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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被读心后，疯批狼王劝我冷静
　　作者：胡言。
　　简介：
　　【双读心术＋男扮女装＋团宠甜文＋双洁】
　　[满嘴骚话白切黑小世子vs腹黑演技派女装大佬]
　　穿书了！
　　开局成为史上最幸运穿书者，天潢贵胄，能在皇城横着走。
　　王府里还来了个漂亮姐姐，从长相到声音，全都是他最爱的那一款！
　　明棠吼的声嘶力竭，每天围着姐姐转圈圈！
　　“凌姐姐。”
　　“凌家姐姐～”
　　“姐姐又美又飒我好爱！我为姐姐举大旗！”
　　直到某一天，女装大佬他突然掉马甲，猝不及防！
　　“北皇小宝，本王带你去夺天下，荣华富贵全给你，但你往后得跟着我。”  ？？？
　　明棠：“我那么大一个漂亮姐姐呢？？？”
　　凌寒寻挑眉：“如果你高兴，可以一直这么叫，我无所谓。”
　　明棠疯了。
　　“我拒绝！！你快把漂亮姐姐还给我！！”
　　（文案废，加书架移步正文吧）
　　一句话简介：我费尽心思撩了好久的漂亮姐姐竟然是个男的，错付了！
　　本书又名：
　　‘读心术读了个寂寞，有缘人每天都在说骚话’
　　‘他穿裙子都比我更像个爷们儿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1章 后妈想嫁进门，坚决哒咩
　　（本文是耽美双男主，无女主，请勿误食）
　　六月，北安国，荣春王府。
　　偌大的王府门前，一对威武金麒麟镇门，彰显皇家风范！
　　但此刻的王府后花园里，老王爷的皇家风范显然所剩无几了。
　　盛放的粉蕊牡丹，被一只白底祥云纹锦靴狠狠踩了一脚，周围的花花朵朵也不能幸免于难，很快就倒了大片。
　　一群丫鬟小厮们，连同王府老管家，都傻愣愣的站着看父子俩吵架，不敢上前阻拦。
　　“站住！你个小王八蛋！”
　　“我是小王八，呼，你就是老王八，呸！为老不尊的老王八！”
　　“你，你个混账——”
　　荣春王爷看着一堆残枝败叶，心疼的直抽抽，不顾形象的直接脱鞋抬手砸出去，那架势是要大义灭子。
　　咻！
　　金靴砸空，落在地上。
　　新一轮的追逐又开始了。
　　“混账，给我站住！站住！”
　　明黄色的四爪蟒袍，追逐一个粉底绣海棠花长袍的少年身影，在花园里你追我赶。
　　少年手上捏着一张朱红色烫金帖子，边跑边喊，偶尔回头瞄一眼身后，谨防亲爹丢暗器。
　　“爹，你打我也没用，这合婚庚帖我吃了也不给你，谁让你说话不算数！”
　　“你个混账，哎呦，我这腰....你个逆子，站住！”
　　“您一大把年纪后院八个妾室还不够，续哪门子的弦啊，是谁指天指地发誓只爱我母妃一个人！”
　　“老子爱娶几个娶几个，你当小子的敢管老子，皇上都准了，你还能管得我续弦？”
　　“管不得？呼。”
　　北明棠手足并用蹿到假山顶上，气喘吁吁的站好，一抹脑门的细汗，露出一张比墙角海棠花儿还水灵的脸。
　　他手里的合婚庚帖都快捏变形了，气的牙痒痒，挑眉看下面的便宜爹：“纳妾可以，娶妻，不行！”
　　老教授把他塞进位面机器的时候说了，穿进这本享福咸鱼文的唯一必要设定，就是坐稳王府世子的名头！
　　所以，明棠得时刻提高警惕，坚守自己的世子身份。
　　他这王爷爹随意纳妾都无所谓，反正生的都是庶子庶女，碍不着他的事儿。
　　但要是续弦娶妻，随便生出个一儿半女，那都得算是嫡出！
　　人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往后这便宜爹要是听了小娇妻的蛊惑，随意罢黜他世子的名头……
　　这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明棠把手里的合婚庚帖捏的更紧了，上面虽然有皇帝的宝印，他也绝不放手。
　　“爹，我就是不同意您续弦，您这也太突然了，打的我措手不及啊！”
　　刚才好端端的吃着午膳，那边突然抛出来个合婚庚帖，一看日期，明天大婚！
　　他就纳闷儿最近王府里进进出出扛着红箱子，红绸缎的，那是干嘛呢。
　　下人们还哄骗他说是有个盛大的节日，得提前装扮一番。
　　感情所有人都知道老王爷要续弦了，就他一无所知！
　　还每天傻呵呵的指挥下人们，别把大红花挂歪了。
　　“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什么跟我母妃心意相通，金童玉女，千年一相逢，除了我母妃，别的女人都入不了你的心，你骗人！”
　　荣春王名叫北知疾，年近四十，此刻被亲儿子说的老脸一红，怒不可遏：“放你....的屁，老子续弦还得跟你商量？”
　　“我不管。”
　　明棠好歹跟这便宜爹相处大半年了，也知道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就他一根独苗，不怕真惹恼，索性耍无赖。
　　“不许就是不许，你敢娶我就绝食！”
　　“哟，那感情好，你快些饿死就没人拦着我续弦了。”
　　“北皇知疾！你可就我这一根儿独苗，我饿死了你就没儿子，外面别的王爷伯伯都得笑话你。”
　　“你金姨娘自会替我多生养几个，我还愁没儿子？”
　　“……”
　　北知疾这话刚说完，就看假山上跟下雨了似的。
　　蹲在上面的少年郎，一身粉白长袍被午后阳光照的直晃眼睛，这会儿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每一颗都恰到好处的，落在假山下面站着的亲爹眼巴前儿。
　　明棠一边掐大腿哭的抽抽噎噎，一边心说，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反正这亲事不搅黄了不算完！
　　北知疾心焦的反复围着假山踱步，愁眉苦脸直叹气，看着上边跟已故原配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怎么都狠不下心。
　　“小宝啊，小宝？就这一回，往后爹不纳妾也不再娶侧妃，行不行？”
　　“不，这回就不娶！”
　　明棠接着撇嘴掉眼泪，心知这招百试百灵，但他平时轻易不哭，大老爷们儿哪有哭哭啼啼的。
　　这本书里的原主，老教授改了设定，名字跟他现代名字一样，就叫明棠，只是前面加了个姓，小名叫小宝。
　　北安皇室国姓为‘北’，寻常人家称呼的时候，为显对皇家敬重，还会在姓氏后面加个‘皇’字。
　　北明棠，北皇明棠。
　　父子俩僵持半晌，最后还是年近六十的老管家上来劝架。
　　“世子啊，您快下来吧，若是一会儿磕了碰了，可怎么得了。”
　　明棠眼泪掉的更凶，可怜巴巴：“福叔你别管了，躲远点儿，一会儿我被太阳晒晕的时候，掉下去再砸着你。”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老管家一听更着急了，扭头朝身边人拱手，“王爷，您看这……”
　　王爷在朝为官，平日里公事繁忙，小世子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溺爱程度那是亲孙儿也不过如此。
　　北知疾原本就心疼了，此刻也算是给出个台阶：“你先下来！堂堂世子，都年满十七了还这般做派，成何体统！”
　　明棠犹豫了一瞬。
　　心说他在这儿坐一下午也不是事儿，还是得跟便宜爹好好商量一番。
　　其实说来也蹊跷，这王爷爹他接触大半年了，皇太后赐婚的次数并不少。
　　可从来都是传旨太监刚上门，就活生生被北知疾打出去，闹的满皇城都知道，荣春王永不续弦！
　　明棠原本都放心的躺平当咸鱼了，只要世子位置稳固，荣华富贵永远跑不掉。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爹要续弦了，还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第2章 大婚上的神秘姑娘
　　明棠坐在凉爽的前厅里，喝着小丫鬟们送来的凉茶，手指甲抠着合婚庚帖上的新娘名讳。
　　金芳芳。
　　这名儿倒是十分合便宜爹的口味，毕竟后院那只小花狗叫狗娇娇，养的兔子叫兔白白，花盆里的白菊叫菊香香。
　　反正一看名字就是个狐狸精。
　　可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他目前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俗话说，好将军不打无把握的仗。
　　“爹，既然你非要娶，你先跟我说说她是个什么人？家在哪，家里几口人，父亲兄长是做什么的，年纪我看是……二十！”
　　这个老禽兽臭不要脸，新媳妇儿就比儿子大三岁啊！
　　明棠一口气没上来，这不是摆明了祸害姑娘么？
　　“你管那么……”
　　北知疾刚要糊弄过去，就听那边坐着的亲儿子把合婚庚帖拿手里，作势要撕，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敢撕！皇上盖过印的，你不要命了？”
　　明棠笑的纯真可爱，语气也活泼：“你说不说？哎呀，我这手指头可太抖了。”
　　“你个孽障！老子上辈子欠你的……”北知疾被这混账儿子拿捏的死死的，骂了几句还是说了，语气不耐：“金姑娘，年满二十。”
　　“家里做什么的？皇城里没有哪个大官家姓金啊。”
　　“....塞外舞姬，不是皇城人士。”
　　明棠：“？”
　　你仿佛在逗我，塞外舞姬能嫁给嫡出王爷做继妃，是当皇太后和皇上都死了吗？
　　北知疾知道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不说不行了，先悄咪咪扭头看看左右，随后才神秘兮兮的朝儿子招手。
　　“过来，嘘，我给她弄了假身份，说是你母妃娘家幼年好友的亲妹妹，安排了个清白身世。”
　　明棠：“？”
　　北知疾看儿子一脸懵的模样，连忙老神在在叮嘱着：“愣什么，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否则是欺君之罪，咱们都得下大狱。”
　　明棠：“？”
　　北知疾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老脸一红：“你金姨娘长的好看，能歌善舞，蕙质兰心，天姿国色，你瞧见就知道了。”
　　明棠指尖直颤，视线缓缓平移落在门外树梢上，咽了咽口水，吐出低沉婉转的三个字。
　　“大傻哔。”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好好的王爷，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是怎么做出这种事儿的？
　　娶继妃跟纳妾不一样，往后嘴甜一些，时间长了皇太后一高兴，那是要上皇室玉碟的人啊。
　　玉碟上写个塞外舞姬，北皇家老祖宗不得气的半夜从皇陵里，爬出来掐死这便宜爹？
　　北知疾没听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也没理会，反正儿子这一年里兴许是长大了，变化太大。
　　他有些想念幼年的儿子，虽然性子软弱些，爱哭爱闹，但好歹听话服管教啊。
　　明棠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我说真的，不娶行不行？”
　　北知疾叹了口气，指指桌上朱红色的，皱巴巴的合婚庚帖。
　　“太后亲印，皇上宝印，礼部金笔文书，不娶咱俩被下了玉碟上街讨饭，唉，我倒是无妨，怕你吃不了苦。”
　　“嘿。”明棠扭过头，看着便宜爹的脸，气笑了，“爹你是不是中邪了，先找个跳大神的来闹一闹吧。”
　　北知疾仰天长叹：“儿啊，你不懂，爹可全是为了你，这份苦心你日后会明白的。”
　　明棠脸色一僵，眉头紧皱，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什么世外高人，被傻爹寻来偷偷教他绝世武功的？
　　难道是皇位有什么猫腻，请了高人来帮他当皇上？
　　难道……便宜爹得了怪病，不久于人世，得找个武功高强的人进府里保护他？
　　明棠看看左右，凑头过去，严谨又小声的问：“爹你直说，我长大了嘴严的很……什么苦心？”
　　整个前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俩父子的呼吸声，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是高深莫测。
　　北知疾沉默半晌，凑头过来，语气真挚：“有娘的孩子像个宝。”
　　——
　　即便是明棠心底里像活吞了一斤粑粑似的，可那张重若千斤的合婚庚帖，还是奏效了。
　　第二天，天不亮就听院子里的下人们，窸窸窣窣的忙活起来，脚步都是急匆匆的。
　　明棠躺在自己的卧房里，盯着宝蓝色的床幔，神色不明。
　　直到门外响起贴身小厮招财的声音。
　　“世子，该起身了，王爷说您得去迎继妃进门。”
　　“又特么不是我娶，凭什么让我迎？”
　　“昨儿个您跟王爷在后花园里闹了一通，外面都谣传您反对这门亲事，王爷为了您的名声....”
　　“我本来就反对，反对……”
　　嘶。
　　明棠转念一想，自己家的事儿等关起门来再说，不能让外人笑话啊。
　　尤其是皇城里那些闲着没事干，就喜欢乱嚼舌根的闲散王侯们，没犯错都想往他身上冤点儿热闹看。
　　“谁说本世子反对了，这个姨娘，本世子‘敬重’的很，扶我起来，洗漱更衣！”
　　……
　　亲王续弦自然是热闹的，堪比大婚。
　　皇太后说皇城里许久没有喜事了，示意礼部排场给的大一些，毕竟是她盼了多年的小儿媳。
　　礼部自然听话，这场婚事办的那叫满城尽披红绸带，丝竹管弦的乐师们，排着队能从绕王府两圈。
　　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漫天混白浓烟里，从花桥上出来个女人的身影，在明棠眼里是平平无奇。
　　但围观百姓们都惊呼不停，似乎是对这个新王妃十分好奇。
　　明棠视线转圜间，突然在宾客群里瞄见一张脸。
　　是个姑娘，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身姿动人，只是那身高……得有一米八啊。
　　那是谁呢？
　　明棠微眯着眼愣神，他印象中，王府的亲戚里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张脸……简直绝了！
　　招财看他家世子发呆，连忙小声提醒：“世子，快去，快去接啊。”
　　“啊？哦。”明棠走了过去。
　　一身喜服的新娘披着红盖头，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虚虚搭着他，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而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凌寒寻，此刻正在角落处，低头看着那边接亲进门几个人的身影。
　　他心说，有缘人不会武功，步伐略显呆笨。
　　正想着怎么把老道长给的读心法器开启时，脑海中就听见——
　　【这姨娘手指头真白，就靠这皮相勾引我爹的吧。】
　　凌寒寻：？？


第3章 那个姑娘是谁？真好看
　　新娘子抬步的时候，裙摆过长，等着丫鬟来收收裙摆。
　　明棠看人突然站着不动了，不耐的低声催促：“走啊。”
　　【还没过门儿就开始拿乔儿了，不把你赶出王府我誓不为人！】
　　凌寒寻垂下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回过神来才又跟着其他宾客后面，往王府里走。
　　这就是给他读心镯的老道长，沐浴斋戒，勤恳起卦三天，算出来命定与他共谋天下的有缘人么？
　　他来自塞外狼族，算是草原上的一个凶猛部落。
　　狼族一直恭顺的被北安国压榨，只是到他这一代，皇室的人越来越过分，狼族百姓们民不聊生。
　　偶然遇到一位老道长，说他有天命鸿运，兴许能完成狼族祖祖辈辈反抗皇室的野心。
　　于是，自从得知有缘人的身份后，他马不停蹄赶到皇城，接近有缘人....的父亲。
　　此事说来话长，中原入关筛查森严的很。
　　总之是一番精心谋划后，老王爷假意大婚，让他扮作王爷塞外好友的孤女，送亲来了皇城。
　　他们狼族一行人，不远万里，翻山过海，满怀憧憬的来找有缘人共谋大业。
　　凌寒寻更是怀揣老道长给的读心法器，以为定能参透有缘人的心声，一举攻占中原。
　　可这位有缘人的腹诽言状，张口就能让他震惊。
　　【塞外天天啃牛羊肉，伙食是不错，这俩人站一起拜天地，个头竟然差不多高。】
　　【老话说……嘿，这女的屁股不大，肯定难生儿子。】
　　凌寒寻在喜堂一边站着，听那人腹诽他狼族扮演新娘的下属，眉头微皱。
　　有缘人如此出言无状，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明棠已经完成任务，把人安安稳稳的交到便宜爹手里了，此刻正站在一边，看人拜堂。
　　那后妈跟便宜爹站在一起，个头相差不多，心说塞外伙食真不错，也难怪皇太后一见面就喜欢了。
　　【皇太后这是看中这身高，能给她生出几个健硕的小皇孙？】
　　【不行，今晚洞房花烛夜，能让他们顺利圆房我就直接一根白绫吊死算了。】
　　明棠心里想东想西，脸上却迎着喜堂里来道贺的人，笑的纯真欢快。
　　很快就有个闲散王爷凑过来，一脸倨傲的跟明棠说话，明着关切的很，话里话外都在显摆他那儿子。
　　“小宝啊，你也该懂事了，往后别让荣春王操心，满门荣耀可都看你了，你又比不得我家庆源，满腹经纶。”
　　“哎，小宝还没参加文考？你庆源哥哥可已经拿下去年的头三甲了，没事儿你少出门瞎逛，多来家里跟你庆源哥哥学学文采。”
　　“是。”明棠朝人笑的恭顺有礼：“有空一定登门，多谢淮山王伯伯教导，我都记下了。”
　　与此同时，那边正要陪着新娘下去的凌寒寻，不知在心里听见了什么。
　　肩膀突然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一脸虚白倒霉相，小爷我用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北皇庆源都三十好几了，找去六个先生润笔才得了第三名，你跟我炫耀个鸟啊！】
　　【赶明儿等他再拱妓院里，我一定雇人敲锣打鼓的捉了，游街送你淮山王府去，呸！都让好好瞧瞧你家的大文人！】
　　凌寒寻：……
　　凌寒寻：有缘人果然好手段。
　　等一袭浅紫色裙衫的姑娘，扶着新娘下去的时候，明棠才扭头又悄悄看那一抹倩影。
　　这姑娘……真好看呀。
　　——
　　夜幕将至，荣春王府前厅里的宾客们，总算是散了。
　　而王爷住的远山阁后殿房顶上，一抹黑影正手脚麻利的在瓦片上……摸索着爬行。
　　明棠身后背着个陶瓷罐子，行动目标是今晚的喜屋，嘿嘿！
　　干柴烈火时，被一罐凉水兜头淋下，那滋味儿……啧，说不定便宜爹吓的从此萎了，那更省事儿！
　　底下的屋子里——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浑身散发肃杀气息，抬手指头顶：“来了。”
　　“狼姆，去请王爷。”
　　“是。”
　　黑衣男子快速跳窗隐入夜色。
　　一身红嫁衣的新娘，此刻正坐在床上，红盖头丢在脚下，说：“主上，那小世子似乎不愿意让王爷娶妻。”
　　茶桌边坐着的凌寒寻，迎着烛光回头，一张脸阴柔邪魅，摄人心魂，应：“不必管他，你只扮演好王妃即可。”
　　“是。”新娘点头，拽起喜被盖在身上。
　　凌寒寻用修长指节，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察觉房顶上越来越近的人，轻浅勾唇。
　　有缘人似乎对他们一行人有种莫名的敌意，也罢，他倒是要瞧瞧这人能有什么本事。
　　毕竟此人言行太过失礼，他一时间还不敢轻易跟人说明来意。
　　先瞧瞧再说，实在不行，他就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中原皇城里闹一闹。
　　……
　　明棠一边轻手轻脚的移动，一边目测着房屋结构，估摸着手边应该就是那张花里花哨的喜床。
　　【嘶，怎么没动静。】
　　心里刚把这个疑惑说出来，就听屋里传来咚咚咚的床板声。
　　【哟，这老家伙挺有劲儿啊！不对，那小娘们儿怎么不出声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棠的错觉，屋里床板声顿了片刻，而后，传来几声小小的哼声。
　　【咦，好难听，跟三天没拉屎似的。】
　　屋内床边角落里站着的人，脸色黑了大半。
　　屋顶几只瓦片被人小心翼翼的搬开，叠放在手边，明棠又拿下背着的棕黒色陶瓷罐子。
　　【来咯，透心凉，心飞扬！】
　　——咻！（暗器破空声响）
　　捧着水罐的人，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直直往喜床上坠去！
　　【卧槽！】
　　“哎呦！”
　　明棠摔在一团被子上，凉丝丝的水罐子洒出来，浇了自己一身，他心里一慌，闭着眼睛喊：“爹别打，是我……”
　　房里没有声响，一片安静。
　　他纳闷儿的一抬眼，就瞧见了跪坐在床角，穿着喜裙的人。
　　新娘是好看的。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第二眼就看到站在喜床边上的姑娘。
　　是白日里见过的那抹紫裙！
　　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是谁，没想到会在这个场景下见面啊，太尴尬了！


