，”开门的室友一脸看戏模样，“南絮来了。”
　　闷雷滚过，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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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到家啦，明天正式开始码字，我是一颗勤劳的糖。
　　谢谢垂阅。


第7章 盒子
　　记忆里这是他二人第一次闹别扭，距离在一起不过半日的光景，就像这天，也不过晴了半日。
　　“我其实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南絮没进来，只是靠着门框，“显得我多么黏人一样。”
　　“怎么会，”秦屿洲劫了话头，“是我错，我没看时间，你打就好了呀，我不接你就玩命打。”
　　南絮抿了抿嘴，接着笑了出来：“我没玩命打吗？”他扬了扬下巴，“你看看你手机，我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个电话。”
　　秦屿洲慌忙去看手机，他手机静了音，埋在一堆书下，一通好找。
　　室友匆匆离开，接着南絮进了屋，拖开椅子坐在他身旁，南絮说：“或许还是我敏感，自打咱俩分开你就没有半点消息，也不是要你不拔缝儿的报备行程，就是，就是你回来了，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吧。”
　　秦屿洲摁开手机，南絮说是玩命打，实则也就那几条，信息电话加一块，一个屏幕也放得下。他从身后抱着南絮，贴着人耳垂低声说：“我错了，那些消息提醒太烦了，我就把手机静音了。”
　　他在南絮身上不断摩挲，快要把人揉碎了，他接着说：“饿了吗？带你出去吃好不？”
　　“秦屿洲你先起来，”南絮被他压弯了脖颈，气喘不顺，“你不要这样压着我，你先起来。”
　　南絮反手搡着人，想起方才苏佳也是如此挂在秦屿洲脖子上，他虽知秦屿洲不会有什么出格举动，可他就是不爽，想到这，南絮搡人的力道更大了。
　　但秦屿洲就是不肯起身，他将人紧箍在怀里，就等着南絮一句原谅。
　　闷雷又起，雨飘进了阳台。
　　南絮挣脱不开，搡没了劲，垂首瘫在秦屿洲怀里。秦屿洲见人静下来，这才松了手，他绕到南絮面前，蹲在膝侧，捧着人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秦屿洲真的会哄人，或许只是会哄南絮，他知道怎么让南絮安静，也知道如何乱人心。
　　“我错了，”秦屿洲就这样贴着人，“下次我把手机贴脑门上。”
　　南絮被这个吻乱了心弦，散去大半气闷，他侧目看着秦屿洲，撞上遮了瞳仁的眼帘：“那不是更看不见？”
　　他说的很轻，说的很软。
　　“看得见，”秦屿洲又亲他，“就摆在面前，你的消息我第一个回。”
　　温热气息惹得人痒，南絮倏地笑出声来，他仰身后退，想要躲开秦屿洲的禁锢。
　　可他退一步，秦屿洲就进一步。
　　“絮絮，可以亲你吗？”
　　“嗯？”南絮挑眉，扭头迎着他看过来，“不是才亲了？”
　　话音才落，南絮霎时反应过来，羞赧一起，他目光躲闪，不敢再直视秦屿洲，那目光太烫人，烫的他脸颊都红，整个人僵透了。
　　“絮絮，”秦屿洲凑上前，一手扶着南絮后颈，拇指不停的摩挲，“可以亲你吗？”
　　台灯倏然闪了几下，南絮呼吸都乱了，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只知回神之时那双唇已将他含住。
　　只是浅尝辄止，秦屿洲带着小心不敢冒进。
　　虽是浅尝辄止，南絮依旧乱了方寸。
　　窗外雨势渐起，阳台上的衣服湿了多半，洗漱池中积了半滩水，南絮出门太急，没有带伞。
　　“饿了吗？”秦屿洲不放人，把人揽在怀里蹭。
　　“嗯，”南絮好乖，随便他蹭，一手环过秦屿洲脖颈，不让自己掉下去，“早就饿了，要不是为了等你，这个点儿我都吃饱了。”
　　“走，”秦屿洲拍了拍南絮后腰，示意他起身，“咱出去吃，后天才开始上课，今晚可以稍稍晚点回来。”
　　南絮站起身，看着秦屿洲换了身衣服，又找出一把稍大一点的伞。他说：“食堂就好了，大老远的多麻烦。”
　　“打车去打车回，哪里麻烦？”秦屿洲开了门，半环着南絮的腰，不由人说，带着人就往外走，“今天饿着我们絮絮了，可不得吃点好的补回来。”
　　灯下细雨如针，密密匝匝，宿管大爷在棚伞下小憩，打着微弱的鼾。路沿石下积着水，南絮踩在路沿石上，走的格外小心，秦屿洲将伞撑在他头顶，遮了昏暗路灯，淋湿半边衣裳。
　　秦屿洲掏出手机，将伞下的南絮拍成了一个模糊的影。
　　“你拍我？”
　　“嗯，记下来。”
　　他要弄一本相册，把他的絮絮都记下来，攒成厚厚一本，待到头发花白时再来看看。
　　相册是弄了，可却只有一小半的南絮。清月朗朗，秦屿洲靠坐在窗上，往下看是一片废墟，四年了都无人清扫，他一页页的翻，照片里的人慢慢从南絮变成了他。
　　酒精明明醉人，秦屿洲却好似清醒了些许。他放下相册，踉跄起身，酒罐被踢翻，洒了一地，沾脏了南絮最爱的地毯。秦屿洲忙拿纸巾将地毯擦净，夜色深深，家里到处都是南絮的影。
　　他送南絮的手表一直被好好收着，就在床头的抽屉里，秦屿洲似乎有一个执念，他送的东西南絮必须戴着，就像是一个印迹，像是给人盖了个章。
　　“我送你的表呢？”那日他带着南絮去了行政楼的天台，明明顶好的气氛，他却看到了南絮空空的手腕。
　　南絮一怔，垂首看向左腕，昨夜洗澡时摘了，被他收在盒子里。昨儿个回的晚，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那表早被他忘没了影，他也实在没有戴东西的习惯。
　　“我昨晚洗澡摘了…忘了戴…”南絮靠着围栏，身后就是夕阳，织锦一样铺满天穹，赤日敛去了刺眼的光，逐渐西沉，愈沉愈红。
　　夕阳下的南絮像一只兔子，带着窘迫和一丝慌张，秦屿洲的声音褪去了温度，让他觉得有些冷。
　　“明天戴着，”秦屿洲握着那截腕骨，“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可不能再忘了。”
　　南絮笑着应了。
　　可一个人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数月后的一夜，南絮洗澡时忘了摘，表险些浸了水，他盯着指针看了半晌，确认这表还在走才放下心来。他将表收回了盒子里，自这夜起，他再也没戴过。
　　秦屿洲问他，他也如实说了，可他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歉疚。
　　“我送你的表呢？你不是也没戴几天？”
　　后来吵架闹别扭，秦屿洲总拿这事说他，南絮自觉理亏，不知该如何辩驳。
　　那支手表现在还好好的躺在盒子里，南絮真的保存的极好，表带是他细细擦过的，每年保养也一次没落下。
　　秦屿洲别的东西从不记得在哪，唯独记得这只表。
　　他拿出来握在手里，就像握着南絮的腕，指尖一寸寸捋过去，在靠近表盘的那一处摸到了不规则的凹陷。秦屿洲一愣，把表翻了过来。
　　南絮。
　　一边写着南絮的名。
　　秦屿洲的。
　　一边写着秦屿洲的名。
　　表带两边的字汇成了两句话：
　　秦屿洲的南絮。
　　南絮，秦屿洲的。
　　秦屿洲盯着那表带，眼中的血丝都被激了出来，这六个字像是六根钢针，束缚他四肢，将他钉的鲜血淋漓，痛入骨血。
　　什么时候印上去的？
　　他从不知晓。
　　酒精迟来的麻痹令他头晕目眩，手中表盘上似是显现出南絮的脸，他抓着表带却又不敢狠握，缎面盒子翻落地上，内芯脱落，掉出一张纸来。
　　—秦屿洲，等你翻到表带上的字，咱们攒钱出国结婚吧。
　　南絮想过的，想过一辈子。
　　秦屿洲也想过的，只不过是从出国结婚慢慢变成了这样过也挺好。
　　他好疼啊。
　　秦屿洲从未如此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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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要开学了，小声哭一会…
　　谢谢垂阅。


第8章 鹭岛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屋里的冷气开的足，他衣裳都没脱，表捂在心口，被体温捂热，身侧的半张床却被吹的凉。
　　昨夜床帘没有关严，阳光顺着缝隙钻进来，把床分割两半。
　　秦屿洲坐起身，头痛欲裂，他戴上了那只手表，将南絮的名字贴在腕骨。
　　房里一片狼藉，夜里的酒气散在整间屋子，仅剩的玫瑰香都被掩了去，相册不知翻到了哪一页，仰在地上，边沿沾了酒渍。
　　秦屿洲拾起相册，扯了一张纸巾细细的擦干净，垂眸见得的那张照片是他与南絮第一次旅行，也是二人的第一张合影。
　　后面也有过旅行，只是秦屿洲都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墙上的挂钟“铛”声一响，他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今儿个南絮火化，他想去看看。
　　秦屿洲推开了那片门，浴室早已被清扫干净，可那血腥味仿佛渗进了墙砖地缝里，一池的血水依旧汩汩直流，镜子边的壁龛上还摆着南絮的牙刷杯子，上面印着秦屿洲名字的缩写，一旁放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是成堆的面膜。
　　这人要俏，护肤的玩意儿总是少不了。
　　“大男人敷什么面膜？”
　　南絮举着面膜要往他脸上贴，给秦屿洲吓得像是触了电一样猛的弹起来。
　　“大男人怎么就不能敷面膜？”南絮不依不饶，追的可紧，“你本来就比我大，老的快了怎么办？”
　　“我天，”秦屿洲退到了墙边，指尖恨不得把墙皮抠烂，“我就比你大一个月，不至于老的那么快。”
　　南絮堵住了人，不顾秦屿洲挣扎，将面膜仔仔细细的给人贴好：“一个月也是大，”他连边角都不放过，“万一就老了呢？万一再过几年，咱俩上街人家把你当成我爹咋办？”
　　“你想叫爸爸也不是不行，”秦屿洲搂着南絮的腰，让人贴近自己，“换个地方，让你叫过瘾。”
　　印象中南絮脸涨得通红，眸中尽是嗔怪与羞愤，秦屿洲喜欢逗南絮，这人禁不得半点撩拨。
　　神思飘了回来，秦屿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段回忆不断地在眼前重现。
　　秦屿洲迈进浴池中，冰凉的水迎面落下，壁龛里是南絮一直用的那瓶沐浴露，他喜欢的玫瑰香，南絮从没换过。
　　回忆不少，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跑出来伤人。这间浴室里盛过南絮的血，也盛满了他这四年以来所有的泪。
　　秦屿洲记得，南絮第一次哭是他们第一次旅行回来后。
　　——
　　“秦屿洲，”南絮听课听的直犯困，不断骚扰秦屿洲，“国庆七天呢，咱上哪玩去？”
　　“去鹭岛，”秦屿洲吧手伸到桌子下，借着前面的挡板捏了捏南絮的手，“酒店定好了，机票也买了，一共四天三夜，你跟着走就行了。”
　　南絮闻言惊喜，他只是随口一说，从未想过秦屿洲竟都准备好了，若不是还在上课，他真想抱着人狠狠啃两口。
　　“那我做个攻略？”南絮压低惊喜，困意顿时散了去，“总不好什么都让你做。”
　　“不用，”秦屿洲乐的看南絮一脸孩子模样，“跟着走就行了。”
　　南絮一连兴奋了好几天。
　　出发前日还在下雨，鹭岛上还起了台风，南絮飞了好几日的心被雨浇了个透，他摊着行李箱，望着窗外蒙蒙的天出神。
　　南絮：明天飞机会延误吗？这么大的雨。
　　空调吹干了水汽，收进来的衣服都变得凉，南絮嘬着奶茶，思忖着要带哪件衣服好。这个天气，长袖短袖好像都需要，外套好像也需要。
　　南絮：你多带几件衣裳哦，万一下雨淋了还有的换。
　　“您老又不是他妈，操这么多心干啥？”赵鑫去阳台收衣服，路过时瞥了一眼，“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带衣裳？”
　　“万一真不知道呢？”南絮咬着吸管，说话都含糊，“你是不知道他活的有多糙，把自己冻死热死这种事儿他真干得出来。”
　　“哎呦喂，”赵鑫受不了，“瞧瞧，瞧瞧你这一脸人妻样，哎对了，我听白珂说国庆回来你俩就出去住了？”
　　南絮点点头，放下奶茶又收了几件衣裳：“秦屿洲看好了房子，国庆玩四天，剩下的时间用来搬家正好，到时候来玩呀，秦屿洲做饭超好吃。”
　　“行啊，那必须去，”赵鑫说，“秦大少爷亲自下厨，这是荣幸啊。”
　　南絮被他逗乐，一颗珍珠险些呛到，他用力拍在赵鑫肩头，把人拍的一晃：“你咋这么贫，贫嘴别去。”
　　“我不，”赵鑫霎时捂住了嘴，笑从眼睛里流出来，“我贫也要去。”
　　南絮实在不愿理人，摇了摇头回屋收拾行李，只给赵鑫留下一个翻上天的白眼。
　　手机没有声响，也不曾震动，秦屿洲没有回消息，应是又在打游戏。
　　雨不见停，一直下到次日出发前。
　　日头西斜，南絮看着秦屿洲眼下两团乌黑，托着行李箱满脸疲惫，他把行李搬上车，没让秦屿洲动手：“你不会通宵了吧？”
　　“嗯，白天也没睡，让我抱抱，我就睡一会。”秦屿洲靠在他身上，一手环着腰，合上眼就要睡去。前面的司机不住的看后视镜，秦屿洲也视如不见。
　　南絮缩在座位里，秦屿洲身上热意不断传来，糊的他肩头颈侧都是汗，这人说睡就睡，话才说完呼吸都已平稳。
　　秦屿洲车上睡，飞机上也睡，只候机的时候醒了那么一时片刻，却也不清醒，南絮说三句话，他才听懂一句半，搞得南絮又气又笑。
　　深夜的航班迷人眼，透过云层，可见隐晦的山川和如星点的灯，云依旧是白的，飘飘荡荡拢着山峰。南絮拍了不少照片，打算回去洗出来放进他的相册里。
　　最后一张是他和秦屿洲的合影，他们的第一张合影，是秦屿洲的睡颜。
　　好看。
　　南絮见着空姐走来，慌忙收了手机。
　　鹭岛湿气重，热倒是不如羊城那样热，夜里的风带着咸咸的海浪味道，南絮坐在箱子上，身边是睡精神的秦屿洲。
　　秦屿洲拖着箱子，头也不回的往酒店走，南絮本就路痴，现下已至凌晨，他有些困了，秦屿洲就是现在把他卖了，他也不会反抗。
　　“别困呀，”秦屿洲揉乱他的发，“这家酒店有你喜欢的大浴缸，过会儿泡澡去呀。”
　　“明天再泡好不？”南絮额头抵在人肩膀上，“我现在困的，困的你给我张床我就能睡。”
　　“谁让你飞机上不睡？”秦屿洲眼中一片清明，拖着箱子走的愈发的快。路不远，但是坑洼遍布并不好走，沙石磨着轮子，颠的南絮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鼓膜被穿透，脑中一片嗡响。
　　鹭岛四面环海，一边有桥与内陆相连，无论哪个方向来的风都带着潮湿，垂吹在人身上格外黏腻。
　　水汽氤氲，整个浴室都变得朦胧不清，浴缸很大，热水拢在脖颈，南絮靠着缸壁，只露出一个脑袋。秦屿洲裹了一件浴袍，坐在缸沿上，不停的往南絮发间撩着水。
　　室内安静，暧昧被蒸热，秦屿洲忘了开排气扇，浴室的闷热散不去，南絮只觉有些头晕。
　　“秦屿洲，”他拽了拽秦屿洲的袍角，“排气扇打开，要不就开点儿窗。”
　　秦屿洲玩着南絮的发，正开心，闻言嗅到了一室潮湿，南絮眼眶被蒸的通红，双唇微张，有些聚不上焦。
　　这人快要晕堂子了。
　　秦屿洲惊呼于自己的疏忽，起身往门口走去。
