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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与小王子》作者：押花师
　　文案：
　　杨诗隐从小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里，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格，又因为长相比较清秀，从小饱受校园霸凌。
　　在高中时代，他遇见了姜敏。
　　姜敏英俊帅气、温柔阳光，品学兼优，是杨诗隐眼中的小王子。
　　每次杨诗隐在学校受欺凌，都是姜敏出手相助。
　　无良的父母、不幸的童年、抑郁的心理、自卑的性格让杨诗隐觉得自己是棵杂草。
　　只有姜敏觉得他是朵漂亮的玫瑰。
　　虽然在外界看来
　　他们似乎有着云泥之别
　　但小王子就是固执地要跟玫瑰在一起
　　父母的阻挠
　　外界的流言
　　悬殊的身份
　　天生的缺陷
　　鸿沟和天堑也无阻止坚定的爱情
　　音乐才子x抑郁少年
　　高亮提醒：是HE，是HE，不是HE我现场吞刀。
　　标签：天作之合 HE 爱情童话


第1章 死亡
　　当听到噩耗时，杨诗隐第一次想到了死。
　　他侧头透过五楼栏杆的缝隙看向楼下，那种高度正正好好是可以结束人生命的高度。
　　阳光打在栏杆的水珠上，架起一座虹桥，五光十色的彩虹让他有一丝眩目又有一丝兴奋。
　　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恐惧还是化为了现实，在ICU里挣扎了半个月的外婆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医院下了命危通知书，在弥留之际，老人家拉着女儿的手说想最后看一眼外孙。
　　班主任略带伤感的转告了他外婆的近况，并告知他的父亲如今正在楼下等着接他。
　　班主任很难形容当时他眼中的杨诗隐的表情，不似难过，只是有些呆滞。
　　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反正杨诗隐这个学生在他的班级里一直都是比较古怪的存在：他皮肤白皙，长相清秀，身形瘦弱，个头中等，从背后看像个有些羞涩的女孩。事实上，他也确实很像个女孩子，他平时不爱说话，几乎都是独来独往，跟班里的同学毫无来往，只是闷头学习，见到人总是怯怯的，连上课回答问题都声若蚊吟。
　　初中三年级的学生，正处在生龙活虎的年纪，尤其是男生们，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耍不完的狡黠。他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聚在一起，运动、打闹、玩笑也骂人和打架。
　　杨诗隐这样的男生却是一个奇异的存在——他不说脏话，很有礼貌，待人平和，从来不参与男生们的各项活动，衣服永远是干净整洁的，举止永远是谦和礼貌的，他对运动不感兴趣，对玩闹不感兴趣，对游戏不感兴趣，甚至对讨论女生也不感兴趣。
　　男生们视他为异类，他们恶毒的认为，凡是有别于男生的异类，便是个不男不女的变态。
　　“你就是个娘炮。”当初中的同班男同学们第一次把他堵在放学的路上对他拳打脚踢时，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侮辱的称呼。
　　这个伴随他长大的绰号是他十几年来一直的噩梦。
　　但他不敢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父母。
　　那是小学四年级，出差了一年的父亲见到他被揍的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一身酒气地扯着他的衣服大声呵斥道：“我就看不得你这个娘们唧唧的样子，难怪在学校一直挨揍，我他妈都想揍你。”
　　他望着父亲因醉酒赤红的眼睛，像神话剧里的恶鬼一样凶恶丑陋，他吓得抱头躲进了桌子底下。
　　他的伤痕不仅来自同学也来自他的亲人。
　　从此他变得更加自闭，面对父母也经常是一言不发。
　　他痛苦的根源也确实源于父母，父亲在母亲孕期出轨，母亲气的早产，他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因此比同龄男生小了两号，也因此饱受欺凌。
　　他是带着父母的怨恨降生的，这是他的痛苦和原罪，所以家庭的争吵，父母的冷落，同学的羞辱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这些年，他已经麻木了。
　　但是外婆的存在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这是他人生最后一丝光，如今这光也要熄灭了，他终于想到了死。
　　可现在还不可以，因为外婆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并帮他拿着书包把他送下楼。
　　教学楼背光，回廊阴凉又幽森，可一离开楼梯间，阳光便热烈地打在身上。
　　杨诗隐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他心里一阵阵发冷，明明行走在烈日下，却仿佛在数九寒天茕茕独立。
　　他有些发抖，一直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跟在班主任身后的阴影里。
　　“你好，你是杨诗隐的爸爸杨毅吗？”班主任对一个正倚着墙吸烟的男人说问道。
　　男人双手插兜，斜着身站着，叼着烟，抖了一下皱皱巴巴的西装上衣，点了点头。
　　“我把杨诗隐送来了。”他说着将杨诗隐从身后拉了过来。
　　杨诗隐眼见着地上的阴影又扩大了几分，头低的更深了。
　　杨毅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书包，斜背在身上，对杨诗隐扬了扬头，淡淡地说道：“走吧。”
　　杨诗隐像背了枷锁的重刑犯，跟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从头到尾也没跟班主任告别，班主任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杨诗隐的爸爸，初中三年，他从来没见过杨毅来参加过家长会。
　　唉，怪不得杨诗隐是这个样子，班主任腹诽道，连同他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妈，他们一家可真够奇葩的。
　　杨毅却不这么觉得，他带着儿子走到自己的汽车的面前，口气生硬地对儿子命令道：“上车。”
　　杨诗隐拉开了后车门尽可能坐到距离父亲最远的位置。
　　杨毅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一踩油门，车便飞快地窜了出去。
　　杨诗隐一直在神游天外，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仿佛梦游似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声音。他闭上眼睛，眼前铺满了闪着五彩光斑的黑幕，又像是缠满歪七扭八的线条的线团，总之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原本静悄悄的梦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荒腔走板的歌声。
　　他慢慢地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一抬头便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摇头晃脑、正怡然自得哼歌的父亲。
　　杨毅享受地抽着烟，脸上一丝难过痛楚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很轻松，快乐的轻松，因为杨诗隐的外婆要死了，他即将又要少了一个麻烦。
　　杨诗隐觉得愤怒，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情绪。
　　怒火悄无声息地烧到了脸上，他斜着眼愤恨地望着后视镜里愉快到抖腿的父亲，直到无意间触碰到了父亲的视线。
　　他慌乱地低下了头，垂死般地闭上了眼。
　　杨毅轻蔑地哼了一声，用手掐灭了烟，而后两手扶住方向盘，车子便猛然地停在了红绿灯前。
　　杨诗隐的身子被重重地晃了一下，头磕在了前排椅背上。
　　“哎。”杨毅仰首看着后视镜里的杨诗隐，突然说道，“给你说个事，一会儿见了你外婆记得一定要问清楚她的银行卡放哪了，我觉得她不止有四十万，你外婆最疼你，你一定要好好问问，问清楚了告诉我和你妈，如果有多余的存款，我们给你存好留着你将来上大学用，啊？”
　　杨诗隐垂首捏紧了拳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杨毅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你外婆这段时间病糊涂了，天天问她都说不清楚，她最疼你了，说不定你一问她就想起来。”
　　他的笑很放肆，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残忍而冷漠。
　　不久，车便停在了住院楼的楼下。
　　车子刚停稳，杨毅的电话便响了，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拿出铃声震天的手机，烦躁地划了几下接了进来，里面立刻传出了催促的吼声。
　　“你们怎么还不到，老太太都快不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毅暴躁地回吼道，“这不就来了吗。”
　　“小隐接来了？”
　　杨毅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示意儿子赶紧下车，“催催催，你他妈就知道催，朱毓，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急了。”
　　“你也少他妈废话，这是我妈的钱。”
　　“你妈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放你妈的屁，你跟小隐说清楚了吗？”
　　“还用你说？”他下了车，把车门猛的一甩，利索地一锁，推着站在一旁发愣的儿子往楼上走，“行了，你他妈的别啰嗦了，马上就到了，挂了！”
　　他挂上电话，又低声骂了几句，带着儿子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他在走廊里避开了来来去去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低声又嘱咐儿子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你可一定要问清楚，你也知道家里困难，没有你外婆的帮衬你将来怎么上大学，记住了啊？”
　　杨诗隐依旧不抬头，只是敷衍地点了几下。
　　杨毅知道了儿子一向听话懂事，便放心地带着儿子进了病房。
　　病床前，一个高挑秀美的女人正在嘤嘤地哭泣。她见到两人进来，忙站起来对杨毅使了个眼色。
　　杨毅冲她点头，她长舒一口气，紧张而憔悴的脸慢慢松弛下来，她轻轻地将杨诗隐揽到病床前，对他说道：“小隐，快来见过外婆。”
　　杨诗隐这才抬起头来，当他把目光移到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婆干枯的脸上时，一颗泪水终于从脸颊上滑落。
　　他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半天才启唇叫了一声，“外婆。”
　　原本慈祥和蔼的老人，已经形容枯槁。外婆听到了外孙的呼声，插着呼吸机的鼻翼忽然收缩了几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停地乱动。她用力地挣开眼压在眼皮上犹如山峦似的层层叠叠的眼皮，睁开了眼。
　　朱毓喜出望外地看了杨毅一眼，又推了推儿子的背，让他再往病床前靠靠，她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母亲道：“妈，小隐来看你了。你还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
　　外婆看也不看自己的女儿，只是盯着泫然泪下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的外孙一语不发。
　　朱毓有些急了，又问一遍，“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小隐在这儿呢。”
　　外婆仍是不开口，仍旧只是盯着外孙。
　　朱毓在儿子后背轻轻一推，暗示儿子赶紧问。
　　杨诗隐此时虽然默默垂泪，但心里早已悲伤的不能自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毓有些恼火，她气恼地回头瞪视杨毅，无声地质问他。
　　杨毅暗嘲朱毓沉不住气，对她安抚一笑，突然特别蔼然地对儿子说道：“小隐，你好好在这里陪着外婆，我们俩先出去了，有什么话你好好的跟外婆说啊。”
　　他说着把朱毓拉出病房，将房门掩上，给祖孙两人留出了最后独处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们，这文真的是纯纯的HE啊，不要被第一章 标题吓到了，不是HE我吞刀啊！！！！！


第2章 苟活
　　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外婆用力地抬起她插满针头的右手朝杨诗隐伸了过去。
　　杨诗隐握住外婆枯枝般的手，重重地跪了下去，他将头埋在外婆胸前，悲痛随着他的低泣漫入外婆的心里。
　　外婆用虚弱的声音安慰他道：“人老了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杨诗隐不想听，也不想面对，他只是将自己投入黑暗中，无助的哭泣。
　　祖孙两人即将面临的死别并没有带给朱毓和杨毅一丝悲伤的情绪，他们两人一边紧张地守在病房外，一边不忿地低声争吵。
　　房门虽然挡住了两人，但两人自私虚伪的表情始终在外婆眼前挥之不去。
　　一想到这一对不孝的女儿和女婿，她的心便一阵刺痛，不过好在她还有一个乖巧孝顺的外孙。
　　外婆本想再跟外孙再多相处一会儿，可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像即将永远停下的摆钟，身上的体温也在四散游走，生命已经不打算再多给她一点时间了。
　　她悄悄地捏了一下外孙的手，低声道：“乖乖，你过来点，外婆跟你说句话。”
　　杨诗隐抬头拼命地抽泣，像是快要窒息似的大口吸气。他艰难地凑过去，泪水落在了外婆的脸颊上，浸湿了她的衣襟。
　　他的泪水滚烫，原本平静的外婆也跟着流出泪来，“好孩子，我跟你说，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在老屋的卧室的床垫夹层里给你留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给缝死了，你只要用刀划开就能拿出来。你一定要藏好了，别让你那丧良心的爸妈搜走了，他们问你，你千万不要说，一定要留好，将来你读书也好，娶媳妇也好，干事业也好，要用在正道上，千千万万记得外婆的话，不要学你爸妈，要好好生活，当个坚强善良的好孩子。”
　　外婆说完还没来得及再看孙子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杨诗隐只觉得外婆呼吸一滞，便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了坠入了无间地狱，眼前一黑。
　　外婆的去世给了杨诗隐致命的打击，他万念俱灰，几次站在家里的阳台上向下望。
　　只要跳下去，他就可以像飞鸟一样自由了，但是外婆去世前的话阻止了他。
　　要好好生活，要坚强。
　　如果他这样跳下去，摔成了一滩烂泥，天上的外婆会不会更加伤心呢？
　　他抽回了往前迈出的脚，他想要做一个听外婆话的好孩子。
　　“嘭”的一声阳台的门被粗暴的推开，气急败坏的杨毅举着鞋底就抽了过来，杨诗隐抱着头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
　　“你跟我说，你外婆临死前有没有给你提存款的事，你他妈的，我当时怎么给你说的，让你一定要问，你问的话呢，你他妈的就不是个东西。”
　　“好了好了。”朱毓冲过来拦着，她蹲了下来，佯装心疼揉了揉儿子的头，温柔地说道，“小隐啊，你爸一向就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打疼了没有啊，让妈妈看看，好孩子，你就不能好好想想，你外婆当时怎么给你说的。”
　　杨诗隐知道他们两个是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故意套他的话，他谨遵外婆的嘱咐，仍是那一套说辞：“我当时太难受了就昏倒了，只大概记得外婆说要我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做个好孩子，其他的外婆真的什么都没说。真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外婆就走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毅举手还要打，朱毓看儿子可怜，就拦道：“算了算了，小隐从小就很听话，从来不撒谎，我想大概是真的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随即抬眸看着杨毅，用嘲讽的口气说道：“我早说了，让你少赌，这些我也没法了，你自己的亏空自己想办法吧。”
　　“真他妈的，一群败家玩意儿。”杨毅气得跳脚，大声吼了几句，摔门走了。
　　朱毓把杨诗隐拉起来，听到杨毅走远，忽然又道：“小隐，你爸那个人又嫖又赌，你防着他是对的，可我是你妈妈，你该相信我才是，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外婆真没给你留钱吗？”
　　杨诗隐避开她的目光，垂着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朱毓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冲他嚷道：“真没用，让你问个话都问不清，怪不得你爸要打你，真是个废物。”
　　她说着换上高跟鞋也气的走了。
　　家里又只剩下杨诗隐自己了。
　　他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藏银行卡，生怕被父母搜走。
　　他惶惶不安地过完了暑假，终于熬到了高中开学的通知。
　　他要离开这个带给自己无数创伤和羞耻的家去念高中了。
　　他难得有些雀跃，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持续数日的阴雨天气也渐渐放晴，有了盼头，天气都好了起来。
　　但杨毅却非常生气，屡次在吃饭时辱骂他，骂他浪费钱，读什么书，还不如赶紧辍学去工厂打工算了。
　　朱毓虽然没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但也表示她只出学费，其他的生活费学杂费她一分钱也不会出，问就是一句：“要钱，找你爸要去。”
　　好在外婆给他留了一笔钱，他心里并不十分慌张，反正只要能离开家，哪怕让他半工半读他都愿意。
　　为了不引起父母的怀疑，他只能装出一副愿意父母分忧的模样，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美其名曰减轻家里经济负担。
　　外婆的话给了他一点鼓励，他觉得自己还能拖着残败的灵魂再试着活下去。
　　开学的前两天，他用发传单挣得钱悄悄到商店里买了一件崭新的短袖Polo衫和休闲长裤，一共花了一百多，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买新衣服。他的父母很吝啬，从小便告诉他家里穷，让他一定要勤俭节约，所以他的吃穿用度总是很差，身体也发育不起来，同龄的男孩子的身高都已经快往一米八冲刺了，而他只有可怜的一米六九。
　　因为长得慢，上了初中父母就没给他穿过新衣服，他到现在还穿着小学的旧衣服，好在他爱干净，衣服一直洗的很整洁，只是别人初中的青春时光都是五彩缤纷的，但他没有，他只有自卑和土旧。
　　他把衣服藏进书包里，忐忑不安地回到家。
　　进了家，朱毓和杨毅正在吃晚饭。儿子辛苦一天回到家，两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浑身都写满了嫌弃。
　　杨诗隐小心翼翼地把书包藏到自己的小卧室，低着头盛了一碗米饭，如坐针毡似的一声不吭地快速扒完。他把碗洗了，就立马躲回卧室。
　　房门一关，他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他拉开书桌前的板凳，刚想坐下去看会儿书，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砸碗的巨响。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抱头蹲下，而后便听到了父母争吵的声音。
　　他难以控制地浑身发抖，从床上拉了个小薄毯披在身上，害怕地朝门口蹲行。
　　杨毅和朱毓在饭桌前疯狂对骂，朱毓像吃了枪炮一样，把杨毅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杨毅气的满脸通红，上去便给了她一个耳光。
　　朱毓头上的琉璃发卡被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地四分五裂。她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烬。她不甘示弱，嗓门登时提高了八度，一下子窜到他身上，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疯狂抽他的脸。
　　杨毅“嗷”的一声惨叫，骂道：“丑婆娘，死婊子。”使劲地将朱毓甩开，朱毓虽然撞到了墙，但疯狂的劲头儿丝毫不减，她抄起墙边的扫帚，像杨排风挥舞烧火棍似的，将杨毅打得痛苦嚎叫。
　　他举着胳膊边躲边退，直到躲进卧室将门反锁。他怒气冲冲地打开衣柜，抱起一堆衣服甩进行李箱。趁着朱毓拍门大骂之际，猛地推开房门将她扇倒在地上，冲出大门扬长而去。
　　朱毓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他一直骂到了楼下。
　　邻居们闻声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张望，但他们谁都不敢劝，只是瞧了眼热闹便关上门来说长道短。
　　杨诗隐紧张地听着客厅的动静，他听到父母打架的声响，杨毅离家的骂声，朱毓追赶的叫喊，那颗原本就脆弱的心脏就这么被反复的碾压直到破碎，等到夜深人静时再被他默默地拼起来。
　　他就这么可怜而卑微地苟活了十几年。
　　朱毓骂骂咧咧的进门，突然把扫帚一扔，盘腿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杨诗隐轻轻地打开门锁，探头探脑地朝客厅张望一番。
　　披头散发的朱毓正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哭的面无血色。杨诗隐哆哆嗦嗦地走到她身边，低声叫了句，“妈。”
　　他本想劝母亲两句，谁知朱毓见了儿子更加火冒三丈。她站起来对着他左右开弓，连扇了好几下，骂道：“都是你这个拖油瓶，王八蛋，蛇鼠一窝！你爸是个狗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人了。他妈的，老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妈的是贱种，你就是贱种中的贱种！”
　　杨诗隐被她扇懵了，站在原地，仿佛灵魂都被打出了窍。


第3章 虹光
　　朱毓骂完了丈夫，又把儿子骂得头血淋头。
　　直到她终于骂累了，才踢了一脚杨诗隐，对他吼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睡觉。”
　　杨诗隐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当挨骂或者挨打的时候，他就像个被封闭了五感的木偶，失去了一切知觉。他麻木地承受完母亲的打骂，便机械似的回到了卧室。
　　拖油瓶、废物、娘炮……这些辱骂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他从小就是个出气筒，被父母贬损，被同学欺弱。他觉得自己不能算是个人，顶多只能算是一滩烂肉。
　　有什么好期盼的呢，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换了个地方上学，他就能摆脱这个糟糕透顶的人生了吗？
　　他不应该怀有期待的，毕竟明天大概又是黑暗的一天。
　　他钻进被子，又重新躲进了他又爱又恨的黑暗世界里。
　　尽管万分不愿意，他还是醒了，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脸上，他恍惚地摸了一下脸，是暖的。他叹了口气，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八点的闹钟响了，他像背着千斤的重担，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床上爬起来。
　　洗漱穿衣，换鞋出门，每个动作对他而言都像攀登喜马拉雅山一样艰难。
　　每天，他每天都好累啊，由内到外，身心俱疲的累，各种压力和难受的情绪一层一层的压在他身上，把他挤地快要变形。他像根快被压断的稻草，在风中摇摇欲坠。
　　没人在意今天是他去新学校报到的日子，杨毅已经离开家好几天了，朱毓情绪不稳定，时而发疯大骂，时而自言自语。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背上书包，默默地离开家，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他上了去市里的公交11路，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静静地出神。新衣服还躺在他的书包里，他沉浸在无尽的悲伤和恐惧里，甚至已经将它们遗忘了。他就这么穿着三年前小学生的衣服，迈入了高中时代。
　　他晕晕乎乎地差点坐过站，直到司机师傅快把车开走了，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叫了声停，司机师傅很不高兴，还嘟囔了两句，他连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慌里慌张地下了车，还撞到了一位在等车的女孩子。
　　他垂头丧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习惯这样往前走，这样可以不用看到周围人的目光。
　　十二中今年刚搬到新校区——大学城，相比于市中心，这里绿树成荫，马路宽阔，空气清新，路边还栽种了大片的各色花卉，只是人烟稀少，有点荒凉，但对于杨诗隐这种社恐人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这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其他的学生和家长，他有些疑惑。他看了看腕表，又把入学通知书从书包里翻出来核对时间，然后他惊觉自己迟到了。
　　他疯狂地跑了起来，转过街角时，被重重地撞倒在一片玫瑰花丛前。
　　“哟，这不是我们班著名的娘炮吗？”
　　他被摔地七荤八素，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一记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瘦弱的背上。
　　“哎，兄弟们。”一个男生兴奋地大叫，“打人不大脸，往身上招呼，不要让人看出来。”
　　“他妈的。”
　　杨诗隐还没看清打人者的长相，便被一脚踩在了地上。
　　“我打他还怕别人看出来吗？”
　　粗粝的嘲笑声传到他的耳畔，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初三班级里带头欺负过他的男生李晨阳。
　　杨诗隐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条件反射般的害怕发抖，他是个一米七八的高个子男生，喜欢打篮球，身体健壮，一双拳头砸在身上像被铁打的一样疼，有一次他发起狠来，差点把他的肋骨打折了，只是因为那天他低着头走路没留神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晨阳特别享受杨诗隐害怕的模样，像只只会挨宰的小鸡仔。只是他太瘦了，身上的骨头就这么支棱出皮肉，打起来非常硌手，所以他喜欢掏他柔软的肚子，踢他稍微还有些肉感的屁股，像踹皮球似的，把他打的滚来滚去。
　　今天也算是杨诗隐倒霉，正好李晨阳在家里刚挨了骂，他带着气跟着一帮臭味相投的同学来新学校报到，正在路上飙着自行车呢，转头便看到杨诗隐一个人在路上走着，简直是发泄的天赐良机。
　　他们把自行车往地上一甩，就冲着他围了过来。
　　杨诗隐知道今天依旧难逃毒打，只能抱着头就这么趴着。
　　李晨阳的脚从他的背上一路碾到他的屁股上，大笑道：“看到没有，老子要打他，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着他用力地跺了他几脚，其他的三个人也嘻嘻哈哈地开始往他身上撩拳头。
　　杨诗隐一句话也不说，他早已习惯了挨打，不知道反抗是什么，每次别人的拳头伸过来，他能做的只是抱头。
　　打的痛了，他便轻生叫几句，甚至连求饶都没有，非常的安静。
　　“感觉跟打死尸似的。”一个男生说道，“没劲，累了。”
　　另外一个男生觉得光打没意思，忽然揪着他的头发对他说道：“妈的，你想不挨揍，就把零花钱交出来。”
　　杨诗隐心里骤然一紧，看到了跌落在不远处的书包，书包的内袋里藏着外婆留给他的银行卡。他伸手想去护又怕引起他们的怀疑。
　　没想到却是李晨阳解救了他，他嗤笑道：“他穷酸的很有个屁的钱，他父母又穷又抠，你看他的衣服，初中三年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件，他哪来的钱。”
　　“靠，老子白出力了，打人还累呢。”男生不忿地叫嚷他。
　　“得了，得了，打他不跟玩似的，能有多累。”李晨阳笑道，“等放学请你们kfc啊。”
　　他踩了踩杨诗隐的头，看了看旁边鲜艳如火的玫瑰花丛，使坏道：“兄弟们，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把他扔到花丛里，让尝尝他带刺玫瑰的滋味。”
　　众人觉得新奇，大笑起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起来，悬空将他荡了两下，而后抛进了花丛里。
　　男生们一起拍手高声大笑起来，把他的书包当球踢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地骑上自行车离去。
　　杨诗隐掉入花丛的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整个四肢都在流血，身上被花枝打满了伤痕，花瓣堆在脸上像鲜血一样。他躺在荆棘里，伤痕累累，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惜花刺不够长，如果能插进他的心脏里就好了，他就可以永远地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自行车在花丛外停了下来。
　　一双手穿过了厚厚的花丛，把一丝光亮带到了杨诗隐的面前。
　　阳光被细长手指上的水滴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杨诗隐的双目勉强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虹光，又是虹光，像那天下午教学楼栏杆上的虹光，那是死亡散发出来的快乐色彩。
　　难道是死神降临了？
　　“同学，你没事吧？”
　　原来死神的声音竟是这样的动听，像玉碎的清响，峥然有声，他打了个激灵，像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编钟。
　　“同学，你还活着？吓死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掉到这里来了，还漏了半条腿在外面，吓死个人。”
　　那人身量高，不好进去，只能踩塌了周围几个花枝，才能过来扶他，结果不小心被刺划破了手。他叫了一声，缩回了手，用唾液舔了舔，又把旁边几枝花也踩了，才能半钻进去，
　　杨诗隐此时已经全身脱力了，他根本没有力气就着他的胳膊站起来。那人也顾不得身上被划出血痕，忍着痛干脆把他从里面抱了出来。
　　“同学？”那人看着他浑身是伤，又惊讶又心疼。他摸了摸他的头，也不敢去碰他身上的伤，着急道，“看你这一身的伤，我送你去医院吧。”
　　杨诗隐闻声，虚弱地抬眸看着他，眼前虚晃的人影慢慢对焦，他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十分英俊的脸，一双英气十足的剑眉下却生着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因而并不显得凌厉，反而显得温柔俊俏。他的五官舒展，说话时会露出一双月牙似的唇形。他乌黑的头发带卷略长，在微风中肆意飘扬，让他像摇滚乐手似的自信不羁。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身上确实背着一把吉他。
　　眼见杨诗隐睁开了眼，他略感心安的笑了一下，还半开玩笑地说道：“同学，你这是学杨过和小龙女在花丛中练什么功呢？”
　　杨诗隐歪着头，佝偻着背，双手抱胸靠坐在他的手臂间，似乎已经呆傻了。
　　那人一对剑眉往中间一蹙，急道：“同学，你又怎么了？你能不能说句话，别吓人好不好？”
　　杨诗隐依旧一动不动。
　　那人干脆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电话刚打通，他正想说话，杨诗隐突然从他怀里挪开，说道：“我没事了，谢谢你。”
　　杨诗隐想扶着地站起来，但胸腹间一阵剧痛，他咳了几声，居然吐出一口血。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忙对电话那头喊道：“对对 ，东江大道，西边路口，玫瑰园这边……”
　　他还没说完，杨诗隐就倒下了。


第4章 少年
　　似乎还在梦中。
　　杨诗隐长长地吁了口气，明晃晃的白织灯灯光在眼前摇动。
　　他还活着吗？
　　他疑惑地侧了一下头，一个后背笔直，头发微卷的少年正背对着他倒水。
　　他的思维又开始混乱，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像傻子似的。
　　少年一回头看到他直愣愣地瞪着眼，嘴角咧着口水溢出，吓得杯子都掉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少年缩着肩膀退了一步，杨诗隐听到动静，张着嘴转过头来看着他。
　　少年尴尬一笑，战战兢兢地把双手握在胸前，轻声细语道：“你是醒了还是？”
　　杨诗隐听到他这么一问，忽觉自己仿佛死而复生一般，脑子骤然清醒。他浑身抖了一下，回头过来，继续盯着天花板，而后清晰地答道：“啊。”
　　少年搓了搓手，倒吸一口气，慢慢地挪到他面前问道：“同学，你真的是清醒着吗？”
　　他斟酌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脑袋又问道：“你有没有头疼头晕什么的，医生说你可能撞到了脑袋，有轻微的脑震荡。”
　　原来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是因为脑震荡？可是他几乎每天都感到自己悬在空中，不停地下坠，不停地发昏。
　　“喔。”杨诗隐受损的似乎不仅是四肢和脑袋，还有说话能力。他仿佛退化成了婴儿，只会“哎哎啊啊。”
　　少年看他神智不清的模样，有些担心地问道：“同学，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哎，我还是叫医生来吧。”
　　“这里是医院？”杨诗隐疑惑着，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少年一愣，点头道：“是啊。”
　　杨诗隐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呢？难道他现在不应该是去学校报到吗？
　　“啧。”他咂了一下嘴，想起来大事不妙，他今天确实是应该去学校报到的。
　　他挪动了一下上身，想坐起来下床，稍微一动却疼得龇牙咧嘴。
　　少年赶紧将他按回到床上。
　　“你可别乱动了，医生交代过，你伤的不轻，要留院观察，现在不能移动身体，当心骨骼移位。”
　　杨诗隐急道：“我还要去学校报到的。”
　　“得了吧。”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洁的牙齿，尽显阳光帅气。
　　他拍了拍他胸前的被子，安慰他道：“你还是安心在医院呆着吧，你都这样了还想上学啊，你看你连床都下不来了。对了，我没找到你的手机，你还记得你父母的电话吗？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联系一下他们。”
　　“别。”杨诗隐急忙拒绝了他的好意，“你别联系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电话。”
　　杨诗隐即便被打地再昏头，也不会晕到这个时候联系父母，如果让朱毓和杨毅知道他进了医院还要花钱住院，估计当场就要打死他。
　　少年看出他神色异常，便大概猜到了他的家庭可能不太和睦。他很同情原生家庭有问题的孩子，便小心地措辞，生怕触到他隐秘的伤痛。
　　“医生在你昏迷时给你做了检查，说你身上不仅是被花刺刺伤的伤口，还有很多伤是被打的，我看到你衣服上有鞋印。你是遇到抢劫了？还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校园暴力？”
　　杨诗隐抿紧了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看病花了多少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同学。这不是钱的事。”少年严肃地说道，“如果你真的遭遇了校园暴力，我建议你立刻报警。”
　　“不用了。”杨诗隐摇头，他随意编了个理由道，“是我不小心惹到了别人，都是我的错。”
　　少年眉头深锁，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怕被报复？或者他们拍了什么视频或者照片威胁你？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陪你去派出所，我觉得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的话在杨诗隐听来十分天真幼稚可笑。怎么帮助？如何解决？
　　少年说的轻巧，一副正义感爆棚的怜悯模样，让他有些反感。
　　他从来不知道自小遭遇的一切还能解决，他又能解决谁呢，父母？同学？还是不公平的命运？他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最后能解决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自嘲地轻笑道：“你想多了，没有的事，完全就是个意外。”
　　少年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显然不大相信这个回答。
　　虽然少年并不能拯救他已经无药可救的命运，但他就像个已经在沙漠里迷路了很久的孤独旅者，即便无人可以救他逃出茫茫沙丘，但有个人愿意朝他施以援手，他就已经非常感激涕零了。
　　他仔细地望向少年，少年此时正在垂目思考，他的眉眼是那样英气而温柔，像是闪耀光芒却又柔情似水的明月，虽然明亮却不刺眼。
　　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虽然仍是不解，但也尊重他的决定，“好吧，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可以随时给你作证。”
　　杨诗隐感激地笑了笑道：“好的。”
　　少年沉重的表情轻松了下来，他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对啦，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姜敏，是今年十二中的高一新生，今天因为路见不平还没来及的去学校报到，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学校请过假了。你呢，你应该比我小？初中？大学城那一片只有好几个初中，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向学校请假。”
　　“好巧啊。”杨诗隐也觉得有些惊讶，“我叫杨诗隐，也是十二中的高一新生，今天去报到的。”
　　“啊？”姜敏一脸不可置信，“你是高一的？我本来还想说你会不会上小学？但大学城那边没有小学，所以才……你十五岁了？”
　　“嗯，二月份的。”杨诗隐道。
　　“你居然还比我大七个月？”姜敏眼睛都快瞪掉了，“好吧好吧，我还想说以后你可以叫我哥，谁知道是我得叫你哥。”
　　姜敏虽然长着一张奶油小生、花美男型的脸，但却一点也不高冷。他是个自来熟，尤其爱笑，一讲话就露出漂亮的牙齿和好看的唇形，一双眼睛又柔又亮，让杨诗隐产生了一丝难得的亲近之感。
　　杨诗隐从小就鲜有朋友，很少有人会这么亲切的跟他说话，同学们对他要么一脸嫌弃，要么一脸冷淡，私下里多是嘲笑和欺负。他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如此贴心对待，竟有些受宠若惊，一向冷漠封闭的竟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
　　姜敏坐到他的身边，从桌上拿起一个削好的苹果，用水果刀削了一片下来，递到他嘴边笑道：“你刚醒，肯定嘴苦，吃片苹果润润喉。”
　　杨诗隐记事以来只有外婆喂过他，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自己起来吃。”
　　“别硬撑啦，医生说你这几天最好卧床静养，反正我跟学校也请假了，多请几天少请几天都一样，我就留下照顾你呗。你不要小看我，从小我爸妈不在身边，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我还帮着家里的亲戚照顾过弟弟妹妹，我可会照顾人了。”姜敏忍不住得意道。
　　杨诗隐很怕麻烦别人，连连拒绝，他耸耸肩并不在意，反问道：“你不通知父母，又不告诉朋友，那谁来照顾你呢。”
　　杨诗隐沉默了片刻道：“我一会儿就出院。”
　　“安啦。”姜敏笑道，“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你就让我做回好人呗。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医院的院长认识我爸啦，我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在这里看的，治疗效果很好，放心吧。”
　　杨诗隐不大能理解为什么姜敏这么热衷于帮助一个陌生人。
　　姜敏心思简单，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可怜。在他昏迷阶段，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检查显示他身上大伤小伤，旧伤新伤一大堆，显然是受到长期的殴打或者说虐待，因而姜敏断定他或者是受到了家庭暴力或者是受到了校园霸凌，但因为他是被人扔到了去学校的路上，所以他猜测杨诗隐应该是受到了同学欺辱和威胁，而不敢告诉别人。
　　姜敏正值中二少年期，正义感使然，本来想等他醒来带他去报警，但见他如此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又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怕他将来反被人报复，只能暂时先算了。
　　姜敏虽然热血但并不鲁莽，他不想单刀直入把对方吓到，于是选择先套近乎，再慢慢地开导劝解他。
　　“说起来。”姜敏神秘一笑，“我也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他靠近杨诗隐悄声道，“我最烦站军姿了，托你的服，我正好找到了理由跟老师请假，可以晚几天参加军训，咱俩就当是互帮互助了。”
　　他半真半假的故意这么一说，杨诗隐心中的内疚感暂时降低了一点点。他咬了一口姜敏送上来的苹果，仍是感激地对他微笑。


第5章 出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敏每天都会来病房报到，一日三餐给他安排的妥妥贴贴，杨诗隐没被人照顾地这么舒服过，这一个星期简直像生活在天堂。
　　姜敏性格与他天差地别，他沉默寡言，姜敏则热情开朗、心善嘴甜，病房里的医生护士们都很喜欢他。杨诗隐真的很佩服他，无论是男女老少，只要他往板凳上一坐就能把对方聊的喜笑颜开，而且他真的没有吹牛，他确实非常会照顾人。
　　“阿姨，你慢点，小心别闪了腰。”每一次清洁工阿姨来到病房拖地，他都会不停的叮嘱，甚至会主动帮着拎水，搬东西。清洁工阿姨一见到他，就笑嘴都合不拢，一口一个“小姜啊”“又来看同学了。”“小姜真不错，是个好孩子。”
　　杨诗隐出院的那天，清洁工阿姨甚至从家里搬了箱苹果要送给他们。
　　杨诗隐不太会接受别人的善意，只是像木头似的干杵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敏就不一样了，他连忙道：“朱阿姨，你您太客气了，也谢谢阿姨这几天的照顾。这苹果我们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清洁阿姨死活不愿收，拎着拖把就走了。
　　姜敏追了几步，奈何阿姨实在太热情，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他回到病房，杨诗隐一脸无措地问他：“怎么办？”
　　姜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打开橙色软件搜索，一边道：“我来查查这苹果多少钱，阿姨在医院里干活挣个辛苦钱不容易，哪能要她的东西，回头我把苹果折现的钱给护士长，让她还给朱阿姨。”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姜敏真是个善良温暖的人。杨诗隐越发惭愧起来，他捏了捏衣角，嚅嗫道：“这些天谢谢你了，你把住院的发票给我，我把钱还给你。”
　　“这个不急。”姜敏眼睛在手机上扫了一圈，而后对了一下苹果箱子上的商标，确认道，“就是这个了，49.9一箱，OK，那我就给护士长五十吧。”
　　杨诗隐惊奇地看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又从里面一沓零钱里找出一张五十块。
　　通过这一个星期的相处，姜敏给杨诗隐留下了大方时尚、家境不错的印象，智能高端手机从不离手，蓝牙耳机、平板电脑不离包，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还随身携带着一堆零钱，真的非常奇怪。
　　杨诗隐本不是个多话的人，但在姜敏身边就莫名安心，他一向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但姜敏是个例外。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命里的陌生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帮助，让他冰封的心有了一点温度。
　　他开始不自觉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好奇地问道：“你还用现金啊。”
　　“是啊，有时候路过一些爷爷奶奶的摊子会忍不住支持一下啊，但是对他们来说用手机支付可能会有些不方便，又或者里面的钱会被他们的儿女提走，结果他们累死累活，钱都落到了好吃懒做的儿女手里。所以还是用现金好些。”他笑着说，“我去找护士长了，你等我一下。”
　　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笑道：“这样吧，这一箱苹果带着也不方便，我给你留几个，剩下的我拿去护士站给她们分一分。”
　　杨诗隐觉得再次受到了冲击，他被人欺负惯了，从小只会跟别人保持距离，客气礼貌只是懦弱的伪装，让他远离伤害，他还尝试过乞怜和讨好，但依旧无法摆脱欺凌。后来他渐渐地麻痹了，似乎失去了与正常人交往的能力，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很虚伪，因为笑容也好，谦卑也好都是无意识的反应，是空洞的，没有感情的，但姜敏不一样，他的笑容温暖和煦，充满了善意，是真实的，是正面的，相比之下，他就像生长在暗夜里的蛆虫，见不得人，阴暗又恶心。
　　他刚刚舒展的灵魂又缩回了自己狭小的壳里，仅仅是因为羞于直视别人的好意。
　　姜敏并不能察觉他敏感而细腻的情绪波动，他弯腰将箱子撕开，把苹果一个个拾起来抱在怀里，而后挑了三个大的往他怀里一塞，“这几个给你，剩下的我给护士姐姐们送过去。”
　　杨诗隐恹恹地接过苹果，姜敏抱着苹果轻快地跑出病房，他慢腾腾地跟了出去，看着他把苹果放在护士站，笑容满面地跟几个美丽的护士小姐姐聊了几句。
　　护士小姐姐们都非常喜欢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而被围在中间的他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了周围每个人的笑脸。
　　杨诗隐又羡慕又嫉妒，他也想像他那般能够正常从容的与周围的人相处，光明正大的获得别人的喜欢和尊重。但他没有对方帅气的脸庞和富裕的家世，他不可能为了救助一个陌生人随便花掉几千块钱而满不在乎，也不能在受到不公平待遇时，理直气壮地想要报警求助，更不可能耐心又细心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只会逃只会躲，只会在黑夜里无声的嚎叫哭泣，甚至在平静的表情下，内心也在不断地向每个人咆哮。
　　“求求你们离我远一点，求求你们让我自生自灭吧。”
　　惶恐不安，酸楚难过，他的内心正在经历风暴，正在翻江倒海。
　　“好了，走吧，手续办完了。”姜敏笑着回到他面前。
　　他木然地跟着他身后，竟没有听到姜敏的疑问。
　　“你这几天都没有联系家里吗？你的父母居然也没来找你？还是你编了个谎话把他们哄住了？”
　　他听不到杨诗隐的回答，便停下了脚步，杨诗隐正在低头胡思乱想，没留神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他笑着回头，微微躬身盯着他道：“我发现你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
　　杨诗隐不解，抬头看着他。
　　“那就是……”他侧身重重地拍了他的后背，杨诗隐猛地站直了，“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低着头走路，这个习惯很不好，走路一定要抬头挺胸，否则很容易驼背。”
　　他笑嘻嘻地开玩笑说，“男孩子驼背很丑的，将来要被女朋友嫌弃的。”
　　他歪着脑袋，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杨诗隐感觉心里像被电了一下。
　　他的那一双桃花眼，正经起来风流俊俏，狡黠起来俏皮可爱。
　　撩人而不自知，最是令人心动。
　　杨诗隐心里疯狂赞叹，脸上依旧是呆呆的表情。
　　姜敏不知怎的，总觉得他木木呆呆的表情特别有趣，偶尔被萌到了，便想去逗逗他。
　　他慢半拍的反应更是萌上加萌，姜敏被他的神情逗乐了，笑的特别灿烂。
　　杨诗隐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瞪着一双疑惑的大眼。
　　姜敏掩嘴假装咳嗽，掩饰了一下他的尴尬，便偷乐着对他道：“没什么，快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对了，你有手机吗，以后怎么联系你？”姜敏对刚坐上自行车后座的杨诗隐说道。
　　这话提醒了他，他原来有个破旧的老年手机，是外婆给他的用，前段时间被同学殴打的时候掉进了路边的池塘里泡坏了。
　　他必须得重新换个智能手机，好方便联系姜敏还钱。
　　“前段时间坏了，我等着过几天去买。”他不敢碰姜敏，双手只能紧紧地扒在后座上，“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钱的，我可以先给你写个借条。”
　　“你又来了，真啰嗦，我知道啦。”姜敏潇洒地跨上车坐好，双手熟练地握住车把，大笑道，“坐稳了！现在！向着第十二中学出发！”
　　随着他一声欢呼，自行车稳稳地从下坡一冲而下，杨诗隐被疾驰而过的风吹的睁不开眼睛，姜敏一边带着他骑车冲刺一边大笑道：“爽！”
　　是啊，像折翼的鸟儿重生了翅膀，在风中自由翱翔的感觉，真的是爽啊！
　　酣畅淋漓、恣意人生，在姜敏欢乐的大笑里，杨诗隐幽愤的心情得到了短暂的纾解，变得难得的开朗。
　　虽然姜敏看不见，但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笑容。


第6章 入学
　　两人就这么顶着有些凌乱的发型进了学校。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姜敏让他在教务处门外站着，自己先斜背着书包进去找老师。
　　教导处主任是个和蔼的老头，姜敏向他说明了情况，教导处主任把杨诗隐叫进了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杨同学，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好……好多了。”杨诗隐有点紧张。
　　“军训还没有结束，这样吧，杨同学你就不要参加了，先去宿舍休息，宿舍在学校西边，一会儿我让齐老师带你过去，这段时间你就现在宿舍修养。至于姜敏，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去跟五班班主任张集老师说一声，然后你就去五班报到。杨诗隐你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去二班找班主任王颖老师报到，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她就行了。可以吧？”教务处主任安排道。
　　两人点点头。
　　教务处主任又道：“齐老师在楼下办公室，杨诗隐你先去找他吧。”
　　“好的。”杨诗隐抱着书包垂着头移动了脚步。
　　姜敏面带微笑，一直目送他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吸了口气，转身对姜敏道：“你能出来一下吗？”
　　姜敏从椅子上跳下来，看了一眼教务处主任，主任颔首道：“你去吧。”
　　杨诗隐站在走廊的栏杆边等他。
　　“什么事？”姜敏走到他身边问道。
　　“把你的手机号留给我吧。”杨诗隐有些怯怯地道，“等我买了手机，我好联系你把钱给你。”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姜敏以为他还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原来是这个，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捧在手掌里，在页脚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连串数字撕下来交给他道，“这个是我的手机号也是微信号，以后有事常联系。”
　　“好的。”他认真折起来口袋里。
　　“姜敏。”教务处主任喊了他一声。
　　“来了。”姜敏朝屋里应了一声，阳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笑容。
　　他边往里跑边转身对他笑着说道，“等军训完了，找你玩。”
　　杨诗隐看见他明亮的笑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他含笑着目送他回到屋里，才下楼离去。
　　齐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人，他很喜欢杨诗隐这种看着白净乖巧的男孩，对他嘘寒问暖一番，送他去了宿舍。
　　他们的高中宿舍是六个人一间，不是上下铺，而是像某些大学那样，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杨诗隐的床铺靠着阳台比较僻静，他有些满意地把书包放到书桌上。
　　“床铺被褥还有凉席蚊帐你下午去教务处领吧。其他同学都去军训了，你先休息吧，午饭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食堂在西南边的小红楼，你可以提前去办个饭卡。”
　　齐老师把门锁上的钥匙拧下来交给他道：“这是宿舍钥匙，收好了，记住为了用电安全，宿舍是不允许连各种高功率电器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平时注意安排好自己的学习时间。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诗隐沉默地摇了摇头。
　　“行。”齐老师道，“那我先走了，有事找宿管，下午六点之前记得去找班主任报到。”
　　“老师再见。”杨诗隐把齐老师送到门口，回到了宿舍。
　　他轻轻把门关上，珍惜这最后独处的时光，还不知道宿舍其他室友人品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会不会再欺负他呢？他心里打鼓，又担心又害怕。
　　不过外婆留给他的钱可以暂时救命，如果实在跟他们相处不来，他很想出去租房子住。
　　可他一个高中生如果要租房子估计房东会要求见父母，而且学校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他办离学校宿舍，如此转念一想，他又犯起愁来。
　　一时不知道做什么，他只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但他内心焦躁，有些坐立不安。
　　为了缓解心中的惶然，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来，想通过看书静心，但翻了几页却始终看不下去。
　　时间过的飞快，不多时，他便听到走廊里传来嬉笑的声音，他非常紧张地站起来，往墙角靠去。
　　先推门进来的是个小胖子，他穿着松垮的军训迷彩服，热得满头大汗，用帽子扇着风，见到杨诗隐便朝他打招呼道：“你就是新来的？我叫高昊，你好。”
　　“你好。”杨诗隐拘谨地捏了捏裤子，却也不敢上前，只靠着墙壁远远地跟他问了声好。
　　他匆忙地笑了一下便转开了视线，手足无措地立在墙边，像罚站似的。高昊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质询，宿舍门又被撞开了，其他几个室友勾肩搭臂嘻嘻哈哈地进了屋。
　　屋子里立马汇聚了一股浓重的汗臭酸味，把杨诗隐熏的头昏。
　　男生们见到新室友也连番向他打招呼，虽然他很有礼貌地笑着回应，但却一脸惊慌失措表情。
　　男生们都察觉到了他的怪异，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示质疑。他们大声喧闹，有人从床上拔下充电的手机，几个人围在一起边看边笑。
　　到了饭点，几个室友没有管他又三五成群，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高昊没有跟其他人一起，他换了件衣服，又去洗手间擦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宿舍拿上饭卡。
　　他发现宿舍里只剩杨诗隐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便好心地招呼他，“你办饭卡没，一起去吃饭不？”
　　“不了。”杨诗隐赶忙拒绝，“我早上吃的多，这会儿不饿，等过一会儿再去。”
　　“好吧。”高昊看着他受惊了似的模样，便判定他是个不合群的怪人，也就懒得管他，自己先走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杨诗隐真是怕极了，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跟这帮陌上人住在一起，他就一阵阵恐惧。
　　走廊里的嬉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杨诗隐带上零钱，像做贼似的从宿舍里出来，他在校园里的小花园里逛了几圈，等磨蹭到了一点钟，估摸着食堂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悄悄地跑去办卡吃饭。
　　他坐在角落里快速吃饭不敢抬头也不敢跟别人搭讪。
　　吃完饭他看还有点时间便溜出去，他在校园旁边的手机店买了个千元的智能机，办了一张手机卡。
　　他回到学校里的小花园寻到一处僻静的不显眼的角落，坐在石头上，捣鼓了半天终于把微信注册好了，然后他输入了姜敏的手机号，搜到了他的微信。
　　头像是一把吉他，他点击添加好友，把自己的验证信息发了过去。
　　姜敏那边收到添加信息，立马就同意了。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姜敏便抛出来一堆语音轰炸。
　　“吃饭了吗？”
　　“我本来想找你的，转了一圈没找到。”
　　“上午军训快把我累死了，站了了两个小时军姿，教官特别严厉，把我们当牲口训呢。”
　　“幸亏你没来，不然铁定中暑。”
　　“我听室友说食堂的饭味道也不怎么样，人还超级多，我就跟他们跑到外边小吃摊吃饭了。”
　　“你现在在哪儿，要过来一起再吃点吗？”
　　杨诗隐把手机举到耳边认真地听着姜敏的语音，不过分开几个小时，便不自觉的生出几分思念，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令他感到惶恐不安的新环境里听到姜敏关心的话，让他心生感动，不知不觉地加深了几分心理依赖。
　　他一遍遍放着姜敏的语音，一字一句地反复地听着，连语音里嘈杂的背景声都不愿错过。他想象着姜敏坐在小吃摊里吃饭的样子，想象着他在烈日下站着挺拔的军姿，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意。
　　“你还在吗？怎么不理我？要不你来吧，我给你发定位。这家黄焖鸡挺好吃的，我请你啊。”见他半天不回复，姜敏便有些急了。
　　他的心情越发愉快，嘴角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有朋友真好啊。
　　“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我在食堂吃过了，谢谢你。”
　　“是吗？那晚上你出来我请吃饭。”
　　杨诗隐明明是想见他的，但却不由自主地近乡情怯：他想见他却又怕见他，他渴望亲密无间的人际关系，但同时又对之望而生畏。
　　面对姜敏的好意他总是无法坦然接受，感激又羡慕，期待又纠结。
　　他的内心矛盾重重，又本能地想要逃避。
　　他撒了个谎，拒绝了他的邀请，“不了，晚上我还要去找班主任报道，我得提前吃好饭，等室友们一起帮老师搬东西。”
　　“这样啊。”姜敏有些失望，叹气道，“那算了，改天吧。我马上可能也要忙了，军训期间，班里面要选一个跑操代表，因为我个子高就莫名其妙地被选中了，以后我还得组织同学跑操，还得协助班主任管理班级，想想就头疼啊。”
　　杨诗隐早有预感，像姜敏这样长得帅，家世好，性格活泼开朗，自带光环的阳光男孩早晚会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对姜敏信心十足，骄傲地说道：“你这么优秀，肯定没问题的。”
　　“你不知道我当了六年的班长，三年的体育委员，真的快当吐了，我不是搞管理的材料，偏偏老师还总不放过我。”姜敏无奈吐槽道。
　　这种幸福的烦恼是杨诗隐这种卑微的人奢求都奢求不来的。
　　有些人就是出身不凡，放在一堆普通人里就像沙子里混入了黄金般扎眼。
　　他们生来不同，又怎么可能成为朋友呢？
　　杨诗隐心里一凉，便瞬间没有了跟他聊下去的欲望。


第7章 同桌
　　“您的微信到账，一千三百元。”
　　姜敏收到转账通知后，杨诗隐便不再回复他的微信了。
　　姜敏觉得奇怪，明明刚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消息？
　　他连发了三条，“你还在吗？”全都石沉大海。
　　他感到有些气赌，随即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杨诗隐突然有事要忙吧。
　　实际上，杨诗隐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板上发呆。
　　他又进入了请勿打扰的待机模式。
　　他按要求在晚上放学前来到班主任王颖处报到。
　　王颖是个刚入职的新人班主任，她是邻省师范大学的英语系本科生，今年也不过22岁。她学生气未脱，因而也没有什么老师的架子，入职后很快便跟班级里的同学打成一片。
　　杨诗隐以往的老师大部分都是中老年教师，他们教学比较严厉，教学方法还不够人性化，在管教学生的过程中，经常出现贬损学生尊严的情况出现。他从小便没少挨骂，甚至还挨过打。所以他对老师有天然的畏惧心理，即便是面对王颖这种温柔和善的年轻女老师也仍感到畏惧三分。
　　王颖也察觉到了他畏缩的情绪，并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批评他或者嘲讽他。
　　王颖非常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因而跟他交流时尽可能用委婉关心的语气，尽量不要让他感到压力。
　　“晚上7点半，我们开始晚自习，你可以参加吧？如果身体撑不住的话，可以提前回宿舍休息，你觉得可以吗？”王颖轻声问道。
　　杨诗隐仍是那副低头认错的式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的，那你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就正式上课了。”
　　等杨诗隐走后，王颖拿出了班级的花名册和座位图，决定给他安排一个性格积极向上、开朗大方的女生当同桌，希望在同学的帮助和感染下，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性格负担。
　　她在女生名单里巡睃了一遍，最后圈住了一个女生的名字。
　　开班会之前，杨诗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换上自己买的新衣服。毕竟是第一天见高中同学，留下点好印象也许以后能少吃点苦头。
　　他来的晚，其他同学早已排过了座位，他们进到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便熟络地聊起天来，只有杨诗隐孤零零地站在门边。
　　“来，进来。”王颖朝他挥手。
　　他非常紧张地揪着书包背带，仿佛连走路都不会了，双腿颤抖，姿势奇怪地走上讲台站到王颖身边，全程不敢抬头。
　　下面的同学感到好笑，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和嬉笑声。
　　杨诗隐觉得自己非常丢脸，耳朵骤然响起巨大的耳鸣声，整个人像被人打懵了似的，神色茫然。
　　“这是杨诗隐同学，前段时间因为生病，没有跟大家一起报到，今天刚到。首先我们欢迎他加入我们二班。”
　　王颖笑着带头朝他鼓掌，他没有说话，连笑容也没有，只是像个傻子似的呆站着。
　　“但杨同学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就没有办法跟大家一起参加军训了，也希望其他同学平时多照顾杨同学，帮助杨同学尽快融入我们二班大家庭。”
　　“好了，下面我来调整一下座位。”王颖翻开学生名单，对第三排的一对女生说道，“沈羽翎，你先坐到刘启铭旁边，杨诗隐你暂时跟陈嘉敏坐一起。”
　　沈羽翎听到老师的话，不高兴地撅着嘴收拾桌上的文具，而陈嘉敏则恋恋不舍的看她离去。
　　杨诗隐走下讲台，坐到了三排陈嘉敏旁边的空位上。
　　因为杨诗隐的加入，陈嘉敏被迫跟刚混熟的小姐妹沈羽翎分开，所以整个晚自习都冷一张脸，课间也不跟他说话。
　　杨诗隐也知道自己讨人厌，乖乖地躲到一旁去。两个人中间像画了一条三八线。
　　白天军训，杨诗隐并不参加，其他同学来的早，彼此早就混熟了，他本人又内向沉默，不善交际，跟他们更无话可说。寝室几个人室友跟他都不在一个班，晚上上完自习，回到寝室都快十点了，室友们也就只能趁着睡前一点时间聊聊运动和游戏，他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参加话题，总是早早的就睡下了。
　　一直到军训结束，正式开始上课，陈嘉敏都把他当空气一样，一到课间她就立刻离开座位，找沈羽翎和其他姐妹们聊天去了。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如果不是互有恋爱好感，本身就鲜有共同话题，因此这一连十几天，杨诗隐在陈嘉敏身边就像个隐形人一样。
　　这些日子，姜敏的语音却没断过。但由于彼此都很忙，姜敏只能在每天睡觉前跟他聊两句，不过杨诗隐的回复总是淡淡的，经常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姜敏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尬聊。姜敏也是个细心的人，他猜可能是自己太聒噪吵得对方心烦，便渐渐地说的少了，变成简单的问候几句。
　　然而事实却完全不是姜敏想的那样，孤独寂寞的杨诗隐其实每天都盼望着他的语音。能够听到他的声音，能减轻他不少的疲惫和恐惧。他急切的期盼，又担心自己过于依赖和投入会惹得对方心累，所以他只能克制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每回复一个字都细细斟酌，甚至会在半夜还反复的听着他的语音才能入睡。
　　正式开学之后，课业陡然增加，思维每天都被各课知识挤占，杨诗隐用来多愁善感的时间减少了不少，也没空胡思乱想了。晚自习放学回到宿舍基本倒头就睡，连发愁的心情都没有了，每天只盼望有多点时间可以睡觉。
　　几个星期下来，同学们的状态都有些蔫蔫的，为了缓解压力，有些人甚至开始暴饮暴食，脸蛋肉眼可见的圆了好几圈。
　　连续几场课堂随考结束，连平日里喜欢运动、精力十足的男生们都有些吃不消，东倒西歪的仰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女生们自不必说，拿出小靠枕趴在课桌上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一个教室几十学生一下课便卧倒一大片。
　　杨诗隐也不例外，抱着胳膊靠着椅子休息了片刻，上课铃便响了。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圆胖的身影走上了讲台，然后他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起来。
　　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地睁眼坐直，强打着精神开始迎接数学课。唯独杨诗隐旁边的陈嘉敏还趴在桌子上睡的很熟。
　　她昨天赶作业赶到三点，今天又赶上连堂考，早就累的快撑不住了，所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大家都在仰着头听课或者低头做笔记，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陈嘉敏还睡着。
　　杨诗隐正在翻书时，余光扫到一个白色粉笔头从他眼前快速坠落而后狠狠地打在了还在打瞌睡的陈嘉敏的头顶。
　　陈嘉敏一下就被打醒了。
　　她“哎呦”一声摸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数学老师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严厉地说道：“陈嘉敏同学，你来给我回答一下刚才我说的问题。”
　　陈嘉敏捂着头懵然地站起来，她涨红了脸，慌乱地翻着数学书。
　　“第二十五页，第四题，答案是5。”
　　杨诗隐的提醒声从一旁传来，陈嘉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从来不跟她说话的杨诗隐会好心地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帮助她。
　　可惜杨诗隐的提醒被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的一清二楚，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杨诗隐同学，你说什么呢，你站起来大点声说给所有人都听听。”
　　杨诗隐这下也被点了名，低着头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气的把黑板擦往桌上一扔，训斥道：“上课上课不好好听讲，交头接耳，还趴桌子上睡觉，数学都会了吗？都能考满分了吗？高一就这种学习态度，高三还指望能考出什么好成绩？你们父母辛苦供你们来上学不是让你们来混的，都坐下，你俩回去加做十道课后习题，下次再让我抓到谁不认真听讲，上课讲话，我就通知家长了。”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坐下，教室里霎时安静无声。
　　数学老师也算“杀鸡敬候”了，因此今天这堂数学课格外安静，同学们也格外听话。
　　下课后，陈嘉敏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座位。杨诗隐害怕看到其他同学或同情或可怜或嘲笑的目光，干脆把头埋进书本里假寐。
　　杨诗隐正在放空，冷不防被人杵了一下胳膊。他像只受到惊吓的雏鸟，猛地坐起来，双手护住前胸。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陈嘉敏一脸抱歉，她展开手心笑地说道，“谢谢你江湖救急，是我连累你了，请你吃糖。”
　　杨诗隐看着陈嘉敏白嫩的手心上的大白兔，有些迟钝地说道：“不……不客气。”
　　陈嘉敏知道他性格内向，见他久久不接过她手中的糖，干脆从口袋里抓了一大把奶糖往他怀里塞，“别客气啦，请你吃的。”
　　杨诗隐手忙脚乱地收好怀里的糖果，愣愣地说道：“谢谢。”
　　陈嘉敏拍了拍他的肩膀开朗笑道：“同桌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以后我不会的数学题你要教我哈。”
　　杨诗隐脸上浮出了两片红晕，害羞地笑了笑。


第8章 篮球
　　课堂分组讨论的时候，陈嘉敏特意把杨诗隐拉到他们小组。
　　因为不会跟同学交流，每次集体学习活动的时候，都是他最无助的时刻，周围的同学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只有他孤孤单单地对着课本发呆。
　　陈嘉敏便好心地把他拉进学习小组，让他稍微有了点归属感。
　　其他几个人讨论时简直是唾沫横飞、激情四射，杨诗隐则是微笑着听他们时而插科打诨，时而正经争论。陈嘉敏觉得应该给杨诗隐一个表达自己的机会，于是主动提到他，“杨诗隐，你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说说啊。”
　　杨诗隐想被老师点名了似的紧张，他是有很多想法，但他一紧张就有些舌头打结，说了几句语意凌乱的话。
　　虽然大家都没太听懂，但在陈嘉敏的带领下还是给了他热情的赞同。
　　杨诗隐受到了同学们的鼓励，心里激动万分，又补充了几句，语意表达就清楚多了，陈嘉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杨诗隐红了脸对她小声说道：“谢谢。”
　　从那天起两人就混熟了，陈嘉敏经常把自己买的小零食分给杨诗隐，杨诗隐偶尔也会把她最讨厌的物理和化学作业借给她抄。
　　陈嘉敏爱说爱笑， 偶尔跟他讲些班级里的小八卦，他也不嫌烦，总是耐心的听着。久而久之，陈嘉敏也喜欢上了他安静沉默的性子，把他当成了好朋友。
　　周五最后一节课原定的是体育课，数学老师为了补落下的进度，想强行占了这节课。
　　班长宣布这个消息时，班级里哀声一片，只有杨诗隐默默安心。
　　体育课是他最讨厌的课没有之一。
　　自开学以来，他们就上过一节体育课。有的同学便忍不住跑到班主任王颖那里抱怨。
　　王颖很体谅同学们的学习压力，她认为劳逸结合更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所以她跑去找数学老师商量。
　　上课铃已经打响却不见数学老师身影，有同学通风报信说王颖已经去帮他们争取体育课去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等着好消息。
　　杨诗隐烦躁地翻开数学书演算起了数学题。
　　“同学们。”班长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兴奋地大声说道，“这节课改回体育课！现在！所有同学立刻下楼去操场集合！”
　　“耶！”班级里立刻爆发出了欢乐的呐喊声，所有人都露出高兴的笑容，陈嘉敏开心地抛了一把数学书表示庆祝。
　　学生们都疯了一般朝门外涌，只有杨诗隐在暗暗地生气。
　　坐在教室里学习，他还可以蜷缩起来，可是一旦到了操场上，他就必须舒展身躯，把自己矮小干瘪的身材展示在别人面前。
　　他是班级里最瘦的男生，同龄的男孩从小吃着鸡蛋喝着牛奶，个头窜的老高，而他底子差营养差，个头永远是班级垫底，所以他羞于在别人展现自己的身材和长相，他甚至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永远都是低着头，不敢看别人也耻于看自己。
　　别人都已经冲到楼下了，他才磨磨唧唧地从教室里出来。
　　他们的体育老师是一个健壮的运动型男，以前是专业打篮球的，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梳着整齐的背头，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口哨。他看起来顶多三十几岁，实际上却跟他们的数学老师——那个体态臃肿，皮肤松弛、面相微凶的数学老师是同岁。
　　他们高中班级多，但体育老师很少，所以今天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课。
　　他走的很慢，却看到班级里好几个女生跑着跑着放慢了脚步，突然对着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男生窸窸窣窣地笑起来。
　　她们手舞足蹈，边说边笑，他好奇地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发微卷，个头在一众高个子男生都显得十分的突出，穿着白衬衫和黑运动裤的男生居然是姜敏。
　　原来今天的体育课是五班和二班在一起上课。
　　姜敏背着手站在最后一排，此刻的他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杨诗隐一下子就慌了，他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心中疯狂默念：千万别看见我。
　　他们五班和二班虽然班级排序离得很近，但是根据教室安排，两个班并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里，所以两个班级的同学平时上课时很少遇到。
　　因此他有些纳闷他们班的女生怎么会认识姜敏。
　　平时封闭的他又怎么会知道姜敏都快被传成高一校草了。
　　长相英俊帅气、擅长运动，精通音乐，成绩优异，最重要的是他还待人真诚，乐于助人，简直是女生们的理想型。
　　于是几个女同学直接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
　　由于长期伏案学习，个子高的男生反而更容易斜肩驼背，伸头缩脑，站姿惨不忍睹的大有人在，于是像姜敏那般身姿挺拔，体态从容的男生，仅看背影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身形修长，体态优雅，站在那里简直像一只优美的白天鹅。
　　而杨诗隐就像一只容貌丑陋，惹人生厌的丑小鸭。
　　那种无处不在的自卑感又袭上心头，每时每刻都把他捅得遍体鳞伤。
　　众目睽睽之下，他更不敢跟姜敏打招呼了，丑小鸭跟白天鹅做朋友，怎么听怎么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为了避免社死，他拼命地躲避着姜敏的视线，班级里的众多仰慕者帮了他的忙，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默契”地给杨诗隐“打着掩护”，她们悄摸摸地从姜敏身后和身旁路过，只是为了多看他一眼。
　　在他们的遮挡下，杨诗隐成功地溜到队尾。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所有人立即排队站齐。
　　然后按照惯例，体育老师先带他们做了一遍课间操。
　　杨诗隐有些左右不分，为了避免自己做出跟其他人相反的动作，他有些慢半拍地盯着老师的动作，在夕阳下软绵绵地伸手踢腿。
　　基础运动做完之后，体育老师让同学拿来篮球和羽毛球，决定组织两个班的男生和女生分别来一场篮球赛和羽毛球赛。
　　同学们又欢呼起来，尤其是二班一些男生，他们听说五班篮球打得不错，早就跃跃欲试想要跟他们比一场了。
　　杨诗隐对于这种活动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篮球这种运动跟他这种矮个子男生一向无缘，他又不想尴尬地参加女生的活动。于是他对体育老师撒了个谎说自己不舒服就提前退场了。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操场就在楼下，但为了避免碰到同学，他却沿着操场外面绕道从小花园后门回到教学楼，
　　他推开教室门，班级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与寂静的教室相对的是楼下热闹的欢呼和掌声。他从书桌上的书堆里抽出了数学书，想预习一下下周的课程。
　　听着楼下的喧嚣和欢闹，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心猿意马。他拼命到地想读懂书上的内容，却没有一个字进入脑海。
　　脑袋里翻滚的全是些不着边际的私心杂念，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内心的思绪像杂草一样被楼下热烈的叫喊声撩地坐立不安。
　　他丧气地把书本合上，而后趴在桌子上生闷气。
　　他气自己为什么定力这么差，明明是个局外人，偏偏还向往别人的热闹。
　　他们热闹他们的，又与你有什么相关，脑子有毛病吗，杨诗隐？
　　他暗骂自己几声，然后换了个姿势，把脸背对着门口趴着。
　　楼梯间传来了一连窜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女生欢笑着边上楼边催促，“快点快点。”她们来到教室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排成一排，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她们鼓掌尖叫，声音惊动了旁边班级，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们说道：“你们小声点，等会其他班级老师要来骂人了。”
　　杨诗隐听出了陈嘉敏的声音。
　　“你们谁带手机了，咱们在这里悄悄地拍几张照片吧。”有女生建议道。
　　“我我我。”陈嘉敏积极响应，“我带了，怕老师发现，我关机了，我去拿。”
　　她说着小跑进屋却看见杨诗隐趴在桌子上。
　　“你咋了，不舒服吗？怎么不去看他们打篮球啊，五班确实厉害，尤其是姜敏帅呆了。”陈嘉敏兴奋道。
　　杨诗隐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不想去，不感兴趣。”
　　陈嘉敏看他一个人恹恹的，怪可怜，拿上手机便拉着他起来，“走吧，走吧，在教室里呆着有什么意思，跟我们出去看球赛，现在已经进行在最激烈的阶段啦。”
　　陈嘉敏半拖半拽，杨诗隐像个羞怯的受气小媳妇似的被陈嘉敏拉出教室。
　　趴在栏杆边的女生们虽然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但看着她们一个个花痴的表情，若是下了课想必早就疯成一片了。
　　陈嘉敏放开了杨诗隐的手，也加入了她们疯狂的行列。沈羽翎抑制不住亢奋的心情把她扯到身边，对她道：“快拍，快拍姜敏，在那儿，块点！”
　　陈嘉敏把手机调成摄影模式，紧紧地追踪着姜敏飞奔的身影。
　　“进球了！”女孩们还是没控制住叫出声来。
　　“太帅了。”正在拍摄的陈嘉敏忍不住连连称赞。
　　而被她们忽略的杨诗隐正站在她们身后，踟蹰着到底要不要上前。