第4章 洞房花烛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约莫二十左右，身材挺拔，狭长眼眸撩人，面庞五官偏阴柔，透着清冷疏离的气质。
　　比新娘漂亮一万倍！
　　凌寒寻眼角微微上挑，眸中似乎带着笑意一闪而过，抬手挡唇：“世子怎么会从房顶上……”
　　明棠脸色瞬间爆红，刚要说话，就发现屋里没有便宜爹的身影！
　　就在此刻，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门边满身酒气的人，瞧见床边那三人的模样，吓得瞬间酒意都消了。
　　尤其是看见坐在喜床上的儿子，怒吼出声：“你个孽障！快给老子滚下来！！”
　　明棠：“……”
　　这事儿就特么离谱。
　　爹娶后妈，洞房花烛夜，他掉人床上被亲爹逮个正着。
　　这该怎么解释，在线等，急！
　　北知疾扫了一眼床铺，目光触及床角站着那位凌厉的眼神，心里就是一慌。
　　儿子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可他却是帮着安排人进皇城的，能不知道么。
　　这人惹不得。
　　想到这里，他直接反手把门关上，三两步迈到床边，伸手就把被子上的人揪着耳朵薅了下来。
　　“爹，疼疼疼！”明棠吱哇乱喊，被便宜爹在屁股上又踢了一脚。
　　“闭嘴！”北知疾低声训斥完，悄悄瞄了一眼床角那人的脸色，“还不快给你金姨娘赔罪！快些！”
　　【……不该是质问我为什么会在被窝里吗？】
　　明棠纳闷儿抬头。
　　哦，也对，头顶那么大个瓦片窟窿，不瞎都能看出来是掉下来的。
　　他转过头，好汉不吃眼前亏，红着眼圈眼泪丝丝：“金姨娘，我，我夜里有看星星的习惯，所以就掉下来了，姨娘不会生我的气吧。”
　　新娘不知道怎么说话，只下意识的看向床脚站着的人。
　　凌寒寻仪态万千的偏头看一边，那是正倒在枕头上的棕黑罐子，薄唇轻启：“世子看星星，要水罐子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暴扣在你们头上！等等，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跟后妈一伙儿啊。】
　　明棠假装淡定：“洞房花烛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人？”
　　话刚问完，后脑勺就被他爹拍了一巴掌。
　　“这是我塞外好友家的孤女，不远万里亲自送你金姨娘过来成亲的，你得叫声寒寻姐姐！”
　　“……”
　　“知道了。”明棠表情委屈的吸气，又说，“都是误会，那罐子是我刚才怕看星星渴了，好抱着罐子喝两口....”
　　唔，这理由应该很有信服力吧。
　　一边听着的北知疾，扫着湿了大半的床铺，瞬间替儿子心虚起来。
　　枕头上散着泥土和树叶，眼瞧着是从下人们洒扫院子的水桶里，舀出来的脏水。
　　“你个臭小子就会惹祸，你姨娘进门头一天，你就非得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来，往后不许再往你姨娘眼前跑！”
　　明棠抬起要哭不哭的脸，嗓音哽咽：“爹，你踢我，你为了这个刚进门的女人，踢我。”
　　北知疾：“……”儿子又哭了，有些愧疚。
　　明棠紧跟着趁便宜爹愣神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愤恨：“好，我惹你们厌烦了，我现在就走，我去祠堂陪我母妃去，哼！”
　　说完，他不看屋里另外三人的脸色，撒丫子跑的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太尴尬了！还好还好，这波稳定发挥，顺利脱身！】
　　凌寒寻饶有兴趣的看着自说自话，就这么跑了的人，心底倒是生出几分赞赏，还算机灵。
　　寂静中，那边的老父亲瘫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狼王大人，你瞧瞧，为了帮你们一行人进来皇城，安排个掩人耳目的身份，我这个儿子算是恼急了我，我可就这一根儿独苗……”
　　“要是真把儿子气跑了，我如何对得起已故的夫人，唉，瞧他哭的难过，我这心里油煎一般……”
　　床边站着的人，已经没有刻意伪装神色，恢复了一贯冷心冷情的模样，沉声劝了一句。
　　“王爷放心，他不会跑，小世子舍不得离开王府。”
　　“那他……”
　　“他想做的是把我们赶出王府，看来，您倒是不怎么了解这个儿子。”
　　北知疾哽咽的嗓音顿了一下，抬起袖子把老泪擦干，是了，他刚才是按照自己的心绪去猜测儿子。
　　毕竟要不是为了儿子，他如何会独活于世，早就追随原配去了。
　　“狼王大人，我一早就说过，我帮你只是因为见不得百姓疾苦，再一个原因....往后，你得护着我儿一生无忧。”
　　“王爷尽管安心，决不食言。”
　　……
　　明棠随意洗了个澡，躺被窝里的时候，脸颊还是滚烫的。
　　那个穿紫裙子的姑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刚才进宝去打听的，叫什么来着？
　　凌寒寻。
　　是个塞外商户的孤女，她爹年轻时来皇城跟老王爷有些交情。
　　这回来皇城，也是老王爷极力邀请的，往后说不定就在王府里住下了。
　　原来不是后妈那边的人！
　　明棠心底高兴起来，一想到往后王府里多了个漂亮姐姐，他就激动。
　　但眼下还不是漂亮姐姐的事儿，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后妈赶走。
　　绝不能让人给王爷爹生下儿子，动摇他的世子之位！
　　没人不喜欢漂亮的人，王爷爹也一样。
　　那个后妈看着长相还算明媚动人，王爷爹不得天天抱怀里亲热一番。
　　这么一来，明年这个时候，王府里就得多出来个小崽子。
　　明棠愁啊。
　　穿越到这本书里，已经大半年了。
　　他来自现代某一线城市，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一个人把他养大。
　　对他来说，从小到大感受到的亲情屈指可数，记忆里总是妈妈拿着成绩单戳他额头的样子。
　　从幼儿园到高中，即便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名，可到底不能次次都拿满分。
　　稍有错处，就会被妈妈骂的体无完肤，有句话更是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一个人把你养大容易吗？你要是不努力，你爸一家人可都等着看热闹呢，你弟弟今年又拿了国外的奖杯，而你……’
　　明棠很多次都想问问她，他到底是孩子，还是父母比拼的工具。


第5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学里的老教授研究出一种穿越位面的机器，缺少一只小白鼠，明棠毫不犹豫的报名了。
　　那也是妈妈打电话逼着21岁的他，跟集团老总女儿相亲的那天晚上。
　　只因为同父异母的弟弟谈恋爱了，他就也要谈恋爱，还要找个比弟弟女朋友家境更好的。
　　明棠觉得，为科学献身，都好过一辈子被当成工具人对待。
　　老教授给了三本可以供他挑选的穿书世界。
　　一个是从头到尾大开杀戒的修仙圣主，一辈子都要兢兢业业，维持仙道第一的名头。
　　一个是被当成夺皇位工具人，每天都要穿女装的魔教夫人。
　　最后一个，就是此刻身处的世界。
　　剧情很简单，坐稳荣春王府小世子的位置，就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顺遂悠闲一生。
　　他穿越过来之前，特地问过老教授，需不需要打打杀杀，费心费力。
　　老教授很肯定的说他命里有贵人相助，即便有危险，也都能化险为夷，最后结局一定是大富大贵。
　　明棠很满意，这种不用动脑的二世祖角色，他最喜欢了。
　　毕竟，实在是太厌倦从前起早贪黑，忙忙碌碌的日子。
　　老教授说，只要开启了穿书机器，就没有回头路了，也代表是死是活都得看他个人造化。
　　现代的所有一切都跟他无关，永远都回不去了。
　　明棠欣然点头，在研究所众多教授敬重的目光下，躺进机器里，如愿以偿来到这儿，当上了小世子。
　　这个北安国真的很简单，国富民安，天下太平，外无仇敌，内无忧患。
　　当然，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毕竟他也没出过皇城，没看过别处百姓怎么生活的。
　　总之他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很悠闲的日子，赏花逗鸟，喝茶听曲，十足的纨绔子弟。
　　只是现在，王爷爹续弦了。
　　他想到坐稳小世子位置的重要设定，不由得心慌慌。
　　他不敢冒险，不敢让后妈有丝毫生弟弟的可能性。
　　因为他一旦不是世子，会造成机器系统错乱，那就昭示着死亡或者更悲惨的结局。
　　所以，眼下怎么把那个后妈赶出去，刻不容缓！
　　——
　　清晨，初夏阳光透过朱红色的镂空窗纱，投在床铺上。
　　被子里的人，还在蒙头大睡。
　　明棠昨晚想了一夜该怎么把后妈赶出去，连兵法三十六计都默背了一遍，天快亮了才睡着。
　　思来想去，他的招数虽然略显幼稚，但对待一个后宅妇人应该够用了。
　　人家罪不至死，他也没想痛下杀手，赶出王府就行了。
　　老教授说了，这是个美好的世界，他不用打打杀杀。
　　……
　　隔壁院子里，凌寒寻已经起身洗漱好了，此刻站在窗边，凝神细听了一会儿，随后脸上有些失望。
　　可惜，十米之外的距离，就听不到有缘人的心声了。
　　门外有人走进来，是一身黑衣侍卫打扮的高大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长相俊朗。
　　“主上。”
　　“如何了？”
　　“咱们的人找了半个月，几乎把皇城里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小崽的踪影。”
　　“不可能！”凌寒寻目光冷厉，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再去找，达官贵人家里找不到，就去王府侯府找！”
　　狼姆抿唇，眸中闪过悲痛：“小崽才刚满两岁，被一伙中原劫匪掳走，咱们一路追来皇城，却是凭空消失了，主上，小崽是否已经……”
　　“我不信。”凌寒寻想到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以及出发前，母亲几次哭昏的惨状，深吸一口气，“活要见人，死要……”
　　“主上，咱们此次来中原，已经是冒险而为，若是大肆搜查，只怕会惊动皇帝老儿。”
　　站在窗边的人，目光沉沉，没有应声，只有那双眸子里满是坚决。
　　狼姆也明白自家主上的意思，踌躇片刻：“如果能让北明棠帮忙，以他的身份，出入各王府乃至皇宫，都顺理成章。”
　　“若是再找不到，也只能如此，此事我会安排，你让人继续找。”
　　“是。”
　　……
　　明棠并不知道自己隔壁院子里住着的人，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后宅妇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杜绝后妈给他生弟弟。
　　从床上爬起来，反复喊了半天都没人理会他，唤人的嗓音也愈发不耐。
　　“招财进宝，你们死哪去了，人呢人呢人呢！”
　　“哎，世子，来了来了。”
　　“什么玩意儿来了。”
　　明棠仰头看着招财跑进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大眼，此刻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我，我来了。”招财的性格有些呆萌，捧着盒子回答的认真。
　　“废话！”明棠爬起来往人头上拍了一巴掌，光脚踩在地毯上，围着锦盒转了两圈，“我问你抱着什么东西送来了。”
　　“啊，这是……”招财转身把锦盒放在桌上，抬手打开盖子，“这是王妃让给您送来的衣裳，说是她亲手绣出来的，知道您钟爱海棠花……”
　　“拿走拿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明棠看一眼都嫌弃，使唤人把盒子里浅黄色绣海棠花的长袍丢出去，丢的远远的。
　　招财犯了难，抱着盒子走也不是，留又不敢，半晌才说：“王妃是当着王爷的面，让人送来的，您这会儿若是丢出去，王爷那边……”
　　“我管他怎么想，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若是传出去了，别的暂且不提，皇太后大清早就让人给王妃送了一堆补品，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您对王妃不敬……”
　　“……”
　　“愣着干什么，帮我穿上啊，总不能惹太后不高兴，往后不赏我好东西了。”
　　“是。”
　　招财暗自叹气，自从得知王妃要嫁进来后，世子这脾气是愈发暴躁了。
　　“进宝人呢？”
　　明棠张开手臂，让人替他穿衣裳，这大半年里，纨绔子弟的品性养出来十成十，跟从前的世子人设丝毫不差。
　　招财一边手脚麻利的系着腰带，又往腰带上挂玉牌和香囊，嘴里应：“去给您买蟹黄小馄饨了。”
　　“往后找别人跑腿就行，你俩是本世子的贴身侍卫，只需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旁的小事不用干。”


第6章 有后妈就有后爹，呜，是真的
　　“世子，吃食这样的大事，进宝说不敢让别人去办，还是他自己买来才能吃的放心。”
　　“他就是自己找罪受，现如今天下太平，皇室这一群人就会吃喝嫖赌，谁能害我一个闲散世子。”
　　招财憨厚的笑了笑，说：“进宝的性子就是这样谨慎，从您去年在御花园被人推进湖里后，他就总觉得有人要暗害您。”
　　就是那次落湖后，再睁开眼睛，明棠就魂穿而来。
　　但他并没有先前的记忆，不知道是谁对他动的手。
　　可这大半年又都相安无事，他曾经细想过，极有可能是老教授安排的那次落湖，好让他能穿过来。
　　“暗害我？”他仰着脑袋想了片刻，摇摇头：“那随他去吧，谨慎些也好，让账房给他多发点月钱，当是跑腿补贴了。”
　　“不用，您这些年对我们俩一向视作手足，过年过节赏赐不断，我们的钱都够用。”
　　“够用是够用，多攒点钱怕什么，再说了，你们往后娶媳妇儿也是要用银子的，侍卫又不是太监，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吧。”
　　招财看着他家嘴坏心好的世子，感动的眼眶都红了，正要张口道谢。
　　“万一我哪天穷的吃不起饭，你们可不能不管我，只当是替我存着了。”
　　“……是。”
　　明棠的坦诚直言，毁了招财好多温柔。
　　往膳厅走去的路上，小丫鬟们洒扫院落，不时悄悄偷瞄一眼走过去的浅黄色身影，眼里的惊艳藏不住。
　　“咱们小世子该是满皇城里最好看的男子了，也不知道会娶个什么样的世子妃。”
　　“听说一会儿就有人要上门说亲，是问过皇上的。”
　　“哪家？”
　　“内阁大学士的二孙女，贺静婵。”
　　“贺家二姑娘！她从前不是一直倾慕安禄侯爷吗？怎么突然要跟咱们世子结亲了？”
　　“据说是贺大人见不得二女儿行事不端，想找咱们世子……”
　　“这如何使得！那贺家二姑娘当初在画舫里可是衣裳都脱了，站在安禄侯爷眼前勾引，这样的名声……”
　　“嘘，咱们世子那脾气，还能被贺家欺负了？你操什么心。”
　　“也对！”
　　——
　　明棠一进膳厅，就瞧见一身青色裙衫的女人，以及那位黑着脸的老父亲。
　　当然，还有坐在一边，气质清冷的白裙姑娘。
　　他在白裙身影上多看了一眼，随后才打招呼：“爹，金姨娘，寒寻姐姐。”
　　凌寒寻被人叫姐姐，眉尾一抖，但还是垂眼回礼：“世子有礼。”
　　【这后妈穿的跟山东大葱似的，嘿，我这个比喻好形象！】
　　凌寒寻：……
　　北知疾板着脸训斥：“起的这么晚，等你吃早膳要等成午膳，还不快坐下！”
　　明棠委屈撇嘴：“爹你干嘛呀，大早上就训我，我昨夜在祠堂里跪了半宿，现在膝盖还是疼的。”
　　“真的？那快些吃，一会儿叫医师来瞧瞧，别是伤了骨头，还是叫宫里太医来吧。”
　　【这便宜爹还知道心疼儿子，心疼就别娶后妈啊。】
　　“爹，不用，我自己抹抹药油就好了。”明棠说完，挑眉看了那边的后妈一眼，满脸写着挑衅，“金姨娘也不过问一句，到底我不是你亲生的。”
　　只比他大三岁的金芳：“……”
　　假结婚的老王爷：“……”
　　场面瞬间陷入诡异的尴尬中。
　　但偏偏在场的之后明棠一个人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这不对啊，快生气快接话快跟我吵架！你敢呛声我就敢闹起来，看便宜爹要你还是要我。】
　　明棠心里刚这么说完，就看那边的后妈盈盈站起身，往身后陪嫁小丫鬟那边看了一眼。
　　小丫鬟只是略一思索，就从袖口掏出了一瓶棕色瓷瓶，递了过去。
　　“世子，这是妾身从……带来的好伤药，跌打骨伤都可用，十分见效。”
　　“多谢姨娘，不必了。”明棠笑的纯真，迎着对方同样温和的笑脸，又说：“姨娘这小丫鬟长的倒是娇俏，是个练家子？怎么还随身带跌打伤药呢。”
　　【带个会武功的陪嫁丫鬟，是不是准备要暗害本世子！是不是！】
　　凌寒寻垂眸，怕金芳应付不来，主动开口：“世子说笑了，据我所知，金芙只是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粗使丫鬟而已。”
　　“粗使。”明棠一脸跋扈，故意想惹怒这个姨娘，他就不信世上真有人能对着厌恶自己的人，还这么以怨报德，“那姨娘把她赶出去，我讨厌看见她。”
　　【小姑娘呀，对不住了，最多把你赶出去后，我让人给你送点银子，反正你跟着这么个舞姬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早点出去嫁人吧。】
　　明棠正等着后妈翻脸，却忘了还有个护着小娇妻的老流氓在场。
　　“啪！”北知疾气的一拍桌子，训斥：“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好好的你拿一个丫鬟撒什么气？”
　　“我贱的呗，我就讨厌金姨娘……的丫鬟。”明棠一脸嚣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吹了吹垂到眼前的碎发，“怎么着啊金姨娘，舍不舍得这小丫鬟。”
　　【翻脸翻脸，快跟我翻脸！】
　　金芳往旁边的白裙身影看了一眼，得到示意后温柔一笑。
　　“既然世子讨厌，不让她出现在世子面前就好了。”
　　“哎，芳芳啊，不必如此，你管这个兔崽子说什么呢，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你喊小宝便罢了，称呼世子不免见外。”
　　【我见你xxxxxxx的外！不许喊！】
　　金芳笑的有些惶恐，语气温顺：“是，那就听王爷的——”
　　“小宝。”
　　【我小你xxxxxxx的宝！你也配！】
　　北知疾看着一脸不服的逆子，使出杀手锏：“北明棠，这个月的银子，你还想不想要了。”
　　“……”明棠气的直点头，“好啊，好啊，人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你现在是要省下银子给这个女人用，都不舍得给自己儿子花了是吧！”
　　“够了！难怪皇上说该有个人管管你了，就你这个德行，贺家二姑娘配你是绰绰有余！”
　　明棠懵了一瞬，这是要给他娶妻的意思？
　　“爹，你说谁？”
　　“贺静婵，贺家二姑娘。”
　　北知疾憋气一早上，也是为了这个事儿。