　　天顶上一阵轰响，不多会儿水雾散了好些，南絮稍稍缓了口气，眸光渐清，秦屿洲他过了劲，想了想，出了浴室烧了一壶水。
　　南絮泡了太久，腿有些软，他撑着起身追了上去，自身后环住秦屿洲的腰：“秦屿洲，”空调稍有些凉，吹的他一个激灵，“秦，屿，洲。”
　　他一字一字念着，似是清醒，又像是还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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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今天晚了。
　　谢谢垂阅。


第9章 都好
　　腰好酸，腿也疼，就连脖颈都是酸的，昨夜果真是被蒸晕了头脑，想不开了才要去撩拨。
　　清晨静谧，手机振动砸的床头柜都要晃散了架，南絮抬手去摸，不慎碰翻了水杯，幸好有地毯，声音不大，杯子没碎。
　　他还迷糊着，只以为是闹钟响，看都没看就熄了屏，随手塞进了被窝，一转身窝进秦屿洲怀里打算睡个回笼觉。秦屿洲的体温比他稍高些，空调一夜未关，现下抱着睡刚好。
　　秦屿洲似有所觉，侧身过来将人搂紧，手机在被窝里闷闷的震，贴着南絮后腰，将人搞得再难入睡。
　　不是闹钟，是电话，是南秉勋的电话。
　　“喂，”南絮揉揉不清醒的发，将手机搁在脸上，“这才几点你就给我打电话，好困啊。”
　　“小兔崽子，”南秉勋语气并不好，“昨晚怎么说的，让你落了地就给我来个电话，你电话呢？吃了？我等了一晚上都没睡好，寻思着打个电话来问问，又怕你已经睡了被打扰，辗转反侧啊小兔崽子，你还嫌弃我。”
　　声音低哑，显然是故意压着，一串牢骚砸的南絮咯咯直笑，他能想象到南秉勋坐在床边给他打电话，端着一张什么样的脸，也能想象到此时的南秉勋马上就要被他母亲教训。
　　“你能不能睡觉？”电话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儿子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操这个心，秦屿洲不是还在吗？俩男孩儿能出什么事？”
　　“男孩儿就不用管啦？”电话像是被拿的远了些，“男孩儿还有被拐卖去做劳工的，你不担心我可担心。”
　　说着他又把电话贴近耳朵，听着语气比方才还要差：“秦屿洲在你身边？你俩睡一块儿？”
　　“昂，”南絮翻了个身，电话换了只耳朵听，眼睛依旧睁不开，“不睡一块儿睡哪？让他睡天花板吗？”
　　秦屿洲才清醒些，就听见这句让他睡天花板，他轻声哼笑，将翻出怀的人又拉了回来：“欺负狠了就让我睡天花板？那你教教我，该怎么上去？”
　　电话那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南絮握着手机，倏然睁眼，他缓缓扭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秦屿洲，那人双眸朦胧，张口像是又要说些什么。南絮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我打电话呢，”南絮低声说道，“我爸的电话。”
　　那头南秉勋适时的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说：“小洲啊。”
　　南絮听着想笑，他老爹这是又端起架子来了，他把手机递过去，贴上秦屿洲的耳：“我爸叫你。”
　　他无声口语。
　　秦屿洲头一次醒床醒的如此快，他瞬间握住了南絮的手，带着手机贴紧了耳朵：“啊，爸。”
　　人还不清醒，话没过大脑，脱口而出。
　　“啊不是不是不是，叔叔，叔叔早上好。”秦屿洲匆忙改口，看着南絮埋在被子里笑个不停，用力捏了捏人指骨。
　　“你也早上好，”南秉勋也被逗笑，“俩人好好玩啊，注意安全。”
　　“好咧叔叔，”秦屿洲无所谓南秉勋是否看得见，连连点头，只将心意顺着手机传了过去，“叔叔您放心，我保证把南絮照顾的好好的，一斤肉都不让他掉。”
　　“嗯，好，行，”南秉勋也有些许紧张，“你们好好玩，我挂了啊。”
　　“诶叔叔再…”
　　话音未落，那边挂的利索。
　　南絮终于笑出声来，他看着秦屿洲一脸窘迫，收回手机，捧着人脸狠亲了一口：“改口改的倒是快，这声爸喊的真响亮。”
　　窗外泄进灰蒙的光，秦屿洲像是被刺到了眼，他抬手覆面，又将南絮摁进颈窝，耳畔全是这人的低笑声：“别笑了，”他也笑了出来，“丢死人了。”
　　“不丢人不丢人，”南絮钻出来，又亲上秦屿洲下颌，“不就是恨嫁嘛，攒上几年的钱，咱去国外领证呗？我把你娶回家。”
　　这时候南絮已然写好了那张纸条，他在等着秦屿洲发现，等到同居以后就放在显眼的地方。
　　“谁娶谁？”秦屿洲骤然侧目，接着翻身将南絮压在身下，“看来昨晚还是不够，絮絮这是还没想明白谁要娶谁，谁要嫁谁。”
　　“够！够！”南絮腰还疼着，翻个身都要费好大的力，他可不想现在与这人硬碰，更何况这一大早的，这人有些精神，“你娶我，我在家穿着红嫁衣等你来娶我。”
　　他笑的谄媚，挪了挪身子躲开那处的精神。
　　今儿个还有些行程要走，秦屿洲倒也没想把南絮怎样。他把挪歪的人摆正，压着人又小睡了一会。
　　这三日都没什么晴天，却也不像要落雨的样子，云压的很低，海风从未停过，鹭岛人热情，转一圈下来如同吃过百家饭，东尝西尝，这三日南絮几乎不需要晚饭。
　　两人将鹭岛逛了个遍，上山下海钓虾摸鱼，或许是热恋时激素扰乱，或许旅行的确会让感情升温，这次是他们初次旅行，也是玩的最好的一次，那时的南絮只想着若是每年能出来一次也不错，和秦屿洲一起。
　　可后来好像再没有这样让人舒心的旅行，秦屿洲像是突然变得怕累起来，南絮做完攻略，他只听了一遍就说：“行程是不是太紧了些，我还是比较适合度假。”
　　“度假？”南絮反问道，“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吃个饭随便逛逛？”
　　“嗯，”秦屿洲看着电脑，鼠标依旧在飞，“就三天，你安排这么紧做什么，要把人家一座城都逛遍吗？”
　　南絮回忆着攻略，一日也走不过两个地方，哪里安排的紧？难得去一趟陌生的城市，难道不该看看人家的风土人情？他不理解，不理解如秦屿洲所说的度假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
　　“那你想怎么逛？”南絮轻叹口气，拽过椅子坐了下来，“去鹭岛那次你不也是这样安排的吗？”
　　“那次是我想让你玩的爽，”秦屿洲头也不回，指尖在键盘上飞，“可是真的很累，我压根不想起的那么早。”
　　南絮闻言一怔，查攻略时有多喜悦现在就有多憋闷，他冷笑出声，说：“那你怎么不说呢？”
　　“啊？”秦屿洲似是没听清，愣了一会才回道，“我说了我想让你玩的好啊。”
　　意思是这次南絮要让他玩的好。
　　南絮不知秦屿洲是否做此想法，可他确是这样理解的。
　　它看着秦屿洲侧颜，那双眸子从不侧开来半分，就连余光都似是盛不下他，他问道：“那你想怎么玩？”
　　“随你啊，”这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一句话，“上次我也没问你，你不也玩的挺好。”
　　南絮彻底说不出话了，这算是刁难吗？他玩的好，难道不是因为有秦屿洲吗？
　　他没有谈过恋爱，秦屿洲是第一个。秦屿洲也没有谈过恋爱，他也是第一个。
　　南絮不知道别的情侣如何，只觉得秦屿洲好像突然变得计较。他盯着秦屿洲许久，可那人再没说过半句话，南絮无声叹息，起身回了卧房。
　　那次的旅行并不完美，秦屿洲发了三天牢骚，后来的计划被尽数打乱，南絮再没期待过任何出游，从此他也学会了秦屿洲那套说辞。
　　随便，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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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一半了，谢谢垂阅。


第10章 搬家
　　南絮的变化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却选择了忽视。
　　莲蓬头里冷水不断涌出，浴室变得冰凉，秦屿洲依旧烦闷不堪，他猛的关了水龙头，随手扯下一块浴巾。
　　玫瑰香将他裹得严实，南絮似是从未离开过。
　　空调也凉，吹在人身上带走水汽，温度骤降，像那日他握住的南絮的手，南絮的手一到冬日就凉的不行，可从未有过如此砭骨，那个温度，烙在秦屿洲掌心，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抓回跳脱天外的思绪，奋力让自己想一些往日的欢愉，可他翻遍了记忆，那些欢愉好似都坠着一颗苦涩的果，藏在蜜糖里。
　　秦屿洲抱起相册，寻思着要如何存起来，这是他如今极少的梦抱在怀里的絮絮。
　　他想着，还是打开了床头柜，与那个缎面盒子放在一起。
　　相册太大，秦屿洲翻了翻抽屉，想要将它放在底层，家里的收纳都有南絮来做，他翻开这个抽屉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看来不禁叫他眉头轻蹙，这个抽屉里像是南絮的藏宝箱，里面的东西无一不写着秦屿洲。
　　就连那租房的收据，南絮都拿去做了塑封。
　　南絮给他的爱，就像盛夏月夜里绽放的玫瑰，热烈张扬，浓郁袭人，醉人神经，让他肆无忌惮的挥霍。
　　收据不曾褪色，上面南絮两个字写的潇洒，秦屿洲往日总拿着他的字感慨，说好看，但是也乱。
　　“哪里乱？”南絮不服，捏着两张收据光在秦屿洲面前，“你瞅瞅，你好好瞅瞅，就咱这字儿，多飒。”
　　“是是是，飒飒飒，”赵鑫听不下去，拖着拖车把人拽走，“祖宗快来吧，你这一堆行李要搬，要我老命了。”
　　南将那张收据收好，哈哈一笑，说：“行李少就不叫你了，也是不巧，那俩人都回家了，可不就剩你了？”
　　十一假未过，南絮才看过房子兴奋的很，闹着赵鑫把东西悉数搬了过来。
　　那边秦屿洲领了钥匙，把伞撑在南絮头顶：“撑好，过会再给晒化了，”他把南絮拽到一旁，“你别动了，过会提点轻的东西上楼，剩下的我和赵鑫来。”
　　赵鑫已经出了一头的汗，听见这话腿都要打颤，可看见南絮扶着腰一脸小媳妇的模样，到嘴边的牢骚又吞了回去。
　　来都来了，他安慰自己，那就干吧。
　　南絮搬家似是要将宿舍搬空，赵鑫只觉得这一趟他能瘦下好几斤，他坐在门口喘着粗气，却见南絮背着琴，举着个雪糕走的慢悠悠。
　　“你得请我吃饭，”赵鑫吞了口口水，撩起衣摆擦干，“这大工程，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行啊，”南絮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一根雪糕，递到赵鑫面前，“等他们回来，一块过来涮火锅怎么样？或者你想去哪吃？”
　　“吃烤鱼！”赵鑫拆了雪糕，来了精神，“市里开了一家新的烤鱼店，据说是脆皮烤鱼，川味的，倍儿香，咱去呗？坐地铁去，直达。”
　　钥匙在秦屿洲手里，楼下还有最后一小车行李，人还没上来，南絮坐在箱子上，看着赵鑫啃雪糕都能啃的那么香：“行啊，”他笑着说，“不叫秦屿洲，就咱们四个去。”
　　“哎呦真是老天开了第三只眼，”赵鑫听这话就乐了，“你咋能舍了你家秦屿洲了呢。”
　　“这话说的跟他长我身上一样。”南絮撇撇嘴，回过身去不再理人。
　　知道南絮面皮薄，赵鑫也不再调侃，他热坏了，三两口啃完雪糕，拿着棍戳了戳南絮的后腰：“下午你还要买什么不？要我帮忙不？”
　　南絮被他戳的一个激灵，猛的挺腰又引起一阵酸麻，他叼着雪糕棍，连连摆手：“不用，我都在网上买了，这两天就差不多到了，过几天你再来看，这房子绝对不一样。”
　　他是个很有情调的人，家里被他布置的很温馨，南絮怕脏，日日拖地，正巧秦屿洲乐的不穿鞋，光着脚到处踩。
　　好在南絮在客厅卧室都铺了地毯，快要入冬了，也不至于让人着凉。
　　“你怎么这么能塞？”秦屿洲看着满当当的抽屉，能被南絮塞起来的零七八碎，面上是一个都看不到。
　　南絮盘腿坐在地毯上，调着他的尤克里里，闻声偏头看过来，见秦屿洲看着一个个打开的抽屉愣神，他说：“什么叫塞？这叫收纳，记好了位置随用随放，家里就不会乱了。”
　　“你在家也这样吗？”秦屿洲不知拿着什么把玩，玩了一会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拿起另一个东西，他拿的小心，放的也小心。
　　南絮拨了下琴弦，琴音在指尖荡开。
　　“差不多，”他不曾抬头，拧着弦柱调音，“我妈利索，不喜欢看到家里乱，所以习惯了。”
　　秦屿洲合上抽屉，坐在南絮身旁，手指陷进软白的地毯，他轻轻一捋，带起几根浮毛：“那多累啊，我家里不，我家里都是我妈收拾，她贼勤快，我家自己盖的房，四层小楼，她都能打扫的干干净净。”
　　“那你妈妈才是真的累，”南絮顺势靠在人身上，“你在家得帮她呀。”
　　“她不要我帮，”秦屿洲拿过尤克里里放在一边，将南絮整个搂在怀里，“从小她就说，我只要学习就好，家里的事都有她做，男孩子只要往外闯就好。”
　　这话南絮听着别扭，可也说不上来哪里别扭，他只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除却空调，一室静谧。
　　午后的暖阳总是容易惹人困乏，南絮靠在秦屿洲肩头，垂眸看着铺了半个屋子的光，窗前摆了一片多肉，映在正午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油彩。
　　他被晒得发软，指头都不想动一动，他半阖着眼，轻声唤着秦屿洲：“我困了，想睡觉。”
　　秦屿洲看了看挂钟，时间还早：“抱你去床上还是在这睡？”
　　南絮无声浅笑，在人怀里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声音懒得很：“真懂我，”他打了个哈欠，“在这睡。”
　　“行吧，”秦屿洲靠在桌沿，掏出手机划开游戏，“睡吧，一个小时后我叫你，咱得去趟超市，晚上苏佳他们要来涮锅。”
　　“嗯…嗯？”南絮抬眼，“你怎么不早说？”
　　游戏声太大，秦屿洲调小音量：“这有什么好早说的？家里干净的虫都不待，你还要提前收拾吗？”
　　“不是，”南絮仰头捏着人耳垂，“不管怎样你也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吧，赶到跟前儿了才说，赵鑫他们我也是跟着出去吃的，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好多人回来吗？”
　　秦屿洲笑了一声，游戏开了局，他只瞟了南絮一眼，他说：“我也没说不让你带赵鑫他们回来吃饭啊，你也没问过我啊。”
　　南絮被他一口噎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秦屿洲不知他所想，自顾自的说：“而且我爸也会带朋友回家吃饭啊，每次我妈都能做一大桌子菜，你爸爸不会带朋友回家吗？”
　　“不会，”南絮摇摇头，“真的不会，我妈不喜欢乱，所以我爸从来不会。”
　　“可我爸会啊。”秦屿洲打的入迷。
　　“所以你要跟我沟通啊，”南絮像是顶了一股气在脑子里，琢磨不出秦屿洲的逻辑，“你我生活方式不同，所以才要沟通啊，赵鑫那次要去吃烤鱼我们就出去了啊，可你是不是得跟我说一声呢？我有个准备也好啊。”