第9章 欺辱
　　“又进了一个。”女生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低声惊叹。
　　沈羽翎捂着嘴，兴奋地脸颊通红，双眸闪着痴迷的神采，语无伦次地低声叫道：“好帅啊，太帅了。”
　　她是那种标准的漂亮女生，鹅蛋脸，大眼睛，马尾辫，气质佳，从小学舞蹈的她是班级里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
　　而陈嘉敏则长相更加邻家可爱，她有一张肉乎乎的娃娃脸，笑起来有点像宫崎骏动画电影里的女主角。
　　沈羽翎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她心花怒放般的心情，开始跺起了脚。
　　杨诗隐看着女生们一个个夸张的表情，有些担心下一秒她们就要集体晕了过去。
　　她们的表现让他的心里越发的躁动，他忽然想悄悄地往下看一眼，看看姜敏在球场究竟散发出了怎样的魅力，能让一帮女孩子如此神魂颠倒。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这个视角可以将整个操场尽收眼底，他终于明白几个女生为什么跑到楼上来，因为篮球场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如果在下面根本挤不进去，大概是篮球赛太精彩，操场所有的人都跑来围观，女生们的羽毛球赛也没进行下去，羽毛球拍都被横七竖八地放在花坛旁边。
　　“快看，他在那儿！”随着沈羽翎伸手一指，杨诗隐找到了姜敏——他换了一件黑色地长袖衫，微卷地褐色头发随着他辗转腾挪地姿势潇洒地飘在耳后，他像一只灵活的豹子穿梭在篮球场上，等他站定投球时又像一只修长的丹顶鹤，双臂一挥，轻巧准确地却又胸有成竹的命中目标，丝毫不见慌乱。即便击中目标时他也是从容克制的，只是自信的一笑，并不像有些人一旦投中就各种张扬挑衅，满场乱飞，甚至竖中指吹口哨，他们自以为帅的惊天动地，实际上给观众的观感并不好，反而显得十分狂妄。
　　在他几轮精彩的进攻之下，两个班的比分差距越拉越大，场内场外的女生们集体为他倾倒，叫喊声乱成一片。
　　体育老师也非常高兴，带着一脸欣慰地笑容在场外指挥学生计分，他大概是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精彩的球赛，眼睛一刻不离赛场，有时也会跟学生一起欢呼雀跃，像个充满活力的中年大男孩。
　　又是一个关键的得分点，二班的男生们有些急了，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冲着刚接到球的姜敏就围了过去，他们打定主意，为了捍卫尊严，无论如何也要拦下这一球。
　　姜敏几次突围都没冲出去，便转身护球，仗着自己身高，把球猛的往外围队友一抛，队友稳稳地接住篮球。
　　二班们的冲锋主力立刻就傻了眼，由于他们几个人都过来包围姜敏，已经来不及去拦他的队友，他的队友几个跨步，轻松上篮，五班再得一分。
　　“漂亮。”姜敏对队友高喊一声，冲他赞赏的鼓掌。
　　他的队友平日里也是个活泼捣蛋的，突然在众人面前大方给他回了个飞吻。
　　这一下全场都沸腾了，呐喊尖叫声响成一片。
　　姜敏也搞怪地朝他嘟了嘟嘴，两个神采飞扬地少年在灿烂的夕阳晚霞中纵情地大笑。
　　恣意烂漫又酣畅淋漓，这是属于美好少年的青春，是可以在阳光下坦然赤诚地接受别人喜爱和崇拜的，而不是像他一样只能背对着太阳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偷偷摸摸地看着少年们发光发亮。
　　杨诗隐承认自己心里酸酸的，羡慕又妒忌。
　　有这样光辉绚烂的舞台可以展现自己的青春活力，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杨诗隐默默地叹了口气，想要缩回黑暗的教室里。
　　姜敏沿着球场外围跑回自己的位置，在路过教学楼时他停了下来，在教学楼上一群正在为他喝彩女孩子中间有个熟悉地身影正准备离开。
　　“杨诗隐！”陈嘉敏失声叫道，“你快过来看！”
　　杨诗隐一怔，随机听话的伸头往下看。姜敏正笑着拼命地冲他招手，旁边所有的女生都对他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那一刻他仿佛高楼上的公主，被楼下帅气逼人的王子猛烈地追求着。
　　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到有点脸红。
　　直到触到了杨诗隐羞涩的目光，姜敏才心满意足地跑开。
　　“原来你认识姜敏啊。”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沈羽翎破天荒地开口，“你怎么会跟他认识啊。”
　　也许说者无心，但听者却有意。
　　她的话虽没有半点奚落的语气，但满含不可思议，似乎在质问杨诗隐，姜敏这样的风采卓绝的人怎么可能跟他这种卑微无名的人做朋友。
　　杨诗隐哑口，是同情？是施舍？或者只是单纯的圣母心泛滥，你该去问姜敏而不该来问我。
　　杨诗隐有自知之明，但姜敏却总是“阴魂不散”。
　　他觉得没劲透了，也不想多解释，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便有些别扭地说道：“不熟，就是认识而已。”
　　“喔。”沈羽翎一副探究的表情，“那……”她想多问一些关于姜敏的事，但杨诗隐却没有兴趣回答她。
　　他双手插进口袋，低头避开了她的询问，转而对陈嘉敏说道：“我还有事，先回宿舍去了。”
　　“好吧。”陈嘉敏虽然也好奇满满，但听他低落的语气，也不便多说什么。
　　他转身下了楼，沈羽翎嫌弃道：“真是个怪人，也不知道姜敏怎么会跟他认识的。”
　　“不是。”陈嘉敏秀眉微皱，“他只是有点不喜欢跟人交流，但人是很好的。”
　　“哼！”沈羽翎不服气地反驳道，“反正我觉得他不正常，长得像个女孩，脾气也娘了吧唧，小里小气。”
　　“你不要这样说他好不好，他是个很正常的男孩子，你们为什么老有人私下里说他像个女孩，他脾气很好，一点也不娘。”陈嘉敏有些生气道。
　　沈羽翎见她有些急了，才不得已地闭上嘴。
　　杨诗隐顺着楼梯下了楼，他满怀心事，便习惯性地从前门出去了，忘了走后门。
　　他低着头沿着操场外围走着，一颗篮球从场内飞来，精准地砸到了他头上。
　　球在他的头发上砸出了一大块灰尘印子，从他头上弹了出去。他像被打中了穴道，面无表情地停了下来。
　　“呦，这不是老同学吗，咋啦，几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杨诗隐僵硬了地转了一下脖子，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笼罩在他面前。
　　他身体习惯性地绷直，一副准备随时挨揍的表情。
　　李晨阳笑嘻嘻地从地上把球捡起来，一手拖着球，一手很用力地拍着他头上的土，装作是帮他打掉灰尘，实际是非常使劲地抽打他的头脸，发狠地说道：“哎呦，我打球太投入失了准头，不小心砸到你了，我可不是故意的。你看你满头都是灰，我帮你拍掉，你怎么不说话呢，老同学，我拍得不干不干净，好不好啊，啊？”
　　今天合该杨诗隐倒霉，原本李晨阳逃课带着七班几个男生打篮球，结果二班和五班在体育课上打篮球赛，轰动了整个操场，所有的女生们都跑去给他们加油助威，这让一直嚣张跋扈的李晨阳很不爽，其余几个男生也憋着气，撺掇着他准备体育课结束之后挑衅一下获胜的队。
　　他在一旁跟几人“密谋”正看见杨诗隐跟游魂似的在操场外围“飘”着，他惊喜地发现可以用来撒火的玩意儿，自然不能放过。
　　杨诗隐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味儿，被打的几乎站不住，却还是不躲。
　　直到从教学楼上传来一声惊雷似的吼叫，“你是谁，你在干什么，你快住手，不许打人。”
　　随着陈嘉敏一声路见不平的吼声，楼上的其他女生都看到了在角落里挨打的杨诗隐。于是女生们惊呼起来。
　　陈嘉敏怒气汹汹地朝楼下跑去。
　　女生们异常的叫喊声引起了其他就班级学生和老师们的注意，楼下操场上也自然受到了影响，纷纷朝这边看来。
　　姜敏远远地看到身体紧绷的杨诗隐和一旁凶神恶煞的李晨阳，怒上心头。他抱着球朝两人奔来，靠近时像投篮似的，狠命地把球击打在李晨阳的头上。
　　“卧槽。”李晨阳痛叫一声，被球砸了个踉跄。
　　他捂着脑袋，大怒道：“他妈的，你敢打我？”
　　姜敏怒极反笑，“呦，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头都被你打破了，你还他妈的说不故意的？”
　　李晨阳嘶吼一声，突然暴起，朝姜敏扑过来。
　　姜敏躲了开去，当头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李晨阳班霸一般的人物，一向只有他欺负别人还没敢惹他，长这么大头一遭挨同学的打。他怒不可遏，疯了似的跟姜敏扭打在一起。
　　操场上登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10章 维护
　　虽然李晨阳下了狠手，但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因为姜敏接近一米八六的个头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他平日里不仅爱运动还喜欢跆拳道，李晨阳那种只能用蛮力的胡踢乱锤，对他根本不够成太大的杀伤力，他三下五除二就卸了他的力道，还当胸踢了他一脚。
　　要不是体育老师即使阻止，姜敏今天非好好教训他一顿。
　　“干什么，干什么，不许打架。”体育老师拦在两人中间，他不认识李晨阳，只能对姜敏高喝道，“干什么姜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架。”
　　姜敏活动了下不小心被打到的胳膊，用手指着李晨阳道：“是他先动的手。
　　“放屁，我好好在这边练球，是他发神经跑过来打我。”李晨阳顶着一张被打的乌紫的脸，毫无愧色地狡辩道。
　　“你少睁眼扯淡。”姜敏鄙视道，“是你先动手打杨诗隐，我们都看见了。
　　“我打杨诗隐，那你问问他，我打他了吗？”李晨阳猖狂地叫嚣着，“你问问他，我打他了吗，我打他了吗？”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诗隐身上。
　　但此刻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每次遭受暴力，他都会呈现出这种类似于痴傻的鸵鸟状态，这是他自己在常年累月的痛苦折磨中生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他暂时陷入这种失去知觉的状态，他就能自欺欺人地逃避内心的痛楚和肉体的伤害。
　　“杨诗隐同学，这位同学刚才是不是欺负你了？”体育老师见他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
　　但杨诗隐仍是垂头不语。
　　姜敏有些着急，对他低声安抚道：“你不要怕，你跟老师说他刚才都干了什么，我们都在这儿给你作证。”
　　杨诗隐像个没有反应的木头人。
　　“你看，他自己都不承认，你们空口白牙的，凭什么说我打了人。”李晨阳洋洋自得地说道。
　　“你刚才是不是威胁他了，我告诉你有种冲我来，欺负他算什么。”姜敏看他那副模样，又心疼又着急，偏偏李晨阳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姜敏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两人之间的战火即将死灰复燃之际，陈嘉敏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举着手，气喘吁吁地对老师道：“我，我我我！我能证明，我刚才都拍下来了，我能证明是那个男同学先打了杨诗隐同学。”
　　她说着掏出手机，找到刚刚录下的视频放给体育老师看。
　　视频里清清楚楚的拍到了李晨阳狠狠地扇了杨诗隐的脑袋。
　　这下李晨阳无话可说了。
　　“行了，手机先给我，你们三个先跟我去教务处一趟，找教务主任解释清楚，不管谁先动的手，打人都是不对的。”体育老师厉声道。
　　他又看了一眼状态不对的杨诗隐，声音立马柔和了下去，“杨诗隐，你需不需要同学陪你去医务处看看。”
　　“一会儿我陪他去。”姜敏自告奋勇道，“老师，我们先走吧，一会儿我带他去看校医。”
　　“行，那就先这样吧。”体育老师道，“你们几个先跟我走吧。”
　　李晨阳恼羞成怒地先走了，陈嘉敏紧随其后，姜敏殿后。他离开之前，悄悄地对杨诗隐说道：“我一会儿去东边的小花园找你，你一定要在那里等我。”
　　杨诗隐并没有看他，等操场上看热闹的同学们都散了，他才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等姜敏从教务处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天都黑了，李晨阳虽然罪证确凿，但因为姜敏没控制住自己也动了手，所以两人各大打一百大板，都做了检讨。
　　李晨阳并没有检讨里反思的那么真诚，他走之前还恶狠狠地恐吓道：“姜敏是吧，咱们走着瞧。”
　　“呸！”陈嘉敏看不惯他那个狂样，啐道，“什么玩意儿，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真不是个东西。”
　　姜敏听她骂人，心里也有些解气，笑道：“今天多亏你仗义执言，谢谢你了，对了，你叫陈嘉敏是吧。”
　　“喔。”陈嘉敏被他一夸，尤其是收到了他这样的大帅哥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飘飘然道，“客气了，杨诗隐是我同桌，帮助他是应该的哈。”
　　“原来你俩是同桌啊。”姜敏高兴道，“看来你平时应该挺照顾他的。”
　　“还好吧。”陈嘉敏挠挠头，有些惭愧道，“也谈不上照顾，他这个人有点自闭，不爱说话，我开始也不大喜欢他，但跟他熟了之后，发现他挺好的，安安静静的，学习也认真，对人也尊重礼貌。不像有些男生吵吵闹闹的，脏兮兮的，还有的在背地里对女生说三道四的，他就从不这样。”
　　“可能是太文静了吧。”她叹了口气道，“就容易受人欺负，他又打不过别人，今天大概被吓到了。”
　　“可能是吧。”姜敏担忧地说道。
　　他又掏出手机对陈嘉敏道：“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都这个点了才处理完这些破事。你也知道的，外卖不能进校园。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去食堂帮我们带点饭，我得先去看看他，你可以吃完再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你才客气了。”陈嘉敏豪爽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看着买吧，我无所谓，你给杨诗隐买点好的就行。”姜敏改好了陈嘉敏的微信备注，“那我们手机随时联系。”
　　“行。”陈嘉敏把手机踹回兜里对他道，“一会儿见。”
　　姜敏一边往小花园这边赶，一边给杨诗隐打电话，打到第三遍时他才接。
　　“喂。”姜敏焦急道，“你吓死我了，你在哪儿呢，我到花园这边来了，你在吗？”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生弱弱的回应，“在，在紫藤花回廊这边。”
　　“知道了。”姜敏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他放下手机，一路穿花拂柳，在紫藤花回廊的最里面看到了一个孤寂瘦削的背影。
　　他加快脚步来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杨诗隐缩了一下肩膀，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头看着他。
　　姜敏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扶住回廊地石凳，轻灵跃身翻了进去坐到了他身旁。
　　石凳有些矮，姜敏一双长腿只能略微委屈地叠着，他这么一坐便占去了好大的空间，而瘦瘦小小地杨诗隐则靠着廊柱局促地蜷着。
　　“对不起。”杨诗隐回转身来，无助地道歉，“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他双目微红，即便与姜敏坐的如此靠近，仍是低着头勾着身子，说话时只是盯着紧紧的绞着的双手。
　　姜敏甩了一下额前地卷发，满不在乎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想揍他。”
　　他捏了捏拳头，恨声道，“李晨阳那个混蛋，我早晚还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老师没有为难你吧。”杨诗隐微微朝他侧脸，眼神却不跟他接触，“你有没有受处分，你打架会不会记入档案。”
　　姜敏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想太多了，老师没把我怎么样，就是做了个检讨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呗。而且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爸跟校长是好朋友。而且我高中毕业就会去美国读大学，他们那边能看得懂中文档案吗。”
　　听说他要去美国，杨诗隐莫名感到一阵伤感，“要去美国吗？”
　　“是啊。”姜敏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插进裤兜里，英挺的后背也渐渐松弛下来，懒散地坐着。他回忆起地自己的身世，苦笑道，“我爸的生意在那边，我妈也在洛杉矶当高管，本来我小时候就该跟他们一起移民了，但是我爷爷奶奶舍不得我，就一直留在这边念书，初中的时候二老去世，他们本想接我走，但我在这边自由惯了，不想在他们眼前被管头管脚，所以高中就在这边念喽，但上大学肯定要去美国的，我想学音乐，可我爸妈不同意，我打算退而求其次学电影，不过也许最后会被逼着学金融，谁知道呢。”
　　他有些惆怅地感叹道：“你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大家不见得都过得很开心，你也不用总是心思这么重。”
　　他用胳膊捣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高兴点嘛。”
　　杨诗隐知道姜敏好心安慰他，但他又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我的烦恼跟你们都不一样。”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老师说清楚呢。”姜敏微微有些埋怨道，“我们这么多人，你还害怕吗？”
　　他张口欲言，又把解释的话咽了下去，“没用的。”
　　姜敏此刻真有些哀其不幸，怒气不争，出言提醒道：“你觉得没用，是因为你不反抗。你就不能试着反抗一次吗？”
　　“我不会。”他固执的说道。
　　姜敏有些无语地吸了口气，手机微信提醒声响起，暂时缓解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你们在哪儿，我给你们带饭来了。”陈嘉敏的微信传来。
　　“我给你发定位。”姜敏把定位发过去，有些发愁又有些挫败地搓了搓脸。


第11章 朋友
　　“哎呦。”陈嘉敏一路小跑，热得满头大汗。她把买来的晚饭往石凳上一放，毫无形象地背对着两人往石凳上坐下，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大口喘气。
　　“辛苦辛苦。”姜敏对她笑道。
　　“没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们饿了没，快点吃吧，我买的晚，怕凉了，结果等吃完饭都快没了，还好提前跟食堂阿姨打招呼给多留了一份。”
　　姜敏打开打包盒，里面有荤有素，有饭有汤，种类还挺丰富。
　　折腾了一下午，他确实有点饿了，也懒得挑剔食堂饭菜的口味，打开了一份土豆烧牛肉。牛肉烧得很烂，土豆焖的有点面，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闻着还挺香。
　　他想了想把这碗牛肉放到杨诗隐手里，催促他道：“来，趁热赶紧吃。你就是太瘦了，你看你这胳膊腿儿，一点劲都没有。我告诉你，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大鱼大肉吃起来，多补充蛋白质，有了营养才能长高长壮长肌肉，等你自己有了力量，就不怕人欺负了，知道吗。”
　　“就是就是。”陈嘉敏翘起脚，屁股在石凳转了半圈，跟他们面朝同一方向。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喝了一口，乱跳的心才平静一些。
　　“我觉得姜敏说的对，你太瘦了，所以才会受欺负，你要是像姜敏这样，他们谁还敢随便欺负你。你就应该多吃点好的，现在我们才高一，你个头还能再窜一窜，等到成年了，再补充营养就来不及了，鸡鱼肉蛋一定要吃，多吃了才能强壮。”陈嘉敏也劝道。
　　“听到没有。”姜敏命令道，“你给我振作一点。”
　　杨诗隐看着姜敏塞到他碗里的饭菜，并没有什么胃口，低吟道：“没用的，我从小就这样，长不高的。”
　　“你给我好好吃肉。”姜敏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往他嘴里一塞，糊的他满嘴都是油。
　　这下他被迫抬头看着姜敏，他明亮干净的眼睛像一泓清水，晶莹清澈，正如他同样通透纯洁的内心。
　　不像他的眼神，浑浊无神，惊慌躲闪。
　　姜敏总是这样处处施予自己的善良，不生抱怨也不求回报。
　　杨诗隐心中酸楚难当，他吸了吸鼻子，压下了眼中的泪水，满满地嚼碎口中的牛肉缓缓地咽了下去。
　　姜敏满意地打开了另外一碗素菜就着白饭吃了起来。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对杨诗隐清贫的日常生活来说，牛肉是难吃到的，十五岁正是吃饭该狼吞虎咽的年纪，但他却吃什么东西都味同嚼蜡，肉也好菜也好，在口中像失去了所有可口的味道。吃饭与他而言，就是个维持生命的仪式，或者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仪式，因为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后来时间一长，他有时候甚至感受不到饥饿了。
　　姜敏是真的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一碗米饭。可旁边的杨诗隐却只吃了几口，就露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不好吃吗？”陈嘉敏也有些着急地恳求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可是食堂就剩这些了，你看在我跑了一大圈的份上多吃点吧，我看你吃饭我都难受。”
　　姜敏把嘴一擦，气地从他手中夺过筷子，夹起牛肉就往他嘴里喂，“男孩子要大口大口吃饭才行，你这样要是被我家人看到了，准要挨骂，把嘴张开，用力嚼往下咽。”
　　杨诗隐被牛肉堵住了嘴，连表示抗议的办法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很丢人，十几岁的人还要人喂饭，尤其是还当着一个女生的面。
　　他涨红了脸，咽了几口之后，从姜敏手里夺回筷子道：“我这就吃完。”
　　他开始学着姜敏快速地往嘴里扒饭，艰难地吃完了一碗米饭和大半份土豆牛肉。
　　姜敏监督着他吃完，才安心地说道：“这还差不多。”他揉了揉有些撑的肚子，伸了个懒腰，从石凳上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手表对两人说道，“快上晚自习了，我们都回去吧。杨诗隐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宿舍吧，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还有今天特别感谢陈嘉敏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着他诙谐而又绅士地朝她鞠了个躬，笑道，“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等改天有空一定要请你吃饭。”
　　“客气客气了。”陈嘉敏连连摆手笑道，“同学之间应该的。”
　　“那我先送你们俩回教室吧。”姜敏彬彬有礼地说道。晓萤蒸呖
　　“好咧。”陈嘉敏笑着把杨诗隐从石凳上拉起来，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吃完饭剩下的垃圾，往二班教学楼走去。
　　三个人走到半路，上课铃就响了，其他学生迅速赶回教室，班主任王颖站在门口，班级里只有杨诗隐和陈嘉敏的座位还空着。
　　同学们都看见了操场打人的事情，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羽翎座位靠窗，她率先看到了陈嘉敏扶着杨诗隐出现在走廊，后面跟着姜敏。而后教室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门口望去。
　　姜敏替两人向王颖说明了情况，王颖也听主任说了这事，关切地问了杨诗隐的情况。
　　陈嘉敏默契地替杨诗隐开了口，反倒是当事人杨诗隐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那杨同学你先回宿舍休息吧。”王颖关心道，“要不然我让班上的男生送你回去。”
　　“我送他吧，正好顺路。”姜敏道。
　　“那行，那麻烦你了姜敏同学。”王颖谢道。
　　“那我先进教室了，你们俩慢点。”陈嘉敏低声跟两人告别。
　　三个人教室门口告别后，陈嘉敏先回了教室，沈羽翎看到她跟姜敏一起回来，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她趁着王颖回办公室拿东西的空档，直接跑到前面杨诗隐的空位上坐下，低声问她道：“怎么样，怎么样？”
　　“就是我们看到那样呗。”陈嘉敏有些累了，懒懒地从书桌里掏出数学练习册，“李晨阳把杨诗隐打了，姜敏看不过去，两人动了手，老师把两人教育了一顿，让他俩做了下检讨。”
　　“还真是因为杨诗隐啊。”沈羽翎语意含酸道，“至于吗，为了他还挨了个检讨处分。”
　　“拜托。”陈嘉敏无语道，“那是咱们同学受了欺负，出手相助不是应该的嘛。”
　　“好嘛好嘛。”沈羽翎见她有些不耐烦，立马岔开话题，雀跃地问道，“你跟姜敏一起回来的，你们说话了没有？”
　　“说了说了。”陈嘉敏敷衍的点点头，她现在好累有些心烦地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看会书。
　　“他人怎么样，你跟我说说嘛。”沈羽翎晃着她的胳膊。
　　陈嘉敏打了个哈欠，用手拄着脖子，曼声道：“那还用问，那肯定是很好啊，反正我是觉得比咱们男生都强。不仅长得帅，人品跟是没话说。”
　　“啊啊啊！”若是课间，沈羽翎肯定会狂叫一番，“你看清没有，他眼角是不是有颗痣，他到底有多高，一米八五还是一米九？。”
　　“额……”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杨诗隐身上，陈嘉敏还真没太注意这些细节。正当她思考时，王颖回来了，沈羽翎立马回到座位，走之前还嘱咐她，“别忘了把他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哈。”
　　“知道了，知道了。”陈嘉敏觉得沈羽翎有些肤浅，她只喜欢姜敏好看的外表，对于他的人品性格似乎并不太感兴趣。这让她感到有些失望，在她看来，姜敏当然值得所有女生喜欢，但他最可贵难道不是那颗善良的赤子之心吗。
　　她有些心堵，忽然很想把下午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删了。
　　“是这间宿舍吧。”姜敏指着面前的门问道。
　　“对。”杨诗隐有气无力地说道。
　　姜敏打开墙边的灯，把他扶到桌边坐下，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
　　惨白又冷清，像浮在阳台上的月光。
　　“你确定没事吗？”姜敏不放心地问，“你如果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别。”杨诗隐不想再麻烦他了，更不想再惊动老师和同学，“我睡一会儿就好。”
　　姜敏拿他没辙，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道：“行，有什么事随时了联系，身体重要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
　　“嗯。”杨诗隐抱着肚子，歪头靠着衣柜。
　　姜敏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杨诗隐其他几人的床上铺皆是乱七八糟，有的衣服袜子就挂在床边，十分邋遢，屋里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不由得嫌弃道：“我天天都回家住，不知道原来咱们学校宿舍条件这么简陋啊，六个人一间。”
　　他盯着沉默的杨诗隐，问道，“你住的惯吗？”
　　“嗯，还成吧。”杨诗隐平日里跟宿舍室友并没什么交情，不过为了避免冲突和矛盾，再加上他本身就有些洁癖，便主动承担了宿舍的卫生，倒垃圾、扫地拖地、擦玻璃。在他的幸苦维持下，他们的宿舍好歹勉强能够见人。
　　姜敏抿着嘴思索一阵，随口建议道：“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你要是在宿舍住不下去，还不如搬到我家住算了。”


第12章 求助
　　“不了不了。”杨诗隐连连拒绝，姜敏已经帮他够多了，他不能厚着脸皮赖到他家去。
　　“没事。”姜敏大方一笑，“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管我管的很严，我上学时也没什么朋友，家里亲戚多，但因为分家产的事，后来也不太来往了。我在家都是一个人住，偶尔会有阿姨来收拾收拾。现在课业又这么重，我整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无聊，你要来跟我住，我能照顾你点。”
　　“考虑一下呗。”姜敏诚挚地邀请道。
　　杨诗隐用力摆头道：“真不用了。”
　　“好吧。”姜敏有些失望道，“但不管怎么说，你是我来十二中交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还有！”姜敏严肃道，“那个李晨阳如果再敢找你的麻烦，你告诉他，我今天看在教务处主任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他要是再犯，我会立马告诉校长，他就等着被开除吧。”
　　“我知道，我知道。”杨诗隐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催他道，“你快回教室吧，第一节 晚自习都快结束了。”
　　“喔。”姜敏有些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我走了，那，明天见，拜拜。”
　　听着姜敏离开的脚步声，杨诗隐松了一口气。
　　只是欠了这么大的人情要怎么还呢。
　　他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脑袋还一阵阵的疼。
　　他在宿舍里休息了几天，等正式回去上课时，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姜敏了。
　　姜敏已经习惯了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每次被他冷淡对待，依旧乐呵呵地说些轻松快乐的事想逗他高兴。
　　转眼快期末考试了，寒假要到了。
　　所有人都进入了疯狂背书做题模式，杨诗隐晚自习下课回到宿舍还要再看两个小时书才能睡觉。
　　天气转凉，杨诗隐往盆里到上一水瓶热水，准备好好地泡个脚，解个乏。宿管突然来敲门说是杨毅打了学校宿舍公共电话要找他。
　　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盆打翻。
　　半个学期，杨毅和朱毓都没有问过他的情况，这个时候联系他准没什么好事。
　　他战战兢兢来到宿管休息室接过了电话。
　　“喂。”他害怕地朝电话里问了一句。
　　“小隐啊。”杨毅一边叼着烟一边吊儿郎当地说道，“是这样，马上过年了，我跟你妈准备回老家，你一个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家里情况这么困难，我给你联系了个工厂，那里领班是我哥们儿，我回头带你过去，跟他说说，你先在那边干，三班倒，一天上十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个小三千块钱吧，到时候你把钱给我先贴补贴补家里。”
　　杨诗隐猜杨毅可能又赌博欠钱了。
　　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杨毅就算把他抽血扒皮也填不完外债地窟窿，他刚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不想替父亲还这种无良债，便有些不情不愿地找借口道：“可是我们放不了一个月的假，而且马上还要考试，课程很紧，每天都要复习。”
　　“放屁！”杨毅恼了，骂道，“你还上什么学，学什么学，就你这样的能考上大学吗，我看你也别念了，就去工厂打工吧，早点工作早点赚钱，上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花钱。老子家里马上都要揭不开锅了，哪有钱供你读书，你他妈地别白日做梦了。”
　　杨毅张口将杨诗隐一顿臭骂，他便吓得不做声了。
　　他骂完又吸了口烟，口气微微缓和了一点道：“小隐啊，你要体谅爸爸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妈妈呢，精神又不太正常，总是跟我闹，我也难啊。再说读书有什么意思，你爸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你是我的种，我现在就可以说没用，你念不出来的，费那个劲儿干嘛，早点工作不好吗？你现在还小，没成年，挣得少，等你将来长大了，成了熟练工，当上领班，那一个月小万把不是事儿，保证比你们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挣得还多呢。”
　　杨毅好言好语的哄他，杨诗隐并不傻，他知道杨毅的用意，霎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好了就这样吧。”杨毅用脚把烟灭了，“过几天我去接你。”
　　他不容置疑地挂上了电话。
　　杨诗意六神无主地回到寝室，其他室友还在无忧无虑地吵闹玩笑，而他又要走投无路了。
　　他觉得头很痛，疼的要裂了。
　　“叮咚”他的手机微信响了，他翻开手机，果不其然这个点给他发微信只会是姜敏。
　　姜敏给他发了张照片，“我刚把卧室阳台收拾了一下，这是我买新买的几盆多肉，已经种上了好看吗？”
　　杨诗隐看到照片里几盆晶莹剔透的多肉，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很好看，你家的阳台好大啊。”
　　是他梦想中家的样子，他很想拥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卧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有米白色的百叶窗和浅棕色的榻榻米。
　　阳台上种满花草，有小桌椅，晴天时可以坐着喝茶晒太阳。
　　当他看见姜敏家里的卧室阳台，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你喜欢啊。”姜敏欢喜道，“马上快放假了，放假之前请你来做客啊。”
　　杨诗隐心里一动，改变了主意。
　　翌日，杨诗隐一反常态，主动联系了姜敏。
　　“下午放学，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姜敏想都没想就回道：“好啊。”
　　为了不惹人瞩目，下课后，杨诗隐约他在学校后门碰头。
　　姜敏体质好，从小就不觉得冷，大冬天连羽绒服都敞开穿：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羽绒服，即便经过了一天疲惫的学习，依然精神抖擞。
　　而杨诗隐则被冻得双颊通红，裹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旧棉袄站在大门边不停地呵气跺脚。由于棉袄是几年前买的，早就有些小了。他一伸手，整个手腕就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你不冷吗？”姜敏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果然冷得像冰块一样。
　　“还行，习惯了。”杨诗隐有些哆嗦道。
　　他转身把羽绒服上的帽子给卸了下来，罩在了他的头顶。
　　“暖和点了吧。”姜敏笑着说。
　　杨诗隐这次没有抗拒他的好意，他把手伸进厚实的帽子里，捂着脸跟他走着。
　　姜敏知道杨诗隐怕在学校附近遇到同学，便建议道：“反正时间还早，我打车请你去永熙广场吃烤鱼吧。”
　　“说好我请的。”杨诗隐拒绝道。
　　“哎呀，你请我请都一样，我先请你，下次你再请呗。”姜敏爽快地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带他坐车去了市中心。
　　杨诗隐平时很少出门，除了上学就是帮父母买菜，他在这座城市长大却都没有逛过市中心的广场。
　　现在正是吃饭的高峰，广场上聚集了很多的年轻人，门口一排的特色小吃店，全都是他没见过的小吃。
　　杨诗隐难得露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觉得新奇的表情。
　　“有什么想吃的吗？”姜敏在一旁问道，“我觉得那家铁板烧还不错，还有那个，日式鱿鱼丸也不错。”
　　“喔。”杨诗隐看了一眼那家装修非常可爱的店，有些局促道，“算了吧，这里人好多，大概要排队排很久。”
　　“那好吧。”姜敏拉着他往商场里走，“下次找个人少的时候来。”
　　商场里灯火通明，装修风格也十分现代时尚。
　　两人一进商场，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姜敏热得直扇风。
　　杨诗隐脸变得更加红了，刚才是冻的，现在是热的。而更要命的是他看到乌泱乌泱的人群竟感到一阵阵眼晕，姜敏拉他进电梯，他跟一堆人身体挨着身体挤在狭小的电梯里，瞬间觉得异常窒息。
　　出了电梯原本以为会好一点，结果一出门耳朵就被震得生疼，回荡在整层楼里的全都是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杨诗隐捂了捂自己心口的位置，总觉得心脏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在这儿。”姜敏往右边一指，“我是他家的vip客户，都预约好了，不用排队，直接进就行了。“
　　杨诗隐晕乎乎地像个什么都不懂小朋友被他牵来牵去。
　　全程只有姜敏一个人在忙，他又是忙着点菜又是找座，而杨诗隐只会坐着干等着。
　　“稍等一会儿，马上就上菜了。”姜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姜敏。”杨诗隐暗暗地给自己鼓了鼓劲，“我有个事可能还要麻烦你。”
　　“你说啊。”姜敏专心地给他码着碗筷。
　　杨诗隐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姜敏忙活完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杨诗隐受不了他的视线，只能低头去摆弄桌上的筷子。
　　“你想说什么？”见他又不说话，姜敏开始胡乱脑补，有些生气地猜道，“李晨阳又找茬了？”
　　“不是不是。”杨诗隐连忙否认，“是你上次的提议。”
　　“什么提议？”姜敏有些费解地睁大了眼睛，显然已经忘了。
　　杨诗隐很担心会被嫌弃，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第13章 借住
　　“就是那个……”杨诗隐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清楚。
　　姜敏急了，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道：“我现在就跟校长打电话，把李晨阳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
　　“不是。”杨诗隐吓得赶紧拉住他的手，“是那个，就是借住的事情。”
　　杨诗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毕竟他还未满十八，长的又显小，租房子住酒店都很不方便。学校的宿舍寒假期间是不开放的，他无处可去，想要躲避杨毅，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搬去姜敏家里。
　　稀里糊涂的姜敏终于明白过来，欣喜道：“你想通啦，终于要搬过来跟我住了？”
　　“只是寒假期间暂住一下。”杨诗隐忐忑地问道，“不会太打扰吧。”
　　“你寒假期间不回家吗？”姜敏觉得有些奇怪，“过年呢？”
　　“不，不回。”杨诗隐一撒谎就会紧张地吞音，“老家有亲人过世了，父母要回去照看，家里就我自己。我觉得有些无聊，反正你家里也就你自己，我想……嗯……”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姜敏欢喜道，“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最怕的就是过年，冷清清的，家里就我自己，每次除夕一个人看春晚我都难受死了，你来跟我住，好歹有人跟我一起守岁了，你放心来，我包吃住。”
　　“我会给你钱的。”杨诗隐算了算外婆留给他的现金，除了那张二十万存折，还有一万块钱的现金可以应急，“一个月一千块，我付给你。”
　　“我的天。”姜敏摆手笑道，“我请你来我家怎么可能还会收你的钱。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你的吃住我还是管的起的。”
　　“而且你吃的比猫还少，那里需要一千块钱的生活费。”姜敏给他剥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鱼肉，“你尝尝，碳烤清江鱼，藤椒味的我的最爱。”
　　“我总不好意思让你为了我向你爸妈要钱花。”杨诗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舌头顿时有些麻。
　　“我从来不问爸妈要钱。”姜敏往烤鱼里放了几样素菜，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把他的公司的股份转给了我，每年年底都有分红。”
　　“当然他们每年也会打钱给我。”姜敏忽然有些落寞地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缺钱，以前只是想让他们陪我吃个年夜饭。“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烦躁道：“不过自从我爷爷去世之后，我才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儿，我爸妈其实早就貌合神离了，只不过因为经济的原因，财产不好分割所以只能继续被婚姻捆绑在一起。他们彼此也早就有伴儿了，也许将来还会有孩子，指不定哪天财产捋清楚了，就离婚了。所以我不想去美国跟他们掺合，搞的好像我是个外人一样。”
　　杨诗隐原来以为姜敏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没想到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也跟着叹气安慰他道：“没关系，好在我们快成年了，你去美国念完大学之后就可以独立了，也不一定非要跟着他们。”
　　“那可不一定。”姜敏犯愁道。“你看他们不已经开始插手我上大学的事情了吗，现在他们在外国，山高皇帝远我还能有点自由，万一去了美国，我觉得我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不要这么悲观嘛。”杨诗隐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一个悲观主义者为了劝慰姜敏也是拼了，“谁知道以后的事儿呢。”
　　“也是。”姜敏是个乐天派，忧愁的事一向不放在心上，“你什么时候搬，要我去帮忙吗？”
　　“你要方便的话，等后天考完试行吗，我东西不多，还在后门等你。”
　　“行。”姜敏高兴极了，“我到时候去接你，顺便带你兜兜风，骑上我拉风的小摩托。”
　　“嗯，好。”杨诗隐轻声地答应了。
　　连续两天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都累的筋疲力尽。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快过年了，同学们辛苦了一个学期，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学校宣布第二天晚上封校，早上所有人都必须离开宿舍。杨诗隐晚上避开室友跟杨毅打了个电话。他颤抖着向他读出已经改了无数遍，练习无数遍的谎话。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父亲听出破绽。
　　“喂，爸，是这样，我同学家里是开工厂的，他给我介绍了一个假期临时工，工资一个月大概也有两千还包吃住，我打算寒假先留在这边打工，同学说了他们工厂效益不错，如果想在那里长干，必须拿到高中文凭，我想还是要把学上完，以后才能多多挣钱孝敬你们，我的学费你不用担心，我自己打工自己挣，爸你看行吗？”
　　他一口气说完，流利地有点假。
　　杨毅沉吟了一声，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初中文聘确实不太好找工作，反正不需要他掏钱，怎么都是白赚。他最近手气好，又赢回了一些本钱，心情不错便没有细想，“那这样吧，你留一半，给我一半，生活费不够问你妈要去。”
　　“行行行。”杨诗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骗过了杨毅，心里登时轻松了不少，连连应道。
　　“那就这样吧，开学时我去找你拿钱。”杨毅着急着出牌，匆忙挂断了电话。
　　杨诗隐却对他的冷漠感到开心，他决心要再搏一把，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只要他考上大学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
　　就算要死，还是得先试试有没有其他生路。
　　姜敏的微信随即传来，“明天什么时候去接你？”
　　“中午吧。”那个时候住校的学生应该走的差不多了，杨诗隐想了想回复道。
　　“OK。”姜敏道。
　　早上几个室友跟他告别之后就离开了宿舍，他坐卧不安地盯着手机，等到11点多时，姜敏的微信电话来了。
　　杨诗隐急忙背起行李，往后门赶。
　　此时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后门也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在互相告别。
　　一辆黑色炫酷摩托车停在后门的不远处，姜敏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一个硕大的头盔骑在车上。他一脚踏地，伸直了他的大长腿撑着摩托车，一脚踩在踏板上。
　　他左手扶着握着车把，右手灵活地扫着手机页面。
　　杨诗隐还没出门口就看见了他，见他那一身打扮，也不由得暗叹确实是帅。他朝姜敏跑了过去，姜敏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厚重的头盔下面露出了笑脸。
　　姜敏接过他背上的行李，奇怪道：“这么轻吗？”
　　杨诗隐不觉得有些局促道：“就几件旧衣服，还有寒假的作业，书我没带，到时候还要向你接。”
　　“没问题。”姜敏从车子后面的拿出一个头盔罩在他头上，“上车吧。”
　　杨诗隐坐到车后的座位上，双手依旧是规规矩矩地扶着车沿，生怕碰到他。
　　“走喽。”姜敏欢快地启动了车子。
　　杨诗隐虽然知道姜敏家有钱，也幻想过有钱人家的生活，当他来到他家还是吓了一跳。
　　他居然一个人住在一座占地几百平米环境优美，装修复古的别墅里。
　　杨诗隐看着耸立在别墅门口的黑色铁栅栏，仿佛置身于高贵优雅的欧洲花园，栅栏边是一丛丛的蔷薇花，只是天气寒冷花朵早已凋零，大门台阶两侧是两棵粗壮的玫瑰花树，可想而知。若是盛夏时分，这里将是怎样花团锦簇的景象。
　　他像乡巴佬似的左顾右盼，上台阶时差点绊倒。姜敏赶忙扶住他笑道：“天气有点干，昨天物业来撒了点水，弄得地有点滑，小心看路别摔着。”
　　杨诗隐搭着姜敏的胳膊进了屋。
　　迎面就看见屋顶上那盏造型夸张复古的水晶灯，客厅的面积快赶上学校的一个大教室了，地上铺的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杨诗隐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冰面上一样胆战心惊。
　　“随便坐吧。”姜敏打开中央空调，脱掉外套，从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里超大的高清电视，“你想看什么，电影？动画片？还是电视剧？”
　　“都……都可以。”杨诗隐有些拘束地站在一旁。
　　姜敏打开一个部自己常看的喜剧电影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转身递给他一个，见他一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表情，好笑道：“你站着不累吗，先吃个苹果吧。”
　　杨诗隐略显尴尬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姜敏又去厨房打开了那台三扇门的智能冰箱，从里面掏出一堆饮料牛奶，水果零食。
　　姜敏把跑了三趟把东西摆了一桌子，对他笑道：“为了欢迎你来，我特地网购了一堆好吃的，但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反正你随便吃，别客气。”
　　杨诗隐面对他的热情款待，不仅没感到惊喜反而有些惊慌。他也知姜敏一贯对人好，只是这般天大的好意他有些承受不起。
　　“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都不敢住了。”杨诗隐为难道。
　　“别别别。”姜敏笑道，“你说好要陪我过年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杨诗隐却道：“是我要感谢你陪我过年才对。”


第14章 好梦
　　在杨诗隐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过过一次像样的除夕。自他记事以来，父母就一直感情不合，总是争吵不休，小时候最开心就是陪伴在外婆身边，父母没给过他一丝亲情和温暖。
　　年夜饭这种团圆的时刻是从来都没有的，过年时若是跟着外婆还有一口热饭吃，若是跟着父母，那就只能吃残羹冷饭。合家欢聚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他不是没期待过有一天自己的父母能够像别人的父母那样给予他关怀与宠爱，但随着暴力日益升级，他便彻底地断了对父爱母爱的向往，转而变得越发的悲观与麻木。
　　但这个春节也许会不一样，他不用再躲在那间狭小窘迫的屋子里，也不用时刻担心父母会突然爆发的争吵，更不用守着窗户看着邻居家热闹欢乐地享受春晚。
　　他可以坐在窗明几净的客厅里，面前摆满了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进口食品，他可以安闲舒适地欣赏搞笑的喜剧电影，也可以平静且温馨地跟自己的好朋友闲话家常。
　　生活并不总是这么灰败，至少姜敏像光辉灿烂的太阳一样那么璀璨夺目。
　　“放心吧。我都想好了。”姜敏兴奋地比划道，“我们要自己动手过好这个年，从明天起还有五天时间可以准备，我要学包饺子，写对联，买年货，还要放花炮。对了，今年城郊不禁放，我要去买小时候经常玩的花炮，还要扎灯笼，还要守岁，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杨诗隐的情绪也被他带动了起来，也有些期待今年的春节了。
　　“下午你先休息，明天早上陪我去超市买年货，我以前一个人过年的时候，总是打不起劲什么都不想干，去年春节我就吃了一碗面条，想想都难过。今年刚好你在，我得快活起来。”姜敏快乐地说道。
　　“好。”杨诗隐也笑道，“你说需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真的吗？”姜敏狡黠笑道，“既然这样，那你陪我打游戏吧，我好久没玩双人游戏了。”
　　“啊？”杨诗隐面露难色，“可是我不会哎。”
　　“没事没事。”姜敏笑着把他拉起来，“带你玩我最喜欢的——赛车8。”
　　姜敏把游戏机连在电视上，又从卧室里拿出两个手柄，盘腿坐在地板上。杨诗隐接过手柄也学着他席地而坐。
　　“这个操作很简单的，我教你。”姜敏调整好游戏画面把手柄上的按键功能给他讲了一遍，杨诗隐很快就学会了。
　　也许男生天生就对游戏有特殊的天赋，只玩了一局，杨诗隐就上手了。
　　他看着电视里五颜六色的卡通人物，仿佛一瞬间回到了童年时代，姜敏带着他闯关冲刺，在游戏忘我地奔驰，竟让他暂时地忘却了痛苦与烦恼，尽情地享受了一把游戏的快乐。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拥有这么多情绪，比拼时会感到紧张刺激，落败时会感到遗憾不甘。
　　他沉迷于其中浑然忘记了一切。
　　姜敏靠在他身上，跟他在游戏中竞速，杨诗隐虽然是第一次玩游戏，但已经玩的相当不错了。
　　“可以啊。”两人的比分咬的很紧，姜敏也不敢掉以轻心，“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玩。”
　　杨诗隐稳扎稳打地度过了前几个关卡，在中间一环翻车了。
　　“哎呀。”他有些郁闷的叫到。
　　最后一局果然还是姜敏获胜。
　　姜敏举了两下手柄表示庆贺，他很久没玩的这么爽了。
　　“好了。晚上继续玩，先吃饭吧。”姜敏把手柄放在桌子上，“过年阿姨回家了，咱们只能自己弄饭吃了。”
　　“你会做饭吗？”姜敏啃着苹果问道。
　　“会，会一点。”杨诗隐很小就开始承包家务活了，做饭自然是不再话下，但是他只会做些家常菜，像姜敏这种人家只怕会吃些他没见过的山珍海味，他担心出丑补充道，“做的不是很好，勉强能吃而已。”
　　“没事，自己做饭才有意思。”姜敏来了劲头儿，“走，我带你去超市买点儿你喜欢吃的菜。”
　　姜敏骑着他的摩托车载着杨诗隐来到附近的全国连锁超市。
　　杨诗隐只在家门口的小粮油店买过菜，也就是挑些别人买剩下的便宜菜：那种批量处理的，干瘪的勉强能吃的菜。
　　这个大超市里全是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新鲜的果蔬，还有好多进口的海鲜和肉蛋，价格自然是不菲。
　　“你喜欢吃龙虾吗？”姜敏指着他身后水池里正在挥舞着双钳吐泡泡的青皮龙虾问道。
　　杨诗隐回头骇了一跳，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龙虾，离远看像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红酒龙虾我可是专门学过的，今天给你露一手吧。”姜敏笑着去挑虾，杨诗隐却侧头看了一眼价格，几百块一斤，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帮不上什么忙，果蔬区转了一圈，全都是些贵的离谱的蔬菜水果，但他已经住进了姜敏家，姜敏好心不收他住宿费，但他不能就此心安理得的白吃白喝，他硬着头皮挑了几种蔬菜，拿了几块新鲜的里脊肉，虽然价钱有些肉疼，但是作为对姜敏的酬谢，这些是应该的。
　　结账的时候，杨诗隐要自己付账，姜敏不肯让他掏钱，微信一扫把账结了。
　　杨诗隐无法，只能默默地把账记在自己的手机里。
　　姜敏家的厨房很大，两个人用绰绰有余。姜敏倒腾他的龙虾，杨诗隐就用手机搜出网上的视频教程，用心且仔细地学起来。
　　相比于姜敏的手忙脚乱，杨诗隐要游刃有余的多，不仅菜切的整齐，火候和调味也弄得有模有样。
　　凉拌莲藕木耳、干锅花菜、菠萝咕咾肉、干煸四季豆、糖醋里脊肉。杨诗隐一共做了做了五道菜，而且是品相十分不错的五道菜。
　　杨诗隐尝了好几遍，味道确实还挺不错的。
　　姜敏的烹饪过程显然要比他混乱很多，但好歹也是弄成功了。
　　两人忙乎了几个小时，中饭都快变成下午茶了。
　　“饿死了。”姜敏哀嚎道，“又累又饿。”
　　“你不是要还打算搞年夜饭吗，这就累了。”杨诗隐笑着调侃道。
　　“杨主厨。”姜敏挑了一块莲藕放在嘴里嚼了嚼，脸上立马绽放出惊喜而又享受的表情，“你真是太谦虚了，手艺完全OK的。
　　他又尝了一块里脊肉，边嚼边赞道：“绝了，比我点的外卖还好吃。”
　　他夹起一块里脊肉喂给杨诗隐，讨好道：“年夜饭，你是主厨，我是副手，咱俩通力合作，我保证不拖后腿。”
　　杨诗隐看着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灶台深表怀疑。
　　两人在客厅里开心地大吃了一顿，姜敏做菜的过程虽然坎坷，但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只是杨诗隐吃不惯海鲜更尝不惯红酒，但为了照顾姜敏的情绪还是多吃了几口。
　　“真爽，好满足。”姜敏不顾形象地瘫在沙发里，揉着肚子道，“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杨诗隐吃完也没闲着，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
　　“你先别忙了，等我歇歇一会儿帮你洗碗，”姜敏有些疲累地说道。
　　“行了吧少爷。”杨诗隐说着话，手上一刻没停地忙碌着，“你消停会儿吧，做个饭弄得厨房到处都是水，你回头洗碗再把厨房淹了。”
　　姜敏没搭话，歪着脑袋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杨诗隐忙完有些腰酸，他活动了下四肢，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回到客厅时发现姜敏已经睡着了。
　　杨诗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把沙发上的小毛毯抖开铺在他身上。
　　冬日白昼短，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虽然是寒冬，但天气晴朗，阳光温暖，夕阳带着金色的霞光往西边连绵的群山背后坠落，客厅里诺大的窗户也被染的金碧辉煌，如身处宫殿一般。
　　金色的阳光恰好照在姜敏的脸上，给他纯洁无瑕的脸庞度上了一层优美的亮色。他的睡眼惺忪如此安闲，像不谙世事的小王子，安静地躺在他美丽的玫瑰园里。
　　杨诗隐就像欣赏一张油画似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望着他，仅几步之隔，姜敏安适地睡在光明里，而他却只能略带忧伤地缩在阴影里。
　　姜敏这一觉做了个好梦，梦是暖色的，他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感觉。他站在一座一望无际的山野上，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红色玫瑰，在山野的另一遍有个人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他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就是知道自己要去到他的身边。
　　于是他朝他挥了挥手，而后愉快地朝他奔去。


第15章 新年
　　这几天姜敏明显有些兴奋过度了，他天天开着他的小摩托四处拉货，弄的一个客厅摆的全是他买回来过年用的东西。
　　冰箱已经快塞不下了，杨诗隐只能一再地提醒他别再瞎买了。
　　姜敏看着一屋子的坚果点心，并不犯愁，他又批发了一堆打包袋，准备给班级里的同学们每个人都打包一份新年礼物。
　　于是杨诗隐又多了一项新工作。
　　不过他也得到了一个宽敞漂亮的新卧室，次卧装修风格比较现代简约，不像客厅那般老式复古，一看就是给年轻人居住的地方。可能真的是好床养人吧，他原本认床的毛病并没有犯，每天晚上沾床即睡，以至于他都没办法在床上看书，总是一看书就打瞌睡。
　　卧室里有一套精美的书桌和书柜，每晚他都会趴在书桌上学习几个小时，学累了就从书柜上找些杂书看。
　　他发现书柜里的书大多数都是童话和小说，估计这个卧室是姜敏小时候住的地方，其中以《小王子》这本书的版本最多，除了原著还有各国翻译版本，最新买的是去年出版的绘本，姜敏大概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吧。
　　杨诗隐没读过这个故事，所以挑的第一本书就是这个。
　　美好纯净却伤感，是个令人难忘的故事。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姜敏激动地一夜没睡，晚上拉着杨诗隐打游戏到半夜，到最后杨诗隐实在撑不住了就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结果早晨刚到六点钟，姜敏就像个人来疯的小孩似的趴在他床头，双手作喇叭状堵在他耳边轻声叫唤。
　　“起床了，过年了。”
　　杨诗隐正睡得香，被他这样一闹，烦的要命。他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本想推一下姜敏让他安静一点，却不想揪住了他的头发。
　　姜敏叫了一声彻底把杨诗隐吓醒了。
　　姜敏崩溃地拉着他额前的一撮已经被拉乱的头发，哀叫道：“完了，定型白做了。”
　　杨诗隐穿着薄秋衣翻身从被子里爬出来，对他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姜敏孩子气地噘着嘴道：“这破头发可难伺候了，自来卷又硬又炸，我每天都得折腾半小时才能出门，哪天我受够了就去剃个光头拉到。”
　　杨诗隐不止一次听过一些女生称赞他的发型，微长带卷，有些不羁的文艺范儿，但她们并不知道姜敏的烦恼，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像金毛狮王，他每天都要摆弄好久，要有多烦有多烦。
　　原来完美如他也有如此普通的烦恼，杨诗隐看着他懊恼的模样，忽然觉得还挺萌，忍不住眯着眼笑了起来。
　　“你还嘲笑我？”姜敏气地瞪着眼。
　　“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杨诗隐笑着说，“不要发火，不要着急，需要怎么打理，我帮你弄。”
　　姜敏把他卧室里一堆护发用品搬到了他的床上，杨诗隐也没见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里面挑出一把奇形怪状的梳子，给他慢慢地梳顺乱发。
　　姜敏的头发又粗又硬，他梳了好一会儿才归拢，又按照他的护发的步骤抹了一堆东西在他头上。
　　“真麻烦。”杨诗隐甩了甩黏在手上的精油。
　　“你以为我想啊。”姜敏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要像你的头发这么好打理就好了，又软又滑，还有……我的天，”他忽然惊呼一声，“你鬓角为什么这么多白头发？”
　　杨诗隐是少白头，只是白发生在鬓角，他又发量多，两边一盖，所以平时不太明显。
　　“嗯。”他略带尴尬地捋了捋头发，“是啊，从小就这样。”
　　“我听说少白头如果不是基因遗传那就是身体虚营养不良。”姜敏有些疼惜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多吃点好的补补吧。”
　　“来。”姜敏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今天是除夕啦，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杨诗隐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回到客厅就看到姜敏已经忙了起来，他在桌上子铺上红纸，正在裁对联。
　　“厨房里给你留的蒸饺，还有一碗昨天剩的鸡汤都在微波炉里，快去吃吧。”姜敏特别认真地拿着刀比划来比划去，头也不抬地说道。
　　杨诗隐看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从他手里拿过裁纸刀道：“大少爷，你看你纸都裁歪了，我来吧，你去忙别的吧。”
　　“那我去给你端饭过来。”姜敏笑逐颜开，把位子让给了他，从厨房端来蒸饺和鸡汤。
　　姜敏搬来椅子乖乖地坐在他旁边，一面看着他歪头裁纸，一面夹起蒸饺喂给他。
　　杨诗隐很自然地张口咬住了他喂过来的蒸饺。
　　“来喝口汤，别噎着。”姜敏用勺子舀起一口鸡汤送到他嘴边，杨诗隐朝他偏过头去喝了几口。
　　纸裁好了接下来就要写了，姜敏拆开了新买的笔墨纸砚，看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拉起了架势。杨诗隐看他的模样以为他真的有两把刷子，结果一落笔，他就差点笑出来。
　　姜敏对着视频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字，堪比幼儿的笔迹。
　　姜敏看着他这幅不忍直视的大作，郁闷道：“我以为会很好写呢。我还是撕了重写吧。”
　　杨诗隐赶紧接过他手中的毛笔道：“算了吧，写毛笔字可不兴现学现卖，我小时候跟外婆练过一段时间的柳体，不过好久没写了，我就是随便写写吧。”
　　杨诗隐握笔蘸墨下笔一气呵成，姜敏赞道：“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杨诗隐许久没练了，下笔生疏了不少，落笔时手不稳，有几个字写的都有些看不出是柳体了，他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我也就这水平了。”
　　“可以了，很可以了。”姜敏喜道，“比我强多了。”
　　他手舞足蹈地欣赏了几遍，拿起胶水笑道：“贴对联就交给我吧，这个活我保证干好。”
　　杨诗隐坐下歇了歇，把盘子里剩余的几个蒸饺吃完，他的肠胃不大好，这几天吃得好了，反而有些受不住，刚吃完蒸饺就打起嗝。
　　姜敏贴好对联回到屋里，放下手里的东西拍着背替他顺了顺气，“早饭别吃多了，咱还有年夜饭呢。”
　　杨诗隐把鸡汤喝完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还要歇会儿吗？”姜敏叉着双腿，反着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椅背问他。
　　杨诗隐咽了口气无奈道：“赶紧的吧，要做什么什么菜，现在就弄。”
　　“好咧。”姜敏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年夜饭视频，杨诗隐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我找了好久呢，这个视频我特别喜欢，作者很会拍，特别温馨，一看就有一种家的感觉。”姜敏有些陶醉的说道。
　　杨诗隐看完有些发愁，“好看是好看，但是你确定我们俩能弄出这些菜来？”
　　“试试嘛。”姜敏竟然有些撒娇道，“再说我们吃的菜吗，我们吃的就是过年那种忙碌又和睦的氛围。”
　　杨诗隐说不过他，只能妥协道：“行行行，但先说好，我水平有限，搞砸了可别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姜敏嘻嘻而笑，卖萌似的对他比了个心道，“爱你么么哒。”
　　杨诗隐跟姜敏越熟，越发觉他的个性并不想他的长相那般正经，相反的，他其实是个调皮搞怪的性子。
　　杨诗隐对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真受不了。”
　　“快快快，撸起袖子加油干。”姜敏特别中二的喊了一句，杨诗隐觉得他居然还有点幼稚。
　　又是中又是西，煎炒烹炸煮还有甜点，杨诗隐头都大了，偏偏姜敏还总是帮倒忙。
　　不是切错菜，就是拿错锅，杨诗隐再好的性子都被他弄得差点炸毛，一气之下把他往厨房外面推，“我求你了，去歇着吧哈，别添乱了，你再这么搞下去，我们的年夜饭都要恐怕要做成隔夜饭了。”
　　“那你给我分点能干的活吧。”姜敏有些受伤地说道。
　　“你啥都别干了，求求了，你就坐着玩吧。我自己收拾。”杨诗隐双手合十求道。
　　姜敏颓然地“喔”了一声，早上起来那活力满满的劲头也没了。
　　姜敏离开后，厨房终于清静了，杨诗隐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他的菜了。
　　但姜敏岂是这么容易就沮丧的人，他从卧室里摘下他那把昂贵的吉他，靠在厨房门边给杨诗隐弹了一首歌。
　　歌很好听，杨诗隐很受用，但不知怎的仍是拉了张脸对他道：“你很闲是不是，让你消停会儿你不听。”他把一把芹菜往他面前一放，命令道，“去吧菜摘了。”
　　“是。”姜敏顽皮地朝他敬了个军礼。
　　杨诗隐虽然又朝他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十分快乐。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小姜敏还是高中生呢，幼稚点才可爱，嘻嘻


第16章 《小王子》
　　你再躲远点，对对对，就站在那颗树后面就行了，我点了啊。”姜敏拿着打火机就要上前。
　　“你小心点。”站在他对面的杨诗隐看着地上一串串长长的鞭炮害怕道。
　　“没事。”姜敏毫无惧色，反而有些亢奋地跑上前点燃了鞭炮上的捻子，大喊一声，“过年啦！”
　　红色的鞭炮发出轰天巨响，瞬间冒出金灿灿的火花，声浪把姜敏欢快的喊叫声给吞噬殆尽，红屑和烟雾漫天飞舞。
　　杨诗隐捂着耳朵，心脏都要震出来了。
　　一个人红色的人影迅捷地从烟雾中窜出跑到他身边，把手盖在他耳朵上大笑道：“杨诗隐，祝你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杨诗隐并不能听见他说什么，只是侧着头看着他一双如同繁星似的亮盈盈的双目，看得有些入神。
　　鞭炮转眼间就化为了灰烬。
　　夜又静谧了下来
　　姜敏意犹未尽，他又从院子里抱出一堆小花炮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一个长筒炮，对杨诗隐招手说：“快来，我们一起放花炮。”
　　“我……”杨诗隐往前伸了伸脚又缩了回去，“我……我不敢。”
　　“没事，我带着你一起放。”姜敏朝他伸手道。
　　杨诗隐犹豫了一下拉住了他的手，姜敏把花炮递给他，双手握住他的手，把他圈在怀里。
　　他明明是个这么怕跟人接触的人，却在姜敏的怀里安静的像只乖巧的小鹿。
　　“手再往下点，握在这儿。”姜敏拿着他的手往下移了移，“对，就是这儿，你手好凉啊，我给你暖暖。”
　　杨诗隐的手白嫩纤细，姜敏的手则修长有力，他把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搓了搓，又哈了几口热气。
　　杨诗隐冰冷的手渐渐有了暖意，透出一片片薄薄的绯红，像桃花似的娇艳。
　　“好了。”姜敏满意地捏了捏道，“暖和多了，我们来放炮吧，你握住了不要怕。”
　　虽然有姜敏做后盾，但杨诗隐还是怕，他向姜敏怀里缩了缩，害怕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准备了。”姜敏点燃了花炮那头的捻子，炮筒里冒出零星的火花，然后散出一缕青烟。
　　两人举着炮筒过了一会儿依然安静的没有动静，杨诗隐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下来，只觉得双手一震，“嘭”地一声，一个光球从炮筒里射向了天际。火球在天边炸开，炸出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彩色光网，像烟花一样照亮了半个天空。
　　烟花绚丽的色彩将杨诗隐的眼眸映得犹如流光溢彩的宝石一般，他痴痴地看着天边闪耀的炫彩火光，少时憧憬的陪伴、关怀和爱竟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得到了满足。
　　炮筒里的烟逐渐散去，天边也不再闪烁着火光。快乐像烟花似的短暂易逝，等天色又恢复了黑暗，他那短暂释放的灵魂又缩回了干枯乏味的躯壳中去了。
　　“放完了。”姜敏把炮筒抖了抖，扔在地上，他抬手一看腕表，惊道：“已经快八点了，走，咱们回屋先看春晚去吧，等到十二点再来继续放。”
　　“好的。”杨诗隐对他的安排向来没有意见，姜敏拉着他的手回到了客厅。
　　姜敏去调试电视，杨诗隐把做好的菜从厨房一道一道端出来。
　　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直播倒计时，姜敏放下遥控器，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开心地搓了搓手。
　　“水饺等十二点再吃。”杨诗隐把碗筷递给他，有些不安地说道，“你给我看的视频太复杂了，我依样画葫芦学了个四不像，你就将就一下吧。”
　　姜敏尝了一片水煮羊肉赞不绝口道：“杨大厨，我说你是大厨，你还谦虚，这味道可以了，反正我是没觉得不好吃。”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道：“容我发给朋友圈炫耀一下。”
　　“哎。”杨诗隐忙道，“你别说是我做的。”
　　“啊？”姜敏抬头疑惑问道，“为什么？”
　　“就……”杨诗隐怕学校的学生知道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也不方便明说，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做的不好怕别人笑话。”
　　“开玩笑。”姜敏骄傲道，“谁跟笑话你，我告诉你我朋友圈都是一堆连菜都没切过的人。”
　　“不行不行。”杨诗隐固执地摇头道，“别发。”
　　“好吧好吧。”姜敏感到有些扫兴道，“那我说是我做的总行了吧。”
　　“行。”杨诗隐弯着眼眸笑道，“你快发，我给你点赞。”
　　“切。”姜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发送完没多久果然班级篮球队的几个队员都纷纷给他评论。
　　“好家伙，我们家姜敏居然这么贤惠。”
　　“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
　　“啥时候请我们去你家尝尝。”
　　……
　　“你看你看。”姜敏把手机拿给他看，“我就说吧，他们几个下次肯定要让我露一手，都怪你。”
　　“没关系。”杨诗隐讨好地把杨枝甘露端到他面前道，“你放心，如果有需要，我来帮你做。”
　　“你说的哈。”姜敏确认道，随即又指了指电视道，“快看，春晚开始了。”
　　杨诗隐放下筷子跟他一起看了一会儿，姜敏受不了电视里的噪音颜色污染，吐槽道：“这颜色快把我亮瞎了，还有这个编曲，我的天，比80年代的流行歌曲还土，这舞台审美不行啊，你觉得刚才那个小品好笑吗，什么吗，搞什么煽情，真没劲儿。”
　　“你看你。”杨诗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劝道，“春晚就是图个乐子，你这么较真干嘛，热闹就行了。”
　　“啊，真无聊。”姜敏看不下去了，他又突发奇想地建议道，“我们看电影吧。”
　　他拿起遥控器调出互联网画面，挑了起来。
　　“哎，等一下。”杨诗隐忽然指着电视屏幕问道，“刚才那个是《小王子》吗？”
　　“你也知道《小王子》？”姜敏惊奇地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书了。”
　　“嗯，看过。”杨诗隐答道，“所以刚才那个是改编的电影吗？”
　　“对。”姜敏笑着把电影《小王子》找了出来，“是原著改编的动画片。”
　　他把电影点开，跟他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杨诗隐看得很投入都忘记了吃饭，姜敏见他看呆了，把一块腊肉堵进他嘴里，“看傻了，快吃饭，都要凉了，这一桌子的菜。”
　　“喔。”杨诗隐已经无心吃饭了，随口嚼了几下，一颗心都铺在电视上。
　　“寻常的人会认为我的玫瑰花和你们差不多。”
　　“但他比你们全部加起来还重要。”
　　“因为我为他盖过玻璃罩。”
　　“因为我为他挡过风。”
　　“因为我听过他的抱怨和吹嘘。”
　　“甚至有时候也倾听他的沉默。”
　　“因为他是我的玫瑰。”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
　　电影里，小王子正在对狐狸说着原著里的经典台词，杨诗隐听地痴了，筷子从手里落了下来。
　　姜敏也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剧伤情感而美好，他也随之向往道：“你说我们也能像小王子一样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玫瑰吗？”
　　“喔。”姜敏的发问让杨诗隐陡然从剧情中抽离，“大概会吧。”他口是心非地说道，心里想的却是：你是天生的小王子，早晚会遇见属于你的玫瑰；但我不会，我只是一颗被人唾弃的杂草。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拾起筷子，低落地扒拉起碗里的饭。
　　小王子的喜怒哀乐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杨诗意暗暗自嘲道，一个杂草还能有什么期待，不要妄想玫瑰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姜敏还在絮絮叨叨地聊着剧情，但他一句也听不下去。他就是这么一个怪人，不过一句话一个台词就能勾起他的伤心绝望，矫情得要命。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把碗一放道：“我吃饱了。”
　　“就这儿？”姜敏哭笑不得道，“你就吃这点儿，这一堆菜，年夜饭你好歹给点面子哎。”
　　“吃不下了。”杨诗隐奋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冷声道，“我有些累了，想早点睡，你自己吃吧。”
　　“啊。”姜敏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丧气道：“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十二点放炮吃饺子呢，我一个人多没劲。”
　　“没事。”杨诗隐见状又找道，“我陪着你吃完。”
　　他抱着胳膊靠着椅背微微出神，姜敏不高兴地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道：“我也不吃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而尴尬。
　　杨诗隐觉得自己又搞砸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惹姜敏生气呢，但他偏又控制不了自己沉着一张脸，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姜敏不喜欢他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模样，怒上心头：“我也累了，回屋睡了。”
　　他起身回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杨诗隐一个人了。


第17章 分班
　　杨诗隐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觉得自己既讨厌又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这么玻璃心，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嫉妒姜敏的高贵优秀呢？
　　自己天生命贱，又不是姜敏的错，就算他以后拥有一庄园的玫瑰不也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总是这么孤僻怪不得没有朋友，但他不该拿自己的不幸去伤害别人。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离开餐桌走到姜敏的卧室前，敲了敲门问道：“你睡了吗？”
　　卧室里亮着灯，但没人回应。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他踟蹰了片刻还是进去了。
　　姜敏躺在卧室里的床上用被子盖着脑袋在生闷气。
　　杨诗隐缓缓地走到他床头，轻声道：“对不起。”
　　姜敏突然翻身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怒容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杨诗隐被他戳破了秘密，有些心虚地否认道：“我没有。”
　　“你有。我看得出来。”姜敏气愤道，“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瞎高兴，你从来都不高兴。”
　　杨诗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低着头。
　　“你不高兴可以提啊，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可以说啊。”姜敏像被点炸了的爆竹似地连连发问道，“你总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我又不是占卜师，猜不出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杨诗隐被问的无话可说，愣住了。
　　他也不说话，也不解释，好歹说说软话哄哄他呢。
　　姜敏气上心头，少爷脾气上来了，躺回床上拉灭了床头灯，大声道：“不说了，睡觉。”
　　杨诗隐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轻轻地离开了他的卧室。
　　他在客厅里坐着发呆，直到快十二点了，实在熬不住了，才起身把桌子收拾干净，回屋里睡觉了。
　　他几乎一夜无眠，直到快天亮了才睡着了。
　　他再一睁眼，已经早上八点了。
　　他起床走出卧室，来到姜敏卧室门口决定再去跟他道个歉，结果一推门才发现屋里没人了。
　　他觉得心被重击了一下，差点哭了出来。
　　此后的几天姜敏总是早出晚归，经常见不到人。杨诗隐愧疚难安，快要呆不下去了，好在离开学也没几天了。
　　十二中学业紧课程进度快，别的学校都是初十开学，他们初六要正式上课，初五住校生就要集体返校了。
　　杨诗隐想提前跟姜敏告别，但姜敏一直不露面，他只好发微信跟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在自己卧室床头枕头下压了一千块钱算支付借住的住宿生活费，就自己一个人背着行李走了，他在路口坐上了公交车，望着姜敏家的别墅渐渐地消失在视野里，还是有些泪目。来的时候有多期待，走的时候就有多凄凉。
　　他已经不对挽回这份友谊抱有希望了，也不打算补救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愧对姜敏，姜敏三番五次为他出头，救他于危难，还好心收留他，是他自己心窄、小气、别扭，总是不够坦诚，这样的他不配跟姜敏做朋友，就像同学们嫌弃的那样，他也嫌弃自己。
　　这样也好，不用背着心里负担，再也不用担心亏欠姜敏人情，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做人不要欠下人情债，否则死都不安宁。
　　他抬头憋回了眼泪，又做回了那个冷心冷情的杨诗隐。
　　他刚把包放到宿舍，宿管就跑来找他说，他爸妈来了让他赶紧出来。
　　杨诗隐脸色一白，心慌地捏紧了手。
　　他磨蹭了一会儿，慌里慌张地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现金掖在怀里。他闷声出门，在宿舍楼外的东南角看到了两手揣着袖子，冷得跺脚的杨毅和冷着脸的朱毓。他唯唯诺诺地走上前去，头也不敢抬，低声叫了句：“爸，妈。”
　　“嗯。”朱毓看他那副熊样就来气，扇巴掌似的打了一下他的背，他惊地直出冷汗。
　　“站直了，都上高中了，还这个不争气的样儿。”朱毓吼道。
　　“对……不起。”他结巴道，猛地站直了。
　　杨毅在一旁嘲笑道：“你自己的种，有没有出息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少他妈放屁。”朱毓开骂道，“要是没有出息也是因为遗传的你。”
　　“呵。”校园里人来人往，杨毅懒得跟她吵，他斜着身子怂着肩，贱兮兮地哼了一声。
　　朱毓扯了扯他又旧又小的棉衣，怒道：“一个学校就你穿成这样，丢不丢人？这次给你多带了点钱，回头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我也想明白了，你爸是靠不住了，你虽然看着也不大中用，好歹读书还凑合，十二中也是重点高中，你好好学吧，考上大学指不定我将来还能享点清福。”
　　朱毓往他手里塞钱，杨毅眼馋道：“何必花那钱，他能读出来个什么东西，早点出去打工不算了，浪费时间。”
　　“闭上你的狗嘴。”朱毓发火道，“你要是不想要钱还债了，现在就滚，你知道个屁，工厂打工能赚几个钱，没有学历将来打工都没人要，他找不到工作你养他吗？我养一个废物就够了，养不了两个。”
　　“行行行。”杨毅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看在钱的份上，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只能阴阳怪气道：“您说的对，我们家小隐将来可是有大前途的人。”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杨诗隐的肩膀，吓得他浑身一抖，“好好学啊，考个大学给我瞧瞧，我说出去吹牛也有面子。”
　　“行了。说完了赶紧走吧，别在学校丢人现眼，没看见路过的学生都在瞧我们。”朱毓暴躁道。
　　“你先去门口等我一会儿，我跟小隐再说会儿话。”杨毅死皮赖脸地笑着道。
　　朱毓闻声却不动，杨毅地推了她两把，催促道：“怎么啦，我跟我自己亲儿子说几句话不行啊，你赶紧走，别耽误我们俩聊天。你放心，小隐是我们老杨家未来的大学生，我得把他供起来，不会把你宝贝儿子怎么样的啊。”
　　朱毓看见杨毅就生气，挪动步子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小隐，你好好学习，别听你爸的浑话。”
　　“哎呀，知道了。”杨毅不耐烦地轰她走，“你去车里坐着，我一会儿就到。”
　　朱毓拿他没辙，踩着皮靴气呼呼地走了。
　　“钱呢？”杨毅伸手问道，“你妈给你的钱，我数数多少。”
　　杨诗隐不敢违抗他的话，从怀里把一沓现金交到了他的手里。他吐了口唾沫，快速地点了一遍。
　　“好家伙，五千。”杨毅恼火道，“朱毓这个死女人，对我抠抠搜搜的，这会儿对你倒是挺大方。”
　　他把钱折好揣进自己的兜里，搓了搓胳膊暖着手对他道：“你这几天打工挣得钱呢？”
　　杨诗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道：“这才几天估计也没挣几个子，听你妈胡扯呢，还考大学，你能考上猪都能上树了，别费那劲了，听我的混完高中学历早点出去打工算了，我给你算过了，你就是个打工的命。你手里还有钱吗？”
　　“没……没多少了。”杨诗隐撒谎道。
　　“这样吧。”杨毅从怀里把那把钱掏出来，数出了两千五，“给你一半，省的被朱毓看出来，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不要在你妈面前多嘴。”
　　他抬手佯装要打他，威胁道：“听到没有？”
　　巴掌虽然没有落下，杨诗隐已经害怕地往旁边躲了。
　　杨毅被儿子惊恐的表情逗了乐，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对啦，这才乖。”
　　他心情大好居然破天荒地捧着儿子的脑袋重重地亲了一口道：“好好学习吧，回去吧。”
　　说完他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得得瑟瑟地走了。
　　杨诗隐满头是汗，他摸了摸被杨毅亲过的额头肌肤，感觉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虽然被吓个半死，但幸好他终于可以安心上学了。
　　开学第一天，陈嘉敏特地给他带了一堆饼干巧克力。杨诗隐两手空空觉得不好意思，趁着吃饭的时间偷偷溜出校门，在学校门口的小店给陈嘉敏买了一个马克杯。
　　陈嘉敏特别喜欢，每天都捧着杯子喝水。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他们就要面临分科了。虽然学理科普遍更好找工作一些，但相对于理科成绩，杨诗隐的文科成绩更稳更出色一些，比理科把握更大一些。
　　权衡利弊之下，他还决定选择文科。
　　陈嘉敏和沈羽翎也选择了文科。经过一番调整，他们被一同并入了五班。
　　听到这个消息时，杨诗隐心脏狂跳不止，他已经半个学期没有姜敏的消息了，虽然偶尔也能听到班级里的女生们谈论起他，但他已经渐渐地将他当作陌生人了。
　　姜敏理科成绩不错，应该不会学文吧，他心存侥幸地想。
　　五班的班主任也调换成了王颖，王颖带着他们一起去新的班级。
　　五班里选择理科的学生也调去了其他班级，班级里空了大半空位，二班的学生们开心地进去抢座位，沈羽翎拉着陈嘉敏非要跟她坐一起，陈嘉敏抱歉地对杨诗隐笑了笑。
　　学生们基本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座位，只有最后进来的杨诗隐落了单。
　　他有些惊慌地偷偷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由于是课间，二班一些学生外出活动去了，剩下的人里并没有姜敏的身影。
　　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杨诗隐同学。”王颖见他站在门边不知道坐那里，便指了指第一排倒数第二个空位道：“你就坐在姜敏旁边吧。”