第7章 她竟然是后妈的狗腿子，心碎
　　刚才说什么绰绰有余那都是气话，那贺家二姑娘的名声，给他家小宝当妾室都懒得要。
　　只是皇上口谕，又碍着内阁大学士贺老大人的脸面，他一时间不好拒绝。
　　明棠傻眼了。
　　【就那个蠢到冒名顶替一个妓子，把自己脱光了阮云华都不看一眼的傻娘们儿？】
　　“爹，你知道我跟阮团子亲近，你把阮团子大哥不要的女人，塞给我？好嘛，我别做人了，你一剑攮死我吧！”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阮云华为什么不待见她，她三番两次骂我阮家弟弟是傻子，小时候还带人打过阮团子！”
　　北知疾一摆手：“你别跟我提阮云致，外面人都说你俩是皇城二傻，早跟你说了不要跟他来往。”
　　“爹，阮团子不是傻子，那是我结拜来的弟弟，我要保护他一辈子。”
　　【谁让我小时候跪在海棠树下，发誓不保护他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呢。】
　　“阮云致幼时掉下树伤了脑子，都是为了救我，我把人家害成这样不能不管，你不许再说他是傻子。”
　　“我没空跟你扯这个。”北知疾这会儿烦得很，不想让儿子娶贺家二姑娘，又没办法，“那你说怎么办，不娶也得给皇上个交代。”
　　【皇上那个上朝都得躺后妃怀里，被抬上金銮殿的尿性，他需要个屁的交代啊，有耳朵听么？】
　　明棠心里气的骂了一通，转回头又冷静下来：“皇伯伯哪有闲心管我的婚事，不过是贺家拿了鸡毛当令箭，想趁机逼婚而已。”
　　北知疾对于儿子能看到这一层，还是十分满意的，叹了口气：“一会儿说亲的就要来了，此事成不成，得看你。”
　　“爹，你这意思是？”
　　“咳，我待会儿要出府一趟，你可别惹祸啊，好好接待贺家上门说亲的人。”
　　明棠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要关门放....放儿子啊，嘿嘿一笑：“放心，我一定好好接待她们。”
　　【我那些防身的小玩意儿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说亲是吧，来呀来呀。】
　　凌寒寻突然张口：“疾叔，我是否要回避呢？”
　　“回避？”
　　北知疾没想到这人会这么问，若是不想露面，直接不去就行了，但这么刻意的问出来……
　　“无需回避，你初到皇城来，也该跟小宝多熟悉熟悉，你没有亲人了，往后就把王府当自己家，小宝的婚事你跟着去瞧瞧也是应当的。”
　　“小宝，你寒寻姐姐跟着你一起见见外人，你可要把人看好了，否则自己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花销全都免了的后果。
　　明棠笑的乖巧：“哪能呢，最喜欢跟漂亮姑娘....咳，寒寻姐姐一起待客了。”
　　【不知道这漂亮姐姐瞧见我那些大宝贝，会不会吓得哭起来，芜湖，好期待！】
　　凌寒寻：……
　　凌寒寻：蛇虫鼠蚁那些小玩意儿，确实很期待。
　　——
　　老王爷吃了饭，就拎着鸟笼出府了。
　　明棠斜靠在前厅的宽大太师椅上，一脚蹬着椅子边，另一只膝盖搭在椅子扶手上，吊着小腿晃来晃去。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他对面，是坐姿端正的漂亮姐姐，此刻似笑非笑的垂眸喝茶。
　　明棠刚在心里把一会儿怎么应对贺家人的计划想完，一扭头就瞧见那边人唇角带笑的模样。
　　少年恶劣的心念一动，故意吓唬人。
　　“姐姐是等着看热闹呢？一会儿那些人来了以后，你可别瞎应承，我爹的心思你也知道，要是真把婚事定下了，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凌寒寻是在笑眼前人脑海中古灵精怪的小计谋，此刻应声：“都听小宝的。”
　　明棠被喊的脸色一热，直起腰恶狠狠的凶人：“不许喊我小宝，你这么大个姑娘，知不知羞？”
　　【长的漂亮归漂亮，但你不向着我，只向着那个跟你一起从塞外来的后妈，我对敌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凌寒寻实在不知道这人对他们的恶意是从何而来，垂了垂眸：“世子是不满意王爷另娶，觉得对不住故去的原配夫人？”
　　“那哪能呢，我巴不得我爹早些另娶，好给荣春王府开枝散叶，太后也是这么希望的。”
　　【想套我的话转身去告状？门儿也没有！】
　　凌寒寻又试探了一句：“多个人保护世子不好吗？王妃嫁过来也算是荣春王府的人。”
　　明棠皮笑肉不笑，仰头：“啊对对对。”
　　【保护我？那女的怕不是时刻想着暗害我，好给她未来生下的儿子铺路。】
　　本来嘛，自古哪个有钱人家的后妈，不想着给自己儿子多谋些财产？
　　只怕心底里天天盼着原配夫人的孩子早死早超生，家产就都是她儿子的了。
　　这些弯弯绕绕，明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我要是信你们这假模假样的作态，我不如蹦着跳御花园莲湖里喂鱼！】
　　凌寒寻眸中闪过一抹疑惑，有缘人到底在防备些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钱财？
　　“小宝似乎很怕王爷断了你的开销，说起来王妃过门后，也没给你送些什么好东西，这衣裳可还穿的惯？”
　　“有穿的就穿着呗，那是给我爹面子，不是给她。”明棠微微眯眼，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什么？你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似乎很好？”
　　凌寒寻笑的规规矩矩：“我与王妃在塞外就是旧相识，年龄相仿，关系还算亲近，王妃说，往后王府里的账目，都让我帮着她打理。”
　　“……”
　　【原来是那女人的狗腿子！白瞎你长这么漂亮了，心碎！】
　　“是这样，王爷给的聘礼和王妃自己的嫁妆，都不少，宫里也赏了好些东西，都在库房里，王妃交代了，世子若是喜欢，尽管去拿。”
　　“……”
　　明棠笑的风轻云淡，语气轻蔑：“我堂堂世子，缺你们那些仨瓜俩枣？”
　　【哦天呐，聘礼嫁妆，宫里赏的！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


第8章 改口费还没给呢，挑贵的送来
　　凌寒寻嘴角翘出一抹弧度，轻咳一声掩饰笑意，语气遗憾：“既如此，那便是我多虑了，世子看不上也罢。”
　　“我，我自然是看不上的！”明棠的心在滴血，嘴硬的很，掐了一把大腿保持心智，“你们怎么舍得给我？”
　　【无事献殷勤，这肯定是陷阱！单等我拿了好去跟人告状，一来二去，我就成了夺后妈聘礼的恶人。】
　　“见面礼而已，即便是说出去，也只是王妃自愿给的，旁人怪不得你，世子要么？”
　　明棠沉默了一会儿，坚定摇头：“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对钱，不感兴趣。”
　　【想给就直接丢我房里啊，这么直白的问，我不要面子的吗，那个恶毒女人让你来问我，就是故意的！】
　　凌寒寻面上闪过一抹了然，嗓音轻柔：“既然这样，那我就强行让人送你房里去，若是你不想要，再丢出来就是了。”
　　“哼，你要送就送，我才不稀罕，省得旁人说我觊觎姨娘的财物，我们北皇家这点儿骨气是有的！”
　　明棠视线在头顶的屋檐上飘忽不定，嘴里话说的掷地有声！
　　心底——
　　【快送快送快送，丢出去是不可能丢出去的，会是什么？我听说有两尊老坑祖母绿的送子观音，就要那个就要那个！】
　　凌寒寻听着那边人的激动腹诽，含笑点头：“小宝果然好骨气。”
　　“不许叫小宝，咳，改口费还没给呢。”明棠生怕人真不送了，拐着弯儿的暗示，又说：“你随便送送，是个礼数就行了，我又不是那贪财的人。”
　　【我暗示的够明显了吧，要是真不送我跟你没完！挑贵的，挑贵的！】
　　凌寒寻哑然失笑，含糊应了一声：“是，小宝不是贪财的人。”
　　明棠听着对方有问有答的回应，心下满意极了。
　　这多好，有钱拿，又能立下不贪财的名声。
　　机智如我！
　　院子里有守门小厮小跑着过来了，张口：“世子，姑娘，贺家二房夫人领着媒婆来了，是否要请进来？”
　　明棠看了一眼侧边站着的进宝，才往那边吩咐：“快去请来。”
　　说完，他站起身拽着进宝往迎客堂后面的侧殿走去，不忘扭头：“姐姐先接待着。”
　　凌寒寻不知这人要做什么，好整以暇的应下：“是。”
　　很快，院子外面就走过来两个带着丫鬟仆从的妇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诰命夫人官服，相貌平平，另一个穿着红色的媒婆喜服，肥肥胖胖。
　　贺家二房夫人蒋氏，也就是贺静婵的嫡亲嫂子，穿成这样主要是怕在新王妃面前矮上一头，故意穿的隆重些。
　　可她即便是穿上一身金衣裳，一个大学士的孙儿媳，和嫡亲王爷的继王妃相比，身份依旧是天壤之别。
　　只是没想到，没瞧见新王妃的影子，反倒只有一个气质矜贵的姑娘。
　　“辛苦两位亲自登门，王妃身体不适，让我前来迎客。”凌寒寻站起身接待，“我是王妃的陪嫁管事。”
　　明明只是个管事而已，可说话时的神态模样，自带着久居高位的气场。
　　两个妇道人家一时间竟然不敢造次，笑眯眯的回着话。
　　“有劳姑娘了。”
　　蒋氏起身的时候，悄悄瞄了一眼那边人的身影，目光触及到那张脸庞时，惊艳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刚坐下，就开始套近乎夸起来了。
　　“姑娘好相貌啊，天姿国色，怪不得能让王妃器重，咱家王妃也是好福气的，听闻荣春王心肝儿似的捧着，大婚一切用品都细备最好的，这往后啊……”
　　“蒋夫人说得正是这个理儿，满皇城都知道，咱荣春王爷可是太后最疼爱的，在皇上面前也得脸……”
　　“……”
　　凌寒寻懒得听面前这俩妇人一唱一和，不耐的扶额，面上是做出仔细倾听的模样，嘴角还带笑意。
　　心里却在想着，北皇小宝怎么还不出来。
　　——
　　明棠此刻正在侧殿，一边让进宝往他脸色扑粉，一边把衣裳拽散。
　　耳听着外面的人已经说到贺静婵了，这才走出去。
　　“……姑娘有所不知，贺家这二姑娘，容貌才情那是没得挑，老身这儿求娶的人家可把门槛都踏破了，瞧，最后还是最属意咱家小世子。”
　　刚一出来，就听见那肥胖媒婆说的这几句，他面上笑的乖巧，心里白眼翻上天。
　　【容貌才情没得挑？放他娘的屁！】
　　而他的出现，也让茶堂里的三个人都惊了。
　　平日里风姿绰约，号称皇城第一俊俏郎的小世子，怎么几天不见，就，就……
　　走出来的人，一身松松垮垮的衣袍，头发凌乱，满身酒气，脸色煞白犹如病入膏肓一般。
　　明棠‘昏昏沉沉’的走到蒋氏旁边，猛地揪住人家衣袖：“你就是要与我成婚的？谁，贺家二姑娘么？”
　　“啊呀，错了错了，世子爷哟，这位是咱们蒋夫人，贺二姑娘的亲嫂子，快，快松手！”媒婆吓得当即咋呼起来。
　　凌寒寻静静坐着，忍笑看着眼前的小闹剧。
　　明棠这才堪堪松手，在那边两妇人惊怕的目光中，大咧咧的往旁边太师椅上一躺，眼看着‘气若游丝’，抬手揉了揉眼才说话。
　　“贺家嫂嫂别怪罪，本世子啊，连日宿醉，看人不清了。”
　　那边的蒋氏刚要勉强笑着说她不怪罪，外头就有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世子，花月楼的倩倩姑娘说，昨夜您银子没给够，差了丫鬟在门口闹呢。”
　　“放屁，老子出去嫖娼能不给银子！你让她们进来说，进来跟本世子当面对质！”
　　进宝连忙过来搀扶，嘴里还劝着：“世子啊，您喝多了身子又不舒服，别动气，别动气。”
　　“……”
　　看着眼前这一幕，蒋氏和媒婆都面面相觑，心说，这怎么跟往日听闻的小世子，不太一样呢？
　　逛青楼也就罢了，嫖资还....
　　说话言行也是粗鄙不堪，哪还有半分皇室的矜贵仪态，蒋氏脸色难看起来。


第9章 软饭硬吃第一人
　　那边的明棠还在指天指地大骂着：
　　“这个贱蹄子，不是往日哄着本世子去找她的时候了，眼下王府刚办完婚事，钱财不多，老子欠她几日怎么了！”
　　“眼瞧着皇伯伯要赐婚了，贺家嫂夫人在这儿坐着呢，贺家可是家大业大，陪嫁钱能少的了？”
　　“等贺二姑娘过门了，陪嫁都入了王府银库，嘿，老子还能缺那贱蹄子的银钱不成？”
　　“贺家嫂嫂，你说是不是？你家是不是家大业大，旁的无所谓，陪嫁总少不得吧？”
　　“……”
　　蒋氏脸都黑了，旁边的媒婆也吓得不敢言语。
　　这她家姑娘还没过门，未婚夫婿就开始惦念陪嫁了，没皮没脸！
　　明棠问完，掀眼皮瞄了那边两人一眼，瞧见对方的脸色，心头一阵舒爽。
　　【是你们先上门提亲恶心我的，活该！】
　　凌寒寻嘴角勾了勾，适时出来‘打圆场’。
　　“贺夫人，唉，我家世子就是这样的脾性，莫说是在您面前，即便是在王爷王妃面前也是如此，王爷已经束手无策了，只等着贺二姑娘上门约束小宝呢。”
　　蒋氏勉强笑了笑，没应声。
　　两个小丫鬟捧着茶水端上来了，媒婆连忙招呼着先喝茶，缓缓场面再细谈。
　　只是一掀开茶盖，两声尖叫贯穿茶堂房梁！
　　杯盏砰的一声被砸到地上去，从茶叶里，爬出来两条蜈蚣，黝黑黝黑，那么老长！
　　“哎呦，哎呦，这，这是……”蒋氏花容失色，脸色煞白，恨不得踩在椅子上站高些！
　　明棠从自己杯子里，把蜈蚣拎在指尖上把玩着，关切的问：“怎么了？这可是大补啊，都是好东西，今日特意准备迎客的，啧，嫂夫人怎么还摔了呢。”
　　【吓死你吓死你，我的小可爱闪亮登场……嘶，那漂亮姐姐怎么不怕呢？】
　　凌寒寻把盖子放好，搁下茶盏，慢悠悠张口：“呀，真让人害怕。”
　　明棠满意了，只是没看到对方脸色惊悚的表情，觉得有些不爽，指尖在身侧勾了勾。
　　蒋氏和媒婆就差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此刻脸色苍白，活像见鬼一样的看着小世子。
　　“我们....我们妇道人家，喝....喝不得这些，世子还是，还是叫人换换吧。”
　　“哦，倒是本世子想的不妥当，嫂夫人勿怪。”明棠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抬手咳嗽几声，“来人，换蛇头茶来！”
　　蛇头泡茶！
　　蒋氏摇头如拨浪鼓，脸色更惨白几分：“啊，啊呀，世子且慢，妾身不....不渴了。”
　　“不渴？唉，那便罢了。”明棠颇为失望的应下，转头看那边的白裙姑娘，“寒寻姐姐要尝尝吗？”
　　【好期待你瞧见杯中蛇头时的脸色啊！】
　　凌寒寻垂眸，语气不见惊慌，温婉应声：“都可，世子的心意自然不敢辜负。”
　　【塞外难不成每天都得跟蛇虫鼠蚁打交道？这人怎么……啧，不好玩儿。】
　　明棠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那咱们还是说说我与贺二姑娘的婚事吧，旁的也就算了，本世子问一句，贺二姑娘……”
　　媒婆不等人说完话，把来的时候一路打好的腹诽喊出来：“啊世子，名声都是身外之物，外头的人以讹传讹，不能听信的！”
　　蒋氏黑脸拽了拽媒婆的衣袖，她此刻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这门婚事还要再回家商议商议。
　　好好的荣春王府，此刻刚刚娶完王妃，竟然银库净空了。
　　好好的小世子，竟也是个不入流的纨绔混账，瞧那虚白的脸色，干瘦的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明棠一脸高兴的点点头：“说的正是，名声都是身外之物，本世子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想问一句，贺二姑娘身子可好？”
　　“啊？”蒋氏懵了一瞬，思索片刻，斟酌着说：“自然是能生养的。”
　　“不是不是。”明棠摆摆手，正要说话，外面就有个小厮跑进来了，是招财。
　　“世子，为您诊治花柳病的医师请来了，快……”
　　“瞎了你的狗眼，胡说什么！”明棠抬手把茶盏砸出去，动怒的暴喝一声：“瞧瞧是谁在这儿坐着，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蒋氏：“……”
　　媒婆：“……”
　　凌寒寻：有缘人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每一个都这么别出心裁！
　　明棠怒吼了一阵，‘体虚’的又坐下来，喘着气解释：“嫂夫人，花柳病虽说是治不好的顽疾，但我总得为荣春王府留下个血脉。”
　　蒋氏一脸迷茫，怀疑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她悔不当初。
　　“嫂夫人既说贺二姑娘身子好，我也就放心了，想必跟我圆房染上花柳病后，是能撑着病体把孩子生下来的。”
　　蒋氏头皮发麻，猛地低头看自己刚被那人拽过的袖口，一脸生吞苍蝇的模样，坐立不安。
　　“既如此，还请嫂夫人到贺大学士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咱们两家速速结亲吧。”
　　明棠唉声叹气半晌，看人不应声，只能伸手去抓蒋氏的衣裳。
　　“啊呀，你别碰我！”蒋氏精神都快崩溃了，顾不得仪态的直接蹦起来，跑到门边才站定，呼吸起伏不平：“也不必回家公的话了，世子，咱们两家这亲事，怕是结不成！”
　　【不是吧，杀手锏还没放出来，这就不行了？】
　　明棠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配上那张被粉扑的煞白的脸，冷声质问：“好啊，你们小小的贺家，还敢戏耍皇亲国戚！”
　　媒婆慌了，她也是贺家的人，此刻连忙推了推蒋氏，低声劝：“您好好说，这到底是荣春王府....”
　　蒋氏手指头还是颤抖的，此刻站在门边也不敢扶门框，总觉得这屋里哪哪都不干净。
　　她放下想要捂着口鼻的手，颤声道：“原也只是我家公公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皇上说，总要先问过世子的意愿，再做决定，倒也不算赐婚！”
　　【切，我猜着就是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
　　明棠不依不饶：“甭管你怎么说，本世子清清白白的声誉险些要跟贺二姑娘有牵扯，这会儿你们说不嫁就不嫁了，我荣春王府的面子往哪搁！”
　　“……”