　　“赵鑫要吃烤鱼，所以你才没带朋友回来啊，”秦屿洲说着，手指把手机敲得响，“还有你需要什么准备啊？刚不是告诉你了吗？过会儿去买菜。”
　　游戏声吵的人头疼，这时候的沟通全是敷衍，南絮乱成了一团麻，脱出人怀往卧室去。
　　“我回屋睡，你太吵了。”
　　“嗯。”
　　语气淡淡。
　　房门关了，秦屿洲都没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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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垂阅。


第11章 暖灶
　　他们两个人的争吵总是这样，一个说不通，一个不理解，甚是吵架的点都不同，南絮不愿再争辩，到了秦屿洲眼里就是耍性子冷战。
　　“走不走？”秦屿洲知道南絮没睡，许是带着气，他用力敲了敲房门，“没睡就起来，再不去就晚了。”
　　消声片刻，屋里起了声响，秦屿洲听见拖鞋踢趿，不等人出来，转身去了门口。
　　他正换鞋，房门开了，南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说：“我要是睡着了呢？你这么大劲儿是要直接把我吓醒吗？”
　　秦屿洲没想到这人的气性竟如此大，他仰头看了看挂钟，距方才的争辩已有两个小时，南絮竟还带着气。
　　“你还在气什么啊？”他也不顺心，他觉得不过是带朋友回来玩玩而已，“怎么我带个朋友回来你这么大意见啊，我爸也带我妈怎么就没事啊，反正已经说好了，你今晚说什么也得露个笑模样出来。”
　　“我气的是你带朋友回家吗？”南絮气笑了，“秦屿洲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的意见啊？懂不懂什么叫沟通啊？你以为你打个游戏我睡一会这件事就会解决了吗？你的解决方式不过是让我妥协罢了。”
　　“谁让你妥协了？谁逼你妥协了？你有意见你提啊，我堵着你嘴了吗？”秦屿洲放下钥匙，抱臂靠着房门，“我就是不明白带个朋友回来怎么了，你犯得着这样吗？”
　　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南絮蓦然觉得这个架吵的好累。
　　“嗯，”他轻声念了一句，垂眸一笑，“没问题。”
　　南絮关了卧房门，又关上空调，静默无声的走到门廊，换好鞋，拿上钥匙开了房门，全程都不曾看秦屿洲一眼。
　　“你要去哪？”秦屿洲拽住他肘弯，错步挡在他身前。
　　“不是来人吗？”南絮轻轻挣脱开，“去买菜啊，不是说晚了吗？”
　　秦屿洲愣了一瞬，接着带上房门，一手环着南絮的腰搡着人往电梯走，像是这场争吵从来不存在一样，他笑着，贴着人嗅着玫瑰香。
　　“今晚涮锅，买些牛羊肉青菜什么的，随便切切就能涮，方便。”
　　楼道里不见日光，秦屿洲的笑声在整个走廊回荡，身边南絮将自己藏在暗影中，他不愿再气闷，却也着实笑不出来，索性不接话也不搭茬，只听着秦屿洲絮絮说着。
　　午后总是热的，道旁不见几处阴凉，南絮躲在矮树下，坐在路沿石上扇风，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他只觉自己呼吸都不畅。
　　秦屿洲喋喋不休，却听不见半句回应，燥热的天气总是会引火，他抬脚碰了碰南絮的腿，说：“你又怎么了？刚刚不是都好了吗？你又在闹什么？”
　　“我闹什么？”南絮回眸，见衬衣上被秦屿洲踢出一块脏污，他懒得去拍，任凭脏污显眼，“合着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在闹是吗？”
　　“你没闹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秦屿洲言语不善，居高临下的看着南絮背影，头都不肯低下一寸，“跟你说话你一句都不回，又在气什么？”
　　街上零星几人路过，瞧着这边的剑拔弩张又绕远了路。
　　“我热的烦躁，”南絮实在不愿与秦屿洲再吵下去，他好累，“热的不想说话，热的恨不得跳水池里去，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秦屿洲梗着气，将这烈日下的星火吹的旺盛：“你不是不妥协吗？既然有气，还出来干吗？一路上一个好脸都没有，你扫谁的兴呢？”
　　南絮给了他台阶，他并不会下，这时候的秦屿洲不知让步，他只想着不能被人强压一头。
　　“我扫你兴了？”南絮扭头抬眸，眸色复杂，叫人窥探不清，他就这样看着秦屿洲，直至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去。
　　秦屿洲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叫的车来了。
　　南絮登时起身，往家走去。
　　秦屿洲这才发觉自己说话有些过了，他拉着南絮不让人走，一边把人往车上拽，一边轻声哄：“我知道错了，我说错话了，不闹了好不好？”
　　“我没闹秦屿洲，我一直都没闹。”南絮耐下性子，跟着秦屿洲上了车，毕竟实在街上，一丢就是丢两个人的脸。
　　“你没闹你没闹，”秦屿洲跟着挤上来，上了车也不放开人，“是我闹，我说错话了，你不扫兴。”
　　南絮很累，他没力气再生气，更没力气再跟秦屿洲争辩他到底为什么生气，秦屿洲箍着他不放，他便仰头靠在椅背上假寐，可南絮这幅样子落在金秦屿洲眼里，不知怎的就成了南絮原谅的信号。
　　“来，靠着我睡，”他将人整个搂进怀，“中午没睡，现在困了吧，超市还有段距离，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嗯。”南絮只是想自己缓缓，并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可中午的困劲一直跟着他，见他累了又出来闹人，闹得他疲累更甚，睁眼时车已停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十月的天，晴日依旧毒辣，天穹空空，不见半朵云。
　　超市逛了一半，南絮才清醒，秦屿洲已经大包小包的放了一车，手上拿着一盒牛肉，还要往车里丢。
　　“吃不了了。”南絮忙把他按住。
　　“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变丧尸了，”秦屿洲绕开他的手，把牛肉放进车里，“这个今晚不吃，明天给你炒着吃。”
　　音落他指了指车里的洋葱。
　　南絮好这口，秦屿洲总有办法勾起他的馋虫。
　　“好。”南絮笑着应了，他真的很容易满足。
　　夜幕遮天，却也不见丝毫凉爽，南絮初次在南方过冬，不知这天还要热到什么时候。
　　他贴着空调，恨不能钻进风口。
　　“快来帮我择菜，”秦屿洲冒出头来，手上举着一颗菠菜，“好大一盆呢。”
　　居家的秦屿洲南絮总是看不够，他舍了空调，趿着鞋去了厨房：“来了。”
　　厨房的灯坏了，不时会闪几下，今儿去超市南絮本想着要买灯泡回来换，可睡了一路早已忘得干净。
　　这灯闪的人眼花，南絮眨了眨眼，门铃倏然响起。
　　“我去开门。”秦屿洲绕过他身后，走时还不忘在人脸上亲一口。
　　嘈杂声闯进屋里，南絮探头看去，只见乌泱泱进来一群人，他不禁皱眉，秦屿洲不是说只有室友吗？
　　苏佳跟他打了个招呼，胡乱蹬了鞋，赤着脚跑进厨房：“我帮你呀。”
　　“不用不用，”南絮搡着他出去，“出去玩儿去，哪能让客人干活。”
　　他把苏佳推出厨房，望着一地乱放的鞋和门厅无序的黑脚印直皱眉，接着又看着流理台上满满的菜，心道怪不得要买这么多。
　　秦屿洲随着来人一同瘫在沙发上，半点余光都不曾分过来，南絮端着一盆子菜站在厨房门口，一屋子的叫嚷声令他头脑嗡鸣，他是个活泼性子，却也不太喜欢闹。
　　“秦屿洲，”他微蹙着眉，指尖敲着菜盆，“过来帮忙。”
　　秦屿洲与人聊得正欢，并未听见南絮喊他，他笑着拖过一旁的收纳袋，将里面的零食饮料摆了满满一桌。
　　软白的地毯变得脏污不堪，南絮用力闭了闭眼，提高了声音：“秦屿洲，”那边的欢闹声小了些，“我说过来帮忙，如果你不想吃到半夜的话。”
　　“来了来了。”秦屿洲言语带着笑，跨过数条腿，其中一人猛的踩到桌子上，险些绊倒。
　　他跳了过来对着那人狠狠一瞪，却将那人瞪得笑的要疯了，秦屿洲嘁声，揽着南絮去了厨房：“这不是来人了得陪着嘛，你自己弄不了？”
　　那人还踩在桌子上，南絮深呼吸两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你当你是个什么人物？”火气没压住，“你搁这儿拿的什么面子？你又把我当成什么？”
　　声音不大，只响在厨房里。
　　“你想吵架等人走了再吵，给我留点面，”秦屿洲也不悦，他不知南絮又生的什么气，“我把你当老婆啊我把你当什么，你说我还能把你当什么？”
　　“那做你老婆还真是辛苦啊，”南絮扔了盆，靠着冰箱，“你带朋友回来吃吃喝喝潇洒一夜，这家务活都跟我姓南了？还有你不是说只叫了室友吗？”
　　“隔壁寝室也是室友啊，”秦屿洲压着声音关了厨房门，“而且刚才苏佳要来帮你你不是没让吗？”
　　南絮气急，他推着秦屿洲将他赶出厨房：“行啊我给你面子，”南絮眸光晦暗，“你要多大的面子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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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争吵
　　这是十分糟乱的一夜，蹬桌子那人竟还有逛人卧室的兴趣，里里外外的地毯都被弄的脏，南絮昨天才换上的桌布，今儿个又布满了油星。
　　一屋子人闹到夜半时分，挂钟敲响十二下，锅碗瓢盆泡在水池中，秦屿洲送走了人，回身拽过南絮就要去洗澡：“碗放那就行，明早再洗。”
　　“明早你洗？你不怕引了蟑螂来？”南絮甩开秦屿洲的手，看着一池子水，上面瞟着油污，拧着眉头挤了洗洁精进去。
　　厨房的灯还在闪，电流穿过，滋啦直响。
　　“哪那么容易引来蟑螂？”秦屿洲有些醉意，见南絮甩开他，贴上去将人搂怀里。
　　“我怕行了吗？”满满一池子的油，南絮洗的仔细，“你要是想帮忙就去把桌子收拾了，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去睡觉，我不求你帮，你也别给我捣乱。”
　　秦屿洲嗅着南絮身上的玫瑰香，混着浓浓的火锅味，他正享受着这份温馨，猛的听见南絮如此说，一整夜的欢喜都被击碎。
　　“你到底想干嘛啊，一天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南絮累了一天，现下只想收拾完屋子睡觉去，他没有力气于秦屿洲吵，也不想再同秦屿洲吵，两人吵的不同频，南絮只觉得累。
　　“你说话啊，”偏生秦屿洲不依不饶，“你到底要怎样？”
　　南絮叹了口气，关上水龙头回过身来，见秦屿洲退开两步，靠在墙上，他说：“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还是你故意回避？你真的没发现咱俩吵了大半天都没吵在一个点上吗？”
　　说完他自己都笑出声来，这别扭闹的实在可笑。灯管骤然炸在头顶，厨房里顿时暗了下来，抬头可见窗边的月，零星的星子环绕。
　　南絮接借着黑暗，将情绪悉数放出，疲累交加，头脑也是一片昏沉。
　　“所以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秦屿洲也耐下性子，月光下的南絮格外惹人怜爱，“下午不是都好了吗？”
　　南絮靠坐在水池边，池边积水混着油污沾染衣裳，他说：“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在闹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秦屿洲回想这一下午，只觉自南絮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他走上前，将人压在池边，双唇沾满了酒气，去寻那处柔软。
　　“秦屿洲，”南絮没有躲，“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晚上玩的都挺开心的。”
　　秦屿洲一怔，他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他贴着人说：“不是吗？”
　　南絮彻底没了脾气，他对秦屿洲似乎总有用不完的耐心，不是不生气，只是这份耐心让他愿意同秦屿洲说明白。
　　两人住在一起，不过是磨合而已。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同你说过，我洁癖，怕脏，不喜欢吵闹，你去客厅里瞧瞧，还看不出我在气什么吗？”南絮偏开脸，带着酒气的呼吸实在烫人。
　　秦屿洲了然，随即笑道：“就这点事？也值得你气一个晚上，人家是客人，来做客不得让人觉得宾至如归吗？”
　　南絮抬眸看过来，言辞不似方才柔缓：“那还有句话叫客随主便，你怎么不说呢？”接着又是满满的无奈，“秦屿洲，你好歹顾及一下我，一句南絮怕脏应当不是那么难开口。”
　　洗什么碗，蟑螂爱来就来吧。
　　南絮推开秦屿洲，摘了围裙就往无浴室走，他染了一身的火锅味，即便不曾喝酒，也总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酒气。他要去洗澡，将这一身的乏累洗干净。
　　秦屿洲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南絮的腕，正想开口，卧室里手机倏然震动。
　　平日里总听不见手机响的秦屿洲这次听的是一清二楚，卧室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格外显眼，他远远一瞥，是周婧的来电。
　　浴室响起水声。
　　“屿洲啊。”
　　“诶妈，”秦屿洲坐在床边，看着地毯上的黑脚印，“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
　　“没事没事，”周婧那边安静，似是家里人都睡了，“你不是说今日有朋友吗，妈妈就是问问你玩的怎么样。”
　　秦屿洲轻笑，醉意沿着手机传了过去：“很好啊，他们刚走不久，絮絮也才去洗澡…”
　　说起南絮，他声音突然弱了下来。
　　“怎么了？”周婧倏地严肃起来，听着像是坐起了身，“你俩吵架了？”
　　热水扑洒，淡淡的玫瑰香盛满了浴室，涮了一夜锅，头发都沾着油，南絮站在浴缸里，他本想泡个澡，可他实在没有精力。
　　“絮絮？”秦屿洲敲了三声门，不等南絮应声，他已经推了门进来。
　　南絮顶着一脑袋泡沫，歪头看他，泡沫顺着水进了眼睛，激的他眼泪直涌，他只匆忙应了一声。
　　“我帮你。”秦屿洲脱鞋跨了进来，取下莲蓬头，拍了拍南絮的肩示意他弯腰。
　　没了视线，南絮站不太稳，他伸手扶着秦屿洲的腰，却摸到了一片衣摆：“你没脱衣服，”他拽了拽衣摆，“过会儿湿透了。”
　　“反正要换洗，没事。”
　　南絮的发很软，绕在指尖被水洇的温热。