第18章 表白
　　“怎么，不愿意吗？”王颖见他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好心地劝道，“姜敏不是你好朋友吗，而且他对你也不错。你俩坐一起，他平时也能多帮帮你。”
　　她看了一眼别的同学，压低声音悄声对他道：“而且李晨阳也在这个班，你坐在姜敏旁边，好歹他不敢惹你。听话，快去吧。”
　　杨诗隐此刻真想夺门而逃，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要为难他。他疯狂地想找出拒绝的借口，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到绝望的时候他就像鸵鸟一样只会往沙子里钻。
　　他像受难的耶稣，背着十字架一步步挨到了新的座位。
　　同寝的高昊正好坐在他前面，出于礼貌生疏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杨诗隐实在笑不出来，只微微颔首，显得十分高冷。
　　高昊知他脾气古怪，虽然感到被怠慢，但也没表现出不满。
　　杨诗隐满面愁苦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懊丧的模样。
　　同班的篮球队的队友们都选择了理科被分到了其他班级，姜敏在门口跟他们有说有笑地告别。他手里拿着两瓶可乐，刚进教室一露脸，沈羽翎激动地差点叫出来。
　　陈嘉敏都有些受不了她的花痴样，忍不住翻白眼“切”了一声。
　　姜敏大步回到自己座位上，见同桌已将换了人，便热情地把手里的可乐递到他面前，“你好，我叫姜敏，请你喝可乐。”
　　杨诗隐自知躲不过，如同身临世界末日似地抬起头来。姜敏脸色一下就变了，他重重地把可乐放到他面前，然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杨诗隐又往墙边挪了挪，跟姜敏中间隔的距离比当时跟陈嘉敏坐在一起时还夸张。
　　两人成为同桌后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说话。
　　由于还在过年期间，学校在正月十五特别“恩准”学生放了一天的假。姜敏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回家了，杨诗隐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宿舍，就打算在教室里多看一会儿书再走。
　　教室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了，直到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演算数学题，陈嘉敏忽然偷偷摸摸地跑回了教室。
　　“杨诗隐。”陈嘉敏在教室门口小声喊他。
　　杨诗隐受惊猛地一抖，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有事吗？”他见是陈嘉敏，便放下了笔问道。
　　“你过来，有急事跟你说。”陈嘉敏做贼似朝他招了招手。
　　杨诗隐走到门口，陈嘉敏探头瞧了一下走廊四周的动静，确定没人后，把门轻轻地掩上，她从包里掏出一粉红色信封，不好意思地说道：“杨诗隐，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说道：“是这样的啦，你别告诉别人。沈羽翎暗恋姜敏你知道的吧。”
　　杨诗隐一怔点头道：“知道啊。”
　　“她给姜敏送过情书也送过礼物，但姜敏都没有收。她这个人吧，大概中了偶像剧的毒了，她别特喜欢袁湘琴，就觉得自己也要像她一样勇敢追男生。反正就是有点魔怔了，她这次又给他写了情书要约他出来表白，但她又怕自己送姜敏会当面拒绝她，这样她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就非逼着我替她送。”陈嘉敏发愁道，“拜托，我跟姜敏又不熟，我也是个女孩子，让我做这种事，太尴尬了吧，还让我去求他无论如何要跟她去见面。哎，我真是有点受不了沈羽翎了，早知道还不如咱俩继续当同桌算了，我被她缠的受不了。我想着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而且男孩子之间比较好说话，你就当行善积德，救人水火，帮我把信交给姜敏，让他跟沈羽翎见一面，他要是真不喜欢沈羽翎就拜托他赶紧说清楚，我也好赶紧解脱。”
　　陈嘉敏对他连连作揖道：“我相信你肯定不会乱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发发慈悲吧。”
　　“可是……”杨诗隐欲言又止，他如今跟姜敏形同陌路，让他帮其他女生带情书给他，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其实我跟姜敏关系也就一般……”杨诗隐推脱道，“这种事我去不太合适吧。”
　　“合适，合适。”陈嘉敏把信塞进他的口袋里道，“你要是实在不好张口就悄悄地夹到姜敏的书里或者书包里也行，你跟他同桌，比较好操作，要是我去塞就太显眼了。”
　　“求求了。”陈嘉敏继续作揖道。
　　“那……好吧，行吧。”杨诗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耶！你最好了。”陈嘉敏欢天喜地地握着他的手道，“万分感谢，你想吃什么，放假回来我给你带。”
　　“不用了。”杨诗隐摇头道。
　　“没事。”陈嘉敏豪爽道，“瓜子巧克力，薯片干脆面，我给你带个零食大礼包。就这么定了。”她开心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开门，走到外面又隔着窗户给他比了个心。
　　杨诗隐看着她元气可爱又快乐的模样，羡慕地笑了。他把口袋里的情书拿了出来，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琉璃似的万分小心地装进书包里。
　　元宵节同学们都回家了，只有杨诗隐一个人孤独地在宿舍里吃泡面。晚上，他早早地就洗漱上了窗，盖着薄薄地被子，抱着热水袋，他扫了一下手机页面，又打开微信，微信安静地只有广告推送。
　　没有人祝他节日快乐，包括姜敏。
　　他难过地按灭了手机屏幕，钻进了被子里。
　　年过完了，大家又开始投入紧张的学习状态，一个上午连上了三节语文课和一节英语课，又领了一堆作业任务，所有的人都像蔫了吧唧的过季蔬菜。
　　整整一个上午，杨诗隐都没有找到机会把情书塞进姜敏的书包里，他一直忙着整理笔记，下课也没出去。
　　直到下午第二节 课后，姜敏坐的实在有些腰酸，才起来活动了一下，去了趟洗手间。
　　杨诗隐看准了时机，用书本打掩护，从书桌抽屉里悄悄地把情书拿出来，正当他准备往姜敏书里塞时，一直在前排无聊转球的李晨阳眼尖地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杨诗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李晨阳忽然大叫了一声。
　　杨诗隐吓了个半死，手一抖信封掉了出去，他拼命想接，几次都没接住，反而把信碰的更远，正好落在了座位之间的夹道里。
　　“呦吼。”李晨阳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跳过桌子，快步地抢了过去捡了起来，“好家伙，这是什么，女生的情书。”
　　杨诗隐着急地叫道：“快还给我。”
　　“哟，居然有女生会给你这个娘炮写情书，让我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我拆出来给大家念念。”李晨阳说着就要拆。
　　“你还给我。”杨诗隐个子矮，力气小，根本就抢不到，他急的双颊赤红，连同耳朵都染上了绯色。
　　“喔喔喔，快看啊，杨诗隐脸红了。”班级里看热闹的男生们起哄道。
　　正哄闹间，上课铃响了，王颖走了进来。
　　“李晨阳，你又闹什么？”王颖看着乱糟糟地一堆人生气地说道。
　　“报告王老师，杨诗隐他搞早恋。”李晨阳可算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得意地把情书交给王颖道，“老师，你看这是女生写给他的情书。”
　　王颖接过粉红色的信封翻了翻，跟着她后面走进教室的沈羽翎和陈嘉敏本来正在说笑，一看见王颖手中的信封，登时骇的面无血色。
　　沈羽翎都快哭了，眼中含泪，怒视着陈嘉敏。
　　陈嘉敏不知所措地一会儿抱歉地看着她，一会儿一脸疑问地望着杨诗隐。
　　杨诗隐觉得自己真不配活着，被李晨阳这样一闹，他恐怕连最后一个朋友陈嘉敏也要弄丢了。
　　王颖并不相信李晨阳的话，正要开口询问，身后突然有人朗声道：“老师，那封信是我的。”


第19章 如初
　　姜敏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
　　“老师，信是我的，不是什么情书，可以还给我吗？”姜敏淡淡地对王颖说道。
　　“胡扯吧，姜敏，你少袒护杨诗隐。我亲眼看见刚才是他拿着的，怎么可能是你的？”李晨阳激动地嚷道。
　　“确实是我的。”姜敏一脸平静地编了个谎话，“是家里妹妹给我写的信，刚刚寄到，我让杨诗隐帮我收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扯淡。”若不是顾及着有老师在旁边，李晨阳此刻怕是已经脏话狂飙了，“肯定是情书，不然你让老师打开给大家看看。”
　　“这不太好吧，王老师，这是我的家书，是我的隐私，不方便对外人公开吧。”姜敏有理有据地拒绝道。
　　王颖也讨厌李晨阳那副欺人太甚的嚣张的模样，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姜敏的话。她把信还给了姜敏道：“姜敏同学，信还给你，自己的东西要放好。”转而对李晨阳喝道，“还有李晨阳没有证据就不要瞎说，学校禁止早恋，但不禁止男女同学正常交朋友，你也不要看有些男女同学关系好就随便给人家乱扣帽子，好了，上课了。”
　　她沉着脸瞪视了一圈乱闹的同学，说出了那句班主任的名言：“一个走廊就我们班最乱，都给我回到位子上坐好。”
　　李晨阳不服气地用眼角狠狠地剜了姜敏一眼，姜敏毫无畏惧地回瞪了他一眼。他趁王颖转身写板书时，对他竖了个中指。
　　姜敏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把信揣进了怀里。
　　杨诗隐垂着脑袋跟在他后面回到了座位上。
　　沈羽翎羞愤至极的甩开了陈嘉敏的手。
　　放学之后，沈羽翎背着书包就往外冲，陈嘉敏一脸歉意地追着她想要跟他解释。
　　姜敏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杨诗隐。
　　杨诗隐如今真是个千夫所指的罪人，他背上书包，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人少的地方走，转了一圈果然还是只有小花园里最安静。
　　他找了个石凳坐下，抱着书包唉声叹气。
　　“呐，还给你。”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伸到他眼前，他一抬头，发现姜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他斜背着书包，还是一脸赌气的样子对他道：“你的，拿着啊。”
　　杨诗隐发愣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姜敏一张臭脸写满了不高兴，酸溜溜地道：“谁给你写的情书啊？”
　　杨诗隐又把视线移开了，一副不想跟他交流的表情。
　　姜敏的火气快窜出了头顶，他把信往他身上一砸，转身要走，边走边气道：“不说拉到。”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石头疙瘩似的杨诗隐终于开口了，他站起了把信又重新递给他道，“给你，是陈嘉敏让我转交的。”
　　“什么？”姜敏惊骇不已，“陈嘉敏？不会吧，真的假的？”
　　“不是她写的。”杨诗隐把他的手掌反过来，把信放了上去，“是沈羽翎写的。”
　　“吓死我了。”姜敏揉了揉自己的小心脏，一脸受惊的模样，“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不想谈恋爱，没有喜欢的女生，她怎么这么执着。”
　　“她确实挺喜欢你的。”杨诗隐落寞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对我的事不感兴趣吗？”姜敏看到他低落的样子，不知为何有点小开心，故意道。
　　杨诗隐听出了他是明知故问，笑道：“姜帅哥，姜少爷，你每天课桌抽屉里的情书和礼物都快塞不下了，我又不是瞎子，你没看到因为跟你坐在一起，周围的同学都对我客气多了吗。”
　　这么话到了姜敏耳朵里竟带了几分酸味，他再敏感也难免想歪了，“啊……你喜欢沈羽翎？”
　　杨诗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差点气到失语：“这话要是被沈羽翎听到恐怕得连夜来暗杀我，她讨厌我讨厌的要命，我怎么会上赶着喜欢她，疯了吗？”
　　“不可能，除非你喜欢沈羽翎，否则那你整天气个什么劲儿？”姜敏狐疑道。
　　杨诗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将这些日子地委屈心酸和愤怒都吐了出来：“气你太好了，气你太优秀，气我不配跟你做朋友，行了吧。”
　　姜敏恍然大悟，无奈地不知怎么说才好：“我？唉，我真的没有……你这样一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以前交的朋友总是处着处着就没有原由的闹翻了。”他颓然地往石凳上一坐，难受地拽了拽头发。
　　“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杨诗隐替他抚了抚乱发，劝慰道，“我昨天看到一本书上说的，你这么优秀要习惯孤独。”
　　“我不习惯，我为什么要习惯？”姜敏不忿极了，“怀璧其罪，匹夫无罪。就因为这样我就要活该被孤立？”
　　杨诗隐冷漠道：“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也总是被孤立，但和你相反，我是太差劲，所以被孤立。”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姜敏像只受伤的小鸟无助道。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杨诗隐肯定地笑道。
　　“真的？”姜敏瞬间又活了过来，眼中带光看着他道，“好吧，你说的，要做一辈子朋友，不许反悔。”
　　“你不嫌弃，是我的荣幸。”杨诗隐诚恳地说道。
　　后来姜敏又敞开心扉跟杨诗隐聊了许多，原来他并不像杨诗隐想象的那样，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前呼后拥。
　　事实上，班级里的同学对他的态度两级分化十分严重，有的女生暗恋他，对他关怀备至，但他却躲之唯恐不及；有的男生妒忌他，对他视若仇敌，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残酷的是除了以前篮球队的几个队友，姜敏在学校并没有什么朋友，怪不得以前他没事总是喜欢找他聊天，因为学校里愿意跟他像朋友一样聊天说话的人太少了。
　　因为是王子太高贵太优秀所以交不到朋友，所以格外珍惜跟一根杂草之间的友谊，杨诗隐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有时候也挺奇妙的。
　　王子和“杂草”闹了很久的别扭后，终于重归于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不就和好了嘛


第20章 追星
　　姜敏跑去买烤串去了，杨诗隐在永熙广场的小吃摊转了一圈，给他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两个烤蜜薯。
　　火红的木炭，热腾腾的油烟，香辣的蘸酱，只要一想起烧烤，就会都令人忍不住口水直流，所以在广场的一排小食店里，烧烤摊的生意是最好的。
　　杨诗隐踮着脚瞧了瞧，姜敏正在摊前选菜。
　　估计还要好一会儿，他看了下手机，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他坐在广场前的小长椅上，看着一群小朋友正在兴高采烈地开玩具车。玩具车开走后，他才看见后面一家小服装门口放着的一台体重秤。
　　他瞧了瞧自己日渐圆润的手腕，禁不住走了过去。
　　他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木凳上，屏声静气地踩在体重秤上。
　　体重上的指针快速地摇摆起来，直到慢慢回落到一个具体刻度上，而后停了下来。
　　杨诗隐低头细看，简直不敢相信，他又走下称，再次站上去，指针再次摇摆，晃动停下，仍旧是那个数字。
　　杨诗隐心塞地在口中鼓起一口气，把两腮吹得圆鼓鼓地活像只冬天储粮的小仓鼠。
　　他不相信，又连试了好几遍。姜敏从后面跑过来，单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笑着把烤串举给他看，“你闻闻，香不香？”
　　杨诗隐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指着体重秤埋怨道：“都是你，天天带着我吃吃吃，这才几天我胖了五斤了。”
　　“胖了好啊。”姜敏乐滋滋地捏着他的脸颊说道，“你看你这脸，终于有点肉了，以前就是张皮，还有你没有觉得你不仅长结实了还长高了？”
　　“有吗，有吗？”杨诗隐喜出望外地问道。
　　“有。”姜敏笃定道，把从他体重秤上拉下来，伸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你现在最少也有一米七了。”
　　“真的吗？”杨诗隐喜上眉梢。
　　“我说什么来着。”姜敏笑道，“让你多吃点肉蛋奶，你还不信。”
　　“现在你看，你脸色都多好看。”姜敏故意调侃道，“跟我家院子里玫瑰花似的。”
　　“好了吧你。”杨诗隐被他说的竟有些脸红，忙从木凳上拿起栗子和蜜薯对他道，“给你买的。”
　　“红薯！”姜敏惊喜地双目放光，伸手进袋子从里面揪下半块。金黄色的红薯芯冒着热气，一股香甜的蜜汁从里面流了出来。
　　“哇！”姜敏咬了一口，香糯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暖烘烘的感觉充满了全身，是冬天最幸福的味道。
　　“好吃好吃。”姜敏赞道，又把没咬的一侧递到杨诗隐面前道，“快尝尝。”
　　杨诗隐也咬了一口，差点烫到了嘴。
　　“真香。”杨诗隐拉着姜敏坐下，又剥了个栗子塞进他的嘴里。
　　姜敏边吃边打开了食品袋，拿出一根烤香肠送到他嘴边，杨诗隐咬了半截，姜敏吃剩下的半截。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寒风里，你一根我一根，吃完了一大份烤串和半袋炒栗子。
　　吃完了，两人相视一笑，对着打了个饱嗝，姜敏打了个网约车，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准时踩点进了教室。
　　虽然已经到了晚自习时间，教室里仍旧是叽叽喳喳地没有片刻安静，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王颖突然进来宣布，由于学校教室调整，五班将搬到对面的教学楼且两人一座统统改成三人一排。
　　于是学生们背着书包排着队换到了对面新的教室，第一节 晚自习所有的男生们都在帮忙拉桌子。


第二节 课一上课，王颖就开始重新调了座位。姜敏仍旧申请跟杨诗隐坐在一起，但旁边还空了一个座位。
　　王颖正在犹豫安排谁跟他们俩同桌，陈嘉敏突然从女生队伍里举手出列大声道：“王老师，我申请跟杨诗隐坐在一起。”
　　沈羽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陈嘉敏也不甘示弱，也回了她一记眼刀。
　　王颖本来就觉得杨诗隐沉闷、心思重，便想找活泼开朗的学生带带他，如今姜敏也好，陈嘉敏也好，都是很外向的性格，跟杨诗隐坐在一起再好不过了，她当即便答应了。
　　陈嘉敏赌气似地走到两人旁边，原本杨诗隐坐在最里面，姜敏坐在第二个座位，把外头的座位留给了她，谁知她走到两人中间，忽然眼圈一红，露出要哭不哭的模样，带了些哭腔地委屈道：“姜敏你起来，我要跟杨诗隐坐在一起。”
　　姜敏看她那模样，怕她吓一秒就要嚎啕大哭，立马乖乖地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她。
　　陈嘉敏坐在杨诗隐旁边，竟有种回到亲人身边的感觉，登时憋不住，对他诉苦道：“是沈羽翎先求我帮忙的，我好心帮忙，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跟她道过歉了，她凭什么还总是说我坏话。”
　　她瘪了瘪嘴，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杨诗隐忙递上一张纸巾，抱歉道：“对不起，上次是确实是我不小心，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道歉来着。”
　　陈嘉敏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这段时间心里憋屈，想找他倾诉一下。她觉得过意不去，便将怒火又转移到了姜敏身上，“还有你，都怪你，你为什么不跟沈羽翎说清楚，长得好看很了不起吗，就可以这么傲慢吗？”
　　姜敏瞪大了双眼，一脸无语地低声解释道：“冤枉啊，我怎么没跟她说清楚，我跟她说了我不喜欢她，是她非要缠着我。”
　　陈嘉敏也觉得姜敏不像个沾花惹草的人，虽然有学校里有一堆女生喜欢他，但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女生关系亲近，反倒是流言蜚语太多，他现在见到对他有意思的女生恨不能退避三舍。
　　她自知没理，便胡搅蛮缠起来：“反正都是你的错，长得帅的男生就是祸水，你就是我们学校头一个。”
　　杨诗隐觉得好笑，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好好好。”一向好脾气的姜敏自然不会跟女生计较，反而故意逗她道，“那我以后上学都学中东女人把脸遮起来行了吧。”
　　他用手遮着半边脸，对她做了个鬼脸，陈嘉敏一下子就被逗乐了。
　　“嘘，别说了，老师来了。”杨诗隐悄声提醒道，“上课了。”
　　本来杨诗隐觉得三个人坐在一起挺好的，但渐渐地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陈嘉敏和姜敏两个人都想找他说话，找他玩，他就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比如今天下午放学时，陈嘉敏让他陪自己去买明星海报，姜敏让他陪自己去买新球鞋。
　　杨诗隐正在纠结该怎么把自己的时间排开时，姜敏以前的篮球队员来找他吃饭，他本来想带杨诗隐一起去，杨诗隐立马找了个借口婉拒道：“不了，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姜敏惋惜道，“下次有机会再请你。”
　　“嗯，好的。”杨诗隐看了一眼手机，陈嘉敏已经发微信催他了。
　　“马上到，我把东西收拾好，你再等我一会儿。”杨诗隐飞快地回复道。
　　杨诗隐发完短信看着姜敏离去的背影，心生歉疚。他明明可以对两人实话实说的，但他就是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个人失望的表情，他本来就不会拒绝别人，更何况是对他好的人。
　　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因为朋友太多而烦恼。
　　陈嘉敏在校门口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杨诗隐快步朝她跑过去。陈嘉敏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跟闺蜜似的，说说笑笑地过马路。
　　陈嘉敏带他来到校门口的一家文具店，文具店很大，里面除了普通的学习用品，还有各类文创产品和明星周边。
　　杨诗隐不追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他很喜欢那些精致巧妙的文创产品，他便自己一个人在文创区逛了起来。
　　他正在翻一个绘本，陈嘉敏举着几张海报跑过来征求他的意见，“你看这几张哪个好看？”
　　几张海报上都是同一个男人，男人长相成熟帅气，梳着背头，穿着各种时髦的衣服。但最合适他的还是复古西装，他眼神忧郁，贵气优雅，有种上个世纪上海滩民国少爷的感觉。
　　“这是谁啊？”杨诗隐问道。
　　“沈夕惕啊。”陈嘉敏向他介绍道，“这你都不知道，最近他可火了，满大街都是他的歌，他的歌很特别，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口水歌，我不懂音乐，反正就是觉得好听，我特别喜欢他的那首《风拳》，特别帅。”
　　“喔。”杨诗隐不认识他，也没听过什么《风拳》，只能凭感觉选中了那张穿西装的海报。
　　“耶。”陈嘉敏高兴道，“我也觉得这张最好看。英雄所见略同。”
　　结完账，两个人跑到附近的面馆吃了一碟小笼包、两碗炸酱面。
　　回到教室，陈嘉敏意犹未尽得拿着海报继续给杨诗隐介绍，还向他安利了沈夕惕的代表作《鹿鸣》，杨诗隐对音乐一窍不通，也没觉出哪里好，只是旋律听来确实挺特别的。
　　“呦，这不是沈夕惕吗？”姜敏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两人正戴着同一只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歌，骤然听到他说话，吓得回头时耳机都扯掉了。


第21章 反驳
　　“你个死姜敏，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个人。”陈嘉敏嗔怪道。
　　姜敏放下书包，无辜笑道：“干嘛，明明是你戴的耳机太大声，我都站在这儿半天了，你都没听见动静吗？”
　　他指了指海报上地人问道：“你也喜欢沈夕惕啊，看样子他最近真的是很火啊。”
　　男孩子们大多对女孩子追星的行为嗤之以鼻，陈嘉敏以为姜敏这话不怀好意，话语间便带了点火药味，“是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他的歌，不行吗？”
　　姜敏像是被她的话呛到了，略带尴尬的笑了一下，耸肩道：“没怎么样，我不是很喜欢他的音乐风格，他太喜欢炫技了，反而削弱了情感表达，不过他的追求音乐的经历还是挺励志的，算是我半个偶像吧。”
　　“什么意思？”陈嘉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姜敏一面从书包里掏书，一面解释道：“他原本也是音乐节目选秀出身，跟他同一批出身的流量明星，早就开始不务正业了。搞综艺的搞综艺，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现在音乐市场不景气，很多人根本就不会坚持搞音乐了，只有他还在搞创作，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很不容易，所以我说他励志，始终坚持创新，精神可嘉，算是我半个偶像。”
　　“嚯，你这话说的。”陈嘉敏不服气道，“好大的口气，还半个偶像，说的你好像在音乐方面很有造诣一样。”
　　“嘿。”姜敏气道：“虽然我不能算是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但是好歹也是上过声乐课，学过作曲编曲，钢琴、小提琴都考过级的人，我怎么不能评论了一下了。”
　　“吹牛吧你。”陈嘉敏继续跟他拌嘴，“那你倒是给我分析分析他的作品啊。”
　　他们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沈夕惕的音乐，杨诗隐听不懂，插不上话，就只能低头看书。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一只无情的大手从陈嘉敏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桌子上的海报。
　　“陈嘉敏同学，我有没有说过学校里禁止追星啊？”
　　仿佛惊雷炸在耳边，陈嘉敏吓得魂都快掉了。
　　“拿过来。”数学老师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海报。
　　虽然已经从二班到了五班，但他们的数学老师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走上讲台，推了推了鼻梁上的眼睛，拉开了训人的架势，把海报往讲台上重重的一摔，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陈嘉敏站起来。”数学老师严厉地吼道。
　　陈嘉敏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
　　“你们班主任王老师难道没有强调过班级纪律，学校纪律，学校里三令五申，不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偶像明星，什么追星的风气带到学校里来，你们都当耳旁风。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搞这些东西的地方。而且现在这些小明星有什么可追的，一个个都品德败坏！”
　　他大发雷霆，擂鼓似地连敲了几下讲桌，讲台上立刻腾起一片粉笔灰聚起的白雾。
　　他将海报举起来，当笑话似的展示给全班同学看，“你们看看，这人好看吗，好看吗？这就是现在的偶像啊，男不男女不女，一个男的长得比女的还妖艳还漂亮，女里女气的，娘里娘气的，这像话吗？新闻早就三令五申地说过了，男孩要有阳刚之气，阳刚之气！”
　　他拔高了嗓门，像划重点似地强调道：“都是这些明星做的恶劣榜样，让现在有些男学生啊，也跟着争相模仿，讲话做事扭扭捏捏，动不动哭哭啼啼的。走路来踏着小碎步，讲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哪还有点男孩子的样子，男孩就要刚阳，就要有男子汉气概，就应该声音洪亮，大步走路。”
　　“而且。”他眼神犀利地扫射了一下班级里的所有学生，“我还发现，有些男同学不喜欢跟男同学玩，喜欢跟在女同学屁股后面，你们还在上学呢，想搞早恋吗，而且老是跟女孩子一起玩，怎么能阳刚起来，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这么封建了，但是男同学和女同学相处要分寸感，不能太亲近，太亲近要出问题的。”
　　数学老师就像个封建卫道士，一张嘴就是一股腐朽的恶臭味，令人恶心至极，姜敏气地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直翻白眼。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被老师责骂，陈嘉敏面子挂不住，已经低声哭了起来。杨诗隐忙翻书包给她找纸巾。
　　数学老师还在喋喋不休，本就看不惯他们三个人的李晨阳便故意抓住机会火上浇油，附和起来：“就是，老师说的对，我们班有些男同学就是，娘们唧唧的跟个女生似的，整天跟女生在一起混，要不就跟长得帅的男生后面，不知道还以为是人家小媳妇呢。”
　　他虽没说名字，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班级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嬉笑声。
　　杨诗隐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娘炮就应该站出来接受批评，我们男生就要有阳刚之气！”李晨阳喊口号似的高叫道，一些顽皮捣蛋的男生们也跟着一起瞎嚷起来。
　　姜敏听了半天狗屁不通的言论，又见李晨阳居然敢当众羞辱杨诗隐，实在是忍无可忍，举手站起来道：“报告老师，请问什么叫阳刚之气？”
　　数学老师正准备解释，姜敏正气凛然地连声问道：“羞辱同学算是阳刚之气吗？
　　还没等他回答，姜敏又怒气汹汹地说道：“叫同学娘炮是算是阳刚之吗？我以前从不认为这个词不好，但是今天你们非把这个词跟性别绑定在一起，就是歧视！就是偏见！就是在引起校园霸凌！满口脏话，辱骂殴打，偏见歧视，性别羞辱，这就是你们要的阳刚之气？！”
　　他的话掷地有声，把班级里那些轻佻的男生们都给震住了。
　　“阳光、开朗、积极、温柔、包括阳刚这本就跟性别无关，一个人的性格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是谁规定的男生应该是什么样，女生又应该是什么样？”
　　姜敏继续驳斥道，“而且老师你口中那个娘里娘气的明星叫沈夕惕，对，就是海报上的人。他23岁参加音乐选秀，24岁就获得了音乐新人奖，27岁时出的单曲连续蝉联歌曲排行榜top1，29岁创立音乐工作室，成为独立音乐人，首发专辑线上销售量破亿，点击率突破几百亿，在中外粉丝加起来也得有上亿，在音乐市场低迷的今天，只有他等少数几个人歌手还在坚持原创独立音乐，直接盘活了死气沉沉的内地音乐市场，并代表中国成为国外各大音乐奖项表演嘉宾，还有望冲击国际音乐大奖。能够取得如此亮眼的成就，给中国人在世界上都长脸的成就，甚至将来会名留中国音乐史的人难道不配成为偶像吗？他不仅有天赋，更重的是努力、自信、坚持、创新，这些品德我不认为就比阳刚之气低微。”
　　“一个好的榜样和偶像能够激烈自己更好的努力前行，成为更好的自己。但榜样不该有高低，任何行业，任何人只要有这些美好的品质都可以成为榜样和偶像，陈嘉敏同学用沈夕惕激励自己学习上进我不认为有任何问题，我认为大家不该用有色眼睛看待任何人，包括音乐明星。”
　　班级里有几个女生也沈夕惕的粉丝，她们非常感激姜敏维护自家偶像，异口同声地支持姜敏。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数学老师感觉自己的身为老师的权威被学生冒犯到了，异常恼火，“带坏班级风气，还振振有词，你叫姜敏是吧，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我得好好地教导下你，让你知道我们学校、我们班级是有规矩、有纪律的。”
　　“坐下，不许再说话了，现在开始上课。”数学老师一生高喝，所有人都被震了一震，只有姜敏一脸无所谓地坐回了原位。
　　下课之后，李晨阳带着一帮男生学生在一旁起哄等着看姜敏笑话，姜敏满不在乎地起身要去老师办公室。
　　杨诗隐担心地拉住他劝道：“跟老师好好说，道个歉吧，别逞能了。”
　　“算了吧，姜敏，要不我替你去找老师道个歉吧，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嘉敏觉得歉疚极了，这一切原本都是因她而起，如今却要姜敏替她受罚，她着实过意不去，着急地红了眼。
　　“你俩给我消停点吧。”他对两人潇洒一笑，淡定道，“没事，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本来就是他无理再先。这老头不敢把我怎么样，他要是再乱吠，我照样怼得他无话可说。”
　　他一脸自信地从教室走出了教室，杨诗隐又担忧又害怕，起身便要跟他一起出去。
　　陈嘉敏急用生智，拦住杨诗隐对他道：“走，咱俩去找王颖王老师，让王老师去救他。”
　　杨诗隐像见到了救星，忙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第22章 哭泣
　　等着看戏的李晨阳有些失望地望着教室门口，王颖正站在门口对姜敏说着些什么。
　　王颖欣慰地拍了拍姜敏的肩膀，姜敏对她鞠躬致谢，而后若无其事地进了教室。
　　姜敏回到位子上坐好，学生们的议论声像虫鸣般响彻整个教室。
　　王颖跟着进了教室，她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好了，都安静一下，听我说。”王颖严肃道，“我知道上节课你们的数学老师对班级里某些同学提出了批评。虽然他对大家的批评也确实是出于对你们的关心，但是他的有些表述可能有欠妥的地方，对此我替他向班级里一些同学道歉。我希望大家在学校里不仅能学习到有用的知识，更重要的是能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
　　一向温和知性的王颖面带怒气，用少有的严厉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大家要互相尊重，要尊重父母老师，也要尊重朋友同学。请记住，任何人无论高矮胖瘦，温柔还是阳刚，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性格和长相不同而遭受排挤和欺凌，我们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我不希望从我们班的学生嘴里听到任何带有任何侮辱意味的词语和外号去形容任何人，尊重是相互的，只有先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
　　“还有，我再强调一遍，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影响生活，不违法乱纪，我不反对正常的追星行为，我反而很鼓励大家积极的去寻找精神榜样，高中的生活非常辛苦，大家要学会给自己努力前行找到动力和激励。一个健康正面的偶像是可以引导你们更好地进步的，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学校既然不允许追星，大家以后还是不要在学校开展相关的活动，讨论相关的话题。今天这件事到此结束，大家开始自习吧。”
　　王颖说完，嘱咐班级纪律委员和班长维持好课堂纪律就走了。
　　她走后，班级里的低声议论就一直没停过。
　　陈嘉敏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对杨诗隐吐槽道：“王老师真是个好人，这要是我才不会在学生面前给那个死老头留面子。你刚才没听见那个死老头说什么，他居然在教导主任面前对王老师说学校里就是因为她们这些女老师太多了，所以现在的男孩子才有样学样，变得越来越娘，还说有些女老师作风恶劣带坏学校风气吧啦吧啦的，满嘴都是对女性的侮辱。我真想打他一顿，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可惜当时没带手机，应该给他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他是什么烂人，有没有一点师德了。”
　　“这个死老头。”陈嘉敏轻蔑地哼了一声道，“说白了，他骨子里就看不起女性，觉得他是个男的可高贵了，男的很了不起吗？家里有皇位吗？就他那个课上的，我就没听懂过。你看我这数学成绩，自从上了高一就开始直线下滑。”
　　“你前面说的都对，但你数学成绩不好就不要怪老头了。”姜敏插嘴道，“谁让你数学课从不认真听讲，还看各种闲书，我刚才我还看你在看什么《微观心理学》。大姐上点心吧，时间不等人，当心你这成绩考不上一本。”
　　“死姜敏，乌鸦嘴，少咒我，我肯定能考上，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少操我的心。”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两个人，没多久又开始拌起嘴来了。
　　只有杨诗隐死水一般的沉默。
　　课间的功夫，杨诗隐去了趟厕所就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杨诗隐还没回来。
　　陈嘉敏看了几眼腕表，焦急地问姜敏道：“杨诗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听了李晨阳他们的话想不开吧。”
　　随即又狠狠地骂了李晨阳几句，“这个王八蛋，一天到晚就会欺负人，嘴里净说些不干不净的屁话，简直太可恶了。”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抓狂，对姜敏气道：“你就不能找几个人再揍他一顿吗，看他那个死样子就来气。”
　　姜敏阴沉着脸道，“放心吧，早晚会收拾他。”
　　“咱们要不要去出去找找他？”陈嘉敏忧虑道，“他平时有什么事总憋在心里，我其实挺担心他的，或者我去报告王老师？”
　　“别慌。”姜敏起身道，“我去找，你先在教室里等消息，你把手机开机，有事我们电话联系。”
　　“好好好。”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跟班长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姜敏在厕所门口给杨诗隐打了电话，果不其然电话显示已关机。
　　姜敏慌了，在学校里瞎找了一圈，才想到了一个杨诗隐常去的地方。
　　他转身往小花园里的紫藤花长廊跑去。
　　还是那个位置，杨诗隐又习惯性地勾着背靠着廊柱，缩在角落里，从背后看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落魄又可怜。
　　姜敏心疼地跑过去，轻轻地坐在他身边，怕惊到他似地柔声道：“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陈嘉敏都担心地差点要找老师了。”
　　“对不起。”他艰难而哽咽地说道，“他们说我就算了，还害得你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姜敏的心都揪了起来，义愤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怕别人说闲话的人吗？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好了。不过是一帮小人，不要理他们就行了。而且如果别人想说你的不是，你就是做的再完美，他们也会鸡蛋里挑骨头。温柔，细心，善良，为他人着想这不是娘，辱骂嘲笑你。也不叫阳刚，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杨诗隐在黑暗里低泣了一声。
　　“你知道……吗？”原本振振有词的姜敏乍然听见他伤心的哭泣，慌了心神，“别别别，你别哭。”
　　他犹豫了几下，还是挪过了他的身体，看见了他那张泪水纵横的脸。
　　他那一双无助的、痛苦的、可怜的、充满了晶莹泪水的眼睛里写满了悲伤。
　　姜敏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翻遍了自己的口袋却寻不见半片纸巾，只能怜惜地拉过自己的衣袖去擦他的眼泪。
　　隐忍是杨诗隐最擅长的能力，即便被打到住院，他也没有哭过，他如今最多的感受只有麻木和恐惧。
　　辱骂对他而言更是家常便饭，今天的羞辱本其实不算什么，他的心早就应该坚硬如铁，但他的情绪却出人意料地崩溃了。
　　他承受不了别人在姜敏面前肆意地取笑他，更承受不了因为他的存在，高贵的纯洁的小王子有了瑕疵，也成了别人可以肆意取笑的对象。
　　在他的心中，姜敏是他梦想的投射，是他梦想中自己渴望成为的完美存在，但现在因为卑劣的他自己，这一切都被毁了。
　　他从未有如此厌恶自己，从来都没有！
　　姜敏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心酸，异常地难过。
　　他也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如此担惊害怕过。杨诗隐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心，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刺穿了，仿佛真的有鲜血从心脏里流出来，只要杨诗隐一哭，他就痛彻心扉。
　　姜敏鼻子一酸，也有些哽咽道：“你别哭，别哭。”
　　他轻轻的拍着他肩膀，像哄婴儿似的轻哄着他。杨诗隐重重地抽泣了一声，把头靠了他的肩上。
　　身后的树丛里忽然钻出来一个人，对着两人的背影嘿嘿哈哈地笑了几声。
　　杨诗隐闻声赶紧从姜敏身边移开去擦眼泪，姜敏警觉地回头喝道：“是谁？”
　　“是我，是我，我是友军，不要误伤。”陈嘉敏举着手，笑呵呵地跑过来。
　　姜敏心慌意乱，看见她一脸坏笑，莫名又有些烦躁：“大晚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不是让你在教室里呆着吗，瞎跑出来干嘛？”
　　“我不是怕你找不到他吗？给你发消息也不回。”陈嘉敏一摊手，无奈道，“还以为你俩相约……那啥了呢。”
　　陈嘉敏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
　　“什么？”姜敏慌乱间没听有清她刚才说的话。
　　陈嘉敏装憨似的糊弄了过去，随即又眉毛一挑，抱拳促狭道：“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哈，打搅了打搅了。”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把姜敏搞糊涂了，“大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没听懂拉倒。”陈嘉敏故作神秘道，“这不是重点。”
　　她结束了跟姜敏贫嘴，转而问杨诗隐道：“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杨诗隐早已止住了哭泣，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教室里憋得慌，出来透口气。”
　　“想开点，别理那些王八蛋，以后有我……”她看了一眼姜敏又嘿嘿笑道，“……和姜敏在，谁要再敢欺负你。”
　　她做了个挥拳的动作，“打爆他的狗头。”
　　姜敏乐了，笑道：“那以后你去揍李晨阳吧，我给你打掩护。”
　　“那可不行。”陈嘉敏乐不可支，故意含糊其辞地说道，“我可不能抢了你在杨诗隐面前的风头。”
　　姜敏看着她傻乐模样，一脸费解却又心脏狂跳。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终于要支愣起来了


第23章 出游
　　姜敏正聚精会神地在iPad上做英语试卷，许久没有动静的班级微信小群里突然接二连三地弹出消息，把他的思路打断了。
　　他翻了翻微信群里的信息，忽然开心地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杨诗隐，“你快看群信息。”
　　杨诗隐正在姜敏的笔记本电脑上核对试卷答案，哪有心思去看什么班级群。
　　“没空看，有什么事吗，要交学费了？”
　　“不是。这不是马上要高三了吗，开学之后学业越来越重了，班长说准备后天组织班级里的同学去青峰山游乐公园玩一天，等开了学之后估计就没什么时间聚了，现在群里正在统计参加人数呢。”姜敏兴致勃勃地对他道。
　　他眼睛仍停留在电脑里屏幕上，随口应了一句：“喔。”
　　“咱们一起去吧。”姜敏把他身子扭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仔细听自己讲话。杨诗隐的学习进程被迫中断。他放下手中的试卷无奈道，“你也知道快高三了，考试压力这么大，哪有心情玩啊。”
　　“我知道，就是因为快高三了……”姜敏眼眸微微一垂，有些伤怀道，“再过一年我就要去美国了。”
　　这个暑假杨诗隐几乎天天跟姜敏在一起，假期期间，他又从学校宿舍搬到了姜敏家暂住，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地宅在家里，学习打游戏，看电影听音乐，研究生活视频，偶尔出门运动。这样的生活充实而有趣，杨诗隐几乎都要忘了姜敏很快就要永远地离开他了。
　　杨诗隐心里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姜敏又何尝舍得离开呢，他只想要在离开之前多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杨诗隐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心尖发疼，却又忍痛笑道：“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姜敏的脸上霎时绽放出快乐的笑容，他立马在班级群里报了名，又发了信息给陈嘉敏，“我问问嘉敏去不去？”
　　陈嘉敏收到信息秒回了一个哭泣喵喵头的表情包。
　　“这个死丫头去青海还没回来。”姜敏又跟她互相狂甩了一堆表情包，两人你来我往各种互损。
　　“哎……”姜敏发送完一个无语的表情后，叹道，“虽然我跟嘉敏一见面就抬杠，但是这放假二十几天没见，我还真有点想她了。”
　　“我也想她。”杨诗隐笑道，“没她在，感觉热闹都少了一半。”
　　“哎……”姜敏念及别离，心中不舍，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
　　杨诗隐一想到以后没有他的日子，蓦然又绝望起来。
　　早上八点，同学们准时在公园门口集合。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来了，大家在公园门口合了影。
　　杨诗隐不爱参加班级集体活动，他跟其他同学感情也不深，但是只要姜敏高兴，他就什么都愿意。
　　虽然已经相处了两年，但杨诗隐在集体活动中仍显得有些局促，姜敏看出了他的不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这一年里班级里的同学们已经慢慢接受了他们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总是结伴而行的事实，风言风语也少了许多。
　　在姜敏的庇护下，杨诗隐也逐渐地敢于跟别人交流接触了。他这段时间变化很大：他长高了，也张开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从面像上看，也从一个有些女气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眉目秀丽的少年，而他这种有些柔弱的清俊少年却又恰好迎合了一部分女孩子的审美，让他从被人厌恶变得被人喜欢，甚至有些女生已经将他视为心仪的对象。
　　虽然他仍旧改不掉低眉顺目的模样，但已经比以往自信了很多，内心也不再总是一潭死水，在姜敏的影响下不断泛起层层涟漪。
　　他不可避免地会悄悄在意姜敏对自己的看法。为了能够成为配的上姜敏的朋友：他刻苦学习，拼命努力，成绩从中下游逐渐迈入了班级前列；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调整自己的衣着打扮，他扔掉了以前那些不合体的旧衣服，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学着把自己装扮地更加清新自然；他会注意调整自己的体态，让自己的身体挺起来，舒展修长的四肢和脖颈，而不总是是垂首佝身，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他会扩展自己的爱好和见识，学习欣赏音乐，观看电影，充实知识，甚至在姜敏修改歌词时给予他适当的建议。
　　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当初那只丑小鸭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努力，已经长出了漂亮的白色羽翼。
　　而这一切恰恰是因为他心里住进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他们在公园里玩了好几个项目，姜敏担心杨诗隐恐高，不想带他坐过山车，但杨诗隐看得出来姜敏很喜欢这些新鲜刺激的冒险项目。他不想让姜敏留下遗憾，便大胆地陪着他坐了上去。
　　姜敏全程很享受，但杨诗隐却很受罪，他很没有出息地在高空中跟着女生们一起尖叫起来，回到地面上时，差点吐了。
　　他拼命维持自己没事的样子，很害怕姜敏自责。
　　他表演得很好，没有引起姜敏怀疑。
　　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杨诗隐脸色煞白地对一桌子菜，只吃了两口就觉得反胃。
　　“是不是中暑了？”姜敏关切地摸着他的脸。
　　“没事。”杨诗隐低声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杨诗隐在洗手间里吐了，还没缓过来。姜敏就在外头敲门，他吓得赶紧把门锁好。
　　“你还好吗？”姜敏急道，“要不咱们不玩了，我带你去医院。”
　　“哪有这么夸张。”杨诗隐忙道，“我就是有点累。”
　　“那我扶你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姜敏说道。
　　“好。”杨诗隐打开门，姜敏扶着他出来，问老板娘借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带他进去休息。
　　同学们都吃完了，领队的高昊给姜敏发消息问道：“你们去哪儿了，杨诗隐是不是不舒服？下午的环山骑行活动你们还能参加吗？”
　　姜敏刚想拒绝，杨诗隐拉住他道：“能能能，我马上休息好，咱们就出发。”
　　姜敏本想算了，奈何杨诗隐非要去。
　　高昊又发来信息道：“不好让同学们都在这里等。这样吧，你们自己看情况，如果能参加，就去东门售票处买票。然后你跟说一声，我再把路线发给你，咱们晚上五点在西门汇合。”
　　“好的。”姜敏同意道，“你们先出发吧，不用等我们了。”
　　杨诗隐喝了几口热水，觉得好受多了。
　　姜敏给他说了情况，笑道：“这样也好，就你跟我，我骑车带着你，咱们俩安安静静地欣赏一下青峰山的美景。”
　　姜敏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额头，温柔如水地对他说道：“青峰山的落日美极了，我带你去拍几张好照片留作纪念。”
　　杨诗隐不敢想象分离的场面，他隐有泪意，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
　　姜敏到窗口买好了票，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他给高昊发了信息，路线没有发过来，反倒是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好意思，姜敏，我的手机没流量了。”高昊抱歉道，“这样吧，我直接给你说路线，你记一下按着走就行了。”
　　路线并不复杂，姜敏很快便记住了高昊说的参照物和方位，两人挂断电话，姜敏推着车子来到旁边的大树下。
　　杨诗隐坐在树荫下，握着一瓶矿泉水，正在给姜敏看包。
　　几片绿叶落在他的肩头，他半闭着眼睛，歪着脑袋斜靠在树干上。阳光洒在他脸上，洁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玫瑰色。他穿着洁白的衬衫，温柔而宁静，像燥热夏日下一泓清冽的泉水，令人心中泛出清爽和幽凉。
　　姜敏慢慢地推车过去，轻轻地拾起他肩头的树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杨诗隐有些困意，并未察觉有人靠近。姜敏喜欢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触了触他的脸。
　　又嫩又软，他竟然有些奇怪的心动。
　　杨诗隐睁开了眼睛，姜敏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对他笑道：“票买好了，坐上来吧，再不出发，晚上就不赶不上集合的时间了。”
　　“喔，好的。”杨诗隐还没太睡醒，他拉着姜敏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把包放在车前的篮筐里，而后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位。
　　他大概是太困了，坐上之后，直接靠在了姜敏的背上。
　　姜敏的后背像被烈火烧灼了一样，手脚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杨诗隐在睡梦中大概觉得不大舒服，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双手环住了姜敏的腰。
　　一双柔软的胳膊环在了姜敏的腰间。他呼吸猛然一滞，霎那间仿佛要窒息了。他的心脏疯狂地乱跳，全身的血液似乎要被煮沸了，体温跟着升高，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也是一头的汗水。
　　难道自己也有点中暑了？
　　姜敏不明所以，双脚颤抖地踩动了踏板，仿佛酣醉了似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启动了起来。


第24章 意外
　　自行车沿着蜿蜒的公路往山上行驶。
　　后座的杨诗隐抱着姜敏美梦正酣，而姜敏则心乱如麻，他这个骑行高手，仿佛完全丧失了控制能力。
　　自行车左摇右摆，一路画着曲线缓慢向前。
　　天气炎热，姜敏仅隔着两层布料与杨诗隐相贴，身心都燥热难耐。
　　他控制不住地烦躁，也没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而搅乱他心绪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沉醉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煎熬。
　　杨诗隐昏昏沉沉地醒来，朦胧间只觉得做了个好梦。他全然忘了身在何处，睁眼看时，只见自己正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一条山路盘旋而上，山路的两旁种满了低矮的绿植，绿叶苍翠欲滴，其间点缀着硕大娇艳的玫瑰和月季，一朵朵大似红盘，火红欲燃，花瓣繁复层叠，蝴蝶翩跹而舞。再抬头看时，远处有几株洁白的浮云飘在天际。火红的太阳悬于头顶，占满了半个天空，明明远在天边，却又似触手可及。
　　群山绵绵，寂静空灵，山林深处有莺鸟啾鸣。
　　“真美啊。”杨诗隐指着那一轮挂在天边的红日，沉醉在这壮丽的风景里，不由地赞叹道。
　　姜敏本在低头沉思，听见他的赞美之声，便侧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也惊叹于这绝美的景色。
　　他躁动的心被眼前的风景抚平，自行车逐渐平稳了起来。
　　山风轻柔地抚着杨诗隐的脸颊，像美人的吻，像流动的诗，他放开抱在姜敏腰间的手臂，于风中伸展开来，他微闭双目，像飞鸟展开了翅膀，拥抱自由的风。
　　姜敏忍不住看他陶醉的模样，风鼓起他雪白的衬衫，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他像西方诗人动情描绘的纯洁天使，围绕在女神维纳斯身旁向人间播撒爱与光明。
　　也许是花香浓郁，也许是山风怡人，姜敏恍惚间真有种熏然欲醉之感。
　　山路一眼望不见尽头，似他们的美梦也没有尽头。
　　行至一条岔路时，姜敏按照高昊告知的路线调转了方向。
　　天边的云渐渐聚集，逐渐蚕食了明媚的阳光，天色暗了下来。山风由原来的柔情似水变得有些狂躁不安。
　　杨诗隐伸手当着扇过来的狂风，仍就被细沙迷了眼。
　　“好像要下雨了。”骤变的天气令姜敏担心起来，“奇怪这路怎么越走越破，这边不会还在修路吧？”
　　“而且人也没了，刚才还有几个同行的人，怎么一路过来一个人影都不见了。”杨诗隐在大风里艰难地问道，“会不会是走错路了？”
　　姜敏又回忆了一遍高昊说的话，笃定道：“不会啊，我就是按照他说的路线走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杨诗隐颤抖的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极速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两人身上。
　　“快快。”姜敏焦急地喊道，“拿我手机口袋里的手机给高昊打电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好。”杨诗隐去摸他已经半湿的裤子口袋，从里面摸出了手机。
　　雨下的越来越大，杨诗隐费劲地拨出了高昊的电话，但对面一直无人接听，他正想接着呼叫其他同学，手机忽然黑屏了。
　　“糟糕了。”杨诗隐叫道，“手机进水死机了。”
　　姜敏简直气的想骂人，再往前走，水泥公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还没有正式开发的泥泞土路。
　　“完了。”姜敏心里一凉，踩住了刹车，“前面没路了。”
　　“这怎么办？”杨诗隐环顾四周，周边皆是光秃秃的岩石，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皆被淋透，姜敏无奈只得道：“只能原路回去了。”
　　虽是夏季，但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身子单薄的杨诗隐已经有些受不了，但他仍坚持道：“算了吧，等雨停了再说，这样上路太危险了。”
　　“这雨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姜敏握了握杨诗隐冰凉的双手，“再这样等下去，你会生病的。”
　　他安慰杨诗隐道：“没事，我骑车技术你还不知道吗，没问题的，趁现在风不大，咱们赶紧走。”
　　杨诗隐选择信任姜敏，只要他说没事，他就敢信。
　　姜敏调转了车头，等杨诗隐坐稳后，主动将他的手拉过来紧紧贴在自己的腰间。
　　“雨太大，一定要抱紧了啊。”姜敏对他说道。
　　杨诗隐干脆整个上身都跟他在贴在了一起。
　　温热的体温从后背传来，姜敏能感受到杨诗隐对他的依赖和信任。虽然天昏地暗，暴雨轰鸣，但他却觉得畅快而欣喜。
　　忧愁想被雨水冲走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姜敏，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大声叫了句，“出发。”
　　但沾了雨水的路面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要滑，他努力地维持平衡，但还是举步维艰。
　　行至中途，又一阵狂风袭来，姜敏应对不及，手上力道一送，车轮打滑，整个车子往后翻去。
　　杨诗隐从路边的矮树丛中翻了过去，整个人往山下坠落，姜敏大惊失色，抛下车子赶去救他，也被他扯落下去。
　　幸亏这段路上植被茂密，两个人在草丛中滚了一圈，停在了中间的缓坡上。
　　姜敏身体素质一流，虽然从高处跌落，但却并无大碍。他躺着缓了一会儿，又从地上一跃而起，奔向摔在他旁边的杨诗隐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杨诗隐也只受了些皮外伤，但胸口却被撞的很痛。他捂着胸口，拉着姜敏的手，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前面居然有个山洞，姜敏喜道：“你看前面的山洞，可以躲雨，我们过去吧。”
　　山洞洞口布满了绿色藤条，姜敏费力地将藤条扒开，带着杨诗隐钻了进去。
　　两人身上没有取暖照亮的东西，也不知山洞里有没有毒虫蛇蝎，便只敢站在洞口，不敢往里深入。
　　雨势渐小，不过多时，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
　　杨诗隐嘴唇煞白，浑身不断地打着冷战，若是在这里过夜怕是要冻出个好歹。
　　姜敏又往天上望了望，下定了决心道：“你在等这儿，我先出去找路，看能不能遇到人救我们出去。”
　　“不行。”杨诗隐焦急地拉住他的胳膊道，“雨还没停，天这么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再等下去，我怕你就要出事了。”姜敏情急之下，把他的心里话喊了出来。
　　杨诗隐放开了他的胳膊，垂下头去，竟有些不敢他的眼睛。
　　“你别怕，我先出去看看，我身体比你好，这点雨不算什么，早点找到人就能早点获救，这里又黑又冷，咱们都湿透了，包也丢了，又没有能吃的东西补充体力，要是真在这里呆一晚上，肯定会出事的。”姜敏坚持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更何况……”
　　他歉疚道：“是我要非要坚持拉你出来玩的，又是我把你带错了路。你放心。”他握住了他的双臂，保证道，“我肯定会救你出去的。”
　　杨诗隐触到了他灼灼的目光，慌张地挣脱了他的手，退了一步点头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
　　“嗯，等我回来。”姜敏在洞口对他笑道。
　　姜敏走后，雨就停了，天气转晴，太阳依然落山，繁星已经升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杨诗隐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即便只有一秒钟也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独自一个人站漆黑的洞穴里孤独而恐惧地等待救援，脑中一会儿闪过姜敏跌落山崖的画面；一会儿又闪过姜敏抛弃自己离开的情景。
　　他总有一天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坐上远赴美国的飞机，永永远远地消失。
　　这个困扰了他无数夜晚却迟早会发生的噩梦，在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真实。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会关心爱护他的朋友，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友谊，可这一切却如除夕那一夜的烟花般稍纵即逝。他又变回了那个只会在深夜里无助哭泣的小孩，只能被前方深沉而浓重的黑暗所吞噬。
　　他害怕极了，他不要被留在这里，他要去找姜敏。
　　他义无反顾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第25章 意乱
　　杨诗隐顺着山坡往上爬，湿滑的植被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缓坡上面是陡峭的山壁，连借力攀爬的地方都没有，往上只能看到黢黑的天空和坚实的岩石。
　　他被迫改变路线，横着往右边爬去。夏季雨后，地上到处都是湿润的雨水。他半走半爬，手上也沾满了泥水。
　　找不到路也看不清方向，他就这么混沌地走着、爬着，裤子磨破了，手掌也碰出了血，身上的温度再渐渐流逝，恐惧在他心中肆无忌惮的蔓延，他在黑暗里越行越远。山林中回响着动物奇怪的鸣叫，树枝的黑影不断从他身边掠过。
　　忽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活物，那活物被他的手压到，“呱呱”地大叫几声，从他手掌下跳开了。
　　他吓得惊叫着连连后退，跳起来疯狂往前面的黑暗中奔去。
　　虽然只是青蛙，并不是什么恶心的昆虫，但他紧绷的神经被彻底扯断了，他终于受不了，边跑边在幽寂的夜里轻声哭泣。
　　前方的路并不平顺，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拦路的岩石，他顺着一个方向拼命地攀行，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直到一块足有他三人高的岩石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不想回头，哪怕摔死在这里，他也不想再被孤独地抛弃在荒郊野岭中。
　　鞋底太滑，他试了几次都踩不住。他退回原处，咬牙把鞋子脱掉了，他光着脚踩在冰凉坚硬的石头上，脚底被碎石划出伤口，他已不觉得疼痛，只想离开，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他攀到了岩石顶端，眼前骤然一亮，虽然前面依旧被碎石和枝叶堵路，但细碎的灯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带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狂喜不已，光着脚从岩石上滑下来，脚底的伤口在石头上留下了斑斑血痕，他顾不得了，只急切地往亮光处奔去。
　　翻过一个岩石豁口，一片开阔平整的海滩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沙滩上亮着彩灯，一栋白色的小楼就在不远处。
　　“救命啊。”他跌跌撞撞地往白楼跑去，大声叫道。
　　小楼外面的木头台阶上一个人听到了他的呼喊，又惊又喜。
　　姜敏跟屋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朝杨诗隐奔去。
　　“我在这儿呢。”姜敏大笑着朝他奔来，“我刚报完警，正等着警察过来带他们去救你呢，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面前，高兴地对他道：“太好了，我们都得救了。”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才站直看清了杨诗隐的脸。
　　“你怎么了？”杨诗隐的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而是像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带着沉默的愤怒与悲伤。
　　在听到他说话的那一刻，火山爆发了。
　　杨诗隐泣不成声，发疯地抽打他的胳膊，“你去哪儿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姜敏无声地承受了一切，没有半分抱怨和不满，只有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杨诗隐一直都将情绪隐藏的很好，可是面对姜敏他情绪失控了。
　　他哭得不能自已，扑进了姜敏的怀里，撕心裂肺地叫道：“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咚”地一声巨响，姜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注入了他的心底，他没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又激动又害怕。
　　他瞪大了双眼，僵直的身体像块木头。他头皮发麻，仿佛头颅里的血管集体爆炸了似的，眼前闪过的全是绚烂夺目的灯光。
　　安静，一切都非常的安静，
　　嘈杂的世界也安静了下来，他的耳边只有海浪的翻涌声。
　　但很快心脏的跳动声就盖住了一切，那是他心中爆发出的海啸。
　　杨诗隐又哭又叫，脱力地倒在他的怀里。
　　心中的海潮退去，姜敏登时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抱起他就往小楼跑去。
　　“大爷。”他惊慌地对住在里面的大爷叫道，“我的同学找到了，但他好像不太对劲，能借你的地方休息一下吗？”
　　“快进了吧。”一个脖子上挂着钥匙的，脸上全是皱纹的老大爷驼着身子从屋里出来，忙把他们让进屋。
　　姜敏把杨诗隐放到一张躺椅上，杨诗隐意识混沌，双颊滚烫，脚底还在流血。
　　大爷摸了摸他的额头，惊道：“哎呦，这小朋友发烧了，我去打120，赶紧送医院去吧。”
　　姜敏又急又痛，借来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脚上的伤口。
　　“让你不要乱跑。”姜敏心痛道，“我说了我会去救你，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相信。”杨诗隐虚弱地说道，“可我害怕。”
　　姜敏难过地握住他的脚，虽然又累又困，但杨诗隐仍不愿意闭上眼，只想看着他，确认他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幻影。
　　姜敏抵挡不住他那可怜兮兮的、害怕被抛弃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姜敏被震惊到了，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在杨诗隐心中是这么重要。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了，他会不会也会像今天这样崩溃痛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那是什么呢？
　　同情？怜悯？还是什么呢，姜敏混乱了，他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有一种隐约的责任感牵住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还没等他想通，救护车就到了，姜敏帮着医护人员把杨诗隐抬上了车。
　　杨诗隐在黑暗中沉睡了很久，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外婆温暖而慈祥的脸庞。为了外婆，他想永远地留在黑暗里，可是耳畔边总是传来一个人的呼唤。
　　为了这个人，他改变了主意，他选择从黑暗中醒来。
　　杨诗隐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姜敏。
　　姜敏焦急忧愁的表情瞬间褪去，欣喜若狂地对他道：“你终于醒了。”
　　杨诗隐看了看周围的布置，便知道了这里是冰冷无情的病房。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世界还是他讨厌的样子，他不想回来，可为了眼前这个人，他又不得不回来。
　　他诧异地发现：不知道何时，在他心中，这世界万物加起来都不如姜敏重要。
　　为了姜敏，他甘愿像小美鱼一样沉默微笑，一步一伤。
　　他觉得很满足，对姜敏笑道：“活着真好啊。”
　　从那一天开始，姜敏就会时常陷入那种奇怪的感觉中不可自拔。
　　下午课间，姜敏拄着胳膊，上唇架着一支笔，歪着脑袋已经盯着窗外看了五分钟了。
　　陈嘉敏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抄姜敏的历史笔记，抄着抄着忽然顿住了，她停住笔，拿起他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几个字问道：“你这几个字写的是什么，连笔连的我都认不出来了。”
　　姜敏出神地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接她的话。
　　“你看啥呢？”陈嘉敏张开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黑色的水笔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姜敏也不去拾，反而有些失神地问道：“那女生是谁啊？”
　　“什么女生？”陈嘉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道，“喔，这不是三班的齐梦瑶吗？”
　　“不认识。”姜敏撇了撇嘴不大高兴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杨诗隐跟她这么熟啊。”
　　“她是三班的政治课代表，肯定跟咱们班的政治课代表认识啊。”陈嘉敏偷笑道。
　　窗外，齐梦瑶满面春风地抱着一堆作业正在跟杨诗隐说着些什么，说到有趣处还掩嘴轻笑。杨诗隐边点头边有礼貌地对她回以微笑。
　　“嚯。”陈嘉敏故意道，“别说我们家杨诗隐跟她还挺般配。”
　　姜敏从她话中察觉到了异常，警觉道：“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她好像喜欢杨诗隐。”陈嘉敏凑到他身边悄声地说道。
　　姜敏脸色更加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
　　“怎滴。”陈嘉敏想套套他的话，“只准有女生喜欢你，不能有女生喜欢我们家杨诗隐吗？”
　　“那他喜欢她吗？”姜敏别扭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要不然我回头问问他？”陈嘉敏逗他道。
　　“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姜敏嘴硬道，“我才懒得管。”
　　陈嘉敏早就闻到了他嘴里的“醋味”，继续明知故问道：“哎，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大不对劲呢？”
　　姜敏有些心虚地否认道：“什么不大对劲，我好的很。”
　　陈嘉敏乘胜追击地提示他道：“有女生喜欢杨诗隐你是不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啊。”
　　“胡扯。”姜敏梗直脖子道，“我才没有，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关我屁事。”
　　“好好好。”陈嘉敏有意气他道，“行行行，那你就别难受。”
　　陈嘉敏嘴里哼着小曲，嘻嘻而笑。
　　姜敏生着闷气，阴沉着脸，抱着双臂目不转睛地盯着杨诗隐与齐梦瑶告别，赌气似的别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26章 情迷
　　姜敏本来打算今天都不理他了，但杨诗隐一开口说话，他就自动消气了。
　　晚饭时分，陈嘉敏跟她的小姐妹约好出去逛街，早早就走了。杨诗隐补完了英语作业，对旁边一直等待姜敏说道：“今天去哪儿吃饭？”
　　姜敏看着他的脸，有些走神，注意力全集中在他嫩白的脸颊上，而且他侧着脸笑起来时，雪白的脸颊上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窝，姜敏手指微动，甚至有种想要伸手戳一戳的冲动。
　　杨诗隐看出他有些愣神，又问了一遍道：“要去吃饭吗？”
　　姜敏仍是不答，又呆呆地盯着他的纤长的脖颈儿。
　　杨诗隐推了他一下，他缓过神来，慌忙收回自己略微放肆的目光，干笑了一声道：“走，我们去吃永熙广场吃牛蛙煲。”
　　“嗯。”杨诗隐对他微微一笑，姜敏又开始慌乱起来。
　　吃饭的时候，姜敏总是忍不住偷看杨诗隐，用目光去描摹他的一举一动：他抬手的模样、轻笑的模样、说话的模样、思考的模样，原来他有这么多动人的模样。
　　姜敏像发现了宝藏似的，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他，更要命的是他突然生出了想要触碰他的欲望。
　　当杨诗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他居然会有种心花怒放的快乐。
　　姜敏一度怀疑自己生病了，因为不管在现实还是梦里，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或梦见杨诗隐，他的轻言低语也会时不时的在他耳边响起。
　　当他心烦意乱地失眠时，他会想起海滩前的那个拥抱，那个在他心中引起海啸的拥抱。
　　为什么已经深秋，他还会觉得屋里燥热非常。他坐在窗边喝了整整一罐冰镇可乐，可仍是无法缓解燥热。
　　他抑制不住对杨诗隐的遐想，只觉得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似要将他点燃化成灰烬。
　　齐梦瑶站在窗外对杨诗隐招招手，杨诗隐对她一笑，起身走出了教室。
　　姜敏木呆呆地抬头看着他们在窗外说笑，幽怨地叹了口气。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旁观的陈嘉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别看了，你再看下去，他俩搞不好真成一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姜敏正为这事烦着呢，没好气道：“喔，那我还得恭喜他呢。”
　　陈嘉敏瞧不上他废物似的样子，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问道：“那你呢？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别的女生谈恋爱？你心里就不难受？”
　　姜敏故作平常，实则难过地说道：“好兄弟谈恋爱我难受个什么劲儿。”
　　陈嘉敏被他气笑了：“好兄弟？不会吧大哥，你不会真觉得杨诗隐只是你的好兄弟吧？”
　　姜敏隐约觉得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窗户纸马上就要被她捅破了，他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
　　陈嘉敏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拉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一句话：“你喜欢他！”
　　弥漫在姜敏心头的迷雾被陈嘉敏降下来的一道闪电劈散了，姜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完全不敢相信。
　　他决绝地用手掌将纸盖住然后揉成了一团。
　　他无法面对，他不能承认，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生呢？
　　他想要帮助他，靠近他，是出于纯洁的友谊，从来都不是因为别有用心，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呢？
　　他拒绝承认自己是这样一个龌龊的人。
　　“不可能。”他把纸扔到后面的垃圾桶里，又拽过一张纸来狠狠地写道。
　　陈嘉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放在桌子抽屉里，翻出微信，决定对他毫不留情地疯狂出击：“姜敏，我想问你个问题，从小到大你有喜欢过的女生吗？”
　　陈嘉敏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手机。
　　姜敏打开手机看到了她的问题，他怔怔地呆了片刻，老实地回复道：“没有。”
　　果然如此，陈嘉敏又发来一条长长的信息：“姜敏，你不觉得奇怪吗，以你的条件，从小到大追求你的女生应该不少吧，包括我们学校有多少女生喜欢你，你为什么都不为所动呢，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姜敏又怔住了，他好像天生就对女孩子不敢兴趣，当朋友可以，当兄弟也可以，当恋人确实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陈嘉敏又写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研究微观心理学，里面有篇幅专门分析微表情研究爱情心理的，经过我的仔细观察我发现你看杨诗隐的眼神表情和看其他人的眼神表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不信你可以自己照镜子看看，我跟你俩坐了这么长时间的同桌，我看的一清二楚，可能只有你自己还搞不清楚状况。”
　　眼神？表情？
　　姜敏惊到了，他从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眼神和表情看杨诗隐的。
　　“也许一开始没有。”陈嘉敏道，“但能看出来有好感，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你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从你的微表情也能分析出来，你可以自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姜敏抖得越发厉害，他修修改改，才拼写对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你怎么就能确定同性之间会有感情呢？”
　　陈嘉敏嘲笑他没见过世面：“拜托，这年头谁还没看过几本耽美小说呢，虽然内容不是真正的同性恋小说，但情感是相通的啊。同性之间为什么不能有感情，人类还能爱上阿凡达呢，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姜敏头一次听到这种东西，发了几个问号过来。
　　“傻了吧。”陈嘉敏得意道，“今天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爱情。”
　　她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堆小说文档，“回去好好观摩学习一下，别跟个傻子似的。”
　　“真是操碎了老母亲的心。”她关上手机，语重心长地对他道，“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姜敏像获得了武功秘籍，回到家就拜读起来。
　　然后他的感情观被击碎了，他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同性之爱，还爱的这么感天动地，荡气回肠。
　　但小说终归是小说，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超越性别的感情，但自己对杨诗隐也是这种感情吗？
　　他很困惑，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吸收这些超出了他十几年生活认知的东西。
　　但是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东西——性欲。
　　能否对对方产生性欲似乎是一个快速验证的好方法。
　　他又上网搜了很多相关的文献资料来看，发现确实有这种说法。
　　在夜深人静之时，他决定了，他要验证自己是不是有同性恋的倾向。
　　于是，他像搞研究试验似的打开电脑下载了几部他以前从来都不会看的东西——成人动作片。
　　他先看了几部男女的，先是好奇后是无聊最后居然觉得有点恶心。
　　当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时，他隐约觉得自己完了。
　　然后他打开了一部同性的影片，看完虽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竟然并不觉得反感，而后他连看了几部，居然还觉得有点意思。
　　直到最后他看到了这样一部影片：里面的男孩肤白貌美，声音娇俏，看身形跟杨诗隐有点像，他可耻的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身体是不骗人的，当闭上眼睛将男孩的脸换成杨诗隐的脸时，他兴奋的热血沸腾。
　　但随之而来的是道德谴责和内心的负罪，他这样肖想杨诗隐是对他的亵渎和侮辱。
　　作者有话说：
　　陈红娘再立一功


第27章 证明
　　齐梦瑶又来找杨诗隐了，杨诗隐隔着窗户笑着跟她打招呼，而后出去了。
　　姜敏几乎无法掩饰嫉妒。他将政治书扔在桌子上，怄气道：“当什么政治课代表，一天到晚这么多破事。”
　　“哎。”陈嘉敏赶紧制止他，“你不能在他面前这么说，王老师就是为了让他自信才让他当课代表的，你没看到自从他当了课代表之后，成绩也好了，也比以前开朗一点了，连人都比以前好看了。他好不容易好一点，你别泼冷水。”
　　“是是是。”姜敏阴阳怪气道，“老师让他当课代表是为了鼓励他好好学习，不是让他借机谈恋爱的。”
　　“呦。”陈嘉敏笑嘻嘻地说道，“你吃醋啊。”
　　“吃你个大头鬼。”姜敏从书包掏出篮球，傲然道，“我看不下去你们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只想谈恋爱的歪风邪气，我要出去找队友们练篮球了。”
　　“哇偶。”陈嘉敏八卦道，“不会趁机出去偷听他俩聊啥吧。”
　　姜敏看着她一脸欠揍的模样，举着篮球，没好气道：“陈嘉敏同学，请你不要无中生有可以吗？”
　　“姜敏同学。”陈嘉敏不甘示弱地还嘴道，“请你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以吗？”
　　姜敏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拿篮球砸她的脑袋，她本能地侧头想躲，他却哼了一声走了。
　　“死傲娇。”陈嘉敏冲着他的背影腹诽道，“有本事以后别来求我，切。”
　　姜敏走出教室来到走廊，而对面的杨诗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此刻他正倾着身子跟齐梦瑶讨论最近政治学习遇到的难题，说到兴处，两人还相视会心一笑。
　　姜敏觉得自己快要被妒忌的怒火融化了，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杨诗隐跟其他的女生说说笑笑的快乐模样。
　　以前的他是多么吝啬笑容，他那时想方设法地讨他的欢心，却还只能被冰冷对待。可如今他却如此大方地向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着实让他有些愤愤不平。
　　他铁青着脸，故意头也不回地从他俩中间冲了过去。
　　他原本期待的声音没有出现，却有另外之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姜敏。”有人用颤栗喊住了他，“我们能再谈谈吗？”
　　姜敏强压住怒火，转过头来。
　　走廊里的其他学生都把目光放在了他们两人身上，但他却只看到杨诗隐也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
　　是沈羽翎叫住了他。
　　沈羽翎双眸含泪，几乎豁出去了，她不顾众人的非议，在大庭广众之下恳求姜敏再给她一次表白心意机会。
　　但姜敏却只在意杨诗隐始终是一副好奇的表情，平静地没有丝毫怒气。
　　一个女生在杨诗隐面前向他流出渴望的爱意，杨诗隐却丝毫不感到生气。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无动于衷，他又怎么可以做到完全置身事外呢？
　　姜敏感到委屈苦涩，同时又为自己的单相思而感到愤愤不平。
　　“不用了。”姜敏虽然在回答沈羽翎，但目光却一刻没有离开过杨诗隐。他伤心而又愤怒地说道，“我想我早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没有再谈论的必要了。”
　　他觉得自己很绝情，却又觉得远没有杨诗隐绝情。
　　沈羽翎失声痛哭，捂着脸转身顺着楼梯跑了出去。
　　姜敏眼神里也泛出了酸楚，他失望地望了一眼杨诗隐，沉默地走了。
　　沈羽翎躲进了楼梯间，在无人处嚎啕大哭起来，她知道今天以后她会成为班级里所有人的笑柄，但她不在乎，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是高傲美丽的公主，会有王子曲膝向她乞求爱情。
　　但姜敏这个王子却骄傲又狠心，他几乎从来没有给过她希望，可是越是得不到的人，越是令人难以自拔，她日夜经受着爱情的熬煎，终于还是先于他变成了爱情的阶下臣。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勇敢所以才得不到姜敏的回应。
　　她还能再努力一点，为了爱情，面子也好，流言也罢，无数的爱情故事和影视剧这样教导她：王子和公主虽然历经波折最后总能成为令人艳羡的一对。
　　但现实是无情的，姜敏还是拒绝了她，没有给她留任何一丝回旋的余地。
　　她恨姜敏，恨他将自己的美丽和高傲踩在脚下，但又爱他，爱他的冷漠和无情，让她欲罢不能地深陷其中
　　“别哭了。”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停在她面前，朝她递过来一块纸巾，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说过，姜敏不会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去他面前犯蠢？”
　　沈羽翎抬起一双婆娑的泪含，含恨望着他，拒绝他冷嘲热讽，也冰着一张脸道：“我出我的丑，关你什么事？高昊，我再说一遍，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高昊冷笑一声，把纸巾贴在她的脸上，有些粗暴地抹去了她的泪水，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姜敏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沈羽翎打掉他的手，警惕地站了起来，朝他吼道：“我说过了，这不关你的事。”
　　她转身要走，高昊却在她身后爆出一个惊天大雷，“因为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
　　“你胡说。”沈羽翎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羞恼地喝道。
　　他胸有成竹地笑道：“他喜欢的是杨诗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沈羽翎震惊无比，却又隐约觉得他说的话并不是完全荒谬。
　　“杨诗隐也是同性恋，他俩早就在一起了。”高昊十拿九稳地说道，“我跟他同一个宿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凭借我对他的观察，他说话做事的性格，我可以断定他绝对是个同性恋，他不可能喜欢女生。”
　　见沈羽翎还有些迟疑，他自信地笑道：“你不信的话，我找人证明给你看。”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老师们大发慈悲，给了他们高三毕业班一个意外惊喜——高三二班、五班和七班，要集体组织一场友谊篮球赛。快被学业压垮的同学们欣喜若狂，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奔向操场。
　　“走，咱们去抢个好位子给姜敏加油去。”陈嘉敏欣喜道，“不然那个小气鬼又该唠叨了。”
　　“好。”杨诗隐把书本收拾好，跟她来到楼下。
　　两个人还没挤进围观的人群，七班一个男生见缝插针从人堆里跑过来对杨诗隐道，“杨诗隐，高昊让我给你说一声，他说张老师催他交历史作业，他忘在宿舍里了，但他没带钥匙，你能不能帮忙先把宿舍的门打开等他一下，他等会儿上完厕所就回去拿。”
　　“那好吧。”杨诗隐有些遗憾地对陈嘉敏道，“我先回宿舍一趟。”
　　“行吧。”陈嘉敏对他道，“我先去帮姜敏看东西，一会儿你直接来找我们。”
　　“那我回来再给你们带点饮料吧。”杨诗隐问道，“你想喝什么？”
　　“果汁！”陈嘉敏眉毛一翘，喜道，“芒果、橙子、葡萄随便什么都可以。”
　　“好的。”杨诗隐记下了，“姜敏喜欢喝可乐，回头我看看有什么零食再给你们带点来。”
　　陈嘉敏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见。”
　　两人分手之后，杨诗隐就回到了宿舍，他刚打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扑过来，把他推了进去，而后把宿舍门反锁死了。
　　“呦，杨诗隐，没想到你还挺骚。”那人怪笑了一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屁股。
　　杨诗隐害怕极了，逃到了墙边，转身时却惊诧的发现宿舍里的人居然是李晨阳。
　　“你是什么时候跟姜敏勾搭在一起的，死娘炮。”李晨阳勾着唇，句句话都是对他和姜敏的侮辱，“怪不得他这么护着你，原来你俩早就钻一个被窝了。”
　　他像一块坚厚的巨石堵在杨诗隐面前，出言不逊道：“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骚呢？”
　　杨诗隐记忆里还留有对他暴力的恐惧。他蹲在地上，用虚弱的声音战栗地反抗道：“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李晨阳并不相信，“我听说你喜欢男的，我早怎么没想到呢，你看你这幅浪样，怎么看怎么像个娘们儿。”
　　他带着淫邪的笑容舔了舔嘴唇道：“近看发现你长得还真不错，小屁股也挺软，你既然能跟姜敏，不如也来伺候伺候我，让我也尝尝鲜吧。”
　　杨诗隐惊恐地大叫出声，却无力阻止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激情辱骂李晨阳