第10章 嚯！这姐姐好飒
　　蒋氏心说，就您这花柳病的残破身躯，还算得上是清清白白么。
　　凌寒寻看了半天热闹，心知好戏也该落幕了，站起身甩甩衣袖。
　　“贺家夫人，虽说我家王妃只是刚嫁进门的新妇，可在这皇城里也是要脸面的，由不得你们戏耍！”
　　【嚯！这姐姐好飒！】
　　“姑....姑娘。”蒋氏看着猛然间就露出严厉之色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我们思虑不周，贸然登门，可……”
　　可谁能想到你家这位世子，是这种混账啊。
　　蒋氏和媒婆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明棠瘫在椅子上，气的虚弱喘气，眼瞅着下一瞬就要气死过去，两边小厮慌忙扑过去关切喊人。
　　“世子，世子！哎呀呀，世子被气的犯病了，来人，把这两位扣下，速去禀报给王爷知晓！”
　　“贺家上门谈婚不成，反把世子气死了，来人啊——”
　　招财进宝得了‘昏迷’中的世子挤眼示意，喊的愈发大声了。
　　【喊，再大点声，让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想左右我北皇明棠的婚事，门儿也没有，只要敢来，不死也得扒层皮！】
　　【嘶，这姐姐不怎么聪明啊，没瞧见我挤眼吗，要钱啊，我都躺下了还不知道讹钱？】
　　凌寒寻：“……”
　　您这种奇妙心思，若是没有读心法器，谁能猜的到。
　　蒋氏吓得都要晕过去，想上前查看世子的病情，又不敢，心说自己闯祸了，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媒婆也不敢说话了，但到底脑子比蒋氏这个深宅妇人活泛些，慌张的朝在场另一个能说上话的人跪下。
　　“姑娘，姑娘啊，您，您是一直瞧着的，此事跟我们不相干……”
　　“我是一直瞧着，你们先是嫌弃世子，继而悔婚，再又气的世子发病，先不说性命能不能保住，单是医费都价值不菲。”
　　“眼下王府的钱银紧俏，你们不是不知，这是故意来夺我家世子的命，你们居心何在？”
　　凌寒寻话音刚落，就听脑海中——
　　【这姐姐可以啊，还不算猪队友，蒋氏戴的镯子是好东西，要过来要过来！】
　　门边那两位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暗里想要钱，俩人脸色都是苦兮兮的，对视一眼，没有动作。
　　那边的招财进宝又哭嚎起来——
　　“世子哎，您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去了，若是皇太后知道她最疼的孙儿被人活活气死……”
　　“世子爷，您放心，小的即便去告御状，也一定替您申冤，贺蒋氏，你休想逃！”
　　招财进宝两人一唱一和，深得明棠真传，不枉费他悉心教导大半年。
　　主要是，这样讹人的场面也不是头一回了，俩人驾轻就熟，嚎出来的词句都极为顺嘴。
　　这么一番哭嚎后，蒋氏颤颤巍巍把手伸到头顶，咬咬牙一狠心，揪下来一只金簪子。
　　这是今日为了搭配诰命衣裳，特地戴出来的，平日里可舍不得戴，簪子上那颗蓝宝石就得值个一千两。
　　要不是这会儿人太多，她恨不得把蓝宝石抠下来揣怀里。
　　那边的媒婆没敢动，她浑身上下也就手指头上戴着一枚红玛瑙戒指，算不得高品玛瑙，但也少说值个三四百两。
　　她悄悄把手藏进袖子里，不让人瞧见。
　　凌寒寻微微眯眼，叹气：“你们既如此不开眼，那便罢了，我去回禀王妃，即刻领着世子进宫去，想必世子也需要被宫里的太医瞧瞧。”
　　“啊呀，姑娘，不，不可进宫，妾身，妾身只有这么一只金簪子，待回府了，再差人送银子过来？”
　　【放屁！你手上那镯子呢，一看就是好料子，贺家派你来游说婚事，算你倒霉！】
　　凌寒寻视线望向蒋氏的手腕，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急忙想躲，却又不敢。
　　蒋氏嗓音都颤了：“这是老国公夫人赏的镯子，可只这一对……”
　　【让你们心疼一回，下次就不敢打我主意了，破镯子谁稀罕，你日后再去当铺赎回来呗。】
　　凌寒寻伸出青葱般的指节，遥遥一指：“拿下来，只当给世子抓药吊命了。”
　　【还有那媒婆，保不齐就是她跟贺家说的我，敢把贺静婵那种人配过来，嘴贱得治！】
　　蒋氏面色惨白的摘镯子，凌寒寻冷眼看向媒婆，没说话，只竖起手腕轻摇了摇。
　　媒婆嗫嗫：“老身不过是个媒人，哪，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金芙。”凌寒寻有些不耐，已经耽搁够久了，他没多少耐心‘接待’这两位了，“媒人婆婆舍不得，你帮帮她，这是救她的命，她会谢你的。”
　　他身后，一脸冷酷的小丫鬟身形利落干脆，闪身走到门边，一手拽住媒婆的手腕，另一只手虚晃了一下。
　　媒婆只感觉眼前一花，手指头一疼，再低头，红玛瑙戒指就没了。
　　【果然会武功！难怪不去伺候后妈，要跟在漂亮姐姐身后当差，这是故意要我瞧见，想给我个下马威，就是来害我的！】
　　凌寒寻皱眉，不悦的看了金芙一眼，但此刻也没说什么。
　　门口的两人互相搀扶，哭哭啼啼的走了，桌上留下一根金簪子，一对玉镯子，一只红玛瑙戒指。
　　明棠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瞄见那俩女人已经出了院子，这才坐直身子，视线落在桌子上。
　　“进宝，送去天翼当铺，还找陈掌柜卖了，速去速回，再给我打包一桌天香楼的招牌菜，今晚不吃府里厨子做的饭。”
　　“是，世子。”
　　进宝捧着桌上的首饰，熟练的揣进怀里，领了两个小厮就出门了。
　　只剩下招财，下去找水和帕子，得帮他家世子洗把脸，整理仪表。
　　明棠一边把衣裳扒拉好，但腰带跟袖子勾在一起了，他斜眼看那个会武功的小丫鬟，喊：“你，过来。”
　　“……”金芙眼珠子都没转，不屑一顾。
　　【这小丫鬟有个性，巧了，我就喜欢化酷拽为舔狗，拿捏后妈第一步，策反她的丫鬟！】
　　凌寒寻：“……”


第11章 把贴身丫鬟弄出去，逐步瓦解
　　明棠笑的乖巧可爱：“好姐姐，我衣裳勾住了，来帮帮忙呀？”
　　金芙愣了一瞬，她从未见过变脸如此迅速的人，刚刚还一脸嚣张，此刻竟然……
　　笑的这般乖巧好看。
　　她转头看自家主上，主上脸色不变，垂眼一瞬，算是同意了。
　　明棠看着那小姑娘走过来，当即站起身，乖巧的张开双臂，像是对人张开怀抱一样。
　　金芙神色未动，耳廓悄悄红了。
　　她自幼在塞外长大，与豺狼虎豹打交道的时候眼都不眨。
　　但任凭谁面对这样一张脸庞，都得心跳加速几分。
　　明棠低头看着对方在自己腰间系衣带的手，手上虎口处有一道薄茧，像是常年握刀的手。
　　他愣了一瞬，又笑起来：“你叫金芙？好名字，今年多大了？”
　　金芙沉默，没有回答，这话里有些轻佻了。
　　凌寒寻皱眉：“世子问你，你如实答话便是，他是你半个主子。”
　　半个主子。
　　金芙指尖僵了一瞬，找回了些理智，冷声回复：“奴婢十七。”
　　“哟，跟我同岁呢，你家夫人不心疼你，也不说替你找个婆家？来皇城里别拘束，有钟意的男子，本世子替你做媒。”
　　【把贴身丫鬟弄出去，那人身边就没有可用的人了，逐步瓦解！】
　　凌寒寻都要笑出来，有缘人也未免太单纯了些。
　　他狼族数十万精将，岂是这般容易就能瓦解的，否则历代中原皇帝也不会想方设法的招安。
　　金芙眸子冷淡，快速替人系好腰带，又返身站回坐着的人身后：“不必了，奴婢侍奉主子，终身不嫁。”
　　【哟，还是个忠仆。】
　　“哼，那你就待在王府吧，本世子讨厌你，往后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别想着进了王府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话一语双关，明着是说小丫鬟，暗里含沙射影，说的明显是小丫鬟的主人。
　　凌寒寻此刻十分佩服有缘人表里不一的脾性，明明心里在夸赞金芙，嘴上却总说些伤人的话。
　　但也不难猜出其目的，无非是要把他们吓得离开王府而已。
　　“金芙，往后做事要更加当心，再惹世子生气，只怕王妃也保不住你了。”
　　今日之事，是金芙以下犯上，先用武力恐吓之，也怪不得有缘人生气，凌寒寻向来是非分明。
　　明棠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在坐着的人眼前，居高临下，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质问出声。
　　“说，那个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身份，刻意进来王府，有意害我？”
　　明棠没想过能直接问出实话，他只是半真半假的逼问一次，看看反应。
　　寻常舞姬，身旁不会有高武力的丫鬟侍奉左右。
　　这让人很轻易就起疑心了。
　　凌寒寻抬下巴看着眼前人的脸，离得近了，扑粉的痕迹有些明显，还能看到对方略黑直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世子认为，王妃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目的呢。”
　　“给我爹生儿子，霸占王府的家产。”
　　“从未....”话刚出口，凌寒寻就察觉不对，直接改口：“王妃只是想找个落脚之处而已。”
　　这也不算说谎。
　　但明棠显然不信，他哼笑一声，站直身子：“那就好好过日子吧，好姐姐，你的好日子也在后头。”
　　【既然这么一条心，那不把你们赶出王府，我北明棠三个字倒过来写！】
　　凌寒寻看人转身欲走，眼里有些苦恼一闪而过，但还是把人叫住：“小宝。”
　　“说了不许叫小宝！”明棠转身，一脸不耐：“干什么，你还不许我去洗个脸？”
　　【本来长相气势就不如你，我再不好好装扮一番，眼瞅着气势都输你一截！】
　　“小宝是堂堂荣春王府的世子，为何要故意把名声搞坏，往后是真的不想娶亲了么？”
　　明棠思索一瞬，张嘴就怼：“你管我？我爱娶不娶，关你……”
　　视线余光瞄到门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走过来，他当即改口。
　　“姐姐关心的对，姐姐是问刚刚走了的那俩人？”
　　凌寒寻一愣，不知道这人怎么又突然改了脸色，笑容乖巧的很，但他点头：“嗯，她们若是出去胡说，你的名声怎么办？”
　　“她们不敢胡说的，否则我只要去大街上精神抖擞的走一圈，外面的人就会知道谁说的是瞎话，到时候我让她们更吃不了兜着走。”
　　“哎，爹，您回来啦？”
　　“……”
　　凌寒寻转头看门边，无奈叹气，原来是王爷回来了。
　　北知疾进门的时候，刚巧看见儿子乖巧有礼跟人说话的模样，心头一阵满意，问：“贺家的人走了？”
　　明棠胡乱抹了把脸，掌心都是粉白灰，忙不迭的迎上去，贴心搀扶住他爹的衣袖，蹭了蹭掌心。
　　“爹您真会躲清闲，事儿解决完了您回来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
　　“咳，我是说啊，这一下贺家肯定不会再提婚事了，甚至往后瞧见我都得躲着走。”
　　【皇城里其他人也都不敢随意上门提亲了，哦耶！】
　　北知疾纳闷儿的看了儿子一眼，问：“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明棠一脸乖巧，扶着人坐在椅子上，张口解释。
　　“爹，我跟她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漫漫岁月无心娶妻，只想留在您身边好好尽孝，她们就被我感动了，抹着眼泪走的。”
　　凌寒寻：“……”
　　北知疾眼神不太好，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天，才瞅见白白的细粉，指着：“这是什么？”
　　【坏了，还没洗脸！】
　　“爹你饿了吧？寒寻姐姐有事儿找你，刚才我还叫人出去买了好吃的，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啊！”
　　明棠一边说话一边后退，最后一个字说完，转身就跑！
　　北知疾皱眉，有预感儿子又没干好事儿，正要起身追上去，就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王爷放心，世子处理的很好。”
　　“……很好？”
　　“嗯。”
　　——
　　傍晚，进宝让小厮们把天香楼的饭菜送去后厨，自己揣着当首饰得来的银票，往世子住的海棠居走去。
　　刚一进院门，就听见里头的人正在发脾气。


第12章 秋收大典？我要带她一起去
　　“....谁爱去谁去，秋收这种苦差事，满皇城的王爷侯爷都不干，让我跑乡下割麦子，疯了？”
　　“皇伯伯疯了，他就是个疯子！”
　　招财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您别生气，皇上说了，此次秋收大典过后，破例给您另赐府邸……”
　　“哦，把我支走，好让那俩臭不要脸留在王府……哼，离开皇城两个月，再回来金姨娘肚子都大了！”
　　进宝揣着银票往院子里走，瞧见躺在摇椅上的人，翘着二郎腿，一脸烦躁，脚底下已经砸了两个杯子。
　　“世子，银票拿回来了。”
　　明棠头也没抬：“丢库房去，钥匙藏好。”
　　“是。”
　　进宝往屋里内室走，谨慎的把银票都如从前一样，藏的妥妥帖帖，这才返身又回了院子里。
　　明棠此刻还躺在摇椅上，烦的很。
　　自从这个后妈来了以后，麻烦事儿就一出接着一出。
　　北安国每年都有秋收大典仪式，是北皇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大抵流程就是，从皇室里指出一位皇亲国戚，前往稻城皇田去。
　　在百姓们的注视下，主持秋收祭天仪式，称为秋督使。
　　秋督使不仅得主持盛典，还要拎着镰刀下地，跟着百姓们把皇田里那半亩麦子割了。
　　意在表示，皇室子弟不忘百姓，民以食为天，领着百姓一起秋收储粮。
　　这是个苦差事，路上得来回颠簸将近两个月，并且没油水可赚。
　　即便能得些民心，但在这种天下太平的局势里，要民心也没什么用。
　　时节又是盛夏来临之际，可想而知，站在地里扛着太阳割麦子得受多少苦。
　　明棠倒是不怕辛苦，毕竟这说起来也是正事，他还挺想去皇城外面看看的。
　　但主要是担心，离开皇城两个月，后妈悄无声息的揣上崽子。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进宝凑了过来，低声问：“招财，怎么了？”
　　“下午接到皇上口谕，说是今年秋收大典轮到荣春王府出人了，王爷一把年纪自然不会出去受颠簸，只能落到……”
　　落到世子头上。
　　进宝了然的点点头，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凉茶，疑惑的问：“您不是早就想出皇城玩玩吗？”
　　明棠苦兮兮的抬眼看人，也不好直接说不离开是为了防止后妈怀上身孕，嘟囔：“一离开就是两个月，多无趣。”
　　招财进宝他俩虽然是一同在王府里长大的，但招财性子憨厚老实，进宝却颇为机灵，办事也稳妥。
　　“我明白了，世子是怕这一路上往稻城去，闷的慌？”
　　“昂。”
　　明棠随口一应，心里想着，皇上口谕都下来了，轻易也改变不了，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亲爹后妈俩人分开。
　　“世子，您可以把阮家二公子带着，秋督使可以挑选两位副手，一同主持秋收，再不济还能带个唱小曲的姑娘，路上解闷儿。”
　　“唱小曲的姑娘？皇家出行仪仗里，能带姑娘？”
　　明棠很是惊讶，他没经历过秋收大典，穿越来的时候，碰巧是九月份，秋收大典刚结束。
　　“您忘了？秋收庆典上，要从皇城里选个有福气的妇人，充做吉祥娘子，随身肯定带的有丫鬟婆子伺候，到时候让唱小曲的姑娘混进去就行了。”
　　进宝说完，又补充一句：“往年那些侯爷世子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吉祥娘子？”明棠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亮光，追问：“什么样的妇人能当吉祥娘子？”
　　“就是……已婚妇人，孝敬公婆，品德高尚……”
　　明棠不耐的摆摆手：“你就直说，金姨娘行不行？”
　　“……”
　　——
　　晚膳时分，明棠前所未有的乖巧，早早的就坐在膳厅等人。
　　先过来的是便宜爹，换了一身衣裳耽搁了时间，没去海棠居算账，一进门就追着儿子作势要打。
　　“你个混小子！用的算是什么招数？我荣春王府的名声都被你败光了！”
　　“哎呀，您急什么，贺家的人不敢出去胡说，我借她们十个胆儿！”
　　“即便她们不往外说，可心里也定要误会你，明年开春我就想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得多生出许多乱子来！”
　　“给我寻亲事？”明棠不躲了，站在桌子后面，脸色不大高兴：“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用您管。”
　　“你再说一句！你过来！”北知疾气不打一处来，转着圈儿要动手，“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你例外，你要往哪找！”
　　“您早说急着让我成婚啊，费这么多事儿不就是想让我另立府邸，不在您跟新娶的小娇妻面前碍眼么？”
　　明棠翻了个白眼，围着桌子转着圈儿的躲打，扯着嗓子喊：
　　“早知道这样，您提前说一声啊，我随便娶一位，咱们父子俩婚事一块儿办了，还能省钱！”
　　“你个混账！你个混账！”
　　“爹您小点儿声，一会儿口水喷菜里了，您那位小娇妻怎么吃啊。”
　　“……”
　　对于婚姻大事，明棠有他自己坚守的底线。
　　当初毅然决然躺进穿越机器里，就是为了杜绝自己的后半辈子被人约束掌控。
　　现在都已经换了一个世界，他要是再过从前那种被人摆布的日子，那不就辜负了自己告别现代的悲惨壮举。
　　总之，他知道眼前这位老父亲不是坏人，但他也想坚守自己的初衷。
　　【爹啊，我都心甘情愿喊了您大半年爹了，就这一件事儿，一定不能答应您！】
　　凌寒寻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这闹哄哄的场面，他也不怎么惊讶。
　　听闻这父子俩，不吵不闹不亲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下人们早就习惯了。
　　他惊讶的是，有缘人在心里说，只喊了大半年的爹？
　　明棠急的不行，瞧见门边穿着裙衫的漂亮身影，张嘴就喊：“寒寻姐姐来了，多丢人，别打，别打！”
　　又喊姐姐。
　　凌寒寻垂了垂眸子，听见这个称呼，脸色复杂。
　　一把年纪的北知疾，身体倒是硬朗，追着儿子跑半天，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多半是平时追打儿子练出来的。