　　弯腰弯的累，南絮摸到盆沿，索性坐了下来。
　　“我错了，”秦屿洲蹲下身，蓦然开口，“是我没顾及到你，明天你醒来之前，我一定把家里打扫干净。”
　　方才他看着地毯上的脚印，脏的突兀，实在让人看的不舒心。
　　南絮洗净了脸，仰起头看着秦屿洲，这人光着腿，上衣湿的透，他接过莲蓬头挂在一边，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早就不气了，气多了伤感情，说明白了就行了。”
　　秦屿洲笑笑，抬手揉乱了南絮的发，南絮不躲，任凭他揉，热气蒸腾回暧昧的气息，他的絮絮还是像从前一样又暖又软，乖得很。
　　事情本来到这里会有个完美的结局，可秦屿洲的下一句话又将火星燃了回来。
　　“我妈也说，两个人要相互扶持，我不该不顾及你，你也不该给我甩一天的脸子。”
　　“男人还是得要面子的。”周婧还说了这一句，秦屿洲还是怕南絮会生气，噤了声没敢转达。
　　南絮闻言浑身一僵，才缓下去的火登时烧到了发梢，他将水开到最大，拿过莲蓬头朝着秦屿洲就冲了过去。
　　“你他妈的是不是还得要个恋爱顾问啊秦屿洲！”他跪起身，骑在秦屿洲身上，抓着人衣领奋力把人摁倒，水是冷的，不断地浇在人脸上。
　　“你疯了吗！？”秦屿洲迷了眼，顺着水来的方向握住了南絮的腕，他力气颇大，掰着南絮的腕将人锁在怀里，“消停会行不行！”
　　凉水划过胸前，南絮却起了一额头的汗，他奋力挣脱，却被人锁的愈发的紧：“秦屿洲…”他喘不上气，半边身子已然凉透，“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跟你妈说？”
　　“大部分，”秦屿洲见人安静下来，松了点劲，拽出莲蓬头扔到一旁，“我第一次谈恋爱，找个过来人取取经，有问题吗？你不会跟你爸妈说吗？”
　　“咱俩的事，有什么必要让长辈们知道？你不知道人都会偏心吗？你说与他们听，他们听的能客观吗？”南絮踢开了掉落的沐浴露，觉得小腿要抽筋，“你听着他们的安慰，再往下说的时候，会不带着情绪吗？你是妈宝吗秦屿洲！”
　　秦屿洲默不作声，他从未想过这些。莲蓬头没关，水还在流。
　　二人相贴的地方浸出汗来，南絮被他箍的动弹不得。他再没说话，只闻得凌乱的呼吸声。
　　好憋屈啊。
　　南絮蓦地涌上一阵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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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探望
　　相册里还有个空档，秦屿洲将收据收了进去，挨着几张机票，这空档显然是为下一次旅行准备的，南絮虽然失望，却也含着期待。
　　那夜南絮哭的凶，泪如陨石般将他的心砸的坑洼，憋闷了一天，眼泪都带着火。
　　那夜他二人折腾到天将明，他看着南絮，吟声中满是呜咽，他心疼，却也没停。
　　秦屿洲不太记得是谁收拾的屋子，应当是南絮，南絮常说他总把自己做过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好用来以后讨账。
　　当时听着是调侃，现下想来，撕开调侃的那层皮，内里是满满的埋怨。
　　他自嘲一笑，恨不能掐死那时的自己，他明白的太晚，南絮不愿再等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闹钟，用了三年，上面有了些许划痕，自那夜暖灶过后他二人便时常吵架，最凶的时候秦屿洲掐过南絮的脖子，南絮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就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往他身上招呼。
　　二人都不落好，南絮脖颈上半圈浅淡的红痕，秦屿洲身上满是血痕。南絮下手狠，秦屿洲动他他会往死里打。
　　闹钟敲了三声，他已恍神许久，前夜还能抱在怀中的软玉温香，而今只留下一屋子的影。
　　手机猛的震动，日光下的屏幕显得没有那么亮，殡仪馆的电话打来，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秦屿洲合上抽屉，寻思着回来再看，这个抽屉像个百宝箱，放着他的絮絮。
　　他打开衣柜，要挑一身南絮喜欢的衣裳。他与南絮的衣服总是放的很乱，起先南絮还曾收拾过，强迫症一样按颜色长短一件件放好，一边是他的，一边是秦屿洲的。
　　可是南絮不爱收衣裳，这事儿一旦秦屿洲去做，那便是全都乱了套，久而久之南絮也懒得打理，用秦屿洲的话来说，那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医院不远，打车不过十分钟路程，殡仪馆的车已然接上了人，秦屿洲上了车，没有坐在后排。
　　他不愿看到那个冰冷冷的人，指尖仿佛又泛起了凉，他坐在副驾驶上，合着眼，企图寻到身后的呼吸声。
　　殡仪馆在城郊，一路颠簸，风都是打着颤的。
　　“秦屿洲，明儿一早去爬山好不好？”
　　“秦屿洲，过会儿下课去买五花吧，我想吃红烧肉了。”
　　“秦屿洲，明儿上午没课，咱们今晚看个午夜场的电影怎么样？”
　　“秦屿洲，我买了新的拼图，陪我一起好不好？”
　　“秦屿洲，听我唱首歌好不好？就一首。”
　　“秦屿洲，你早些睡行吗？不通宵行吗？”
　　“是我太矫情了吗秦屿洲？是我太敏感了吗？或许是吧。”
　　“秦屿洲我还是把你放在心底吧，这样血一冲就冲走了，省的你在我心里折腾。”
　　“就这样吧秦屿洲，一切都随你，什么都随你。”
　　都说人死前会将生前事走马观花的看一遍，秦屿洲撑了撑头，那些往事早就不知在他脑海中走过多少遍，他一遍遍的看，一遍遍的捋，这记忆每次都能停在他最懊悔的地方。
　　就像卡带的磁盘，时刻提醒着他亲手刻上的划痕。
　　秦屿洲望着窗外速速退去的树，车里空调开的冷，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玫瑰香。
　　不是南絮，却像南絮。
　　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变了呢？
　　好像自同居开始，他二人就似磨合不好的刀与刀鞘，硬生生的绑在一起。
　　天穹轰鸣，瓦蓝被一道白烟划破，秦屿洲仰头看去，是一架飞机，一架往南去的飞机。
　　睹物思人不是说说而已，只一架飞机就能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好像找到了那处转折。
　　大二那年的暑假，秦屿洲做了个小手术，下腹两厘米的伤疤其实并不碍事，可南絮心里却慌得很，他谎称学校安排了见习，买了机票飞去海城。
　　暑天里的海城热的要人蜕皮，南絮只觉有空调都不凉快，这时人多，秦屿洲堵在半路，等他接上南絮时人已成了水人。
　　“你都能开车了？”南絮愣在路旁，看着秦屿洲帮他搬行李，“那我还来做什么？”
　　秦屿洲闻言笑了一串，他揉揉南絮的发，左右看了看，借着南絮的遮挡撩开衣服下摆，拽着腰带轻轻一拉，那还有些泛红的伤疤显露在眼前，看着应是缝了三针。
　　“养了两个月了，”他只露出一会儿，“你再不来它都不红了。”
　　南絮听着这话，蓦地怀疑秦屿洲是不是知道他要来，故意将疤提前搓红。
　　秦屿洲又揉揉南絮的脸，摸了一手汗，遂赶紧将人带上车去，取了纸巾给人擦汗：“我的天，你怕热怕成这样，以后嫁过来可怎么办啊？”
　　说完他猛的笑出声来，南絮诧异回眸，只听秦屿洲又说：“夏天化成水，冬天再冻起来。”
　　海城的太阳要比羊城的烈，车窗挡不住热，哪怕有冷气也依旧烤的人皮疼，南絮热的无力与人争辩，他瘫在副驾驶，看着秦屿洲笑了最起码五分钟。
　　等人笑没了气，冷风缓解灼痛，南絮才从后座拽过一个小被子，闭上眼缓缓开口：“咱俩找一个折中的城市呗？离你家近，离我家也不远。”
　　他没想到秦屿洲会拒绝，更没想到秦屿洲会拒绝的如此果断：“不行，”秦屿洲看了一眼后视镜，“在海城我爸能给我安排工作，等大四考研我就打算考回来的。”
　　南絮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考来海城？”
　　“不然呢？”秦屿洲看过来一眼，眸中笑意里糅杂着理所当然。
　　南絮登时褪去疲乏，坐起身，薄被堆在腰间：“你这是都安排好了？”他语气稍急，“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来吗？你有问过我想去哪个城市吗？”
　　“你有问我过吗？”
　　南絮的这句话，秦屿洲听到好烦，他不明白怎的就事事都要过问，他也不明白跟他回家有什么不好。
　　“海城不好吗？”秦屿洲问他，语气已不复方才，“跟我回家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要我入赘不成？”
　　入赘？
　　南絮倏地后悔，他好后悔来这一趟。
　　“什么叫入赘啊秦屿洲？”南絮急了，“你把我当女人看吗？还要嫁到你家来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吗？就是个女人，她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力，你凭什么就替我做决定，默认我就一定要来海城？”
　　秦屿洲嗤笑一声，说：“海城怎么你了？”
　　“海城热！”南絮盯着秦屿洲的侧脸，只觉这一趟真不该来，“热的我不舒服，羊城也热，热的我也不舒服，所以我想和你找个折中的地方，离着两家不远，又没有那么热。”
　　秦屿洲又笑：“那你这不也是安排好了吗？你问我愿不愿意了吗？”
　　“我刚刚难道不是在问吗？”道路渐宽，车驶上了高速，南絮靠回椅背，轻声一叹，“咱们找一个折中的城市呗？这难道是一句陈述句吗？”
　　他将椅背放倒，阖眸不再看人。
　　可秦屿洲突然不依不饶起来，嗤声说道：“说白了你就是想回家咯？那你还来找我干嘛呢？”
　　“掉头。”南絮语气淡淡，却如风刃。
　　“什么？”秦屿洲降下车速，扭头看着假寐的人。
　　南絮撇撇嘴，不曾抬眼：“我不是想回家吗？我来找你干嘛呢？麻溜的掉头，我现在就回家。”
　　秦屿洲一掌拍在方向盘上，鸣笛声骤响，吓得南絮一哆嗦。秦屿洲斜睨过来，咬着牙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我开车呢你非得这个时候闹？”
　　他闹？
　　南絮气笑了，什么都是他闹。
　　“行，你开车我不闹，”他翻身朝着车窗，给秦屿洲留了个背影，“秦屿洲，有一个词叫换位思考，你要是不会就回去翻翻词典，我问你，若是我如此对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南絮顿了顿，声音弱了下来：“我不过反驳两句你就砸方向盘，若是我这样对你，你不会与我动手吗？”
　　你不会动手吗？
　　曾经脖颈上的淡红在南絮心里烙下抹不去的疤，秦屿洲身上的血痕也是他至今想起来都会疼的刺，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有脾气，他也有刺，也会扎人。
　　秦屿洲不再出声，听着南絮清浅的呼吸，感受着他亲手扎给南絮的刺。
　　刺扎手，扎的秦屿洲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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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香火
　　南絮犯了个错，他不该等着秦屿洲自己想通。
　　这一路上他都不曾主动与秦屿洲说话，秦屿洲问，他就应着。机场不远，不过两小时车程。
　　临近家门口的红绿灯，读秒近百，秦屿洲看着南絮后脑，抬手揉了揉，不知这人睡没睡着。
　　“有事吗？”南絮没睡着，语气依旧淡淡。
　　“不生气了好不？”借着前面公交的遮挡，秦屿洲倾身过来吻在人发间，“我知错了，不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南絮转过身来，将秦屿洲推远了些，“生气也就那一会儿，躺了一路了，再气就得炸了。”
　　秦屿洲又凑上前，轻轻啄上那双唇，空调吹的唇微凉，他放下心来，轻轻一笑：“那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好不好？快到家了，不得给我妈留一个好印象？”
　　“嗯，”南絮点点头，见前方的公交尾灯熄灭，推开了秦屿洲，“看路，灯绿了。”
　　路边栽满了南絮不认识的树，赤日在叶上留下清晰的光影，斑驳车窗倒映着车内的景象，南絮在窗上看不到半分欢心。
　　秦屿洲家的房子要比周围的好看些，楼没占那么多地，空出一个小院来，院里栽这一颗木瓜树，大理石圈出对称的两个圆台，正迎着阳，里面种着辣椒。
　　“妈！”秦屿洲停下车，拖着行李箱就进了屋。
　　南絮被那株木瓜引了目光，只停了一会儿，秦屿洲就不见了人影。
　　“阿姨好。”他跟上钱去，挂起满面的笑，站在门口向着周婧问好。
　　周婧站在茶几后，南絮逆着光，她看不清人，只知道南絮怀中抱了一个不大的箱子，她没说话，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声“嗯”。
　　秦屿洲将行李放上了楼，下来时南絮还僵在门口，周婧依旧立在茶几那，只是手上多了杯茶。
　　“怎么不进来？”秦屿洲接过箱子，拉着南絮就要进屋。
　　南絮甩开他的手，一脸无奈，他说：“我没换鞋啊，你跑那么快，我哪赶得上？”
　　秦屿洲闻言笑出了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拖鞋：“那你就愣在这？我妈不是在？你怎么不跟她要双鞋？”
　　“…”南絮愣愣的看着他，扶着他的手换了鞋，“咱们晚点再说。”
　　“嗯，”南絮的无奈秦屿洲半点没听出来，他的快乐就像一个屏障，只将他一人包裹在内，“来吧来吧，媳妇儿进门咯。”
　　周婧倒了三杯茶，未还未出声，又听见南絮说了句“阿姨好”。
　　她扯出一个笑，朝着南絮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屿洲手里的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话是对南絮说的，可人却是看着秦屿洲。
　　“絮絮家里的一些特产，”秦屿洲接过话茬，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带过来给你尝尝鲜，絮絮转了好久才挑到的，心意咧，你可得收。”
　　周婧这才笑开了颜，招呼南絮坐下。
　　南絮正要落座，却被秦屿洲一把拽了起来，他看向秦屿洲，这人却倏然搂紧了他的腰。
　　“我要带絮絮上楼去，咱家这么大，不得好好看看？”秦屿洲搁了下巴在南絮肩上，“而且我今天太兴奋，起的有些早，我要抱着人睡觉去。”
　　南絮只觉的尴尬，他想挣开，又怕动作太大。秦屿洲搂的有些紧，压住了南絮的胳膊，手机在口袋里不断地震，腿根都要麻了，他却挣不出手。
　　好在秦屿洲没有抱太久，只埋在他颈侧蹭了蹭，就拉着他要上楼。
　　也好在周婧的目光从未落在他身上。