第28章 怒起
　　两个队比分咬的很紧，赛况一度非常胶着。
　　体育老师吹下了暂停哨，宣布中场休息。
　　早已汗流浃背的姜敏状态不佳，上半场打得非常疲惫吃力。他心不在焉，几次都没有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他在比赛过程中，环看四周，却只看到陈嘉敏卖力地向他呐喊助威，但却没有看到杨诗隐的身影。
　　他感到意兴阑珊，甚至避开了队友给他鼓劲的拥抱，只想坐下歇歇喝口水。
　　“姜敏！姜敏！”一旁观战的陈嘉敏对他大喊道，“姜敏，你电话响了半天了，快过来。”
　　姜敏懒懒地应了一声，朝她跑了过去。
　　陈嘉敏抱着他的外套，隔着口袋，手机震动不止。
　　姜敏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翻开一看，来电显示人是沈羽翎。
　　姜敏烦躁地按了关机键，手机还没装回口袋，又震动了起来。
　　“你还是接吧。”陈嘉敏看到了沈羽翎的名字，还是念着以前的情谊，建议道，“有什么话先说清楚。她喜欢你也有两年多了，心里总是放不下，你要不约个时间出去好好跟她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姜敏不耐烦，口气就有点冲，“我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难不成非要说难听话搞得她下不来台才行？”
　　陈嘉敏叹了口气道：“她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吗，实在不行，你干脆跟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断了她的念头，一了百了。”
　　姜敏焦躁难安，拿着手机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出去，躲到了稍远处，接下了电话。
　　沈羽翎还没开始说话，他已经快速地回绝道：“沈羽翎同学，我说过了谢谢你的喜欢，我相信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高中毕业就要去美国读书了，目前实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也不想耽误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沈羽翎沉默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姜敏对不起，但是有件……有件事情我想还是要告诉你。”
　　到底是女孩子，姜敏虽然心中不快但还决定顾全她的面子，听她说完。
　　沈羽翎有些害怕地说道：“是……是这样的。咱们班的高昊，他喜欢我很久了，我一直拒绝他，但他不停的骚扰我，我就烦了，我告诉他我喜欢你，让他别再缠着我了，从那之后他可能就对你有敌意了。暑假里你们去青峰山差点出事，听说你事后也去找过他，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也怀疑可能确实跟他有关系。然后就是那天在走廊里，你拒绝我，我跑出去哭了一场，正好遇到他，他跟我说……”
　　她越说越恐惧，几乎要哭了，“他跟我说你跟杨诗隐互相喜欢，你们俩是同性恋……我不相信，他说有人可以证明，因为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晨阳，说要带李晨阳要去宿舍堵杨诗隐，验验真假，我真的，我很怕，李晨阳那个人什么都干的出来，杨……杨诗隐该不会出事吧，姜敏你现在能不能过去去看看？”
　　姜敏怒气冲天，差点把手机捏碎了，当时便对着电话那头的沈羽翎怒吼道：“你告诉高昊，他跟李晨阳要敢碰杨诗隐一下，我就是不要命了，也要他们俩死！”
　　他边往杨诗隐宿舍跑去，边给陈嘉敏打电话。
　　陈嘉敏刚接通电话，他便对她大喊道：“嘉敏，赶紧去跟老师们报告，李晨阳和高昊把杨诗隐骗回了宿舍要欺负他，我先去救人，你赶紧带着老师到他们宿舍去！”
　　陈嘉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应声道：“好好好，你要小心，我这就去。”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宿管趁着空闲偷溜出去吸烟了，杨诗隐同层寝室的学生都去上课还没回来，走廊里一片漆黑。
　　姜敏打着手机灯，找到了杨诗隐的寝室，他贴着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急了，便使劲地撞了一下门，门果然被反锁了。
　　李晨阳听到动静，警惕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姜敏不停撞门，李晨阳无法只能问道：“是谁？”
　　姜敏立马就李晨阳的声音，即便他已经怒不可遏，可为了杨诗隐的安全，还是冷静了下来。为了骗他，他压低声音装成宿管对李晨阳喊道：“宿舍检查，看有没有违规电器，把门打开，看一眼就走。”
　　李晨阳对床上的杨诗隐威胁了几句，放下了蚊帐，下床去开门。
　　他正想着谎称同学不舒服过来照顾把宿管糊弄走，谁想到门刚打开，姜敏当胸便是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姜敏冲进宿舍，宿舍里六个床铺只有杨诗隐的床上放下了蚊帐，他像只敏捷的雄狮抬起长腿一步便窜上了上铺的床。
　　他掀开蚊帐，杨诗隐身上披着薄毯，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躺着。杨诗隐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挣扎，像死了一样。
　　姜敏伸手进毯子往他身上一摸，顿时又惊又怒，杨诗隐上身半裸，双手被腰带困在背后，外裤也被解开了，只是内衣还没有完全褪去。
　　姜敏拿掉塞在他嘴里的被角，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又晃了晃他的身体，但杨诗隐只是瞪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地看着他，无声地落泪。
　　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姜敏又痛又怒，给他裹紧了薄毯。
　　姜敏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放下了蚊帐，猛虎下山似地从上铺一跃而下，朝李晨阳冲了过来。
　　李晨阳的脑袋磕到了桌腿，趴在地上疼的直抽抽，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姜敏拳头已经落在他的背上。
　　陈嘉敏带着王颖和体育老师赶到时，姜敏和李晨阳正滚在地上打得难解难分。
　　“快起来，别打了。”王颖对两人喊道，“赶紧住手，听到没有？”
　　两人完全没有理会老师的命令，下着狠劲往对方身上击打。
　　体育老师只得上前去把他俩分开，他拦在中间，挡在还要往前冲的李晨阳身前，李晨阳鼻子都被打肿了，对姜敏嘶叫道：“操你妈的，姜敏有种别叫老师来，看咱俩今天谁能打过谁。”
　　姜敏被王颖和陈嘉敏拉住，没想到他在老师同学面前还敢这么嚣张，撸起袖子提着拳头又要上前，怒骂道：“李晨阳，我今天要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
　　两个人像两头龇着獠牙的野兽，誓要将对方的血肉撕成碎片。
　　王颖让打电话叫来了宿管，几人合力才将两人分开，李晨阳被体育老师先行押去了办公室。
　　姜敏嘴角流血，怒气难消。王颖心知他也是为了保护同学，但仍理智地批评道：“上次就因为打架检讨，为什么不吸取教训呢？我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老师，不要私下里解决，更不要打架，为什么不听话？”
　　姜敏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气的全身发抖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早就想揍他了。”
　　陈嘉敏知道他在气头上，忙在旁边解释道：“是李晨阳！每次都是他动手先欺负杨诗隐，姜敏也是被逼急了才动手的。”
　　提到杨诗隐，王颖才反应过来问道：“杨诗隐同学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他怎么样了？”
　　站在门口的几人透过上铺蚊帐只能看到杨诗隐床上鼓着一团被子并不能看清里面有人。
　　既然杨诗隐不愿发声，姜敏便不好替他把遭遇的恶心事告诉两人，只得替他掩饰道：“他也受了点伤，我让他先跑了，一会儿我去找他。”
　　“行吧。”王颖劝他道，“你先去把杨诗隐找回来，我在办公室等你们，这件事闹的这么大，学校领导肯定会过问，到时候把情况说清楚，一定不要再说这么怄气的话，要冷静下来好好跟校领导解释清楚，尤其是李晨阳欺负同学的事，我也会跟领导反映的，该处罚处罚该检讨检讨，但是不能再打架了，离了学校更不能动手，你们还没有成年，有什么问题交给大人处理，要相信老师知道吗？”
　　姜敏虽知老师说的话有理，但仍觉得有些架不打不行，不打不记教训。
　　王颖嘱咐完先走了，陈嘉敏又担心地问了杨诗隐的情况，姜敏让她不要瞎想，先回去等消息。
　　陈嘉敏走后，姜敏跳到上铺，抱起一脸死灰的杨诗隐道：“走！现在就走！什么破宿舍！不住了！我带你回家，别怕。”
　　杨诗隐表情木然，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他摆布。姜敏将他的衣服整理好，把他背到背上，打车送回了郊区别墅。
　　到了家，姜敏想带他去洗澡，但他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姜敏怕脱衣服时再刺激到他，只是打了盆水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脚，便抱他去睡了。
　　杨诗隐躺在安全柔软的床上，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点反应也没有。
　　姜敏抚摸着他的头发，觉得此刻的他像一块透明又脆弱的水晶，稍不留意就可能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姜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但他不敢。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拿起了电话，他一定要让欺负杨诗隐的人付出代价！


第29章 苏醒
　　姜敏在客厅挂断了电话，给陈嘉敏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
　　“怎么样了？”陈嘉敏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你跟杨诗隐呢，王老师刚才还问我说，你们俩去哪儿了？”
　　“我没事，但杨诗隐不大好。”姜敏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带他回家了。你帮我们跟王老师请个假吧，我这几天得陪着他，其他的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过几天学校的处理通知就会出来。”
　　“什么？”陈嘉敏吃惊道，“他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放心吧，那王八蛋李晨阳要被开除了，还有高昊。”他恨声道，“都等着卷铺盖回家吧。”
　　“高昊？”陈嘉敏被弄糊涂了，“他平时不吭不响地怎么跟李晨阳搅和到一起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姜敏现在一颗心都悬在杨诗隐身上，实在没有心情跟她从头解释，“等杨诗隐恢复过来了，我请你们吃饭，到时候再说，你先休息吧，这几次都亏了你，我替他谢谢你。”
　　“哎呦。”陈嘉敏大方道，“你就不用说这个了，这不是应该的嘛。那好吧，李晨阳那个混蛋下手这么重，你也记得去医院里检查检查，有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
　　放下电话，姜敏为杨诗隐犯起愁来。
　　屋里的杨诗隐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眩晕，一直在眩晕。
　　辱骂、殴打、嘲讽……他的人生已经够糟了，但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遇到更肮脏的事。
　　他以前只是被骂作娘炮，如今他真的像女孩子一样差点被侮辱了。
　　为什么男孩子也会经历这种事，还是只有他这样的男孩子才会被欺辱。
　　难道他果真如他们所说就是活该被欺辱的娘炮？
　　这世界本来应该是美味的红苹果，但在他手里却成了一堆腐烂的臭物，整天浸泡恶心的泥沼里还要妄想有一天命运会改变，他是多么可笑的存在。
　　他害怕、他不断的往深渊里坠落，但深渊的尽头还有死亡能够接住他。
　　死亡散发出甜美的气息，引诱着他，向他伸出安全的臂膀，在他耳边哄劝他。
　　他好累，真的好累，这腐气冲天的世界让他厌恶，快来死亡的怀抱里吧，那里可以获得永久的平静。
　　死亡连接的也许并不是地狱，而是繁花似锦、仙乐声声的天堂呢。
　　他想象着死亡的美好，身体一阵阵地发软发晕。他像只即将冬眠的乌龟，缩进了被自己消极情绪包裹的龟壳里，仿佛那里是母亲的子宫，死亡可以带他回到未出生时的世界，虽然没有了快乐，但却可以永久的摆脱悲伤。
　　失去了喜怒哀乐意味着永远的平静，他此刻只想要平静。
　　他用被子蒙住头，不知在黑暗里沉沦了多久，他听到推门声，他知道是姜敏进来了。
　　姜敏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到他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过去了，杨诗隐依旧像个只会呼吸的死人，他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就这么躺着，逃避这个世界。
　　第五天早晨，姜敏照常开火热了热不知道剩了第几顿的饭菜，但他热饭时不小心被火燎了到了手，饭菜全都翻到了地上。
　　姜敏低头看着狼藉的地方，情绪霎时崩溃了。
　　他冲到杨诗隐的房间里，站在他的床头，看着躺在被子里宛如尸体的杨诗隐，情绪激动地说道：“杨诗隐，我求求你了，已经五天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活着吗，你还有呼吸吗？”
　　他掀掉了盖在杨诗隐身上的被子，迫使他暴露在阳光下。
　　杨诗隐承受不了刺眼的阳光，也见不得姜敏为了他悲痛的样子。他抬手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能醒醒吗，你能看看我吗？”姜敏把他拽着坐起来，握住他的双肩把他抵在床头，冲他连声吼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活着？能不能让我知道你还有呼吸？”
　　“我求求你……”姜敏哑声道，“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五天了，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发，我很害怕，跟我说句话吧。哪怕你骂我一句呢，我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
　　温热的泪水落到了杨诗隐的手臂上，姜敏的头无力地垂下，他哭了。
　　杨诗隐冰封的心被他的泪水融出了一个小孔，心脏里的血液又流动了起来，他清楚地听到了姜敏在耳边像个孩子似的伤心哭泣。
　　这个世界从黑白渐渐变得有了色彩。
　　原来还是有人在意他的，如果他死了，还是有人会悲痛欲绝的。
　　“回去吧，孩子。”他的外婆慈爱地劝他，“要勇敢，要坚强，要好好的活下去。”
　　杨诗隐拼命像抓住外婆，但外婆的脸消失了，眼前的人是姜敏。
　　姜敏见他睁开了眼睛，又哭又笑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姜敏无法抑制住喜悦的心情抱住了他。
　　很奇怪，姜敏的怀抱居然跟外婆一样，这样的令人心安。
　　姜敏禁不住喜极而泣，抱着他泪如雨下。
　　杨诗隐抬起手臂像哄孩子似的轻轻地抚着他的背，直到他慢慢地冷静下来。
　　姜敏止住了哭泣，却不舍得这个怀抱，他抱住杨诗隐，带着粗重的鼻音问道：“好点了吗？”
　　杨诗隐没所谓自己好与不好，他只是见不得姜敏这样难过，他的心会痛。
　　“好多了。”只要姜敏愿意，杨诗隐就觉得自己还能回到这个糟乱的世界再坚持一下，“害你为我操心了。”
　　姜敏这才觉得有点委屈，他把头靠在杨诗隐怀里，柔声道：“你也知道你有多令人操心。”
　　杨诗隐拍着他的背，温柔而又舒服。
　　姜敏崩断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由内而外感到轻松，他放松地靠着杨诗隐，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等他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床上空空如也，杨诗隐已经不见了。
　　他吓得连拖鞋都没穿，就冲出去了屋去，却见到杨诗隐正在厨房炖汤烧菜。
　　“去洗碗吧。”油锅热了，杨诗隐赶忙将切好的肉片下锅，头也不抬地对他道，“一会儿菜就出锅了，电饭煲里煮了米饭，你要饿了可以先去吃点。”
　　姜敏怔怔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些不敢相信。
　　杨诗隐见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门口，对他笑道：“你快去吧，厨房都是油烟当心熏着你。”
　　杨诗隐对他笑了，姜敏觉得自己很幸福。
　　姜敏乖乖地听话去盛饭，端汤，看着杨诗隐把饭菜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他在心里默默地把东西方的神仙都感谢了一遍。
　　又过了两天，杨诗隐提出要回去上课，姜敏怕他心里阴影未消，忙道：“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以后你就住这儿吧，你宿舍里的东西明天我去搬。”
　　“还有。”他瞥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李晨阳已经被开除了，高昊转学了，以后班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喔。”杨诗隐冷淡地回应了一句，似乎对欺负过他的人受到了惩罚这件事并不兴趣。
　　姜敏摸不透他的想法却又不敢直接问他，但他看起来确实已经没事了。
　　杨诗隐当然没好，他怎么可能好呢，只是虱子多了不咬人，伤口太多已经分不清哪个更痛了。
　　他回到班级上课的那天，陈嘉敏也哭了，杨诗隐觉得不好意思，连连向她道歉，她反倒更加难受了。
　　虽然始作俑者已经离开了班级，但关于杨诗隐和姜敏的闲言碎语反而传得更加离谱了。
　　杨诗隐又变回了那个沉默而漠然的人，他向王颖辞去了政治课代表的工作，对齐梦瑶的关心冷漠置之，甚至也有意无意地跟姜敏和陈嘉敏保持距离，即便是跟姜敏同住一屋，也总是一副跟他无话可说的样子。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成绩稳稳地保持在了年级前三十名。
　　老师们对他很满意，但姜敏和陈嘉敏却对他很担忧。
　　下午课程结束，杨诗隐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吃饭，而是带着自己中午剩的饭菜，夹着课本去天台上背书。
　　“他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变成一个学习机器人。”下午课程结束，陈嘉敏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对姜敏道，“他这么用功身体能吃的消吗？我都觉得快熬死了。”
　　姜敏合上课本，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了亲爱的们，因为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所以更新比较慢，很对不起大家，提前预告一下，下次更新会在五一，希望大家谅解


第30章 玫瑰
　　晚自习快开始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
　　杨诗隐嘴里叼着半块煎饼正在看书，三人座位上却只有他一个人，他正默默记诵高考语文必背古文，一个纸团从后面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纸团落在了他的书上。
　　不知道又是谁干的恶作剧，他不愿理睬，把纸团放进了课桌抽屉里。
　　又一个纸团砸了过来，他又把纸团收了进去。
　　他的座位离教室后门不远，他听到了后门边传来了“吱吱吱”的叫声。他回头一看，陈嘉敏探着半个脑袋焦急地向他招手。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过去问时被陈嘉敏一把拽出门去。
　　陈嘉敏拉住他往外跑，兴奋道：“快走快走，姜少爷今天心情好要请我们吃烧烤，他在后门等我们呢。”
　　“马上上晚自习了。”杨诗隐皱眉道，“你们这不是逃课吗？”
　　“还上什么晚自习。”陈嘉敏欢乐地笑道，“你还没学够啊，明天好不容易周末能休息一天，就当提前放假啦，再说晚上也没课，不就是坐在教室里背书写作业吗，明天再补也来得及。小学霸，你都年级前三十了，稳稳的重点，还怕逃两节晚自习，我这个学渣都不在乎，你怕啥呢。”
　　杨诗隐老气横秋地说道：“逃课是不对的，学校是有规定的，烧烤明天吃也来得及，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救命啊。”陈嘉敏捂着耳朵求饶道，“我保证，你今天逃了两节晚自习，下次考试照样前三十，不然你就杀我偿命。”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杨诗隐忙制止她道。
　　“好好好，是是是。”陈嘉敏保证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连姜敏都说过不过他，嘴笨的杨诗隐哪里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只好跟着她往后门跑去。
　　“姜敏在哪儿呢？”陈嘉敏四处张望。
　　“那儿呢。”杨诗隐朝右边指了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戴着头盔站在摩托车边的人是姜敏。
　　“喔，看到了。哇！”陈嘉敏拉着他跑过去，看到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的姜敏眼前一亮，赞叹道，“太帅了吧，姜大帅哥，我快被你帅晕了。”
　　姜敏轻笑道：“我都站在这里半天里，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
　　陈嘉敏看了杨诗隐一眼，打趣道：“不是我喔，是杨诗隐先认出你的。”
　　姜敏居然被她调侃地有些脸红，他没好意思看杨诗隐，把头盔递给他们，忙催促他们上车。
　　陈嘉敏故意把杨诗隐推到前面，笑道：“你坐中间，我坐你后面。”
　　杨诗隐戴好头盔坐到了两人中间，他还是以前那样把手搭在座位边缘。
　　“哎呀。”陈嘉敏把他手拿起来放在了姜敏的腰上，“你得抱着他，这样才能坐稳，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坐在一起。”
　　她随即又笑嘻嘻地抱住了杨诗隐的腰，叫道：“出发！”
　　一路风驰电掣地行驶，陈嘉敏欢快地高声叫道：“好爽啊！”
　　杨诗隐想偷偷放开手，却被发疯乱叫的陈嘉敏压到了姜敏的背上，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姜敏微微侧头，头盔下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姜敏踩下了刹车，车子停住了，引得广场上一群小孩子露出羡慕的眼神。
　　“这么快就到了。”陈嘉敏遗憾道，“我还没坐够呢。”
　　“你可算了吧。”姜敏摘下头盔，揶揄道，“一路上光听你鬼嚎鬼叫的，幸亏交警下班了，不然得抓你去派出所，说你噪音污染。”
　　陈嘉敏趁杨诗隐不注意，用手指头捅了他一下，凑近他悄声道：“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要不是我，杨诗隐能跟你出来，他最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你还敢在我面前说风凉话，当心我把杨诗隐直接带走，你就自己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行了。”姜敏投降道，“我谢谢你，等会儿想吃啥随便点，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耶！”陈嘉敏看着一圈的小吃摊，馋的口水直流，满面红光地叫道，“烤肉我来了。”
　　她边跑边回头催促两人抓紧跟上，杨诗隐无奈地摇摇头。
　　陈嘉敏也是个眼大肚皮小的人，点了一堆的吃的喝的，结果还没吃到一半就放弃了。她非常没有形象地打着饱嗝，“我不行了，我觉得我把一天的饭都吃完了。”
　　杨诗隐也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
　　结果姜敏不但得买单还得替他们“扫尾”。
　　三个人饱餐了一顿，在门口分手，姜敏替陈嘉敏叫了辆网约车，把她送上了车。
　　“到家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姜敏嘱咐道。
　　“行了吧你。”陈嘉敏吃多了有点发饭晕，拽住他的衣角，将他拉近，低声说道，“你赶紧的吧，别婆婆妈妈的，多好的机会，该干嘛干嘛，不要浪费我给你们创造的大好时机。”
　　姜敏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没有接她的话。
　　陈嘉敏走后，就只剩姜敏和杨诗隐两个人了。
　　陈嘉敏在时，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不至于冷场，可她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立马尴尬起来。
　　姜敏思绪很乱，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总是觉得场合不对，词不达意。他想起了陈嘉敏的话，只能恨自己拙嘴笨舌。
　　姜敏默默地把车开来，把头盔递给了杨诗隐，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走吧。”
　　杨诗隐戴上头盔，坐上车，双手扶住座位。
　　又变得生疏起来了，姜敏失望地握紧了手。
　　最后一个转弯的时候，摩托车熄火了。
　　杨诗隐从车跳上下来，姜敏又试了几次，始终启动不了。
　　“哎。”姜敏心烦，踢了下车踏，暴躁地说道，“关键时候掉链子，这都骑到这儿了，打车都不好打。”
　　“没事。”杨诗隐安抚他道，“吃的有点撑，咱们推车回去，就当散步吧。”
　　“嗯。”杨诗隐一张口，姜敏瞬间平静了下来，两个人推着车子慢慢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昏黄地路灯灯光洒在身上，前面的路雾蒙蒙的，像发黄褪色的老旧照片。
　　巷子两边是红砖围墙，墙头上铺满了厚厚的绿色藤萝，成片成片的粉色的花朵在枝头绽放，偶有夜风吹过，花瓣便落在行人的身上。
　　杨诗隐低头看路，一步一步专心地走着。姜敏像着迷了似的斜着脸盯着他，他望着杨诗隐白净秀美的侧脸，只觉得砰然心动。
　　他的心在宁静的夜里异常的活跃，雷鸣似的，在他胸腔里震动。
　　他甚至害怕杨诗隐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想用手捂住胸口，像被丘比特的箭刺穿了似的痛并快乐着。
　　“到了。”杨诗隐提醒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失态。
　　“喔。”姜敏愣愣地应声，把车推进别墅的院子里。
　　月光很美，铺了一地银霜，院子里的花争相吐艳。在秋天即将到来之际，释放出最后的美艳。
　　风中皆是花香，杨诗隐难得享受片刻的悠闲时光。他站在台阶下，轻柔着托着一朵盛放的玫瑰，正在轻嗅她馥郁的芬芳。
　　姜敏隔着花树在台阶的另一侧看着他，白衣少年手执玫瑰立于风中，如画般令人迷醉。
　　玫瑰花开正艳，正像他的爱意喷薄欲出。
　　爱意在心头涌动，姜敏情不自禁，摘了下手边的一朵玫瑰，递到了杨诗隐面前。
　　鲜红的玫瑰将杨诗隐的脸衬得如雪一般，他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彩，伸手接过了玫瑰。
　　“真好看。”姜敏情难自己，只觉身处梦中又如落云端，似醉似痴地说道。
　　“你说什么？”他的话宛如呓语，杨诗隐没听清不解地问道。
　　姜敏若春色拂面，俏丽的眉眼之间满是柔情。他一步步后退，引逗着他似的说道：“我说好看。”
　　杨诗隐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什么好看？”
　　姜敏又靠近他，在他耳边吐出一口热气，遂又很快移开，“我说花好看。”
　　杨诗隐觉得自己受了作弄，他被灼红了耳朵，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把玫瑰花扔还给了他，快步地进了屋。
　　姜敏接过花，痴痴地对花笑道：“你也好看。”
　　杨诗隐回到屋里，脸烫得如火烤一般，他又惊又怕，对窗吹了半天的冷风。
　　夜里，姜敏辗转难眠，他干脆靠墙坐在床上，疯子似得对着手中的玫瑰一会儿痴一会儿笑，他又翻出夹在《小王子》书里的那片从青峰山带回来的绿叶。
　　他趴在桌上，像过家家似的，将花和叶摆在了一起。
　　他沉醉在其中，痴痴地笑。
　　红花正好配绿叶，小王子终于遇见了那朵独属于他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姜敏说撩人我是认真的


第31章 变态
　　“找我什么事？”陈嘉敏径直跑到姜敏身边的石凳坐下。
　　姜敏把一杯珍珠奶茶递给她，感谢道：“陈嘉敏，谢谢你，我决定了，我要向杨诗隐表白了。”
　　陈嘉敏刚喝了一口奶茶差点被呛到，失望地说道：“前天晚上气氛这么好，亏我还叮嘱了你半天，原来你还没说啊。”
　　她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黑糖珍珠，有些摸不到头脑地问道：“那你俩这两天别扭个什么劲儿。”-S.a.k.u.r.a-
　　姜敏冷哼一声道：“你不会不知道班里一直在传我们俩的闲话吧，可能他听到了，所以总是有点想躲着我。”
　　陈嘉敏厌恶道：“我才没把那些话当回事。班里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作业考试这么多都堵不上他们无聊的嘴，整天瞎议论些什么，人家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姜敏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怕他心里有负担。”
　　“陈嘉敏，你会觉得奇怪吗，两个男生在一起？”姜敏忽然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问道，“毕竟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我明白姜敏。”陈嘉敏也很正经地回答道，“你以为我把你们代入了小说才这么热心的撮合你们，但我是真的觉得爱情不分性别，只要不伤害别人，只要真心相爱，两个男生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跟文学小说没关系，这是我的现实价值观。”
　　姜敏笑着点点头。
　　“可是你不是毕业就要去美国读书了吗？”陈嘉敏又问道。
　　“如果他答应我，我就不去了。”姜敏坚定道。
　　陈嘉敏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道：“好样的！”
　　不过她马上又竖起了拳头，“但是你要对我们家杨诗隐好喔，如果你敢欺负他，我会对你不客气的。”
　　“无论如何我会永远祝福你们的。”陈嘉敏对他真诚地笑道。
　　晚上回到家，杨诗隐随便吃了点中午的剩饭就回屋赶作业去了。
　　姜敏回到卧室，紧张地要命，他跳上床，抓起手机，不停地删删改改，一句话折腾了半个小时才闭眼发出去。
　　“明天休息，上午你有空吗？你还记得青峰山后面那个没开发的小海滩吗？上午九点，我在那边等你，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微信发完，他害怕地把手机屏幕翻到被子上，手心全是汗。
　　不过片刻，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他颤抖地重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微信弹开的一瞬间，他又没出息地闭上了双眼，然后才慢慢睁开。
　　“好的。”杨诗隐简明扼要地回复道。
　　“yes!”姜敏从床上跳起来差点喊出声，又怕惊动隔壁的杨诗隐，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又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做了几个胜利的手势。
　　杨诗隐早上七点就起床了，但他发现姜敏比他起的还早，一大早就不见了。
　　他本来还想早起问问姜敏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跑到这么远的海滩去说，只是昨天他学习太投入，后来就忘了。
　　他到厨房煮了一碗红豆粥，实在想不通姜敏到底在搞什么鬼。
　　突然，他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姜敏要去美国了？所以才故意把他约出去要跟他告别。
　　一想到姜敏要走，他脑袋一沉，居然反胃地干呕了起来。
　　他头疼欲裂差点把碗都碰翻了。
　　他难受极了，拿起手机想立马问问姜敏，但打开微信，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就算知道他要走了又能怎样，他还能怎么样，求他留下来，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他又又什么资格乞求他留下？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杨诗隐，他对自己无声地说道，你早晚又会变成一个人。
　　姜敏注定要奔向更好的前程，不像你只能永远地留在黑暗里了。
　　真没意思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灰暗了，杨诗隐自嘲地笑了一声，关上了手机。
　　姜敏给住在海边下楼里的老大爷带了两瓶酒，老大爷给他搬了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爱惜地整理着手中的一束红玫瑰。
　　玫瑰是他从院子里的花树上剪下来的，每一朵都娇艳红润，他精心挑选，对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用心地把玫瑰装饰了一番，他还特意悄悄地从公园里采了几只绿枝点缀在其中。
　　他越看越喜欢，默默地在心里恳求他的玫瑰绿叶们能带给他好运。
　　“呦，这花不错，送给女孩儿的。”老大爷喝的正美，看着他春色荡漾的神情笑道。
　　姜敏只是笑笑并不答话，老大爷大约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有些醉意地哼起了小曲。
　　随着时间的临近，姜敏越发焦躁地低头看表，老大爷歪在躺椅上打起了鼾。
　　姜敏推开门往外看时，发现沙滩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穿白衫的身影。
　　他来了！
　　姜敏抱着花捂着胸口长出几口气，而后忐忑地出门去了。
　　杨诗隐一个人落寞地站在无人的沙滩上，低着头沉浸在悲伤里。
　　当他看到姜敏从身后出现时，几欲落泪。
　　姜敏抿着唇，深喘了几口气，把身后的玫瑰花举到了他的面前。
　　杨诗隐红着眼看到花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姜敏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说道：“杨诗隐，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不对，我就是喜欢你。我的意思是，那个，是那种喜欢你，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我是同性恋，也可能我本来就不是……我只是喜欢你，我可能……”
　　他觉得自己表现糟糕透顶，原本在心里预演了几百遍的表白被他弄的十分滑稽，他急切地想要表达清楚，却越发磕磕巴巴，“哎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就是看你跟其他女孩讲话，就担心，就怕你喜欢她们，我总担心你喜欢齐梦瑶。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神经错乱了。我总是惦记你，怕你受欺负，想要亲近你，关心你。自从在这个沙滩上你……你抱了我，我就陷进去了，我那时候大概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我很笨，我不明白，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确定心意。我……”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偷看他的表情。
　　杨诗隐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地变得冷漠。
　　姜敏越发没了底气，捧着玫瑰的双手垂了下去。
　　“你说完了吗？”杨诗隐夺过他手里的花，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原来你跟李晨阳一样也是个变态。”
　　玫瑰花被摔散了，花瓣无情地凋落一地。
　　“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必这么说我。你居然把我跟李晨阳相提并论，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愤怒几乎要盖过了伤心，姜敏千算万算，没想到杨诗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但杨诗隐一向是和顺驯良的，即便拒绝他，也不该会是这种反应，更何况还是这种无端的恶意指责。
　　“难道不是吗？”杨诗隐突然歇斯底里地质问道，“就因为我瘦弱无力，就因为我懦弱可欺，所以你们一个一个都不把我当男的看，不对，是不把我当人看，你们觉得我就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任打任骂，可以随意糟蹋摆弄的玩物，是不是？”
　　他的话令姜敏感到匪夷所思，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颤着声音辩解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喜欢你，是发自真心的，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玩物？”
　　杨诗隐悲痛交加，绝望地笑了几声，眼里便落下泪来，“姜敏，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我以为你也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哄着我玩，喜欢我？”
　　他觉得可笑，“一个男生怎么会真心喜欢另一个男生，你们不就是觉得新鲜吗，女生玩够了，没意思，所以找个男的来消遣，尤其是我这样的男生，更是你们最想要玩弄的对象，你说你跟李晨阳不一样。”
　　“对。”他的脸变得狰狞起来，控诉道，“你比他有手段，你比他有能耐，为了骗我没少花力气，又是送我去医院又是请我吃又是请我住，对啊，这个世上怎么会有白吃的午餐，是我自作多情，以为遇见了个天大的好人，现在想来真是又蠢又笨。”
　　姜敏已经痛地说不出话来，一腔爱意被践踏得粉碎，还要被心爱的人扣上这样恶毒的罪名。
　　“姜敏。”杨诗隐带着深深的寒意对他道，“你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我知道我还不清，你也不必说喜欢我这种话，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是你想要玩弄我，费了这么多心思，那也是我高攀了你。这样吧，你不是想试试吗？可以！今天晚上，我让你试，试完之后，咱们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的礼物，小刀一下，sorry，我顶着锅盖先跑了


第32章 海浪
　　姜敏像堕入了南极冰窟，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凉透了。
　　他定定地看着杨诗隐，忽然也笑了。
　　“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安静地说道，“天地为证，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姜敏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不需要你还什么情，每一次我去救你帮助你，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不要用这种话说我。”
　　“杨诗隐，你仔细想想这两年来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一个人能骗你一时，不能骗你一世，我对你如何，你自己好好想想。”姜敏说到伤心处，鼻腔一酸，眼泪从他眼里滑落。虽然已经痛彻心扉，但他依然带着宽和的笑容，“今天是我鲁莽了，我以为你即便不喜欢我，对我最起码也是有一点感情的，但我想自作多情的可能是我，是我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但我的感情是真的。”姜敏哽咽道，“我喜欢你……”
　　他几乎要说不下去，“也是真的。”
　　姜敏说完背过身去，平复了下心情，“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父母在市里还有好几处房产，这段时间我会出去住，我们都给彼此留点空间。你也不要搬回宿舍，我不放心，你也不安全，我的门卡给你。”
　　他把自己的门卡丢在沙滩上，“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不经你同意就回去，我不会去打扰你了。再见！”
　　他留下杨诗隐一个人走了。
　　杨诗隐蹲在沙滩上捡起门卡，禁不住潸然泪下。
　　从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再也不说话了，在教室里遇到时就仿佛两个陌生人一样。
　　陈嘉敏大概猜到了表白的结果，也跟着惋惜起来。
　　她私下里问了姜敏，姜敏只是叹气。
　　陈嘉敏磕的第一对真人cp就这么be了。
　　杨诗隐仍会细心地记下水电费用，他按一个月一千块的租金给姜敏留好了现金，等过了十八岁生日他就可以从这里搬出去租房子住了。
　　寒假结束后，姜敏开始为出国做准备了，家里为他另外聘请了老师，学习也完全是根据美国的大学入学考试重新安排的，学校也是断断续续地来，经常三五天见不到人，大家也就都知道他不会参加国内的高考了。
　　杨诗隐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好日历，每天算着日子，见面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个星期前，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状态不是很好，只听了两节数学课就匆匆离校了。
　　七天，这是他们分别最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表面上他们已经不往来了，但杨诗隐还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关注着他，他的朋友圈，他的微博，他的音乐频道，他的所有社交平台，杨诗隐几乎每天都会登陆去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新的动态。
　　他不敢点赞也不敢留言，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很安心。
　　姜敏在社交平台上算是个很活跃的人，但最近关注他的人都猜到他心情不佳，因为他更新频率明显下降，还总是发些伤感的文字。
　　可能每个失恋的人都是诗人吧。
　　他又失眠了，于是起床背了一个晚上的书。
　　虽然已经到了高考的冲刺期，每个学生几乎都在玩命的学习，但杨诗隐学得有些过于不要命了。
　　王颖提醒过他几次，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让他注意身体，但她不明白的是只有不要命的学习，杨诗隐才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令他心碎的事，才能稳住心绪不至于崩溃大哭。
　　他在心里封了一堵高墙，高墙虽然支撑着他，但也许下一秒内心爆发的雷雨洪水就会冲倒高墙，把他冲垮，将他淹没。
　　杨诗隐又是一夜未睡，早上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和发黄的乱发来上早自习。
　　他像往常一样摊开书准备被单词，陈嘉敏歪着头对着窗户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杨诗隐以为她不舒服。
　　陈嘉敏却百感交集地叹道：“姜敏要走了。”
　　“是吗？”杨诗隐浅笑道。
　　“他刚才给我发的信息，下午二点的飞机，要去美国了。”陈嘉敏哀伤道，“我想请假去送送他来着，他不让我去。他说不想看见我哭哭啼啼的，难受。”
　　“虽然以后还能电话联系，但天涯海角的，基本上就见不到了……”
　　“听说飞机会经过青峰山，不知道那里的人能不能看见他……”
　　陈嘉敏还在喃喃自语，但杨诗隐已经听不见了，他像耳鸣了似的，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只有嗡嗡的噪声在脑中回响。
　　表面波澜不惊的杨诗隐，筑在内心的高墙垮了。
　　这一天是真的要来了。
　　青峰山，那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一片未曾开发过的纯净的海滩，那里抬头或许还能看见姜敏。
　　杨诗隐的惶惑不安消失了，似有一股虚幻而温暖的感觉在安抚着他。
　　海水，澄澈干净，正是个绝好的归宿。
　　他想开了，既然冲不出来那就漫下去吧，如此就再也用不忧愁和恐惧了。
　　中午放学后，他向王颖请了个假，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公交车在林荫小道上慢悠悠地行驶，除了杨诗隐，车里一共就三个人。
　　其他的人都眯着眼睛有些困意，只有他精神抖擞地望着沿路的风景。
　　“青峰山公园已到站，请乘客那好物品准备下车。”
　　杨诗隐下了车直奔售票口。
　　海滩上依旧是空无一人，小楼大门紧闭，老大爷吃饱了午饭已经在梦里会周公去了。
　　海风骤起，杨诗隐扔掉书包，脱掉鞋子，站在有些微凉的海边。
　　海风卷起的浪花漫过了他的脚面，他望着碧蓝无垠的大海，心中一片安宁。
　　已经两点了，头顶果然传来一阵轰鸣声，他抬头望向天空，一个如飞鸟般的黑影在云中穿梭，像流星一般从他眼中消失于天际。
　　姜敏真的就像流星一般从他生命里划过，而后消失了。
　　天边的乌云越发的浓重了。
　　杨诗隐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衣服里灌满了海风，白色的上衣和宽大的裤脚飘扬起来，整个人仿佛乘风欲飞。
　　他闭上眼睛又往前走了一步。
　　雨水打在了他的脸上。
　　在密集的雨声中，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
　　“杨诗隐！”
　　有人在他身后对他大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刀完了，就是这么迅速，哈哈哈
　　后面要发个糖，大家耐心等下，再次鞠躬，么


第33章 投降
　　杨诗隐睁开了眼。
　　“杨诗隐，我喜欢你！”
　　姜敏带着满身的雨水冲到了他的面前。
　　杨诗隐以为自己昏头了，竟然出现了幻觉，惊骇地退了一步坐进了水里。
　　姜敏半蹲着扶住他，激动地冲口而出道：“对，我就是喜欢你，爱一个人有错吗？我就是变态，那又怎么了，如果爱你就是变态，我愿意当变态！”
　　雨越下越大了。
　　两个人都被淋透了，杨诗隐的视线被雨水打湿了，眼前的人影也是支离破碎的。
　　他伸出去手想去确认一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姜敏，但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姜敏不容抗拒地拉住了他缩回的手，张臂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语道：“你愿意爱我，跟我一样当个变态吗？”
　　杨诗隐觉得自己尚在梦中，可是怀抱却是那样真实坚定。
　　他能摸到姜敏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他能听到姜敏因为爱而奔腾的心跳。
　　他像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孤独地在黑夜中行走，而姜敏给了他光和方向。
　　他又是个卑微如草芥的人，他怎能抵挡这样勇敢热烈而不顾一切的爱情呢？
　　有一朵玫瑰自他心底幽暗处破土而出，在他心间绽放。
　　“算了吧，何必挣扎呢，累了就投降吧，向你心爱的小王子投降吧。”
　　“去爱他吧，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哪怕最终还是会被抛弃，哪怕最后没有结果，去爱他吧。”
　　“勇敢一点，就在这一刻，去爱他吧。”
　　玫瑰对他说道。
　　“你真是个神经病。”杨诗隐喜极而泣，“你不是去美国了呢？”
　　“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呢？”姜敏放开他问道。
　　“我……”杨诗隐颤着声音还没回答，姜敏捧住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初吻的感觉并不能算美好，但却最令人难忘。
　　嘴里也不知道是雨水、口水还是泪水，也不知道是甜味、苦味还是酸味，总之这是个混合了百般滋味的一吻。
　　“那你告诉我，你愿意跟我一样当一个变态吗？”姜敏契而不舍地问道。
　　杨诗隐低下头，抱住了他，在他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敏觉得今天简直是自他降生以来人生中最幸福一天。
　　玫瑰花爱小王子，小王子爱玫瑰花。
　　他们在孤单的星球中找到了彼此。
　　姜敏拿着吹风机给他吹着头发，杨诗隐打了个喷嚏继续审问道：“陈嘉敏不是说你要去美国了吗？”
　　“我那是骗她的。”姜敏可不敢把他和陈嘉敏同谋的事情供出来，“我就想吓唬吓唬你，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杨诗隐得知自己上了当，气地回头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嗷。”姜敏痛叫道，“你不至于要谋杀亲夫吧。”
　　“滚。”杨诗隐踢了他一脚不理他。
　　姜敏笑着扑过来抱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哄他道：“谁让你说句实话这么难，你还生气，我还没生气你骂我呢。”
　　杨诗隐自知理亏，干脆耍无赖道：“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了。”
　　“那我就跳海死给你看。”姜敏笑嘻嘻地说道。
　　“别说混话了。”杨诗隐皱着眉头，推开他，钻到被子里盖住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饿死了，赶紧做饭去。”
　　姜敏躺在他旁边去拉他头上的被子，笑道：“我倒是敢做饭，你敢吃吗，我做的饭味道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他把被子拉开，露出了杨诗隐的脸。他的脸白里透红，又润又软，姜敏情欲萌动，吻了一下还不餍足，又去吻他的唇。
　　姜敏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吻也从轻柔渐渐变得激烈起来。
　　吻已经移到了肩膀上，杨诗隐的上衣被解开，一双火热的手伸进了他的腰间，他害怕地抱住了姜敏的胳膊轻叫了一声：“姜敏，别这样。”
　　姜敏停下了动作，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上。
　　两个人抱着躺了一会儿，姜敏才从他身上起来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杨诗隐侧着身子把衣服扣好，也坐起来道：“拉倒吧，还是我做吧，你这个少爷就是命好，就张着嘴等着吃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姜敏笑着又要过来抱他。
　　他躲了过去，脸上绯色未退，警告道：“你给我安分点，不然就给我出去。”
　　杨诗隐在厨房忙碌，姜敏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一刻不停地骚扰他。
　　杨诗隐气得把他轰出去，把厨房的门反锁了。
　　姜敏苦求他开门未果，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两集动画片看完，杨诗隐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茄子、红焖鸡块、辣椒炒肉、香煎豆腐，杨诗隐嘴里嫌弃他，但做的全是他喜欢吃的菜。
　　姜敏凑到他身边吻了他一下，笑意盈然地对他道：“谢谢你，宝宝。”
　　杨诗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又瞪眼道：“不许这么叫我。”
　　“称呼问题我们以后再研究，那我们就先吃饭吧。”姜敏跑到厨房里盛饭，哼着快乐的曲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杨诗隐见他吃的香，又给他夹了几口菜。
　　“你怎么不吃啊。”姜敏问道，“你不是饿了吗，多吃点。”
　　杨诗隐心中还有隐忧，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美国？”
　　姜敏把米饭咽下去，觉得有点噎，喝了口水道：“我不去美国了。”
　　“什么？”杨诗隐诧异道，“你不美国了？”
　　“对啊。”姜敏笑道，“我准备留在国内参加高考了。”
　　“为什么？”杨诗隐有些愧疚地问道，“是因为我吗？”
　　姜敏摇头道：“也不完全是，但总归是要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杨诗隐有些糊涂地看着他。
　　姜敏放下了筷子，认真对他道：“你也知道我想学音乐，家里是想安排我学金融的，虽然当时嘴上让步说好让我学电影，但最终他们还是要给我报金融专业。我不想听从家里的安排，但是一直没有很坚决的拒绝。但现在因为你，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家里人反抗了，我要学我自己喜欢的专业，走我自己想走的路，爱我自己的想爱的人。”
　　姜敏伸手摸了摸杨诗隐的头笑道：“谁也别想管我。”
　　姜敏总有勇气做出些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杨诗隐虽然佩服他，却又觉得这样过于叛逆，“你还没有成年就这样跟家里闹翻真得好吗，我虽然没见过你的家人，但你的家庭这么复杂，得罪了父母会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
　　“其实你不用太顾虑我，我真的没事，为了前途着想，你还是要慎重。”杨诗隐劝道。
　　“哪有这么夸张，你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姜敏好笑道，“我家又不是豪门贵族，我父母也不是皇亲国戚，得罪了他们又能怎样？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我的家庭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就是钱多了点而已。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和情人，犯不着整天为了盯住我费这么大的劲儿。至于什么前不前途的，我能实现梦想，找到爱人就是最好的前途。如果时运不济，大不了一事无成，当个吃老本的普通人也饿不死，我都把老底给你交过了，我光爷爷留下的分红和遗产就够用了，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姜敏看着杨诗隐的委屈的模样，爱的不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杨诗隐还是很忧虑，“你这么有才华，岂不是很可惜。”
　　姜敏笑道：“就算在美国混到华尔街又能怎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已经打算好了，要报A市的音乐学院，你呢，跟我一起去A城吧。”
　　在他的安抚下，杨诗隐渐渐地定了心，点头道：“嗯，那我努力试试吧。”
　　两个人齐心协力要为未来努力奋斗了。
　　作者有话说：
　　糖来啦


第34章 父母
　　高三的下半学期基本已经没什么课程了，姜敏受不了压抑的学校学习氛围，在网上找了一个名师班，带着杨诗隐在家里补课，后来陈嘉敏也加入了两人补课的队伍，三个人整天猫在郊区别墅里不分昼夜的学习。
　　他们平时忘我的学习，休息日就聚在一起研究食谱。
　　不过陈嘉敏的厨艺比姜敏更不靠谱，姜敏难得有了取笑的对象。
　　可怜的杨诗隐从一个人的保姆直接升级到了两个人的保姆。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有爱人和朋友，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生活了。
　　因为有人陪伴，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的学习效率反而比在学校更高。
　　除了文化课，姜敏还有艺术课考试，虽然辛苦但为了自己的梦想和爱情，他甘之如饴。
　　而陈嘉敏和杨诗隐就成了那段枯燥学习生活里姜敏最珍爱的听众，他会给他们演奏，享受他们的掌声和喝彩。
　　经过紧张的考前冲刺，高考结束了。姜敏顺利地考入了A市的音乐学院，杨诗隐为了省钱报考了A市师范大学的师范专业免费师范生也已经达线，而陈嘉敏则成功考入了A市一所综合大学，报名了她最感兴趣的心理学专业。
　　他们都收获了自己满意的成绩。
　　拿到录取通知，本来应该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情，但杨诗隐却很烦恼，因为他还有一对不正常的父母。
　　也许自己可以不在意，但他却非常担心因为自己糟糕的家庭而连累姜敏。
　　他甚至至今仍不敢告诉姜敏自己家庭的真实情况，每当姜敏问起，他就打哈哈随便胡诌给他糊弄过去，幸好姜敏从不怀疑他的话，他才可以蒙混过关。
　　可如今他要去A市上学了，要彻底离开家，离开朱毓和杨毅，虽然不用考虑生活费的问题，但最怕还是两人阴魂不散的纠缠。
　　尤其是杨毅。
　　他其实心里非常清楚：杨毅有赌瘾，如果不想法逃离，一旦成年他誓必会成为杨毅的长期勒索对象。他以前无力也无心反抗，更不相信自己能够摆脱这糟烂的家庭，但现在为了姜敏，他必须想法设法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
　　于是一放暑假，杨诗隐就对父母谎称自己去同学的工厂边打工边等待考试结果，他一直纠结于如何瞒骗两人，让他们两人无法再去打扰自己的新生活。
　　通知书一到，他下定了决心。
　　他给杨毅汇了两千块钱，打通了他的电话。
　　“爸，工资给你转过去了。”杨诗隐开门见山地说道。
　　“行，真乖。”杨毅叼着烟，正在打麻将，痞里痞气地问道，“怎么样啊？考个什么学校啊，我听说高考成绩早就出来了。”
　　杨诗隐心里早就编好了词，便也不觉十分害怕，只说了句：“成绩不好，没考上。”
　　杨毅抽了口烟，当着一群牌友的面，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就不是读书的料，浪费了这么多年学费，考个屁啊，早把钱省出来房子都买一套了。”
　　对面的牌友被他赢了一把，心中不爽，故意道：“你还有脸说孩子，你这几年输的钱都不止一套房子了吧。”
　　杨毅满不在乎地大笑道：“没有房子可以买，没有儿子可不好生啊。”
　　牌友家里重男轻女，却只有一个独生女，这句话正好打到了他的痛处。
　　杨毅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收款记录，“看到没，还是儿子好啊，我正打牌呢，就把钱给我送来了，我不怕输，我儿子就是我的摇钱树，多少我都输得起。”
　　听到电话里刺耳的笑声，杨诗隐恶心至极。
　　“明天回家我带你见几个叔叔，给你联系几个活。从今以后，给我把心收一收，好好打工挣钱。你也成年了，也该知道好好孝顺你爸妈了。”杨毅大言不惭地说道，“你爹我养你不容易，吃喝拉撒哪一项不得花钱，我如今年纪也到了，也该退休了。你好好干，工资都交给我攒起来，将来给你娶媳妇还得买房买车。先说好，你爹我可没钱了，你都得靠自己挣。”
　　杨诗隐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早想好了对策，“爸，是这样的，咱们当地工资水平有限，发展空间也小，我想出去涨涨见识，也学点实用的手艺，我决定去东南沿海的一线城市找工作，那里工厂多、工资高，还能多挣点钱。”
　　杨毅本也不想看着他，只想从他身上榨钱，一听到挣钱多，他就高兴地心花怒放，“那也行啊，不过，老规矩每个月工资得上交，你可不许在外头给我花天酒地。”
　　“我知道。”杨诗隐明白花钱免灾的道理，忙道，“我知道，工资至少交一半。”
　　他的牌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都有些无语地互相看了一眼。
　　对面的牌友挖苦道：“有你这样的爹，我看你儿子这辈子是娶不上媳妇了。”
　　结果，杨毅把电话一挂，把烟往嘴里一含，冷哼道：“娶他妈什么媳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媳妇，摊上了朱毓那个神经病婆娘，霸着娘家的钱，搞得老子过的比叫花子还惨，打都不管用。还有我那个该死的丈母娘，死了就留了那一点钱，还不够我塞牙。母债子还，朱毓欠我的，她儿子就得连本带利得都给我吐出来。”
　　杨毅那边正兴高采烈地骂着朱毓，朱毓的电话就打到杨诗隐那里去了。
　　“小隐啊。”朱毓期待地问道，“怎么样，你报的学校过了吗？”
　　朱毓自从对杨毅死心之后，就对杨诗隐稍微好了一点，正如她所说，她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丈夫靠不住，最终还是要指望儿子。
　　“没……没考上。”杨诗隐听出朱毓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有些于心不忍。
　　“喔。”朱毓失望道，“大学还是挺难考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朱毓又问道。
　　“去南方打工。”杨诗隐只能撒谎道。
　　“去这么远啊。”朱毓居然不想让儿子远离自己身边，“不能在家里附近找个活干吗？”
　　“附近没有好工作，工资也低。”杨诗隐只能继续撒谎道。
　　朱毓长叹一声，“哎，男孩子出去闯闯也是好的，你出去了不要忘记妈妈，要常回来看看，我都好久不见你了，你最近缺钱花吗，我回头再给你打点钱。”
　　杨诗隐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地说道：“还好吧，我手里还有点钱，你留着自己用吧，对自己好点，不要不舍得花钱。”
　　朱毓倏然对着电话就哭了起来，“小隐啊，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啊，你千万别抛弃妈妈啊。妈妈其实不缺钱，等过几年妈就给你张罗娶个媳妇，到时候你生了孩子，妈给你带，我一定好好带。”
　　“咱们一家好好的，过几天好日子。”
　　杨诗意百感滋味涌上心头。
　　这简单的一句话原是他等了十几年的心愿，只可惜现在他有了姜敏，他的人生早已不同以往。他对自己的母亲不可说没有一点感情，只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奚落。他早已心灰意冷，如今听得朱毓哀求，只觉得同情。
　　他虽然今年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而且他理智的认为，即便朱毓已然回心转意，但只要有杨毅在的一天，朱毓就别想过好日子。
　　这种烂日子，他已经不打算陪朱毓熬下去了，因为他有了姜敏。
　　良心上仍是觉得有些残忍，但杨诗隐已经有了更好的精神支柱。
　　“妈。”他劝道，“想开点，别哭了。我会在外面好好工作挣钱的，你在家好好的……”
　　“实在不行……”他犹豫犹豫，还是说出了口，“你就跟爸离婚吧。”
　　朱毓哭的更伤心了，可始终没有表态。
　　杨诗隐知道有些婚姻虽然烂，但某些人却已经习惯生活在烂泥里，以恶臭的淤泥为食。
　　他们虽然也痛苦，也渴望重新来过，但除了一日复一日的消磨生命，别无办法。
　　朱毓这辈子不仅毁在杨毅手里也毁在自己手里。
　　他得走，否则迟早也会在他们手里腐烂。
　　感谢上天让他在坠落深渊之前遇到姜敏，他不止一次感到庆幸。
　　玫瑰最终还是选择赌上一切。
　　他要离开这个破败不堪的星球，去追随他生命里的光，他的小王子去了。
　　“你就不能留下吗？”朱毓在他放下电话前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对不起，妈。”
　　杨诗隐坚决地道。
　　“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上卷结束啦，下卷正式开启恋爱学习新生活


第35章 欢聚
　　手机铃声响了。
　　杨诗隐第一次坐飞机，几个小时下来整个人像踩棉花似的头重脚轻，下了飞机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只低着头跟着一堆乘客往外走。
　　他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姜敏。
　　“喂？”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宝宝，你在哪儿呢？”姜敏着急地问道，“我怎么没看见你。”
　　虽然已经抗议过无数次，但姜敏还是要这么叫他，杨诗隐忍不住起了一身起皮疙瘩，“说了多少次，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知道啦，知道啦。”姜敏笑着打断他道，“你到底在哪儿呢？”
　　杨诗隐环顾四周，正准备描述一下周围的环境，电话忽然挂断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你终于来了，宝宝。”姜敏笑道。
　　杨诗隐三魂七魄都快被吓没了，一面小心地观察旁边行人的反应，一面制止他道：“这是公众场合，疯了吧你。”
　　杨诗隐气鼓鼓地瞪着他。
　　姜敏把身上的黑色风衣一掀，隔着衣服揽住了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快速地亲了他一口。
　　杨诗隐气地要锤他，他却把手指插进他的手里，跟他十指相握。
　　“看见就看见。”姜敏不在意地笑道，“谁还没见过谈恋爱啊。”
　　“我求你了。”杨诗隐脸上一热，小声地对他道，“你别这么大声，你不怕我怕行了吧。”
　　姜敏见他又羞又臊，只能放开了他的手。
　　杨诗隐推了他一把，催他赶紧走，“车呢，你不是开了车来吗，快走吧，不是一会儿还要去吃饭吗？”
　　姜敏不大高兴地撅着嘴，像个没得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
　　杨诗隐真是怕了他，姜敏简直就是自己的命中克星，他把姜敏的手抬起来，借着衣服的遮挡，蜻蜓点水地吻在了他的手臂上。
　　姜敏像被捋顺了毛的猫，惬意地笑了笑，“走，车库在外面。”
　　姜敏把车开了出来停在杨诗隐面前。
　　车是杨诗隐不认识的品牌，但外形跟跟日常大众款的汽车不大一样，颜色很鲜亮，一看就很扎眼很贵。
　　姜敏下车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很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像个门童似的，一个手背着，一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车内的装饰也很高级，杨诗隐缩着身子坐了进去，也不敢乱动乱摸。
　　姜敏把车门一关，笑道：“前天刚提的车子，国内的限量版，还挺不好买的。以后这个副驾驶就是你的专座了。”他说着伸过手去给杨诗隐系好安全带。
　　姜敏扶住方向盘很老练地启动了汽车。
　　车子开的很稳，杨诗隐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里不比家里。”姜敏在车流里见缝插针地穿行，“A市是省会又是一线城市，地广人多，没有代步工具出门实在不方便。”
　　红绿灯时，车子停了下来，杨诗隐又习惯性低头，姜敏伸手把他的额前刘海拨开，笑道：“看到了吧，这边几乎每天都是这个路况，让你暑假不学车，我看你以后出门怎么办。”
　　杨诗隐看了一眼前方大路上望不到头的车流，有些头晕道：“不行，我不敢，我看着车和行人就晕。我以后还是买个自行车骑吧。”
　　说完，他的头被姜敏敲了一下。
　　“你当你老公是摆设吗？”姜敏嘻嘻笑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御用司机。”
　　杨诗隐听不惯这些情人之间的肉麻称呼，脸更红了，又要伸手锤他。
　　姜敏叫道：“红灯了。”
　　看在他开车的份上，饶他一次，杨诗隐暗道。
　　道路又堵又窄，但姜敏心态很稳，悠闲自在地在夹缝里超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找姜敏的。
　　杨诗隐伸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陈嘉敏。
　　“要我替你接吗？”杨诗隐问道。
　　“你接了开外放吧。”姜敏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
　　杨诗隐按下了接听键。
　　陈嘉敏咆哮如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个死姜敏，给我发的什么破定位，我走错路了。”
　　虽然已经成年了，也考上大学了，但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见面就掐架。
　　杨诗隐起初还有些担忧，后来相处长了便知道他们俩是拌嘴玩儿的，反而常常被他俩逗笑。
　　姜敏无奈地朝杨诗隐挤眼撇嘴，杨诗隐抿嘴一笑。
　　姜敏好笑道：“你自己看不懂地图还怨我，我让你等我去接你，你非要自己去，走丢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在哪儿呢？”杨诗隐一听她迷路，登时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别乱跑，我们马上开车去接你。”
　　陈嘉敏听见杨诗隐的声音，立马换了个腔调，开心又亲切地笑道：“杨诗隐，姜敏接到你啦，好久没见了，想死我了。”
　　“去。”姜敏佯装喝道，“别废话啦，快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吃个饭这么麻烦。”陈嘉敏抱怨道，“你挑的什么地方啊，东拐西绕的，我都看不懂。”
　　“你不懂了吧。”姜敏笑道，“这地方我比你们熟，我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找的是一家服务好的私人饭店，地方不大，但菜品新鲜，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我带你去吃饭，你还这么多意见。”
　　“切。”陈嘉敏把地址一发道，“知道了少爷。”
　　电话嘟的一声挂了。
　　杨诗隐盯着手机，愣了片刻，嚅嗫道：“今天正好嘉敏在，要不就跟她说了吧。我就这么一个好朋友，我也不太想瞒着她……”
　　他有些不安地转头看着姜敏，“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会不会接受不了？”
　　他的话令姜敏忍俊不禁。
　　杨诗隐到现在都不知道陈嘉敏不仅早就知道了，还各种操作对他俩推波助澜。
　　每次看到杨诗隐担心自己在陈嘉敏面前漏出破绽，他都觉他单纯得可爱。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也怕万一杨诗隐知道他们两个各种“合谋”，会生气不理他。
　　毕竟他实在是太腼腆了。
　　陈嘉敏虽然是个跳脱的个性，但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他俩只要不在她面前公开，她就不会说破。
　　“要不然还是不说了吧……”杨诗隐有些泄气地说道，“要不然万一连朋友都做不了就不好了。”
　　“放心吧。”姜敏憋着笑，安慰他道，“陈嘉敏那个死丫头对你好的我都要吃醋了，她才不舍得呢。”
　　“那……”杨诗隐犹豫道，“一会儿怎么说呢？”
　　“你放心。”姜敏自信地对他道，“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说。”
　　“嗯。”杨诗隐看着姜敏的侧脸，安心地笑了。
　　陈嘉敏见到了杨诗隐，激动地跑过来要抱他。
　　姜敏把她隔开了，故意道：“男女授受不亲，懂不？”
　　陈嘉敏“啧啧”两声，调侃道：“咋滴，我还不能拥抱下一起经过高考的革命战友了，谁像你满脑子都是男啊女的，庸俗。”
　　杨诗隐每次听他俩说话就想笑。
　　陈嘉敏绕到杨诗隐后面，对姜敏示威似的，轻轻地抱了一下杨诗隐，笑着跑掉钻到车里，对他做鬼脸道：“就要抱。”
　　姜敏对她挑了挑眉，话里有话地说道：“最后一下，以后你就不能抱了。”
　　杨诗隐眉头轻蹙，悄悄地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姜敏装作无事发生，“先上车，一会儿再说。”
　　陈嘉敏自然是听出了姜敏的弦外之音，又看着两人古怪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难怪难找，姜敏订的饭店在一个小竹林里。
　　布置清雅，古香古色，杨诗隐很喜欢这种宁静雅致的地方。
　　包间正对着院子里的溪水池塘，池塘里有荷花和锦鲤。
　　连音乐都是古琴曲。
　　“好家伙。”陈嘉敏一落座都不敢大声说话了，“没看出来，你还挺会附庸风雅，这地方也太高档了吧，我这种俗人有点不配哎。”
　　姜敏笑道：“就是带你们来尝个鲜啦，这里的菜挺有意思的，都是复原古代的菜谱做的，我吃过一次觉得还挺不错的，就带你们来试试。”
　　菜点好之后，姜敏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今天请你来呢，是想宣布一个好消息。”
　　杨诗隐倏然紧张起来。
　　陈嘉敏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姜敏那个做作的模样，既然要公开了，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她直接开口问道：“你俩要结婚了？”
　　姜敏被她问到傻眼，瞪着她，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倒……也没有这么快。”
　　“都谈恋爱了还这么墨迹。”陈嘉敏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今天是请我喝喜酒的呢。”
　　“你怎么会知道……”杨诗隐无比震惊又有些心虚地问道，“知道我们两个……谈……在一起的。”
　　“我当然知道。”陈嘉敏得意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我……”
　　对面的姜敏露出了杀人似的眼神，疯狂地咳嗽。
　　陈嘉敏见好就收，笑嘻嘻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你俩的cp粉头，我可是磕了你俩两年的 cp。”


第36章 醉意
　　陈嘉敏想到得意处，炫耀起来，“而且，我还以你俩为原型写过几篇小说。还发表在网站上，小赚了一笔稿费。”
　　“啥？”姜敏惊呆了。
　　杨诗隐完全没听懂她的二次元话术，一脸懵然地看着他们两个。
　　姜敏真是服了，陈嘉敏居然干出这么一件令他啼笑皆非的事来，好奇道：“你写的什么发给我看看。”
　　“你真要看啊？”陈嘉敏坏笑道，“我怕你受不了吼。”
　　“你这样说我更想看了。”姜敏拿出手机催促道，“名字叫什么，你不发给我，我自己搜。”
　　陈嘉敏越想越好笑，趴在桌子上狂笑不止，“那你可别后悔，我发给你。”
　　姜敏的微信上收到了一个链接。
　　杨诗隐想凑过去看，陈嘉敏拉住他，憋坏道：“少儿不宜，你还是别看了。”
　　“我的妈。”姜敏打开链接随便浏览了几页，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他拿起手机指给陈嘉敏看。
　　陈嘉敏一瞧，写的是一段比较生涩唯美的感情戏。
　　“你胡写了什么，给我看看。”杨诗隐见两人交头接耳，神情怪异，有些着急道。
　　姜敏把手机盖上，对他一脸严肃道：“你还是别看了，我也怕你心脏受不了。”
　　杨诗隐瞪着两个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又不怨我。”姜敏立刻叫屈道，“又不是我写的。”
　　陈嘉敏对他使了个警告的眼色，他只能认怂道：“不跟你们说了，我去问问菜什么时候能上来。”
　　他起身跑到了包厢外。
　　陈嘉敏对杨诗隐一脸赔罪的表情，笑道：“别生气嘛，我磕的cp成了，我也算是梦想成真了哎，所以我就写点东西庆祝一下嘛。”
　　“你都哪儿学得这些东西？”杨诗隐气道。
　　“自学成才！”陈嘉敏自豪地举了个大拇指。
　　杨诗隐气到无言以对。
　　“哎，说真的。”陈嘉敏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们俩以后要是真在外国领证了，一定要记得叫上我，天涯海角我都要去。”
　　杨诗隐叹气道：“你想的真多，我们还不知道能走多远呢，我从来不敢想这些。”
　　陈嘉敏听出杨诗隐话里的无奈，以为他是受了欺负，吃了哑巴亏，不忿道：“怎么了？姜敏敢对你三心二意，我锤死他。”
　　“不是。”杨诗隐浅笑道：“是我，我只是觉得前路渺茫。这个年头，异性之间都不敢随便谈白头偕老，更何况两个男生呢。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不过……”
　　他嘴上说的平淡，但双眸却发亮，“他愿意跟我在一起一天，我就跟他过一天，我不敢想以后的事，只求把眼前过好就行了。”
　　“别说丧气话。”陈嘉敏安慰道，“事在人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知道我向来是最没有信心的一个人。”杨诗隐笑容勉强。
　　“那你也不相信姜敏吗？”陈嘉敏问道。
　　“不知道。”杨诗隐有些茫然，但并不因此怨天尤人。他的说辞很通透，想法也洒脱。
　　“但人心是会变的，相爱的时候，怎样都是好的，爱情淡去了，就相看两厌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我了，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可在陈嘉敏的认知里真爱并不是像他说的这么轻巧，不是可以想放就能放下的。
　　但她真的很心疼杨诗隐，为什么要爱的这么卑微呢？她认为姜敏并不是个善变的人。
　　同性恋人不能真正的公开，不能被社会主流承认，也许这才是他们患得患失的心理根源。
　　“你是笃定你们总有一天会分开吗？”陈嘉敏不赞成地反问。
　　“难道不会吗？”杨诗隐几乎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哪有人是抱着最终会分手的想法谈恋爱的？”陈嘉敏觉得不可思议，“杨诗隐，你不要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杨诗隐淡然地说道，“现实是很残酷的，我只是惯会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可是……”她还想反驳，姜敏推门进来了，她看了姜敏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姜敏察觉出了屋里不寻常的气氛，以为是杨诗隐因为陈嘉敏的写文的事，跟她真得生气了，讪讪笑道：”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他凑到陈嘉敏跟前悄声道：“真生气了？”
　　“没有。”陈嘉敏只觉得心里憋闷，“有酒吗，我想喝酒。”
　　“啊？”姜敏被她问得有些语塞。
　　“怎么了？”陈嘉敏执意要喝酒，“我都已经成年了，不能喝酒吗？”
　　“能能能能。”姜敏不想扫她的兴，又要了几瓶葡萄酒。
　　姜敏和杨诗隐本来以为她就是想尝尝酒味，谁知道她直接倒上一大杯，一口气喝完了。
　　酒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喝越上头，陈嘉敏又是第一次喝酒，没个深浅，加上空腹，一杯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双颊通红，拉着他们两个人，大着舌头来来回回地说道：“你们俩一定得给我好好的，你们要是分手了，我就跟你们俩绝交！”
　　姜敏怕了她了，“大姐，你也太猛了，这虽然是葡萄酒，但也是有酒精的，又不是饮料，哪能这么一口干啊。”
　　杨诗隐头都大了，歉疚道：“都怪我。”
　　“你跟她说什么了？”姜敏问道。
　　“我……”杨诗隐对陈嘉敏说的顺畅，但面对姜敏他却说不出口了。
　　“哎，算了。”姜敏看陈嘉敏已经有点张牙舞爪想要发酒疯的架势，赶紧叫服务员替他们去买醒酒药。
　　结果饭也没有吃好，姜敏又开着车把喝醉了呼呼大睡的陈嘉敏送回了学校。
　　陈嘉敏同寝室的室友见到一个大帅哥送她回来，当时就会错了意，以为是她的男朋友。
　　姜敏也懒得解释，客气地跟她们告了别就回到了车里。
　　他往车里一瘫，累的叹气道：“我的天，这丫头也忒不靠谱了，吃个饭还能喝醉。”
　　坐在副驾驶里的杨诗隐正在发呆，没有接话。
　　姜敏侧头盯着他，以为他还在生气，就拉住他的手道歉道：“是我的错，是我大嘴巴说漏了，你别跟嘉敏生气了。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又没有恶意，写着玩儿的东西，你不要当真。”
　　“没有。”杨诗隐柔声道，“你也别乱想，我们俩好好的。”
　　姜敏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行了。”杨诗隐为了让他放心，故作有兴趣地说道，“我想看看嘉敏到底写了些什么，你也发给我看看呗。”
　　“别看了。”姜敏不愿意。
　　“你不给我看，我才要生气。”杨诗隐笑道。
　　姜敏迟疑了片刻，把链接发给了他。
　　杨诗隐第一次看这种小说，感到非常新奇。而且陈嘉敏文笔不错，写的还挺让人有代入感的，他本来看地津津有味，直到读到了中间的那段少儿不宜的描写。
　　他连耳朵都红了，忙关上页面，气道：“陈嘉敏一个女孩子怎么净写这些，她怎么知道这些东西，都哪儿学来的？”
　　这话说的好像陈嘉敏的妈，姜敏憋住不笑道：“说好不生气的，是你自己要看的”
　　杨诗隐的眉眼因羞涩而泛红，像涂了一层俏丽的胭脂。
　　姜敏有些心动，凑过去暧昧地说道：“杨老师，你看我们要不要满足下粉头的愿望，验证一下她写的到底对不对啊？”
　　杨诗隐的脸像被烟花炸过似的，恼怒道：“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串通好的，合起伙来戏弄我。”
　　他羞恼地要下车，姜敏笑着把他往怀里揽道：“哎呀，杨老师，不要害羞，来试一下嘛。
　　杨诗隐推拒着他的怀抱，叫道：“滚。”
　　姜敏却借机耍起了流氓，制住了他的双手，把他抵在车门上，倾身去吻他。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车停在校园里偏僻的角落里，借着路旁松树的掩映，路过的行人并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虽然两人早已确立了恋人关系，但杨诗隐羞涩内向的性格，让他对姜敏亲密的接触还是表现的羞涩抵触。姜敏却很渴望跟他亲近，却又担心他害怕，为了顾及他的感受，每次接触总是点到即止。
　　可是情欲与爱意向来是难分彼此，姜敏越是喜欢杨诗隐，就越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更多的身体接触。
　　姜敏的吻温柔而火热，越发深入的热情让杨诗隐难以呼吸，他抬手用力地抓了几下姜敏的手背，姜敏放开了他的手，却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别动。”姜敏的唇贴着他的唇，动情地说道，“让我抱一会儿。”
　　杨诗隐小口地喘着气，看着他仿佛染了醉意的水眸，也心动不已。
　　姜敏把唇移到了杨诗隐的耳边，贴着他的耳垂道：“杨诗隐，我爱你。”
　　杨诗隐半边身子都酥了，瘫在他的怀里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六一快乐呀！