第13章 秋收大典，我，秋督使
　　他看着门外走过来的人，老脸上满是尴尬，倒也真的停了脚步，准备好好跟儿子商量。
　　“你说，你想怎么样？”
　　“爹，婚事先放一放，咱们说点正事儿。”明棠双手撑着桌面，抬眼看另一边的两人，“秋收大典，我，秋督使。”
　　“你臭狗屎也白搭，婚娶的事情由不得你！”
　　“……”
　　【这老王八！】
　　明棠气的脸颊微红，也不想多说废话：“去稻城，我要金姨娘跟我一起去，不然我死咱府里，死不出门！”
　　北知疾想也没想的抬手挥了挥：“去去去，二十天后启程，你们赶紧走，你不在我眼前晃悠，我还能多活两天！”
　　“……”
　　明棠哑口无言，心说您给我整不会了。
　　【新娶的小娇妻被儿子带走，您就一点都不在意？好家伙，我半路把她弄死了，您也不知道吧。】
　　凌寒寻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张口：“疾叔，秋收大典让我随小宝一路去吧，好不容易回来皇城，刚好也想游玩一趟，路上也算有个照应。”
　　北知疾侧目瞄了一眼儿子，佯装不射的点点头：“那你就去吧，路上要是……手下留情。”
　　明棠瞧人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是看着自己说的，当即点头，言之凿凿的保证：“爹，放心，我一定手下留情，好好照顾姨娘！”
　　凌寒寻含笑点头。
　　北知疾又瞪了儿子一眼，甩袖走人：“不吃了，我喝茶去。”
　　明棠察觉出不对劲儿：“天都黑了喝哪门子的茶，怕是去后院找……”
　　【嘶，就这么光明正大找小妾去了，后妈不管管？刚进门就失宠了啊。】
　　凌寒寻抿了抿唇，抬手：“世子用膳吧，晚些时候，王爷自会去王妃房里就寝。”
　　“……”
　　【警报！要睡一起了，又要睡一起了，小孩嗝屁丸这里也没有啊！】
　　凌寒寻低头吃饭，听着那人的心声，颇有些苦恼。
　　睡一起不对，不睡一起也不对，有缘人的心思真难猜。
　　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默，但明棠心里的小九九可一直都没停。
　　【还有二十天就能把王爷爹和后妈分开，我得打起精神来，可这段时间怎么办啊。】
　　【今晚还泼水？不行吧，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再用容易被怀疑，再说床铺湿了换个屋子就好了，治标不治本。】
　　【别动我鸡翅！放下！】
　　凌寒寻：……
　　默默把筷子上的鸡翅，放到对面人碗里。
　　【算你懂事！】
　　【嘶，这小姐姐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对我有意思了，嘿嘿，秋收大典这一路上……】
　　【回避我的目光？心虚了。】
　　【又看我！我脸上有花儿？】
　　【笑什么笑，长得好看了不起啊，随便就对人笑，得亏是我，换别的登徒子都直接扑过去了。】
　　“小宝。”
　　“昂？”
　　明棠突然被人喊了一声，神情有些呆。
　　凌寒寻斟酌片刻，红唇轻启：“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者....姨娘？”
　　兴许让金芳投其所好，能缓解跟有缘人的关系。
　　明棠一愣，下一瞬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筷子都摔了：“嚯，你想勾引我？你也是想瞎了心！”
　　凌寒寻：“……”
　　凌寒寻：“我是说，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对王妃少些敌意？”
　　一直这样敌对下去，还怎么跟有缘人共谋天下。
　　“很简单。”明棠听明白了对面人的话，一瞬间福至心灵，眼珠子转了转，“你让她先给我生个孩子，再给我爹生。”
　　【恶心吗！害怕吗！快逃吧！】
　　“……”
　　凌寒寻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眼前这种状况，简直是一遍又一遍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平定情绪，站起身：“世子慢慢吃。”
　　说完，转身走了。
　　明棠颇有些失望，也没了吃饭的兴趣，换了双筷子，‘勉强’把一桌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喜笑颜开的回了海棠居。
　　——
　　“世子，您怎么吃了饭这么高兴？”
　　“嘿，能把坏人吓跑，这还不高兴？你家世子已经掌握了诀窍！”
　　“您说的坏人....是王妃她们？”
　　“进宝啊，你不懂，有些人坏就坏在她不该出现在这里，虽然我这样挺不是个东西，但我必须这么做。”
　　保持人设身份不变，能活下去就行。
　　他一个高端游戏NPC人物，总不能对书里的纸片人狠不下心吧。
　　……
　　夜幕来临。
　　这注定又是个老王爷的不眠之夜，谁让他有个‘既贴心又孝顺’的好儿子呢。
　　老王爷在小妾那里都要睡着了，却被高大的黑衣侍卫硬生生叫醒，对方冷着脸把他拽出门，就一句话。
　　“为防世子起疑心，主上让您去王妃房里睡。”
　　老王爷迷迷糊糊被人拽着走，心头一阵悲凉。
　　活了大半辈子，因为宝贝儿子却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生。
　　他抱着小妾美滋滋的多好，谁要跟那假王妃床边打地铺啊！
　　——
　　弯月悬挂在荣春王府上空，夜幕下，一声尖叫划破长夜！
　　几只小鸟从树梢扑腾着翅膀飞走后，王府院子里的灯烛就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
　　“王爷，王爷！世子梦魇了，您快去瞧瞧吧，王爷！”
　　“……”
　　北知疾睡梦中被人用脚蹬醒，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一脸迷茫。
　　床上和衣而眠的王妃说：“世子梦魇了，王爷快去看看。”
　　“哦。”老王爷撅着屁股从地铺上爬起来，迷糊着顿了一下，又点头：“哦，小宝梦魇了。”
　　“……”
　　“啊呀。”
　　北知疾此刻才清醒几分，慌张的连鞋也顾不上穿，夺门而出，嘴里还问着来报信的进宝。
　　“怎么会梦魇？他怎么会梦魇，是不是白日里被贺家人气着了，怨我，怨我。”
　　“王爷别担心，您去瞧瞧，陪着世子说说话就好了。”
　　进宝眼里有些不忍，扶着没穿鞋的老王爷，快速往海棠居走去。
　　旁边的廊下，穿着浅玉色长裙的人也走出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身影，穿着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14章 老父亲呀，我的老父亲
　　“狼姆，何事？”
　　“主上，世子梦魇是故意的。”
　　“嗯，继续守夜。”
　　“是。”
　　主仆俩一应一答，玉色身影转身往海棠居走去，身后自觉跟上去一个丫鬟，正是金芙。
　　金芙忍了又忍，还是低声说着：“主上，老道长说的未必是真，那世子瞧着就是个混不吝，哪有天人的样子。”
　　前面走着的人，脚步停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离开王府找狼星他们做事去，换金兰来跟着我。”
　　金芙愣了，连忙低头：“属下失言。”
　　凌寒寻皱眉，语气不容置喙：“还不快走。”
　　“……”
　　“是。”
　　金芙知道眼前人说一不二，虽说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趁着夜色，转身离开了院子。
　　凌寒寻倒不是怪金芙几次三番多话，他只是发现金芙的心性不适合在王府待着。
　　冷淡，警惕，疑心重，跟这里太格格不入了。
　　金兰性子活泼些，也是自小在狼族长大的女儿，但人要机灵许多，一进皇城就跑去各处玩儿，也是时候叫回来了。
　　至于刚才金芙说的话，他并没放在心上，听过也就罢了。
　　毕竟，能被读心法器听见心声的有缘人，天底下只有——
　　正在鬼哭狼嚎的那一位。
　　屋子里。
　　明棠躺在床铺上打滚，干打雷不下雨的嚎着，床边老王爷急的团团转，只能拉住儿子的手。
　　“害怕！啊——”
　　“有狼追我，大野狼！咬我了！爹——”
　　“啊，咬我了咬我了！”
　　“爹，你别走，你别走，我好害怕！”
　　“……”
　　老王爷干脆往床边一坐，抱着儿子在空中乱抓的胳膊，拢在怀里，语气疼的不行：“好好，爹不走，小宝不怕，不怕。”
　　凌寒寻刚进门，那边床上的人又开始了。
　　“狼来了，狼来了！又来了，啊——”
　　耳朵聒噪的生疼，凌寒寻停了脚步，朗声喊：“疾叔，王妃叫我来瞧瞧，小宝可有大碍？”
　　【我靠，你怎么来了，这多丢脸，你离开这里我就无碍了，你快走开！】
　　北知疾按住儿子又要挣扎的手臂，扭头疲惫的说：“寒寻啊，你回去睡吧，告诉王妃一声，今夜本王要陪着小宝。”
　　“是。”凌寒寻眼里带着了然轻笑，又说了句：“那我去回禀王妃。”
　　【就要让那女的独守空房，伤心欲绝！】
　　明棠听着那道脚步声离开了屋子，总算是松懈下来，依旧紧闭着眼睛嘟囔：“爹，你就睡在这里，不走。”
　　“好，爹不走，睡吧，睡吧。”
　　北知疾就像多年以前一样，侧躺在床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胳膊，但还没把儿子拍睡着，自己先打起了呼噜。
　　明棠又静等了一会儿，等人睡熟了以后，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蹲在床边看人。
　　不难看出这人年轻时，也是风华绝代的公子哥，否则也生不出他这么漂亮的儿子。
　　明棠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老父亲年纪大了，虽说身体素质挺好，但这么熬夜折腾也累的不轻。
　　他视线下移，瞧见熟睡的人光着脚就这么一路跑过来，脚底板黢黑，还扎着些泥沙。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么折腾啊。
　　“招财，去打盆热水来。”
　　“是。”
　　……
　　燃着灯烛的昏暗内室里，穿着纯白里衣的人蹲在床边，拎着沾湿的布巾亲手替人洗脚。
　　进宝也在一旁蹲下，轻声喊：“世子，我来吧。”
　　“嘘，别吵，他刚睡着。”
　　“…….”
　　进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说，这俩父子吵闹的时候谁都不让步，但私下里，却也是父子情深的。
　　明棠不知道进宝心里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承认。
　　他怎么可能把书里纸片人当成父亲看待呢，他在现代可从来没享受过父爱。
　　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父亲相处。
　　他穿越过来后，和便宜爹日常斗嘴，一直都是在吵架里增进感情，逐渐熟悉。
　　每次吵完架，看着对方主动来哄他和好，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高兴，那是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毕竟在现代的父亲，可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眼下，偌大的皇城里，他也只能跟这位老父亲相依为命了。
　　“老父亲呀，我的老父亲。”
　　明棠仔细替人把脏兮兮的脚底洗干净，没有丝毫嫌弃，又拽过被角搭在人身上。
　　最后自己也跳到床里面，不用担心后妈这一夜会揣上崽子，倒是很快就进入梦乡，嘴角挂着甜笑。
　　但这种小小的孺慕之情，在一个时辰后，荡然无存！
　　只燃了一根灯烛的内室里，并不安静。
　　“呼噜——呼噜——”
　　“吱吱吱吱——”
　　“噗——”
　　上了年纪的人，睡觉呼噜声震天，磨牙放屁一个都不落下！
　　“我的爹啊！！”
　　明棠崩溃的捂着耳朵，想往被子里钻，可他家老父亲刚在被窝里放了个屁，又臭又响。
　　最后只能跳下床，从衣柜里抱出来一床被子，窝在软榻上睡了一夜。
　　临睡前，心想。
　　再也不要跟便宜爹一起睡了，让他祸害后院那群小妾姨娘去吧！！
　　——
　　清晨，明棠顶着一对熊猫眼到了膳厅，老父亲和气质温婉的金姨娘已经坐下了。
　　旁边依旧是一身白裙子的漂亮姐姐。
　　看着走进来的少年，神情疲倦，金芳关切的问：“小宝昨夜有王爷陪伴，还是没睡好？那可怎么办，今晚也让王爷陪着你睡吧。”
　　老王爷自然是慈父胸怀，点头：“行，今晚我还去海棠居睡，说起来，儿啊，早上你怎么睡软榻去了，那儿能有床上睡着舒服？”
　　明棠低头喝粥，面无表情回了俩字：“呵呵。”
　　【您一夜打呼噜磨牙放屁不带停的，我倒是想睡！】
　　凌寒寻嘴角弯了弯，夹起一只炸虾，放在熊猫眼少年碗里，贴心叮嘱：“多吃些，晚上才能睡得好。”
　　明棠抬脸看人，笑的乖巧：“多谢姐姐。”
　　被漂亮姑娘关心，自然是高兴的，他把炸虾扔嘴里，咽下去了才发觉....
　　【这虾是她用自己筷子夹给我的吧，我岂不是吃了她的口水！】


第15章 他有些后悔穿女装假扮成个姑娘了
　　凌寒寻：……
　　尴尬之际，他夹起一只炸虾，也放进自己嘴里。
　　而明棠此刻正眼也不眨的盯着人家唇齿间，红唇贝齿，咬虾的时候，舌尖红艳艳的探出来……
　　【这人嘴里咬过的筷子，好像我也没太嫌弃……哦天呐，我在想什么！】
　　“咳——”
　　正在吃虾的人，猛地呛咳起来！
　　老王爷侧目，看着背过身去咳嗽的凌寒寻，关切的问：“寒寻是怎么了，好好吃饭怎么呛着了。”
　　明棠也十分好奇，一脸乖巧纯真的看着对面。
　　再次转过身坐好的人，脸色有些狼狈，可能是因为咳嗽的缘故，耳朵都红了一圈。
　　“虾，太烫。”
　　凌寒寻咬牙扯谎，垂眸盯着餐盘，眸色不明。
　　【烫？不烫啊，姑娘家就是身娇肉贵，哎，怎么二十了还没嫁出去，换别的姑娘早成婚了吧。】
　　【莫不是有什么隐疾？不行，这关乎我以后的子嗣问题，得找个机会问问！】
　　凌寒寻：……
　　他有些后悔穿女装假扮成个姑娘了。
　　——
　　反正明棠的早膳吃的很香，对面坐着个大美人，秀色可餐，不可否认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当然，他是不会因为对方长的好看，就对后妈阵营心慈手软的。
　　吃完饭也没忘了正事，他得去后院跟那些姨娘们开个动员会！
　　北知疾一向对妾室们没有感情，只是男人后院总要有几个女人，偶尔放松一回。
　　有八个侍妾是真的，个个都三十岁上下，娇香软玉，风韵犹存。
　　每天如狼似虎的盼着王爷到她们住的如意楼去。
　　明棠头一回听说便宜爹把侍妾们，都关在后院一处阁楼院子里的时候，也十分惊讶。
　　但后来才知道，从前的原主十分讨厌这些妾室，瞧见就要动辄打骂一番。
　　老王爷宠儿子，索性就把侍妾们都关起来，反正也不耽搁他偶尔进去寻欢作乐。
　　并且还起了个名，叫如意楼，听着像青楼的名字一样。
　　但好在这些都是王府后院的事情，也没人会在意。
　　明棠领着招财进宝从膳厅里出来后，头一回踏进如意楼的院子。
　　红墙绿瓦的三层阁楼，屋檐上描绘的雕楞龙飞凤舞，廊下还坠着玉铃铛，风一吹叮咚作响。
　　院里满是脂粉花香味儿，处处透着淫靡。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八个姨娘正坐在凉亭里喝茶闲聊，说说笑笑热闹的很。
　　但欢声笑语在看见走过来的三人时，戛然而止！
　　随后，凉亭里的人四散逃离，一个个花容失色的边跑边喊：
　　“啊，姐妹们快逃啊，世子来了！”
　　“世子怎么进来了，王爷，救命——”
　　“世子别打，别打，妾身没有留王爷住下……”
　　“救命啊，你下来，让我上去！”
　　喊这句的人，正把另一个往树上爬的妾室拽下来，慌得粉色裙摆都被树杈子勾烂了。
　　站着没动，一句话还没说的明棠：“……”
　　最后是招财进宝再三解释，板着脸安抚了半晌，才让那八位姨娘都又回到凉亭里。
　　明棠已经在凉亭里站定了。
　　他回头，笑的乖巧，甚至拱手：“给姨娘们请安。”
　　“……”
　　整个凉亭鸦雀无声，没人敢应话。
　　凉亭外，丫鬟婆子们跪了一排，不敢听也不敢看，更不敢凑到伺候的主子身边去。
　　生怕惹了小世子，招来祸事。
　　明棠无奈的收回手，挠了挠额头，说：“姨娘们别怕，我是来跟你们唠唠家常的。”
　　“……”
　　“真的，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爱耍脾气的二世祖了，瞧，我现在乖的很。”
　　他勾出一抹完美笑容，乖巧可爱。
　　“……”没人应声。
　　“别害怕啊，咱们好好说说话，来，都坐下吧。”
　　“……”没人敢动。
　　明棠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本世子让你们坐下！”
　　“啊，是，是。”
　　众人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世子，刚才她们都不敢应声，以为世子梦游了。
　　八个姨娘总算是婷婷袅袅的坐下来，也不敢坐实椅子，虚虚的挨着椅子边，低着头都不敢看人。
　　那副拿捏劲儿，明棠看着都难受。
　　他在光秃秃的凉亭栏板上坐下，一只脚踩在绣凳上，粉白衣袍在阳光下干净的晃眼睛。
　　反正是个纨绔公子的模样，说话腔调也是一贯的混不吝。
　　“姨娘们，我是找你们有正事儿，我爹给我娶了个后娘，这你们都知道吧？”
　　这一回，虽然还是没人敢说话，但好在是有几个敢把头抬起来了。
　　她们已经担惊受怕好几天，虽然王爷昨日傍晚来喝茶的时候，说是不会把她们赶出去。
　　但正经的继妃都进府了，她们哪有不害怕的，几乎一夜都没睡好。
　　生怕睁开眼睛之后，就会接到继妃让她们卷铺盖走人的吩咐。
　　北安国素来男女尊卑有别，尤其她们侍奉的还是嫡出亲王，皇室中人最是要脸面。
　　即便是伺候过的妾室，都不允许另嫁，也不许再跟旁的男子接触。
　　所以，她们这八位一旦被赶出王府，那就是死路一条。
　　估计还没走出王府这条街，就得一个个撞墙自尽，以保全王爷的颜面。
　　此刻，听着世子说话，其中几个妇人对视一眼，但都很快又低下头。
　　她们只是妾室，哪敢在背后议论继妃。
　　明棠有些不耐，手指拨弄着桌上的泡茶干花瓣，语气幽幽：“啧，我要是姨娘们，我就没心思坐在这里喝茶。”
　　“眼看着新王妃进门了，女人有几个不善妒的，你们往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
　　他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嗓音却诚挚的很，脸上笑的也乖。
　　这幅模样，总算是让这群妇人们坐不住了，有两个胆子大的，终于嗫嗫搭话了。
　　“世子，可，可我们只是被关起来的侍妾，如何，如何能左右王妃的心意呢……”
　　“是啊，我们即便害怕，可也是，也是什么都做不得……”
　　其他五六个人也都跟着点头，明显是赞同这两个姨娘说的话。


第16章 总有能拿捏她的地方
　　明棠挑眉，心说总算是搭话了，嗤笑一声：“她一个跟我爹认识没几天的女人，怎么跟各位姨娘比？你们哪一位不是伺候我爹七八年往上的？”
　　姨娘们想起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眼瞧着就要不保了，心里也是急的。
　　又听世子说起伺候王爷的日子，确实每个人年月都不短，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此刻一瞬间都红了眼眶，不住的点头，满脸委屈。
　　明棠总算是在这群姨娘脸上瞧见委屈了，有委屈就有怨怼，有怨怼就有怒火，有怒火才敢做坏事啊！
　　他再接再厉，语气热情：“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新王妃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连我爹爱吃什么说不定都还没摸清。”
　　“但你们不一样啊，我爹喜好什么，爱听什么曲儿，甚至身上哪有痦子黑痣，哪怕是几根头发丝儿白了，你们可都是了如指掌，是不是？”
　　这话显然说到姨娘们心缝儿里去了，话音刚落，一群女人就委屈的梨花带雨，开始哭诉。
　　“哎呀，世子果真是长大了，说的半分不差，妾身伺候王爷这么多年，旁的愚笨，王爷的喜好可是一清二楚。”
　　“是啊，咱们姐妹这么多年熬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新王妃哪能说赶走就赶走，我就不信王爷不心疼。”
　　“王爷最喜欢躺我院子里那藤椅上喝茶，听我弹琵琶，呜呜，王爷……”
　　“妾身娘家早就没人了，若是被赶出去，哪，哪儿还有活路啊……”
　　“我倒是放心不下王爷，新王妃听说才不满双十的年纪，能伺候好王爷吗？王爷尊贵之体，怎么能受委屈。”
　　“是啊，世子，您说的都对，可我们能怎么办，呜呜，眼看着是，是没有活路了……”
　　此刻算是话匣子都打开了，凉亭里瞬间哭诉声一片。
　　明棠心里高兴的乐开了花，脸上一本正经的点头：“唉，谁说不是呢，姨娘们劳苦功高，我看着也不忍心，可是……”
　　一个长音，就让姨娘们都停止了哭泣，竖起耳朵听着。
　　“你们没出去过，不知道那新王妃有多阴险狡诈，她现在是变着法儿的赖在我爹身边，连我想跟我爹多相处相处，都没机会。”
　　“瞧瞧，就她这样霸道的脾性，往后还不一定怎么折腾王府呢，我倒是无所谓，有个世子的名头占着，她短时间也不敢对我动手。”
　　“可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她有意要把你们都赶出去，好自己尽快给我爹生个小崽子。”
　　“唉，若是王府里再添新丁，她的地位可就坐稳了，到时候即便她要对你们动手，只怕我爹也不在意。”
　　“而我呢，有了新弟弟，我爹肯定不要我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到时候连我都自身难保，就更难替姨娘们说话了。”
　　明棠一脸苦大仇深，倚在栏杆上，唉声叹气，视线注视着墙角的花朵盆栽，余光却在打量对面的几位姨娘。
　　他暗示的应该够明显了吧？
　　正常女人这时候就应该起了浓重的危机感，并开始动脑子解除危机。
　　比如，除掉新王妃！
　　果然，凉亭里，她们已经开始热切的想办法了。
　　“姐妹们，要我说，咱们赶紧联名去求求新王妃，让她发发善心，给咱们留个落脚的地方啊。”
　　“是啊，我们跪在她门前苦苦哀求，她总得顾及颜面。”
　　“王爷会生气吗？王爷不许咱们出去……”
　　“那是从前王爷怕咱们惹了世子不高兴，才把咱们都关进来的，现在不一样了，世子长大了。”
　　“那咱们得弄的惨一些，快，把首饰都摘了，脂粉都洗了去！”
　　“一会儿磕头的时候，都卖卖力气，别怕疼，下半辈子有没有指望，就瞧此刻了！”
　　“呜呜，新王妃会不会下令仗打我们，姐姐，我害怕。”
　　“你个没用的东西，记住，到时候挨板子你千万别哭，嘘，挨板子不许哭呀。”
　　“……”
　　明棠听的眼神都呆直了，这是什么走向？
　　好歹也都是妾室，这么唯唯诺诺？
　　“行了行了，都哭什么，你们冲出去干她啊，一群人难不成还打不过她一个？大不了我把我爹支开。”
　　“还什么打板子不许哭，哼，你们好歹是我爹身边陪了这么多年的姨娘，哪个敢打你们，不想活了！”
　　“……”
　　进宝垂眸，用手指戳了戳自家世子的胳膊，对方疑惑抬头，他才小声说：“您以前就打了，赏板子，还下令不许听见哭声。”
　　三天两头就得把她们打骂一顿，换着法儿的折腾，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这群姨娘可怜极了。
　　“……”
　　明棠颇有些不敢置信，他以为原主只是骂两句给自己生母出出气就得了，没想到是真敢打啊。
　　“您从前心思也奇巧，让姨娘们扎马步，爬树，大晌午逼着她们去武场跑步，冬天下河摸鱼，谁不听话就赏板子，打的是手心，还不许人吃饭，还……”
　　“闭嘴！”
　　明棠抬手制止，深呼吸几口气，心里升起些小小的愧疚，转过头看姨娘们，耷拉着眉眼道歉。
　　“我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往后不会了，往后我与姨娘们一心，同仇敌忾！”
　　“……”
　　一群妇人们可算是听明白了，同仇敌忾，这是要她们把新王妃当成敌人啊。
　　天可怜见，她们哪儿敢啊！
　　明棠感觉气氛差不多了，动员会的流程一般就是诉苦，建立目标，发展计划，最后鼓舞士气！
　　所以，他此刻话音一转：“姨娘们，咱们不能再这样卑微被动的等着了，新王妃跟我们一样，都是人，总有能拿捏她的地方！”
　　“你们得使出看家本事，把我爹牢牢的勾在院子里，最好是天一黑，就想方设法别让我爹往新王妃院子里去！”
　　“听明白了吗？”
　　凉亭里静默了一瞬，姨娘们总算是松了口气，她们还以为世子说话的意思，是让她们去暗害继妃呢。
　　那就算是借来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们这群人也不敢啊。