　　“你疲劳驾驶啊！？”周婧拉住要上楼的秦屿洲，满脸的担忧。
　　“怎么会？”秦屿洲回了她一脸惊诧，“我早上又不困，这不是回来了兴奋过头了才困的嘛，放心啦。”
　　他轻拍开周婧的手，带着南絮上了楼，走时还不忘嘱咐周婧把箱子里的两瓶芝麻酱放进冰箱。
　　周婧像是糊了层耳罩，并不听秦屿洲讲话，那层耳罩又像是漏了风，周婧瞟了一眼那箱子，她自顾自地说：“我就说了让你小叔叔去接他，你在家好好休息，刚做完手术乱跑什么？”
　　“哎呀他跟小叔叔又不熟。”楼梯踩了一半，秦屿洲从栏杆缝隙里看下去。
　　“处处不就熟了？”周婧追到楼梯旁，但没有上来，“哪就用得着你大老远的跑啊，谁不是从不熟处到熟的。”
　　南絮听着这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他垂眸看向周婧，见周婧也看着他，这不是指桑骂槐，这就是在骂槐，南絮颔首浅笑，接着跟着秦屿洲上了楼。
　　身后周婧还在说着什么，他只当听不见。
　　秦屿洲的房间在三楼，靠着一个宽敞的阳台，对面的房间没有人住，秦屿洲独自霸占着这一层。卧室的窗户西向，此时只有一缕阳光贴在地上，风吹进来，床帘轻动，热的人烦躁。
　　“来睡会，”秦屿洲开了空调，关了窗，“你今天起的比我还早，来一块睡会，过会直接就能吃晚饭。”
　　说不困是假的，今儿个折腾了大半日，现下松了心神，南絮被困意侵袭，他脱了外衣裤，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不去帮忙吗？”
　　“帮什么？”
　　“帮阿姨做饭。”
　　秦屿洲环着他的腰，将人带上床，南絮一个不稳跌了进去，接着就被秦屿洲箍紧，那人贴在他耳边蹭，轻声说：“不用，我妈自己就能弄出一大桌子饭菜，今天我小姨也来，让她们弄去就行了。”
　　“今天又不是周末，”睡意被蹭浓，南絮合上眼，“嗯…小姨不上班吗？”
　　“你都来了，那不得来见见？不只小姨，明天三姨四姨也来，还有他们家的小孩，”南絮的手机在椅子上震，硌着腰带出了一串颤音，秦屿洲抬手够过来，顺着南絮的额头滑了下去，“刚才在楼下就在震。”
　　秦屿洲不提，南絮险些忘了这事，他划开手机，睁开一只眼，屏幕上蹦出三行感叹号，接着向上翻翻，是南秉勋的留言。
　　爸：儿啊你好好见习！
　　爸：我和你妈旅游去了！
　　爸：去云川！明天就走！
　　爸：有事发消息昂，别打电话，不一定听的着。
　　接着是一串手舞足蹈的表情包，后面就是那三行感叹号，可见南秉勋有多兴奋。
　　南絮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回了一句“好好玩”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动了动腿找了个凉快地方，伸了个懒腰准备眯一会。
　　不是自己家，就算再困也不好一觉睡到晚饭。
　　周婧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她自小照顾人惯了，秦屿洲曾说过，周婧家中行三，大学时考出了乡下，又将一众弟弟妹妹拉扯大，端惯了大家长的架子。
　　她将秦屿洲的人生安排得妥帖，秦屿洲也一直按部就班的走，南絮是秦屿洲的变数，也是她的变数。
　　这天晚饭时，周婧的几句话叫南絮喘不过气来。
　　周婧舀了一碗鸡汤，端给南絮，她说：“你们家不重男轻女的吧。”
　　“不会，”南絮不知她为何如此问，只如实答道，“我家里没有姐妹，不过我的表姐妹堂姐妹都过得不错，家里人都是一样的疼。”
　　周婧点点头，面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带着这说不清的意味。南絮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片刻后，只听她说：“我们家重男轻女的哦。”
　　南絮不解，放下勺子坐直了身子。
　　“儿子是很重要的，也不是重男轻女啦，就是还是要生个儿子的，”说着周婧看向秦屿洲，脸上的笑瞬间软了下来，“我家就屿洲这一个独苗，他找了你归找了你，这香火可不能断了。”
　　“妈！”秦屿洲侧身挡住周婧的视线，将南絮护在身侧，“吃饭呢你说这个干嘛？”
　　南絮一直愣愣的看着碗中被剁成段的鸡腿，鸡油浮了一层，他再喝不下去，只觉得油腻恶心。周婧被秦屿洲喝声过后再不说话，不过依旧不时瞟向南絮。
　　“阿姨，”南絮靠在靠背上，收起了那副正经模样，他笑着说，“秦屿洲要不要香火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说愣了一桌人，碗筷碰撞声皆停，就连小姨家的小表妹都看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秦屿洲回首，怒目而视。
　　南絮不答，起身上了楼。他掏出手机查着最近的航班，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秦屿洲吼了周婧，紧跟着追了上来，他动作太凶，打翻了碗筷。
　　夜还不够深，天穹染着绛紫，云散散的扑了一片，遮不住星。秦屿洲追上南絮，将手机夺了过来。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他解释的焦急。
　　“那她什么意思？”
　　南絮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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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噩耗
　　那夜秦屿洲守着南絮的手机，不让他订票，不让他走。南絮靠在窗边，听着秦屿洲的解释，一字一句都像浮在半空，只有一阵嗡鸣，却进不了耳朵。
　　“这些话你妈都跟你说过是吗？”南絮看着他，眼中再无往日的光，“你默认了对吗？”
　　“我没有，”秦屿洲上前几步，抬手想要握住南絮，可南絮错步躲开了，他收回手，垂眸敛去眸中慌乱，“你也知道，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我得慢慢跟她谈…”
　　“慢慢谈？”南絮打断他的话，看着桌上的茶杯，双目无神，“慢到什么时候？慢到她给你物色结婚对象的时候吗？秦屿洲，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早说一天我也不会来。”
　　来干什么？来出丑吗？
　　暮色已沉，行李箱还瘫在卧室中央，星子透过薄云散出朦胧暗光，秦屿洲含着小心靠近南絮，慢慢将南絮揽入怀中，他怕人再躲，他怕人不肯听他说。
　　“我会跟她说明白，你要给我时间啊。”秦屿洲不敢紧抱，只虚虚的拢着南絮的腰。
　　南絮完全可以躲开，可他没有，他一边骂自己犯贱，一边又抱着些许希冀。
　　他总觉得秦屿洲与他都是初次恋爱，走错了路或许还有机会。故而他总是在给秦屿洲机会，一次又一次，似是也在给自己机会。
　　他任秦屿洲抱着他，只偏开头盯着墙角。
　　楼下安静，隔着窗，只能听得碗筷碰撞声响，偶尔杂着几声低语，这边的方言南絮听不懂，他只觉自己像一滴落入水盆的油。
　　“絮絮…”秦屿洲贴了上来，“给我点时间，我会跟我妈说清楚。”
　　“嗯，”南絮像是没有情绪一样应的冰冷，“我给你时间，不过在你说清之前我不会再来，我不是什么任人捏的面团，更不会在你家里受这等委屈。”
　　他摊开手，举到秦屿洲面前，冷冷抬头：“现在，手机还我。”
　　“我不，”秦屿洲转过身，挡住一边的口袋，手依旧放在南絮腰间不松，“今晚走太晚了，明天我送你好不好？”
　　他知道南絮非走不可，这人犟的很，一旦决定了什么极难改变，他只想多留南絮一晚上。
　　“嗯，明早送我走。”南絮松了口，他抢不过秦屿洲，况且现在楼下人多，就算不为自己，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秦屿洲暗暗松了口气，哄着南絮去洗澡睡觉，悄声将手机塞在了枕头下。
　　南絮一夜无话，秦屿洲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他躺在床上，只觉一阵阵的心慌，没有睡意。南絮合上眼想要养养神，可眼前的黑暗让他心慌更甚。
　　夜半，南絮依旧睡不着，他侧躺着看着窗，窗帘开着半扇，玻璃晃动，声音越来越大，麻黑的天慢慢染上一片紫红，云层又将苍穹侵染出澄黄。
　　“台风要来了，”秦屿洲也难以安眠，侧身过来拥南絮入怀，他抱人抱惯了，“擦着海城，不会登陆，也就下下雨，不会耽误你明天走。”
　　南絮没想过他会说这个，闻言也只是应了一声，他拉高被子，将他和秦屿洲隔开，空调吹的冷，他盖的严实也不会觉得热。
　　“睡吧。”南絮再次合上眼。
　　秦屿洲在他后脑落下一个吻，吻的很轻，只碰了碰发丝，他说：“好。”
　　他扣着南絮的手机，南絮也不再跟他要过，这夜他二人都没睡好，南絮辗转反侧眉头紧蹙，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而他则看着难眠的南絮，拍哄一夜。
　　大雨骤落，天将破晓。
　　——
　　秦屿洲望着飞机留下的白烟渐渐散开，手机亮了一瞬，是提醒天干，预防火灾的短信，他熄了屏，不出几秒又将之按亮。
　　短信遮挡的屏保是初识的南絮，里面的人笑的张扬，夏日最浓烈光全融在那双眼睛里，只盯着你看一眼，便烫的灼人。
　　自那年暑假南絮去过他家，这双烫人的眸子秦屿洲再也没见过，他最懊悔的事就是那夜扣住南絮的手机，用自以为有效的方式锁住了南絮，他以为只要南絮还在，两人就会有回旋的余地，他是留住了人，却也断了南絮眼中的火。
　　那日雨一直下到中午，台风虽说转了道，可这雨下的实在不小。
　　南絮坐在客厅，看着航班不断延误的信息烦躁。南秉勋来了消息，说老两口到了云川，明日就要进山，南絮看着老爹发来的照片，才稍稍展开笑颜。
　　周婧在厨房叮咣收拾着碗筷，她知道自己昨日说的有些过，可她不觉哪里不对，结婚生子本就是人生大事，两个男人在一起再喜欢又能怎样，没有孩子哪来的保障。
　　南絮今早只说了声“阿姨早”，到现在再没说过半句话，不论是对她还是对秦屿洲，倒是秦屿洲，上赶着勤快。
　　航班推了又推，南絮一直等到傍晚。
　　“阿姨需要帮忙吗？”他收起手机，去了厨房，他身份微妙，实在做不到像秦屿洲那样只等着张口。
　　周婧又做了一大桌子菜，今儿个倒是没人来，她看着南絮探进半个身子，摆摆手说：“男孩子哪里会做这些，不用帮忙。”
　　南絮也只应了一声，不再客套，他走到大门口看着院中积了薄薄一层水，辣椒被雨丝砸弯，叶片涤清。
　　“吃饭去，”周婧拍了拍南絮的肩，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回厨房，她说，“反正回不去，先吃饭，再叫你爸妈知道了说我饿着你。”
　　不知是否是偏见，南絮听的这话格外的刺耳，像是他要回去告状一样。他轻声说了句“来了”，跟着周婧去了餐厅，饭菜已上桌。
　　席上南絮不曾说话，他没什么胃口，只慢慢喝了一碗汤，那些个方言他听不懂，只听得秦屿洲的笑声不断撞入耳中。
　　航班取消，这一日他没能走成。
　　秦屿洲其实有些暗暗的欢喜，他想留住南絮，不想南絮带着气走，他知道话若是不说开，南絮或许会起了分手的念头，秦屿洲不想听那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都疼。
　　他想让南絮给他点时间，他想让南絮看着他说服周婧，也想让南絮接受周婧数十年沉积下的顽固与执拗。
　　他贪心的很。
　　又是夜深，南絮定了次日的票。
　　“你理理我好不？”秦屿洲蹲在他膝边，仰头看着，“一天了都没个好脸色，我妈都觉得你在甩脸子。”
　　“我甩脸子？”南絮不可置信，心头的烦躁更上一层，“是啊，我甩脸子，我为什么甩你不清楚吗？她不清楚吗？我这一天多难受你会不知道吗？”
　　雨势渐小，明日应当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啊，”秦屿洲拖了椅子过来，“可她怎么说也是我妈，最起码客气一下吧。”
　　“我还不够客气吗？”南絮心慌了一天一夜，就是去雨中跑一圈都难灭燥郁，秦屿洲的几句话无疑是煽风点火，他急道，“我今儿个避着你妈，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跟她说什么，她在厨房忙成那样除了我也没有人理会一声，我不够客气？你们一家子聊的开心，我听不懂啊，我能接什么话？你父母可有一句是向着我来的？难不成让我看见你笑就跟着笑吗？你不觉得那样更尴尬吗？”
　　秦屿洲被他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一时无言。
　　南絮发泄完，望着防盗网剪碎的天，雨停了，只剩房檐上淅沥星点。
　　手机响了，是云川的电话。
　　南絮刚缓下来的心霎时揪了起来，不知怎的，他莫名的不想接这个电话。
　　“喂？”手指不知何时划开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了一句口音颇浓的普通话，“请问是南秉勋的家属吗？”
　　手机那头连着地狱，南絮自此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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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奶猫
　　南絮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云川，秦屿洲也没有拦着人，电话刚落，他当即定了两张票，陪着南絮一同去了云川。
　　飞机上南絮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窗外明暗的星，积云下的海城渐渐远去，穿过云层，可见天穹圆月。
　　今儿个是月中，月亮好圆，可南絮却没了赏月的心思。
　　手机那边是云川的警察，这日台风来的急，南秉勋夫妇跟着当地的小团进了山，他们快要到山顶时，暴雨来的极快。山路湿滑，一行人寸步难行，又不敢在原地久留，周围山石树木颇多，就怕一个不小心碰上山洪。
　　可人总是这样，该倒霉的时候想跑都跑不掉。小团人不多，可总有不听指挥的私自行动，有人走散了，想要报警却没有信号。一行人又摸索着去寻人，走到山腰，猛然听得上方树木断裂声，掩藏在雷雨中不算明显，但是突兀。
　　“跑！”
　　南秉勋看着倾泻而下的山洪，裹着泥沙撞断粗树，顷刻间滚到眼前。南秉勋下意识护住妻子，躬身往一旁跑去，可山路实在难行，在他摔了跟头险些滚下山时，他就清楚自己跑不出去了。
　　他此生有两憾，一憾未能护住妻子安康，二憾未能见得南絮后半生喜乐。
　　泥沙是沉的，压在身上让人动弹不得，粗木从身上滚过，他已不觉得疼。意识将要飘散，他猛的生出第三憾。
　　生离死别，为人锥心之痛，他的儿子今年不过二十岁，这要他如何承受。
　　愿上苍护佑，护我儿南絮一生无忧。
　　南秉勋只有这一个牵挂。
　　“秦屿洲，”南絮声音发颤，要颤出泪来，“我该怎么办…”
　　他眼圈红肿，眸中又蓄满了泪，在海城的那些不如意通通被抛下，他看着秦屿洲，就像溺水的人望着仅剩的浮木。