第37章 礼物
　　杨诗隐没想到姜敏家在A市也有房产，他们两个决定不住宿舍，而是去姜敏的公寓同居。
　　上午去学校报道之后，姜敏就开车把他接了出来。
　　公寓面积不大，也就一百多平米，但在位置很好，窗外可以看到江景。
　　屋内的陈设简约大方，但又不显得冷冰冰的，随处可见的可爱装饰都是姜敏的小巧思，居家气味很浓。
　　这环境跟大学宿舍相比简直就是天堂了。
　　为了迎接杨诗隐，姜敏特意早来了几天雇了钟点工把房间重新整理一遍，家具都换了新的，客厅里摆着他从楼下花店买来的鲜花。
　　“喜欢这里吗？”姜敏从身后抱住他。
　　杨诗隐满目含情地看着他，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姜敏要回吻他，他笑着躲避。
　　但他总是避不开姜敏的爱意，一阵深吻过后，姜敏把他拉进了卧室。他把窗帘一拉，打开了投影，两个人盘腿靠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吃着水果看着动画电影。
　　很平淡很温馨，这就是杨诗隐期盼的生活了。
　　开学之后，课业要比杨诗隐想象得还要繁重。大学不比中学，除了学习，社交活动也多了起来。这对于他这种重度社恐来说，简直要命。
　　但他本就是个有些讨好型人格的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总想着跟周围的人维持好关系，即便参加班级活动令他非常难受，他也只会忍耐。不过大学还是相对包容开放的环境，即使他在与人相处中仍不会灵活自如，同学们也比较友善。他也渐渐的达到了小时候的愿望，终于在班级里成了一位不再被人视为异端的普通人。
　　而姜敏的大学生活简直是丰富多彩，他的音乐才华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和舞台，再加上他帅气的外表和善的性格以及富裕的家境，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收获了一大堆女生男生的芳心，成了班级里众人追捧的对象。
　　杨诗隐知道无论姜敏去哪里都注定是要发光的。
　　除了学习，姜敏还跟班级里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组了个小型的乐队，他兼任主唱、吉他手和队长，平时还要拉着他们一起排练、搞创作，忙的不亦乐乎。
　　杨诗隐有时一整天都不见到姜敏，他体谅姜敏忙碌从不主动联系打扰他，但姜敏却是个粘人精，只要一闲下来，就躲出去跟他语音，宝宝、宝宝的叫个不停。
　　但是晚上不管再晚到家，杨诗隐总会等他。
　　元旦已过，天气渐冷。
　　姜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杨诗隐也在忙着备战期末考试，但晚上仍旧会给他精心准备好暖胃可口的饭菜。所以不论忙到再晚，姜敏都不会在学校食堂吃饭，一定要回家吃杨诗隐亲手给他准备的晚饭。
　　晚上十点，姜敏给他发了微信，杨诗隐放下笔记，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刚炖好的热鸡汤。
　　临近半夜，不想他吃的太油腻，杨诗隐又素炒了一盘莲藕，一盘西兰花。
　　十五分钟后，姜敏裹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喘着冷气进了屋。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杨诗隐摸了摸他的手，有些凉，忙给他捂着。
　　姜敏有些疲惫又有些兴奋，他弯腰侧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静静地抱住了他。
　　杨诗隐把脸贴在他的衣服上，丝毫不介意羽绒服上的冷意，问道：“累了吗，外头这么冷，快换掉衣服去洗个澡，我给你炖了鸡汤，去喝点暖和暖和。”
　　姜敏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而后抿嘴调皮一笑，亲了一下他的脸，快速地跑到卧室去了。
　　杨诗隐摩挲着自己的脸，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姜敏换了一身跟杨诗隐款式一样，但大了两三号的居家服，从卧室蹦蹦跳跳地出来，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也不吃饭，只是背着手、歪着头冲他左瞧瞧，右瞧瞧，边瞧边笑。
　　杨诗隐不知他搞什么名堂，疑惑道：“你傻笑什么呢，还不去吃饭？”
　　姜敏伸出左手拉住他，右手从背后拿出一张门票。
　　“surprise!”姜敏满心欢喜地向自己的爱人捧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看！这就是我最近早出晚归的成果，这周三晚上，我们系的同学们要在学校舞台中心举办汇报演出。汇报演出结束之后，是个人演出，我们乐队也会表演一个个人节目，请你去看。”
　　他非常期待的杨诗隐收到礼物的反应，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虽然他很想看姜敏的演出，但杨诗隐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何况又是在他的学校。他曾无数次警告姜敏千万不要在大学同学面前提到他，即使姜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小节，他也不能让别人对他产生异样的看法，他是完美无瑕的，不能因为他产生污点。
　　他很担心姜敏一时上头在同学面前暴露两人的关系。
　　“可是……”杨诗隐一脸为难地找了个借口道，“我周三晚上有课……”
　　“不能为我逃一次课吗？”姜敏拉住他的胳膊求他道，“求求了，我们排练了一个月的新歌，想表演给你看。”
　　“我一个外校生，去你们学校会不会不方便？”杨诗隐又继续想托词。
　　“哪有什么不方便。”姜敏侧着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双俊俏又深情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他，“当天来看我们表演的也有外校的啊，前半场可能会无聊一点，因为学校领导在，不过后半场领导退场之后就是我们学生的主场啦，去吧，去吧，只要有票就能进，我们乐队的队员也会带自己外校的女朋友来的。”
　　“可是？”杨诗隐还想找理由。
　　姜敏把手机打开，找到陈嘉敏的微信，“你看，我已经跟嘉敏说好了，周三让她陪着你，放心了吧。”
　　杨诗隐胳膊拗不过大腿，虽然百般忐忑，最后还是在姜敏软磨硬泡答应了。
　　周三杨诗隐有一天的课，早上姜敏开车把他送到学校，下车之前还不停地叮嘱他一定要到。杨诗隐真是怕自己不去，姜敏要发疯，只差当场写保证书了。
　　演出是晚上7点正式开始，下午5点半杨诗隐刚下课，陈嘉敏的微信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下课了没，我已经坐上出租车啦。我去接你，咱们先去音乐学院，听说姜敏他们学校食堂不错，咱们去蹭个饭。”陈嘉敏笑道。
　　“好，我在学校门口的停靠站等你。”
　　“OK！”
　　挂了电话，杨诗隐背上包去学校门口等陈嘉敏。
　　过了十五分钟，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坐在后座的陈嘉敏摇下车窗对他道：“这儿呢，快上车。”
　　杨诗隐小跑过去，上了车。
　　两个人都有小半个月没见了。陈嘉敏新烫了长发，化了淡妆，穿着驼色的大衣，搭配一条红色的围巾和一双高筒皮靴，整个人已经从以前高中时代的元气少女蜕变成一位知性漂亮的女大学生了。
　　她一见到杨诗隐就如同见到亲人似的，挽着他的胳膊，絮叨叨地跟他聊起了学校里学习和生活的琐事。
　　杨诗隐喜欢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笑着眯起了眼。
　　还没下车，姜敏打电话来了，电话那头是嘈杂的排练声，为了能让他听见，姜敏扯着嗓子道：“你们出发了吗，到了吗，要我去接你们吗？”
　　“不用了。”杨诗隐心疼他的嗓子，“你快忙吧，别管我们了，我跟嘉敏一起，已经坐车快到你们学校了。”
　　“没事。”高强度地排练了一下午，虽然很累，但姜敏听到杨诗隐的声音就禁不住高兴道，“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一想到你会来，我就精力充沛，恨不能连唱一个通宵。”
　　杨诗隐满眼都是笑意，“知道了，知道了。你悠着点，别说话了，保持体力，多喝点水，今天晚上演出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亲爱的，么么。”姜敏对着电话隔空亲了他两下。
　　“别胡闹了。”杨诗隐害羞地掩了一下手机，“赶紧休息一下吧，我挂了。”
　　杨诗隐收起电话，一扭头就看到陈嘉敏瘪着嘴看着他。
　　“妈耶。”陈嘉敏夸张地抖着自己的胳膊，“我的鸡皮疙瘩要掉出来了，你俩真是虐杀单身狗啊，今天估计我会吃狗粮吃到撑，不过……”
　　她眸光灵动又笑道：“我又有新鲜素材可以用啦，下个月又可以开坑写文了，稿费在向我招手！”
　　杨诗隐想起那些少儿不宜的描写，捂着脸道：“我真是怕了你们俩了，一个乱说一个胡写。”
　　“没办法嘛。”陈嘉敏摊手道，“我认识的情侣里面你们真的是最甜、最不油腻的一对。真的，尤其是姜敏看你的眼神，简直跟拉丝一样，就差粘在你身上了，走哪儿缠哪儿，每次跟你们俩出去吃饭，我都被秀一脸。谁能想到当年对女生冷酷无情的姜大帅哥，在你面前就跟个毛茸茸的大金毛一样，躺平任撸。”
　　“天呐。”陈嘉敏一脸享受道，“虽然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磕你们俩的cp让我快乐。”
　　杨诗隐被她说的面红心跳，其实他对姜敏又未尝不是如此呢，只是他不敢表达得太过明显就是了。
　　“所以我早说你是杞人忧天。”陈嘉敏笑道，“姜敏这辈子是离不开你啦。”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38章 演出
　　一辈子？一辈子太久远，他不敢奢望。
　　姜敏会永远爱他？
　　那是不可能的。
　　他雀跃的心又冷了下去，如果爱情没有期限就好了。
　　他沉默着，只有陈嘉敏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转眼音乐学院就到了。
　　他已经来到这个城市小半年了，但还是头回来到姜敏的学校。
　　音乐学院和师范大学一样都是老牌重本，学校大门的装修风格比较老派。
　　姜敏早就想带杨诗隐到学校玩，但他总能找到推脱的理由，所以他只带陈嘉敏来逛过。
　　陈嘉敏对音乐学院的路很熟，时间还早，她就替姜敏带着杨诗隐里面参观了一下。
　　学校大门虽然古朴，但里面却处处彰显着音乐学院独特的艺术特色。
　　许多打扮前卫的漂亮男女背着乐器在校园里穿行，教学楼里到处都飘扬着学生们唱歌的声音和各种他们听了也认不出来乐器声。
　　“到底是音乐学院。”陈嘉敏羡慕道，“气质跟我们普通大学是不一样的。你看刚才那个女生的打扮，好潮，还有那是什么乐器，我都没见过。刚才那边楼里是在练美声，哇塞，感觉像听音乐剧。”
　　杨诗隐却没有陈嘉敏的闲情逸致，他走在姜敏的学校里，想到那些气质出挑、容貌上佳、自信美丽的男男女女就是姜敏平时里司空见惯的校友，难免自怨自艾起来。
　　相较于他们，他是那么的平平无奇、平庸无趣：没有艺术天赋，不会乐器，不懂唱歌。虽然为了姜敏，他也自学了一些音乐知识，可是跟这些专业学生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
　　姜敏也会跟他聊音乐，但只是把他当听众，他们的讨论仅停留在好听和不好听上，他最多再能跟他提一些关于歌词创作上的建议。
　　以前做朋友，这种深度的谈论或许已经足够，可如今他们已经是恋人，杨诗隐却发现他对姜敏的梦想和热爱了解的远远不够，也许时间久了，彼此一忙，他们也许会因此产生隔阂，最终疏远，甚至分手。
　　毕竟很多爱情电影和小说都是这么演的，现实和梦想，有时候会成为毁灭爱情的主要凶手。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两人以后分手的画面了。
　　他的敏感和悲观又从心底钻了出来，像黑色的藤蔓将他深深缠住。
　　两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果然大部分的学校食堂都无法兼顾美味与廉价，味道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六点半，学生们陆续入场，他们两个低调地混入人群里，成功通过验票进入舞台中心。
　　姜敏给他们留的位置还不错，在后半排的正中央。
　　舞台上学生们正在调整道具和试麦。
　　姜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杨诗隐坐在会场里不敢接，给他发了微信，“我跟嘉敏已经进场了，现场太吵，不方便接电话。”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刚才想去找你们的，后台出了点问题，刚弄好。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不过好在嘉敏来过，她比较熟。”
　　会场里忽然掌声雷动，所有的学生都站起来朝门口鼓掌，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群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女在学生们的簇拥下进入会场，坐到了正中间最好的一排位子上。
　　校领导进场了，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杨诗隐有些紧张了起来。
　　“先不跟你聊了，我还要去跟他们再对一遍流程，表演结束见。”
　　杨诗隐回了一句，“好的。”
　　舞台的灯光已经变了，陈嘉敏拿出单反相机调整镜头准备录像。
　　音乐响起，主持人入场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堆开场白，让人有种看春晚的感觉。
　　陈嘉敏一边调整相机，一边赞叹道：“到底是专业的，这舞美看着就不一样。我本来觉得我们学校的迎新晚会还不错，现在一比着实有点尴尬。”
　　前面半场是汇报演出，就是各个班上台表演节目，节目内容也比较经典，选曲基本都是古典现代国内国外的经典代表作，表演形式也比较传统，大合唱、歌舞剧等等，很文艺很规矩，都是非常舞台范儿的表演。
　　杨诗隐也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地看演出，他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花成千上万块钱出看演出，直到今天才明白，电视转播和现场表演差别可太大了。
　　他看的很投入也很动情，虽然有些外国歌曲他听不懂歌词，而旋律中饱含的情感却让他感动万分。
　　陈嘉敏也被精彩的表演迷住了，连相机都举歪了她也没发觉。
　　上半场倒数第二节 目，姜敏终于出场了。
　　他穿着燕尾服，脖子上扎着领结，笔挺地站在领唱的位置，微长的卷发整齐地压在耳后，身后是同样穿着西装和礼服的同学们。
　　姜敏带着一脸职业的笑容冲台下的观众鞠了躬，对指挥点头示意，指挥挥动指挥棒，一首意大利歌曲合唱开始了。
　　陈嘉敏看见他一脸正经的板正模样，笑的前仰后合，低声道：“他这个假笑仿佛让我看到了小时候过年被迫在家长面前表演的我自己。”
　　陈嘉敏用词形象，杨诗隐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天是姜敏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正装，姜敏随性，不喜欢约束，很少穿正装，但是燕尾服真得很抬人的气质。
　　姜敏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细腰、身材挺拔，在黑色燕尾服地衬托下显得高贵又典雅，很有古代欧洲贵族王子的风采。
　　虽然有学校领导在场，但观众席里还是发出了一些尖叫赞美和讨论声。
　　姜敏举手投足都尽显优雅，贵气十足。
　　陈嘉敏本来还觉他的程式化的表演有点好笑，但后来也不得不赞叹道：“姜敏太帅了，跟欧洲宫廷剧里的王子似的，我的欧风小说男主角瞬间在我眼前活了起来。”
　　姜敏眼眸慢慢流转，目光扫到他们的位置时，陈嘉敏冲他招手。
　　他看见杨诗隐就在她旁边，前倾着身子正紧张地望着他。
　　姜敏对他深深的一笑。
　　下面又响起了一阵小声的尖叫。
　　杨诗隐的心跳渐渐加快，双手交叠在一起，掌心出汗。
　　这样迷人的笑容，只有杨诗隐知道是独属于他的。
　　但他又觉得自己不配，他放眼望去，这全场有无数漂亮美丽的男女，似乎哪一个都比他好，都比他跟姜敏更般配。
　　他的自卑情绪总会在姜敏优秀的时刻爆发。
　　他低下了头，缩回了身子，躲进了灯光的阴影里。
　　他心不在焉摆弄着手机，最后一个节目也没认真看。
　　微信提示响了，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姜敏的头像。
　　“看到你了，我爱你。”
　　杨诗隐蜷了蜷冰凉的手指，回了一句，“我也是。”
　　上半场节目结束了，主持人说完结束词，全场同学欢送领导离场。
　　十分钟后，令人期待的下半场开始了。
　　台上的灯光和舞美从刚才的晚会风格切换成了演唱会风格。
　　男主持人换了一身炫酷的时尚造型，一改播音范儿，举了个特别摇滚的手势，激情澎湃地对下面喊到：“让我听听掌声在哪里？”
　　领导一退场，场子瞬间嗨了起来。
　　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学生们拿起了荧光棒、拉起了条幅，还举起了应援牌，激情澎湃地又叫又鼓掌。
　　陈嘉敏也站起来，跟着满场的学生们一起欢呼呐喊。
　　“下面是我们学院的个人show time，让我们期待第一个节目。”主持人兴奋地嗓子都劈了，“男团街舞。”
　　杨诗隐看着座位两旁疯狂的扯着嗓子尖叫的女生们，缩了缩肩膀。
　　灯光一暗再亮起来时，一群帅酷的男生摆着pose出现在舞台上。
　　“哇！”陈嘉敏简直要疯了，“帅毙了。”
　　韩国经典的男团街舞音乐响起，男生们跟着旋律踩着鼓点，利落的转身，一面唱着韩语歌曲，一面跳起舞来。
　　杨诗隐没见看过这种街舞，也没在姜敏那里听过这种类型的流行音乐。而台上的每个人都又拽又酷，一个个身怀绝技，腾挪翻转，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把他看呆了。
　　陈嘉敏哪能抵抗住这种表演，少女心爆棚，陷入花痴状。
　　第一个热场节目结束之后，第二个节目是一位女生的独唱。
　　女生穿着晚礼服，从容大方地上台鞠躬。
　　杨诗隐见那女孩身材苗条，瓜子小脸，以为她会唱一首抒情婉转的小调，没想到一开口，音质浑厚，表演中间还飙了一段难度极高的高音。
　　舞台的混响一流，杨诗隐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女生的高音给掀起来了，他实在没想到一个瘦弱的女生竟有如此高强的肺活量。
　　接下来的节目各个精彩纷呈，不愧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唱歌跳舞，信手拈来，实在令人叹服。
　　杨诗隐只觉得眼花缭乱，震耳欲聋，心脏乱跳。他一向喜欢安静的环境，这样连续、快节奏的动感表演，让他有些不适应。
　　就在他打算离席到外面暂时平静一下时，终于压轴节目来了。
　　主持人报完幕，姜敏带着他的乐队队员们上场了。


第39章 沉重
　　聚光灯下，姜敏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袖子卷至肘间，衬衣下摆松松地扎进裤腰里，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脚下踩着一双棕色的马丁靴，身前背着一把电吉他。
　　他的卷发随意地散在耳边，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右耳垂上银光闪闪，戴着着一只钻石耳钉。
　　乐队加上他，共有五名队员，四男一女，一字排开，他站在中间。
　　不需要刻意的耍帅和摆酷，也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和打扮。他轻轻松松、清清爽爽地走向话筒架，带着与生俱来的俊朗与华贵，只几步，就走出了与众不同地步伐与气质。
　　其他队员已经在各自的乐器前就位了。
　　姜敏站在话筒前，闭上眼睛。
　　灯光变暗了。
　　全场同学屏住呼吸。
　　姜敏拨动琴弦，缓缓睁开眼睛，一段悠扬略带悲伤的旋律从他手中流出。
　　他开口唱了一段简单的前奏，像一个男生低声的吟诵。
　　接着鼓点一起，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无声伴奏，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秒，编曲就已经十分繁复华丽了。
　　歌曲从平静的吟唱，进入情绪激烈的高潮，以少年独白的口对抗着这个世界。
　　姜敏丝毫没有表演的痕迹，演唱弹奏完全与歌词旋律融为一体，当少年彷徨时，他也彷徨，当少年激愤时他也激愤，当少年落泪时他也颤栗哽咽。
　　少年一遍一遍对珍爱之人高喊着：“get away from me.”
　　因为他要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曾经无牵无挂，也曾经随波逐流；他曾经苍白无依，也曾经愤世嫉俗。
　　当他有了所爱之人，他就有了软肋，为了让所爱之人免受伤害，所以他需要他的爱人离开他，所以他高喊，“get away from me.get away from dark nightmare.”
　　所有的观众都被姜敏的演唱震撼了。
　　陈嘉敏还在感动的时候，杨诗隐早已泪流满面。
　　因为那句“get away from me.”是他改的。
　　姜敏原来写的歌词是：“can you wait for me.”
　　姜敏希望少年的爱人等他归来，而杨诗隐则希望少年的爱人永远地离开他，远离苦难。
　　两个人曾经为了这句歌词争论过，但在最终表演的时候，姜敏还是唱出了那句“get away from me.”
　　仿佛是最后的誓词。
　　在无人在意的黑暗角落，杨诗隐听着姜敏唱着“get away from me.”掩面痛哭。
　　一曲终了，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嘉敏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感慨道：“姜敏还真的挺有明星范儿的，这歌真是全场最佳。”
　　杨诗隐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
　　表演结束后，跟其他节目一样，有几个学生抱着花上台给他们献花。
　　“咱俩怎么就没想到要给姜敏买束花呢。”陈嘉敏懊恼道。
　　杨诗隐也觉得很惭愧，他没有看演出的经验，中途看到有人献花想买已经来不及了。但后来一想就算买了怕也没有勇气上台，还不如回去补给他。
　　一个长相乖巧可爱的男生一脸羞涩地抱着一束百合花走到姜敏面前，他把花递给姜敏，姜敏很绅士地接过。他上去要跟姜敏拥抱，姜敏笑着单手环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他激动地从话筒架上拿过话筒，对他说道：“姜敏，你好，我是外校美术专业的大一学生，是你的粉丝。今天很荣幸能看到你表演。”
　　他很紧张地捏了捏话筒，观众们已经感受了台上不寻常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有些颤抖却很真诚地说道：“我第一次认识你是从你们学校官网发的视频里，好吧，我承认我是个颜控，你真是没有一处不长在我的审美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最早吸引我的是你的外表。为了更好的了解你，我把你们学校官网里的有关你的信息全都搜集了一遍，又关注了你们学校的贴吧、微信、公众号。后来我平时没课的时候，还会跑到音乐学院里，期待跟你的偶遇。虽然我们一次没遇见过，但我认识了你们学校的很多同学，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你更多的信息。我关注了你所有的社交平台账号，每天都会等着你更新乐评和日常，当我对你的了解逐渐加深，我开始为你的才华倾倒。我喜欢看你弹钢琴，喜欢听你的吉他独奏，喜欢你关于音乐的很多奇思妙想。我把你的发布在社交网站上的弹唱设置成手机铃声，我把你的喜好统统记录下来，还买了很多的你的同款，但我今天没好意思穿。”
　　他微微垂下眼睛，羞赧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酝酿了好久，听说你有演出，我花钱买来了门票，今天终于鼓足勇气站在这里……”
　　“卧槽。”陈嘉敏已经发觉不对劲了，“他不会是来跟姜敏表白的吧？”
　　杨诗隐瞪大眼睛看着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心里猛的一沉。
　　男生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台下观众们登时沸腾了。
　　陈嘉敏惊愕地长大了嘴，服气道：“牛逼，不愧是学艺术的，都这么开放吗，直接上台跟同性表白，这明天视频得传遍全网了吧。”
　　杨诗隐心思烦乱，台上的男生长得漂亮，打扮精致，艺术专业、勇敢执着，跟姜敏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男生喜欢姜敏，会收藏姜敏的音乐，记录姜敏的喜好，为了姜敏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
　　而他呢？却是如此卑微胆小、敏感别扭。
　　他是爱姜敏，可论付出，他还比不上这个姜敏压根不认识的男生。
　　他的脑海又浮现出了那个经常会出现的问题：姜敏到底爱他什么？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身份互换，他若是姜敏怕是都不会选择自己，姜敏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快乐？幸福？
　　他一个自己都不快乐不幸福的人，能给爱人带来快乐幸福吗？
　　他默默地叹气，他有一瞬间竟然希望姜敏干脆答应那个男生算了。
　　姜敏从头到尾都听得非常认真，丝毫不见慌张或厌烦，始终面带微笑，给予男生足够的尊重。
　　他从男生手里接过话筒，得体而又轻松地说道：“很感谢你这么喜欢我，我觉得受之有愧啊。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多么优秀，我一直觉得大家都一样，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毕竟社交平台或者对外展示的都是自己比较好的一面，如果真正相处下来，我肯定也有缺点，只是目前你没发现而已，不用对我太有偶像滤镜，这样会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至于感情方面呢。”
　　“哎。”陈嘉敏想起了高中时期被屡次拒绝的沈羽翎，有些不忍心看台上的男生伤心，“姜敏又要说自己目前不打算谈恋爱了。”
　　他异常镇定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个爆炸的消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今天也来了。”
　　“卧槽？！”陈嘉敏再次震惊，“他这是打算跟你公开了？！”
　　杨诗隐看他眼光扫了过来，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观众席里大家都在热烈地询问。
　　杨诗隐如坐针毡，他想谎称自己想上厕所，先行离场。
　　可是如此精彩的时刻，全场观众都沉浸在八卦里，没有一人离场，他此刻如果突然离开，岂不是更惹人注目。
　　他的眉头已经快拧在一起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台下灯光昏暗，还好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他心里默默祈祷，只求姜大少爷千万别一时冲动，暴露了他俩的关系。
　　姜敏神秘一笑，“不过他很害羞，不好意思上台来。其实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这首原创歌曲，我也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在舞台上对他说一句……”
　　杨诗隐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我永远都爱你。”
　　台下沸腾了，一片欢呼和掌声。
　　男生失落地垂下头，已经快哭了。
　　姜敏安慰地抱了一下他，“也祝你也能早日找到喜欢的对象，谢谢大家。”
　　他举起花，冲台下热情地招手致谢，鞠躬退场。
　　陈嘉敏抑制不住欢喜的心情，用口型悄声道：“喂喂喂，正主在我旁边呢。”
　　她转头对他喜道：“听见了吧，这下你该放心了，你看我们的姜敏同学对你真的是一往情深。”
　　她陶醉地说道：“我永远都爱你。我的妈耶，我早说今天会被喂狗粮，没想到，没想到，姜敏这么浪漫啊，我已经被甜齁了，血糖要升到警戒值了。”
　　“哎。”她笑着问杨诗隐，“请问杨诗隐同学，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是不是幸福地要升仙了？”
　　杨诗隐干笑了两声，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姜敏越是爱他，他却越是觉得自己要失去他了。
　　他有时巴不得姜敏能少爱他一点，这样至少分开时他还不至于太伤心。
　　这份爱让他感到诚惶诚恐，让他感到承受不起。
　　最滑稽的是，在每个人都欢乐的场合，只有他和那个被姜敏拒绝的男生难过地想哭。


第40章 绽放
　　后台还有些扫尾的工作，姜敏大概还要过半小时才能离开，陈嘉敏等不及先打车走了。
　　杨诗隐在学校门口的书店里，找了个空位坐着等他。
　　“我开车到书店门口了。”姜敏微信道。
　　杨诗隐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书架，拎起桌上的热咖啡出门去。
　　深冬的夜非常冷，杨诗隐把围巾往脸上拽了拽，走出门去。
　　姜敏的车停到他面前，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姜敏把头伸出窗外，笑着对他招招手。
　　杨诗隐躬身凑到他面前，以为他有事要说，结果他却亲了他的脸。
　　“又作死。”杨诗隐瞪了他一眼，这个时间书店里还有客人，不知道看到了没有。
　　他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用手挡着脸，做贼心虚似的迅速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他把围巾取下来，板着一张红润的脸，把咖啡放到车前面的台子上，“给你带的咖啡。”
　　“谢谢你，亲爱的。”姜敏又要凑过来亲他，他无情地把他推回去，“好好开车。别乱动。”
　　姜敏很兴奋，一直在说表演前后发生的趣事，杨诗隐却一直在走神，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总是不回应，姜敏便觉得没趣，等红灯时，停下来看他，却见他在发呆。
　　姜敏以为是自己在台上的表白惹他不高兴了，有些后悔地说道：“对不起，我当时是不是说的话不合适，让你生气了。”
　　“我只是……”姜敏想辩解，他明白杨诗隐对于同性感情公开有所顾虑，虽然他不在乎，甚至非常想要跟他在外牵手做所有情侣都能做的事，但出于尊重，他不会勉强杨诗隐做任何事，包括他非常想做的事。
　　杨诗隐侧头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一脸陪小心的样子，他又想起了那个男生对姜敏表白时说的话。他觉得很心酸，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相待。
　　他要努力地更爱姜敏一点。
　　杨诗隐握住了他的手，歉疚道：“姜敏，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不好？”
　　姜敏有些发愣，而后会错了意，他心里暗暗窃喜，又急忙解释道：“我跟那个上台表白的男生真的不认识。我在外面跟别人相处一直谨守夫德，绝对没有勾三搭四，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求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姜敏以为他吃醋了，杨诗隐有些难为情地收回了手，别过头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都没有你好。”姜敏追过去亲了他一口。
　　杨诗隐脸更红了，他拉开衣领把半个脸藏了进去。
　　下了车，姜敏也不说话了，乖乖地跟在杨诗隐身后。
　　回到公寓，杨诗隐有点累，但还是走到冰箱前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在吃点东西，我给你做。”
　　“不了。”姜敏换好鞋，有些拘谨地在门口站着说道，“我吃过了。”
　　“喔。”杨诗隐关上冰箱往卧室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杨诗隐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卧室灯火通明。
　　地板上撒满了玫瑰花瓣，床上用玫瑰花摆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中间是一束巨大的、心型的、艳丽无比的玫瑰花束。
　　花束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绒布戒指盒。
　　姜敏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滚烫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
　　“杨诗隐，生日快乐。”
　　姜敏轻声说道。
　　如果不是姜敏提起来，杨诗隐几乎忘了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小时候只有外婆给他庆祝过生日，外婆会给他定生日蛋糕，虽然蛋糕并不好看，上面一股劣质奶油的甜腻味道，花朵也歪歪扭扭，但蛋糕中间总会用红色酱汁写着“祝杨诗隐生日快乐。”
　　后来父母关系越发恶劣，外婆就没办法再把他接过去给他庆祝生日了。
　　他有多久没过生日了呢，至少有十几年了，外婆去世之后，他更是已经把这个日子淡忘了。
　　他是何其不幸，又是何其幸运。
　　他又遇到了能记住他生日的人。
　　杨诗隐鼻头一酸，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姜敏放开他，走到床边将戒指盒握在手心，有些吃力地抱起那束巨型的玫瑰花束走到他面前，仍是当初向他表白时的心情，对他郑重道：“这里是999朵玫瑰，加上你一共是一千朵。杨诗隐，我爱你，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杨诗隐笑了，可笑着笑着泪水就落了下来。他想去擦眼泪，可却越擦越多。
　　姜敏把玫瑰花束放在地上，握住他的手，把戒指盒里的戒指拿了出来。
　　戒指是他订做的，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戒指内侧却用法文刻着那句他表白的话：“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姜敏边给他带上，边对他道：“别怕，这不是求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日礼物。但我以后一定会向你求婚，用比着更隆重的方式向你求婚，我会带你去国外结婚，我会实现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承诺，我会永远爱你，杨诗隐。”
　　“我知道。”杨诗隐抽泣道，“我相信。”
　　杨诗隐过去吻住了他。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他被姜敏打横放在了床上，两个人躺在玫瑰花间，姜敏将脸埋在他的身前，摩挲着他颈间柔嫩的肌肤。
　　姜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杨诗隐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身无长物，能献给爱人最珍贵的只有这具身体而已。
　　这一次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逃避。这一晚，他将全心全意接纳自己的爱人，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爱的欢愉里。
　　他伸手按灭了卧室床头的灯。
　　阳光照进窗户时，杨诗隐醒了。
　　他才发现昨晚上窗帘居然没有拉严，虽然对面根本看不见屋里的情景，但他还是觉得很羞耻。他想拉被子遮住自己的脸，被子却被人压住了。可恶的是这个人不仅压住了被子还把他压的不能动弹。
　　闹钟响了。
　　杨诗隐拿过仍在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了。
　　他拍了拍被子里的人道：“还不起床，到点了。”
　　姜敏还没睡醒，撒娇似的“嗯”了一声，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从杨诗隐的手臂下钻过去，把头舒服地靠在他的胸前，闭眼道：“再睡会。”
　　“我记得你今天不是还有课吗？”杨诗隐道。
　　“反正快期末了，少上一节课也不会怎么样。”姜敏拒绝道。
　　他露出个美美的笑容，一副耍无赖的神情。
　　杨诗隐有办法能治他——他薅了一把他凌乱的头发。
　　头发果然是他的软肋，姜敏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护住头发道：“别薅了，头发要被你薅掉了，过几年我该秃了。”
　　杨诗隐笑着翻个身，仰躺着，歪着头看着他道：“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哎呀，不想去嘛。”姜敏摆弄着额前乱发，继续撒娇道，“我就不能不晚去一会吗？”
　　杨诗隐心里很甜，却故意道：“别扯了，赶紧去学校。”
　　姜敏弄了半天头发也没弄好，干脆放弃，又扑到杨诗隐身上，抱住他道：“我想陪着你嘛，今天就上午两节课。”
　　他抬起头来，举起两根手指发誓道：“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认真上课，绝不逃课。”
　　“我现在不想离开你，别赶我走。”他把头又埋回他的胸前，死死的抱住他，轻晃他的身体可怜道。
　　杨诗隐被他腻歪的不行，但就是不松口。
　　姜敏得寸进尺道：“好吗，宝宝？亲爱的？老婆？”
　　杨诗隐捂住他的嘴，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嫌弃道：“闭嘴，肉麻死了。”
　　“我不管。”姜敏嬉皮笑脸地转过头道，“我想吃红糖冰粉。”
　　杨诗隐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绷着脸把他推开，坐起来。
　　“哎，你起来干嘛？”姜敏拉住他。
　　“去给你做，少爷。”杨诗隐气呼呼地穿鞋。
　　姜敏跪在床上张臂给他比了个大的爱心，卖萌道：“耶，老婆爱你么么哒，给你比小心心。”
　　杨诗隐气的拿起枕头仍在他脸上，“住嘴吧你。”
　　他又看见满室乱撒的花瓣，脸红道：“不去上课，就起来把屋子收拾一下。”
　　姜敏从床上跳下来要抱他，杨诗隐眼疾手快，把他关进了卧室里。
　　杨诗隐把拌好的粉放进冰箱，又去调红糖汁。
　　姜敏终于从卧室出来，跑到厨房抱住他，杨诗隐被他黏的受不了，哀嚎道：“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
　　“不能。”他痴痴地笑着，吻了一下杨诗隐的后颈。
　　杨诗隐有点痒，但又甩不开他，只能指挥他干活，“去把火龙果切了。”
　　姜敏很听话，只是干完活就要回来抱着他。
　　杨诗隐像带孩子似的全程拖着他把早饭做了。
　　姜敏吃饭也不老实，就是要挨着他，一刻都不能离。
　　杨诗隐气地夺过他的碗，一口一口喂给他吃，他这才心满意足。
　　姜敏去刷碗时，杨诗隐站在厨房门口注视着他，虽然他们现在很幸福很甜蜜，但他心里却空荡荡的，好像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他了。
　　作者有话说：
　　真拉灯
　　另，土狗尽力了，别嘲笑我的浪漫土


第41章 气球
　　杨诗隐对着客厅里那一束巨型的玫瑰有些犯愁，“这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姜敏正在扫花瓣，转头问道。
　　“这花啊？”杨诗隐指了指。
　　“摆这儿呗。”姜敏把花瓣到进垃圾桶里，“我专门找人扎的，多好看。”
　　“哎，花瓣别扔啊，还鲜着呢。”杨诗隐心疼道，“留着吧，我回头买几个布袋子装起来，放在屋里还挺香的。”
　　“行。”姜敏找了个塑料袋，把花瓣倒进塑料袋里，“我先给你存着。”
　　杨诗隐又惋惜道：“这花也是，摆这儿过几天就谢了。”
　　姜敏放下扫帚，用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深情款款道：“那有什么，所有的玫瑰都会凋谢。只有你不会。”
　　杨诗隐拍掉他的手，“你跟谁学的这么油腔滑调。”
　　姜敏捏住他的脸，把他的嘴捏的撅起来。他响亮地亲了他的唇，坦然道：“我是有感而发，无师自通。”
　　杨诗隐抬手又要去薅他的头发。
　　他笑着放开他的脸，叫道：“老婆饶命。”躲了过去。
　　姜敏接着去扫花瓣，杨诗隐打开手机，搜了搜花盆，发现网上有很多漂亮的手工定制花盆，跟他小时候印象中那些粗笨的大陶瓷花盆完全不一样。
　　他看中了一家以童话为题材的手工自制花盆店铺。
　　“这几个哪个好看？”他把手机亮给姜敏看，姜敏挑了一个，花盆上的装饰画是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我买几个花盆，从里面抽几朵花种上。看看春天能不能活吧。”
　　“好。”姜敏简直是个亲吻狂魔，好好地说着话又过来亲他，他只能无奈的接受。
　　姜敏把手里的活干完，拉着他去卧室看电影。他抱着靠枕躺在杨诗隐的怀里，杨诗隐剥了几个松子送他嘴里。
　　“想吃橘子。”姜敏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祖宗。”杨诗隐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剥给他吃，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吃过晚饭，在家里宅了一天的姜敏拉杨诗隐去散步，两人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正在卖气球的老爷爷。
　　老爷爷六十多岁年纪，满头白发，穿着一件薄棉袄站在寒风里，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身边停了一辆自行车，车子后座绑着一对花花绿绿的卡通气球。
　　姜敏一看到气球就停了下来。
　　那是他刚记事的时候，父母还没有移居美国，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老家的郊区别墅里，过年的时候，父亲会给他买很多花炮和气球。母亲会在厨房准备年夜饭，他们父子俩就在院子里抛气球玩。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多，他总是不小心把气球打到树上或者花枝上，印着黄色福字的红色气球瞬间就爆炸了。
　　一连抛炸了三个气球，他伤心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父亲把他扛在肩上哄他，他却哭着说自己真是笨，什么都做不好，气球也给弄破了，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原以为父亲责怪他，但父亲听了他的话，却大笑起来，然后把母亲叫出来，开车带着他们母子俩去热闹的街市买一堆新气球回来。
　　他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一家三口在新建的天桥上看只有过年才能看到的烟花。
　　那个时候他真是幸福又快乐，从来不知道烦恼和孤独为何物。
　　可后来没过两年，父母就为了事业离开了他，再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各自有了新欢，再见到他们时，他们只是疏离地互相问候几句，仿佛三个陌生人一样。
　　姜敏有些伤感地盯着气球发呆。
　　杨诗隐放开他的手过去问道：“老爷爷，气球怎么卖？想买两个气球。”
　　老爷爷已经在寒风里站了一天了，好容易等来了生意，高兴地伸出两个手道：“大的十块钱一个，小的五块钱一个，这种没有图案的一块钱一个。”
　　“你要哪个？”杨诗隐问姜敏道。
　　姜敏没想到杨诗隐要给他买气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会不会很傻？”
　　“你做的傻事还不够多吗？”杨诗隐瞥了他一眼，笑道，“我就不能做一次了？快点挑一个。”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气球，但却承载着姜敏童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不过一个眼神，他的爱人就轻易地看出了他的眷恋。
　　姜敏有些感动。
　　他地挑了一个哆啦A梦的气球，杨诗隐也陪着他挑了一个龙猫的。
　　冬天的天黑的早，晚上风比白天还要大，杨诗隐看着老爷爷双手全是冻疮，又红又肿，不忍心让他继续挨冻，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现金。
　　自从跟姜敏在一起，他也养成了带现金的习惯。
　　“爷爷，这么冷别摆摊了早点回去吧。”杨诗隐把钱塞给老爷爷。
　　老爷爷接过现金笑道，“快过年了想多挣点钱回家。”
　　老爷爷打开皮包要找钱。
　　“别找了。”姜敏也劝道，“爷爷，拿着吧，祝您新年快乐。”
　　“那不能，那不能。”老爷爷一脸质朴地说道，“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多要你们小孩的钱。”
　　“不不不。”姜敏拒绝道，“您要是这样我们就不要了。”
　　“哎。”老爷爷感谢道，“你们是我第一个生意，我再送你们一个吧。”
　　杨诗隐挑了一个一块钱的。
　　“那个不好看。”老爷爷要给他们拿十块的，“挑这个，挑这个。”
　　“不用了。”姜敏牵起杨诗隐的手就跑，还回头笑道，“爷爷快回家吧。”
　　老爷爷看着他们俩大约是想起自己的孙子了，背着他们偷偷地抹了抹眼睛。
　　姜敏和杨诗隐举着气球上了电梯，途中还遇到了一个妈妈带着女儿坐电梯。小女孩看见气球喜欢的不得了，一直嚷着要，杨诗隐赶在姜敏开口前，把他的龙猫气球送给了她。
　　姜敏把自己的气球系在了客厅的椅子上，他伸手戳了戳了蓝胖子的脸，露出了童真的笑容。
　　姜敏回头想叫杨诗意一起来玩，却看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玫瑰花。
　　姜敏忽然想起老爷爷的话来，问他道：“你过年回家吗？”
　　“回家？”杨诗隐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想回家，他摇头道，“不了，我在这里陪你。”
　　姜敏也猜到了他跟父母的关系可能不太好，但他不想说，他就不会问。可他又担心杨诗隐是为了迁就他才不愿意回家过年，歉疚道：“你要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杨诗隐实在无法说出家里的实情，只是坚持道：“我不想回去。”
　　他恳求道：“我跟你在这儿过年好不好，就跟以前一样。”
　　“当然好了。”姜敏执起他的手，亲了一下他手上的戒指，欢喜道：“求之不得。”
　　姜敏展臂揽住杨诗隐，杨诗隐顺势把头靠进他的怀里。
　　姜敏总是很憧憬春节，因为那是小时候最快乐的记忆。
　　“我今年要亲手给你做一顿年夜饭。”姜敏决定道。
　　“你拉倒吧。”杨诗隐不信道，“你每次心血来潮，总是搞了一堆东西回来，还不是要靠我收拾残局。”
　　“真的。”姜敏放开他，从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给他看，“你瞧，我已经开始学了，我每天都在研究视频，这是我做的笔记。”
　　杨诗隐随便翻了一页笔记，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写到：“麻婆豆腐，用料：豆腐、辣椒
　　花椒、豆瓣酱、牛肉、淀粉……”
　　后面是具体的步骤，还配了用照片打印机打印的图片……
　　他没有夸大其词，他还真的认认真真地为每一道菜做了笔记，可见其用心的程度。
　　果然真心爱上一个人就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杨诗隐笑眯了眼道：“你这是准备改行当大厨了？”
　　姜敏把笔记本拍在胸前，自信道：“我要争取做音乐人里做饭最好的。”
　　他乘其不备，又“偷袭”了杨诗隐一口，笑道：“做男人里最疼老婆的。”
　　杨诗隐朝他翻了个白眼。
　　姜敏喜滋滋地去玩他的气球，杨诗隐的手机屏幕闪了几下。
　　杨诗隐点开手机，是朱毓的微信。
　　他低着头躲着姜敏，打开微信。
　　“小隐，厂里放假了吗？”
　　“快过小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你告诉妈妈，我到时候去接你。”
　　她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给你买的新床单，新被罩，都给你换好了，你回来就可以用了。”
　　“炒瓜子米花糖江米棍，还有麻花馓子，我都买好了，你还想吃什么？”
　　“你能接电话吗，我想给你打电话，怕你在干活不方便接。”
　　“看到微信给妈妈回一个好吗，妈多晚都等你。”
　　杨诗隐看着一连数条微信陷入了沉默。
　　以前对他疾言厉色、动辄打骂的朱毓这几年仿佛变了一个人，经常对他嘘寒问暖，还总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如果朱毓能早一点改变态度，能够在他最痛苦时哪怕施舍一点温暖给他，也许他还能爱她，可如今他早已对母亲“累觉不爱”，只是觉得她可怜罢了。
　　回家看看母亲并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实在不想看见杨毅。
　　他现在每个月给杨毅转的钱已经涨到了一千八，这几年杨毅趴在他身上已经吸了几万块钱的血，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仅仅因为杨毅是他的父亲而已。
　　血缘关系就像是长在他骨血里的刺，拔又拔不掉，留下又总是扯得皮肉疼。
　　他装作去上厕所给朱毓回了一条简单的信息。
　　“今年厂里效益好，过年可以申请留厂工作，工资按三倍发，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细聊了，我只能在上厕所的时候给你回信息，万一被班长抓到还要扣钱，你不用担心我。”
　　他莫名觉得有些难过，关掉微信之后，又重新给她发了一句：
　　“新年快乐。”


第42章 粘人
　　手机微信又亮了，但杨诗隐又不想让姜敏看到，只能装作无事继续跟他说笑。
　　晚上姜敏入睡后，他才点开微信看了看。
　　朱毓并没有继续央求他，而是给他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又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只是这钱他根本用不着，最终还是会落到杨毅手里。
　　姜敏的怀抱明明很温暖，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寒冷。
　　他盯着那只乖巧的兔子表情包看了很久，有些愧疚地没有点开红包收下。
　　期末考试第二天，杨诗隐出了考场已经觉得快散架了，可明天还要考一天，他在楼下找了个躲风的地方给姜敏发了个微信。
　　姜敏的车比约定的时间完了十几分钟才出现在学校门口。
　　杨诗隐让姜敏开车拐了个弯去下一个路口，他从学校走过去再上车。
　　因为不住宿舍，为人又比较内向沉默，杨诗隐在同学中一直是个比较神秘的存在。虽然他也会参加班级活动，但基本都是充当背景板和工具人，与同学交流也是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他很少对别人感兴趣，也不会主动打听同学的生活与学习情况，他按部就班的来上课学习，所以他在班级里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但也有几个女生对他表示过好感。
　　他对人尤其是对女生十分温柔和善，他的长相柔美秀气，如今个头也长到了一米七二，虽然在北方男生中不能算高，但因为他骨架偏瘦小，也视觉上也就显得比正常身高高了一些，对普通女生来说，这种长相加身高已经很够用了。
　　而且现在班级里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传言说他是个富二代。
　　因为姜敏的车。
　　这一个学期，只要时间不冲突几乎都是姜敏接他上下课，同学之中便有人看见了他坐的车是限量版的豪车。再联想到他的长相举止和气质，他便被按了一个富家小少爷的人设。
　　难免会有想法的女生来献殷情，他也只能装憨不搭理。
　　今天考完试也是，有女生想约他，他只能推脱说自己有事，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怕继续引起误会，上了车后对姜敏道：“明天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坐车回家好了”
　　姜敏以为他等急了，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跟乐队商量排演的事情，来晚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你冷不冷，我先带你去喝杯奶茶吧。
　　杨诗隐扣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我也知道你忙，所以才不想总是让你来接，而且你总是开车从学校门口过太招摇了……”
　　等杨诗隐发觉自己说错话时，姜敏脸色已经黯淡下去，“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是吗？”
　　“不是。”杨诗隐着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怕打扰你，而且……”
　　杨诗隐又习惯性低头嚅嗫道：“你这样会让我心里有压力……”
　　姜敏总是事事以他为先，他既然开口了，虽然有些委屈，但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杨诗隐又跟他道歉，他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考完试，杨诗隐照例给姜敏发微信，姜敏并没有说他要来接他，只回了句，“好的。”
　　接着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回家，打车吗？”
　　打车太贵了，不划算。
　　但来到这个城市后，只要出行几乎都是姜敏车接车送，导致杨诗隐现在还不太会坐地铁，他查了查手机地图，还是决定坐公交车。
　　“坐公交车。”他回道。
　　“OK。”姜敏道。
　　杨诗隐抱着几本学习用书往公交车站走，还没到车站，在十字路口就看到了车站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敏穿着黑色大衣裹着红色围巾，双手揣在口袋里正站在对面等他。
　　姜敏左顾右盼一阵，看到他时，朝他招手，笑颜如花。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杨诗隐被他气笑了。
　　说好不来接他的，怎么就跟个小孩子似就非要来呢，真是服了！
　　杨诗隐朝他跑过去，若不是车站还有别人，姜敏简直想迎过去抱住他。
　　“你看你脸都冻红了。”杨诗隐心中又酸又甜，却仍嗔怪道，“祖宗，你就不能让我安生一分钟，谁让你来接我了？”
　　“我都一天没见你了。”姜敏腻腻歪歪地凑过来，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想你了。”
　　车站里几个女生正在偷看姜敏。
　　杨诗隐吓地赶紧把他的手拿出来，往后退了几步，瞪了他一眼，悄声道：“以后不许来了。”
　　“那不行。”姜敏不乐意，“我可以不开车，但你不能让我不来接你。”
　　杨诗隐怕了他了，投降道：“那你以后还是开车来吧，不过别停在学校附近，咱们约个不显眼的地方碰头。”
　　“行！”姜敏开心地笑道，又缠了过来，“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超市买点年货吧。”
　　杨诗隐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公众场合你给我注意一点。”
　　“喔。”姜敏心满意足地听话，往边上撤了几步。
　　连续来了两辆113路车，他们坐了后面一班，幸运的是车里没有多少人。
　　杨诗隐想坐前面的单人座，但姜敏非要拉他坐后面的双人座。最后一排没有人，杨诗隐故意坐到最后一排的多人座，想要跟他隔开距离。
　　杨诗隐要姜敏跟他隔一个座位坐，可姜敏刚坐下一会儿就挪过来，两个人非常幼稚的，一个躲一个追，姜敏就从左边一直把他挤到右边的靠窗座位上，非要粘在他旁边不可。
　　杨诗隐气的扭头看向窗外不想理他，他就不管不顾地贴着他，把头靠在他身上看着他。
　　前面座位上的两个年轻的女孩隔一会儿便回头看他们俩个，还捂着嘴偷笑。
　　姜敏发现之后，还特别大方地朝她俩笑了笑。
　　脸皮真是厚！
　　杨诗隐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姜敏则掐着他的手背，两个人跟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似的较着劲。
　　进了超市，姜敏毫不收敛，依旧牛皮糖一样缠着他。杨诗隐实在不理解，平日里在外头独立干练的姜敏，怎么一见到他就跟熊见到蜂蜜似的，整个人就粘在他身上撕不下来了。
　　最后杨诗隐只能威胁他道：“你给我站好，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行。”姜敏先爽快地答应，接着低声跟他谈条件道，“那你回家得跟我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
　　“你想死啊。”杨诗隐脸上的红云都快飘到耳根了，“这还在超市呢。”
　　“我不管。”姜敏耍赖道，“这都多少天了，试都考完了，我要申请解禁！”
　　杨诗隐无语道：“你脑子里一天天的有没有点正经事。”
　　“有啊。”姜敏笑道，“那都是跟别人，跟你有什么好正经的。”
　　杨诗隐红着脸小声道：“那什么，东西用完了，你自己去买，我可不去。”
　　姜敏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朝他比了个耶，欢快地跑开了。
　　杨诗隐赶紧推着车子把该买的东西买齐去结账，才不要跟这个粘人精一起去柜台呢。
　　丢死人了！晓。櫻
　　杨诗隐把围巾又往上提提，生怕有人看出他的心虚。
　　结完账，两个人在门口碰头，姜敏笑的一脸暧昧，杨诗隐只能昂首挺胸往前走装作无视他。
　　出了门，杨诗隐要去公交车站台，姜敏却拉他去车库。
　　“进车库做什么？”杨诗隐问道。
　　“当然是开车送你回家啊。”姜敏拉他停在一辆白色普通轿车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里面没有你的车吧。”杨诗隐疑惑道。
　　“这不就是吗。”姜敏打开车门笑道，“下午刚买的，六万块的新车，这样总不会再有人说显眼了吧。”
　　杨诗隐吃惊道：“你又买了辆车？”
　　“对啊。”姜敏淡淡一笑，接过他的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我当然一切全听老婆大人的了，你说我的车显眼，那我就换台不显眼的不就得了。”
　　姜敏拿下围巾围住他的脖子，快速地将他拉近，借着围巾挡了一下监控亲了他一口，笑道：“车可以换，但你不能不让我去接你。”
　　杨诗隐又被他感动了，但性格使然，他总是不好意思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反而说道：“以后不许乱花钱了。”
　　姜敏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遵命，亲爱的。”
　　虽然有时候粘人得有点烦，但有时候却甜蜜得很幸福。
　　赌气了半天的杨诗隐终于笑了出来，也大着胆子回吻了他一下。


第43章 孤独
　　杨诗隐回到家时，姜敏像个大猫咪似的从门后窜了出来。
　　他握着胸口，惊魂不定地说道：“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整天一惊一乍的，我迟早被你吓出毛病。”
　　姜敏带着一个猫耳头饰，戴着一双猫爪手套，穿着他买的红色的新年毛衣，学猫咪对他喵了一声卖萌道：“欢迎老婆大人回家。”
　　杨诗隐瞧他的头饰可爱，忍不住伸手想去揪他的猫耳朵。他也很配合地蹲下身，把耳朵侧到他面前。
　　猫耳朵毛茸茸的，他揪揪左耳又揪揪右耳。
　　姜敏顶着猫耳朵直接撞进他的怀里，他像抱了一个超大号人偶玩具。
　　客厅已经被姜敏重新装饰一新：窗户上贴着窗花，门框上坠着福字，客厅里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和小气球，连刚插进花盆里的玫瑰花枝上也点缀着红色绒花。
　　杨诗隐摸了一下他的脸，夸奖道：“真能干。”
　　姜敏喜道：“惊喜还在后面呢，菜已经全部切好了，马上就准备下锅。”
　　“要我帮忙吗？”杨诗隐要去拿围裙。
　　他把杨诗隐捞回来，让他坐下，捏着他的肩膀，笑道：“老婆大人这一年天天为我做饭辛苦了，今年过年换我来掌勺，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吃就好。”
　　杨诗隐摊开他的手掌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菜刀切到的伤口。他一年四季做饭，手上难免受伤，但他从不跟姜敏提起。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热油下菜时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被油贱到了，还有瓷碗从蒸锅拿出来时一定要用手套或者夹子，千万不要用手直接拿，还有还有……”
　　“知道啦。”姜敏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安抚他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做饭，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没这么笨，我已经学了好久了，你安心在这里磕瓜子吃花生吧。”
　　他把桌上的果盘和零食盘端过来，又问道：“要看电视吗，还是打游戏？”
　　杨诗隐无事可做，只好说：“那就找个电影看吧。”
　　姜敏把电影给他调好，又给他端上一杯自己煮的奶茶，杨诗隐尝了一口，味道还挺正。
　　姜敏把手套和头饰一摘，利索地戴上围裙，“那你好好享受吧，我去厨房忙了。”
　　杨诗隐听见厨房里热油滋滋啦啦的声音还是有点担心，他神不守舍地磕了一把瓜子，准备过一会儿溜到厨房看看。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杨诗隐这个社恐人士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微信电话铃声。
　　他慌张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时没拿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头像，赫然是朱毓。
　　他捂着手机悄悄钻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了。
　　他正犹豫呢，电话挂掉了，他刚松了一口气，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变成了微信视频电话。
　　他怕这会儿不接，回头朱毓再打来让姜敏听见，咬咬牙转成了微信语音电话接了。
　　“喂，妈。”
　　尽管已经成年了，还隔着电话，但面对朱毓，他还是心生胆怯。
　　“小隐啊。”朱毓听到儿子的声音欢喜道，“你还在厂里吗，还没放假吗，今天厂里食堂还开门吗，都大年三十了，要吃点好点啊。你王阿姨的儿子小亮早就放假到家了，就你没回来，你过完年能请假回来看看吗？”
　　杨诗隐感到很困扰，如果朱毓像以前一样对他非打即骂，呼来喝去，他还能狠下心来对她不闻不问，可这几年，朱毓对他态度明显转变，如果忽略以往她的所作所为，单看这两年，她跟其他疼爱儿子的母亲简直别无二致，他心里有些不忍。
　　“我……我今天放假了，嗯，刚接到通知，晚上厂里组织联欢，有年夜饭吃。”他扯谎道。
　　“这大半年在外头一定很辛苦吧，你这么瘦，怎么能得了这个苦。我给你发的红包你也不收。”朱毓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要不，我过完年去看看你吧。”
　　杨诗隐推却道：“不用了，这边太远的，还要来回倒车，妈，你安心在家呆着，我……我挺好的，厂里虽然忙，但也不是很累，还管吃管住，我都胖了，胖了。”
　　“你是个好孩子，小隐，是妈以前不好，是妈对不起你。”朱毓哭道。
　　杨诗隐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又沉默了。
　　“可你总也不回家，家里就我自己。”朱毓伤心道，“我明年就退休了，每天回到家就只能对着电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很孤独，我想你了儿子。我退休之后，你就回家吧，在外头打工总不是个事儿。我去给你打听，给你托人找关系，咱回家就近找个工作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回家，我给你说个好媳妇，我自从跟你爸后，就没过两年好日子，每天鸡飞狗跳的，我以前把气撒在你身上，觉得你是个拖油瓶，是个麻烦，所以总是打你骂你。妈是真的后悔了，你别恨妈行吗？我现在就盼着你好，想你回来陪陪我，你妈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年呢，现在也没什么想头了，就想安安生生过几天日子，妈给你攒着钱呢，还有这房子，将来都给你，你不用怕钱不够用的啊。”
　　“你给他攒钱干嘛？”
　　杨毅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杨诗隐像被电到了一般。
　　“还有我不是人啊，我不是回家了吗。”他的话里能听出些醉意，应该是喝了酒。
　　朱毓忽然情绪激动道：“你？你还不如不回来，你回来干嘛，回来就是为了要钱。”
　　杨毅粗鄙道：“怪不得你给我的钱越来越少了，原来都是给他了。”
　　他推开朱毓喝道：“你个娘们，回来就不错了，给你脸了，还他妈好意思说我？滚一边去，把电话给我，我和小隐说句话。”
　　他把朱毓的电话抢过来，杨诗隐从电话里能清楚听到朱毓哭打的叫喊声，心里顿时一紧。
　　杨毅借着酒劲儿，讪皮讪脸地笑道：“喂，小隐啊。别听你妈的话，你知道的，她一直都这样，疯疯癫癫的，脑子不清楚，我怀疑啊，她有精神病，应该拉到医院检查一下。”
　　他一边躲着朱毓的打骂，一边大着舌头笑道：“小隐啊，你爷爷有句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你已经成年了，是个男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哎，不能总是花你妈的钱，对不对？你爸妈年纪大了，需要钱养老的，你这么年轻，正是奋斗的时候，根本花不到钱。而且男人手里，不能有太多的钱，一有钱就学坏。”
　　他继续恬不知耻地嘿嘿笑道：“你看啊，你妈又精神出了问题，我还得带她看病啊，这不都得要钱啊。这过年了，你不得给父母包个红包孝敬一下吗，你看你，还要我说，你这孩子就不懂事了吧。你这过年都在工厂里，我听说，过年上班算加班，工资按三倍算呢，你涨工资了，是不是得多给点？”
　　杨诗隐听出来了，杨毅这是暗示他：一个月给一千八少了。
　　朱毓还不知道他每个月都贴钱给杨毅，如果知道了，估计又要大闹一场。
　　虽然朱毓还不至于像杨毅说的那样精神有问题，但他也能听出来，朱毓近来情绪越来越不正常了，他也不想加剧家庭矛盾，再刺激她，只能忍气吞声，任他继续吸血。好在他现在上学，又跟着姜敏住，没有什么大的开销，外婆的存款和朱毓平时给的钱足够他对付了。
　　“知道了。”杨诗隐冷冷地回应道。
　　“哎！”杨毅眉飞色舞地喜道，“真是我的好儿子。”
　　“没事的话，我要去忙了，再见爸。”杨诗隐不想再听见杨毅的恶心的声音，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给杨毅转了两千块钱。
　　转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丧气地从卧室里出来。
　　厨房里，姜敏正在把串好的蔬菜和肉串放进烤盘，他尝了一口调好的酱汁，味道不错，他满意地将酱汁刷在串串上。
　　杨诗隐脚步很轻，姜敏正聚精会神的地忙碌着，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抱住他。
　　姜敏忙转身把烤盘挡住，慌乱道：“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不要偷看，我还没弄好呢。”
　　“出去出去。”他端着碗，不方便用手，用后背顶了他几下。
　　杨诗隐很少主动地去亲近姜敏，但他今天心情低落，需要爱人的抚慰。
　　姜敏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碗，问道：“你怎么了？饿了？”
　　杨诗隐抬起头，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去吻他的唇。
　　杨诗隐居然主动索吻，姜敏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吻着吻着，便有些擦枪走火。
　　姜敏还挣扎了一下，中断亲吻道：“饭还没做好呢……”
　　杨诗隐不管，继续吻他。
　　姜敏在美食和爱人面前，果断选择了爱人。
　　他把灶台火观点，抱住杨诗隐的双腿分开，环在腰间，两人紧紧相拥，一路吻进了卧室。


第44章 练习
　　转眼大学三年匆匆过去，到了大四，他们要进入实习期了。
　　有的同学已经准备考公考研，但杨诗隐是公费师范生，他们毕业之后要直接分到各地的乡镇中小学校，服务期为三年。
　　于是大四刚开学，实习通知就到了，他们要在开学半个月之后正式进入实习阶段。
　　不过今年政策改了，实习期也可以算入了服务期，也就是说他们如果大四实习一年，毕业后就只需要再干两年就可以熬完服务期。
　　毕竟公费师范生里女生占大多数，男生数量少，像杨诗隐这样成绩中上游的男生自然就成了各个学校争抢的对象。于是很多女生挤破头都没争抢到的A市土楼镇黄楼初中的实习名额就轻而易举地落到他头上。
　　这个乡镇离市区也就五十分钟车程，说是乡镇但比一般十八小城市还要繁华，那里很多住户都是当地暴发户。学校刚刚翻新过，比杨诗隐家乡的市中心初中还要非常漂亮，各种多媒体教学器材应有尽有。
　　学校师资力量也很雄厚，很多都是他们师范学校过来的优秀毕业生，实习期结束之后就在本校直接转正。学校配备班车、食堂，体检、餐补、车补、乡镇补助各种福利一应俱全，待遇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学校就在A市近郊。
　　姜敏将来毕业之后肯定是要留在A市发展的，如果他被分到其他地区，他们很可能就要面临异地问题，而公费师范生一旦在服务期期间离职是要赔付违约金的，少说也要十几万。虽然姜敏并不差这几个钱，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怎么能向姜敏张这个口，所以就近留在A市工作是杨诗隐的最佳选择。
　　杨诗隐非常珍惜这个实习名额，他下定决心要在实习期好好表现，争取转正机会。
　　姜敏也非常支持他，毕竟杨诗隐性格内向柔和又非常社恐，很不能适应尔虞我诈、竞争激烈的职场，而公办的乡镇学校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单纯，旱涝保收，竞争压力小，对于杨诗隐这种与世无争的平淡性格可以说再适合不过了。
　　实习通知下来以后，杨诗隐就开始坐立不安，他本来就害怕在别人面前说话，更何况是在地稠人广众的教室，一想到班级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就汗毛直竖，害怕到结巴。
　　他只能拼命的在家练习说课，把备课材料改来改去，后来甚至连做梦都在讲课。
　　姜敏看他紧张地有些走火入魔，为了让他放松心情，主动申请周末帮他做模拟试讲。
　　杨诗隐当场拒绝，他只想悄悄练习，不想让姜敏看到他的窘态。
　　但姜敏却从批发市场给他扛来了一块黑板，还买了马克笔和黑板擦，为了营造逼真的效果，他甚至打包网购了一套课桌板凳。
　　杨诗隐以为姜敏是闹着玩的，但他看到客厅上整整齐齐地摆上了黑板和桌椅，着实感到惊讶。
　　姜敏自觉充当起杨诗隐的学生，一本正经地坐在课桌前。
　　杨诗隐起初非常放不开，尤其是面对姜敏，简直像当众处刑一样难堪。
　　他站在姜敏的面前甚至说不出话来。
　　姜敏鼓励他道：“没关系，我创作时也没有避开你啊，我每天都不知道犯错多少次，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在我面前有心理包袱。你就当台下面是一群会动的萝卜，你要是紧张就不要眼神乱撒，找一个点，盯着看就好。”
　　杨诗隐四肢僵硬地站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大家……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姓杨，你们以后可以叫我……杨老师。”
　　姜敏没有打断他，拿起笔记下他观察的问题。
　　“现在请大家……大家，把书翻到……”杨诗隐有些心慌，胡乱地翻着课本，“额……第三十页，我们今天……今天要来学习第七课……”
　　他把书本拿起来，几乎把头埋进课本里，这样可以稍稍挡住台下的视线。
　　姜敏又记下几个问题。
　　杨诗隐开始讲课，一堂四十分钟的课他断断续续地讲了快一个半小时。
　　课讲完之后，杨诗隐泄气地不行，他蜷在椅子里，哭丧着脸。
　　姜敏把问题疏理了一遍，语气温和生怕伤到他的自尊，安抚道，“第一遍试讲还好啦，你不用这么沮丧。”
　　杨诗隐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敢看他，闷声道：“讲的太烂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我可真是个废物。”
　　“别胡说。”姜敏坐在他旁边，轻声道，“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不要急着否定你自己。”
　　“你听我说。”姜敏理智地分析道，“我知道你社恐，害怕在别人面前说话，但是讲课这种工作说白了其实就是个熟练工种，你上课上多了，就跟工厂上班差不多，毕竟课程内容很多年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你要有信心。”
　　杨诗隐听了姜敏的安慰，渐渐地安下心来，他从手臂间抬起头来。
　　姜敏把手里的笔记本拿给他看，“你瞧，我把刚才出现的问题给你记下来了，咱们逐条调整，慢慢就好了。”
　　“首先，还是紧张的原因，停顿太多，语气词太多，不够流畅。然后就是顺序有点乱，这还是因为上课经验太少，流程不熟导致的，虽然内容你背熟了，但实际讲下来还是可能出现忘词。这也跟你临场反应不足有关系，不着急，这都可以练习。最后就是互动环节，虽然你不喜欢，但跟学生交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还是要多尝试。”
　　姜敏把问题整理的清楚明了，也并没有任何打击他的言论，而是在基于实际的基础上一直鼓励安慰他。
　　杨诗隐稍微恢复了点自信。
　　姜敏帮他一起想办法改进，一个小时之后，姜敏继续陪他练习，这次进步非常明显，废词少了很多，进度上也加快了很多。
　　第三遍，流程上几乎没有混乱，口齿更加清晰，只是互动还有有点尴尬。
　　等到第四遍，杨诗隐已经不太紧张了，全程没有太大的错误，互动上也增加了一些细节。
　　讲完之后，姜敏很高兴地给他鼓掌，“特别好，进步非常大，几乎没有错误，也很少卡壳，互动也自然了很多。”
　　杨诗隐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姜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手指顶住他的嘴唇两边往上一提，笑道，“杨老师，我发现你一紧张就会很严肃地板着脸，像生气一样，这样会吓到学生的，要放松，多笑笑。”
　　姜敏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跟我学，笑。”
　　杨诗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学着练习笑容，他学着姜敏的样子，把嘴唇往上提，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吃完午饭，姜敏去刷碗，收拾完厨房后，回到客厅，杨诗隐正对着镜子，扯自己的脸，样子十分滑稽。
　　姜敏抱胸站着，笑着看他拉扯自己的双颊和嘴唇。
　　姜敏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不会自然的笑呢。
　　杨诗隐把自己的脸都扯红了，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职业笑容。
　　姜敏忽然有些难过，但最终还是给他传授技巧，“八颗牙齿。左边四颗，右边四颗，从这到这儿。你记住位置，然后把嘴咧到这里就行了。”
　　杨诗隐试了一下果然好多了，假笑的不是那么明显了，他开心地笑了一下。
　　“你看，现在多好。”姜敏叹气道，“这个笑容才是真实的。可惜踏入社会之后，我们都要学习假笑，即使面对自己的讨厌的人，也要笑。”
　　“这可能就是生活吧。”杨诗隐无奈道，“总不能尽如人意。”
　　“还好，我们面对彼此时，不用练习。”姜敏发自肺腑地笑道，“不用假笑。”
　　晚上八点半，杨诗隐正跟姜敏看电影啃鸭脖，忽然看到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让他们明天上午八点五十之前按格式将重新修改好的作业ppt发到班级邮箱，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很多同学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
　　真是宛如晴天霹雳。
　　杨诗隐也没心情吃饭了，他的ppt只做了一半，如此突然地提前deadline，同学们难以接受，很多人在群里质问辅导员，但辅导员态度很强硬，问就是系领导的要求。
　　他本来还心存侥幸，希望同学们集体抗议能延长最终期限，但没并没有什么用，大家已经在班级小群里纷纷留言说做好通宵准备吧。
　　杨诗隐郁闷至极，他打开姜敏的笔记本电脑，疯狂修改起来。
　　工作量很大，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还在调整图片。
　　姜敏已经洗漱完了，准备上床睡觉了，但杨诗隐还没有搞完。
　　“已经十一点了？”杨诗隐看了一眼手机，叹气道，“算了，我还得赶一会儿工，你先睡吧。”
　　姜敏知道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有些心疼，他把笔记本电脑挪过来对他道：“走吧，去卧室先睡一会儿，你告诉我怎么调整，我帮你做，你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下。”
　　杨诗隐本来还没觉得累，姜敏这么一说，他甩了甩头，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连打了个几哈欠。
　　姜敏牵着他的手回到卧室，两人靠在床头坐着，杨诗隐真有些困了，给他大致讲了一下作业要求，就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姜敏把床头灯调暗，给他盖好被子，集中精力干起活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对不起大家，因为隔壁征文字数任务重时间紧，更晚了，给追更的小伙伴道个歉


第45章 实习
　　杨诗隐是真的累了，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早晨七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猛然想起ppt还没有完成。
　　他焦头烂额地揉了一把脸，强迫自己赶紧清醒，坐了起来。
　　他扭头看时，却看到姜敏散着头发，歪靠在床头，还在睡着，笔记本也没合上就这么摊在被子上。
　　也不知道昨晚上弄到几点，他就这么靠坐着睡着了，连笔记本都没有关上。
　　杨诗隐又心疼又惭愧，本是他自己的作业，姜敏替他奋战到半夜，可他却盖着被子安然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约是睡的不舒服，姜敏在睡梦中还锁着眉头。
　　杨诗隐摇了摇他的手臂，唤了他几句，“躺好睡，你怎么不叫醒我呢，昨天弄到几点，都怪我睡的太死了。”
　　姜敏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地躺平，睡意朦胧中还不忘拉住他的手说道：“应该是弄好了，你再看看，我再改……”
　　他眼睛只拉出一条缝，又闭上了。
　　杨诗隐打开笔记本，ppt的页面还没有关闭，他浏览了一遍，姜敏把他的ppt从头到尾全部修改完毕，还增添了很多新的内容，把页面完善的更加精美，比他之前那个版本好了不止一倍。
　　他点开最后的保存记录，上面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
　　杨诗隐把ppt发送到班级邮箱，关上的电脑。
　　他抱住姜敏，温柔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抚上他因熬夜而有些劳累的面容，轻轻地将一个吻印在他的眉心。
　　“谢谢你，亲爱的。”
　　虽然在睡梦中，但姜敏却似乎听到了杨诗隐说出口的爱意，心有灵犀似地露出了笑容。
　　杨诗隐的ppt受到了老师们的褒奖，他感到羞惭，毕竟这都归功于姜敏。
　　担忧了半个月，正式实习终于要来了。
　　前一天晚上，他几乎一宿没睡，姜敏对他的焦虑感同身受，很有耐心地开导他，让他放宽心，大胆地走向讲台。
　　有了姜敏的支持，他感觉振奋了许多，姜敏如此优秀，他也要不停地努力奋斗，即便这一生都无法追赶上他的脚步，至少也能将两人的距离拉地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此生少有的积极上进，充满斗志状态都是在姜敏的激励下出现的，如果没有姜敏，他大约会一直颓唐消沉下去，也许高考落榜，如他在父母面前编造的那般，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工厂里出卖体力。
　　目前的情况早已超越了他当年预想的生活，他要心怀感激，要阳光向上。
　　他在出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鼓了把劲儿。
　　可现实总会在出于意料出给人当头一棒。
　　杨诗隐本是带着美好的憧憬踏上他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但他的这份单纯的期望很快就被冷酷地掐灭了。
　　学校的班主任们听说来了新的实习生，都跑到了领导面前卖惨，要加派人手，而糟糕的是他是第一批实习生里唯一一个男生。
　　唯一一个的男生自然要为以重用，何况他又是个文静老实的男生，有些圆滑的学生看着情势不对，还会向学校提意见，但他不会，他一向是服从安排，听从指挥。
　　于是他被分到了初一年纪里最难管理的11班去当实习语文老师。
　　初一11班的班主任孙成是个中年“老油条”，毫无进取心，只想拿个班主任补贴混混日子，可领导们为了学校成绩不愿意放弃这个班，整天给班主任和代课老师画大饼，但是大家都不傻，费心尽力，最终也只是给领导履历上增光添彩，公立学校老师没有职称又不能多拿一分钱，还不如想办法换个好班级赶紧评职称是正经。
　　班主任不上心，跟他搭档的代课老师也跟着敷衍了事，大家就等着实习生来接这块烫手山芋。
　　大家如意算盘打得清，实习生毕竟还是学生，涉世未深，学生思维，听话好糊弄，前辈们一忽悠，就恨不能诲人不倦、废寝忘食。学生学习成绩提高了，他们最多落个实习考核合格，但他们这些正式老师就不一样，年底评优秀教师，将来评职称这些都是可以用到的成绩，
　　还能给领导面前有所交代，可谓一举多得。
　　至于年轻新人被白嫖劳动力几乎是各行各业默认的潜规则，要么年轻人也跟着学变圆滑，忍着熬资历，要么你就拒绝“被潜”卷铺盖走人，他们换下一个剥削。
　　杨诗隐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哪里知道这些个弯弯绕绕，领导一番勉励让他诚惶诚恐。他决心要在新岗位好好表现，争取干出成绩。
　　孙成一见杨诗隐就知道这孩子单纯听话，满意地不得了。他特别客气地跟他寒暄一番，然后就开始给他“下套”：“小杨啊，你是我们这批实习生里最优秀的，所以校领导特别看中你的实习表现，你要多努力多向有经验的老教师们学习。我们11班呢，男生多，大部分性格都比较外向，有点闹腾，主要是青春期的小孩都比较躁动，这也是初中难带的原因之一，但困难是双刃剑，是考验也是机遇，咱们要有信心和毅力客服它。校领导对你是非常青睐的，所以才把你分到我们班，我很喜欢跟年轻人一起工作，有青春有活力，你进了实习岗位，就要学着转变角色思维了，不能等着其他人给你安排工作，要积极主动，不仅要眼里有活还要心里有活，是自己份内的工作要干好，不是自己的工作也要抢着干学着干，多多学习对你将来有很大的好处，你要把握好难得实习机会。”
　　孙成拍拍他的肩膀，对他一顿“谆谆教导”，让杨诗隐很是感激，他朝孙成鞠了躬，感谢道：“谢谢孙老师教诲，我都记住了。”
　　孙成笑道：“走，带你去见见我们班的学生。”
　　杨诗隐刚跟孙成踏入走廊就听见11班吵闹成一团。
　　孙成走进教室，学生们依旧毫不收敛，还在打闹。
　　杨诗隐看着混乱的教室，心中压力陡增，他双手握在身前，拘谨地站在门口。
　　“同学们！”孙成在11班没什么威信，他喊了一声，班级里的嬉闹声并没有安静下来。
　　他拍了几下手，想打断同学们的打闹，依旧无人理睬。
　　若是换成一般的老师，此刻怒气值早已飙升，他却像没脾气似的，拿起教棍用力地敲了敲黑板，面无表情地高声喝道：“同学们，今天来了一个新老师，让我们欢迎一下他。”
　　同学们听说来了新人，这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孙成立马换了个面孔，笑容可掬地对杨诗隐招手，请他进来。
　　杨诗隐还是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有些发抖地走上讲台。
　　孙成忙给他让了位置，站到了一边。
　　杨诗隐站上讲台，台下是三十几个十二三岁的男生和四五个女生。
　　现在的孩子的物质生活早已不同往日，尤其是A市这种一线发达城市，市郊的农民都富得流油，对待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很舍得花钱，肉奶蛋顿顿必有，因此孩子们发育都很好，大部分男生的个头都快赶上杨诗隐高中时代的同学水平了，女生们也是个顶个的高挑漂亮，好几个一米七的大高个，甚至比他都高。
　　他望着这些健壮高大的“孩子们”难免有些发怵，便更加紧张了。
　　“大……大家好，我姓杨……叫杨诗隐，”他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很高兴来到我们班，以后我将协助各位老师……老师……教授大家语文知识，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他感到非常的失败。
　　他练习的滚瓜乱熟的开场白并不是这样的，但一上讲台他就大脑一片空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忘了该怎么笑，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台下忽然哄堂大笑。
　　学生们东倒西歪地露出各种嘲笑的表情，有个肥硕的男生甚至站起来对他吹了声口哨道：“老师？你看起来根本不像老师，说话声音这么小。”
　　他捏着鼻子，故意嗤笑道：“走路扭扭捏捏，像个女孩子一样。”
　　杨诗隐的心理阴影骤然爆发了，他想起了上学时被同学们集体嘲笑时的困窘模样，他想起了老师同学们明里暗里说他娘们兮兮的丑陋嘴脸，整个人就像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一样惨不忍睹。
　　他心里早已崩溃地尖声嚎叫，可表面上还装得镇定自若。
　　“不许胡说。”孙成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是学校新来的大学生，师范大学高材生，国家重点学校，中文专业，大家要多向杨老师学习请教，不许没大没小。”
　　“好了。”孙成把教鞭交到他手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杨老师，今天是你的第一堂语文课，我还有点事，就不在参与旁听了，我们班的花名册就在讲台上，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杨诗隐怔忪地接过教鞭，有些失神地低下了头。