第17章 那人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寂静中，明棠也没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位‘英雄姨娘’。
　　终于，集思广益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王爷最爱喝我亲手熬炒的茶叶，我，我今晚熬了，去差人送给王爷。”
　　“那我就明天，明天做出王爷最爱吃的糕点，去叫王爷来吃。”
　　“我后天去吧，后天墙头晒的陈皮也该好了，能煮糖水，王爷爱喝。”
　　“那我就大后天，抱着琵琶去找王爷……”
　　“……”
　　听着这些话，明棠十分欣慰的点点头，不枉费他跑来一趟说的口干舌燥啊。
　　他猛地站起身，声线洋溢激情：“没错，就这样，我们还缺个口号！”
　　“....世子爷，什么是口号？”
　　“争宠争宠争宠！不给继妃留‘活口’，努力努力努力，勾的王爷死心塌地！”
　　“……”
　　“愣着干嘛，来啊，跟我念一遍！”
　　“....我们，我们不敢……”
　　“怕什么，念！咱们得齐心协力，绝对不给那女人留活路，就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看她能熬几天！”
　　“……是。”
　　八位姐姐互相对视，磕磕巴巴张嘴：“……争宠……争宠争宠，不给....不给继妃……留活口....”
　　“大点声！咱们激情洋溢，咱们热血澎湃，咱们言出必行！”
　　“争宠争宠争宠，不给继妃留活口，努力努力努力，勾的王爷死心塌地……”
　　明棠朝空中挥挥拳头，大有洗脑的风姿：“再大点声，要有自信，自信！再喊一遍！”
　　八个姐姐总算是脸色坚定了些，喊：“争宠争宠争宠，不给继妃留活口，努力努力努力，勾的王爷死心塌地。”
　　“再来一遍，都记清楚啊，记清楚。”
　　“争宠争宠争宠！不给继妃留活口，努力努力努力，勾的王爷死心塌地！”
　　“……”
　　招财进宝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也不知道老王爷的身子骨儿，能不能架得住八位姐姐连番上阵……
　　他家世子可真是个大孝子。
　　——
　　明棠心满意足离开如意楼的时候，碰巧是到了午膳的时间。
　　老王爷跟友人出门钓鱼去了，王妃知道世子不待见她，就在后院待着不乱跑。
　　所以整个王府前院，就剩下明棠和凌寒寻两个主子。
　　凌寒寻原本以为那人不会过来跟他一起吃饭，但没想到，一抹粉白衣袍已经出现在了膳厅门口。
　　并且，少年脸上还挂着愉悦笑脸。
　　“小宝这是去哪了，这么高兴。”
　　“如意楼啊，找我爹的小妾们玩耍了一番，很好，很满意。”
　　明棠此刻心情好，颇有些故意炫耀自己的洗脑成果，浅浅提了一句，没有说太多。
　　凌寒寻惊讶挑眉，还没说话，身后一个圆脸可爱小丫鬟，就惊呼一声。
　　“世子，那是王爷的侍妾，您怎么能……”
　　“？”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龌龊！龌龊！】
　　明棠打量着没见过面的小丫鬟，却能清楚感知到对方身上，有和那个叫金芙的丫鬟，同样的气势。
　　反正不是皇城人士。
　　“你谁啊？”
　　“奴婢名叫金兰，姐姐金芙嫁人了，奴婢感恩王妃，自愿来王府伺候。”
　　“嫁人了，这么快？嫁哪去了？”明棠觉得有些不正常，但细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不是王府里的丫鬟，也没有个卖身契，自然是跟他无关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刚觉得那小丫鬟有个性，还没收服，人就走了。
　　凌寒寻示意金兰不用多说，他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向对面：“小宝是舍不得？怕不是瞧上金芙那丫头了。”
　　“我？我瞧上你们的丫鬟？”明棠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姐姐长的美，别想得也美啊。”
　　【看不清自己丫鬟什么脾性？屋里没镜子总有尿吧。】
　　凌寒寻：……
　　这是有缘人，是能帮他谋天下的有缘人，他忍。
　　金兰忙活着布菜盛汤，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嘟囔一句：“我家姐姐长的不差啊……”
　　明棠被质疑了倒也不生气，眼前这小丫鬟模样可爱，未语先笑。
　　老话也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必要计较。
　　他夹起一只肉糜丸子，丢嘴里之前说话了：“不是长相问题，我看人只看脾气能不能合得来。”
　　“就你姐姐那样的，本世子娶了她跟买俩石狮子镇宅有什么区别？”
　　凌寒寻：“……”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活泼爱笑，就这一句话，竟然捂着肚子倒在桌边，笑个不停。
　　明棠一看也乐了，这丫鬟比冷脸蝙蝠好玩儿多了，手贱拽了拽人家的两只发团。
　　“起来啊，吃个饭还倒地上了，不知道的以为我王府饭菜有毒呢。”
　　“世子，哈哈，您，您说话....太，太有趣儿了，我头一回见您这么有意思的人……”
　　金兰笑的欢，连自称奴婢都忘了。
　　明棠倒是不计较称呼什么的，毕竟招财进宝他们也该自称奴才，但他听着不顺耳，一早就免了奴籍自称。
　　凌寒寻皱眉，有些后悔把金芙赶走了，训斥：“金兰，站起来，成何体统。”
　　金兰此刻满脑子都是石狮子，不得不说，这个比喻贴切的很。
　　她想到在塞外骑射纵横马背，不输男儿的狼芙，来了皇城被人说成这样，就招笑的很。
　　【这小丫鬟有点意思，怪可爱的。】
　　“快起来吧，你家王妃护犊子的很，我才刚要跟金芙好好‘认识认识’，她就把人嫁出去了。”
　　“是。”金兰这才收敛笑意，爬了起来。
　　凌寒寻：有缘人这是看上狼兰了？
　　这桩婚事如果成了，对自己的大业说不定会有帮助，但是……
　　总觉得不至于。
　　明棠话音一转，看向对面坐着的人：“姐姐，你说王妃是不是有意防我啊，金芙嫁哪去了？”
　　【那人得有八百个心眼子，看出我想收买金芙了，就急着换了个丫鬟。】
　　“小宝说笑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防范这一说。”凌寒寻笑了笑，“先前你说王妃不心疼金芙，恰巧她有了个心悦之人，就指婚嫁出去了。”


第18章 管她呢，冲
　　明棠面色乖顺，嘴里的话也十分贴心：“好歹是在我王府里伺候过的丫鬟，姐姐说说嫁到哪家去了，我叫人去送份礼头，也好落个贤主的名声。”
　　【那丫鬟武功高强，别是偷偷埋伏在哪准备刺杀我吧，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凌寒寻：……
　　“夫婿是塞外商队，来皇城里走生意的，此刻已经离开皇城了，婚事等他们回了塞外再办。”
　　明棠顺势点头，笑的懂事：“如此，那倒是不巧了。”
　　【待会儿我就叫人出去查皇城来自塞外的商队，如果发现你骗我，哼哼。】
　　凌寒寻垂眸掩下笑意：“小宝吃饭吧。”
　　“多谢姐姐，姐姐也吃呀，我爹不在王府，哎，今晚还不知道我爹能不能回金姨娘房里睡呢。”
　　明棠眼角上挑，眸光狡黠，脸上露出些小得意。
　　【独守空房的滋味儿，那位后妈慢慢熬！】
　　凌寒寻眼里闪过一抹了然，这才明白眼前人去后院找妾室们的目的，无奈张口：“即便王爷不到王妃房里去，也是无碍的。”
　　“....王妃还真大方。”明棠明显不信。
　　【成婚没几天，哪有新婚妇人不盼着夫君的，甭替她跟我这儿拿乔！】
　　凌寒寻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明棠直到一碗饭吃完，才若有所思的盯着瓷碗，瓷碗一侧有对面人的倒影。
　　【难不成是真的不在意？她不喜欢便宜爹。】
　　【也是，便宜爹比她年纪大了将近两轮啊，那这女人嫁进来，明摆着就是谋家产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是得……】
　　瞧瞧，这就是老父亲非要娶后妈带来的麻烦事儿。
　　【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有点想阮团子，那小傻子要是在，肯定很好玩儿。】
　　【秋收大典。】
　　【不知道这个世界，外面的样子是不是跟古代村落一样热闹，是东北的扭秧歌风格，还是陕西的土窑洞？】
　　【好期待呀，要当秋督使了。】
　　凌寒寻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有缘人好像不是北安国人士，不，世子的身份做不得假。
　　这难道就是古书上记载的移魂大法？
　　天外来客，所以才能担任天命有缘人，匡扶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凌寒寻在此刻，对眼前那啃鸡翅的人，肃严起敬。
　　又想到，有缘人若是看见了外面百姓们过的日子……
　　到时候就是他们一行人坦白身份的好时机！
　　——
　　招财捧着一碟切好的西瓜，送到海棠居屋里。
　　“世子，西瓜拿来了。”
　　“放着放着，没看见我正忙呢，过来搭把手！”
　　明棠正扯着一块硕大的白布，打算用剪刀在正中间挖个洞，能让头钻进去就行。
　　但是布匹太窄了，他得用针线缝上两块儿，先并拢起来，然后再剪洞。
　　这是今晚独守空房那人，即将享受到的视觉盛宴！
　　招财不知道自家世子又要做什么，但也放下西瓜就去帮忙，没一会儿看人不知道从哪摸出针线盒，愣了。
　　“世子，您，您要做缝补针线活儿？”
　　“昂，看不出来吗？你家世子多才多艺。”
　　“我出去找个绣娘来吧，您，您别扎了手指头。”
　　“嘘，别去，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明棠伸胳膊把人揪回来，板着脸叮嘱：“不许传出去，也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扯了白布。”
　　“世子。”招财一脸迷茫，问：“您又要做什么啊？要是王爷知道了，一定会……”
　　“嘿，我就跟金姨娘开个小玩笑，不然长夜漫漫，她多寂寞。”
　　“……”招财脸红了，低头不敢接话。
　　“你别管，来，帮我把布拽着，我好缝起来……”
　　主仆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是把....战袍做好了。
　　明棠穿着纯白里衣站在铜镜前，深吸一口气，把做好的宽大白斗篷，套头罩在身上。
　　随后又抬手拔了发冠，让及腰的墨黑发丝全都垂下，他看着镜子里，还不太满意。
　　双手把后脑勺的头发都甩到脸上来，扒拉出一个小缝儿，看铜镜。
　　昏黄烛光里，古朴的铜镜中映照一抹白影‘女鬼’，披头散发，嘴唇抹了口脂，鲜红如血。
　　甚至，眼尾周围也都抹了红脂，看着眸子都是血红的。
　　“啊——”
　　“世子！”
　　招财连忙去把房里的灯烛都重新点亮，进宝无奈又心疼的伸手，把地上倒着的人扶起来。
　　他家世子想扮鬼吓人，人没吓到，先把自己吓的摔了个跟头。
　　明棠缩在进宝身后，哆哆嗦嗦指着铜镜：“快，拿布把镜子遮起来，我不要看，太吓人了。”
　　“世子。”招财拎了布，直接把铜镜盖了起来，犹豫着劝说：“真的很吓人，要不您别去了，王妃好歹是一介女流，万一真吓着……”
　　“就是要吓她，把她吓走，吓回塞外去。”明棠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这才缓过来，“你们别管了。”
　　“进宝，府里巡夜的人都支开了吗？我要出发了。”
　　“是，您小心脚下，这白布有些长....”
　　刚才就是被布匹绊脚，摔了个屁股墩儿。
　　明棠没回话，一手提着过长的白布战袍，一手撩开挡着眼睛的头发。
　　紧跟着出了门，弯着腰穿过廊下，朝某个院子靠近。
　　狼姆此刻正坐在新王妃的屋顶，面无表情的看着某个白影，笨手笨脚提着衣裳走路，还险些绊倒。
　　就这么缓慢接近身下的屋子。
　　世子并不知道，他们早料到今晚会安生，所以金芳换了个屋子休息，房里的人是他家主上。
　　他弯起手指，用指骨在房梁上敲了敲，算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儿。
　　太幼稚的手段，都轮不到他出手。
　　狼姆摇摇头，心说这位有缘人怕不是傻子，以为装神弄鬼的，就能吓唬住谁吗？
　　房檐底下。
　　明棠蹲在后妈房门前，先是回头左右看了几眼，竟然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嘶，心里有点毛毛的。
　　【来都来了，不吓她一回，我这一下午的战衣白做了，管她呢，冲！】


第19章 任何人永远也别想撼动我的世子之位
　　房内，凌寒寻躺在床上，烛光昏暗，就这么眯着眼看房门被人用树枝挑开。
　　随后，一团白影十分艰难并且缓慢的，从房门小缝儿里爬进来，过程还自己踩到白布。
　　“嘶啦——”
　　“……”
　　“咚！”
　　【啊，该死，谁把洗手盆架子放门口啊！！】
　　凌寒寻：“……”
　　他没挪过什么架子，一直都在那儿放着的，洗漱都是端了水在内室里洗漱。
　　本来想装睡不理会，但这么大的动静，此刻要是再装作没听见，那就等于是聋了。
　　于是，他翻身侧躺着，默默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地上，那人还在往床铺的方向....爬。
　　像只裹了布的蚕蛹，顾涌顾涌的。
　　“呵。”
　　“……”
　　明棠似乎听见笑声，抬头往床上看，屋子里烛光昏暗，看不清床上人的模样。
　　【谁在笑？啊这，我还没开始吓，她就傻了？】
　　凌寒寻原本想当场戳穿这人装神弄鬼的把戏，再嘲笑几句，但这会儿，突然改主意了。
　　他猛地起身，拽着被子往床铺里缩，满脸‘惊恐’，喊着：“啊，你，你是谁！”
　　不是后妈！
　　怎么会是她睡在这里？
　　明棠一愣，但反应过来时，心说不管是谁，都一样，能把人吓唬一顿就行。
　　头发遮住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按照他的预期计划开始发展了！
　　他连忙手脚并用，披着白布更努力的往前爬，嗓子拿捏出细细的怪声……
　　“我～才是～王府～的～女主人～，你～快～点～离开～王府～～”
　　“不然～我～要～杀～了～你～～”
　　“王爷～是～我～的～夫君～～我就是～小宝～的～生母～～啊～”
　　“坏～女～人～拿～命～来～～”
　　【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凌寒寻把脸埋在被子里，坐在床上只露出来两只眼睛，若是仔细看，能瞧见已经笑成月牙儿的眼眸。
　　他肩膀忍笑忍的发抖，裹着被子看起来尤为‘可怜’，嘴里含糊不清的应着：“好害怕，快饶了我。”
　　“那～你～还～不～快逃～～”
　　凌寒寻掐了自己一把，让语气收敛笑意，刻意带着惊慌：
　　“我不走，等到天亮你就该走了，妖鬼都不见烈阳，你很快就会被太阳晒死的。”
　　“？”
　　‘女鬼’愣住，停止了往前爬的动作。
　　【这尼玛还怎么玩儿！天亮我不就被人发现了！】
　　“那～你～不～怕～我～现在～就～活吃～了你～～”
　　“但是……”凌寒寻实在忍不住，把脸都埋进被子里，一句话闷声闷气传出来：“吃人的是妖怪，你可是鬼啊！”
　　“不用你管，我就是要吃人的，我法力高强！”
　　“嗯？女鬼大人，你这声音……”
　　“……”
　　“我～就～是～吃～人～的～～”
　　“好，那你吃人吧。”
　　“……”
　　【该死的，这姑娘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已经识破了！】
　　明棠爬的累挺，说话的时候脖子要抬得很高，这么一会儿已经腰酸背痛了。
　　他干脆翻身跪坐起来，就这么用‘血红’的眸子，瞪着床上的人。
　　“……”
　　“姐姐，我刚才在梦游。”
　　凌寒寻看人不装了，垂眸掩下笑意：“小宝啊，这些手段，对我没用，对王妃也没用。”
　　“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肯离开王府？你可以留下，但金芳不行！”
　　明棠双手撩开头发，用手背把嘴上油乎乎的口脂蹭掉，满脸懊恼。
　　【失算了，这姑娘油盐不进，胆大包天，跟寻常姑娘一点都不一样！】
　　凌寒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水，随后才走到‘女鬼’身边，蹲下身子。
　　“喝杯茶，歇一歇。”
　　“我说……”明棠怪腔怪调的喊了好一会儿，嗓子确实难受，抬手就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才继续说话，“你让金芳离开王府吧。”
　　“为何？”
　　“王妃的位置，只有我母妃能坐。”
　　【世子的位置，也只有我能坐！】
　　凌寒寻思索片刻，问：“你是怕自己的世子之位不保？可并没有人会威胁到你。”
　　两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跪坐着，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对视。
　　“看来姐姐心里什么都明白。”明棠深吸一口气，“对，世子的位置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让金芳再生个孩子出来。”
　　“你放心，王妃不生孩子。”
　　“……”
　　【我信你个鬼！她年纪轻轻嫁给我爹，能不想生孩子夺家产？】
　　“王妃嫁给王爷，只是单纯仰慕王爷的英姿。”
　　明棠脑海里是便宜爹发福了的大肚子。
　　“仰慕王爷的才华。”
　　明棠想起便宜爹作的诗句，称赞牡丹：一朵两朵三四朵，朵朵都像红苹果。
　　“王爷宅心仁厚，对谁都温和善待，举手投足，风度翩翩。”
　　温和善待，风度翩翩。
　　‘兔崽子，你个小王八蛋混账，站住，老子不打死你就不姓北皇！’
　　“……”
　　明棠深吸一口气，咬牙：“你这就有点扯淡了，这是金芳跟你说的？她眼睛不好就早点找人瞧瞧，宫里太医闲得很。”
　　“还是说，你这么帮她哄骗我，是另有别的目的？”
　　【年轻女人嫁给老男人，不图人不图钱，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图他睡觉磨牙打呼放屁？】
　　凌寒寻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眉眼还颇为稚嫩的少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世子早些回去安寝吧，我们是不会离开王府的。”
　　明棠早就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他七手八脚把身上的白布扯开，揉成一团儿狠狠砸在地上。
　　“不管她利用王府有什么目的，总之有我在，她的阴谋诡计永远不会得逞！你是不是要帮她？”
　　“北皇小宝，你有没有想过，兴许我们的到来是天意，天下百姓会期盼我们留在皇城。”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管天下百姓做什么，我只是荣春王府的世子，守着自己的地盘就行了！”
　　“……”
　　“就一个小小世子的名头，当真这么重要？”
　　“重要！”
　　【当不成世子我就死了，任何人永远也别想撼动我的世子之位！】