　　秦屿洲要被他看碎了，一双平湖压着下面的惊涛，澄澈的眼如同林间落入陷阱的鹿。他心好疼，陪着南絮一起疼。
　　飞机逐渐平稳，时间还很长，南絮的心一直提着，他想要飞机飞快些，又不想让飞机飞的那么快，他想见爸妈，却又不敢揭开那层纱。
　　秦屿洲抬起二人之间的扶手，将南絮揽进怀，淡淡的玫瑰香盛着浓浓的伤，箍着秦屿洲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我在呢，”他拍着南絮，轻声说，“我在呢。”
　　秦屿洲反复念着这一句，除了这句话他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才能让怀里的人稍稍宽心。
　　南絮软在人怀里，不出声，呼吸平稳，秦屿洲都要以为他睡了，正想看一眼，肩头却倏地一热。
　　南絮哭的没有声音，甚至呼吸都不曾乱过几分，只有眼泪一颗颗的洇开在衣衫，人也是一动不动。
　　我该怎么办…
　　直至飞机停稳，南絮就说过这一句话。
　　越靠近那座山南絮的情绪就愈发的不稳，雨如瓢泼，淋透了窗，景色都变得模糊，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明暗不一的灯光。
　　秦屿洲搂着人，感受着南絮细细的抖，许是空调太凉，南絮的手褪了温度：“不怕，”他想要将那双手搓热，“我在呢。”
　　南絮没有回应。
　　当时的种种秦屿洲已然记不太清，他只记得南絮握着父母的手，在临时搭建的停尸房内做了许久，不吵不闹，不喊不哭。
　　他陪着南絮将父母火化，又陪着南絮回了家，南絮迟迟不愿将父母下葬，抱着两个盒子整日不松手。
　　南絮依旧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这样守了小半个月，临近开学，他才将父母安葬。
　　“絮絮？”秦屿洲半夜醒来，南絮不在身旁，被褥早已被空调吹凉，他睡得迷糊，起身找人。
　　南絮抱膝坐在窗边，靠着墙，仰头望着残缺的月，一旁放着秦屿洲买回来的蛋糕，早已风干发凉。
　　“絮絮？”南絮碰到冰冷的人，“这是坐了多久？”
　　他取了一件厚些的睡衣，将南絮裹起来，接着坐在南絮身后，替他挡住了冰凉的墙。
　　“怎么起了也不叫我？”秦屿洲声音放的轻，似是怕吓着正在神游的人，清晖洒了一片，映的南絮苍白。
　　南絮这段日子都不曾好好吃饭，稍微吃多点就会全吐出来，胃酸伤了嗓子，说话哑的不行，就连喝水都会觉得痛。他疼够了，不想再疼，索性连水都喝的少。
　　人瘦的脱了相。
　　“秦屿洲，”他望着月，靠在秦屿洲胸膛上，哑声说，“今天的月亮不圆了。”
　　“嗯，”秦屿洲顺着他应到，“不圆了。”
　　南絮抬起手，像是要抓那月亮，他停在半空，虚握成拳，用食指描摹月亮：“还有一个月，都不会圆了。”
　　“用不了一个月，”秦屿洲吻他耳垂，“很快就会圆回来了。”
　　今夜看不到几颗星，只有薄云匆匆过。
　　南絮指尖倏地停住，僵在空中微微的抖，他愣了许久，直至胳膊发酸才收回手：“别了…”眼泪霎时倾泻，“还是不要，圆回来了。”
　　南絮转过身，一头扎在秦屿洲怀里，积压许久的泪冲破了堤坝，他环着秦屿洲脖颈，将整个人都埋了进去，不再无声，不再平静，撕裂的哭声快要把秦屿洲戳烂。
　　他哭的好凶。
　　折腾了一夜，天明时南絮才将将睡去，秦屿洲亦是疲惫不堪，索性逃了课，陪着南絮一同睡到太阳偏西。
　　南絮哭过一场之后，整个人像是解开了些许枷锁，虽说依旧不似往日那样爱说爱笑，至少能吃的进饭了。
　　他还是喜欢看月亮，圆的，不圆的，他都喜欢。
　　这日南絮实验课上的晚，秦屿洲在门口等他，自行车上挂了一个深口的纸袋，停在路灯下，灯光缩短了影。南絮走上前，刚刚坐稳，就见秦屿洲将纸袋递了过来，纸袋晃动时，里面传出一声微弱的猫叫。
　　“猫？”南絮微微一怔，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蹲坐这一只奶猫，正眯着眸子，朝他轻声叫。
　　他把奶猫抱出来，纸袋挎在腕上，奶猫似是害怕，缩在他手里夹着尾巴。
　　“它好小，”南絮看着奶猫，难得露出一丝笑，“你从哪弄来的？”
　　秦屿洲蹬上脚蹬，长腿用力，车出去好远，他迎着风，微微侧首：“咱们宿舍楼那边有只母猫生了崽，我让苏佳给看着，本想等满了两个月再抱回来，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就提前了，”前面红灯，他停下车，回头揉了揉南絮，又揉了揉猫，“喜欢吗？”
　　“嗯。”南絮笑着应他。
　　秦屿洲顿时舒心了不少，这人还是笑起来好看。
　　今晚的月亮依旧是圆的，南絮盘腿坐在窗下，奶猫趴在他膝头，一旁有一小竹筐，里面垫了南絮的衣裳，算是一个窝。
　　“今晚将就着用，”南絮挠着奶猫下巴，听它呼噜声越来越大，“明天给你买新的，人家的小猫还有玩具，咱家的也不能缺。”
　　奶猫像是听懂了，回了他一声“喵”。
　　周婧来了电话，问南絮家的事处理的怎么样，秦屿洲躲在卧室，压着声音怕被南絮听到，他没将门关严，坐在床边，刚好能看见月下的南絮。
　　“他有兄弟姐妹吗？”周婧问道。
　　“没有啊，”秦屿洲漫不经心的回，“咋了？”
　　“他没有兄弟姐妹的话，那这些事不都是你俩办的？”周婧说，“那得花了多少钱？你们俩能行？”
　　秦屿洲轻叹一口气，又将声音压了压：“絮絮没有兄弟姐妹，絮絮的爸妈有啊，再说了这事儿又不难，还是絮絮操心的多，我不过是帮衬。”
　　“哎呦，”周婧笑了出来，“我们屿洲真长大了，这种事都能办的好，以后妈妈就放心啦，你在外面要多学东西…”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秦屿洲打断她，看了一眼南絮，那人正靠着窗，不知在和猫聊着什么，“我男朋友我能不上心？行了先不说了，今天放学晚还没吃饭呢，我做饭去了啊，有空再聊。”
　　“诶…”
　　周婧的话被忙音打断，秦屿洲没听见她最后的不满。
　　“叫你什么好呢？”南絮想了许久都想不出名字，“蛋黄？”
　　“它够黄了，”秦屿洲笑出声，卷起袖子往厨房去，“再叫蛋黄不得更黄？”
　　南絮想了想，将奶猫举到面前，说：“也是，”他笑的温柔，疲惫不散，“那叫布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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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年关
　　秦屿洲送给南絮一只奶猫，就像是在暗夜里破出一丝暖阳，只是他不曾想到，南絮将这缕暖阳握得那样紧，以至于最终化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天冷的快，没有几个月春节已至眼前，学校早已放假，秦屿洲犹豫着要不要订票回家。他看着南絮逗猫的样子，布丁在地毯上乱跳，只为抓住拿根逗猫棒。行李箱还放在衣柜上，南絮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年去哪过？”秦屿洲试探的问。
　　“不跟你回家。”南絮知道秦屿洲什么意思，可他宁愿一人待在羊城。
　　秦屿洲哑声，昨夜周婧才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看着南絮，知晓南絮的不悦，可他也有难处，如同天平的两头，怎么放都难以平衡。
　　“那我跟你回家好不？”秦屿洲从身后抱住南絮，瘦削的人怎么都养不胖，肩膀硌人。
　　热息扑在耳边，南絮莫名起了一阵不爽，他不愿秦屿洲这样抱着他，让他烦躁，让他想挣开：“你跟我回家算什么？”
　　他心中不悦，语气也不算太好。
　　秦屿洲闻言怔了怔，箍着人的手臂松了些劲，南絮趁机挣脱开，他扔了逗猫棒，转身回了卧房。
　　逗猫棒半悬在茶几上，布丁飞快的将之抓下，可这逗猫棒像是突然变得听话，乖乖的被叼在口中，布丁仰头去寻，却发现人已经进了屋，它跳上茶几，透过门缝看着仰躺在床的南絮。
　　南絮倏然没了兴致，也不能怪秦屿洲，这胡子烦闷从哪起的他自己都说不好，此刻他只想这样瘫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秦屿洲立在门口，比布丁还要呆愣，门没关，他缓缓开门轻声进屋，南絮陷进蓬松的被褥，显得更加的瘦。
　　“不开心吗？”秦屿洲躺在南絮身边，扭头看着他。
　　“没事，”南絮手臂覆眼，只见得双唇开合，“就是没什么精神，睡也睡不着。”
　　他停了片刻，又说：“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我静一静就好了。”
　　家里明明安静的很，他也不知自己还要静什么，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身上累的很，周遭的喧闹总是往耳朵里灌，鼓膜挡不住声音，大脑快要被撞碎了。
　　好吵。
　　“秦屿洲！” 他猛的起身，一把拉住要出门的人。
　　南絮抓的猛，指甲隔着衣服划过秦屿洲侧腰。秦屿洲蓦地吃痛，他倒吸一口凉气，回身应道：“嗯？”
　　“秦屿洲…”南絮拽过人，环着秦屿洲的腰把脸埋了进去，“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吵…”
　　秦屿洲看了看紧闭的窗，窗外一丝风都不曾有，这窗双层，就连空调外机的轰鸣声都十分的弱，南絮怕热，却也怕冷空调近乎是常年开着。
　　“空调太吵吗？”秦屿洲轻轻捂住南絮的耳朵。
　　是，也不是。
　　南絮不知该如何说，脑袋里像是住了一堆小人，东边打打，西边踹踹，闹得人不得安生。
　　“嗯。”他只能如此应着。
　　“这可怎么办？”秦屿洲坐在床边，将人放在膝上，“空调关了你又怕冷，你就会为难我。”
　　南絮突然变得粘人，搂着秦屿洲脖颈不肯松手，他不说话，只将脸埋进颈侧。
　　倏然间一滴泪滑了下来，烫的秦屿洲一阵懵。
　　“怎么了这是？”他心头一慌，忙把人拽起来，只见南絮神色淡淡，眼中没有半点光，眼泪不拔缝的滑下来，就像那天在去往云川的飞机上一样。
　　年关将至，秦屿洲思忖良久，想着是不是要回去给父母上坟的原因。
　　“我陪你回家好不好？”泪涌的急，他一只手擦不过来，“你哭的我心慌。”
　　南絮订的除夕前夜的票，他一直拖拉着不肯走，夏日终究会散去，羊城也终于到了深冬。
　　“就拿这点东西回去？”秦屿洲看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一多半都是布丁的东西。
　　南絮撑着下巴立在一旁，想着还缺些什么，他又拎了一小袋猫粮进去，这才答话：“就回去一周，厚衣服家里都有，不用带。”
　　说着他拉上行李箱，回身看着秦屿洲：“你真的不用回家吗？你妈妈会舍得放你跟我回去？”
　　“不用，我跟家里说好了，我妈同意的。”秦屿洲拿了个大一点的箱子，寻思着把南絮不愿带的东西也一同装进去，毕竟北方冷，他头一次去。
　　南絮笑着不再说话，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前些日子秦屿洲同周婧讲时他就在旁边，秦屿洲像是要让他宽心，特意开了免提，听着周婧十分不悦的应声，南絮只暗自笑笑。
　　他正想着，那边秦屿洲的电话就震了起来，他放的不稳，手机砰声翻到了地上。
　　“哎！”秦屿洲被箱子绊住了脚，“快帮我接一下，公放公放，我过不去了。”
　　冬日暖阳倾洒，窗沿沾染一层光。
　　南絮越过床角去拿手机指尖才碰到，那手机倏然不震了。
　　“你妈妈的电话。”南絮单腿跪上床，将手机递给秦屿洲，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秦屿洲接过手机拨了回去，他手头上正忙活着，将手机夹在颈侧等着对面接通。
　　“喂屿洲啊。”电话贴耳贴的太紧，周婧的声音传来，险些将秦屿洲吵聋，他一个激灵，手机掉在箱子里。
　　“诶，妈，”他拾起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扔在床上，接着忙活手头的事，“我收拾行李呢，咋啦？”
　　周婧那边嘈杂的很，像是在开车，人言车响不断的传过来，应是一段不太好走的路：“屿洲？听得见吗？”
　　“听得见听得见，咋啦妈？”秦屿洲叠着衣服。
　　“我快到你楼下啦，”周婧说的极为欢快，“嗯…差不多还有半个多小时，也不算快，羊城的路堵啊。”
　　言辞中的雀跃自手机里溢出，电话这头的两个人却均是一愣。南絮看着秦屿洲，眸光不似秦屿洲那样呆滞，他好像一早就猜到了一样。
　　“你记得下楼啊，”周婧还在说着，倏地摁了一下喇叭，“我想了想啊，这个过年还是要回家的，正巧你爸要来开会，我就跟着一块过来接你回家啦。”
　　秦屿洲一时语塞，手上的衣服叠了一半被他扔在床上，他登时起身，关了免提翻过了床，拿着手机就往客厅去，走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妈我不是说了我陪絮絮回家？我机票都买了…”
　　南絮看着秦屿洲出去，带上耳机放了音乐，他平日鲜少听歌，今日恨不得将音量放到最大。他知道秦屿洲拗不过周婧，故而他从未有过什么期待，倒是秦屿洲，一直嚷着要去看看北方的雪。
　　冬日的太阳再暖，风一过，也还是冷的。
　　秦屿洲不知同周婧说了些什么，总之他进来的时候面色不好，眸中的尴尬与抱歉尽数落在南絮背后。南絮替他收着行李，将里面的冬衣取了出来，耳机掉了一边，被线牵着，悬在身前。
　　“你带着布丁回去吧，”南絮不抬头，也不曾回身，“飞机总得来说不舒服，好几个小时都憋屈在航空箱里，你带着它，还能时不时地放个风。”
　　“絮絮…”秦屿洲看着那一件件被取出的冬衣只觉眼疼。
　　“不用道歉，”南絮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阿姨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你拗不过她，我知道的。”
　　说着南絮起身，回身轻轻拍了拍秦屿洲的脸，那分笑意只在唇边，扯得牵强，他说：“阿姨来接你，多好，我也不知道你要带什么回去，赶紧收拾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音落他侧身跨过床角，避开了那只想要摸他发的手，南絮将自己的箱子简单收了收，接着推了出去他坐在客厅，听着屋里一片安静。
　　布丁跳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南絮将布丁抱起来，一头扎进了它温热的肚子。
　　航班近了，他得叫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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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除夕
　　南絮走得早，他走时周婧还不曾来，秦屿洲想让南絮等一等，他想送南絮去机场，倒也不是南絮躲着不愿见周婧，是他真的要赶航班。