第46章 学生
　　杨诗隐觉得自己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自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没日没夜地练习准备，期待着第一天实习能给自己的工作生涯开一个好头，没想到刚一登上讲台所有的努力霎那间就化为了乌有。
　　面对学生们的轻蔑和耻笑，他毫无招架之力，孙成走过之后，他哆哆嗦嗦打开教科书，声音越发没了底气，“同学们，请大家把书翻到第三十页，我们来学第七课……”
　　没有人搭理他，教室里继续哄笑。
　　他现在非常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有什么隐身幻术能够瞬间消失……
　　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根本没有勇气看一眼教室里混乱的场景，有些无措地翻着书页，翻到了第三十页，接着要干嘛来着……
　　他已经完全混沌了，看到眼前的粉笔，才想起了要写板书。
　　他拿起粉笔，转身去写板书，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比划写出来都是歪歪扭扭的。他力道没掌控好，粉笔断成了两截滚落到了地上。
　　教室里又是一阵嘲笑声。
　　他觉得自己丢人极了，正要弯腰去捡，坐在讲座旁边一个矮瘦的小男生起身帮他捡了起来。
　　那男孩看着比班上的男生都小，又黑又瘦，身高大约只有不到一米六。班里的男生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家的孩子，家境都比较富裕，穿得都不错，只有这个小男生穿着旧衣服，袖口衣领还有点脏，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过，又长又乱，都快把眼睛遮住了，他怯怯地把粉笔给他放在桌上，又快速地回到座位坐好。
　　男生把双臂交叠地放在桌面上，非常认真地坐直了等他讲课。
　　由于讲台遮挡视线，杨诗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班里还是有听话懂事的孩子的，作为老师，即便只有一个学生想要认真听讲，他也要继续坚持，这是老师的职业道德。
　　他想起了姜敏说的话，就当台下是一群吵闹的萝卜，自己只管专注讲自己的课就好。
　　他又做了几次深呼吸，稍微平静了下来，哪怕是自说自话也好，毕竟大学课堂不也是这样，老师讲课，下面一堆学生玩手机，认真听课的就那么几个人。
　　他把书举起来，也不看台下玩闹的学生，就跟平时对着姜敏练习时一样，继续讲课。
　　坐在讲桌旁的男孩听的很认真，还用心地记了笔记，在一屋子顽皮捣蛋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杨诗隐便留意看了一眼讲桌上的座位表。
　　这男生名叫任东苗，很朴素的名字，父母大概都是农民吧。
　　反正其他人也不听课，杨诗隐就从讲台上下来，站到了任东苗前面，他声音小，教室里又吵闹，他怕任东苗听不清楚。
　　任东苗的字写得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写的很仔细。
　　这堂课上下来让杨诗隐倍感煎熬，终于熬到快下课，孙成从办公室出来监督教学情况，他在走廊里站了到了下课。
　　下课之后，孙成把杨诗隐叫到办公室，有些不满意地说道：“你这样上课是不行的，教室里这么乱，你都不管管吗，还有你讲课的声音这么小，学生们怎么能听清楚呢，跟学生的互动也没有，提问也没有，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你这样的话，将来如果上公开课你是不合格的。”
　　孙成的批评有些严厉，杨诗隐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和缺点，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全部照单全收。
　　“你这样吧，杨老师，下午你跟我去5班旁听一下，再学习一下，后天上课时，我希望看到你的进步。”
　　孙成又给他分了其他的任务，三个班的语文试卷，让他下午放学前务必全部批改完成。
　　杨诗隐默默地领回了任务，颓丧地坐在办公桌前干活。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班上的同学也在群里发消息，大家结队去食堂吃饭，杨诗隐不想跟一堆人挤来挤去，就回复道：“还有工作没完成，晚一点再去。”
　　又过了半小时，十二点了，卷子已经批改了三分之一，杨诗隐也有些累了，他放下笔，捏了捏眉头，正犹豫要不要跟姜敏打电话，他的电话就先到了。
　　他看到姜敏的名字，心情微微好了一点点。
　　“亲爱的，今天上午顺利吗？”姜敏背着吉他边下楼边问道。
　　杨诗隐向来隐忍，如果不是姜敏自己发觉，他是决计不会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烦恼，虽然这一上午过的一塌糊涂，他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挫败，但他仍是轻笑道：“挺好的，带我的班主任对我很照顾，学生们也很听话。”
　　姜敏放心道：“你看，我早劝你不要杞人忧天，恭喜你啦杨老师，旗开得胜。你吃饭了没，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能吃惯吗？”
　　“还没有。”杨诗隐把卷子整理好，“手里有几张卷子刚批改完，马上就去。”
　　“杨老师，第一天上班要悠着点。”姜敏笑道，“赶紧去吃饭吧，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快点去吧，下午放学我去车站接你。”
　　“好。”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杨诗隐答应道。
　　杨诗隐挂断电话，站起来扭了扭腰，下楼去食堂打饭。
　　他对学校还不太熟悉，一时走错了路，走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小花园里去了。
　　小花园面积不大，里面种了些绿竹和月季等常见绿植，中间有一个小凉亭，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
　　凉亭里有一个学生正蹲在里面吃东西。
　　杨诗隐觉得眼熟，便朝里面走近了几步，问道：“是你吗，任东苗？”
　　任东苗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用袖子擦掉了嘴上的红油，对他鞠躬道：“杨老师好。”
　　杨诗隐看了一眼他正在吃的午饭，只有一个发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馒头和两口咸榨菜。
　　“你就吃这个？”杨诗隐惊诧道，“这馒头还能吃吗？”
　　他拿起来闻了闻，居然有点味儿。
　　任东苗有些窘迫说道：“家里给带的饭就这有这个，凑合还能吃。”
　　杨诗隐看着他发黄的脸色和营养不良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到年少的自己，心里一阵一阵发苦，有些难过问道：“家里很困难吗？”
　　任东苗垂着头，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没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吗？”
　　“有。”任东苗低声道，“都给我爸了，我爸说家里穷，说我反正学习也不好，不想浪费钱，等我上完初中就让我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杨诗隐的心隐隐作痛，这孩子跟他太像了，连父亲说的话都一摸一样。
　　“那你妈呢？你妈怎么说？”
　　任东苗又吸了下鼻子，哑声道：“死了。”
　　杨诗隐动了恻隐之心，“走吧，我今天请你去食堂吃饭。”
　　任东苗面露难色，“杨老师，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你说。”
　　他抠着手，支支吾吾道：“我爸爸这两天晚上要出去打牌不回家，让我在学校里住几天，我晚上可不可以在教室里睡？”
　　杨诗隐看见他十个手指上起的全是倒刺，露出一块块没皮的红肉，心酸道：“教室里晚上怎么住人呢？
　　“我带了毯子，把课桌并在一起就能睡。”任东苗抬眼瞟了他一眼，有垂首跟他商量道，“或者在这里也行，就是这里四面漏风有点冷。”
　　杨诗隐叹口气道：“这样吧，你晚上跟我回家，去我那里住行吗？”
　　任东苗急忙摆手道：“不好打扰杨老师。”
　　“没关系，我家里……就一个室友，他人很好的。明天上学你跟我一起坐车来就行了。”
　　姜敏是个心地极善良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好心救他，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也有了帮助他人的能力，便自然而然地愿意对任东苗施以援手，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姜敏。
　　是姜敏捂热了他的心，让他不至于变成一个被恶意折磨到麻木或内心充满怨恨的人。
　　他愿意帮助弱小，将姜敏给予他的善意传递下去。
　　杨诗隐拉任东苗去食堂吃饭，任东苗也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孩子，虽然杨诗隐非常热心地让他自己随便点菜，但他不肯乱花老师的钱，只要了一碗素面条和一份最便宜的炒青菜。
　　杨诗隐见他不舍得点好菜，就专门去窗口又多打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红烧鱼和一份鱼香肉丝，他分走一小份，给了他剩余的一大份。
　　任东苗拒绝道：“老师，我不喜欢吃肉。”
　　十二三岁的男孩怎么可能不馋肉，他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任东苗吃过的苦他也都吃过。
　　杨诗隐也明白穷人家的孩子自尊心有时要更强一点，就好意劝道：“老师胃口小吃不完，食堂没法打小份的菜，扔了也浪费，你替我吃一点，好不好？”
　　杨诗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的碗。
　　“吃吧。”杨诗隐又劝道。
　　任东苗夹起肉放进嘴里，无声地流起泪来。


第47章 烦恼
　　杨诗隐心里更难受了，他从口袋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泪水，柔声道：“多吃点，我在这里陪你吃完，你还想吃什么？”
　　任东苗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到大也没人关心他，杨诗隐的关怀让他委屈地直掉泪。
　　他伤心地把面条含在嘴里，咽不下去，泪水全都落在了面汤里，杨诗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不停地给他擦眼泪。
　　“下课你在楼下等我，我过去接你。”吃完饭，杨诗隐把任东苗送回教室，出来时遇见了孙成。
　　“孙老师好。”杨诗隐恭敬地跟他打招呼。
　　孙成朝教室里的任东苗看了一眼，对他低声道：“那小孩家里不太正常，他妈妈死的走，爸爸精神有问题，有点难缠，杨老师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该上课上课，他家里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学校都管不了的。”
　　杨诗隐只觉得心凉齿冷，但他也理解孙成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师这个职业，有时全看个人职业操守。
　　他表面上答应了，但心里还是想帮任东苗一把。
　　杨诗隐一个下午没离开座位，把试卷全部批完了。原本是三个人的工作量，他一个人全扛了。
　　孙成当然很满意，他看中的就是杨诗隐老实能干，他也不吝啬表扬，“杨老师，辛苦了，要再接再厉，明天上午要准时来办公室报道，最近学校比较忙，你也跟着多分担一点，多锻炼才能进步快嘛。”
　　“嗯。”杨诗隐毫无怨言地答应道，“我知道了孙老师。”
　　跟孙成告过别之后，他去楼下找任东苗。
　　任东苗不好让杨诗隐等他，一放学就下楼了，他背着个破旧的书包，书包上绑着一个卷成卷的旧毛毯。
　　任东苗见到他立刻鞠躬道：“杨老师好。”
　　杨诗隐揽过他的肩膀，带他去坐班车回家。
　　车上其他同学见他带着个学生都围过来问。
　　杨诗隐也怕找麻烦只说是学生父母忙，他正好顺路带他一段。
　　任东苗很乖巧很礼貌，向杨诗隐的同学一一问好。
　　女同学们都很喜欢他，还凑了几块糖和巧克力给他，他不愿意收，杨诗隐便替他收下了。
　　下了车，众人在车站告别，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响了一下喇叭，杨诗隐带着任东苗走了过去。
　　杨诗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姜敏欣喜而笑，张口就道：“亲……”
　　杨诗隐皱着眉，赶紧对他摇摇手。
　　姜敏这才看见跟他一起下车的小孩也跟过来了。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姜敏问道。
　　“哥哥好。”任东苗见人就鞠躬问好。
　　杨诗隐给他打开后车门，让他先上车，才坐到副驾驶跟姜敏解释道：“是班里的学生，叫任东苗，母亲去世了，父亲这几天不在身边，他没地方住，总不能让他住教室吧，我想带他回家住两天行吗？”
　　姜敏一听这孩子身世这么凄惨，同情心骤起，当即同意道：“没问题啊，反正次卧没人住，小朋友你顺便住啊。”
　　“谢谢哥哥。”任东苗笔直地坐着，不敢乱动。
　　“我想带他去买件新衣服。”杨诗隐对姜敏道，“你看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冰箱的肉菜还够吃，晚上我多做点。”
　　“行，好。”姜敏点头道，“你放心吧，衣服鞋子，还有书包，明天我都给他备齐了。累了一天了，晚上就不做饭了，我带你们出去吃点好的。”
　　“小朋友，你想吃什么啊？”姜敏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问道，“今天哥哥请客。”
　　“谢谢哥哥。”任东苗懂事地说道，“中午杨老师已经请我吃过了，我不饿，晚上吃点剩饭都行的。”
　　“那是你杨老师请的。”姜敏笑道，“晚上是我请的，走吧，带你去吃烤肉。”
　　任东苗从没去过这么高级的饭店，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
　　他那笨拙质朴的模样总能让杨诗隐想到自己，姜敏也是个惜老怜少的人，瞧他可怜，两个人一起给他夹菜。
　　两个人牵着他逛了一圈，还带他去玩了商场里的游戏。
　　他拿着小篮球无所适从，姜敏就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他教往篮筐里投。
　　他投进去一个，两个人一起冲他鼓掌。
　　任东苗从没这么高兴过。
　　除了衣服和书包，姜敏给他买了几个玩具，任东苗没见过这些五颜六色的稀奇东西，抱着乐高积木爱不释手。
　　晚上回到家，任东苗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对他们俩不停道谢。
　　“去睡吧。”杨诗隐带他到次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学。”
　　任东苗没睡过这么软和的床垫，像做梦一样，躺在床上不敢闭眼，就怕睁开眼睛梦就醒了。
　　杨诗隐把卧室的灯和门关上，退到了客厅。
　　“他睡了吗？”姜敏也换了一套新家居服，过来问道。
　　“睡了。”有外人在家，两个人就不敢表现的太过亲密，穿了两套不一样的家居服。
　　“我给他准备了五百块钱。”姜敏把钱递给杨诗隐，“你明天给他吧，这小孩也是可怜，你平时上课多照顾他点，中午吃食堂你就带着他，如果他上学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他。”
　　杨诗隐接过钱，心中很暖，吻了他的脸颊，“谢谢你。”
　　“就这样就完了？”姜敏故意问道，“我忙了一晚上，你就准备这么打发我了？”
　　杨诗隐抿着嘴笑，姜敏要去亲他，杨诗隐对他挤了挤眼。
　　姜敏把他拉到卧室，反锁上门，抱着他亲了一会儿。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姜敏把头靠进他的怀里，忽然郁闷道：“宝宝，我最近好烦啊。”
　　“怎么了？”杨诗隐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温柔地按着他头上的穴位。
　　姜敏舒服地翻了个面，把他抱地更紧，“最近几个视频网站跟电视台合作搞了一个乐队选秀比赛，老师建议我们去参加试试。”
　　“那是好事啊。”杨诗隐却听出姜敏的兴致并不是很高，奇怪道，“是有什么顾虑吗？”
　　“哎，但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姜敏长叹一声，“你也知道乐队不好做，音乐市场不景气，但是选秀这种模式，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感觉就是为了赚快钱的，踏实搞专业的很少。其实之前也有相关的娱乐公司联系过我，有想签约的意向，但我不太想签。”
　　卧室里很安静，姜敏躺在杨诗隐怀里，原本浮躁的情绪一下子平静很多，“他们更多的是看上了我的脸。”
　　姜敏无奈地自嘲苦笑，“就是打造流量明星那一贯的套路，包装一下出个道，组个男团，开个演唱会，然后单飞去拍戏，能红一天赚一天钱，至于什么音乐，什么梦想以及未来发展，他们才不会考虑，反正割完一批韭菜还有下一批，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年轻的脸。”
　　“可这有什么意思呢？”姜敏反感道，“我是学音乐的，不是学表演的。我对演戏又不感兴趣，就算长得还行吧，但观众又不是傻子，能糊弄一天还能糊弄一辈子？我可不想骗无知小姑娘，我需要的是听众，是一群喜欢我音乐的粉丝，而不是一群颜粉，哪怕我一辈子都不出现在听众面前，只要他们喜欢我的音乐，我就觉得值得。我不享受那种虚幻的喜欢：一群女孩子在台下欢呼尖叫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歌，我只需要他们喜欢我的作品，你知道我不是个虚荣的人。”
　　姜敏有些气堵，“所以我不太想去，但乐队的其他人跟我想法不一样，他们需要名气，需要快速出名积攒人气，他们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们不想毕业之后只能去酒吧驻唱或者改行到学校当音乐老师，他们喜欢那个浮华的舞台，他们需要赶紧赚钱。我比他们幸运，生下来就不用为钱发愁，我也不能指责说他们太庸俗，太现实，人要理想，也要吃饭，所以我很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如果可以选择，杨诗隐更希望姜敏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这样说不定他们两人的爱情还能维持的长久一些，一旦他站上舞台，一旦他光芒四射，他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自私地缚住他的双臂，让他从天上落到地面。
　　在姜敏迷茫的时刻，如果他能适时地给予他一些引导，暗示他放弃音乐理想，也许是个聪明的做法，但杨诗隐不会，哪怕心里在滴血，他也要送他去自己向往的地方。
　　“去试试吧。”杨诗隐鼓励他道，“去了不一定就要签约啊，如果不合适就退赛好了，再说上电视也是个机会，万一遇到合适的公司呢，你的同学想法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人气也是话语权。”
　　“实在不行。”杨诗隐笑道，“姜少爷又不差钱，咱大不了自己以后开公司。”


第48章 比赛
　　姜敏乐了，“你说的轻巧，不是有钱就能开公司的。”
　　“不过，你……”姜敏还没有说完，杨诗隐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几本音乐杂志。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杨诗隐翻给他看，“我有研究过啊，你可以成立自己的音乐工作室。音乐这块涉及的面很广，你喜欢创作，可以写歌写曲，做电视音乐、做电影音乐也可以做动画音乐，凡是开头难，总有个积累的过程。你本身就是科班出身，多去接触接触目前的网联网选秀啊，了解了解他们的运作机制，也是学习的过程。你现在喜欢乐队，也许以后接触的更多更广，会有新的其他的想法和创作领域，不要把自己匡的太死，总要先去试一试，再说喜欢不喜欢啊。”
　　杂志上都是杨诗隐用各种颜色的笔做的笔记，姜敏拿过来翻看，他并不知道杨诗隐背地里也在默默地为他的事业和理想操心。
　　姜敏心里一热，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把他扑倒在床上，杂志也被打翻掉下了床。
　　杨诗隐挣扎着提醒他道：“又发疯，家里还有人呢，小心他听见。”
　　姜敏不理他，拉过被子罩在两人头顶。
　　早晨，姜敏送杨诗隐和任东苗去车站，班车还没到，杨诗隐把姜敏给的钱交给任东苗。
　　任东苗不愿意收，杨诗隐把钱塞进他的书包里，“这钱是你姜敏哥哥给你的，你收好不要乱花，也不要给你爸爸，是留给你应急的，知道吗？”
　　任东苗眼眶一热，感激道：“杨老师，你和姜敏哥哥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
　　“没关系的。”杨诗隐安慰他。“我们不需要你报答，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去外面找工作，等你独立了就好了，一定要坚持上学，千万不要辍学。你如果学费生活费方面有困难，你姜敏哥哥说了他可以资助你。”
　　任东苗担心的不止是钱。
　　杨诗隐自然也明白，他想了想道：“你爸爸那里，我可以想办法去做做工作。”
　　“不用了杨老师。”任东苗摇头道，“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班车到了，杨诗隐带着他上了车。
　　上午杨诗隐跟着孙成旁听了5班的几节课，5班是尖子班，学生素质都比较高，老师上起课来不费劲儿，但11班就不一样了，整个就是一堆魔王，下午又要去上课了，杨诗隐头疼的要命。
　　一个下午连着两节语文课，杨诗隐嗓子都快喊哑了，也不能阻止那帮混世魔王狼嚎鬼叫。
　　他越是想劝他们好好听课，他们就闹的越起劲儿，故意看他狼狈的模样。
　　最后吵得隔壁班级的老师跑到孙成面前告状，孙成又把杨诗隐教育了一顿。
　　偏偏杨诗隐还信了孙成的话，认为是自己是能力不行，一个劲儿地跟孙成道歉。
　　放学之后，杨诗隐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带着任东苗上了车。
　　他在车上灰心丧气地问任东苗，“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老师。”
　　任东苗急忙道：“怎么会呢，杨老师，你课上的特别好，我今天记了好多笔记。”
　　“这个班的学生要是都像你似的就好了。”
　　“杨老师。”这次换任东苗安慰他了，“这个班一直都是这样，他们父母好多都是坐地户，有钱人，他们不愁前途，所以都不认真上学，不光是你，其他老师的课他们也这样，只是你是新来的，比较有责任心才愿意好好上课，其他老师都不管的。”
　　“是吗？”杨诗隐怅然道，“可我觉得自己能力确实是不行。”
　　感觉就像个废物一样。
　　杨诗隐心情低落，一路无言地回到家。
　　姜敏今天去见节目组，晚上八点多才到家。
　　任东苗已经去次卧写作业了，姜敏见他不在客厅，激动地抱住杨诗隐。
　　“又怎么了？”杨诗隐真是每天都能收到来自姜敏的“惊吓”。
　　“你知道吗？”姜敏兴奋极了，“我今天去见了节目组，他们说了这次比赛总决赛的评委有沈夕惕。”
　　“沈夕惕？”杨诗隐讶异道，“那不是嘉敏的偶像吗？那个海报里的人？”
　　“对啊。”姜敏把他抱起来转了一个圈，笑道，“他现在已经是知名音乐制作人了，他算是我很欣赏的音乐人之一了。他这次来参加，就是来物色新人的，他们工作室要签人啦！”
　　杨诗隐悲喜交集，他环住姜敏的肩，轻轻地抚了一下，“你要加油啊。”
　　“我一定加油的。”姜敏亲着他的脸颊。
　　早晚会来的，也许姜敏成名成家的那一刻，就是两人彻底分离的时候了。
　　任东苗在他们家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回家了，杨诗隐的日子依旧难过，11班不好带，孙成又开启了职场PUA模式，整天都把他搞得痛苦不堪，偏巧这段日子姜敏还去参加了比赛，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整天整夜不归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还好任东苗灵活贴心，平时还能给他打个下手，帮他送送东西，拿拿作业试卷。他也很上进勤奋，杨诗隐便利用空闲时间帮他辅导功课，他很珍惜学习机会，进步很快。他们互相陪伴帮助，也排解了一些苦闷，让日子不再那么难熬。
　　经历了三个月比赛录制结束了，姜敏在总决赛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沈夕惕。
　　沈夕惕今年已经38岁了，风度翩翩，仪表不凡，他对姜敏非常感兴趣，对他们坚持原创的精神也表达了敬意，他给姜敏这一队的评分和评价都很高，姜敏他们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很出乎他们意料，队员们都很亢奋，他们都期待节目播出的那一天，他们已经开始畅想当节目播出之后他们将会成为炙手可热音乐明星。
　　但姜敏对成绩并不怎么感冒，最重要的是这个比赛的过程让他觉得酣畅淋漓，由于赛对创作的限制比较少，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表现出自己在音乐方面的创意，各种前卫的尝试和各种想法的碰撞，让他得到了快速地成长。
　　在这段时间里，他认识了很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也受到了一些诸如沈夕惕等前辈的赏识，跟杨诗隐初入职场内外交困的尴尬局面不同，他可谓游刃有余，收获颇丰。
　　一个意气风发、前程似锦，一个颓丧悲观、屡屡受挫。
　　他们之间的鸿沟终究是越拉越大，直到有一天会像银河一样将他们永远分开。
　　而这一天来的是如此之快。
　　节目组趁热打铁，催促后期赶工，准备在寒假开始之前，播出节目。
　　宣传物料刚放出，就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微博超话连夜建起，各大网站铺天盖地地宣传轰炸，当晚热度就冲到了娱乐版块第一。
　　姜敏单人的宣传照爆出时，更引起了激烈的讨论，俊美的颜值加上科班出身，自带人气光环。
　　姜敏没怎么关注，还在正常上课，倒是他的队员们拼命地给他发消息。
　　对姜敏来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可对其他人来说，节目开播才是比赛正式开始。
　　他们终于要直面观众，比拼人气了。
　　其他有公司的参赛选手早已开始造势，各种营销号宣传到飞起。
　　姜敏他们还没有签约，也没有刻意地做过宣传，但姜敏就是自带人气加持buff，虽然没有公司力捧，但他仅凭借几张宣传照和宣传视频里的几十秒表现就赢得了很高的讨论度。
　　同学们都在传，他大概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
　　周末晚上第一期节目播出时，姜敏拉着杨诗隐边看边回忆当时比赛时的趣事，忙于实习许久没跟他们联系的陈嘉敏居然打电话来了。
　　“呦，大忙人。”姜敏调侃道，“你还记得我们呐。”
　　“好你个姜敏。”陈嘉敏质问道，“你去参加比赛竟然不告诉我，还是我听同学说的，我刚看微博才知道，你见到我偶像了？”
　　“见到了。”姜敏就着杨诗隐的手吃了一口苹果，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总决赛才出来呢，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要外传。”
　　陈嘉敏尖叫了一声道：“你果然进决赛了，我偶像怎么样，帅不帅？”
　　“帅呆了。”姜敏笑道，“形象管理一流，业务能力也一流，看着不像个38岁的中年人，倒像个27、8岁的年轻人。”
　　这话并不是恭维，姜敏对沈夕惕的印象非常好。
　　他温文尔雅，出口成章很有内涵，而且还没有前辈的架子，对他们这些晚辈也非常的谦逊。
　　果然沈夕惕在娱乐圈长红不衰是有原因的。
　　“不许说我偶像是中年人，他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陈嘉敏少女心萌动，又问道，“你替我要签名了没？”
　　“要了要了。”姜敏就知道陈嘉敏会问他要签名，他早就准备好了，“签了一堆，还有合影，回头都都给你，满意了吗？”
　　“耶！”陈嘉敏欢天喜地地叫道，“姜大明星，你就是活菩萨，祝你早日出道，红到发紫！”


第49章 邀约
　　姜敏笑着挂断手机，对杨诗隐抱怨道：“呵， 满脑子就知道她的偶像。”
　　“很快你也要变成别人的偶像了。”杨诗隐强颜欢笑道。
　　“其实说心里话，我对当爱豆不感兴趣。”姜敏平静道，“我还是想当实力派音乐人，不过现在这个环境，再说吧……”
　　杨诗隐看着电视里姜敏弹唱着当时在音乐学院舞台中心表演的那首歌，心中凄苦难当。
　　不出意外地，第二天这首歌就上了热搜。
　　随着节目的播出，姜敏的人气一路走高，这几天已经有各大娱乐公司联系他了。
　　但是无一例外的，所有公司都不想做乐队，有的甚至连音乐事业发展规划都不清晰。
　　果然如他所料，还是那一套。
　　也有音乐公司试着接触他，但他们更多的是想打造适合快速流行传播的口水歌曲。
　　这与姜敏的想法背道而驰，他有些失望。
　　有的公司也试着联系乐队其他人员，果然有成员被说动了，一个娱乐公司看中了他们的女成员柳荔华，想把她吸纳到一个新组建的女团里做vocal。
　　女团将完全按照韩国女团的模式打造，而这跟柳荔华的本人的风格大相径庭。
　　柳荔华是个大嗓门，唱高音摇滚重金属毫无压力，本人也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可现在却要去穿超短裙，跳性感舞，掐着嗓子嗲里嗲气地唱甜歌，姜敏觉得可惜。
　　因为这种女团并不利于她的发挥自己的优势，如此别扭地为了迎合一部分观众改变自己，甚至抹杀自己的天赋长处，姜敏觉得没有意义。
　　可柳荔华被说动了，她目前只是个素人，哪有选择的余地，有机会她就想试试，她太想出名了。
　　柳荔华要走，他的队里男朋友苏威就也想跟她走了。
　　结果乐队还没出名，就要先解散了。
　　姜敏想劝他们再等一等，不要这么着急地把自己推出去，可他们怎么可能不向往那浮华的名利场，娱乐圈是多少年轻人挤破头都想挤进去的地方，他们虽然是名校出身，可是没有人脉没有后台，每年又有多少有实力有关系的年轻人要挤这座独木桥，他们很焦虑，因为出名要趁早。
　　可姜敏却不这么认为，娱乐圈里昙花一现的人太多了，娱乐公司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他们的队员都是他吸纳过来真正有实力热爱音乐的人，不该只把目光放在目前的蝇头小利上。
　　可他们却听不进去。
　　哪怕牺牲掉爱情呢？
　　姜敏觉得这话太残忍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爱豆谈恋爱一旦被粉丝发现就是重罪，当爱豆要牺牲的东西太多了，为了讨粉丝欢心，甚至要抹杀人格，这一点是姜敏决计不能接受的。
　　节目的热度越来越高，姜敏的人气越来越旺，他却反而越来越烦恼。
　　但杨诗隐总会永远陪伴支持他的。
　　姜敏像受了委屈需要安慰的孩子似的，把头埋进杨诗隐的怀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已经失眠了好几日的姜敏在他的安抚下终于踏实地睡了个好觉。
　　因为是周末，姜敏关掉了闹钟想多睡一会儿，但一大早电话铃忽然响个不停。
　　上周是考试周，杨诗隐又要准备考试又要忙实习的代课工作，累到想吐，听到铃声掀开眼皮却又闭上翻了个身接着睡。
　　他正睡地香甜，倏然身上压了个庞然大物，差点把压地背过气去。他醒来睁开眼，却见到姜敏倒在他身上，抽风似的傻笑起来。
　　杨诗隐气的要死，伸手打他的脑袋道：“大清早的撒什么疯，要发疯给我出去疯。”
　　姜敏掰开了他的手指，竟然开心地在床上蹦了起来。
　　杨诗隐被他颠地坐了起来，姜敏跳跪在他面前继续笑，他揪住他的头发大喊道：“你中邪了吗？”
　　姜敏把手机放在他眼前，求饶道：“老婆饶命，你先看看这个。”
　　杨诗隐没有放开他的头发，看了他手机上的信息。
　　上面是沈夕惕工作室发来的消息。
　　杨诗隐缓缓地放开自己的手，姜敏扎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在床上又蹦又跳。
　　“太好了，沈夕惕要约我见面讨论签约事宜了。”姜敏朗声大笑道，“他要签我们乐队了！”
　　那种久违的眩晕之感再次袭来，杨诗隐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晃，连同眼前的姜敏也晃的模糊。
　　姜敏又拿起手机，从床上跳了下来，着急道：“我得赶紧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千万不要跟其他公司签约。”
　　杨诗隐望着他快乐到手舞足蹈的模样，无声地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苦水。
　　自从收到沈夕惕工作室打来的电话，两人角色都颠倒了，终于轮到了杨诗隐给姜敏把关了。
　　除了杨诗隐和音乐，姜敏长这么大几乎很少主动去争取过什么，他一直都是个很潇洒很随性的人，对很多东西都是淡然视之，这一次他又要拿出当初追求杨诗隐的勇气拼尽全力去试一试了。
　　挑衣服、开场白，姜敏要力争每一环节都尽善尽美。
　　杨诗隐对他充满了信心，因为在他心里，他的姜敏，他的小王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一周后的周末，姜敏穿上自己新制定的西装开着他的限量版豪车去见他的伯乐去了。
　　杨诗隐在家里坐了一桌子好菜等待姜敏凯旋。
　　姜敏还是不习惯穿西装，从车里出来时有些别扭地整了整衣领。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他九点半准时上了电梯，他按下二十四楼，电梯一路上行，中途没人打断。
　　他罕见地有些紧张，在电梯里深呼吸，
　　出了电梯左转，他见到了沈夕惕的女助理。
　　女助理是个干练的御姐，一头酒红色短发，眼神十分凌厉冷漠。
　　他面带微笑地向她打了个招呼，女助理把他引导休息室先候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两个小时。
　　姜敏都快等得有点蔫了，匆匆给杨诗隐发了微信，让他中午自己先吃吧。
　　杨诗隐也很焦灼，但又不敢打扰他，便不敢多嘴询问。
　　中午十二点，姜敏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正在发呆，女助理终于来找他了。
　　他赶忙起身拉直了衣服褶皱，抖擞了精神去见沈夕惕。
　　女助理带他去公司顶楼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特别的安静，应该是特意做了隔音处理。
　　女助理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敲了门。
　　“让他进来吧。”沈夕惕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女助理替姜敏开门，等他进去后，轻轻关门离开。
　　姜敏进了办公室，惊异地发现这屋子并不想一般普通的办公用房。
　　办公室里并没有办公桌和办公椅，左边墙上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右边靠墙是两排衣柜，内间还有个盥洗室。
　　屋子中间是一张双人床，双人床对面是沙发和茶几。
　　这屋子装修无不让人联想到酒店的情侣房。
　　沈夕惕坐在沙发上，略带醉意地朝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坐啊。”
　　姜敏已经感受到了屋内不寻常的气氛。
　　沈夕惕喝了酒，双颊泛红，眼带春色，跟节目中正经严肃又儒雅绅士的形象迥然不同。他领带微斜，背头微散，衣襟敞开，就这么翘着二郎腿，衣衫不整地斜坐在沙发上，用赤裸裸的充满情欲的眼光望着姜敏。
　　姜敏被他盯的很不舒服，直截了当地说道：“抱歉，不知道您今天喝了酒，如果现在不方便，我改日再来好了。”
　　“哎。”沈夕惕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红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他笑道，“何必改日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他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把酒杯举到姜敏面前，竟有些魅惑妖娆的对他道：“这酒不错你也尝一口。”
　　姜敏阴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强忍着没有发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沈夕惕朝他逼近一步，把胳膊架到他的肩膀上，举着红酒杯轻轻地摇着杯底的红酒道，“我喜欢你，像你这样的身材长相，简直就是极品，还有你的才华和歌声，就算我阅人无数，也不得不为你倾倒。”
　　他对着酒杯一饮而尽，嘴边留着鲜艳香甜的红酒汁，他伸出舌头灵活地舔了一下，竟想扭过脸来亲姜敏。
　　姜敏被恶心到了，甩开他的胳膊，又退了几步。
　　沈夕惕被他甩了个踉跄，有些不悦地坐回到沙发上，轻蔑地笑了一声，“不会吧，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一点，但自认为保养的还不错，不至于入不了你的法眼吧。”
　　姜敏嫌弃地扫了扫身上被他碰过的地方，恼道：“我以为你是个令人尊敬的前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有眼无珠了。”
　　“什么样的人？”沈夕惕哂笑道，“你既然准备进演艺圈就应该做好被潜规则的心理准备，这在我们这行跟家常便饭一样。”
　　他又轻佻地打量着他，讥讽道：“你不会真的是跟我来聊你的什么音乐梦想的吧。”


第50章 小丑
　　“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想找我签约做音乐，看来是我误会了。”姜敏对他失望至极，看到他那副无耻的模样就感到厌弃，“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你的雅兴了，这酒你还是找愿意被你潜的人来陪你喝吧。”
　　沈夕惕挑了挑眉对他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是请你来谈签约的事，实话跟你说吧，你想发展乐队是没有前途的，没有娱乐公司和音乐公司愿意砸钱给你做乐队，你参加的比赛也就是几个互联平台想要吸引流量而已，毕竟现在男团选秀已经不好做了。目前是有很多公司想要签你，但他们的目的你该也明白，现在什么最赚钱？”
　　他朝他身上比划了一下，笑道：“漂亮的脸蛋和健美的身材，这些你都有，老天爷已经赏给你了。你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非要追求什么理想，只要你点头，大好的星途在等着你，拍拍戏，唱唱歌，跳跳舞，上上综艺，随随便便就能把钱赚了，多好。”
　　瞧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多可笑！
　　姜敏瞋目横眉，傲然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像是个缺钱的人了，想赚钱，我有一千种法子，哪怕就是蹲三轮送外卖，就算不能大富大贵，小富即安还是过得去的。我不是个贪图富贵的人，我也不稀罕昧着良心挣那些烂钱。我当然知道娱乐公司收割无知女粉丝的手段，我不屑与他们为伍，我也不会跟你们合作去欺骗那些女孩子，她们也是有血有肉，为了追求偶像和梦想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你们把她们当提款机，把粉丝和观众耍的团团转，毁的不光是你们自己还是整个行业，迟早你们有一天要自食恶果的。”
　　“我的天呐。”沈夕惕夸张地叫道，“你这个小朋友还挺有正义感，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人，年轻人嘛，刚出校园总有点理想主义情怀，说话做事幼稚了一点也是可以理解，何况你又是个有才气的，恃才傲物，也是因为有资本。我可是很欣赏你的，但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一个人不能跟整个行业对抗，你想要机会想要舞台，就要服从规则服从规矩，即便你有钱，你想在这行做事，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沈夕惕眼眸轻转，又换了个口气，循循善诱道：“不过你遇到了我，算你走运吧，谁叫我喜欢你呢。我愿意花钱捧你，捧你的乐队，我可以断言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比我家还合适的工作室和公司。你的乐队想要发展，我可以给你提供机会，你想走实力派路线我也可以支持你，你在音乐上确实有天赋有实力，可是你想要成名成角，还有很长路的要走，没贵人引导你，等你的天赋和才华消耗殆尽，你也就泯然众人矣了。”
　　“所以呢？”姜敏怒极反笑道，“我今天就非得为理想献身了？”
　　沈夕惕忽然转变了策略开始煽情起来，“姜敏，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年轻，赶上了好时候，跟我当年已经不一样了。我那时有多难，你们这些年轻人又怎么会知道呢，外人只看到我名利双收，光鲜亮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我如今取得的成绩那都是被逼出来的。你看着羡慕，可那苦你还真未必吃的了，可现在今非昔比了，出名的方式也多了，舞台机会也多了，我那时候想找人捧还得求着人呢。我没有你的条件，只能靠自己硬闯硬拼，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娱乐圈不是良善之人能呆得住的，说白了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要在里面立足，哪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我能看出来你是个为梦想而生的人，我也是个惜才的人，我们也算是音乐方面的知己，你跟了我也不算是委屈了你，有我给你保驾护航，在前面给你指路，你岂不是要轻松许多，你想做音乐你就做，我赔钱也让你做，我闯荡娱乐圈这么多年，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姜敏无动于衷听完了他的“剖白”，冷漠道：“承蒙你的抬举，我可真是承受不起。抱歉，我已经有爱人了，我很爱他，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姜敏油盐不进，沈夕惕倒是想用强，可姜敏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又比他年轻健壮，若是动起手来，吃亏的怕是他，更何况床上的是你情我愿才有情趣。
　　他叹了口气道：“说你年轻，你还要犟嘴，你才多大，知道什么爱情，爱情应该是势均力敌，志同道合的。你的小爱人他能听懂你的音乐吗？能帮助你实现梦想吗？你们早晚会分道扬镳的，这种故事天天都在上演，你又何必太过认真。”
　　“你怎么知道他听不懂我的音乐？”沈夕惕也未免太过狂妄了，姜敏反驳道，“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们这些所谓的音乐人才懂音乐？音乐是人创造的，任何人都可以欣赏，即便是不识字的街边老大爷都能哼几首歌，我不觉得我的音乐有多高级，我的爱人是我最珍惜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就算我失去了舞台失去了机会，我也不怕，我还有他，他会是我永远的听众。”
　　沈夕惕听了直摇头。
　　“而且。”姜敏铿锵有力地说道，“音乐是我的梦想，但我不会为了梦想背叛爱情，况且爱情本来就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姜敏骄傲地抖了抖衣服，像只高傲又美丽的孔雀。他对沈夕惕优雅地摆了摆手，打开门时又回头粲然一笑，“还有，你那金贵的床还是留给别人去爬吧，我可不稀罕。”
　　“砰！”
　　随着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还有酒杯愤然落地的巨响。
　　姜敏一脸愤怒的离开办公楼，在电梯里解开了领带，愤然地塞进了口袋里，现实真是狠狠地给自己上了一课，他居然天真地被沈夕惕给欺骗了，什么业界前辈，德高望重，原来竟是个跳梁小丑。
　　他出了办公楼，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停在路口拨通了自己乐队队友苏威的电话。
　　苏威没有接，他又转而打了队员赵雨楠的手机。
　　赵雨楠是乐队里的鼓手，个头不高，留着个爆炸头，额头上戴着发带，看着一股非主流的嘻哈风的劲儿，实则又有灵气又讲义气，是姜敏头号追随者。
　　也只有他不管姜敏什么时候联系他，他都会回应。
　　“咦？”
　　奇怪的是，今天赵雨楠也没接电话。
　　姜敏烦躁不安，又给他打了一遍，也不知重拨了多少遍，赵雨楠终于接电话了。
　　“喂，哥！”赵雨楠十分惊慌地叫道，“出事了，哥，荔华姐出事了，我跟苏威哥都在医院呢。”
　　“什么？”姜敏惊愕失色，“怎么回事？”
　　赵雨楠急地声音也哑了，平复了片刻才说道：“哥你还记得不，有个公司想签荔华姐，约好了今天去见面，荔华姐本来想退掉的，但是人家说的挺诚恳的，她就想去看看情况。荔华姐就让苏威哥开车送她去了，她进了办公楼后，苏威哥就在外头车里等她。谁成想这公司老总是个王八蛋、老色批，对荔华姐动手动脚，还想让荔华姐跟他，荔华姐不愿意，这老色批就想来强的，还想给荔华姐下药，逼得她从三楼跳窗，幸亏外头是绿化带，只摔断了肋骨和胳膊，如果外头是水泥地，恐怕荔华姐就没命了。”
　　“卧槽！”任是姜敏平时再有涵养，也是可忍孰不可忍，破口大骂，“果然他妈的都是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了，哥，你今天不也是去沈夕惕工作室了吗，谈的怎么样？”赵雨楠问道。
　　“谈个屁。”姜敏肺都要气炸了，“什么狗屁公司、工作室都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专门坑无知新人，沈夕惕也不是个好东西，道貌岸然，伪君子，都是骗子。”
　　赵雨楠震惊道：“沈夕惕不是挺欣赏我们的吗，他不是口碑还不错吗，这都是什么情况？”
　　“知人知面不知心。”姜敏系好安全带，问道，“你们在哪个医院，我一会儿到了跟你细说。”
　　“第三附属医院，东乡路75号。”赵雨楠道。
　　“好，知道了。”姜敏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打了一圈方向盘，调了个头，“马上到，一会儿见。”


第51章 寒假
　　内环路大堵车，40分钟车程姜敏愣是赶了两个小时才到。
　　姜敏风尘仆仆赶到时，柳荔华已经不在病房了。
　　“荔华姐刚进手术室。”赵雨楠哭丧着脸道，“苏威哥跟着去了，他让我在病房等你。”
　　姜敏又马不停蹄地跟赵雨楠赶去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苏威一个人靠墙蹲着，见到姜敏时已经泣不成声。
　　“怎么样了？”姜敏单膝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钱的事你不用愁，手术费我来掏。”
　　苏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缓了一会儿说道：“伤的挺严重的，但好歹命保住了。”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赵雨楠叫道，“咱得上法院告他去，让他们去坐牢”
　　“刚才警察的态度你看不出来吗？”苏威绝望道，“监控死角，没有证据，他们早就算计好了，警察也说了，能赔点钱就不错了。”
　　姜敏瞋目叱道：“没有王法了是吧，这是强奸未遂，我去联系律师，我去找最好的律师，一定要去告他们。”
　　“算了吧，姜敏。”苏威摇头道，“别去惹他们了，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学生能招惹的起的，万幸的是荔华没事，就算她摔残了，我也愿意养她，我就认定她了，等她好了我们就领证结婚。我也看透了，什么梦想，什么艺术，都是哄人的，这些老板哪里把我们当人看呢，他们就想找个能挣钱的摇钱树罢了。我也不屑为他们卖命。”
　　他兴味索然道：“这一行我也不想干了，没意思，就算有泼天的富贵我们也享不起，我打算毕业之后带荔华回老家，以后就在老家音乐机构教教钢琴，唱唱歌，一辈子怎么都是过。我估计荔华经过这一场之后也不会在执着了。”
　　“姜敏。”苏威拉住他劝道，“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家境都挺普通的，说白了就是一群喜玩音乐的穷学生，参加了个比赛获了个奖，自以为有了点名气就能一鸣惊人了，现在想想挺傻挺天真的。可你的条件不是我们能比的，你家境好，外形也好，才华也有，反正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乐队迟早是要散的。好歹沈夕惕赏识你，有他引路，你将来会有所成就的。”
　　他苦笑道：“只你要将来飞黄腾达后，别忘了兄弟几个就行了。”
　　姜敏冷笑了几声，瘫坐在地上，无奈道：“你以为沈夕惕就是个好人了？亏我是个男人，否则今天就得跟荔华一样也得从楼上摔个稀碎。”
　　“啊？”赵雨楠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是说，是说，沈夕惕是个gay？”
　　“这是重点吗？”姜敏斜眼看着他，“重点难道不是他想潜我吗？”
　　赵雨楠蹲在地上，笑到锤地，“就他还想潜你？你一拳头都能把他打出屎来。”
　　姜敏哼了一声道：“那倒是，我没把他从楼上撂下去就不错了。”
　　赵雨楠三观都要碎了，感慨道：“靠，这娱乐圈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还个个都是衣冠禽兽，有要潜女的，还有的要潜男的，垃圾聚一堆了这是。尼玛，真恶心，你们要是不干了，我也不干了，什么破玩意儿，老子也不稀罕。”
　　“还好，咱们都没签约。”姜敏庆幸道，“反正无约在身，咱们就是自由身，想干嘛干嘛。苏威，咱们以后就纯纯粹粹地玩音乐，只玩咱们喜欢的音乐，管他什么公司平台，我们就当自由音乐人。”
　　姜敏凛然道：“大不了我自己投钱，我们自己灌唱片。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咱们兄弟一场，我不会抛下你们的，咱们以后还在一起组乐队，唱咱们自己的歌。”
　　“真的吗？”赵雨楠激动道，“哥，你终于要出手了，你要自己当老板了？”
　　“我还没想好。”姜敏笑道，“等我回去规划规划，理个思路出来。”
　　“我靠。”赵雨楠抱住他道，“哥，我就知道你能行，你这条大腿我抱定了。”
　　姜敏揉着他的头道：“放心吧，大富大贵我保证不了，反正给口饭吃问题不大。”
　　“我不挑食。”赵雨楠笑道，“我也没什么野心，我就觉得咱们几个在一起唱歌，写歌，开心高兴，反正只要跟你们，打杂我也愿意。”
　　苏威还是心有疑虑，“姜敏，你不要意气用事，也不用为兄弟几个搭上自己的前途。乐坛也不是沈夕惕一家开的，总能遇到合适的人。”
　　姜敏耸耸肩道：“无所谓，你们也知道，除了音乐，我对闯荡什么乐坛娱乐圈毫不感兴趣，我也不喜欢被人束缚，一堆规矩，不许谈恋爱，不许这不许那，我就想做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而已，我也说了我需要的是听众，不是颜粉。”
　　“我是怕拖累你。”苏威叹气道。
　　“哎呀。”姜敏摆手道，“别婆婆妈妈的，什么拖累不拖累，你把事情想的也太严重了。名利对我来说如浮云，我真的不在乎。”
　　“不愧是我偶像。”赵雨楠插科打诨道。
　　“总之，我们都要振作。”姜敏站起来给他们打气道，“
　　“嗯。”在两人的鼓励下，苏威心里好受了很多。
　　姜敏一直等到柳荔华从手术室里出来，才开车回了家。
　　门铃一响，在家等了一天的杨诗隐赶紧过来开门。
　　杨诗隐穿着浅米色的纯棉居家服，脚上穿着灰色的绒毛拖鞋，在屋内暖灯的阴沉下，显得异常的温柔。
　　姜敏见到他，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抱住他。
　　杨诗隐看他那副模样，猜到会面的结果可能不太理想，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问道：“累了一天，吃饭了吗，饿不饿？”
　　姜敏闻着他衣服上阳光晒过的干净温暖而清新的气息，感到由内而外的放松，甚至想闭着眼睡去。
　　这可能就是家的味道吧。
　　“你老公还没毕业就要失业了。”姜敏佯装委屈道，“怎么办，你愿意养我吗？”
　　杨诗隐柔声道：“当然了，你想干什么都行。”
　　“如果我真成了个没用的人，你还会爱我吗？”姜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杨诗隐眼眸中倒映出他英俊的脸，他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双眸灿灿如星，“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闪闪发光的，怎么会平庸呢？”
　　姜敏承认自己被爱情甜到了，有点小得意道：“亲爱的，这是不是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杨诗隐见他恢复了精神，安下心来，笑道：“我做了饭，你还要吃点吗？”
　　“吃啊。”姜敏揉了揉肚子，”我快饿死了，我从早上离开家就没吃过饭。”
　　“还有这身衣服。”姜敏嫌弃地把西装上衣脱了扔在地上，“快把我勒死了。”
　　杨诗隐把上衣捡起来，“这新定做的西装，你就乱扔，将来还能穿呢。”
　　姜敏把皮带解开，直接在客厅把外裤脱了也甩在地上，他四脚朝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叫道：“还是家里好啊。”
　　杨诗隐又跟着他后面拾裤子。
　　正经不了三分钟，姜敏又露出本性了。
　　“祖宗。”杨诗隐抱怨道，“赶紧去卧室换衣服吃饭。”
　　“我好累。”姜敏拉住他的裤腿摇了摇，撒娇道，“你喂我吧。”
　　杨诗隐气道：“我在学校带孩子，回家还得带孩子，我又不是保姆。”
　　姜敏忽然起来抱住他，把他扑在沙发上，把头压在他胸前道：“你才不是，你是我的玫瑰。”
　　杨诗隐听到他的情话居然还有一丝羞涩，“你又胡说了。”
　　杨诗隐挣扎着要起来，姜敏紧紧地抱住他，“别动，好累啊，让我睡会儿。”
　　姜敏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不多时就睡着了。
　　杨诗隐抱着他半裸的背，怕他着凉，拉过沙发上的薄毯给他盖上，陪他睡了一会儿。
　　晚上十点，姜敏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醒了。
　　杨诗隐也他弄醒了。
　　两个人顶着乱发，有些混沌地看着对方，姜敏还有些困意，倒在他身上迷迷瞪瞪地道：“饿。”
　　“米饭在电饭煲里。”杨诗隐把腿伸出沙发去穿鞋，“我去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
　　姜敏不愿意离开他，杨诗隐只能拖着他去厨房忙活。
　　闻到饭菜香，姜敏清醒了不少，坐在客厅里大快朵颐。
　　杨诗隐坐在他旁边，专注地看着他吃饭，给他夹菜。
　　姜敏真是饿急了，一阵狼吞虎咽。
　　杨诗隐很少见他吃饭这么香，这么急，忙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姜敏吃完一碗饭，感觉心里爽了很多，他长出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憋屈之感吐了出去。
　　“马上快放寒假了，咱们回家住几天吧。”姜敏边吃边道，“我有点想家了，咱们还回别墅去住，这个破地方让我有点心寒，我想回去修养修养，顺便找点灵感，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杨诗隐眸光一闪，陷入沉思。
　　他已经离开家快四年了，朱毓前几天还问他今年过年回不回去。虽然他不想看见杨毅，可朱毓的身体和精神真是每况愈下，虽然她以前有百般不是，可这几年也确确实实在尽力弥补。他有些过意不去，便盘算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第52章 回乡
　　也许真是天意吧。
　　大学四年，这还是姜敏第一次提出过年想要回家。
　　既然是这样，那他就回去看看朱毓吧。
　　哎，都是可怜人。
　　他又动了恻隐之心。
　　临走前，他联系了朱毓跟她说，他打算过年请了几天假，回去看看她。
　　朱毓激动地要命，问他要呆几天。
　　杨诗隐要陪着姜敏，也不想在家住，更不想见到杨毅，何况那个家给他的伤害太多了，他即便想想都要做噩梦。
　　“我就算回去也就中午吃个饭，下午还要赶火车。”
　　如果不是可怜朱毓孤苦伶仃，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想回去。
　　“这么急吗？”朱毓失落道，“在家住两天吧，我把你的屋子重新收拾一遍。”
　　“不了。”杨诗隐略显冷淡地说道，“过年期间工厂生意好，老板能给放假就不错了，我真的没时间。”
　　朱毓听了又要哭，“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以前没照顾好你。我后悔当年听了你爸的话，儿子，我对不起你。”
　　又来了……
　　每次联系朱毓，她都要哭一场，弄的杨诗隐心情跟着越发不好起来。
　　“妈，你别哭了。”杨诗隐有些心烦，“我没有，我只是工作很忙，我真的没时间而已。”
　　“我今年就退休了。”朱毓哭哭啼啼地说道，“明年过年我去找你，陪你过年。”
　　“不用了。”杨诗隐头大道，“没地方住。”
　　“你要不回来。”朱毓执意道，“我就去你打工的地方租个房子，给你做做饭，洗洗衣服，干干家务，照顾你。”
　　“求你了妈。”杨诗隐急了，“我这边条件不好，你别来，我今年肯定会回去的。”
　　“好好好。”朱毓破涕为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我给做一桌你喜欢吃的菜，儿子，你喜欢吃什么？”
　　杨诗隐听了这话，心里难掩悲凉。
　　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朱毓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这个世上只有姜敏记得他的每个喜好。
　　老天爷待他不薄，还给了他一个姜敏，虽然不知道能在一起多长时间，他已经很知足了。
　　念及姜敏，他心里暖融融的，语气也平和了下来，“妈，别忙了，我就回去看看你，你好好的就行，妈，到时间了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飞奔着跑去给姜敏开门。
　　姜敏换上了一身帅气的机车服，抱了他一下，笑道：“走，回家带你骑小摩托。”
　　两人拿上推着行李下楼，坐上出租车赶去机场。
　　飞机落地，陈嘉敏到机场接他们。
　　陈嘉敏开心地跟杨诗隐拥抱了一下，又拍了拍姜敏的肩膀，很摇滚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嗨，bro，今天有点酷喔。”
　　姜敏甩了下墨镜，耍帅道：“那必须的。”
　　“切。”陈嘉敏把他的墨镜抢过来自己戴上，笑道，“这墨镜不错，送我了。”
　　“得了吧你。”姜敏把墨镜又从她脸上摘下来，从行李箱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她道，“这才是你的新年礼物。”
　　“好家伙，香奈儿新款包。”陈嘉敏惊喜到尖叫，“卧槽，姜少爷大手笔，中午这顿饭我请了。”
　　姜敏笑着搂住一旁杨诗隐道：“听见没，想吃什么，中午好好宰她一顿。”
　　陈嘉敏把包背在身上，展示给杨诗隐看，“好看吗？”
　　“好看。”杨诗隐笑起来眼眸弯弯，像对月牙。
　　“太好了。”陈嘉敏挽住杨诗隐往外走，“我都想死你了。”
　　只留下姜敏一个人边推行李边叫道：“陈嘉敏你给我站住，把杨诗隐还我。”
　　三个人打打闹闹来到永熙广场，一下车，姜敏和杨诗隐都有些感慨。
　　他们已经快四年没来过这里了。
　　老规矩，先吃上一场烧烤，再来一顿家乡土菜，最后搞点冰粉解腻。
　　吃完之后，三个人先后打嗝，彼此看着对方发笑。
　　真好啊，杨诗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地跟朋友和爱人吃上一顿家乡的饭了。
　　姜敏瘫靠在椅子上，放在桌下的手握着杨诗隐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两人偶尔对望一眼，眼中皆是满满的爱意。
　　陈嘉敏拿出手机四处拍照留着发朋友圈，电话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喂，妈。”陈嘉敏问道，“干嘛呀，跟同学正吃饭呢。”
　　“你是不是把车钥匙装走了？”陈嘉敏妈妈恼道，“你爸要去开车接人，车钥匙呢？”
　　“我又没开车。”陈嘉敏奇怪道，“我没拿啊。”
　　她一翻大衣口袋，傻眼了。
　　“赶紧送回来。”她妈气汹汹地挂断了电话。
　　“哎呀，烦死了。”陈嘉敏暴躁道。
　　“小糊涂蛋。”姜敏笑她道，“又犯迷糊了吧。”
　　“你个臭嘴。”陈嘉敏拿筷子要敲他的头没敲到。
　　陈嘉敏懊恼地对杨诗隐道：“我还想多跟你聊一会儿呢。”
　　“赶紧回去吧，别让阿姨等了。”杨诗隐宽慰她道，“等过几天请你去家里吃饭，我来做。”
　　“真的吗？”陈嘉敏又抱了一下跟他道了个别，“那我先走了，拜拜。”
　　姜敏又欠揍地叫道：“小糊涂，别再把大门钥匙丢了。”
　　“丢你个头。”陈嘉敏随手抽过一个纸巾搓成一团扔过去，正中他的脑门儿。
　　“耶！”陈嘉敏兴高采烈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下楼先走了。
　　“还是这么疯疯癫癫。”姜敏笑道，“一点都没有变，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陈嘉敏在楼下还不住还嘴。
　　“一会儿准备去哪儿？”姜敏把杨诗隐的另一只手也握进手里。
　　两人对视着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青峰山的海滩。”
　　那里是两人定情的地方。
　　他们把行李里送回别墅，姜敏把他的黑色摩托车推出来。
　　他给杨诗隐带上头盔，把他抱了起来。
　　杨诗隐羞道：“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上不去。”
　　姜敏在他耳边笑道：“我就喜欢抱老婆。”
　　杨诗隐被他稳稳地放在后坐上，他还是像以前似的双手撑在车沿上。
　　姜敏不满地回头朝自己的腰上拍了拍。
　　杨诗隐把手环在他的腰间，脸贴在他后背上，偷偷笑了。
　　姜敏这才满意地发动了车子。
　　他们的老家是个四线小城市，这几年一直在做旅游开发，青峰山是重点开发的景区，山后的小海滩也被列入了规划区，只是政府财政一直吃紧，开发工作才不得一再延期。
　　山前和海滩连接的路已经重新翻修过了，可以直接骑行，但为防景区出现事故，私人摩托车是禁止上路的。姜敏只得将摩托车停在公园里，又去租自行车。
　　大冬天来租车骑行的不多，卖票的大妈坐在窗口昏昏欲睡。
　　“租自行车。”姜敏敲了敲玻璃窗。
　　“这么冷的天还骑车啊？”大妈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两辆？五十一下午。”
　　“不，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姜敏笑道，“两人挤一起暖和.”
　　大妈狐疑地看着窗外的两个人。
　　杨诗隐低咳了一声，装作很冷的样子把羽绒帽戴上遮住了脸。
　　“那二十五。”大妈办好了租车手续，姜敏去取车。
　　“来，上宝马。”姜敏把车骑到杨诗隐面前，指了指后座。
　　杨诗隐瞪着他，埋怨道：“你又来了，公共场所，干嘛非要引人注目。”
　　“咱俩以前来的时候不就是骑的同一辆吗，再说她又不是认识咱俩，管她呢。”姜敏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以前……以前又不一样。”杨诗隐有些心虚，“以前我们只是同学，一起来郊游的。”
　　姜敏心中暗自开心，佯装威胁道：“你再不上车，我就要抱你上车了。”
　　杨诗隐跟他较劲从来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嘟着嘴上了车。
　　今天天气有些湿冷，那些喜欢到公园里锻炼的老头、老太太都躲在家里没出来，公园显得有些冷清。
　　姜敏沿着新修的山路往山后骑。
　　路边的花全都败了，光秃秃的只剩枝桠，只有一些耐寒的松树还保持着绿意。
　　“冷吗？”姜敏问道，“冷的话，我再骑慢点，我都热的出汗了。”
　　“你累不累？”杨诗隐却时刻念着他，“要累的话，我来骑一段。”
　　“拉倒吧。”姜敏爽朗地笑道，“我都快比你重四十斤了，你能带动我？”
　　“你别看不起人。”杨诗隐伸手握拳往前扬了扬，“我最近也有锻炼。”
　　姜敏又笑了，“好好好，那你来骑吧。”XIAOYING
　　两个人调换了位置，姜敏一落座，杨诗隐只觉得身后一沉。
　　“坐好了？”杨诗隐握住手柄，用力踩着脚踏，自行车像树懒似的，龟速地移动起来。
　　他只骑了几十米就停下来气喘吁吁。
　　姜敏把长腿撑在地上站起来，把他从前座抱到了后座。
　　幸亏路上没人。
　　“服气了。”姜敏重新踩着脚踏，车子飞速地行驶起来。
　　边骑车，姜敏还要边调侃：“要不怎么说我是老公，你是老婆呢，服了不。”
　　“那不一定。”杨诗隐小声嘟囔着。
　　“怎么？”姜敏一扬眉，好笑道，“你还想反攻啊。”
　　杨诗隐小声哼哼着。


第53章 白楼
　　四年了，小海滩唯一一点变化就是中间架起了一座秋千，旁边还修了几座供行人休息的长椅，远处加了一个简陋的租车服务站。
　　这变化还不如老大爷的二层小白楼大。
　　白楼外墙重全部粉刷装整过，外头加了一段木质走廊，外观看起来像北欧童话小镇的风格。楼顶上铺了一层草坪，绿油油的很漂亮。翠色的绿箩覆盖住了二楼外面的窗台，窗下户还吊了一排整齐的盆栽花，但冬天到了，花已经枯萎，只留下几棵枯黄的叶子。
　　走廊的装饰颇有点中西结合的意思，上面挂着中国的小红灯笼，走廊旁边的台阶下却立着一株亮着彩灯的圣诞树。
　　一楼的门口还用鹅卵石铺出了一条小路直通外面的大路。
　　“嚯。这大爷还挺有品味。”姜敏赞道。
　　他把自行车还了，牵着杨诗隐在沙滩上散步。
　　冬日下午的海边有些冷，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湿冷的寒风卷着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候鸟都已南飞，四周安静的只有水声。沙滩上的沙子又细又软，即便穿着鞋，也能感受到微微下陷的柔软。
　　风虽然冷，但吹在脸上却很清爽，姜敏面对着碧蓝宽广的大海，张开了双臂，闭上眼睛在海风里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心旷神怡。
　　杨诗隐安静地陪着，直到他重新睁开眼睛，冲他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心情好点了吗？”杨诗隐对他微笑。
　　他歪着脑袋，双眸亮若繁星，风把他的卷发吹散在了脸上。他调皮地吹了口气，把遮在眼睛上的一缕头发吹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内心依旧是那个纯真而顽皮的少年。
　　杨诗隐也笑了，扬手佯装要拽他的头发，姜敏躲到他背后抱住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杨诗隐抓住他的手，揉着他的骨接分明的手指。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享受着静谧的时光。
　　煞风景的手机铃声偏又响了。
　　姜敏一面掏手机一面笑道：“不会让我说中了吧，陈嘉敏还真的把钥匙弄丢了。”
　　他正准备好好地取笑她一番，结果电话却不是她打的，而是苏威。
　　他心里一紧，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喂，苏威，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姜敏。”苏威激动的嗓子都哑了，“你看微博了没，你和乐队上热搜了。”
　　姜敏已经很久没看社交平台了，有些不明所以，“什么热搜？”
　　“今天已经播到总决赛啊。我们人气爆了。”
　　“是吗？”自从跟沈夕惕闹翻，姜敏已经快把比赛的事情忘了，他几乎屏蔽了有关节目的所有信息，包括各种来联系他的公司和工作室。
　　他打开微博看了几眼，上面全是各种溢美之词。
　　姜敏平淡地接受了这种结果，“喔，我早说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用心做的作品观众会看到的。”
　　苏威几乎要感动哭了，“自从荔华出事以后，我以为我们已经完了，但现在看到有这么多听众支持我们，无憾了。真的，努力过了，也用心投入了，观众也认可，哪怕这就是我们这一辈子最后的舞台，我也觉得值了。”
　　“什么就最后的舞台。”姜敏冲着大海摆了摆手臂，豪情万丈，“只要我们喜欢，只要我们热爱，哪怕幕天席地，对月而歌呢，天大地大，到处都是舞台。”
　　苏威调侃道：“荔华要是听见又该说你中二病犯了……”
　　姜敏反驳道：“这不是中二这是事实。”
　　“心胸放宽点。”姜敏劝道，“目前这不过是人生的一点点小坎坷，不值一提。”
　　“我知道。”苏威心中的阴霾被扫荡一空，“我现在真想拉着你们一起唱《海阔天空》啊。”
　　“这歌真应景。”姜敏大笑道，“我正在海边呢，这里真美，大海真辽阔，对着大海唱歌这个想法太棒了，干脆过几天我们在这里搭个台子唱一回儿，就当让自己爽了。”
　　“行啊。”苏威同意道，“这个想法真不错，荔华也快出院了，等过几天我带着她到你那儿散散心。”
　　“随时欢迎。”
　　两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杨诗隐听了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道：“我也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什么想法呀。”姜敏敞开上衣，把他包进怀里。
　　杨诗隐在他怀里抬眸，认真道：“趁着你们现在比赛的热度，你们不如干脆在海滩上开个直播演唱会，直播给你们的粉丝和听众看，就当感谢回馈也好，就像你说的，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视频直播这么火，你们不一定非要走传统音乐发展的模式，直接面对观众不是更好吗？”
　　“反正也是玩儿。”杨诗隐轻笑道，“你就带着你的听众和粉丝一起玩吧。”
　　姜敏怔住了，随即咧嘴大笑起来。他把杨诗隐凌空抱起，转了几圈，兴奋地捧着他的脸叫道：“你真是个小天才，你简直就是我的小福星。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
　　姜敏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说道：“一定是因为你爱我。”
　　他忽然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很酷地指着他道：“亲爱的，我要为你写首新歌，在直播当天献给你。”
　　“就叫，叫什么好呢，给我个灵感？”姜敏朝他打了个响指。
　　杨诗隐最爱的就是他这副自信而骄傲的样子，这就是他心中的小王子了。
　　“叫玫瑰与小王子。”杨诗隐福至心灵，脱口问出。
　　姜敏喃喃自语似的重复了几遍这个歌字，喜上眉梢。
　　他被这个歌名和他们的爱情击中了。
　　他张开双臂绕着杨诗隐在海滩上疯跑起来，不停地大叫道：“玫瑰与小王子，这不就是我们吗？”
　　“亲爱的玫瑰。”姜敏跑到他身边，朝他单膝跪下，做了个献花的动作，“你的王子向你献上他最真诚的爱。”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他们俩有病。
　　可他们只是中了爱情的毒，不可自拔地做着看似可笑幼稚而又无比真诚的事。
　　“我要这里搭一个舞台，这边摆上灯，这边放架子鼓后面再放一溜音响，找几个专业摄影师在这边架上机位。”姜敏兴奋地畅想起来，一边比划，一边在沙滩上来回跑，“这边在弄一个自助餐区，休息时我们可以在这里喝酒，吃烧烤，对，吃烧烤！”
　　他欢快极了，在沙滩上来回奔跑。
　　杨诗意陪他疯陪他笑，累了便靠在他身上眯着眼，姜敏把他抱起来。
　　姜敏坐在秋千上，杨诗隐侧躺在他的腿上小憩。
　　海边气风了，秋千微微摇晃，像温柔的婴儿床。
　　姜敏把外衣罩在头顶上，替他挡风。
　　他的眉眼未经修饰天然秀丽，姜敏爱极了，用手摩挲着，却又忍不住倾身去吻他。
　　杨诗隐吟了一声，动情地望着他，两个人在衣服下细细密密地接吻。
　　天边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一场急雨降落人间。
　　姜敏拉着杨诗隐忙往小白楼跑去。
　　“这地方是属水的吗？”姜敏无语道，“怎么我们每次来都下雨？”
　　两个人跑到小白楼前面的走廊站着，杨诗隐淋了雨，鼻子吸了一大股冷气，受不住打了个喷嚏。
　　姜敏把外套罩他身上，杨诗隐赶紧脱下来给披好，“这会儿风大，别着凉。
　　白昼的光瞬间被乌云遮住了，周围暗了下来。
　　小白楼里亮起了灯。
　　姜敏喜道：“原来老大爷在家，我去敲门。”
　　老大爷闻声过来开门。
　　“呦，是你啊，小伙子。”过了四年了，老大爷居然还认识他，“又出来玩啊，天这么冷，还来海边啊，瞧都淋湿了，进来吧。”
　　屋内居然也重新装修过了，屋里暖洋洋的闪着火光，竟是一楼新装了一个欧式壁炉，老大爷关上门坐回到在壁炉前躺椅里烤火。
　　“厨房有热水，想喝自己去倒。快把衣服脱下来，放在这里烤烤，一会儿就干了。”
　　姜敏帮杨诗隐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壁炉前的一架上，笑道：“大爷，你这房子装的不错。”
　　“别提了。”老大爷一拍膝盖，懊悔道，“都怪我听了别人的话，他们说政府要在这里搞建设，发展旅游，我这房子正好在海边，天时地利，让我搞个什么民宿，我也不懂，就请人把这里里里外外都翻修了一遍，本想多赚点钱养老，结果现在把养老本都砸进去了。你看看这外头哪有要搞开发的样子，政府没钱了，规划建设也停了，也没有外地人来旅游，只有本地人来逛逛公园，我都要愁死了，这样下去要赔光了。我这几天正准备联系中介，把房子给挂网上卖了回点本钱，我就回乡下老家颐养天年了。”
　　老大爷心痛地直摇头。
　　姜敏站起来仔细朝屋里仔细地看了一圈，屋里装修的很温馨，屋内屋外的风格一致，屋内的摆件包括桌椅都是原木的，有点像格林童话里的森林小屋，房梁上的花纹复古却不俗气，可以看出设计师也是很有想法和水平的。
　　“大爷，我们可以上二楼看看吗？”
　　“好啊。”老大爷点头道，“二楼就是客房，你们随便看。”