第20章 被迫驱邪，在心里亲切的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凌寒寻眼里闪过不解，坐在椅子上看着披头散发站在他面前的人，目光并未转变成往日温婉姑娘的模样。
　　【这人终于暴露真面目了，就这种眼神，哪是寻常姑娘会有的。】
　　明棠此刻脸色严肃，他总觉得眼前人看起来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能确定，这人来王府，绝对是没安好心！
　　“我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世子之位。”
　　“呵，你这就是承认了你们别有目的，说的轻巧，你拿什么保证，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那就让时间证明一切吧，世子请回。”
　　看着对方已经没有几分笑意，明棠脸色也冷了几分，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王府是我的地方，不允许任何人来横插一脚，我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挡了我的路就别想好过。】
　　凌寒寻手指抚上额角，疲惫的皱了皱眉。
　　后窗里跳进来一个人影，静静走过来，沉声张口：
　　“主上，他似乎并不与我们同心，要不，咱们离开王府自立门户吧，我瞧这北安国，也并不是固若金汤。”
　　他们塞外数十万精良将士，直接发兵，也未必就打不赢。
　　只是会多出许多未知的风险……
　　“北安看似人散，实则心齐，哪是轻易就能占得的，老道长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取得民心，是重中之重。
　　狼姆点点头，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莽撞，可他就是看不得那有缘人处处针对的模样。
　　“主上，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坦明一切，荣春王都答应帮着咱们，世子未必会不同意。”
　　“依照北明棠的心性，若是现在就告诉他，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们赶出皇城，并且阻止老王爷再跟我们联络。”
　　“老王爷难不成管不住儿子？”
　　凌寒寻摇摇头，直视狼姆，沉声说：“他为了这个儿子殚精竭虑，足能彰显重视，若是儿子以命相逼，他一定会听从。”
　　明知他们这一行人要来皇城做什么，还里外接应帮他们都安排好身份。
　　这在北皇家族里，与卖国贼无异，老王爷是会被写进家谱里痛骂的。
　　可见，他早就决定了要以一人之身，抵挡万千骂名，全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和儿子。
　　这是大义。
　　凌寒寻心底不忍，极力想帮老王爷全了声名。
　　所以，此刻万万不能轻易把一切都告诉北明棠。
　　“有时候，一个人久居安乐，就会对即将打破平静生活的任何事物，都深恶痛绝。”
　　“老王爷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才会让他不知百姓疾苦，但此次秋收大典，一切幻象都会被打破。”
　　狼姆嘟囔了一句：“那个人，他会心疼黎明百姓？我瞧他跟北安皇室的人都一样，娇淫奢逸，同流合污。”
　　“狼姆，他是天命有缘人，一定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表面的同流合污，你又怎知他私下并无谋划？”
　　“他有谋划？一个纨绔子弟罢了。”
　　狼姆不太相信，冷淡肃穆的脸上，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凌寒寻皱眉：“来中原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任何时候不要以貌取人，否则往后会吃大亏，你下去吧。”
　　“是。”狼姆神色有些羞愧。
　　“等等，小崽有消息了么？”
　　“没有。”狼姆深吸一口气，又说：“属下无能。”
　　“若是自己人不方便找，去千面阁雇个人，重金悬赏。”
　　“皇城里的杀手阁？他们只做杀人的买卖，会接寻人的活儿吗？”
　　“银子给够，有何不可。”
　　“是。”
　　“改头换面再去，不可暴露身份。”
　　“是。”
　　直到屋里只剩下凌寒寻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站起身，重新往床铺走。
　　脱鞋的时候，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团白布。
　　想起方才裹着白布在地上顾涌的身影，忽的轻笑一声。
　　那人身上有些憨娇，很有意思。
　　——
　　清晨，膳厅。
　　明棠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袍，精神焕发，准备到便宜爹面前恶人先告状。
　　就说昨夜梦游，误闯凌寒寻的房间，这个便宜姐姐对他一点都不关心，让他额头撞到木架上，还在地上趴了半天，很有可能是金芳示意这么对待他的。
　　反正得扯个幌子给便宜爹上点儿眼药，让那个后妈的日子不好过。
　　他跟这个后妈势不两立！
　　一脚踏进门，扯着嗓子才刚张嘴：“爹，我昨晚——”
　　“呔！邪祟哪里逃！”
　　“？？？”
　　话没说完，从膳厅两旁的门后面，突然冲出来几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婆子，头上顶着几根一米长的野鸡毛！
　　“喂！你们是什么人！”
　　那边的老王爷和凌寒寻，瞧见神婆们得手，已经把人按住了，连忙走过来。
　　“阿诺婆婆啊，小宝就拜托你们了，他先是梦魇，随后又被鬼上身，唉，本王就这一个儿子，万不能让邪祟害了。”
　　几个神婆神色坚定，齐齐应声：“王爷放心！”
　　明棠傻了，被几个花婆子七手八脚的按在地上，手脚扑腾着要挣扎，却很快就被绑了起来！
　　“爹，我没鬼上身！我那是梦游，梦游！”
　　“小宝啊，乖乖儿，你听话，你那梦魇可是爹亲眼瞧见的，阿诺婆婆掐指一算，说是有个山野狼精缠着你....”
　　“放屁！哪来的狼精，狼精跟鬼上身有什么关系……啊，你们拿火油干！什！么！”
　　明棠扭头一看，就瞧见其中一个花婆子掏出火油，正在举着往嘴里咕嘟咕嘟灌！
　　凌寒寻走过来，白色锦靴停在明棠身侧，满脸关切：“小宝啊，你就听王爷的话，别挣扎了，乖一些，一会儿神婆做完法事，姐姐给你买糖吃。”
　　【去你妈的买糖吃，买你妈x的糖！全都是你教唆的，你那嘴告状比我快！】
　　“爹，爹快救我！我没被鬼上身，爹——”
　　明棠嗷嗷喊着，可手脚都被神婆们绑在了一起，更像蚕蛹了，趴在地上左右扑腾着身子。
　　膳厅门外，招财进宝穿着褐色的侍卫武服，腰间都挎着佩剑，急的满头大汗。
　　但王爷在里面站着，这又是为世子驱邪的‘正事’，他们哪有资格去掺合啊。


第21章 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凌寒寻听着地上那人在心里骂他，也不生气，嘴角一抹笑意荡漾开来。
　　小孩子不听话，总得给点苦头教训教训，否则整天闹个没完。
　　此刻，老王爷满脸担忧，蹲在儿子身边摸摸头，哄着：“一会儿就好了，做做法事保平安，听话啊。”
　　“爹，我没，我没有邪祟上身！啊，放开我！！你们一群傻老娘们儿，天杀的该死，谁敢动我！”
　　“要是敢拿火油烧我，本世子把你们皮扒了！一群该死的，不长眼的玩意儿！”
　　“放开我！”
　　明棠只能扭头瞪眼，嘴里胡乱骂着。
　　那边一个花婆子掏出一叠黄纸，端着碗过来了！
　　阿诺神婆听着接连不断的骂声，眼中闪过惊讶，头上插着的鸡毛都在晃悠，大喝一声：
　　“呔！我们堂堂世子哪会言语这般粗鲁，你个邪祟还敢害人！”
　　“我去你妈的邪祟！滚开，滚开！你个老不死的鸡毛掸子，瞎了你的眼！”
　　老王爷急的不行，连声说：“快给我儿好好治治吧，他可从未这样粗俗的骂过人，定是邪祟！”
　　【卧槽，一群三四十岁的大姨，准备往你身上喷黄符水，你不骂？】
　　几个神婆围着被捆上的人反复转圈踏步，嘴里含了‘圣水’，花洒一样的往明棠身上喷水雾。
　　明棠恶心坏了， 把头贴在地上，紧紧屏住口鼻，也不敢张嘴骂了。
　　生怕让口水进嘴里，太膈应。
　　好在符水大多都喷在腿上，没有往上身喷。
　　阿诺婆婆神叨叨的点点头，一脸骄傲：“王爷您瞧，邪祟瞧见圣水也知道害怕。”
　　老王爷忙不迭的应声：“是，是，早听闻婆婆好本事，声名远扬啊。”
　　【好本事个屁啊，个老不死的女神棍，平日里就这么糊弄百姓的吧，谁往你身上喷口水你能仰着头接啊。】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凌寒寻背过身去，似是不忍观看了，肩膀都‘心疼’的直抖。
　　但明棠的‘磨难’还只是刚开始。
　　接下来，他被几个体格子健壮的神婆，平举在肩头，绕着王府花园游街似的转了一圈。
　　直转的晕头眩目，最后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在空中飘了半天，总算落地了，他连忙贴着石头，喊：“别动我了，别动我了！”
　　“呔！王爷请看，这块儿石头就是狼精的托身之地，快让人拿锤来。”
　　老王爷一看，儿子似乎确实对那块儿大石头‘情有独钟’，要不是胳膊被捆着，似乎都想抱着不撒手，恨不得钻石头里去！
　　当下对阿诺神婆说的话，又信服几分，连忙招招手：“来人啊，快去扛来大锤！”
　　明棠心如死灰，也不骂了，蔫蔫的趴在石头上，呼呼喘气。
　　想到‘驱邪’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肯定跟那个后妈以及凌寒寻脱不了干系。
　　他在心里亲切的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我xxxxxxxx你xxxxxx我xxxxx你xxxxx我xxxxx你xxx你！哔——】
　　凌寒寻垂眸，只当听不见。
　　很快，下人扛着大锤来了，阿诺神婆吃的肥头大耳，也是一膀子的力气，甩甩手腕就接了过来。
　　“王爷瞧好了，这可都是打在邪祟身上。”
　　老王爷连忙又应：“婆婆费力，有劳了。”
　　明棠瞪大眼睛，看着那鸡毛掸子拎着锤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惊慌失措：“卧槽！爹你就这么看她拿锤砸我？”
　　“她不是要砸我吧？不是吧，爹！啊啊啊——”
　　旁边几个神婆扯着明棠的腿，往大石头另一边拽了拽，露出约莫一米的空位。
　　阿诺神婆气沉丹田，在明棠惊惧的眼神里，高高扬起大锤——
　　“嘭！”
　　“啊——”
　　“嘭！”
　　“啊——”
　　“嘭！”
　　“啊——”
　　“……”
　　几锤下去，每一声都伴随着明棠的惨叫！
　　可是满院子人都瞧着呢，阿诺婆婆的锤头明显是砸在石头上，离世子还有半米的距离。
　　可世子竟然像是能感觉到疼一样，惨叫不止！
　　瞬间，所有人都对王府有狼精作祟一事，深信不疑！
　　老王爷更是满意极了，连声夸赞：“婆婆打的好！把狼精锤死，我儿就有救了，锤的真解气啊，只是我儿怎么疼的直叫？”
　　“王爷不必担忧，那是世子体内的狼精在被捶打，世子自然也感同身受。”
　　“哦，原来如此，婆婆真乃半仙也！”
　　“……”
　　明棠在大石头上左右摆头，欲哭无泪。
　　【你们站那么远自然不怕，我趴在石头上离得这么近，锤子砸下来跟他妈地震似的，我怎么能不叫！！】
　　凌寒寻一听人在心里喊的话，心知差不多了，连忙走上前：“婆婆快些吧，世子贵体不能受损。”
　　阿诺婆婆了然的点点头，当即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纸，旁边的神婆连忙递上一碗清水。
　　明棠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扭头看着女神棍的动作。
　　指尖事先涂抹过东西，此刻手指一撮，嘴里念了一声咒语，那小火苗‘噌’就从指尖冒了出来。
　　“哎呀！神人呐！”
　　场面瞬间又热烈了几分，王府的丫鬟婆子们看的眼神放光，恨不得齐齐鼓掌。
　　明棠：“……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邪祟休要胡言乱语，一碗大罗金仙降魔咒水，定让你不得好死！”
　　“你才不得好死，你个该死的老神棍，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邪祟，你全家都邪祟！”
　　“呔！”
　　神婆一声大喝，打断了明棠气息不怎么强大的音量，紧跟着就把三张黄符纸点燃了。
　　燃到一半，符纸被按在碗里，火苗竟然还没灭！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那模样活像头一回进动物园的幼儿园大班小朋友，很不幸，明棠就是那只‘奇妙动物’。
　　被强行掰着嘴，灌了一肚子夹杂糯米纸灰的....酒水！
　　难怪燃烧着的符纸按下去，整个碗都在蹿火苗啊。
　　咕嘟咕嘟咕嘟——
　　灌了个碗底朝天！
　　明棠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是烈酒灌的急，辣的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招财进宝总算是能上前来，连忙替石头上的人把绳子解开。


第22章 柳斋书院旁边，种着大片桃林
　　那边的阿诺婆婆微微一笑，语气神秘，彰显霸气：“等着瞧，世子该把脏东西吐出来了。”
　　“我吐你——呕！”
　　明棠偏过头去，趴在石头上吐的眼泪哗哗流，手指甲抠着进宝的手腕：“一个，都不准，呕，放走，呕！”
　　进宝：“……”
　　“呀，王爷，世子此刻定是对老身有所误解，身上还残留着狼精的一丝怨念，恐怕要说些什么污蔑老身。”
　　“阿诺婆婆不慌，拿上这些再走，本王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怎么敢拿，为王爷效力是理所应当的。”
　　“……”
　　明棠看着那边的老神棍一边推辞，一边拽开了自己的衣袋，任由管家把金锭子丢进去。
　　啊，气死！
　　好一通折腾他，这会儿还要拿王府的银子！
　　一道温婉清丽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小宝，你没事吧？”
　　明棠仰头一看，漂亮姑娘笑意盈盈，正捏着帕子站在石头边，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语气虽说是关切，但他可一点都没瞧出来这人关心他。
　　“凌寒寻，咱们走着瞧！！”
　　“小宝乖些，别再闹腾了。”
　　【我不闹腾，好，我折腾！敢这么往死里害我，我折腾不死你，大家都别活！】
　　明棠看着那边的便宜爹正走过来，强行弯弯嘴角，‘气若游丝’的张口：“姐姐教训的都对，我最听话了。”
　　老王爷连忙加快脚步，心疼都挂在脸上，捧着明棠的脸：“寒寻啊，你就别在这时候教训他了，刚把狼精赶走，身子虚着呢，我的儿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
　　明棠可怜兮兮的红着眼圈，小声嘶气：“爹，别怪姐姐了，姐姐也是好心才会这么对我，儿子不难受，呜，我想回屋里洗澡换衣裳。”
　　老王爷心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招招手催促着：“去，招财进宝，快，快背着你们世子回去！好好伺候。”
　　“是。”
　　明棠被招财背起来，进宝在一边扶着，三人快速离开了花园。
　　凌寒寻驻足看着那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老王爷一惊，思索片刻，连忙扭回头给人赔笑脸：“小宝打小身体就很好，不用担心，往后也是好照顾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怕眼前人觉得儿子是个病秧子，往后没大用，就懒得照料了。
　　凌寒寻幽幽回话：“但愿吧。”
　　——
　　海棠居里，下人们反复换了四趟沐浴的水，里头的人才披着衣裳走出来。
　　明棠洗了个澡才算是缓过劲儿来，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想好下一步的计划该怎么做。
　　那边的招财进宝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吃食，看着自家世子走到桌边，狼吞虎咽。
　　似乎要把食物都当做某人，整个活吞生咽下去。
　　进宝犹豫片刻，还是劝着：“世子，我瞧着新王妃和凌姑娘也……”
　　“你要是敢替她们说话，我就把你送到她院里伺候去！”
　　“……”
　　继妃进府的第二天，就给整个王府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侍卫，全都赏了大红包。
　　招财进宝的红包尤为丰厚。
　　但此刻进宝替继妃说话，倒也不全是因为红包的缘故，他总觉得，那新王妃对世子并无恶意。
　　“去给阮团子传信，问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世子又要离家出走吗？”
　　“离家出走？那不是便宜了她！我得出去转转想点好招数，之前的都太低级了，她们可不是普通妇人。”
　　“……是。”
　　这边一顿饭刚吃完，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院子里被太阳照的生热，才不过六月底，夏蝉已经在树梢唧唧个不停。
　　明棠漱口洗手，换了一身浅粉色绣海棠花的衣袍，头上戴了只暖白玉发冠，漂亮极了。
　　刚把锦靴蹬上，外面的小厮就跑进来回话。
　　“世子，阮二公子正在柳斋书院听课，说是安禄侯爷责令必须听完一整天的课，他走不开。”
　　“他哥也是想瞎了心，就阮团子那个尿性，一节课听下来，糕点得吃七八盘，能听明白什么啊。”
　　“……”
　　进宝正在架子上挑选搭配的纸扇和香包，听见这话，扭头问：“世子，那咱们还出去吗？”
　　“去，这个王府我是一天都不想待，算了算了，听课就听课，先跟他见面了再说。”
　　明棠心想，到时候就偷偷把人从课堂上拽出去，反正阮家大哥也舍不得打他和阮团子。
　　片刻后，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离开王府，朝城郊柳斋书院驶去。
　　……
　　柳斋书院坐落在一片桃林里。
　　眼下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枝头挂满硕果，一个个红粉喜人。
　　有人传说，这桃林是柳老先生曾经哪位门下学生种出来的，寓意老先生师德高尚，桃李满天下。
　　也有人说，是老先生的儿子酷爱桃花，打小就种下了大片桃林。
　　但具体原因无人知晓，也没人打听，左不过是一片桃林而已。
　　柳老先生原名柳长风，年轻时是皇城里有名的才子，原是打算入朝为官的。
　　但家中夫人重病缠身，柳老先生为着能多陪伴夫人，毅然决然的婉拒官职，买下城郊一块地，圈起了个小学堂。
　　学费收的不贵，但教学品质好，先生疼爱妻子的美名远扬，百姓们都争先恐后把孩子送来。
　　久而久之，小学堂就一再扩大，变成了现在的柳斋书院。
　　白墙青瓦，大门前简简单单一块黑匾上题了四个字，字迹铿锵有力，笔锋飘逸灵动。
　　字如其人，柳老先生这一生都是清清白白的，为人如一棵劲竹，不为名利折腰。
　　说起来，柳先生原配妻子病故后，就从未另娶过，可不知哪年哪月，他突然就有了两个儿子。
　　有个猎户说，某天深夜打猎回家，路过书院，听见有孩童的啼哭声。
　　柳先生也披上袍子出门查看，门外竟然不知被谁丢了两个娃娃，白白嫩嫩，都躺在襁褓中哇哇大哭。
　　猎户说要报官，柳先生却面色惶恐，说是方才做了个梦，这两个孩子是一位老道长送来的。