　　“南絮呢？”周婧在屋里转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打扫得干净，叫人不忍心踩，“这是知道我来就走了？”
　　“说什么呢？”秦屿洲挎着猫包，拎着箱子过了门槛，招呼周婧出来，“他飞机买的就是这个点的，再不走得误了机。”
　　“啊…”周婧做过地毯，最后看了一眼窗边的多肉，“走吧，你俩在家是真能糟钱。”
　　她又看看猫包，微微蹙眉：“这个东西脏的很，养这玩意干什么？你还要把它带回去？南絮咋不带啊？”
　　走廊里依旧不见光，暗沉沉的只能见得尽头的窗。
　　“他坐飞机啊，”秦屿洲哭笑不得，“猫坐飞机多难受，不如咱带回去，家里还有院子，它可以撒欢。”
　　周婧接过行李箱帮他拖着，她说：“那我不来你不是要跟他回家？猫不还是得坐飞机？就不难受了？”
　　秦屿洲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南絮与周婧不对付，难做的是他。
　　他不接话，他知道周婧总有下一句等着他，南絮曾经感受过的窒息猛的来到他身上，他像是一瞬间被人点醒，明白了为何每次他与周婧通电话时，南絮总是躲得远远的。
　　南絮连周婧的声音都不想听见，更何况是跟他回家过年。
　　周婧还在絮叨着说着家长里短，秦屿洲不时接上一两句。
　　次日便是除夕，秦屿洲一日都联系不上南絮。
　　前夜里，南絮给他发了一条到家的消息便再无回音，自家事情也多，秦屿洲也没在扰他。可今儿个一早秦屿洲刚醒，就收到了南絮的来信。
　　絮絮：我去看我爸妈。
　　只此一句，再无音讯。
　　墓园里倒是热闹，除夕来上坟的人也不少，南絮往墓园深处走，花是花店里的姑娘帮忙挑的，酒是在家里储藏室里随便拿的。
　　他知道南秉勋不挑酒，他妈妈也不挑花。
　　二人都是喜静的性子，因此南絮挑了个靠着林子，稍稍偏僻的地方。
　　他放下花，倒上酒，搁了几盘二老喜欢的点心，偏身坐在碑前，半晌才憋出一声“爸妈”。
　　这天天蓝，北方的冬总是萧条，不见青绿，难闻鸟鸣，只有呼啸的风穿过树林，将林间落叶带起又放下，并不轻柔。
　　周围太静了些。
　　“我其实跟秦屿洲吵过好多架，”南絮将一杯酒倾倒在地，一杯一饮而尽，“我都没跟你们说过，其实我连电话都少给你们打，总觉的时间还有很多，可是我错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自嘲一笑，说：“我错的离谱。”
　　麻雀惊扰枝头，寂静被打破一瞬。
　　“你们不知道，秦屿洲什么都会跟他妈妈说，就连我俩吵架都要汇报汇报，”南絮又笑了笑，想起了刚搬家的那夜，“我就应该学他，我俩吵架打架都告诉你们，他有家里人哄着，我干嘛要自己扛着。”
　　他像是要发泄一样打开了话匣子，将这些年的吵吵闹闹尽数吐了出来。
　　“我俩不光吵，还会打架呢。”
　　“他手劲可大了，不过最后都是他挂彩。”
　　“秦屿洲很喜欢打游戏，我的尤克里里已经很久没人听了，我就该把琴带回来，你们也没听过几次。”
　　“暑假的时候我说了谎，我没有回去见习，秦屿洲做了个手术，我去看他了。”
　　说到这，他稍停了停，又陪着南秉勋喝了一口酒。
　　“我见着他妈妈了，说来可笑，我之前一直以为所有的妈妈都跟我妈一样，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有我妈是这样。”
　　想起周婧，南絮眸光更暗：“他妈妈好强势，说一不二的，没人拗得过她，不过也好厉害，一个人操持那么大一个家，还有亲戚隔三差五的来吃饭。”
　　说到吃饭，南絮的思绪有飘远了，他说：“我跟秦屿洲第一次吵架就是为了吃饭，我俩刚搬家那会儿，他要带室友回来玩，哈，也是我跟他生活环境实在不同，他好像很想让我像他妈妈那样把家里撑起来，可我也想让他像老爹那样与我一同打理一个家，那天他玩的很尽兴，可我真的很累。”
　　麻雀又落回了枝头，枝丫轻颤，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又起风了。
　　“我俩吵架都吵不到一起去，谁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第三杯酒，南絮喝的急，呛了一口，“当时觉得他错的离谱，可后来想想也不是这样，他自小就看着他妈妈这样操劳，自然会觉得谁家都是如此，就像我，一开始也觉得谁家的父母都会向你俩一样。”
　　“我只是受不了他把我当成小媳妇儿一样，就算我是个姑娘，我也没有一人撑起全家的义务不是吗？”
　　说着口渴，南絮直接以酒当水，不顾辛辣，将一股热意送至脏腑，他半回过身，描摹着石碑上的字，黑白照片里的人笑的几乎看不见眼，给这碑都添了一丝生气。
　　“是我偏执了吗？”
　　墓碑不会回答他。
　　手机震了震，南絮看都没看直接关了机。
　　“我俩其实不合适的吧，我录了一个分手的音频，我想等他自己发现，”他又给南秉勋斟满酒，“可我还是喜欢他，他说他要时间同他妈妈谈谈，我是愿意等的，我还年轻，希望我等得起。”
　　南絮笑了笑，眸中却涌出泪来：“我这样说，老爹会骂我的吧。”
　　尽管无人回应，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也终于松动，稍稍抬起来一些。
　　“秦屿洲送了我一只猫，叫布丁，通身黄。本来想一块儿带回来的，可猫坐飞机总是受罪，我就让他带回家了，”酒不多，被他喝一杯敬一杯的，现下只剩了底，“本来秦屿洲也要来的，可他妈妈来接他回家了，直接开车来的。”
　　墓碑太凉了，冻得人心肝都疼。
　　“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音落，南絮收了声，他坐着一动不动，朔风四起，枯叶在腿边堆出了尖，墓园里的野猫轻声走到他身边，拱了拱南絮的膝盖，见这人不躲，抬爪爬上人膝头。
　　长得像长大的布丁。
　　南絮看着野猫，寻思着过会回去找秦屿洲要个视频。
　　腿坐麻了，他斟了最后两杯酒摆在碑前，收拾起空酒瓶，捞起膝头的猫放在一旁，与父母道过别，一步三回头的往园子外走去。
　　“噢对了，”他倏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酒瓶晃在袋子里，荡过半身，“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昨晚挂了个号，打算明天去看看，跟你们说一声，不要太担心。”
　　话毕他牵起一抹笑，眸中少见的盛回了暖阳。
　　野猫跟南絮他身后，随他一同出了墓园，接着停在栅栏门旁，目送南絮上了公交。
　　南絮望着窗外后退的楼房，思忖着要不要考个驾照，南秉勋的车闲置在家，得常开一下才不至于报废。
　　可他还要上学去，羊城路远，总不能开过去。
　　饮酒上脑，南絮摇头轻轻一笑。
　　墓园离着家有些距离，南絮在公交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西边一片赤红，今儿个除夕，这班车是最后一趟。
　　街道上少了行人，南絮开了机，消息疯了一样的蹦出来，秦屿洲十几个电话短信铺了半张屏。
　　多的还是新年问候，里面夹杂着一些不太适时的关心，南絮挨个挨个客套一遍，小姨叫他过去过年的那条信息被埋在最底下，他回完了消息才看见。
　　这时候不好打车，好在不远，南絮打算走着去。
　　“喂？秦屿洲？”他知道自己失联惹人担心，直接回了个电话回去，“我在墓园里待了一天，关机了。”
　　“喝酒了？”秦屿洲听得出。
　　“嗯，”南絮不曾隐瞒，“一点点。”
　　秦屿洲松了口气，担忧总的来说还是多于责备：“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不是？”
　　“嗯，”南絮踢着一块石头往前走，“我的错。”
　　“还在外面？”秦屿洲靠在窗沿，那是南絮那夜待过的地方。
　　南絮点点头，也不只是点给谁看，他轻声应了句：“嗯。”
　　“早些回去吧，好好过个年。”秦屿洲试图将语气放的轻松。
　　“好。”南絮亦然。
　　电话两头皆静了下来，南絮听着秦屿洲似是要挂掉电话，倏然叫了一声：“秦屿洲！”好在街上人不多，他这一声可真是不小，“你给我拍一下布丁的视频呗？我挺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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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垂阅。


第19章 诊断
　　南絮没能收到视频，秦屿洲说布丁在家里撒欢，而他去了老家。南絮不疑有他，只说让秦屿洲回家后再拍给他看，秦屿洲应下了。
　　年初一这天下了好大的雪，道旁路灯上悬着的灯笼串被覆了半层，南絮站在医院大门口，望着那灯笼被风吹的来回摇，雪簌簌而落，他一阵恍然，像是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年了。
　　他依旧没能收到视频。
　　医院里只有一名值班医生，戴着口罩，露出半张布满褶皱的脸。南絮觉得这位老医生脾气极好，大年初一还要忙碌不说，对着问题颇多的他也是极其耐心。
　　在医院待了一上午，南絮只觉自己周身都染上了消毒水的味道，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盼着风能将这味道散去。
　　病历本捏在手里渐渐起了折痕。
　　手机倏然震动，南絮回过神，反手掏了出来。
　　秦屿洲：打算什么时候回羊城？
　　秦屿洲的消息。
　　朔风吹的手指发僵，远方路口连半个车影都见不到，一手打字，指尖的温度又散去了些。
　　絮絮：初七就回。
　　秦屿洲应是一直等着他回信，不出几秒，手机又震了震。
　　秦屿洲：几点的飞机？我陪你一起。
　　我陪你一起。
　　这话南絮都不敢信了。
　　医院里多的是让人增添愁绪的地方，南絮看着这句话，不觉的安慰，只觉得刺眼，手中的病例都多了几个褶，硌着他的手，引他侧目看过去。
　　病例也尤为刺眼。
　　南絮没回信息，切了相机将诊断报告拍下来，而后他靠着站台，将病例一页页撕的稀碎。
　　秦屿洲：买票了吗？几点的航班？
　　秦屿洲：我陪你回去。
　　秦屿洲：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开车回，到时候去接你。
　　秦屿洲像是被南絮昨儿个的失联搞怕了，见着人回信，忙不迭的发消息。南絮实在提不起兴趣回他，只截图了航班信息，就收了手机，不打算再拿出啦看。
　　车还不来，雪倒是又要下了。
　　手机震了两下，也没动静了。
　　秦屿洲初一事多繁忙，家里人多，他光是串门就耗了大半日，南絮想一个人待着，他也正巧不太顾得上。
　　二人一日都不曾说过几句话。
　　南絮都不知自己这七天是如何过的，小姨叫他去家里过年，他也只是守了个岁就回来了。小姨固然是好心，可那言语中的小心和眼神里杂糅的怜悯让他十分不适，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南絮双亲已故。
　　雪下可好几日，南絮望着天，思忖着航班会不会晚点。
　　“妈！”他突然开口，“就这天儿我去羊城穿啥啊？”
　　身后空荡荡，无人回应。
　　无人提醒，他便总是忘了家中只剩他一人，这段日子他喊了多少声爸妈他自己都不记得，唯有喊过之后的片刻恍神扎的他心痛。
　　刻意去忘，却又被迫记起，南絮只想为何这世上没有幻境。
　　回家的时候是个艳阳天，走时也是晴日高照，才下飞机就接着了秦屿洲的电话。
　　“落地了？”秦屿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累。
　　“嗯，”南絮应着，“你真开车来了？”
　　秦屿洲笑了一声：“不然呢？不开车怎么来接你，”他手肘撑在窗上，“过会儿你在哪个口出来记得发我下，这个点儿到家正好吃晚饭。”
　　“嗯，好。”说起来南絮也是有些许惊喜的，从海城开车过来要两天一夜，还是中途不停的情况下，这意味着秦屿洲最晚也要初六早上就从家出发，秦屿洲家里人重视年节，他从未想过秦屿洲会来。
　　正月里的羊城也是冷的，厚棉衣早已在飞机上脱了去，冷风裹着水汽将南絮冻的一激灵。
　　好在车就停在不远处，看着秦屿洲小跑过来，南絮勾唇一笑。
　　“你妈妈也肯放你回来？”他迎了上去。
　　秦屿洲挑了挑眉，说：“我说我回来见习，宿舍离着医院太远。”
　　他那神情，像是在等南絮夸奖。
　　南絮笑了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学我。”
　　秦屿洲接过箱子，不顾周围的目光，牵着南絮的手，指尖摩挲着人突出的指骨，心道别人过年都能养胖，可南絮过了个年又瘦了许多。
　　路不远，晴日晒得车里暖，南絮人还没上车，搁了行李就朝着后座喊：“布丁？”
　　车里安静。
　　“布丁呢？”
　　没见着猫包，也没见着他给布丁收拾的小行李箱。
　　见秦屿洲不答，南絮又追问了一次：“布丁呢？”
　　秦屿洲清咳一声，拥着南絮上了车，似是在斟酌，他发动了车子才开口：“留在家了…”他说的心虚，“我妈说她帮忙养着，过两年就要考研了，不能让布丁分了神。”
　　南絮觉得自己跟这辆车犯冲，每次坐上来都免不了跟秦屿洲吵一通，他耐着性子，扭头看向秦屿洲：“她凭什么处置我的猫还不经我同意。”
　　“哪的话？”秦屿洲笑着揉了揉南絮的头，“她也是为了你好啊，这两年大多都是主课，布丁说实话是有些耽误了。”
　　“它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南絮偏头躲开，似是对这出触摸极其厌恶，“是它像狗一样需要遛了？还是它铲屎换粮用得着你了？她怕耽误你可以直说，何必拉上我？”
　　秦屿洲也有些急，这一阵南絮变化太大，他哄的其实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止一次的想到初识的南絮，那个被星星簇拥的人早已不见，南絮周身的星光尽数被乌云遮挡。
　　他闯不进去，也撕不开。
　　“你怎么能这样想？”秦屿洲语气急，“她毕竟是我妈，而且她已经变了好多了，她是拿你当家人的。”
　　南絮嗤笑，这话怎么听他怎么不信，他说：“若是拿我当家人就可以随便处置我的东西我的猫，那这个家人还是别要了。”
　　“絮絮！”秦屿洲近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了啊？你要是有气不顺你冲我来，我妈真是为了咱俩好，再说了布丁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猫，你哪来的这么大的气？”
　　这车风水有问题，秦屿洲吼到缺氧，喘着粗气，方向盘被他握的紧。
　　“布丁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猫，”南絮重复道，“它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猫，那是不是只要跟你沾了边，我的意愿就通通不做数了？若是真像你说的我嫁到你家去，那是不是我的后半生就要听你家里安排了？”
　　“南絮！”秦屿洲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车登时嘶鸣起来。
　　“叫我干什么？”南絮在噪音中问他，神色、语气都冷的像泉城的雪。