第54章 直播
　　二楼一共有三间客房，屋外有一条回廊，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齐声赞道：“这也太棒了吧。”
　　木质窗占了半个墙，窗外就是海景，屋内的窗台上摆着一排漆木玩具。
　　屋内有木柜木桌木椅，桌子上的花瓶里是一株新鲜的百合。
　　一张双人床在屋子的正中间，上面盖着几层厚厚的白色棉被，直垂到木地板上，床的两侧还铺着毛绒绒的地毯，一看就非常温暖。
　　右侧还有个小隔间是洗漱用的盥洗室。
　　屋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十分温馨，而且干净无尘，一看就是大爷经常上来清理打扫。
　　“大爷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一定很喜欢这个屋子。”姜敏惋惜道。
　　“我想把它买下来。”姜敏很喜欢这里，“这房子简直像个世外桃源的童话世界，将来我们就搬到这里来养老，以后跟你一起，养养花种种草，弹弹琴唱唱歌，还可以养只猫，这里太适合养猫了，冬天我们可以坐在楼下的躺椅上，烤着火抱着猫看电影。”
　　“啊。”姜敏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舒服地陷在被子里，“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活吗？”
　　他拉住站在床边的杨诗隐问道：“你愿意以后跟我住在这儿吗？”
　　我求之不得。
　　只是这里虽好，却远离人群，远离热闹，远离外面的花花世界。
　　姜敏也许一时为世俗所扰，心生厌倦，愿意陪他离群索居，可时间长了，仍会觉得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他又怎么会为了自己放弃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呢。
　　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杨诗隐眼眸一垂，跪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像求宠爱的猫似的用脸磨蹭着他的手心，“当然愿意。”
　　姜敏向来是个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的人，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道：“我去找他谈谈。”
　　杨诗隐望着他背影，有些淡淡的忧伤。
　　老大爷听说他要买房子，起初有些狐疑，姜敏把自己其中一张银行卡的余额调个他看。
　　老大爷戴上老花镜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去点手机页面上的零。
　　等他数清了，惊讶道：“小伙子，你家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这么有钱？”
　　“瞧你这长相。”老大爷瞎猜道，“你该不会哪个大官家的小少爷吧。”
　　姜敏闻言笑了，“我们家祖上确实有做官的，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往上数那要数到清朝乾隆年去。现在我们家可没有做官的，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不过到我这儿就不行了，我是音乐的。”
　　“学音乐好啊。”老大爷羡慕道，“我小时候也会弹个琴唱个歌，不过那时候弹琴唱歌不挣钱，我就去学算术，给人家做账去了。”
　　“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上学时候好啊。”老大爷陷入回忆，“有喜欢的事，也有喜欢的人。不像现在行将就木，就只能等死了。”
　　“大爷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啊？”
　　大爷貌似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也没有儿女，也没听说过有老伴，家里连家人的照片都没有一张。
　　“他呀。”大老爷喝了一口热酒，微笑道，“他是我同学。”
　　“那肯定是个漂亮的女同学。”
　　“不。”老大爷神秘一笑，“他是个漂亮的男同学。”
　　“啊？”这着实有些出乎姜敏意料。
　　“你不该吃惊才对。”老大爷一副看透的表情，“你跟另一个小伙子不是普通朋友吧。”
　　“对。”姜敏坦然地承认道。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俩应该很爱对方，爱一个人啊，眼神是藏不住的。所以我说我羡慕你啊。”老大爷躺在椅子上，微微地晃着，有些怅惘道。
　　“你们？”姜敏直觉感到老大爷的爱情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们啊。”老大爷有些困了，低声道，“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他已经死了四十年了。”
　　姜敏看着他那张饱经沧桑衰老的脸，心里很难过。
　　他再想问时，老大爷已经睡着了。
　　他拿过搭在扶手上的毯子给他盖上，轻轻地上了楼。
　　推开门时，却见杨诗隐趴在窗户上对他回头莞尔笑道，“快来看下雪了。”
　　姜敏走到他身边，杨诗隐朝窗外指了指，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像玉石一般，“真美啊。”
　　姜敏盯着他脸，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惧。
　　他蓦然地将他抱了起来，扭过他的脸，用力地吻着他的唇。
　　杨诗隐快窒息了，挣扎着喘息，像条快要溺死的鱼。
　　“你做什么，这还在外面呢。”杨诗隐急了。
　　姜敏却不管，将他摔在厚厚的棉被上，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吻他去抱他。
　　杨诗隐把手插进他的发间，只有在亲热的时候，姜敏才会允许杨诗隐肆无忌惮地扯拽他的头发。
　　杨诗隐醒来时，姜敏已经起床了，他穿着高领的羊毛衫，坐在桌前，正在奋笔疾书。
　　杨诗隐侧着身子，陶醉地望着他后背。
　　“一大早的写什么呢。”杨诗隐玩笑道，“上学也没有这么勤奋过，这会儿放假了，你倒用功了。”
　　他转头，把手搭在椅背上，“我写歌呢。”
　　“写的什么，我看看。”杨诗隐要起来。
　　“那不行。”姜敏把纸盖住，“这首歌是我写给你，要等到曲做好了一起送给你。”
　　“是《玫瑰与小王子》吗？”杨诗隐惊喜道。
　　姜敏自得地把冲他笑，“多亏了昨晚，我这会儿灵感爆发，文思泉涌。”
　　杨诗隐又羞又臊，拿起床头一束干花扔了过去，道：“滚，不理你了。”
　　他转过身去，把被子掀起来盖住了脑袋。
　　被子外传来了姜敏大笑的声音。
　　姜敏给了老大爷200块算作昨晚的住宿费，老大爷没有收。
　　两个人说好等大爷在农村老家找好房子，他就来付钱办手续。
　　临走的时候，老大爷拉着两人手的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的，杨诗隐不知其中缘由，姜敏却有些伤感地拥抱了一下他。
　　姜敏回去后立刻联系了苏威和赵雨楠，把开直播演唱会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他们都非常赞同。柳荔华虽然还不能完全站立，但坐在轮椅上也可以来参加，最后他又联系到了贝斯手古岩，他这段时间回了老家。
　　大家都全力支持姜敏搞好这次直播。
　　姜敏又去找景区协商，景区领导很开明，一向都很支持各种文娱活动，不过每次都是他们花高价邀请外面的表演者来景区表演，如今有个流量还不错的乐队来这里表演节目说不定还可带动景区发展，他们自然欢迎之至。
　　但他们要求表演现场不对外开放，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表演环境。
　　景区表示理解。
　　不过姜敏还是设了观众席，古岩带了他的女朋友，赵雨楠请了他的几个好朋友还有表姐，最好的位置当然是留个杨诗隐。
　　虽然他很想去，但这就意味杨诗隐不可避免的要跟姜敏乐队的朋友见面了，他心中仍有疑虑。
　　可他又不可能不去，在姜敏最需要支持的时刻，他必须要站在他身边。
　　“你真的觉得我去见你的队友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早晚都要见的。”姜敏理所应当地说道。
　　杨诗隐最后同意了，但老规矩还是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朱毓又催杨诗隐回家，但杨诗隐却说年前还有点急事，无论如何他都帮姜敏把这场直播搞好。
　　最后一张票留了个爱热闹的陈嘉敏，有她的陪伴也可以稍稍缓解杨诗隐的紧张。
　　姜敏设想的很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发现并不容易，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来操心，虽然景区好心地给他们安排了人手，但都是业务人士，只能帮忙打打杂。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姜敏是个在热爱上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凑合，唯独热爱不行，一个角度，一束光线都要调到他满意为止。
　　但好的摄影团队不是有钱就可以请来的。
　　于是他跟乐队成员商量了一下干脆就请了学校摄影社的同学们，他们平时也参与学校大型的舞台剧和音乐剧拍摄，水平也不差，而且同学们听说他们要搞直播，都积极响应，自愿参加帮忙，他们还在同学们的帮助和介绍下，在学校里召集到了平时爱好剪辑、设计、美工等工作的学生们。大家群策群力，凭借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决心要在大众面前惊艳一把，把他们热爱的音乐艺术直接展示到观众面前。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愣是让他们在学校拉起一支队伍来，大家各司其职，全凭爱好做事，少了利益的考量，效率和审美水平比之他们参加节目的制作组还要高，每天他们的微信群里都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和欢声笑语，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充满了干劲儿。


第55章 献花
　　直播宣传消息一放出，各大平台都没当一回事儿。
　　很多业界专业音乐人都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还未出校门的学生搞得过家家游戏而已，没有专业平台、没有制作团队，想也能想到舞美、灯光、化妆等等这些会多么拉胯，而且还选在直播平台上播出。他们根本瞧不起直播，那上面的观众不过是一群每天只知道自娱自乐的没有品味的老百姓，高级的音乐只有音乐公司才能做得出来。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们迟早会为他们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但乐队的粉丝们却热情高涨，她们每天都在乐队社交平台上留言支持他们。
　　外界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这群年轻人，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并不在乎这件事情在其他人眼里的结果，他们只在乎要把这件事做好而已。
　　演出定在周六晚上，他们当天所有参与直播的人员，几乎天不亮就到了。
　　观众席又增加了不少，杨诗隐虽然在专业上帮不上忙，但也跟着景区人员干些杂活，搬椅子、摆桌子，他在现场一刻也没闲着。
　　姜敏怕他累着，还让他去老大爷屋里歇着，他不愿意，在姜敏如此重要的时刻，他怎么能在一旁干看着呢，不过姜敏也实在顾不得，现场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了，他也脚忙的脚不沾地。
　　陈嘉敏拿着她的专业相机在现场插缝拍照，准备演出结束后发给宣传组搞个现场照片花絮。
　　她要给杨诗隐拍几张，他害羞地躲到一边去，他最怕拍照，每次看到照片上的自己都自卑无比。
　　陈嘉敏笑着叹气，只好把镜头又对准其他人。
　　坐在轮椅上的柳荔华正在拿着话筒试音，苏威推着她，仔细地帮她调音。
　　古岩和女朋友则在台下给乐器接电线。
　　大家都成双成对的，只有赵雨楠一个单身狗。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他认识的同学，只有陈嘉敏一个女生是陌生面孔，大家都在忙碌，没空注意这些，唯有没太睡醒的赵雨楠在摸鱼，但他在偷懒间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穿梭在各处积极拍照的陈嘉敏。
　　陈嘉敏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短款羽绒服，脖子上系着红围巾，脚上穿着棕色雪地靴，显得精神又可爱。
　　赵雨楠立马来了精神凑上前去跟她问好，“hello，小姐姐，你是哪个系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嘉敏看过他们的比赛节目，认出了他这个奇特爆炸头造型，赶紧跟他打招呼，“你好你好，我认识你，你是鼓手赵雨楠对吧，我叫陈嘉敏，我不是你们音乐学院的啦，我是学心理学专业的啦。”
　　“啊？”赵雨楠以为是校友，结果却不是，他疑惑地看着她。
　　“喔。”陈嘉敏正想解释，姜敏拍去手上的灰，从后面过来，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桌陈嘉敏。”
　　他又指了指杨诗隐道：“那位也是我高中同桌，杨诗隐。”
　　陈嘉敏意味深长地冲着姜敏笑了一声。
　　“哇，你们高中同学感情真好啊。”赵雨楠羡慕道，“我高中时候过的可惨了，同学嫌弃我特立独行，都孤立我，我有几次气不过还跟他们打了几架呢。”
　　“啊，那他们也太过分了。”陈嘉敏义愤道，“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人家怎么样管他们什么事。”
　　这话戳进了赵雨楠心窝，他对陈嘉敏的高感又上升了几个度。
　　又有人喊姜敏，姜敏拍了拍赵雨楠的肩膀道：“你们先聊，我去忙了。”
　　“好的好的。”赵雨楠见了美女就忘了老大，跟在陈嘉敏旁边问东问西。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直播的时间越来越近。
　　设备已经调完毕，随时准备开始。
　　杨诗隐和陈嘉敏以及其他观众已纷纷落座，灯光和摄影音响都已经就位。
　　他们五个人出现在舞台上。
　　姜敏穿着平日里他常穿的那件黑色机车外套，一点妆也没带，头发就这么随意的飘扬在耳边，以非常放松、非常自在的状态代表所有人冲着镜头鞠了一躬。
　　“感谢今天所有来看直播的粉丝，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直播演出的同学们朋友们，今天我们乐队要在这里为大家举办一场特别的海边演唱会。”
　　“希望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和付出能够不负你们的期待。”
　　“下面”
　　姜敏把吉他挂在胸前，举起手对镜头高生的大喊道：“演出开始。”
　　他话音一落，舞台上的灯光师霎时全部亮起，舞台周围喷了一圈烟花。
　　摇滚乐在耳边炸响。
　　陈嘉敏立刻跟着嗨了起来，冲舞台疯狂大叫，“加油！好棒！”
　　开播的一瞬间，直播间就被挤爆了。
　　即使看过演出和比赛，杨诗隐也认为这是整个乐队目前状态最好的一次表演。
　　没有了比赛和演出的妥协、束缚、拘谨和严肃，大家今天看似松弛，事实上，他们都卯足了劲。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遭遇的不公、流言、鄙夷、欺骗、关爱和鼓励全都凝聚在这场表演之中，让他们的表达更加富有爆发力和感情。
　　艺术除了天赋也需要阅历和挫折，坎坷和热爱让他们的音乐超越了技巧，变得更有魅力。
　　除了选择了比赛时的经典歌目，他们在短短的一段时间还加了四首最新的原创歌曲。
　　而最后一首原创正是《玫瑰与小王子》。
　　光听歌名就让大家充满了期待。
　　灯光变成了艳丽的玫瑰色。
　　姜敏特别温柔地冲台下笑着，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音乐变得柔美而动人。
　　“我是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
　　我孤独地张望这个荒凉的世界
　　有一天
　　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我忍受不了这样难过的生活
　　终于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
　　风带来了一棵玫瑰种子
　　我为他浇水
　　他为我开花
　　这世上啊
　　有千千万万的人
　　有千千万万朵玫瑰
　　只有我为了他浇了水
　　只有他为我开了花
　　也许他会刺伤我
　　也许我会伤害他
　　但我们彼此驯养
　　我们是彼此的独一无二
　　我让他爱上金色的麦浪
　　他让我爱上寂寥的星球
　　这世上孤寂的人啊
　　去找你的玫瑰吧
　　他是千千万万朵里只属于你的玫瑰花”
　　这是姜敏第一次尝试这种曲风，旋律婉转清丽，没有他日常惯用的技巧，是一首唯美浪漫的情歌。
　　镜头外的观众看不到的是，姜敏唱这首歌时一直望着台下一个固定的方向，那是杨诗隐的位置，这首为杨诗隐而作的专属情歌，终于在今天，在众人地注视下“秘密”地送给了他的爱人。
　　这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密语。
　　一曲唱毕，观众还沉浸在歌曲的余韵中，台上忽然热闹了起来。
　　工作人员抬上了几篮含苞待放的去了刺的玫瑰花枝，古岩带头从篮子里拿出一支玫瑰花跑到舞台边扔给了台下的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站起来大方接住，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
　　苏威也跟着向柳荔华献花。
　　现场其他参与工作的男同学们凡是带女朋友来现场的都都纷纷上台扔花。
　　现场简直成了玫瑰花的爱情世界。
　　“搞得我也想谈恋爱了，救命。”
　　陈嘉敏被这个场景感动到了，也跟着感慨道。
　　姜敏并没有告诉杨诗隐当天还有这个环节，这也是一个小小惊喜。
　　姜敏也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玫瑰，往台边走。
　　杨诗隐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姜敏佯装要朝他扔花，最后却把花别进了裤子口袋里。
　　他双手高举成喇叭状对现场和镜头前的观众高喊道：“大年初一就是情人节，我们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推向了高潮。
　　直播结束了。
　　大家又累又激动，在海边吃完烧烤，又得接着跟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
　　所有人都觉得演出完全达到了预期，或者说超出了预期。尤其是最后的扔花环节，简直是太美好了。
　　以赵雨楠为首的单身狗没有扔花的机会，于是他们只好拿花拍照做纪念。
　　姜敏还在现场忙着，老大爷不知何时挤进了人堆，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小伙子不够意思啊，今天搞演出为什么不请我啊。”老大爷一脸慈祥的笑容。
　　姜敏累地呼出一口热气来，抱歉道：“对不起啊大爷，今天搞得有点晚，动静还有点大，是不是吵着你了。没请您主要是怕您不习惯我们这种吵闹的场合。”
　　老大爷指了指远处篮子里剩的玫瑰道：“我听了你的歌，真好，能给我一只玫瑰花吗，我也有想送的人啊。小伙子，我最近就想办房屋手续了，老了，想趁着还为数不多的日子把花送到他那里。”
　　姜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难过道：“大爷，您别这么说。”
　　老大爷笑的很淡然，“这是好事啊，我跟他很快就要见面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他走到了篮子边，弯腰从里面挑出一朵玫瑰花，远远得朝他点头示意：“谢谢你啦，小伙子。”
　　大爷捧着花，在朦胧的夜色中，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欢闹的人群，孤独却又心满意足地朝自己的小白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土狗尽力了，实在不会写歌词，用了毕生绝学写了一首短诗，送给所有正在寻找真爱的读者们，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玫瑰，比心比心


第56章 悲喜
　　赵雨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陈嘉敏，陈嘉敏也喜欢跟他聊天，却又怕冷落了杨诗隐，总把他带着，杨诗隐很识趣，安静地站着一旁当背景板。
　　夜色深沉，时间已经快到后半夜。
　　陈嘉敏的妈妈打电话催她赶紧回家，她想跟姜敏告个别，可一堆人围着他。
　　赵雨楠要送她，陈嘉敏忙说不用，却拉着杨诗隐问他要不要一起先走。
　　姜敏跟他的同学们还在讨论，杨诗隐也不想催他，就发了个微信，说跟陈嘉敏提前先走了。
　　赵雨楠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有些吃味地看着两人离开。
　　现场人多又乱，姜敏几乎没机会跟杨诗隐讲话，杨诗隐怕他的同学看出端倪，总是离的远远的。直播结束后，他看姜敏一直招呼其他人的吃饭，自己却一口没吃，只跟同学们喝了几杯庆贺的酒。
　　冰箱里的食物每天都被姜敏塞得满满当当的，杨诗隐挑了一盒豆腐、两根小茄子、一根芹菜和一块里脊肉，快速地做了一道香煎豆腐、一道蒜蓉茄子和一道芹菜炒肉丝。
　　炒完菜他到客厅里看电视，有些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他惊地一哆嗦，以为是姜敏回来了，却见来电显示人是朱毓。
　　他看了看时间都快半夜一点了，不知道朱毓这么晚打来又准备干嘛。
　　他挂断电话，朱毓不依不饶，疯狂来电，足足跟他耗了十几分钟，他想关机，又怕朱毓一时气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能忍着焦躁接下了电话。
　　电话里朱毓嚎啕大哭。
　　“小隐啊，你爸他不是个人啊，他又来家里要钱了，他还动手打我，他快把我逼死了，我快不能活了。”
　　杨诗隐听见朱毓的哭声，想被电击了似的。脑海里又回想起年少时家里的一年到头不断的吵闹声，哭喊声，心猛地一疼。
　　他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艰难道：“妈，你冷静一下。”
　　朱毓哭声凄厉，宛如白猿哀鸣，“小隐啊，我什么都没了，你也不要我了，你们都嫌弃我，嫌弃我是个拖油瓶啊，四年了，你一次也没回家看过啊。”
　　她哭着哭着，蓦然口气一变，竟又露出以往尖酸刻薄的恶毒嘴脸，骂他道：“杨诗隐，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你敢抛弃我信不信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告诉你，你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你敢抛下我跑，信不信我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抓回来。”
　　虽然隔着电话，杨诗隐眼前又浮现出朱毓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像赤发夜叉似的，总是不断地在他的噩梦里纠缠。
　　他手一抖，几乎握不住电话。
　　朱毓骂完又接着哭，接着哀求道：“小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怎么跟你爹一样没有良心啊，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把你生下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朱毓前后仿佛两个人，就像精神分裂了似的。
　　杨诗隐被她折磨地头疼发作，耳边充斥着她鬼哭狼嚎般的哭骂声。
　　那种被恶鬼缠住的恐怖感觉又出现了。
　　“杨诗隐，你如果明天不回来看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朱毓发狠道，“你这个不孝子，王八蛋，你要是不回来，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谁能想到他的父母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磨难，一个要吸干他的血，一个要捏碎他的心。
　　如果朱毓真的死了，这噩梦也许就结束了一半，可杨诗隐实在做不出来逼死母亲的事情，他认输道：“好好好，明天来不及了，后天中午一定去看你。”
　　朱毓这才从刚才骇人的情绪中平复下来，又跟他拼命道歉。
　　杨诗隐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只说电话没电了先挂了。
　　朱毓的声音消失后，他又陷入了呆滞状态，手机掉到地上都没有发觉。
　　他一路像幽魂似的飘进了卧室，躲进了黑暗里。
　　他根本睡不着，只是睁着眼发呆，那种堕入泥潭不断下陷的恐惧感时刻威胁着他。
　　他的身体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吸食他被戳烂的血肉，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
　　有人在黑暗里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摸上了他的脸。
　　那熟悉的触觉、温暖的体温和安全的气息，是姜敏。
　　姜敏以为他睡着了，怕吵醒他，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就要把手抽走。
　　杨诗隐紧紧地按住了他的手。
　　床头灯亮了。
　　“你还没睡啊？”姜敏心疼地搓着他的手，“你这手脚冰凉的毛病怎么就好不了呢，要不过段时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杨诗隐沉默地坐了起来，木木呆呆地盯着他，像是怕他突然不见了。
　　姜敏眼眸微垂，睫毛忽闪了几下，突然小心地问他道：“今天的歌你喜欢吗？”
　　他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他在台上篮子里挑的玫瑰，送到他面前。
　　杨诗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已经落下泪来。
　　他明明是这么破败不堪的人，只有姜敏这个傻子愿意用这种爱怜珍惜的眼神看着他。
　　姜敏又往前坐了坐，心疼地去擦他的眼泪，“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杨诗隐捂了捂眼睛，把内心的苦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放开手时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些天真不容易，终于结束了，直播这么成功，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你。”
　　姜敏亲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问了一遍道：“那你喜欢今天的歌吗？你知道的，我最在意的是你。”
　　“喜欢。”杨诗隐抱住他，“谢谢你。”
　　姜敏有些不安地轻抚他的背脊，“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大开心。”
　　“就是有点累了，我不大能熬夜。”杨诗隐赶紧转移话题，“你都没怎么吃饭，我给你做了菜在厨房里，你去吃点吧。”
　　姜敏吻着他的脸颊，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好呢？”
　　“快去吧。”杨诗隐笑道，“我等你。”
　　姜敏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折回身来亲他，如此反复好几次，杨诗隐催他道：“快点去吧，菜要凉了。”
　　姜敏离开卧室的刹那，杨诗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原本是多么快乐幸福的夜晚，被朱毓彻底给毁了。
　　姜敏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昨天又折腾到半夜，他醒来时，太阳已经西行了。
　　手机关机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他一开机，微信就炸了。
　　昨天的直播简直可以用轰动形容，他们又一次凭借自己的实力上了热搜，仅一个晚上直播间里的打赏就超过了好几百万，着实把他们惊着了。
　　各大媒体营销号已经追了过来，各种访谈邀约。
　　他们的新歌已经成功闯入了本周流行歌曲排行榜，尤其是《玫瑰与小王子》目前热度第一，被直播平台上的短视频疯狂截作背景音乐。
　　姜敏的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昨天献花的环节被大家疯狂模仿，微博上甚至还搞了一个tag：#情人节你找到自己的玫瑰了吗#。
　　姜敏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绷，昨天晚上歇过来之后，只觉得累到虚脱。
　　姜敏把手机一扔，长叹道：“哎，马上又要闹得不得安宁了。”
　　杨诗隐敲门进来，满脸笑容道：“大明星，还不准备起来吃饭吗，你看看都几点了。”
　　姜敏昏沉沉的坐了起来，发头乱的像鸡窝。
　　姜敏洗漱完坐在客厅，困地左摇右摆，杨诗隐扶住他的身子，站在身后帮他梳头。
　　电话响了，他没精打采地嗯嗯啊啊一阵挂了。
　　他这边刚挂断，那边电话又来了，他只能又嗯嗯啊啊一阵。
　　结果电话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姜敏烦了，恨不能把手机砸了，气恼地叫道：“怎么这么多破事啊，烦死了。我都说了没空没兴趣，还这么锲而不舍。”
　　杨诗隐既要安抚他炸毛的头发，又要安抚他爆炸的心态，“这是好事啊，说明你们演出很成功，恭喜你真的火了。”
　　“都是些想趁热度的。”姜敏心烦道，“没一个真正有用的。”
　　姜敏又想关机了，苏威又打了过来。
　　“行吧，今天最后一个电话。”
　　“又有啥事啊哥们儿。”姜敏抱怨道，“你们都不用休息的吗？”
　　苏威无奈道：“我倒是想啊，一大早就被吵醒了，我昨天连三个小时都没睡够，人家又联系不上你，都打到我这边了，我这不才有空找你吗？”
　　杨诗隐趁他们聊天的空闲，把饭给他端了过来。
　　姜敏闻着香味，冲他张了张嘴，杨诗隐点了下他的脑袋，夹起一个蒸饺送到他嘴里。
　　姜敏得意的笑了。
　　“有个业界还不错的音乐公司联系我，说想给我们的新歌出专辑，问我们想不想合作。”
　　“靠谱不？”姜敏谨慎地问道。
　　“谁知道呢？”苏威也犯难道，“我都被他们搞怕了。所以想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要不要跟他们看看。”
　　“要去这次我们一起去。”姜敏坚决道，“省得又出事。”
　　“是的，古岩也是这么说。”苏威硬气道，“不合适就拉倒，我们犯不上赶着倒贴。”
　　“行吧，就这么说吧，你先休息，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这个年是过不好了，我本来还准备带荔华回老家呢，你看这各种事情都来了。”苏威叹气道。
　　杨诗隐急忙冲他摆手，姜敏点点头道：“我得晚几天，你们先走吧。”
　　姜敏以为杨诗隐是不想跟他们碰面，怕他们问起来尴尬，结果杨隐等他挂断电话却说道：“明天中午我想回家一趟。”
　　作者有话说：
　　糖且吃且珍惜，马上要发刀了，大家保重，顶锅盖跑！


第57章 见面
　　杨诗隐跟姜敏同居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出要回家看看。
　　姜敏觉得奇怪，刚拿起筷子又放了下来，尝试着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我中午去吃个饭，吃完饭就回来。”杨诗隐心虚道。
　　两人心照不宣，从不谈起杨诗隐家里的事，姜敏思忖了一阵，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措辞，只说道：“到时候我送你。”
　　“好的。”杨诗隐也怕他问起，埋下头去，专心的陪他吃饭。
　　吃完晚饭，姜敏专门外出一趟，回来时拎了一堆礼盒。
　　“也不知道你家里人喜欢吃什么。”姜敏好心道，“随便买了点，你带着。”
　　杨诗隐没想这么多，看着桌子上的大盒小盒，有些发怔。
　　“既然是过年，又好几年没回去了。”姜敏劝道，“面子上好歹要过得去，有什么情况你打电话给我，不用担心。”
　　姜敏总是很照顾他的情绪，杨诗隐很感激姜敏的好意，顺从地点点头。
　　早晨五点多，朱毓的电话轰炸又来了。
　　杨诗隐提前把手机调成了震动，一个晚上他都睡的很浅，立马就醒了。
　　他把自己的枕头塞进姜敏怀里，抽身出来，挂掉了电话，给朱毓回了微信，“妈，已经坐上车了，10点多就能到，下午3点之前就要坐车回去，老板说了，年前这批货已经超时了，不能拖，我们过年还是要加班的。”
　　朱毓的电话终于停了，她飞快地回道：“知道知道，我这就去早市给你买最新鲜的菜，做好饭在家等你啊。”
　　“好的，谢谢妈。”
　　杨诗隐回完微信彻底睡不着了，干脆起来给姜敏做早饭。
　　一上午杨诗隐都心神不定，几次姜敏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
　　快到10点了，姜敏把头盔给他带好，一手拎着礼盒，一手牵着他下了楼。
　　杨诗隐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心里极度抗拒，却又不得不跟着姜敏上了车。
　　他家在老城区，都是破旧没有电梯的小矮楼，小区建设也不完善，连封闭都没做，直接就是个开放小区，好多汽车为了绕近路会从他们小区里穿行，十分不安全。
　　他让姜敏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姜敏把东西递给他，“有需要打电话，大概几点回来，到时候你发微信我来接你。”
　　杨诗隐重重的点点头，目送姜敏的摩托车消失在路口。
　　他拎着礼盒在红绿灯旁站着，红灯变了三次绿灯，他才慢慢吞吞走过斑马线。
　　小城市就是这样，几年了甚至十几年都没有变化，老家的小区也是如此，还是那一排一排破败的红砖楼，巷口里流着脏水，偶有汽车经过，就会带起一片黄土。
　　拥挤、昏暗、压抑、疼痛，这就是他年少时对家的印象，他走在熟悉的路上，这些痛苦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
　　他沿着狭窄的小巷一直往里走，房子的楼梯口就在最里面。
　　入口黑洞洞的连个灯也没有，扶梯上积着陈年的灰尘，从来没有人打扫，二楼的老头还总喜欢在走廊里锻炼，一楼楼梯上全是他吐的痰。
　　杨诗隐忍着恶心，小心地避开楼梯上的黄痰往四楼走。
　　家门口还是那样，堆满了家里装不下又不舍得扔的杂物，社区来整改了几次，可没多久朱毓给堆满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可依旧抑制不住的害怕，他抖着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激动的从屋里出来。
　　杨诗隐几乎没认出来这个女人居然是朱毓。
　　她的头发剪短了，眼角额头布满了皱纹，丰满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脸色泛黄，整个人都干瘪了，脖子微微前倾，有些驼背，与他记忆里的漂亮凶悍的女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隐？”朱毓抱住他大哭道，“我想你想的都快哭瞎了。”
　　杨诗隐被她抱着，吓得整个人直往后仰，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妈。”
　　朱毓把他拉进屋里，高兴地拉着他左看右看，满意地笑道：“我就知道你长相随我，长大一定不丑。你比以前高了不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你才跟我差不多高，现在已经比我高出这么多了，人也结实了，这发型理得真好看。你看这眼睛鼻子眉毛，比小姑娘还漂亮。”
　　“你不知道吧。”朱毓把手机举给他看，“我天天看短视频，你这种长相现在吃香了，小姑娘都喜欢白净秀气的，不像以前，我们那时候都流行什么国字脸，身量壮。你看你爸，要搁现在都娶不到媳妇。我跟她说我儿子长得比那些小明星还好呢，你王阿姨还不信，改明儿我带你去她家给她瞧瞧，保准她高材生女儿都能相中你。”
　　她叽里咕噜讲了一大车话，杨诗隐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拎着东西站在客厅里干笑。
　　朱毓又喜道：“你这孩子真孝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买东西呢，都是给我的吗？”
　　“啊。”杨诗隐机械地回了一句，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朱毓快活地去翻姜敏买的东西，杨诗隐胆战心惊地在一旁陪着。
　　“这火腿可不便宜啊。”朱毓拆了盒子，对他道，“你先坐着看会电视，我去把饭端上锅，咱们一会儿就开饭。”
　　她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神经质笑容，杨诗隐心里发毛。
　　她拿着火腿去厨房，嘴里还不停的自言自语。
　　杨诗隐看着与四年前毫无二致的老房子，心生感慨，谁能想到这屋子里变化最大的竟然是朱毓呢。
　　朱毓在厨房里忙完，亲切地拉着他，想跟他聊聊这些年在外头的工作的事，但杨诗隐总是淡淡的搭腔，模棱两可地说上几句。
　　“还行。”
　　“有时候不忙有时候忙。”
　　“工资还可以，够生活。”
　　“没什么朋友，大家都很忙。”
　　……
　　从一进门，朱毓的嘴就没停过，这样也好，省的尴尬冷场。
　　虽然朱毓絮叨个没完，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扫他几耳光，他出神地听着，心里只盼着吃完饭赶紧走。
　　面对她吃饭也跟上刑似的，朱毓拼命给他夹菜，他的碗都快堆不下了，尤其是对着朱毓的脸和这个恶心的家，他更是毫无胃口，勉强吃上几口。
　　“下次你再回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朱毓又自说自话起来，“妈的钱都给你攒起来了，等你定下来咱们就买房子，我看中了中湖那边新开发的楼盘，远是远了点，但环境不错。”她吃着吃着饭，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房产广告只给他看，“九千一平米，精装修，我算过了，把这套房子卖了，我再加点钱就够了。咱买个大一点的，一百二十平，你看这个，你结婚了，我就跟你住，给你带孩子，咱们一家和和美美的……”
　　她正说着起劲儿，杨毅突然开门进来，在门口冷笑道：“要卖房子？你们一家和和美美，我出去喝西北风吗？”
　　他叼着烟，插着兜，大冷天还敞着怀，流里流气地进了屋。
　　“谁让你来的？”朱毓见了他，脸色顿时一变。
　　“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怎么地，我这个做亲爹的还不能回来见见儿子了。”他往沙发上一坐，长长吐了一口烟，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要不是隔壁张全二跟我说好像在路口看见小隐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俩正合计着把我甩了。”
　　“谁是你儿子？”朱毓拍桌子喝道，“他是我儿子。”
　　“他要不是我儿子，那他就是你跟别的男人在外头生的野种。”杨毅以牙还牙道。
　　“放你娘的屁。”朱毓破口大骂，“你他妈给我滚，我们娘俩的事不要你管。”
　　“还你们娘俩？”杨毅讽刺道，“没有我，你他妈的能生个蛋。”
　　朱毓立马骂还给他。
　　小时候的恐怖记忆瞬间在眼前重现，杨诗隐最听不得别人吵架，害怕极了，甚至想像小时候一样，堵着耳朵蹲在桌子下躲起来。
　　杨毅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对杨诗隐嬉笑道：“你看你看，你妈神经病又犯了吧，也就是我脾气不好，不跟她计较。”
　　杨毅贼眉鼠眼地打量杨诗隐，忽然道：“哎，我发现你这两年出去打工，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这白白净净的，腰板也直了，身量也拉高了，这小毛衣，看着质量可不便宜吧。”
　　杨诗隐心里一惊，这毛衣是姜敏买的情侣衫，他早上忘了给换下来了，虽然他不知道价格，但按照姜敏的花钱水平，肯定挺贵的。
　　他跟姜敏住习惯了，起初还会在意花钱的事，但姜敏向来是不计较的，而且两个人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开销肯定是混在一起的，有时候他看到什么好东西也会主动买给姜敏，所以渐渐的就不在意这些小节了。
　　“是打折时买的便宜货。”杨诗隐拽了拽外套衣领掩了掩，硬着头皮像糊弄过去，“断码了，所以便宜，也就六七十。”
　　杨毅吸了一口烟，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正好问问你，你这些年打工到底挣了多少钱？”杨毅无耻的问道。
　　朱毓站起来跑的他面前，揪着他的衣服质问道：“你还想要儿子的钱，我这些年的钱都给你骗光了还不够，你还惦记儿子的钱？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呦。”杨毅好笑道，“这时候你又是人了，以前你也没少打他呀。喔，这会儿想通了，想把儿子拴住给你养老，我告诉你没用，他姓杨不姓朱，这辈子他得管我到老死，想把儿子拐走，我给你说，想都别他妈的想。”
　　他把朱毓推开，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懒得跟你吵，你不是攒钱要给儿子买房子吗，先给我十万，我有急用。”
　　“狗屁急用。”朱毓骂道，“不就是拿去赌吗，你这么缺钱怎么干脆不把自己卖了呢。”
　　“狗娘们，废什么话。”杨毅扬手就给她一巴掌，“今天不给钱，我就当着儿子的面打死你。”
　　朱毓气到失去理智，跑到厨房拿着菜刀冲了出来，对他嚷道，“你敢打我，我今天就敢捅死你。”
　　朱毓像条疯犬似的对他冲了过来，杨毅吐掉香烟，麻利地举起板凳挡着她的刀，对杨诗隐叫道：“麻痹的，狗娘养的傻逼货，就知道干看着，还不他妈的报警，把这个疯娘们抓起来。”
　　杨诗隐怕真闹出人命，急道：“别打了，妈快把刀放下，钱……”
　　他一咬牙道：“我给，我给行吗？”
　　“那就赶紧的，把钱给我，我这就走。”
　　“可是，可是我现在实在没这么多钱。”
　　“我不管，你要么去借，哪怕你去偷去抢，两个月内你都给我凑齐十万。”
　　这些年杨毅已经从他手里刮走了小十万了，杨诗隐最后仅剩的存款如今也要保不住了。
　　“我知道，我去借，我去借。”朱毓手中的菜刀，闪着寒光，杨诗隐不寒而栗地同意道。
　　杨毅用巧劲儿一别，朱毓手里的刀脱手掉在了地上，杨毅抬脚把她踹倒在地，她蹬着腿撒泼似的拍着地板大哭道：“我不活了，不活了。”
　　“不想活就赶紧死。我正好跟着儿子享清福。”杨毅呸了一声，抬脚出门前又对杨诗隐威吓道，“我可把你说的话都录下来了，你要是敢不给我，我就到法院告你不履行赡养义务，你看我敢不敢。”
　　作者有话说：
　　肥厚的一章，虽然剧情有点子糟心，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
　　呜呜呜，好气，昨天修了半个小时没保存上去，重新修改了一下


第58章 再见
　　杨毅刚离开，杨诗隐登时委顿在地。
　　朱毓爬过来抱住他痛哭流涕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我就不该叫你回来，杨毅就是个畜生啊，他不但要逼死我，还要逼死你啊。”
　　杨诗隐一脸灰败之色，四肢瘫软，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小隐啊。”朱毓哭的肝肠寸断，“你走吧，妈不会再逼你了，你走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杨毅要逼死我就逼死我，你还年轻，不能被他拖累，妈把钱都给你，你拿着钱快走吧。”
　　朱毓着实可怜，杨诗隐叹气道：“妈，钱你自己收好，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你的钱。你年纪大了，总要留着点钱养老，反正我也有工资，暂时还够用。”
　　“千万别给杨毅，知道吗？”朱毓叮嘱他道，“他不会有够的时候，你就是再能挣钱也填不完他这个无底洞。”
　　杨诗隐又何尝不知道杨毅是个无赖，只是他从小被打怕了，杨毅在他面前喘气他都哆嗦。他也没本事反抗，就算真告到法院去，那也是杨毅占理，谁让他当了个便宜爹呢，从小到大杨毅对他非打即骂，从他出生到上学，不但一分钱没出还从他手里勒索了不少钱，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知道了妈。”杨诗隐自欺欺人道，“我会想办法的。”
　　他哪来的办法，他现在麻木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
　　就算要给杨毅钱，也不能一把给清，只能一点点往外挤，不然杨毅下次又会狮子大开口，变本加厉。
　　谁让他命苦摊上这么个爸。
　　朱毓擦了擦泪，欣慰的露出了笑容，“小隐，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保重自己的，你在外头工作要注意身体，不要怕花钱。”
　　朱毓摸了摸他的脸，用他从未见过的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我虽然后悔嫁给杨毅，但到底还有个好儿子，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不配当你妈。”
　　她边笑边落下泪来，“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对杨毅再好点，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安安心心地跟我过日子。所以他问我要钱，我有多少给多少。为这个事儿，你外婆气得好多年不愿意理我。后来我又想着，男人嘛，得用他的弱点拿住他，杨毅贪钱，我就用钱拿他，也许将来他就能乖乖的听我的话。所以你外婆去世时，我还想着把她的存款弄过来，可后来没弄到，我猜她还是给你了，是不是？”
　　杨诗隐垂下眼睛，没有吭声。
　　朱毓了然道：“还是你外婆有远见，这个钱给你就对了。我这辈子就是糊涂，偏偏把一颗心放在了这个畜生身上，现在明白过来，也晚了，人也老了。我想跟他离婚，他不答应。”
　　朱毓苦笑道：“他怎么可能答应呢，他就是要把我们娘俩吸干了血，榨干了肉才能完。”
　　她又交代道：“你千万不要把工作的地方告诉他，能跑赶紧跑，钱的事你不要问管，我反正就这样了，不能让他逼你，你的钱都自己收好，我回头再给你转点。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有退休工资呐，一个月三千多呢。我平时又没有什么花销，够用的。”
　　朱毓抱住他，又忍不住落泪，“我这一辈子是糟蹋了，我现在没别的奢望，只求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杨诗隐动了动僵硬的双手，抬起胳膊回抱了她一下。
　　朱毓放开他，用袖子擦去了落在他肩头的泪水，朝他摆手催促道：“好孩子，你下午不是还要赶火车吗，快走吧，走吧走吧，不用惦记我，我会好好的啊。”
　　杨诗隐心里不是滋味，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她道：“妈，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快走吧。”朱毓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只一个劲儿地催他。
　　“妈，再见。”
　　跟她告别后，杨诗隐从屋里出去了。
　　杨诗隐像背了千斤巨石，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他还魂似的看了一眼，是姜敏问：“几点去接你？”
　　“不用了。”他回道，“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这就走。”
　　他握着手机，丢魂失魄地走出巷子，往马路边走。
　　他靠在路口的红绿灯下发呆，身边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还在出神。
　　路口对面，车喇叭响了一声，他抬起头来张望，却看见姜敏骑着摩托车停在了对面。
　　见他抬头，姜敏又朝他按了一下喇叭。
　　杨诗隐的心暖了起来，等绿灯一亮，他朝姜敏奔去。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姜敏把头盔递给他，笑道：“我就没走，我在旁边的奶茶店坐着等你呐。”
　　“这杯是刚做的，还热呢，栗子牛乳茶，你最爱喝的。”姜敏把挂在车柄上的奶茶递给他道，“你拿着还能捂捂手。”
　　杨诗隐坐上车，感动地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背上，轻声道：“姜敏，我们走吧，还回公寓去过年吧。”
　　姜敏侧头问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杨诗隐摇摇头，把脸侧到另一边，仍旧贴着他的背。
　　“没什么。只是有点心烦罢了。”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低落的情绪。
　　从提到回家，杨诗隐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结果从家里出来又这幅表情，姜敏放心不下问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没事。”
　　“你这样我会担心。”
　　姜敏这次不打算给他糊弄的机会，决定一问到底。
　　杨诗隐见不好搪塞，心里一动，故意逗他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妈想给我介绍对象，让我跟王阿姨家的女儿相亲。”
　　“什么？”姜敏吃惊道，“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只能听着呗。她天天念叨，让我赶紧给她娶媳妇，等生了孩子，她可以帮我带。”
　　姜敏终于明白为什么杨诗隐不愿意回家过年了，原来是他妈逼他找女朋友相亲。
　　姜敏生气道：“杨诗隐我警告你，你不许把我甩了，跟女孩结婚，你这辈子想都别想，你是我老婆。”
　　“知道了，知道了。”杨诗隐偷笑道。
　　几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拉着手从他们旁边路过，频频偷看他们，还边看边笑。
　　杨诗隐挺直身子，对他道：“快走吧，没看见有人看我们呢。”
　　姜敏发动车子，在路上还不停说道：“你回家得给我写个保证书。”
　　回到家，姜敏仍旧不高兴，抱着手臂在坐在客厅，黑着脸看他。
　　杨诗隐一时嘴快闯了祸，只能各种陪笑脸。
　　姜敏却担忧道：“阿姨逼你逼得很紧吗？”
　　“嗯。”杨诗隐拿起茶几上得苹果削皮，以免跟他目光相触，顺着他的话往下扯道，“有时候打电话会说起来。她也是一番好意，我也不好顶撞她，只能听着。”
　　姜敏愁眉不展，悒悒不乐道：“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受不了压力，就……就……”
　　“你想什么呢？”杨诗隐削下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怎么可能呢。”
　　姜敏嚼了两口把苹果咽下去，不放心道：“她毕竟是你妈。”
　　“那你还是我……”杨诗隐死活说不出“爱人”和“老公”俩字，噎了一下羞涩道，“那什么呢。”
　　“什么什么。”姜敏没听懂，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不管，万一你变心了，找女孩结婚了，抛弃我，我就不活了。”
　　“那怎么办？”杨诗隐无奈笑道，“那我现在给你写保证书。”
　　姜敏忖度片刻，站起来喜道：“那我们就先去美国结婚，我要先下手为强，实在逼急了我们就出柜。”
　　他倏然戏精上身，蹲下来抱住他的腿，假装哭道：“阿姨我是真心跟你儿子相爱的，我们在美国已经领证了，你看在我们俩一片真心的份上就成全我们吧。”
　　杨诗隐撑不住倒在沙发上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姜敏一本正经道，“我得提前做好演习，以备不时之需，她到时候要是不答应，我就使劲哭，哭到她心软为止。”
　　杨诗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早知道你有这演技，怎么不干脆转行当演员算了。”
　　“不感兴趣。”姜敏骄傲地甩了甩头发道，“又不是没有影视公司想签我，如果我真想靠脸吃饭，也是能吃的着的。”
　　“是是是。”杨诗隐立马给他捧高帽道，“是您心地善良，要给其他小鲜肉一条活路，不屑抢他们的饭碗。”
　　姜敏高兴不了两分钟又愁了起来，“你说阿姨要是知道会同意吗？”
　　“会的。”杨诗隐爱怜地望着他，“你这么好，她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男的怎么了？”姜敏丧气道，“我们俩是真心的，又不是瞎胡闹，凭什么戴有色眼镜看我们。”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那可是你妈。”姜敏郑重道，“我丈母娘，那跟别人能一样吗？”
　　“好了，祖宗。”杨诗隐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别胡思乱想了，我都说了，我不会跑的，你不要瞎想了。”
　　“那我们赶紧走。”姜敏着急道，“明天就走！”


第59章 苍蝇
　　从那天以后，姜敏一刻都离不开他，生怕杨诗隐听了妈妈的话就把他撂下，回家结婚了。
　　杨诗隐被他黏的受不了，又希望赶紧开学。
　　结果开了学，他的苦日子又开始了。
　　而这段时间，姜敏人气热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他们的乐队和新歌除了在网上快速传播，还收到了各大音乐奖项的青睐，这给不景气的乐坛刮来了新风，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最炙手可热的音乐新人。
　　专辑的制作还在商谈，尤其是《玫瑰和小王子》这首歌，姜敏非常重视，制作方给的方案和想法，他始终不太满意。
　　经过了一系列波折，乐队其他的成员对于快速出名所带来的影响看淡了许多，也更加团结了，他们如今只想一心一意跟着姜敏把自己的音乐做好，不像当初那样急功近利了。
　　面对流量和人气带来的冲击，姜敏和乐队成员们表现的沉稳淡定很多，他们不再着急在这个风口浪尖把自己推出去了。经过上一次的直播，他们已经证明了凭借目前自己的人气和实力是可以赢得观众和市场的，他们和同学们组成的外界非常的看不上的“草台班子”依然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自媒体平台的发展给了有才华的年轻人的更多的机会。
　　这给了姜敏启发：他最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借此机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学校的课业、毕业论文、乐队工作还有音乐事业，几乎一股脑的挤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暂止离开爱情的温柔乡，这让他非常不舍。
　　但杨诗隐也不能总在他陪着他，学校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冗杂。
　　下半学期，学校换了新领导，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领导在开学前一个星期就提前通知所有老师来学校报道参加教职工大会。
　　会上着重强调了要整肃以往散漫的课堂纪律和落后的学习进度，学校要求每个老师每天都要汇报教学进度，学生学习情况，学校中层领导成立了教学整顿突击领导小组，每天下午放学都要召开学习汇报会，每天除了定量的教学任务，每个老师还要写汇报材料，教学总结，每个月还要举行教学比赛，最后他们还提出要响应新政策号召，学校率先实行放学延长无偿教学服务时间试点工作，放学时间直接从晚上五点半延长到了八点半，以后还要探索实行寒暑假教学服务制。
　　所有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恨地暗地里骂娘。
　　杨诗隐像挨了一记闷棍，如此一来他就赶不及晚上回家给姜敏做饭了。
　　他算了一下每天工作的时间，发觉留给自己和姜敏相处的时间已经少的可怜了，他又后悔盼望开学了。
　　而更糟糕的是，下半学期他从任课老师变成了代理班主任，孙成看中了他的认真和责任心，为了分担工作任务，仍是打着美其名曰锻炼新人的名义，哄他当上了代理班主任，履行AB岗责任制，这样他的教学和管理压力就陡然增大，愈发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他想着孙成给他分配的任务，焦虑到失眠，偏偏这些日子姜敏也忙的要命，每天也很晚回家，回到家两人也来不及说上几句话，他就累的上床呼呼大睡。
　　为了不干扰姜敏，杨诗隐虽然也很烦躁，但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杨毅最近又打微信电话来了，当时他吓得没敢接。事后杨毅又发微信“提醒”杨诗隐一个月内把十万块钱赶紧给他汇过来，否则他就要不客气了。
　　经济压力也随之加大，此时工作反倒变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即便困难再大、再艰苦，他都必须坚持，否则就更没法应付杨毅的索要。他只能努力干好好干，争取考职称，争取涨工资。
　　朱毓给他汇了二十万，他不愿意收，朱毓落得如今这样，虽然是咎由自取，但杨诗隐作为儿子也不想逼母亲走上绝路，只能尽力安抚她。
　　他不敢听到杨毅的声音，只能发微信跟他商量，让他再宽限一段时间，他已经积极想办法筹钱了。
　　杨毅无情地回道：“你妈买房子的钱都给你准备好了，十万块钱算个屁，赶紧找她要，我急着要。”
　　“妈没给我，她说她没这么多钱，她是哄我的。我再向同事借，可是在借不到这么多，五万行吗，其他的我先欠着。”杨诗隐跟他讨价还价。
　　“我信你娘俩个鬼。”杨毅发狠道，“十万一个子都不能少。”
　　“那再给我点时间吧，求求你了爸。”
　　“最多三个月，反正钱不能少一分。”
　　三个月跟一个月还不都一样，杨诗隐看着杨毅发来的赤裸裸的勒索文字，心了冷到了极点。
　　他不再回复。
　　那种倦怠疲累、虚无和厌倦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他甚至想现在就想把所有的钱都转给他，一了百了，只求这个烂人能放过他。
　　他放空了脑袋，无言的承受了所有一切。他只是觉得很累，又想用妥协换的片刻安宁。
　　开学第一天他的状态一塌糊涂，他已经焦虑失眠到内分泌紊乱，嘴巴上火，喉咙疼痛，舌头冒泡。他真是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才能重新站在讲台上面对那一群“小恶魔”们。
　　今天他代替孙成来上开学第一课。
　　班级里吵闹依旧，尊重老师这四个字在他们班是不存在的。杨诗隐已经快喊破喉咙了也不能让班级安静下来，隔壁班的班主任又找上门来，他只能憋屈地赔礼道歉。
　　杨诗隐在嘈杂的讲话声里有气无力地把他的第一堂课草草地上完。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班级最后几排的男生已经玩闹起来，他们互相朝对方扔笔、扔纸团、扔书，嘻嘻哈哈，无法无天。
　　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拿起铅笔盒胡乱飞抛，重重地砸到旁边正在帮杨诗隐收小组作业的任东苗的头上。
　　任东苗的头皮被擦掉了一大块，鲜血直流。
　　他并没有哭，只是把捂住头，把作业放到了同学桌上，避免血溅到作业本上。
　　杨诗隐正在讲台上低头整理学生作业，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任东苗一脸带血的回到座位上，平静地向他报告，“杨老师，我能去一下厕所吗？”
　　杨诗隐被他满脸的鲜血骇到了，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任东苗抿紧嘴唇一句话没说。
　　杨诗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扫了一下教室里的学生，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刚才有人看见任同学是怎么受伤的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原来比猴子还闹腾的众人瞬间变成了哑巴。
　　杨诗隐心想也问不出来个结果，就带着任东苗来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江医生给任东苗额头上的伤口止了血。
　　任东苗早上没吃饭，又失了血，嘴唇煞白，差点晕倒。
　　杨诗隐赶紧帮着江医生把他扶到病床上，江医生又仔细给他检查了一下，却惊讶道：“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瘀伤啊？”
　　任东苗仍是紧闭双眼不说话。
　　杨诗隐看着他胳膊上和腿上的淤青和伤口，心疼地滴血。
　　这种瘀伤他再熟悉不过了，都是虐打留下的。
　　“这孩子不会是受了什么校园暴力了吧。”江医生担忧地说道。
　　杨诗隐想起自己少年时受虐待的惨状，心里更多了一层痛苦。
　　他蹲在任东苗床头，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问道：“任东苗你不用害怕，你可以相信我。如果真的有同学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和江医生，我们会给你想办法的。”
　　“是啊。”江医生也附和道，“任同学，你不要怕，学校里谁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去处理，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跟我们说说好不好？”
　　任东苗别过脸去，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医生问了半天，任东苗还是不肯说。
　　杨诗隐明白他的感受，也不想逼他。
　　江医生心疼这个学生，建议道：“干脆向学校申请调查班级监控吧，这种恶性的暴力事件，对学生身体和心理都有很大伤害，不能不管。”
　　对任东苗的遭遇，杨诗隐有切肤之痛，他赞同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去跟孙老师说一下情况，请学校干预这个事情。”
　　他嘱咐任东苗好好休息，自己先去了孙成办公室。
　　孙成听完了杨诗隐的话，一脸他多虑了的表情，笑道：“杨老师，你想多了。我们学校校风一直很好的。学生们都很团结友爱，怎么会出现打人的情况呢。一定是任同学不小心摔的，或者碰的。男孩子嘛，尤其是我们的男同学都很外向，青春期躁动，活泼好动，不小心就受伤了，这是很常见的事，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要查监控，不至于不至于，让他在医务室里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可是，孙老师，江医生也说那不是磕伤，而是打伤，你不信的话，可以跟我去医务室看一下情况。”
　　“哎呀。”孙成装糊涂道，“江医生也许是看走眼了，不能学生受了点伤就说是校园暴力吧，这种事情很敏感的，要有证据的，任东苗他亲口承认了吗，他说是有人打他了吗？”
　　“这……”杨诗隐迟疑道，“这倒没有。”
　　“你看。”孙成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摊手道，“我就说你太紧张了，关心学生是好的，但过犹不及。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新学期教学任务很重的，你不能放松啊，我正好下午有点事情，你先替我把教学总结写一下吧。”
　　说罢，孙成像赶苍蝇似的朝他挥了挥手。


第60章 麻烦
　　下午，姜敏给杨诗隐发了微信，说他晚上大概要忙到九点多，让他下了班先坐车回家。 姜敏从帽子到围巾再到墨镜几乎全副武装，两人在楼下遇见时，杨诗隐还差点没认出来。
　　姜敏不像平日里见到他那样拉着他又亲又抱，反而谨慎地跟他保持距离，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上楼。
　　杨诗隐进家十几分钟后，姜敏才开门进来。
　　姜敏靠着门长长地出了口气，杨诗隐赶紧迎过去。
　　姜敏又长叹一声，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把他撞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诗隐揽住他问道：“怎么了，出事了吗？”
　　姜敏摇摇头，无力道：“亲爱的，对不起，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好好端端的。”杨诗隐奇道，“为什么要搬家。”
　　“因为我最近发现我们家可能被狗仔队盯上了。”
　　“什么？”杨诗隐愕然道，“狗仔队？”
　　“简直是莫名其妙。”姜敏抱着他倒在沙发上，手脚摊平，像个大肉毯似的盖在杨诗隐身上，气恼地锤着枕头，“我都已经发了好几次声明了，让大家关注作品就好，少关注我的私人生活，结果就是不听。今天竟然有粉丝组团跑到学校偷拍，搞得老师课都没法上，让我在同学们面前出了好大的洋相。后来我们只好转移到阶梯教室上课，接着粉丝又跟保安发生了冲突，学校又让我出面对粉丝喊话，现场乱的要命，警察都来了，一上午搞得惊心动魄。”
　　姜敏生无可恋地道：“下午我们开车出去跟一个电视台音乐会节目组见面，他们打算请我们参加下个月的春季音乐会当表演嘉宾。我们回来的路上就发现有车一直在跟我们，我们绕了几条街都没甩掉，还是赵雨楠眼尖，认出车上架了照相机，我真是……”
　　姜敏气急败坏地盘坐着，烦躁地捋了把头发，“为了拍高清照，他们几次都快跟我们的车贴边了，就擦着车门过去的，又不是搁这儿拍速度与激情，都不要命了吗，要不是苏威拦着我，我就要停车下去骂人了。”
　　杨诗隐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变得无法控制了。
　　出名和爆红带来的不仅是名利，还有无休无止的骚扰与窥探。这些年来，追逐与崇拜在娱乐圈越来越畸形，给无数从业者带来了巨大的烦恼，由此也引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抗拒做偶像爱豆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姜敏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一再强调，我需要的是听众，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大众偶像。我也不想做大众情人，在粉丝面前假扮男友人设，这是对粉丝的侮辱也是对你我的不尊重。我已经有伴侣了，虽然我们因为性别原因暂时不能公开，但我不能因此就欺骗粉丝，就在粉丝面前维持一个单身人设，这是赤赤裸裸的欺诈，虽然很多经纪公司、娱乐公司乃至音乐公司都默认这种行为，但我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和人格底线，我不会欺骗无辜粉丝，我早晚会公开我有伴侣的事实。”
　　“千万别。”杨诗隐急忙劝阻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敏郑重道：“我知道，我只是怕给你带来困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公众面前暴露你的任何信息。所以为了保护你，咱们得先搬走，我不能让人拍到你。但我说过我也不会欺骗大众，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式公开我有伴侣的情况。”
　　看着杨诗隐一脸愁容，姜敏又轻松道：“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这些烦心事我来解决就好，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了，再说这事又瞒不住，你忘了我可是在学校的汇报演出上公开过的。”
　　“姜敏。”杨诗隐忧虑道，“你难道不怕我们的关系会给你带来困扰吗？你现在人气和事业都在关键上升期，如果公开恋情，难道不会伤害……”
　　姜敏打断他道：“正是因为爱情，我的创作才有了更多的灵感和动力，没有你我就要情感枯竭了，没有情感创作出来的作品也不会打动人的。”
　　他抱住他道：“我只想安心的创作音乐，这才是我的事业，只要我还能创作，我的事业就不会受到伤害。”
　　“《玫瑰和小王子》就是献给你的，没有你，我要怎么写情歌呢？”
　　但他的话并不能打消杨诗隐的隐忧。
　　这些年来偶像追星在各大网络平台上闹得甚嚣尘上，他一个即便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也听说过，流量、粉丝、人气这些东西对一个年轻人有多么重要，他从不怀疑姜敏的才华和人品，但却总担心他太过于理想主义，怕他迟早要为自己过于刚直的脾气而吃亏。
　　他见证过姜敏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地打磨创作、等待机会，就更不忍心他因为一时冲动而前途尽毁。
　　“答应我别公开恋情行吗？”杨诗隐我住他的手，恳求道。
　　姜敏又再次会错了意，两人的关系一向是杨诗隐最讳莫如深的事，他以为杨诗隐是害怕有一天他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是那样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又怎么能承受着公众的攸攸之口呢。
　　“抱歉。”姜敏黯然道，“因为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音乐，我们本来可以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简简单单的生活，如今要你跟着我一起提心吊胆，还要东躲西藏，都是我的错。”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杨诗隐急道，“一直都是我麻烦你，是我……”
　　他哽住了，却没法再说下去，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好伴侣，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他都平庸且普通。他没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也没有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格，他甚至不是个女生，
　　不能正大光明成为姜敏的妻子。
　　他不能在姜敏的事业和理想上给予辅助，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对他的爱恋。他才是姜敏的麻烦，他一身都是缺陷，原本是这个活在世上都嫌多余的人，可老天爷偏又爱乱点鸳鸯谱，让姜敏爱上了他，以为姜敏的爱，他才愿意爱惜自己，让自己活下去。
　　姜敏见不得杨诗隐伤心，赶忙改口调侃道：“你看我们俩，搞得跟琼瑶剧似的，婆婆妈妈的，哪有这么夸张，我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没事儿，还是那句话，都是小挫折，挺过去就好了。”
　　“你说不公开，就不公开。咱们家都听你的。”姜敏笑道，“不要让这些破事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和心情，就当这个地方住腻了，我们换个地方住。”
　　“嗯。”杨诗隐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怎了嘛？”姜敏拉住他的手晃了晃，“还不高兴啊，今天回去上课怎么样，还适应吗？”
　　杨诗隐憋不住叹了口气。
　　“不顺利吗？”姜敏问道。
　　“是我自己的问题。”杨诗隐不想再让他为自己烦心，删繁就简，把那些恼人的事都隐去没提，“学校来了新领导要改革，我又当了代理班主任，课业和管理工作压力都很大，连下班时间都要延长到八点半了，有点应付不来罢了。“
　　“这世上就没有令人舒服的工作。”姜敏也感叹道，“不过你也不要太为难，这工作你先干着，要是实在适应不了，就别难为自己了，开心最重要。大不了就辞职换个工作，咱们家又不指望你养家，你就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
　　“说的轻巧啊，少爷。”杨诗隐笑他想的简单，“我上的是公费师范生，不满服务期辞职是要赔违约金的。”
　　“你要是真想走，违约金你老公给你出，咱家不至于穷到连违约金都掏不起。”姜敏大方道，“钱没了可以赚，但我老婆不能受气。”
　　他当然知道姜敏从来不说大话，别说违约金，只要姜敏想，他就是从此以后不工作，姜敏都愿意养着他。
　　但姜敏给他的已经够多了，尤其是那份沉甸甸的爱和安全感是他得到过的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忍耐是他的强项，虽然他不喜欢目前的这份工作，但他还是会忍下去。
　　但杨诗隐还是被姜敏的话慰藉到了，他奖励似地吻了他一下，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61章 暴力
　　姜敏重新租了一套公寓，他们搬到了离学校更远的新家。
　　为了躲避狗仔，两人每天都跟地下工作者似的还要搞秘密接头。
　　姜敏又换了一辆新车，但杨诗隐拒绝了他继续上下班接送的提议，他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走到公交车站等班车。
　　姜敏让他打车，他不肯。他刚给杨毅转了两万块钱，他必须能省则省，但在姜敏面前，他只能找借口说自己是想锻炼身体。
　　但可惜的是他每天与姜敏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个小时。
　　早自习结束，杨诗隐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夹着教学用书，赶紧从教室离开。
　　回到办公室，女同学帮他泡了杯咖啡，孙成匆匆赶过来对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实习老师吩咐道：“刚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市教育局督导小组领导要到学习各班级视察，虽然很大概率不会抽到我们几个班，但是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按照领导安排，不管有课没课，所有实习老师必须全都到各班就位，组织好班级纪律，重点给学生讲一下注意事项，切记不能在领导面前出问题。这可是关系到学校发展的大事，一旦让督导组发现纰漏，咱们都要受处分，好了抓紧时间。”
　　杨诗隐跟女同学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放下手里的杯子又往教室赶。
　　下了课，班级里更是乱得沸反盈天，只有任东苗一个人还趴在桌子前认认真真地整理笔记。他也不跟班级里的任何同学来往，无论后面糟乱成什么模样，他只岿然地留给他们一个奋笔疾书的背影。
　　这让许多男生尤其是邓魁很不爽。
　　邓魁和几个男生在后排打闹、扔东西，又像那天扔铅笔盒似的估计重施，用书砸到了任任东苗的胳膊。
　　任东苗痛叫一声，把手里的钢笔甩了出去，邓魁朝着笔滚落的方向一脚踏上去，把笔踩住。
　　任东苗的笔一共就三支笔，这一支钢笔还是杨诗隐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他心疼地弯腰去找，直到邓魁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踩了踩脚下。
　　任东苗畏缩地退了一步，如果是别的笔他还可以不要，但这是杨诗隐送给他的德国的品牌钢笔。他长这么大还没用过这么好的笔，平日里爱惜的不得了，用完总要擦几遍用卫生纸包好才放回铅笔盒里，如今被这么一摔，不知道金贵的笔尖有没有摔坏。
　　虽然他非常惧怕邓魁，但为了钢笔，他还是走到他面前，卑躬屈膝地半跪在地上，低声求道：“麻烦抬下脚，我的笔被你踩住了。”
　　邓魁移了一下脚，任东苗刚要去捡笔，后背却被狠狠地踏住，仿佛脊椎骨都要断裂了似的。
　　邓魁在他背上重重地踩踏，又在他皴裂了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耻辱的脚印。
　　而这一切恰好被转回教室的杨诗隐看的一清二楚。
　　任东苗在尘土里绝望麻木的眼神让杨诗隐感到一阵刺痛，原来当年他被欺辱时就是这样的神情。
　　那种心理阴影是长在骨血里的，即便现在他已经成年，即将名校毕业，已然为人师表，仍然无法摆脱对暴力的恐惧，他的双手像中风似的抽搐起来。
　　但他不能逃，他现在是老师，他肩上还有责任，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被霸凌而无动于衷。
　　他冲进了教室，声音还在颤抖，“住手！邓魁！你在干什么呢？快把脚从任东苗身上拿开！”
　　他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跟别人说话，他说完甚至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邓魁一脸蛮横的神情，轻蔑地冲他哼了一声，完全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他故意从任东苗身上踏了过去，慢条斯理地回位子上坐下。
　　全班同学就这么冷漠而无情地看着杨诗隐一个人去扶任东苗。
　　任东苗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在杨诗隐地搀扶下，跪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才能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但他只是沉默的忍受着。
　　杨诗隐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积压了多年的愤怒不知为何在此时爆发，他痛心疾首地朝邓魁吼道：“邓魁，你为什么要欺负同学？任东苗同学平时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对同学也很友好，从不跟人发生冲突。他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人？”
　　他吼完自己却抖个不停。
　　“谁欺负他了。”邓魁瞪着一双蛮牛似的眼睛撒谎道，“他是自己摔倒的，我只是刚巧路过。”
　　“我亲眼看见的，还撒谎！”杨诗隐忿然道，“我都看见了，你还当众扯谎，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多恶习。好，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教室里有监控，我会向学校如是汇报今天的情况的，你等着学校的处分吧。”
　　杨诗隐先带任东苗去了医务室。
　　江医生看见任东苗，诧异道：“上次不是已经好了吗，这又怎么了？”
　　“被学生打的，这次让我撞见了。”杨诗隐扶他躺下，“江医生，你赶紧给他检查一下，他被踢了好几脚，都在背上，你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要不要去医院拍片子。”
　　“天呐，你们班学生是要造反了吗？”江医生生气地叫道，“对同学也能下这么重的手，这些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有些孩子残忍起来比大人还要可怕。”杨诗隐从小深受其害，他从来不觉得未成年人就是一群纯洁的天使，他们也可能是一堆冷血的恶魔。
　　两人正说着话，孙成打电话过来，杨诗隐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嚷：“杨诗隐你干什么呢啊？班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叫声把来巡视的陈校长都惊动了！盛主任刚才打电话才骂过我，这要让教育局的领导看见，我们都不用干了！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一定要到岗，管好学生！你去哪了？上班期间擅自离岗，你年度考核不想过了是不是？”
　　“不好意思，孙主任，班里出了点急事，陈校长在哪儿，我这就去找她汇报。”
　　“不用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费了多大劲儿才跟陈校长解释清楚，等你来汇报，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让朱老师先去班里暂管一下，我现在手里一堆活，你赶紧回办公室来。”孙成暴躁地大叫道。
　　“我得先回办公室处理一下急事。”杨诗隐对任东苗说道，“等我忙完再回来看你。”
　　任东苗点头说道：“谢谢杨老师，老师再……”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居然咳出了一嘴的血。
　　杨诗隐和江医生顿时大惊。
　　江医生急道：“这怕是伤到内脏了，我得先打120，赶紧送医院。”
　　“你先去。”杨诗隐忙往孙成办公室跑，“我先去说明情况，一会儿医院见。”
　　杨诗隐风驰电掣地赶到办公室，孙成黑着一张脸，背着手在站在门口。
　　杨诗隐扶着膝盖喘了口气道：“抱歉孙老师，刚才离开班级确实是有急事。是邓魁，邓魁打了任东苗同学，任同学受了伤，现在已经被江医生送去医院了。”
　　“又是任东苗？”孙成不耐烦道，“成绩不怎么样，一天天得净给我惹事。邓魁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打他？是不是他故意说的？这孩子家庭环境不怎么样，难免染上坏习惯，也有可能是扯谎的，你不能偏听偏信啊。而且邓魁同学家庭情况不错，父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可能会胡乱打人，你肯定是看错了，一定是学生闹着玩的。”
　　“怎么会呢？杨诗隐匪夷所思道，“是我亲眼看见的啊，而且教室里的监控也可以作证啊。”
　　“杨老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处理学生打闹的事，明天教育局督导组就要到了，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大事，学生问题以后再说。”孙成横眉冷眼地说道。
　　杨诗隐对孙成很敬重，没想到面对校园暴力事件，他不但以出身论人品，眼里居然只有上级领导。
　　他的真实人品登时展露无疑，杨诗隐感到非常的失望和愤慨。
　　他据理力争道：“学校当以学生为重，学生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难道不应该是教育局领导目前最关心的事情吗？难道任东苗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学校难道就不需要对他的健康和安全负责吗？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够解决，只是做足面子工程，在领导面前摆摆样子，那么我们学校怎么能对得起上级领导给予的荣誉和家长社会的信任呢？”
　　孙成的怒火即将再次爆发，“杨诗隐，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自己看看，你已经来学校一个半学期了，你带的班级学习成绩不但没有进步，还退到了年纪倒数，你就尽到了做老师的责任了吗？现在你又说班级里出现了暴力打人事件。”
　　孙成冷笑道：“为什么其他人管理班级的时候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自我工作以来，我们学校从来就没有过校园暴力这种事！你来了，班级就乱了，你也是代理班主任，要追究责任你是首当其冲！”
　　杨诗隐寒心地说道：“孙老师，我们学校天天开展学习教育，我上大学的第一节 教育课就告诉我们为人师表师德为先，对待学生应该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可今天，我对你的处理方式表示质疑，我要向上级领导申诉。”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你才干几天，我干了多少年，你还教育我，不想干就滚。”孙成扯下了最后一分伪装的斯文，对着杨诗隐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道。


第62章 骂战
　　“啊！”姜敏在微信里郁闷道，“我们已经跟节目组谈妥了，但节目要求我们跟着封闭彩排三周直到演出结束，我从今天开始就没法回家了。”
　　姜敏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好的。”杨诗隐的回复略显冷淡，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车往家走。
　　任东苗被诊断为腹腔积血，医生要求他住院，他却非要回家。杨诗隐让他不要担心的钱的事，他仍然执意要回家。
　　江医生只好给他拿了些药，他们约定好，这几天放学轮流带任东苗来医院治疗，但任东苗却连治疗都不想治疗，一再表示自己只是小伤，慢慢养几天自己就会好的。
　　江医生气地直摇头。
　　两人先送他回家，明天再想办法开导他，实在不行就联系他父母一定要让他入院治疗，医疗费他们两人可以平摊。
　　晚上，杨诗隐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回忆起白天自己在孙成面前的表现，心脏还是狂跳不停。一想起两人争执地画面，他甚至还会发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忽然来的勇气竟然敢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他自以为自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但今天却充满了力量，像个斗士。
　　可事后他又忍不住焦虑、担心和害怕。
　　得罪了孙成，他以后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有做人的良知。
　　他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目睹校园暴力的事实情况，请求学校加以干预，为任东苗同学做好后续心理疏导和困难救助。
　　他决定等市教育局监督组视察结束后，再去把任东苗的情况向学校领导汇报，省得那些领导拿督查工作搪塞敷衍。
　　他不想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在其他孩子身上重演，在他有能力阻止的时候，他也不打算再畏缩退避了。
　　因为校园暴力、家庭暴力，他受到了太多的伤害。他至今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这种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的痛苦，让他的人生充满了艰辛，这伤害是不可逆的、是致命的。学校、家长乃至整个社会都都低估了这种伤害的可怕，它正在毁掉无数孩子的人生。
　　杨诗隐觉得自己有责任要把这件事处理好，这也许是个契机，是个能救赎他自己的契机。如果他可以克服帮助任东苗克服心理阴影，也许就能间接地让自己恢复过来，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
　　当年姜敏出现在他生命里时，是那样的正义果敢，他要像当初姜敏拯救他那样去拯救另外一个人。
　　为了向他的小王子看齐，他应该再勇敢一点。
　　他难得振奋一次，下笔如有神助，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千字，有理有据，事实清楚，他读了好几遍，非常满意。
　　他把材料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包里。
　　他躺在床上兴奋地睡不着。
　　姜敏排练完了，想跟他打电话，就微信问了一句，“睡了吗？”
　　“没有呢。有点想你了。”杨诗隐脸上一热，不知怎的就发出去了。
　　“这么晚还不睡。”姜敏嘴上埋怨，心里却很受用，“又熬夜，该打。”
　　杨诗隐看着微信上的文字，弯着笑眼。
　　姜敏还是忍不住打电话过来。
　　“今天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姜敏虽然忙碌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他在学校里的情况。
　　杨诗隐依旧报喜不报忧，“还行吧，今天好点了。”
　　“我还怕你受欺负，准备去帮你吵架呢。”姜敏玩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后天我们要跟新晋的情歌小天后叶思颖一起合作，排练一个节目，唱的是我们的歌。”
　　“是吗？”杨诗隐侧身躺在枕头上，跟他亲密的聊天，“真好啊。”
　　“你猜是唱的那首歌？”姜敏开心的笑道。
　　他笑声里的喜悦和得意暴露无遗，杨诗隐一下子就猜中了。
　　“是《玫瑰与小王子》。”
　　“对！”姜敏笑的更大声了，“我要在音乐会的现场唱这首歌了，你高兴吗，我准备给你留个现场位置，你要来啊。”
　　“这可是省级卫视主办的音乐会，还有歌坛各大音乐唱将都会亲临现场，我看了一下他们的舞台创意，非常精彩。”姜敏激动道，“现场一定会很震撼，这是难得的机会，我真的希望你能来啊。”
　　这是省级卫视的舞台，几万现场观众，万一他们被人拍到了，杨诗隐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不安地平躺过来，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放松的手指慢慢地握成了拳，“你知道的，学校最近在抓教学进度，我们每天都在加班，根本没法请假的。”
　　姜敏长叹一声，“不能试试吗？”
　　“真的不行。”
　　姜敏遗憾道：“可这首歌这么重要。”
　　“电视上不是直播吗，我会看的。”杨诗隐保证道，“我会在电视机前给你加油的。”
　　“可是……”
　　“拜托了。”杨诗隐脱口而出道，“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也重要啊。”
　　姜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太尊重你？”
　　“为什么这么说？”杨诗隐又侧过身来，问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好像总是让你迁就我。”姜敏反思道，“总是我在跟你聊我自己的音乐、工作、事业啊、梦想啊。我好像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你的想法，你会不会觉得我昨天的话有些看轻你的意思？但我并没有觉得你不能胜任老师的工作，事实上，我觉得你一定会是个特别好的老师。”
　　“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杨诗隐没有察觉到的细枝末节，他都替他想到了。
　　“好吧。”姜敏妥协道，“虽然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让你来，但我也该尊重你的意愿，你说的对，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不能总围着我打转，你去忙你的吧，无论你来不来现场，我都会唱好这首歌。”
　　“这是献给你的歌。”
　　杨诗隐眼角有些湿润，“我爱你。”
　　“我也是。”滢桦争里
　　“我会经常抽空打电话给你的，你不要嫌我烦喔。”即便分隔两地，姜敏还是这么粘人。
　　“好的。”但在这样孤独的夜里，杨诗隐却异常地渴盼听到他的声音。
　　“就这么说定了。”
　　“嗯。”
　　杨诗隐把电话放在枕头下面，仿佛姜敏还在他身边，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安心入睡了。
　　昨晚睡得不错，他站在镜子前，做好了新一天的战斗心理准备。
　　到了学校，他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先去了办公室，孙成却不在。
　　再忍一天！
　　他给自己鼓劲儿道。
　　他喝了口茶，跟办公室其他老师打了招呼，带齐书本往教室走去。
　　还没跨进走廊，他就听到了吵闹的叫骂声。
　　教室门口，一个身着艳俗旗袍，围着狐裘的女人插着腰，正在对一个学生扬声恶骂，孙成则靠着走廊栏杆冷眼旁观。
　　他走近了两步，看到那女人骂得正是任东苗。
　　“这么就学好还学会打人骂人了，啊，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儿子这么金贵，碰破了一点皮你都赔不起，不长眼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骂声之恶毒，举止之粗鲁，令人恶寒。
　　任东苗低着头石化了似的，忍由她辱骂。
　　杨诗隐跑了过去，孙成见到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道：“这就是我们班的代理班主任，杨诗隐老师，我昨天不在教室，不了解情况，他说他看见的是邓魁打的任东苗，具体情况你还是问他吧。”
　　“放屁！”女人转过头来，张口就骂，“你一个代理班主任，当众撒谎，安得什么心？我儿子邓魁从小就听话懂事，对人特别有礼貌，怎么可能打同学，你这个老师心眼怎么这么坏，敢冤枉我儿子？”
　　面前的女人，柳眉细腰，唇色猩红，尖腮媚眼，一副刻薄长相。
　　杨诗隐被她骂得懵然不知所措。
　　“这是邓魁的妈妈，吴离女士。”孙成干巴巴地插了一句嘴。
　　“喔。”杨诗隐双手绷在身前，他紧张地搓了搓裤子，不大利索地说道，“你好，这个事……事情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吴离眉毛高高扬起，吵嚷道，“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撒谎，还是我儿子撒谎？孙老师，这就是你们学校新招的老师。”
　　她“啧”了一声，面露不屑道：“就这长相，就这打扮，娘里娘气，就这能当老师？还敢说我和我儿子撒谎？空口白牙的，你当心我去告你！”
　　也许是因为她骂起人来跟朱毓有三分相似，杨诗隐竟生出些惧意。
　　“可是……教室里有监控，监控……”
　　“胡扯，什么监控，我儿子说了他没打人。”吴离胡搅蛮缠道。
　　杨诗隐还要解释，一个穿着破旧肮脏大衣的矮个驼背男人，贼头贼脑地在楼梯口往走廊里探了探头。
　　在一旁观战的孙成见他来了，忙又招呼道：“任东苗爸爸啊，过来吧。”
　　“哎哎哎。”那男人点头哈腰地冲孙成小跑了过去。