　　暖阳不再笼着他，南絮眸子里的星光散了，周婧将那块好不容易松动的巨石再次压紧，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里面有他的诊断报告。
　　是他太敏感了吗？
　　南絮自己也不清楚。
　　——
　　中度抑郁。
　　秦屿洲在那时是有所察觉，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夜天上又挂着一轮圆月，周婧的电话打到了南絮手机上，俩人一聊就是半个钟头。
　　秦屿洲趴在门上，奋力将耳朵贴紧，也没听清半点声响，电话那头周婧念叨着说了一通又一通，南絮听一句就应一句。
　　像个机器一样。
　　周婧说什么他都不在乎。
　　包括那句屿洲在家里，跟一个姑娘聊的挺好。
　　原话南絮记不清了，也不想记清，那些字跌撞着闯入他的耳朵，字字不曾入脑，却又堵塞全身，叫人难以疏解。
　　自那日起，周婧时常来电话，与南絮一聊就聊到手机发烫。
　　秦屿洲问他同周婧聊了些什么，南絮不答，只笑了笑，说：“寻常问候而已，你妈妈能与我说的也就这几句话，噢对了，她让我看着你少打游戏，要出去交朋友。”
　　秦屿洲闻言一笑，说：“我还不会交朋友了？”
　　南絮笑笑不再说话，周婧那个意思他懂，不过是要告诉他不要总霸着秦屿洲，为了秦家的香火，让秦屿洲多出去走走？
　　“家里还是要有儿子的，”周婧说，“毕竟防老是不是？”
　　南絮一如往常的听着。
　　秦屿洲发现南絮的诊断报告是在一个下午，南絮难得睡得踏实，秦屿洲望着他的睡颜，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来。
　　蓦地他想起了那本相册，厚厚的一本已经要满了，自打父母出了事，南絮再也没拍过照。
　　秦屿洲轻声拿过南絮的手机，手机录着他的指纹。
　　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相册。
　　秦屿洲愣了许久，他心疼，也难受，他看着南絮的睡颜，在人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南絮走不出来，他陷在了云川的深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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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着开学收拾行李，今天晚了，谢谢垂阅。


第20章 遗书
　　天依旧是蓝的，羊城的春已是燥热难当。
　　焚烧炉里，应当要比晴日下烫的多。
　　他的絮絮怕热，怎么受得了。
　　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小盒子，好似只用了一瞬的功夫。
　　“秦屿洲，等我以后老了死了，你给我准备个镂空的骨灰盒怎么样？”
　　“什么玩意？”
　　“镂空的骨灰盒，”南絮笑的开心，“然后你把我放家里，镂空的透气，我还能时不时出来转转。”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想你啊，还能是什么。”
　　秦屿洲抱着小木盒子，已经没有泪可以流。
　　小盒子做不成镂空。
　　放家里倒是可行。
　　“南絮说他给你留了封信，他就这性子，喜欢藏东西让你去找，他说这是你俩的情趣，要跟你再玩最后一次，”赵鑫前来祭奠，“白珂回老家了，陈书齐不愿见你，让我替他一块儿祭了。”
　　秦屿洲点头应着，给赵鑫倒了杯茶。
　　“南絮很敏感，心眼也小，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难得愿意跟我发个牢骚，末了还得替你辩解辩解，你怎么舍得这么对他，又怎么舍得让你妈妈这样对他，”赵鑫说着，言辞中满是责备，“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一句话？”
　　秦屿洲刚刚落座，闻声侧目，他说：“什么话。”
　　“你不记得？那我给你复述一遍，”赵鑫清了清嗓子，学着秦屿洲的语气，“你这么多事不就是因为你的病吗？知道有病为什么不去治？”
　　赵鑫眼里带着针，提南絮将委屈和不满悉数奉还。
　　好疼，这话听着都疼，何况是南絮。
　　秦屿洲也记得，这是年后他二人唯一一次吵架，起因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二人都吵的很累。
　　“行啦，你自己找吧，南絮也没告诉过我他放在哪，我就先回了，有啥事儿就给我电话。”茶水滚烫，赵鑫一口没喝。
　　送走了人，秦屿洲疯了一样翻箱倒柜的找，甚至连窗边的多肉都拔了出来，弄了一地的土，沾脏了地毯。
　　他将多肉栽回去，又擦净了地毯，回身看着被他弄出的一片狼藉，靠着窗滑坐下来。
　　南絮会藏在哪，他其实也不知道。
　　秦屿洲搜寻着以往的记忆，想要找出南絮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可凌乱的思绪让他脑中如数盏走马灯同时亮起，记忆杂糅在一块，他理不出头绪，辨不清真伪。
　　夜色将深，屋内昏暗静谧，只有，挂钟走的严正刻版，一秒一秒不给人机会挽留。
　　秦屿洲难得像现在这样安静，耳边没有游戏声响。
　　某一段回忆蓦地从走马灯里蹦出来，他突然想起那天为何要同南絮吵架。
　　起因是南絮陪他回宿舍拿书时，苏佳的一句话，他说：“你追的秦屿洲，那你不该多对他好一点吗？”
　　好没来由的一句话。
　　“我追的秦屿洲？”南絮不解，抱着一摞书愣在门口。
　　“是啊，”苏佳一脸无辜，“不是你先跟他表的白吗？”
　　“怎么谁先跟谁表的白就算是谁追的谁吗？”那无辜的模样令南絮生出一股火来，他拧着眉说，“就算我追的他，那谁追的谁，追的那个人就要低人一等吗？”
　　隔壁宿舍的人刚好出门，探究的目光落了南絮满身，南絮自知情绪不稳，深呼吸几次后，压着声音跟苏佳道了个歉。
　　秦屿洲哄着南絮回了家，可南絮的心情却再没浮上来，秦屿洲终是失了耐心，与人大吵了一架。
　　他记得他还吼了一句话，人在气头，他口不择言，他说：“既然有病，那就治好了再回来啊！活着这么痛苦，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呢！？”
　　秦屿洲记得南絮当时的神情，眸中骤然暗下的光和逐渐蓄积的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他当时就后悔了，可话已出口，如秋风扫过枝头，坠下的黄叶再也不会长回去。
　　他想抱抱南絮，他想哄哄人，可南絮推开了他，后退着给他留了一句话：“秦屿洲，我只剩你了啊。”
　　以往种种都像是一粒粒炸药将南絮慢慢填满，秦屿洲的这两句话就是点燃引信的火。
　　南絮被他推下深渊，还未触地就已被炸的尸骨无存。
　　“秦屿洲，等你听见这条录音，咱们就分手吧。”
　　这是南絮的失落与不舍。
　　“秦屿洲，等你翻到纸条上的字，咱们攒钱去国外结婚吧。”
　　这是南絮对他最浓烈的爱意。
　　月光莹莹扑了一窗，菱格上的尘反着光，挂钟敲响了十二下，秦屿洲望向卧室，他的絮絮还在床头柜上。
　　再无人叫他不要熬夜，要早些睡。
　　床头柜…
　　南絮的那个百宝箱…
　　秦屿洲登时爬起身，撞开半合的房门，他跑的太急，小腿磕到了床角，疼的他一个趔趄。
　　他将抽屉整个搬了下来，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南絮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你放哪了？”秦屿洲问着小木盒子，伸手摸向床头柜壁，“不会贴这儿了吧？”
　　可柜壁上只有炸起的毛刺，扎了他一手，微微疼，也有些痒。
　　秦屿洲收回手，随手将毛刺擦在衣摆上，他看着木盒子，倏地笑了出来：“不藏了好不好？”
　　木盒子哪里会说话？
　　秦屿洲也不开灯，床挡了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暗影，床离着地面一扎高，秦屿洲翻着地上的东西，一个信封落在床底，边角蹭上了床底的尘。
　　他拾起那信封，颤着手掸去灰尘。
　　秦屿洲收。
　　笔锋凌厉，字迹张扬，南絮惯用钢笔，墨迹微微晕开，不似油笔那样会反光，给这份凌厉添了一丝柔和。
　　秦屿洲捏了捏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折痕都不曾捏到，他不禁自嘲，南絮与他当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他怔愣良久，沿着粘合的地方撕开信封。南絮粘的不紧，他撕的很顺畅。
　　你我早已无话可说。
　　秦屿洲又是一怔愣。
　　片刻后，他望着这行字，骤然笑出声来，他偏头看向木盒子，抬手轻抚，盒子很硬，没有南絮的发好摸。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了解你？”
　　木盒子怎么会回话？
　　秦屿洲把盒子抱进怀里，转身靠在床沿，就像往常抱着南絮那样。
　　这封信不长。
　　你我早已无话可说。
　　我尤为怀念那段暧昧的日子。
　　互相试探真的很美，如果有再一次机会，我不会打破。
　　你想得到吗？这竟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
　　你我本来就不合适，我抱着幻想，同你过了三年。
　　因为喜欢你，所以知足了。
　　中间落了一个墨点，应是南絮在思忖着还要说些什么，秦屿洲摩挲着墨点，心道南絮真的想了好久。
　　秦屿洲，我与你当真是无话可说。
　　再说最后一句：
　　这辈子过够了，下辈子别见了。
　　最后，我爸妈要来接我回家了。
　　再见，秦屿洲。
　　疼啊…
　　秦屿洲好疼…
　　那朵芳香馥郁的玫瑰，被他亲手掐烂暗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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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章提前发了，完结啦，絮絮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各位小看官一路陪伴，这篇文没有番外，后续会有两三个小剧场，不定时更。
　　谢谢垂阅。


第21章 小剧场1
　　南絮高考结束后，南秉勋曾调侃过儿子，问他上大学要不要找个对象，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当时南絮正叼着面包，满厨房的找他新买的草莓酱，听见南秉勋的询问缓缓顿住，指尖扶着橱柜，仔仔细细的想了想。
　　“什么样的都行，”他咬下一口面包，嚼得满口黏腻，“嗯……还是不要太高，最起码不要比我高，长得不需要多么漂亮，我喜欢就行，温柔一点的吧，强势一点好像也行，会不会做家务什么的我倒是不在意，这些我会，姑娘家家的，粗活累活还是不要碰了。”
　　当时南秉勋听得不住的咋舌，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南絮竟还真仔细想了，他突然有了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也不知为何，竟有些凄凉。
　　可秦屿洲却是半点也不符合，南絮曾在夜半梦醒时，抬指在虚空，描摹着秦屿洲的脸，想着曾经与南秉勋说过的那些“择偶标准”，想着就算是不一样也挺好。
　　可后来他就不这样认为了。
　　南絮睡不着，床边空空凉凉，整个卧室里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南絮也会看着漆黑的屋顶想像，想象着如果没有秦屿洲，他会不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找一个温柔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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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一个小剧场，后面可能还会有小剧场(也可能没有)。
　　谢谢垂阅。


第22章 小剧场2
　　南絮在高三的时候打了个耳洞，在右耳，只打了一个。
　　当晚他告诉南秉勋的时候，南秉勋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南絮的耳垂，仿佛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你毕了业再打能怎样？”南秉勋撇了撇嘴。
　　“嘿嘿，”南絮摸了摸耳垂，有一点肿，还有一点热热的，“这不是碰上了就打了嘛，打个耳洞而已，干啥这么大惊小怪的。”
　　打都打了，南秉勋也的确不能把人怎样，一肚子气只能自己消化，他看着南絮的笑脸，愣是半点火气都发不出来。
　　后来他也没再管南絮的耳洞，还融了一块家传的银元，给南絮打了几个细亮的环，南絮喜欢的很，每每银环氧化变黑，他都要将其仔仔细细的擦亮。
　　不过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南絮都没有再带过他的银环，只因那日在天台，秦屿洲盯着他的耳环说：“正经人谁戴耳环啊，以后别戴了。”
　　当时的絮絮傻呀，为着讨人欢心，真将那耳环摘了，他将耳环放在了枕头下，直到两年后才重新戴上。
　　他带着耳环沉入血红的浴缸，银光微晃，晃亮了一池血水，烙在秦屿洲心头，他直到这时才发现，南絮戴着耳环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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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到这里就全文结束了，包括小剧场。
　　本文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既然是改编，就会有部分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不过该成分只占了十之一二。
　　或许两个人都有过错，我不过是个说故事的人，不好评价。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一下，原主人公曾在极度抑郁的时候做过跟絮絮同样的事，不过原主人公很幸运的被救回来了，可絮絮没有。原主人公留了句话，我在这里转达一下：
　　谢谢絮絮替我走过这一遭，至此我终于释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