第63章 血色
　　“孙老师啊。”任东苗的爸爸任槐双手交叉插进袖管里，对孙成客气的笑着。
　　孙成往后让了让，吴离厌弃地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怪声怪气道：“你就是任东苗的爸爸是吧，瞧你这幅穷酸样，孩子要是教育不好就不要生。”
　　她昂着头，双眼往上一翻，连一丝眼神都不屑给他，“我儿子说了是你儿子故意把他绊倒了，摔到了腿，还把他的钢笔摔坏了。那钢笔是他爸给他从外国买的生日礼物，一千美元的金笔就这么摔坏了，如果想让我们不追究你儿子，就把医药费和钢笔钱一分不少的赔给我们，然后申请退学。”
　　“那可不能啊。“任槐慌了，他倒不是关心儿子学业，而是因为只要他儿子继续上学，他就可以拿村里和学校拨的困难学生补助，每个月加起来大约得有千把块钱，这对于他一个好吃懒做的农村离异单身汉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对着吴离鞠躬苦苦哀求道：“这位好心的夫人呐，我们都是农村人，穷的能有口饭吃就不容易了，哪能赔的起美金啊。”
　　吴离踏了踏高跟鞋，走廊里响起她盛气凌人的脚步声。
　　“那我不管，反正你至少得陪我们两万块钱。”她狮子大口，与敲诈近乎没有区别，“赔完钱赶紧麻溜得给我从学校里滚蛋。”
　　杨诗隐胸口憋了一口恶气，实在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吴女士，以我对任东苗同学的了解，故意绊倒同学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我亲眼看见……”
　　“孙老师在这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吴离瞪圆了双目，声音上调了八度，无理也要占三分，“你不过是一个代理班主任，孙老师才是正式班主任，你的担保算什么？我告诉你，这个镇里最大的房地产项目就是我老公投资的，你们学校当年筹建的时候我老公可捐了不少钱。你以为我们家是好欺负的吗，你们敢污蔑我儿子，信不信让派出所先把你们抓起来？”
　　怪道邓魁在班里敢如此横行霸道，原来家里是有后台的。
　　杨诗隐预感大事不妙，他瞟了一眼孙成，孙成双手抱胸、翘着嘴角，静等事情闹大。
　　杨诗隐心里默默地哀叹，还是自己社会经验浅薄，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孙成这个小人是故意要报复他，他这种人也能当老师，真是教育界的耻辱。
　　杨诗隐还在焦急地想办法，任槐先乱了阵脚，他一听任东苗得罪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当场吓得差点跪下，哭哭啼啼道：“我家小混蛋不懂事，惹了您家里的少爷罪该万死啊，但是我们家穷的已经揭不开锅了，两万块钱就是我们卖了也凑不齐啊。”
　　他在吴离面前唯唯诺诺，可转脸就把怒火全发泄在了儿子身上。
　　任槐当着几人的面直接对任东苗动起手来，他揪着儿子的耳朵，把他踢倒在地，疯狗似的把他的脸扇的又红又肿，连嘴角都打出了血。
　　所有人都熟视无睹，只有杨诗隐心疼地叫道：“快住手，不能打孩子。”
　　杨诗隐拦在任东苗身前，“我有病例，昨天我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他腹腔都被人打出了血，还有医务室的江医生，江医生也在场，我们都可以证明任东苗是被打了，还有监控……”
　　“打死他活该。”任槐毫无人性地还要冲过来打人，他气急了连自己都骂了进去，“你个小王八，臭龟孙。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打狗还得看主人！有钱人家里的少爷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你个死货当初怎么不跟你那个妈一起死了算了，我这辈子真是倒了血霉，你妈那个不要脸臭婊子跟人跑了，还逼我离婚，把你这个人烦狗嫌的货丢给我，我他妈还不如养条狗，两万块钱，我到哪儿去凑，你他妈还不如在我面前死了干净！”
　　任东苗脑袋里响声滔天，他翻来覆去，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有一个“死”字。
　　恍然中，恶毒丑陋的父亲、冷漠无情的老师、仗势欺人的同学、抛家弃子的母亲，在他眼前交织出现，构成了他短暂而又可悲的人生。
　　他不明白，既然这个世界如此厌恶他，又为何残忍地将他带来人世间呢？
　　既然他没法选择生命的开始，那么至少他还可以选择终结令人嫌弃的一生。
　　任东苗反身跪下，众人都以为他是要向吴离求饶，但他却对杨诗隐磕了个头。
　　“谢谢你，杨老师。”
　　感谢你给我的悲凉的人生带来的温情，在你家里住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没有暴力和辱骂，只有舒服的卧室、好吃的零食、整洁的书桌和好看的电影。
　　我也很想像你一样考上大学，毕业后教书育人，我会对我的学生很好的，不会让他们像我一样受欺负。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像你这样的好人，可惜我命不好，总是遇不到。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可以继续坐在教室里听你讲课，你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是我见过的最有耐心的老师。
　　我想做一个令你骄傲的学生。
　　但这一辈子是没有机会了。
　　对了，替我跟姜敏哥哥道个别，他说他会请我去听他的演唱会，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没关系，我们下辈子再见啦！
　　“再见，杨老师。”
　　任东苗说完这两句话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奔到走廊栏杆边纵身一跃。
　　楼下的水泥地上漫出一片的血红，像凋零的玫瑰花瓣碎了一地。
　　当这个场景再次出现在杨诗隐眼前，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三天了，杨诗隐已经无数次从这场噩梦里惊醒了。
　　他忘不了任东苗最后跟他诀别是笑容，满是血泪的笑容。
　　他始终没有勇气去看任东苗最后一眼，尸体已经送入火葬厂火化了。
　　因为任东苗的死，任槐反倒占起理来，他在校长室门口哭得声振云霄，口口声声说要让学校还他儿子命来，那模样仿佛真是一位爱子如命的慈父。
　　为了平息舆论，学校召开紧急会议，命令所有校职工和学生禁止谈论这个事件。邓家和学校以救助的名义，私下里一共赔了任槐七十万块钱。
　　任槐立刻收起泪眼，感恩戴德，快快活活地回家计划盖楼重新娶媳妇生儿子去了。
　　至于杨诗隐反倒成了整个事件的最大的责任人，他被学校追究了责任，受了严重的处分，甚至有可能会影响毕业。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自从他亲眼看见任东苗从楼上跌落，他就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乃至于高烧不退，学校给他放了假，他吃了药就躺在家里，一连三天从早睡到晚，饭也不吃，像是要睡死过去一样。
　　无能，懦弱，自责，内疚，他沉溺在各种负面情绪形成泥沼里，他把任东苗的死都怪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病到迷糊，梦中，那坠落的人好像变成了他自己，任槐丑恶的脸与杨毅的脸重合，吴离似乎变成了朱毓，那邓魁又好似中学时带头欺负他的李晨阳，他被重重围困其中，如同陷入死局。
　　他的梦里有时又会出现虹光映照中的血色，那是死亡的色彩，是盛开在地狱里的曼沙珠华。
　　他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他被彻底击碎了，像行尸走肉一样瘫在床上。
　　死亡像贪吃的恶兽吐着舌头舔着他的脸，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那日外婆去世时走廊上的栏杆，他清楚的记得他望向栏杆时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美丽诱惑。
　　他不敢开灯，他害怕阳光，他躲在黑暗里，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的任东苗还是活着的杨诗隐。
　　他被脑海中各种紊乱的影像反复折磨到意识不清。
　　因为有了手机，公寓中的座机从来没响过，可在他病倒的第四天晚上，座机居然鬼使神差的响了。
　　杨诗隐木然地拿起电话。
　　“喂，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姜敏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拨云见日似的，震地他心中顿时清明起来。
　　哦，我不是任东苗，我还活着，我是杨诗隐，我还有姜敏。
　　姜敏，他的救命稻草，他的生命源泉。
　　我还不能死，我还要等姜敏回家。
　　姜敏总能在危机关头把他拉回来。
　　“怎么不说话？我从昨天起打了几十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我都急死了。”姜敏焦急地说道。
　　“你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杨诗隐很怕姜敏听出他的异常，强装淡定地说道：“没有的事，手机没电了，忘了充。”
　　“你嗓子怎么哑了？”
　　杨诗隐不想骗他，但又不能让他操心，只能选择撒谎道：“连上了几堂公开课就哑了。我已经请假在家休息了。”
　　姜敏长吁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这样我也放心了。马上彩排要进入关键期了，我恐怕连跟你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等节目一结束，我就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你。”
　　“白天忙起来还不觉得，晚上一忙完，我就想你想的要命。”姜敏叹气道，“以后再有这种长时间封闭彩排训练的节目我就不来了，每天都不能回家，见不到你我真要急疯了。”
　　“嗯。”杨诗隐也不敢多说话，“要注意身体。”
　　“你也是。”
　　“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好。”
　　杨诗隐放下电话，他决定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趁着姜敏还没回来之前，他得想办法自救。
　　他把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又去厨房煮了点粥。
　　饭香并没有勾起他的食欲，他喝了两口粥甚至有点想吐。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厌食症。
　　他打开手机，翻开电话薄，联系人寥寥无几，他点开了陈嘉敏名字。
　　陈嘉敏这学期一直在本市一家三甲医院实习，顺便准备保研。她已经做好了职业规划，等研究生毕业后出国读心理学博士，然后回国做心理医生。
　　陈嘉敏在心理学专业上成绩非常出色，又在医院做心理咨询，有临床经验，也许能帮帮他，他平时很少主动打扰陈嘉敏，这次他决定向她求助。
　　“喂，真难得。”陈嘉敏惊喜道，“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吧，最近实习忙成狗，等我忙完，约你吃饭啊。就是不知道姜大明星有没有空哎，他最近人气不要太火爆，我发现实习医院的小护士都在听他的歌。真厉害啊，等见到他，我的问他要多几个签名，等他将来飞黄腾达了，我就可以拿来卖钱了。”
　　陈嘉敏俏皮地大笑。
　　杨诗隐羡慕她的元气和快乐，他也想赶紧恢复过来，“嘉敏，你最近有空吗，我……我有点心理问题想咨询你。”
　　“你终于准备正视你的心理问题了。”陈嘉敏并没有感到诧异，瞬间正经起来，颇为专业地说道，“我早就发现你可能有心理问题，但这几年看你跟姜敏在一起生活后，貌似改善了很多，我就一直没提。是姜敏劝你来的吗？其实心理疾病有时候严重到一定程度，除了做心理治疗还需要药物辅助，来看心理医生是对的。你既然决心要克服心理问题，我当然乐意帮忙啦，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尽力的，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三点钟，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来就行了，不用挂号了。”
　　陈嘉敏淡定的反应稍稍缓解了杨诗隐心中焦虑。
　　“好，谢谢。”他想了想又叮嘱道，“是我自己决定要来的，姜敏还不知道。别告诉他，他最近正在忙一个音乐会，我不想让他分心。”
　　“行。”陈嘉敏同意道，“一切都按你的意愿来。”
　　作者有话说：
　　开虐了…


第64章 成疾
　　又是一夜难寐，杨诗隐感到浑身酸疼，精神不振，食不下咽。他在家里一直发呆到下午两点，才坐上网约车往医院赶。
　　他仿佛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人潮令他恐惧，他在门口徘徊了几圈，才克服了心理压力进了医院大门。
　　眩晕之感从进门就开始如影随形，更糟糕的是，医院的嘈杂声竟让他暂时出现了耳鸣。
　　他循着二楼科室外面的医生指示牌找到了陈嘉敏。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走了进去。
　　“天呐。”陈嘉敏见到他，惊愕而心疼地过去扶他坐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杨诗隐几乎没怎么进食，体重下降的厉害，心理刺激下的失眠导致他精神紊乱，不过几天已经让他满脸病态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陈嘉敏给他倒了杯水，“你这个样子姜敏不知道吗？”
　　杨诗隐接过一次性水杯，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摇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封闭排练不在家。”
　　“跟他有关吗？”陈嘉敏犹豫地问道，“是你们感情出问题了？他在娱乐圈也算暂露头角的人气音乐新人了，娱乐圈那种地方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太多，你担心也是正常的，我也理解。只是我觉得你跟姜敏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他的为人你应该信得过。我也是一路见证了你们的恋情，我绝对相信姜敏是不会轻易变心的。”
　　杨诗隐无力地叹了口气道：“反正分开是迟早的事，这一点我早就想开了。”
　　陈嘉敏听不得他说丧气话，“又来了，你不要这样想，姜敏要知道也会伤心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杨诗隐低声道，“现实摆在眼前，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你！”陈嘉敏气急道，“你就不能对姜敏有点信心。”
　　“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杨诗隐落寞而哀伤地抬头看着她，“嘉敏，就在前几天，我的一个学生跳楼自杀了，就死在我的面前。”
　　陈嘉敏震惊地捂住了嘴。
　　杨诗隐悲伤地小声抽泣，“他跟我太像了，太像了。一入学我就注意到了他，他的父亲也是个混蛋，只会对他拳打脚踢，同学们也欺负他，周围都是冷漠的人，没有人在乎像蝼蚁一样的我们。我们被欺凌、被辱骂，我们只能忍受，好像没有人能够拯救我们，除了死。”
　　杨诗隐在所有人面前一直伪装的很好，日常的淡然温和下却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他从未面对别人自揭过伤疤，包括姜敏，可任东苗的几乎打垮了他的精神，他已经处在精神极端崩溃的边缘。
　　“我很早就产生过这个念头，有好几次，差一点，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了。”他痛苦地哽咽道，“后来遇见了你跟姜敏，我又渐渐地放下了想死的念头。我考上大学之后就从家里逃了出来，我没有办法向你描述我的父母，我爸就是个无赖恶棍，喝酒打牌出轨，什么恶行他都做全了。我妈也被折磨的精神不正常。他们不把我当人，只是一味地作践。”
　　陈嘉敏难过地抱住他，杨诗隐靠在她的肩头流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长得白净瘦弱，就要被人骂娘娘腔、娘炮；就因为我内向安静，就要成为同学欺辱的对像。只有外婆对我好，可她也去世了，我觉得活着没意思透了，但后来你们救了我，我就又活了下去。所以我看到他，我的学生也遭遇了这样凄惨的事情，我就想帮帮他。我想为他申辩，可我失败了，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他就这么跳楼死了，除了一地的鲜血什么也没有留下。可我有时候又想，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每天一睁眼就有无尽的痛苦，这漫漫人生究竟什么时候才个头，我真的好累，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活不到现在，可如今我又觉得快活不下去了。”
　　“别这样想。”陈嘉敏也陪着他落泪道，“你要想想姜敏啊，还有我。虽然你的父母不爱你，可我们也是你的亲人，你要死了，让我们怎么办，姜敏会受不了的。”
　　“你听我说。”陈嘉敏擦了擦眼泪，冷静道，“你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根据我的判断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等下我再给你做一下测试，判断一下程度。你只是生病了，需要治疗，需要吃药，就像发烧感冒一样，只要你配合治疗，你慢慢就会康复的，这只是个病，你坚强一点，我们一起努力把它治好好不好？”
　　“抑郁症？”杨诗隐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病，但他却从没想到自己是得了病，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不正常造成的。
　　陈嘉敏从抽屉里拿了几张抑郁症测试表，“你先把上面的问题填一下，按你真实的想法填，不要隐瞒，程度多重都没有关系，不要害怕，等会儿还有其他几个测试要做，我们一样一样来，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治疗的。”
　　杨诗隐接过来，拿起笔填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经常出现胸闷气短、失眠乏力和心脏异常的症状？”
　　“有。”杨诗隐把填好的表交给她回到道。
　　结果果然如陈嘉敏所料是重度抑郁，她心情有些沉重，但又鼓励他道：“已经已经找到了病因，接下来就好办了。抑郁症虽然是心理疾病但也是要吃药的，我给你开的药一定要按时按量地吃，千万不要随便停药也不要随便换药，还有要定时来复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你要重视，但也不要过于焦虑，这个病需要一个治疗过程，但它不是绝症，它是可以康复的。”
　　陈嘉敏把药单交给他，“但是治疗抑郁症的药会有一定的副作用，最明显的就是发胖，但没有关系，我们先把抑郁症治好，其他的问题就会慢慢跟着解决的。你平时还要注意锻炼，保持愉悦的心情，有什么心事如果不想跟姜敏说就来找我，我随时有空，千万不要钻牛角尖，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至少还有我们呐，姜敏马上就要回家了，你还要跟他长长久久、恩恩爱爱的过下去呢。”
　　“嗯。”杨诗隐答应了她，但仍是不忘嘱咐她道，“千万别告诉姜敏好吗。”
　　陈嘉敏明白他的心情，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进入完结倒计时啦！耶！！！


第65章 恶化
　　杨诗隐拆开快递，拿出新买的电子称，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深深吸气站了上去。
　　体重足足比几个月前体检时胖了十几斤，他有些不敢相信，又退了下来，重新称了几次，称还是一样的数字。
　　他已经服药半个多月了，但没有感到太明显的好转，还是经常会感到胸闷气短、睡眠障碍情，绪激动时甚至会出现心率过快喘不上气的窒息之感。
　　他已经没办法去上课了，找辅导员办了长期病假，实习也暂缓。学校提出如果他的状况再不好转，有可能会延迟毕业或者建议他办理休学，他回答说自己还在考虑。
　　自从开始服药，他的体重就失控了，才半个多月竟然就胖了十几斤，他看着镜子里鼓起来的双颊，嫌弃地捂住了镜子。他朝镜子泼了把水，清晰干净的镜面被水痕割得四分五裂。
　　除了体重的变化，他最近还变得嗜睡多梦、记忆力减退，经常莫名其妙的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焦虑烦躁和疲惫困倦交替出现，让他变得时而暴躁时而困乏，脑子里要么就一片空白，要么就思维活跃到爆炸，折磨的他死去活来。
　　陈嘉敏解释过，重度抑郁初期服药的时候会有很明显的副作用，但只要坚持下去，治疗效果就会慢慢出现，副作用也会缓解，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手机上的备忘录响起了提醒铃声，他看了一眼手机，记起了今天是音乐会公演的日子，晚上8点在省级卫视现场直播。
　　这段时间，他和姜敏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因为接下来，姜敏还要无缝对接其他工作，杨诗隐甚至有些害怕他回家，他不敢用这幅病怏怏的丑样子去见他。
　　中午姜敏抽空给杨诗隐发了个微信，提醒他一定要记得看晚上的直播。他怎么会忘呢，他现在记的最清楚的就是有关姜敏的所有的事。
　　晚上他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音乐会，节目很热闹，很精彩，但他却看的索然无味。
　　九点，姜敏带着乐队出现在舞台上，台下山呼海啸的欢呼证明了他们的无可比拟的人气。
　　他们的乐队唱了三首歌，风格迥然不同，他们分别跟摇滚唱将和人气小生合作，表演了一首摇滚、一首爵士，歌曲经过重新编排，舞台呈现非常成熟，三个星期的封闭训练，让他们的表演创作全面升级，一时间掌声雷动。
　　最后一首表演曲目便是那首大名鼎鼎，让他们一夜爆红的《玫瑰与小王子》。
　　姜敏抱着吉他弹出了熟悉的前奏，而后编曲陡然改变，一声清亮而惊艳的女声如惊雷般从后面“破云而出”。
　　姜敏走到后面牵着那个女生的手，将她引到台前来。
　　那女生正是实力小天后叶思颖。
　　叶思颖是混血长相，深目高鼻、肤白如雪、体态婀娜，一袭黑色水钻长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她嗓音独特，开唱时若泉水，高音时若洪流，他们将改编后的一首告白情歌唱的荡气回肠、如泣如诉，令无数观众泪洒现场。
　　收尾时两人对视引吭高歌，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这边直播表演刚结束，那边微博里姜敏和叶思颖cp超话就建起来了，两人实力和长相可谓旗鼓相当，舞台配合也是珠联璧合，两个人成熟投入的表演让cp粉们如痴如醉，他们连夜写出了数以百计的同人小作文和小段子，各种抠糖细节铺天盖地，他们的宣传照、排演视频和表演照片被纷纷挖出，一时间他们俩在网上仿佛已经从表演合作发展到暧昧热恋，似乎不久马上就要进教堂举行婚礼了。
　　cp粉真情实感地推波助澜，让两人的恋情传闻在网上不断蔓延，一个晚上时间就冲上了热搜，杨诗隐自然想不知道都不行。
　　他点开热搜，全都是关于两人恋情的猜测，他看了一上午，看得几乎都要相信了。
　　杨诗隐又上视频网站把两人在音乐会上的合作表演重复看了几十遍，他甚至快要被cp粉说服了：他们多么般配啊，一个是人气乐队队长主唱，一个是华语情歌小天后；一个是音乐学院高材生，一个是音乐世家大美女。两个人可谓门当户对，才貌相当，站在一起般配又养眼，他们微博早就已经互关，姜敏还帮叶思颖做过新专辑宣传，叶思颖在采访中也一再表示跟姜敏合作非常合拍。乐评人们也很看好这两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认为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够在华语乐坛有一席之地。
　　两颗音乐新星将从音乐会为起点闪耀全国乃至世界，所有人都期待着他们的下一次精彩的舞台合作。
　　抑制不住的悲观情绪将杨诗隐包围，他觉得自己更加的卑微丑陋。他又疑惑起来，像他这样的人这些年是怎么能够跟姜敏在一起的？
　　他有些混乱的想，也许姜敏早已经厌倦了他，只是因为不想伤害他，所以才勉强跟他维持着这一段关系？又或者姜敏其实也在打算要结束这段感情，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开口？
　　又到了吃药的时间，他再一次站在镜子前面审视自己的脸：太难看了，难看到令他恶心。
　　你怎么配跟叶思颖争呢？你怎么配当姜敏的恋人，当他的玫瑰呢？
　　你这个丑八怪，娘娘腔，人人喊打的小丑。
　　他暗暗地把自己骂了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
　　还吃药做什么呢，你还嫌自己不够丑陋吗，杨诗隐你看你自己已经胖成什么模样了，你怎么能如此不堪地出现在姜敏面前，不知羞耻地去玷污高贵的小王子呢？
　　杨诗隐打开垃圾桶，狠狠地把治疗抑郁症的药扔了进去。
　　已经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昼了，杨诗隐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
　　手机已经没电了，跌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又要睡去时，公寓的大门打开了。
　　姜敏把包一甩，欣喜若狂地出现在卧室门口，张开双臂对他大叫道：“亲爱的，我回来了，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杨诗隐翻身坐起来，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姜敏已经做好了被他冲过来拥抱的准备，双臂还愣愣的举着。
　　杨诗隐却痴痴地瞪着眼落泪。
　　姜敏登时就慌了，他还来不及换衣服就跪在床前，懊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一走这么长时间，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杨诗隐只是流泪，也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姜敏愧疚地道歉：“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哎，我马上就把手里的工作拒了，在家陪你，我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了。好不好？”
　　杨诗隐地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双目无神，脸上泛着浮肿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望着姜敏丰神俊朗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何等的丑态在面对他，他把头埋进了被子里，闷声道：“别看了，我胖了，丑的很。”
　　姜敏轻笑一声，从地上起来坐在床边，把他抱进怀里，“不胖，你是太瘦了，我早就想让你吃胖点，胖点健康。”
　　姜敏想去摸他的脸，但杨诗隐却始终不愿意抬起头来。
　　“我们三个星期没见了，让我看看你。”
　　杨诗隐伏在他怀里，抬起泪眼，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问道：“真的是你吗？难道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我是真的。”姜敏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着，“不信你摸摸。”
　　杨诗隐抽回手抱住他。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吃饭了吗？瞧你精神这么差，是不是病还没好，我不在家，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吗？”姜敏埋怨地摸着他的背。
　　“我只是没有胃口。”杨诗隐实话实说道，“而且我还要减肥……”
　　“减什么肥。”姜敏拍了拍他的脸，阻止道，“什么都不如健康重要，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杨诗隐见到姜敏，漂泊游荡的心又回到了身体里，他安然道：“都行。”
　　姜敏笑着捏了他微微有些肉肉的脸道：“就这样胖点才好呢，这脸上终于有点肉了，摸起来手感才挺不错。”
　　杨诗隐打掉他的手，躺回床上不想理他。
　　姜敏脱掉衣服，露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他从衣柜里拿出许久没穿的居家服换上，到厨房里去做饭。
　　杨诗隐摸了摸自己四肢上的软肉，自己宛如一条奇丑无比的小肉虫。他羞愧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姜敏回到家，压力瞬间清空，又舒适又放松。他惬意地哼着歌，悠悠然然地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居然只剩半根黄瓜了。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杨诗隐一个人在家是怎么过的，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姜敏真是悔不当初。他决定这段日子一定要好好的在家照顾杨诗隐，让他赶紧恢复健康。
　　作者有话说：
　　我又校对一遍，我不是发刀，我是在撒糖吧


第66章 事发
　　即便姜敏厨艺再好，面对空荡荡的冰箱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敏只好拿出外卖大法，点了一堆丰盛的晚饭。
　　杨诗隐对着一桌子菜仍是没有食欲，一筷子下去捞起的五根米粉到嘴里就掉的只剩两
　　根。姜敏本来饿的前胸贴后背，见他一副受罪的模样，吃到嘴里的饭也跟着不香起来。
　　姜敏夺过他的碗，耐心地喂他。他吃了一口，却反胃到要吐。姜敏担心地要带他去医院，杨诗隐心虚起来，只能忍着把饭吃了下去。
　　吃完饭，姜敏想跟他聊聊这些日子的事儿，但杨诗隐精神不济，听着听着就莫名走神。姜敏以为他累了，就抱他上床休息。
　　杨诗隐躺在床上反倒清醒了，偏又思维活跃到睡不着了。
　　姜敏把厨房收拾完，也觉得有点累，干脆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姜敏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了，整整三个星期，每天都被音乐训练，创作排练塞得的满满当当的。虽然为事业为理想奋斗很充实，可是没有杨诗隐在身边，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似的不踏实，尤其是休息时，思念就像蛀虫，把他的心咬的又痒又疼。所以节目一结束，他便急不可耐地要回家，甚至为此拒绝了节目组的庆功宴。
　　他侧过身来听着杨诗隐的呼吸，有些重有些乱，他便知道他也没睡着。
　　虽然姜敏理性地认为自己不应该在杨诗隐生病的时候打扰他，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想要亲近杨诗隐，想得百爪挠心。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便摸到了杨诗隐的腿上。
　　杨诗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姜敏的手慢慢上移，滚烫的吻落到他的耳边，杨诗隐呼吸更加紊乱，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夜他却像未经人事的少年，羞怯地想要躲避姜敏的触碰。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应，心里一阵阵害怕，直到姜敏的是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贴住了他腰上因为发胖而新长出来的皮肤。
　　他想起了自己肚子上的一圈赘肉，顿生恶心之感。他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姜敏，拒绝了他的亲热。
　　姜敏呆怔地对着他冰冷的后背，有些委屈地贴了过去，杨诗隐瞬间僵直了身子。
　　姜敏以为杨诗隐还在为他这些日子不在家的事生闷气，便也不敢乱动了，只轻轻地环住他道：“亲爱的，我以后再不会离开你了。”
　　杨诗隐不知怎么了，听了这话却更加难过了。
　　因为停了药，杨诗隐很快瘦了下来，他现在甚至比吃药之前还瘦了五斤。
　　但擅自停药的后果也令他备受折磨，他时常感到心悸头疼，噩梦不断。
　　姜敏无微不至的照顾并没有改善的病情，而他反而要为了瞒住爱人，而心力交瘁。
　　他又转了一笔钱给杨毅，手里的银行卡上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他继续停止实习，或者延迟毕业就意味着他可能要张嘴问姜敏要钱接济了。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他已经够糟糕了，难道还要连最后一丝尊严也要被剥夺吗？
　　虽然音乐会已经结束半个月了，但有关姜敏和叶思颖的恋爱绯闻热度却丝毫不减，因为两人成功的合作让许多公司和平台发现了商机，他们都再想办法极力撮合两人再度合作，以满足粉丝们的热情。
　　姜敏本不打算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安排工作的，他想专心陪伴杨诗隐，但眼下又有一个不错的机会找上门来，一个业界大佬有意要支持他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他不想受制于人，于是还在犹豫，可对方盛情邀请，他不好拒绝，他便跟乐队其他人商量，其他人都建议他先最好还是先见一见。
　　他估摸着这次要去三天，只能抱歉地跟杨诗隐告别。
　　杨诗隐却想让他再去久一点，他要趁这段时间振作起来，尝试回学校工作。
　　他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了，他不能伸手向姜敏要钱。
　　杨毅给的期限已经超期了，杨诗隐不得不恳求他再宽限一点时间，但奇怪的是这次杨毅并没有理他。
　　次日早上，杨毅才姗姗来迟地给他发了一堆微信，他点开微信时，顿时吓得差点心梗。
　　杨毅居然发给他十几张照片，虽然画质不太清晰，但他一眼便认出来是那天他回家后，姜敏来接他的画面。
　　两人站在街边交谈，带头盔，上车，在车上亲密的靠着说话，全都被杨毅拍了下来，而他更不想象不到的是此时网上也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时隔数年，杨诗隐主动联系了杨毅。
　　“嚯，可以啊，杨诗隐，你可真有本事，居然给你爹找了个女婿。”杨毅恶心的嘲笑声像毒蛇似的从手机里传来，一口咬在了杨诗隐的死穴上。
　　“同性恋，呵，老杨家居然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杨毅张口就把杨诗隐的秘密全抖了出来，把这个惊天炸雷直接在他头上引爆了。
　　“不过我也不算吃惊，你看你，长得就是一副卖屁股的样儿。”杨毅对他恶语相向。
　　杨诗隐冷汗直流，灵魂和肉体像是被同时炸飞了似的。
　　“好小子啊。”杨毅冷笑道，“你可真是朱毓的好儿子，这些年把我当猴耍呢，什么去南方打工，什么没考上大学，你他娘的都傍上娱乐圈明星了，还在那儿跟我哭穷，十万块你都不想给是吧。”
　　杨毅又给他发了好几个微信链接，杨诗隐抖着手点开，他和姜敏的照片经过模糊处理已经登上了各大娱乐营销号的版面，姜敏恋情的消息再度登上热搜，只是这次另一位主角已经不再是叶思颖，而是变成了一位“神秘男子。”
　　原来那天杨毅离开家并没有立刻就走，他早就怀疑朱毓藏了私房钱，他妈临死时一定把遗产留给了她，结果朱毓的话正好证明了他的猜测，她果然给杨诗隐留了一笔钱，还妄想把他的好儿子、摇钱树、养老指望给撬走，杨毅定然不能让朱毓来挖墙脚。他故意躲了起来，想等杨诗隐离开家之后把他哄骗到偏僻处逼他把朱毓的钱都套出来，可中途接了个电话没看住，但因此却有了意外发现，他竟然在马路对面看见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帅气小伙子来接他。
　　那摩托车打眼一看就价钱不菲，来接他的人穿着不俗，气质也不是一般人，根据他的判断可能非富即贵，他见两人举止亲密就更加心生疑惑，赶紧拍下了几张两人的正面照片。
　　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猜测到：杨诗隐要么交了个有钱的朋友，要么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小开。
　　这也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他心中一喜。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思来想去，本想再去套杨诗隐的话，但又怕打草惊蛇，他不敢莽撞，便想干脆去他的高中学校碰碰运气。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找到了杨诗隐的高中班主任王颖，王颖认出了那个骑摩托车的男孩是姜敏。
　　“他们是高中同桌，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感情很好的，还一起考上了A市的大学呢。”
　　这一问不要紧，他才发现平时一直乖巧沉默的杨诗隐竟然跟他撒了这么大的谎。
　　杨毅没有当着王颖面前拆穿杨诗隐的谎言，只是编了个理由道：“谢谢你王老师，小隐这孩子一向心事重，不喜欢说话，我以前常年在外工作不能回家，他时间长就跟我有点不亲了，有什么事也不愿意跟我说。他妈妈总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头上学被人骗，让我过来问问。原来是高中同学啊，你看我太紧张了，对了，王老师你能把他学校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吗，我今年也退休了，也有时间了，我准备过几天带他妈去看看他。他妈妈精神不大好，整天稀里糊涂的，我问她她也说不清，我想问儿子又怕打扰他学习，你看王老师，你方便吗？”
　　杨毅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王颖自然不会对家长生疑，便杨诗隐留下的联系方式，学校地址等等全都发给了他。
　　杨毅拿到信息，立即给师范大学打电话，查到了学校里果然有杨诗隐这个学生。
　　杨毅恨地牙根痒痒，他真想把杨诗隐抓起来往死的打，他的好儿子真是反了天，竟然骗了他整整四年。
　　当他顺藤摸瓜查清了姜敏的情况时，他真是仿佛中了大奖似的狂喜起来。姜敏居然是个家境殷实，事业正在上升期的娱乐圈明星。对于他这种公众人物来说恋情一旦曝光将对事业造成巨大的打击，更何况还不是普通恋情，这可是同性恋情。
　　他已经不不在乎两人是什么关系了，只要他一口咬定两人是恋人关系，谁又能拿出铁证证明两人不是，反正娱乐圈到处都是谣言，只要是能掀风起浪，便能浑水摸鱼。
　　发财的机会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这是个一本万利、而且是可以长期发展的绝佳生意。
　　他精心谋划，准备利用这个消息好好的赚上几笔，他先是把这几张略显模糊的照片高价卖给了一家八卦媒体，赚点零头，顺便再用这个是似而非的新闻来一波敲山震虎，吓唬吓唬他的好儿子，最后再通过威胁杨诗隐达到勒索姜敏的目的。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全程躲在幕后，不用跟姜敏硬碰硬了，毕竟姜敏身价不俗，又是在娱乐圈混的人，他不能不有所忌惮，但对付他的儿子他还是稍稍有点把握的。
　　“三天之内，让你的好姘头给我准备五百万，由你转给我，如果我收不到钱，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向媒体公开，我手里的料足够让你的小姘头在娱乐圈里身败名裂，你们不愿掏钱买，有的是狗仔、八卦媒体愿意出高价，不过消息要是到了他们手里，再添油加醋、胡扯乱诌的，只怕他会死的更难看。还有如果有除你之外的人联系我，我就立马公开所有的消息，我还要接受媒体采访，我还要上电视，我要告诉全国的人，这个叫姜敏的道德败坏小明星是怎么诱骗我的儿子，欺瞒大众的，我要上法院告他。你要是胆敢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姘头或者报警，就别怪我先拉他当垫背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作者有话说：
　　就问你们虐不虐嘿嘿嘿


第67章 结束
　　在拿捏杨诗隐上，杨毅几乎就没输过，这一回他终于彻底按住了他的命门。
　　可悲的是，杨诗隐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令自己摆脱困局，而今时今日，困局终于变成了死局。
　　但他宁可下地狱，也不能让姜敏毁在自己手里。
　　他拉开窗帘看着悬在楼头的夕阳，金灿灿的阳光在天际释放着最后的壮丽，天色已经变了。这灿烂在他眼中带着点悲情，因为它很快就要消失在地平线后面，黑夜就要来临了。
　　他想起了那首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经过多年虫蚁的腐蚀，他这朵泛着腐烂气味的玫瑰，还是露出了他残破的面目。
　　他望着窗外慢慢消失的光亮，心里却无限澄净，他只觉得内心的千万斤重担霎时灰飞烟灭，整个人轻盈的犹如羽毛般想要飞出着束缚着他的囚笼，他终于有勇气走出这自欺欺人的虚无的假象，要直面他腐臭的人生了。
　　他再也不要过这种日夜悬心的痛苦生活，他很快就要拥有永恒的宁静了。
　　黑色爬上了窗户，他看着透明玻璃里映照出来的人影，仿佛是他脱离了躯体的自由灵魂在对他露出微笑。
　　他打开衣柜，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把屋内所有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塞了进去。他抽掉了床上自己的枕头，他拿掉了浴室里自己的毛巾、牙刷和所有的洗漱用品，他把自己的衣服鞋子全都从柜子里整理出来，行李箱装不下的东西就直接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他拼命抹平自己的生活痕迹，把这个屋子收拾的仿佛只有姜敏一个人住过的那样。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他拿起手机给姜敏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你面谈。”
　　他的用词很正式，语气很冷漠。
　　姜敏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果断地拒接，一个晚上，电话响了又挂断，响了又挂断，直到电话铃声再也不响起。
　　姜敏的微信发来，“我明天上午就到，你等我，千万要等我，等我回家，我好好跟你解释，好吗？”
　　“好。”杨诗隐回复的言简意赅。
　　他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换好饿衣服，然后把行李箱拉到了客厅，他环视着这间他跟姜敏生活过的小屋，时间虽然短，但满满的都是温暖和幸福。
　　他冲了一杯黑咖啡端到客厅的桌上，他不需要咖啡帮他提神，今夜他注定无法安眠，他只是想在人生最后的几个夜晚再品尝一下苦涩的滋味，这滋味就是他人生的写照。
　　他坐在床边，看着夜色从浓重的黑露出了一丝白光，白光逐渐扩大到整个天空，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早晨七点半了。
　　他这一夜没有合眼，眼前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了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那些他不愿意回忆的、不愿意的面对的经历如今被他平静地翻出来，细细的品，他过滤掉了那些酸涩和痛苦，最终选择记住姜敏带给他的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生足以，他没有怨恨，只觉得幸福。
　　他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想要弥补的给姜敏留下只言片语，待他垂垂老矣，即将走完自己的一生，已经能够将自己的这段爱情当成人生的一段纪念，再来阅读他的今日留下的文字，也许会遗憾，但也不必为此太过伤心。
　　就像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Rose，将对Jake的怀念永沉心底，继续过好自己的人生。
　　但现实毕竟不是电影，他的姜敏就像灼热的太阳，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令他灼伤自己。
　　于是，他打开笔记本，给姜敏写下了一封他永远也不会看到的遗书：
　　“致我最爱的姜敏：
　　抱歉，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却从来没有勇气向你坦诚自己。
　　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事，但我是真的爱你，从始至终，此志不渝。
　　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办法开口告诉你，你的玫瑰究竟是怎样在荆棘里长大。
　　从小我就饱受家庭和学校的伤害，除了你和嘉敏没有人关心过我，包括我的父母。
　　我不愿意回忆那些伤害，可那些伤害却无处不在。
　　以前是为了外婆活着，后来是为了你。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从我记事起，我就是被欺凌的对象。
　　辱骂、排挤、恐吓、霸凌，贯穿了我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我本来已经麻木了。
　　虽然我很早就期盼过死亡，但当你和嘉敏为我出头的时候，我开始燃起了一丝生命的希望，我想要逃离，憧憬新的生活。
　　我的脑袋是那么贫乏，我根本无法想象有人这个世界除了外婆还会有人爱我，尤其是像你这样完美的人。
　　我觉得我承受不起你的爱，我很惶恐。
　　我以为我终有一天会看到我们的感情变淡，然后分手，但这四年以来，我们的爱好像越来深，我们好像越来越难以分开。
　　我既希望你多爱我一些，又希望你能少爱我一点。
　　我每天都很矛盾，我害怕结束又期盼结束，我在等着哪天你会主动提出跟我分开，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这个世界。
　　但意外接二连三的向我袭来，打击接连不断，我努力过抵抗过，但失败了。
　　为了不干扰你以后的生活，我现在需要提前离开你，然后结束我的人生。
　　这于我而言，是一件好事，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被噩梦纠缠了。
　　我知道我是一个懦弱的混蛋，可我真的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牵着你的手继续走下去了。
　　有人说爱一个人就是允许被爱的人伤害自己，但我知道即便我伤害了你，你也不会生气，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亲爱的小王子，请允许我自私一次，也希望你能自私一次。
　　你的玫瑰将于不久后凋零，但没有关系，你将来会拥有一座美丽的玫瑰园。
　　没有了我，你的人生会更加绚丽多彩。
　　我相信你和嘉敏会从失去的我的伤心里恢复过来。
　　就像我们所期盼的那样，你会成为最耀眼的音乐巨星。
　　如果我可以化为星辰，我会在天上祝福你。
　　我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杨诗隐绝笔”
　　他望着电脑屏幕上的字，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点开微信，看到他跟陈嘉敏上次对话，还是约好明天下午三点去医院复查。
　　他很感激除了自己除了姜敏之外，还有这样一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好朋友。
　　明天下午也许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不能让陈嘉敏发现只好给她留言道：“我明天家里有事，以后再联系。”
　　陈嘉敏看到信息，秒回道：“那好吧，一定要按时吃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加油！”
　　“谢谢。”
　　此刻除了这两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
　　他正盯着手机发呆时，门口响起了门声。
　　姜敏回来了。
　　他慌张地关掉笔记本里没有保存的临时文档，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遗书安排！
　　这把刀发的有点罪恶，我自己都不敢回看，罪过罪过


第68章 分手
　　姜敏有些局促地看着他关掉笔记本从桌前站了起来。
　　杨诗隐盯着他，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姜敏了。
　　姜敏有些憔悴，双眼熬的通红，连他最在意的头发也没了型，乱糟糟地支棱着。
　　杨诗隐很想上前给他捋平乱发，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诗隐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说道：“姜敏，我们分手吧。”
　　自从照片在网上曝光以来，姜敏很奇怪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他并不相信这种没来由的感觉。杨诗隐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不相信他们连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磨难都克服不了，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顾及杨诗隐，他可能早就向公众承认自己有恋人了。
　　但狗仔竟然已经疯狂到跟踪他们去了两人的老家，还在杨诗隐回家的路上拍到了两人的照片。
　　这不由得令他遍体生寒。
　　考虑到报警会暴露杨诗隐的身份，为了维护他的隐私，他只好积极想办法联系曝光他们照片的娱乐媒体，甚至想花钱雇佣人用不可公开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杨诗隐的微信却让他方寸大论，他拼命地打电话想安抚他，但他却拒绝接电话。
　　他在飞机上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直到他回到家，看到穿戴整齐的杨诗隐，看到他如冰般冷漠的眼神，那个可怕的预感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姜敏朝他走进了几步，定定地望着他，还没开口，眼泪先落了下来。
　　杨诗隐只觉得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他转过身去不敢看他。
　　“为什么？”姜敏在他身后绝望地问道，“就因为这几张照片，你为什么还是觉得我们的感情这么见不得人呢？”
　　泪水已经泛进了眼眶，但被杨诗隐无情地压了回去。
　　“对。”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你这么看得开，我就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我没有办法面对网上的污言秽语。你从小没被人骂过，你不知道被人骂成娘娘腔和娘炮是什么滋味，更何况两个男的在一起本来就是不正常的，是变态，你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因为他们骂的都是实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姜敏震惊道：“杨诗隐，你是被人洗脑了吗？你不会真的到现在还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谈恋爱就是恶心就是变态吧。”
　　“难道不是吗？”杨诗隐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姜敏暴躁地大声质问他，“所以呢，我们这几年又算什么呢？你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跟我在一起，你是在耍我吗？”
　　杨诗隐胸口疼的快要裂开，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非要在他离开之前还要面对如此凄惨的决裂。
　　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要强打着精神把演完，“姜敏，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我们是两个男的，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我们不可能变成合法伴侣，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长久跟着你，我早就做好了要离开你的打算，这次的意外不过让我们的分手提前了而已。”
　　怒火已经快要从姜敏的眼中迸出。
　　杨诗隐在凌迟他的心，他难以相信这样绝情残酷的话居然是从他挚爱嘴里说出来的。他简直想挥拳打他，但手伸到半空却挥不下去，即便已经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是不忍心。
　　可杨诗隐还没有停止凌虐他的意思，“姜敏，我已经答应我妈了，我决定回家找个好女孩结婚。”
　　这一连串的巨变令姜敏难以招架，他忍无可忍对地爆了粗口，“你他妈的，你都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要跟女孩结婚？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吗？”
　　“我早晚是要跟女孩结婚的。”杨诗隐淡笑着继续激怒他，“我妈不可能接受她的儿子找一个男的过日子，她还在家等着抱孙子呢。”
　　“姜敏，面对现实吧，趁着现在还能回头，娱乐圈有这么多漂亮的好女孩，你也找一个吧，结婚生子这才是我们正常的人生，让我们把一切都调回正轨吧。”
　　姜敏还是不愿相信他深爱的人今天要选择抛弃他，说话间他又泪落如雨，不住地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痛到极致，杨诗隐已经失去了感觉，他狠心地点了点头。
　　姜敏用力地捏住他的肩膀，像是要把双手插进他的肩头，他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地熄灭，心若死灰地问他也在问自己，“我真是瞎了眼，我怎么会爱上你呢？”
　　杨诗隐禁不住身子后仰，他侧过头去，躲开了他的灼灼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仍是平静地说道：“姜敏，除了你，我还有父母。我不是你，可以随意无视父母的要求。我来自一个普通传统的家庭，我的父母跟大部分的父母一样，省吃俭用供我上学，就是希望我将来能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老了孝顺他们，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自私的为了爱情抛却我的责任。”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是这么的可笑，可又不得不郑重其事地把话说完，“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你这么好，有的是更好的人再等你，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个软弱自私的人，我……我配不上你，你就忘了我吧。”
　　听到这里，姜敏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双手渐渐松开，泪水不断地打在地板上。
　　杨诗隐闭上眼睛稳了稳情绪，他不能心软，此刻他必须径直向前走然后果断地离开。
　　他睁开眼睛，拉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即便他有一大堆苦衷，姜敏还是不能接受。
　　他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像无助的孩子般泣不成声，“我求求你，别这么对我。杨诗隐，我怎么能离开你呢？四年了，你已经融进我的生命里了，已经长在我的血肉里了。你现在要走，就是要挖我的心抽我的血，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呢？一个你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感情，你让我还能爱上谁呢？”
　　姜敏泪洒衣襟，泪水浸透了杨诗隐的后背也流进了他的心里，但眼泪终究还是没有漫出他的眼睛。
　　“姜敏，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没了我也许你会难受一阵子，可你总会找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你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让我们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吧。
　　“我们好聚好散吧。”
　　“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姜敏仰倒在地上，望着冰冷的天花板。
　　今天，爱情死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忽然变得狗血苦情了起来，我最近可能被琼瑶阿姨附体了……哈哈哈哈，救命……


第69章 原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屋里一丝灯光也没有，姜敏翻了个身，打掉了一个啤酒罐，自己也从沙发上跌落到地上。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好，喝到现在也没有醉。
　　电话从下午到现在就没有片刻安宁，但他仍是忍不住看一眼手机，希望杨诗隐能够回心转意，希望他只是做了一场荒谬的噩梦。
　　他拿起电话，却是陈嘉敏。
　　他颓丧至极，想按断电话，却不小心按成了接听键。
　　“喂，姜敏，网上的照片是什么情况，我这几天忙疯了，才看到新闻，那不是你跟杨诗隐吗，怎么会曝光了呢？”陈嘉敏焦急而关切地连连问道。
　　姜敏带着醉意，有些口齿不清地呵呵冷笑：“你问我，我也想知道，我他妈现在只想抓住这个偷拍的王八蛋把他碎尸万段。”
　　姜敏家教很好，若不是气极了绝不会爆粗口，陈嘉敏便知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糟糕，又问道：“你喝酒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杨诗隐人呢，你跟不跟他在一起啊，我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他也不接，你们能不能不要吓我。”
　　“他走了。”姜敏伤心道。
　　接着，他又放声地大叫道，“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什么意思？你们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姜敏抱着头哭了起来。
　　“不是，姜敏，你先冷静一下。”陈嘉敏也慌了，“你们分手了？就因为这个事？是杨诗隐先提的吗？”
　　伴着嘶哑的哭声，姜敏艰难地“嗯”了一声哭诉道：“他要回家跟女孩结婚了，他要回家结婚生孩子孝顺他父母了，所以他把我抛弃了。就因为我不能在国内跟他正大光明的结婚，他的父母不会接受一个男人做他们儿子的伴侣，他也承受不住网上的恶意中伤。”
　　姜敏越哭越委屈，他站起来大吼道：“所以，我就成了他必须要甩掉的包袱和扔掉的麻烦，然后他就把我甩了，一点都没有犹豫，拉着箱子就走了。原来爱情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我觉得我自己就像个白痴，就像个蠢货，我还每天写歌歌颂爱情。”
　　“我就该把吉他和钢琴砸了，我还写什么音乐，唱什么歌，什么狗屁爱情，全都是假的。”
　　陈嘉敏却越发担心起来，她隐约觉得杨诗隐要出事了。
　　“姜敏。”陈嘉敏喝了一声，声音凝重地说道，“你听我说，有件事情杨诗隐一直让我瞒着你，但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
　　听她的话的意思，难道真的有隐情？
　　姜敏像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看到了希望，忙安静下来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杨诗隐得了重度抑郁症，已经很久了。”陈嘉敏为隐瞒他而感到抱歉，“可他为了不让你分心，不让我告诉你，我给他开了药，他也坚持治疗了一段时间，但抑郁症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更何况他已经是重度了，如今网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精神上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而且。”陈嘉敏又道，“他说的家里的事情根本就是骗你的，他的父母从小对他很不好，甚至虐打过他，他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回去结婚孝顺他们呢。”
　　“我想。”陈嘉敏已经猜到了杨诗隐的用意，忍不住难过到流泪，“他都是为了你，同性恋情曝光对你的事业和形象打击最大。他所谓的承受不住网上的恶言恶语，其实是承受不住别人对你的恶言恶语而已。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他能撑到现在都是因为你，他害怕拖累你，害怕因为他毁了你的事业和前途，所以才要离开你。“
　　“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人呢？”陈嘉敏哭道，“你们俩真是一对大傻子，明明爱对方爱的要死了，还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闹成这样，你赶紧把他找回来，快把他找回来啊，我怕再晚一点他会……他会……”
　　短短的几分钟，姜敏的情绪便从谷底升至山巅，如今又要跌入地狱，他惊惧地问道：”你是说，他会自杀吗？”
　　“你觉得他离开你还能活吗？”陈嘉敏又急又痛，“他一定是不想活了，才会故意要跟你分手，你不知道这些年他有多辛苦，他是怎么靠着你强撑着活下去的，他已经不止一次想死了，如果不是你，他可能早就……早就……”
　　陈嘉敏已经痛心到说不下去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姜敏痛极反问道，“你们两个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也知道他以前过得不太好，可我不敢逼问他，怕揭他的伤疤，他还每天在我面前装的好好的。”
　　“他快要活不下去了，还要想着我。”姜敏痛哭道，“他才是个白痴、才是个蠢货。”
　　“你说他会去哪儿呢？你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虽然他应该不会回家，可是好歹能多了解一下情况。”陈嘉敏问道，“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赶紧找到他。”
　　“报警吧。”事已至此，姜敏决定破釜沉舟了，“曝光就曝光，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害怕曝光吗？管他们说什么狗屁，我正好要借这个机会告诉全世界的人，我就是爱杨诗隐，我爱他一生一世，谁也不要妄想把我们分开。我一定要揪出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想算计我，那就让他试试，我可不是泥捏的。如果杨诗隐少了半根头发，我就让他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嗯。”陈嘉敏稍稍振作了精神，“如果警察那边需要了解情况随时联系我，我会一直在这边等你的消息的。”
　　“好。”姜敏挂断了电话，立刻打了110。
　　警察根据他报警的情况，承诺会立即联系杨诗隐的家人，搜寻杨诗隐的定位，找到他的下落。
　　姜敏又动用了能用到的所有人脉和关系，大家都在积极的用各种方式寻找杨诗隐。
　　等到忙完，天还未亮，他坐在桌前，休息了片刻，伸手去拿杯子时，摸到了桌子上的笔记本。
　　他忽然记起，自己回来时杨诗隐正面色慌张地把笔记本合上，难道他在电脑里留了什么东西。
　　他打开电脑，翻来覆去地查看网上浏览的历史记录，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调出了文档记录，他写论文时为了防止文件丢失，曾经开启了后台的自动备份，终于让他发现昨天果然有一条文档记录，他打开备份，但里面却只保留了一个开头的称呼——姜敏。
　　杨诗隐在电脑里写了东西。
　　于是他请教了一位电脑高手同学，在同学的指点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回了那封未保存的文档。
　　当他打开文档，看到了那封杨诗隐写给他的，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看到的遗书，一股寒意窜上了他的后背。
　　而此刻的杨诗隐已经回到了他此生最爱的地方——青峰山公园后面的海滩。
　　他赤着脚坐在沙滩上，从黄昏坐到了现在。
　　今晚的海浪特别温柔，浪花卷起的白色泡沫轻轻地漫过沙滩，抚着他的脚。
　　海的那边是一片深邃广博而又无边无际的忧郁深蓝。
　　他爱极了这样的独处，也爱极了夜，空旷宁静，没有外界的打扰。
　　虽然没有一丝星光，但一轮银色的满月在蓝色的海面上洒满了点点银辉，仿佛天上的银河落入了人间。
　　没想到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天还可以看到如此美丽的夜景，他很感恩。
　　身后有人踏着沙子蹒跚地走到他面前，笑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姜敏那小子呢？”
　　杨诗隐抱着腿，仍是满足而欢喜地望着大海道：“他很忙的，他马上要开演唱会了。”
　　老大爷蹲在他身边，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同性恋人是比较辛苦，你要多包容他啊。”
　　杨诗隐不知道老大爷是何时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但他已经不想深究了。
　　“不会啊，我们已经准备去外国登记结婚了。”杨诗隐认真地说道。
　　“真的啊。”老大爷咧开嘴，露出了一嘴稀烂的黄牙，开心地大笑道：“太好了，你们可真令人羡慕啊。”
　　“是啊，”杨诗隐轻声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他对我很好的。”
　　“能看出来。”老大爷感概道，“你们是幸福的一对，恭喜你们啊。”
　　“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你等等啊。”老大爷踏着沙子返回了小白楼，过了一会儿抱了一束包装简单的玫瑰走了过来，“正好我昨天刚买了一束玫瑰，送给你，也祝福你们。”
　　杨诗隐欣喜地接过玫瑰，对他道：“谢谢。”
　　“小伙子，太晚了，早点进屋来休息吧。”老大爷好心道。
　　“不了。”杨诗隐低头专心地整理花束，“姜敏说他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要到了，要我在这里等他，他会来接我。”
　　“好啊。”老大爷拍拍有些僵硬的双腿道，“ 等姜敏来，我把房子手续一办就可以回家啦。”
　　他拍了拍杨诗隐的肩头笑道：“那好吧，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走了走了。睡觉去了。”
　　他甩了甩袖子，笑着走了。
　　不久，小白楼的灯光熄灭了。
　　海滩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迎着海浪站了起来，手里捧着玫瑰花，仿佛不是站在凄冷的海边，而是置身于神圣的教堂。
　　他幻想着海的尽头，他的小王子正伸出手在迎接他，在那里他们将念出爱的誓词，然后永不分离。
　　杨诗隐怀抱着玫瑰，往海的深处去。
　　作者有话说：
　　电脑数据找回这段是剧情需要，我也没有实践过到底能否找回未保存的临时文件，请大家不要深究。
　　还有让我们一起感谢陈嘉敏


第70章 结婚
　　车喇叭在他身后响了一声，站在医院门口的杨诗隐回过神来，车里的人冲他招了招手。
　　他和往常一样坐进了副驾驶，姜敏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表情有些严肃，“刚才高律师跟我联系了，鉴于阿姨有自首情况，经过他们律师团队的争取，二审从死刑改为了无期。”
　　杨诗隐心情有些低落，垂着头没有接话。
　　姜敏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有些凉，他调高了车里的暖气。
　　杨诗隐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姜敏觑着他苍白的脸，也有些无力，“如今这个判决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我知道。”杨诗隐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好在死的人是杨毅。”姜敏安慰他道，“谁能想到阿姨听到警察说你有可能自杀时会忽然失控，上门找杨毅报仇，居然还在打斗中把他给误杀了。警察说那个刀如果再偏离几公分，死的人可能就是阿姨，她虽然受了重伤但能保住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不用太难过，只要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你们还是会有团聚的一天的。”
　　“她今天托高律师想让我给你带句话。”姜敏见他心情不佳本来不想提的，但又觉得朱毓也是可恨又可怜，无奈道，“她说她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她。”
　　杨诗隐茫然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原谅她，有些事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
　　“那就算了。”姜敏笑道，“随他去吧。我昨天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一个荷兰的心理专家，咱们过两天去找他瞧瞧，我一定要把你的抑郁症给治好。”
　　“不用这么麻烦了。”杨诗隐懒得出远门，“找嘉敏就好了，干嘛还跑到国外去。”
　　“她这个庸医。”姜敏骂道，“我还找没她算账呢，你生病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瞒着我自作主张给你看病。”
　　杨诗隐急着解释道：“跟她有什么关系嘛，是我让她不要告诉你的，而且……也是我不听医嘱，擅自停药，才让病情加重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怪她。”
　　“你也知道你错了，一个人跑回家还要跳海自杀，都快把我吓死了。”姜敏气道，“不过她最后还是跟我说了实话，也算戴罪立功了，我就姑且原谅她一次吧。”
　　“还有！”姜敏警告他道，“以后不许你俩私下见面，要是让我再逮到你们俩背着我密谋，我就对你俩不客气。”
　　杨诗隐好笑道：“统共就这一次，还被你抓到了，哪还有下次。”
　　“就这一次，就快要了我的命。”姜敏重重地打了他一下手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杨诗隐求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咱们就别去荷兰了，这么远，国内好医生多的是，干嘛非要出国啊。”杨诗隐跟他商量道。
　　姜敏踩了一脚油门，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啊？”
　　“我们这次去除了看病还有一件很重的大事要完成。”
　　杨诗隐不解道，“什么大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姜敏敲了他一下脑门干脆道：“结婚！”
　　杨诗隐恍然大悟，抿着嘴偷偷笑了。
　　一提到这个事情，姜敏就忍不住恼火，絮絮叨叨地说道：“结了婚你就休想再把我甩了，就算地球爆炸了，我们都不能分手。”
　　杨诗隐理亏，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我想在教堂举行个仪式，不请外人，就嘉敏，苏威，荔华他们几个。”
　　“差点把一个重要的人忘了。”姜敏又道，“我们还得把大爷请去，那天多亏他留了个心眼，才救下了你一条命，我答应他等我们结婚一定要请他参加。”
　　杨诗隐回想起当晚的情景，真是惊险万分：可能是大爷经历过爱人离世之痛，杨诗隐的表现并没有瞒过他敏锐的双眼，大爷回屋后细想之下又深觉不妥，他关了灯又出了门，那时海边已经没有了杨诗隐的身影了，只有一束玫瑰花静静地飘在海面上。
　　大爷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下水把已经命悬一线的杨诗隐给救了上来。
　　“房子手续已经办完了，我多给了他一笔养老的钱，他这一辈子很坎坷，希望他最后能过几年好日子。”姜敏叹道，“想想他，再看看我们，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别再胡思乱想了。”他在绿灯前停了下来，又牵住了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道，“跟我一起好好地过下去吧。”
　　如今的杨诗隐也算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了，经过这一系列的意外变故，两个人的感情不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历久弥坚，经过考验和淬炼的真爱，让他逐渐放下了内心地恐惧和不安。
　　他想通了，生命是如此脆弱，人生又是如此无常，还有什么比能遇见真爱，跟真爱共度一生更重要的事呢。
　　他反握住姜敏的手，迎着太阳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半年后，由姜敏牵头成立的音乐工作室推出了乐队的第一张音乐专辑，专辑由音乐室一手打造，收录了他们乐队成立以来的所有音乐作品。
　　专辑的制作难免有缺憾之处，技术上面也无法跟大的音乐公司相提并论。可音乐室的工作人员是一群热爱音乐和梦想的年轻人，他们当中很多人虽然才从学校毕业，但就像当年的沙滩演唱会一样，他们用脚踏实地的努力和真诚回报了听众们的热情和支持。
　　作为乐队的听众们无疑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偶像是实实在在的尊重他们、热爱他们。
　　而听众们也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和拥护他们，没有炒作、没有造假，专辑一经面世销量就破了记录，在音乐不景气的当下，他们用诚意和实力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而姜敏那一场恋爱绯闻风波也因为这一张专辑而彻底尘埃落定。
　　专辑收录的最后一首歌是乐队的代表作《玫瑰与小王子》。
　　歌曲mv分为两个部分，前半段只有两个人，两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的男生牵手在沙滩上嬉戏漫步，虽然他们全程没有露脸，只有侧影和背影，但熟悉姜敏的粉丝们还是看出了其中一个人是他，而后半段镜头一变，他们来到了一座布满玫瑰花的教堂，他们在牧师面前互换了戒指，在众人的掌声祝福下，拥抱在了一起。
　　歌曲的结尾出现了这样一行字幕：
　　他们会像所有幸福童话故事结局所写的那样，玫瑰与小王子从此将会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被刀的还好吗
　　我又用了速战速决大法
　　虽然很老套
　　但还是要祝福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喔
　　最后想说
　　如果有小伙伴饱受抑郁症困扰又无处倾诉
　　这篇文的评论区随时向你们敞开喔
　　有什么学业上、生活上、感情上的苦恼都可以来说说喔
　　虽然正文到这里已经完结了
　　但还有一个番外送给大家
　　生活虽然很苦
　　但我们还是要充满希望
　　祝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正文完结快乐


第71章 番外 采访
　　“老婆，我的衬衫放哪儿了，怎么找不不到了？”姜敏像只仓鼠似的半个身子钻进衣柜里，在一堆衣服里扒来刨去。
　　“你别乱翻。”正在厨房里腌鸡翅的杨诗隐赶忙朝屋里叫了一声，“我昨天刚整理好，你一会儿又翻乱了。”
　　他对着水龙头冲去了手上的调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诗隐看到卧室里散乱一地的衣服，气地把他推开，“好端端的找衣服做什么，你又不出门。”
　　他拉开衣柜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把一叠衬衫抱出来，扔在床上，又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把散乱的衣服折好放回衣柜里。
　　“一天天的净给我添乱。”
　　姜敏朝他吐了吐舌头，挑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在身前比了比，“晚上8点有个线上采访，我总不能穿个睡衣出镜吧，这不得提前准备一下嘛。”
　　“采访？”杨诗隐停下来催促道，“在哪儿播？都几点了你还不赶紧去？”
　　“都说了是线上采访，当然就在家搞个直播连线就行了。”姜敏见他有些紧张笑道。
　　杨诗隐站起来急道：“你不早说，家里都几天没收拾了，还有五个小时，来不来得及啊。”
　　“你消停会儿吧。”姜敏轻松一笑，拉着他坐在床上，“别紧张好不好，就一个采访而已，在客厅随便聊两句就行了。”
　　姜敏把他往怀里揽要去吻他，他却呆气地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一个采访而已。”姜敏嫌他小题大做，“有什么可回避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爱人了。”
　　MV公开以后，姜敏算是变相跟公众出柜了。令杨诗隐惊奇的是，姜敏的粉丝们不但没有因此对他展开抵制，反而更加拥护和支持他了。
　　虽然杨诗隐的身份一直被姜敏隐藏的深，但粉丝们依旧从他日常的微博和活动里磕糖磕的不亦乐乎。大家喜欢姜敏的坦诚和直率，也欣赏的他的才华和人品，况且他走的一直都是实力音乐人而非爱豆偶像的路子，粉丝们对他早已没有了男友滤镜，何况他们现在除了可以听歌看演出还多了一项磕cp的乐趣，不知道有多开心。
　　姜敏还是不在乎，当初做的最坏的打算无外乎就是转幕后或者不公开演出了，但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网上各种质疑猜测不断，他便索性公开告诉全世界，自己就是有心爱的人还跟他结婚了。
　　当姜敏提出这个拍摄方案的时候，杨诗隐还纠结害怕了好一阵子，但姜敏就是有本事化腐朽为神奇，硬生生的让他们的出柜变成了跟粉丝的一场联欢。
　　由于业务过硬，工作室每天都处于半营业状态，除了音乐相关几乎看不到其他内容，他们推掉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和节目，每天就是安安心心地写歌创作，明年条件成熟的话可能会计划开开演唱会，平时多数空闲时间就是陪伴家人。
　　这个“草台班子”工作室所有人几乎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工作事业重要，爱情和家庭也重要。
　　苏威和姜敏已经相继结婚，古岩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只有悲催的赵雨楠还是一条单身狗。
　　连粉丝都笑称他们干脆改名叫佛系乐队算了。
　　不过姜敏就喜欢这种不紧不慢的生活。
　　最近姜敏接了一个公益项目，因此为了配合宣传，晚上要接受一个直播采访。
　　离直播开始还有几分钟，姜敏把相机笔记本接好，做最后的调试。
　　杨诗隐悄悄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矿泉水撕掉包装纸，放在姜敏桌上，而后端了一盘新鲜的橘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剥橘子皮。
　　“能听见吗？”
　　笔记本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主持人。
　　姜敏笑着冲她点点头。
　　“姜敏你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许琦。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间，接受我们的采访，能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吗？”
　　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涨， 评论也已经快速滚动起来了。
　　“Hello,hello,主持人好，各位听众和粉丝们朋友大家晚上好。”姜敏笑容可亲地冲屏幕摆了摆手。
　　“真是好久不见了。”许琦跟他寒暄了几句，而后直奔主题问道，“首先上来问一个粉丝们最关心的问题，大家都说很久没看到你们乐队的现场表演了，怎么样今年有计划吗？”
　　姜敏笑道：“今年可能来不及了，因为还要准备新专辑，时间上有点错不开。”
　　虽然已经提前对过采访稿，但许琦还是故作惊喜地又问道：“一上来就是爆炸消息啊，所以第二张专辑很快要跟大家见面了吗？”
　　“快的话，可能明年年底吧，得看具体创作进度。”姜敏如实答道。
　　“所以今年还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最近正在忙着创作一个公益歌曲。”
　　“方便透露一下内容吗？”
　　“是有关反对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保护孩子健康成长的这个题材的。”
　　正在剥橘子的杨诗隐心不在焉了起来。
　　“怎么会想到要创作这样一个公益歌曲呢？”
　　姜敏的表情略显凝重，“因为目前在我们社会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还是个蛮普遍的现象，很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不可避免的受到肢体或者语言上的霸凌，即便肉体创伤会痊愈，但由此产生的心理创伤却可能长久地侵害孩子心理健康。我们一直也很关注这个问题，正好这次又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跟相关政府部门合作共同推动反暴力进校园、进家庭，所以就很顺利地接下了这个工作。”
　　“哇，这真是个非常有意义的创作了。”许琦赞叹道，“那目前进展如何了呢？”
　　“合作歌手已经敲定，马上就要进入后期录制阶段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要跟大家见面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共同关爱未成年人。”姜敏借机对屏幕前的粉丝们呼吁道。
　　大家也心领神会，默契地在屏幕上刷起了，“抵制暴力，关爱未成年人。”
　　“好期待，好想知道这次合作歌手是哪位呢？”
　　“是我们的老朋友，女歌手叶思颖。”姜敏又恢复了笑容，“项目开始之初，她就是我们第一合作人选，幸运的是她也是位热心公益的创作歌手，所以她没有犹豫就接下了合作邀请，我们的合作依旧非常默契，歌曲创作非常顺利。”
　　“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创作历程吗？”
　　杨诗隐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恍惚间把手里剥好的橘瓣塞进了嘴里。
　　姜敏抬眼看着坐在镜头后面正对着他的杨诗隐，意味深长的笑道：“那必须要特别感谢我的爱人了。他很支持我接下这个项目，在创作的过程中，他给我提出了很多想法和建议，可以说我写的很多歌曲他都有参与，他算是我的灵感之泉了。”
　　杨诗隐故意坐在他面前就是怕他在采访中又说什么惊人之语，果然不出所料。
　　他被橘子汁呛到了，连着咳嗽了几声。
　　评论区立马疯掉了：
　　“刚才是有人咳嗽对吗？”
　　“我也听到了。”
　　“是有人。”
　　“是嫂子吗？”
　　“嫂子好。”
　　“快让嫂子露脸给我们看看。”
　　“我们要看嫂子。”
　　姜敏绷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杨诗隐瞪着他，踏着拖鞋赶紧躲回了卧室。
　　姜敏目光追随着他进了卧室，更证明了屋里有其他人。
　　“他就相当于你的女神缪斯对吗？”许琦也禁不住调侃了一句。
　　姜敏却大方地承认道：“对。”
　　评论又开始新的一轮赞叹：
　　“好甜啊，救命，我快要窒息了，给我上氧气。”
　　连许琦也被秀到了，她满脸姨母笑，“好了，很期待你们的歌曲早日上线，接下来是粉丝福利时间，我们要先进行第一轮抽奖……”
　　直播到晚上11点直播终于结束了。
　　姜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笔记本合上了。
　　杨诗隐板着脸从卧室里出来，把剥好的一盘橘子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
　　姜敏拉住他，靠椅子背仰着头，俏皮地眨眼，对着他张嘴等喂。
　　杨诗隐不满地嘟囔一声，拿起一橘瓣往他嘴里塞。
　　姜敏被噎地想笑不能笑。
　　等他吃完忽然又正经起来道：“我有个想法，想用我们俩的名义建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帮助受到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侵害的未成年，你觉得怎么样嘛？”
　　杨诗隐露出了浅笑，“随便你，反正都是你的钱。”
　　“那我最近表现这么好，可以讨个奖励吗？”
　　杨诗隐一猜就知道他肯定没想好事，拔腿就要跑。
　　姜敏拦腰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道：“我又出钱又出力，简直就是模范丈夫，世上难找，你还想跑，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乖乖的跟我走吧。”
　　姜敏不顾杨诗隐的挣扎，重重地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起初里面还能传出笑声，不久笑声便随着熄灭的灯光一起消失了。
　　窗外一轮满月当空，又是一个花好月圆夜，又是一个人间四月天。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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