第23章 我要是个女子，我一定嫁给你
　　猎户觉得稀奇，柳先生却不再多说，一手一个襁褓，抱着就进了屋。
　　从那之后，他就多了两个儿子，一个起名柳清月，一个起名柳玄阳。
　　俩娃娃被米汤泡馍馍，一口一口喂养大，竟也逐渐长成了，今年已经年满十八。
　　…….
　　马车在柳斋书院门口停下，明棠刚下车，就瞧见那边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拽着一道白色人影左右撕扯，喊着要桃子。
　　白衣身影略显清瘦，脊背却挺拔，拎着的筐子里，桃子已经没了，只剩下几片桃叶。
　　“清月哥哥，还要，还要吃桃子，哥哥摘，哥哥摘。”
　　“哥哥，我也要，我也要。”
　　“我们也要桃子....”
　　眼看着白衣身影被扯的几个踉跄，明棠抬步就往那边走，嗓音故意凶巴巴。
　　“嘿你们一群小兔崽子，几天不见就上房揭瓦了，仗着柳家哥哥脾气好，缠着没完了？”
　　被孩童拽着的人回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温润如月，唇角带着笑意，是无论让谁瞧了，都生不出来恶意的长相。
　　按明棠的话来说，柳家哥哥身上都快冒出来佛光了。
　　孩童们一瞧见来人，吓得桃也不要了，一哄而散转头就跑，小短腿儿都倒腾的可快了。
　　“你来了。”
　　柳清月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脱身了，摘桃子不怕什么，可被孩子们围着就不好动弹，恐推搡着伤了哪个。
　　“清月哥，你忙什么呢？”明棠把地上滚着的桃子捡起来一只，放进桃筐里。
　　柳清月走到一边的桃树上，伸胳膊摘桃：“父亲说想吃些糖水，我摘几只回去做凉汤，一会儿做好了，给你和云致留些。”
　　满皇城里，只有一个人会喊阮团子的大名，就是眼前人了。
　　明棠素来喊团子，阮家大哥也喊小名，其余的人都在心里喊二傻子偏多，嘴上却得尊称一声阮二公子。
　　明棠叹了口气，也帮着摘了几只，两人一起转身往书院里走。
　　“云致正在上课，快到歇堂的时辰了，下堂课讲风月诗词，你该是爱听的。”
　　“清月哥这是变着法儿的笑话我，柳先生听见又得打我手心了。”
　　“那你就夺了戒尺，翻墙跑走就是了，他也追不上你，从前不就是这样么？”
　　“你要是这么说，下回我再翻墙走，就跟先生说是你教我的。”
　　“父亲不会相信你。”
　　“切，我主要是怕玄阳那王八蛋揍我，哎他今天不在书院吧？”
　　“……”
　　提起这个人，身边的白衫突然沉默了。
　　明棠一愣，这才想起，俩兄弟关系并不好，说明白些就是——
　　一心想照顾兄长多多亲近的疯狗弟弟，和只想让弟弟离自己远一些的佛系哥哥。
　　他也不明白这兄弟俩是怎么回事儿，听说被柳先生捡回来的时候是双胞胎。
　　可一般的双胞胎兄弟，感情应该都很亲厚啊。
　　但柳家这兄弟俩，哥哥却嫌弃弟弟的很，吃饭都不坐一个桌，瞧见了转头就走，看都不看一眼。
　　要是旁人，明棠还好接受些，但这个不跟弟弟亲近的人，是柳清月啊。
　　这个对陌生人都全心善待的佛光少年，怎么就独独讨厌自己的亲弟弟呢。
　　就像是上辈子有仇一般。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屋里学堂传出阵阵读书声，院子墙角种着几棵青竹，竹叶翠绿。
　　身后跟着的招财，连忙自觉上前用缠着麻绳的木桶，提上来一桶清水，随后拎起木瓢，舀水给世子洗手。
　　明棠搓洗着手指上刚才沾染的桃毛，一旁的白衣身影把筐子放在石板上。
　　一只只圆滚滚的桃子倒进干净木盆里，用清凉的井水浸泡搓洗，手指头一根根如葱白一般。
　　明棠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皮相并不差，但每每瞧见柳家哥哥，都得多看一会儿。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长相是其次，只通身的气质让人觉得，瞧他一眼心都静了。
　　刚才来的一路上，明棠都惦念着用什么招数对付恶毒后妈，想的恨不得脑门儿冒火星子，这会儿突然就平静了。
　　“清月哥，哎呦，世间得是什么样的仙女下凡，才能与你结亲啊，我要是个女子，我一定嫁给你！”
　　“呵。”这话逗得柳清月笑起来，嗓音柔和的回了句：“你若是女子，那我定是不娶的。”
　　这么一笑，招财也看愣了，手里的木桶都拿不稳，倒出来的水花飞溅到黑靴上。
　　房檐下的银铃被柳先生拽响，屋里很快就传来嬉闹声，三三两两的学生们都走到院子里，伸展着胳膊腿儿。
　　这是到歇堂的时候了，约莫能歇一刻钟。
　　“清月哥，糖水给我们留些，等到放课了，我们去后院找你。”
　　“好，去吧。”柳清月笑着应声。
　　明棠扭头吩咐招财进宝：“你俩在这里等着，去摘桃也行，自己玩去吧。”
　　“是。”招财进宝齐齐点头。
　　世子到书院后，不喜欢有人站书桌前守着上课，他们一向都是等在外面的。
　　明棠甩甩手上的水，天热，懒得用帕子擦，就这么往学堂里走，一抬头就撞见背着手站在廊下的柳先生。
　　柳先生一身青衫洗的发白，但仍然穿在身上，长相文绉绉的，下巴上的胡须有三指长，板着脸的时候，威严的很。
　　“可算是来了，老夫正要往王府去跟王爷说说，若是不上课，学费可得退回去。”
　　明棠干笑着摸摸鼻子，凑过去拱手赔不是：“哪能不来啊，先生于我有教导之恩，再生父母一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不是王府办喜事，我早就飞奔来了，不瞒先生说，夜里做梦都是在学堂聆听先生的淳淳教导，可想您了……”
　　再一抬头，面前已经没有柳老先生的身影，对方不想听他胡诌，一早就走到侧屋喝茶去了。
　　明棠笑呵呵往里面走，准备去找阮团子。
　　说起来，他在皇家书院已经学过启蒙识字，但从前的原主显然不爱学习，老王爷愁的没办法。
　　年纪满了十二岁就不能去皇家书院了，老王爷连忙又替原主在柳斋书院报名。


第24章 阮团子团子团子团子
　　这一学就是四五年，老父亲原话是——
　　“你在家里游手好闲，追狗撵鸡的，还不如多去书院念书，学学人家柳先生的文采。”
　　明棠去年穿越过来后，也得按时按点的来书院上课，他和阮团子念得都是成课，主要学诗词歌赋。
　　念成课的学生，也多是财主官员们家里十五六岁的纨绔子弟，跟明棠也算是能说上话。
　　毕竟寻常百姓家里，孩子十五六岁就得娶妻成家，送出去做工赚钱了。
　　歇堂时间，空了一半的书堂里，人并不多，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白白嫩嫩的一团。
　　书堂里没有摆椅凳，全都是放的矮桌和蒲团坐垫，方便先生一眼就能瞧见学生们在干什么。
　　但显然，阮家二公子并不在先生的管教范围里，矮桌上的诗词本子被当做杯垫，桌上全都是精致的糕点。
　　摆了得有八九碟，一张矮桌都不够用，还占了明棠的桌子，才算是全都摆出来。
　　明棠：“……”
　　脸上沾着糕点碎屑的白嫩少年，杏眼圆圆，穿戴都是矜贵不菲的衣料，整个人白嫩的像只小奶猪。
　　阮团子一身嫩青色的长袍，脖子上戴着一只金项圈，金流苏垂在胸口，项圈里刻着‘长命富贵’。
　　“呜，小宝小宝！”
　　一抬眼瞧见身边站着的粉袍少年，阮团子高兴的眯起眼睛喊人，嗓音脆生生的，蹦着就要站起身。
　　“别动！桌子要翻了。”
　　明棠眼看人激动的都忘了腿伸在矮桌下面，起身的动作险些把矮桌顶翻，一把将人按着坐回原位。
　　“哦，忘记了。”
　　阮团子眨眨眼，黑溜溜的眼珠子，像两颗水葡萄似的，眸色亮晶晶满是喜色：“哥哥不许我去找你，我想去找你的。”
　　从前俩人几乎天天都得见面，这次王府办喜事，明棠忙着对付后妈，一连三四天都没见面了。
　　阮团子的亲哥是安禄侯阮云华，阮家世代行商，商铺生意遍布天下，说是北安国首富也无不可。
　　想当年，阮家侯爵的名位，还是因为阮家老祖宗在灾年的时候，大肆开粮仓救助百姓，解了一方灾情，朝廷特意赐的侯爵身份。
　　皇上的心思并不难猜，毕竟阮家是富可敌国的家底，旁的没有，银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意在拉拢。
　　原本是等着老侯爷死了好捡便宜，阮家若是倒了，侯爵的财产自然能填充国库。
　　但谁都没想到，阮家长子是个顶顶出息的人物，手段也厉害！
　　老侯爷的丧事刚办完，他转头就给国库捐了一大笔银子，讨了圣心，顺理成章的坐上侯爷位置，成了阮家顶梁柱。
　　而后，人家十几岁的年纪骤然接手家中生意，竟也能打理的井井有条，再次震惊皇城一众等着看好戏的人。
　　至此，阮家生意蒸蒸日上，并且比从前更得皇上欢心，谁让人家钱多还大方呢。
　　皇上瞧见阮家人，就像瞧见财神爷是一样的。
　　满皇城里都知道阮云华有本事，在皇上面前得脸，不管大小官员，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侯爷。
　　甚至连阮家那二公子，都被太后收成干亲皇孙，虽说没有实质的名头，但人家是能问太后喊皇祖母的人。
　　当然，这认干亲多半是因为阮云致为救明棠摔下树，智力有损，皇室为了安抚阮云华而已。
　　但从那之后，讲义气的明棠到哪都带着阮家傻子一起玩儿，进宫请安都得拽着小傻子一起去。
　　久而久之，太后看着小福气包模样的阮云致，倒也真生出几分疼爱来。
　　总之，阮家得到的圣恩，让皇城里原本想在老侯爷过世后，暗害阮家夺财的人，都不敢出手了。
　　每每提起阮家都是嫉妒的牙痒痒，恨不能找找人家祖坟在哪埋的，怎么就这么招财运。
　　只有想起阮家二公子痴痴傻傻的模样时，心里才能舒坦些，暗骂一声这是太有钱，老天爷看不过去，招的报应。
　　据明棠所知，阮云致自从六岁那年摔下树，认了原主当大哥后，几乎是半在王府里长大的。
　　老王爷虽然嘴上嫌弃阮傻子，但好歹是自己亲眼看着长起来的孩子，自然不会亏待，更何况还救过儿子的命。
　　按照太后认下的干亲来说，阮团子喊老王爷一声皇叔，那也是顺理应当的。
　　其实这么多年来，老王爷有时候给儿子买些稀罕玩意儿，都是直接买两份，知道儿子得拿着找阮家孩子一起玩儿。
　　总之，据明棠了解，眼前这个哼哼唧唧说着想他的小奶猪，妥妥是北安国吉祥物一般的团宠！
　　“小宝啊，你后娘凶不凶？府里下人说，就像我哥往后娶嫂嫂一样，嫂嫂会对我不好，你的后娘也会对你不好。”
　　明棠被人拽着衣袖，嫌弃的拎着帕子给人擦手，嘴里不答反问：“你哥最近是不是很忙？”
　　阮团子迷惑仰头：“啊？”
　　明棠冷哼一声：“他要是不忙，能让下人们往你面前说这些话，借她们十个脑袋。”
　　“小宝不气，我都不气，我想着，哥哥要是有了嫂嫂，就能给我生出小侄子来，恩，我对小侄子好一些，嫂嫂就不会不喜欢我了。”
　　“哦。”
　　明棠随意应了一声，心说你家那位哥哥，恨不得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看起来，哪来的嫂嫂敢说你半句坏话，那得是天仙下凡吧。
　　阮团子看人肯定了他的话，瞬间紧张起来：“啊，你后娘已经开始对你不好了，那怎么办，她什么时候生小弟弟？”
　　“……”
　　“她若是生了小弟弟，你对小弟弟好一些，她定是不会凶你了。”
　　明棠听着这话就头皮发麻，恶意的笑了笑：“我啊，我打算悄悄杀了她，丢出王府，她做梦都别想生小娃娃。”
　　“....小宝……”阮团子吓得瞪大眼睛，猛地把手缩回去，连连摇头：“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不能杀人。”
　　“逗你的，不杀她，我爹护她护的很，哪那么容易，阿文，把你家公子的糕点收起来，别占了桌子。”
　　“是。”
　　后面伺候着阮团子的贴身侍卫，连忙走上前，半跪在桌边，把点心一碟碟又放回食盒里。


第25章 你的青玉麒麟镇纸呢？
　　阮团子眼巴巴的抱着其中一碟酥云糕不撒手，阿文犯难，只能悄悄抬眼看明棠。
　　明棠叹了口气：“留一碟吧。”
　　“哎！”
　　阿文这才松了口气，麻利的收起剩余糕点，并拿帕子仔细把两张桌面擦干净。
　　明棠站起身去后面的柜子里，把自己的诗词选集和文房四宝端出来。
　　虽说不一定会写东西，但得摆出来做做样子，不然柳先生会不高兴的。
　　上好的白玉宣纸，金纹狼毫笔，伏宁远山墨，青玉麒麟镇纸。
　　这是番邦进贡的好东西，老王爷弄来两套，都给了明棠，明棠自然是把另外一套给了阮团子。
　　两套文房四宝都在桌面上摆好，明棠无意间瞟了一眼，微微皱眉，左右转头找。
　　阮团子时刻注意力都在明棠身上，连忙急的问想帮忙：“小宝，你找什么呢？”
　　“你的青玉麒麟镇纸呢？你又抱着玩哪去了？”
　　那玩意儿贵着呢，并且雕工精妙绝伦，麒麟眉眼神态都似是要活了一般。
　　明棠自己也喜欢的不得了，当初是忍痛给了阮团子一套。
　　虽然阮团子这辈子也写不出几个字来，但在明棠心里，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几乎是把阮团子当儿子养。
　　“麒麟在那里。”阮团子听人找的是这个，连忙拦住明棠，伸手指了指几步远的另一张矮桌。
　　明棠瞄见那麒麟在别人桌上，心底的小火苗噌噌往上蹿，转头就瞪旁边站着的人：“阿文！”
　　阿文吓得苦着脸，说：“拦不住啊，被....被给出去了。”
　　被谁给出去了，自然不用问。
　　明棠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劈头盖脸就骂：“我给你的东西你还敢给别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爱要就还给我！”
　　许是在府里受了气，他这会情绪坏的很。
　　原本见了阮团子以后，就一直憋着火，这会儿一时间没克制住语气。
　　阮团子被吼的害怕呀，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嘴一撇，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掉，抽抽噎噎哭起来。
　　“小宝....不气，不凶……”
　　明棠也知道，犯不上跟这人置气，眯眼往那边看，问：“那是谁的桌子？”
　　阿文回话十分仔细：“上个月刚考上文状元的姜大人，那是他侄子姜八斤的桌子。”
　　“小小一个状元郎，此刻连官职都没封，皇伯伯只是让他跟在礼部行走而已，他侄子也敢算计阮团子的东西？”
　　明棠几天没来学堂，倒是不知道新添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在心里思索着，新科状元姜文远，老家是在偏远的小县城，凭一己之力十年寒窗苦读，考上的状元。
　　听说文采不错，人也正直，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明棠眸子闪烁一瞬，近来，朝中不少官员都想拉拢此人。
　　只是他被寡母一手带大，没听说有哥哥弟弟啊，又是哪来的侄子。
　　后面的阿文开始解释起事情经过。
　　…….
　　今日进学堂的时候，阮团子来的可早了。
　　为了能好好表现，早点让哥哥同意自己去找小宝玩儿，他这两天都听话的很。
　　刚乖乖盘腿坐在矮桌前，狼毫笔就骨碌碌顺着桌子掉下去，正要叫阿文去拾回来，那边就有个黑黝黝的胖子捡起来了。
　　“这是你的东西？”
　　“恩，多，多谢兄台。”
　　“这人谁啊？看着呆头鹅似的。”
　　“姜兄，你刚到皇城还不知道，这是阮家……”
　　那边一阵低语后，阮团子红着脸低着头，果然听见一句——
　　“原来是个傻子啊，傻子还能进学堂？”
　　话音刚落，熟悉的哄笑声就响起来了，别人都是憋着笑，只有那拾起笔的人笑的声音最大最响。
　　阿文刚把食盒茶水甜汤都放下，没料到被世子敲打过一番的学子们，此刻还敢生出这种乱子来。
　　他连忙走过去，冷着脸：“这位公子，还请把我家公子的东西还回来。”
　　“哟，你是个什么东西？小爷我可是状元大人的亲侄子，瞎了你的狗眼，你也配跟我说话！”
　　那人黑黝黝的，长的又高又壮，阮团子怕他们打阿文，急急忙忙站起身走过去，鼓起勇气跟人打交道。
　　“他是我的侍卫，这是我的笔，请，请还给我吧，先生快进来了。”
　　“都说皇城里的公子哥儿明事懂理，怎么我替你捡了笔，你连声谢谢都不说？”
　　阮团子呆愣一瞬，心想，刚才不是道过谢了吗？
　　怀里一疼，狼毫笔就这么被人直直砸了过来，他也不敢多说了，低着头：“多谢公子。”
　　说完，拽着阿文就走，盼着快些息事宁人。
　　但没想到，身后那人不依不饶的，又跟到他的矮桌前，上下打量他的穿戴和桌上的东西。
　　“就只是嘴上说谢谢？”
　　“你……”
　　“刚才我听说，你家可有钱了，真的假的？”
　　阮团子听明白了，这是想要谢礼，他连忙从怀里掏出荷包，里面是一颗颗金瓜子，抓出来一大把：“给你。”
　　姜八斤就算是再没见过世间，也知道在皇城里，金瓜子是赏下人的东西。
　　原本他就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自尊心就强的很，此刻当即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我叔父是新科状元！未来的大官！你敢瞧不起我，拿赏下人的东西打发我？”
　　“……”
　　阮团子哪知道这些门道，他只知道金瓜子可以给别人，给了以后对方会高兴的谢恩。
　　已经很久没被人凶过了，他撇撇嘴看身旁，小宝没有在这里，慌得不知该怎么好，强忍着不哭。
　　那边的阿文被几个世家子弟挤到角落里去，也不敢轻易动武，只能奋力往外挤，一时间也过不来。
　　这些人都是眼红嫉妒的，总算是逮着机会能欺负欺负阮家傻子。
　　姜八斤看人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把人吓住了，当即得意起来：“既然要道谢，那便给出个好谢礼来。”
　　说着，他眼里滴溜溜的盯着青玉麒麟镇纸看，贪婪之色挂在脸上：“就把这个给我吧。”
　　“不，不行，这个不能给你，这是小宝给的....”
　　“小宝？那是什么人？官职有我叔父大吗？”
　　“……”
　　“小宝没有官职，他，他是我哥哥……”阮团子想了想，又说：“他很聪明，很厉害，你不能欺负我。”


第26章 废物！滚开
　　“你哥？是那个什么侯爷？哼，一个商甲户，伺候人才能换银子的身份，有我叔叔在朝廷当大官厉害？”
　　“不许你说哥哥不好！”阮团子就算再傻，也能听出来好赖话，直接就急了，但也只是提高了些音量而已。
　　姜八斤自然丝毫不怕，也不废话了，伸手就把青玉麒麟拿在手里。
　　墙角的阿文焦心的很，喊着：“公子，不能给他，快抢回来！公子！”
　　“用你多嘴？拉出去打一顿，往死里打！”姜八斤捧着玉麒麟，看都不看阿文，一个下人而已。
　　阿文是阮云华找来的侍卫，武功自然不弱，刚才是怕伤了这群公子哥，此刻用力气挣脱几下，也就出来了。
　　有两个世家子弟被他推的摔在地上，当即也恼了，嘴里胡乱喊着什么杀了这个狗杂碎。
　　场面瞬间乱起来，一群人都把阿文围住，逼到墙角。
　　阮团子被吓着了，带着哭腔喊：“给你，都给你，别，别杀阿文，别打他。”
　　“……”
　　——
　　明棠听完，第一件事不是去给阮团子出气，而是转身用力踹向阿文！
　　“阮云华一个月一百两银子是雇你来端茶送水的？要不是看中你这一身好武功，他府里哪个护主的小厮不如你？”
　　“这么高的月银就是让你来看着别人抢东西的？怎么就不敢打，你他妈倒是拔剑啊，你腰上别的是烧火棍？”
　　“废物！滚开！”
　　阿文被这一脚踹的一个踉跄，脸上满是懊恼羞愧，但没有丝毫生怨。
　　是他自己想错了，只想着不给侯府惹仇人，忽略了自己的本职。
　　此刻，他当即朝着主子单膝跪下，语气愧疚：“公子，阿文自愿领罚。”
　　阮团子还在那边坐着抹眼泪，也顾不上跟阿文说话了。
　　明棠恨铁不成钢，伸手戳那人脸颊：“哭哭哭，就知道哭，平时在我这里还会闹闹脾气，被人欺负不知道回侯府喊人？哪怕差人给我送个信呢？”
　　阮团子委屈抽噎：“哥哥不让我去找你，哥哥也不在家，他出城去庄子里了，你们都不在，你们都不在……我就是笨，我就是傻，我脑子是坏的……”
　　“……”
　　“谁？”明棠掐着人家下巴，咬牙问：“谁敢在你面前说这些话？”
　　阮团子吓得不敢哭了，抽噎回答：“……黑，黑胖子。”
　　明棠转头看阿文。
　　阿文应的掷地有声：“姜八斤！”
　　明棠松开手直起腰就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拽着衣摆。
　　阮团子抬起袖子把眼泪擦干净，也跟着站起身：“...不，不把玉麒麟拿回来吗？”
　　他扭头看那边桌子上摆着的麒麟。
　　明棠笑的残忍，嗓音轻柔似是在教学：“往后谁抢了你的东西，就让谁跪着送回来，记住了吗？”
　　“恩。”阮团子含着眼泪点点头。
　　“阿文，回侯府把阿武叫上，再喊十个护院，你家公子我带走了。”
　　“啊，世子，您这是要……”
　　“教教你怎么护人。”
　　“是！”
　　……
　　姜八斤一群人正在学堂院子里歇息，透透气，伸伸坐了一下午的胳膊腿儿。
　　只是自从刚才有人说什么二世祖来了以后，这几天围在他身边的同学就都躲远，不跟他说话了。
　　他正纳闷儿二世祖是谁，就瞧见屋里那个傻子被人拽着走出来了。
　　那人一身粉袍，白白净净像个娘们儿一样，这样的人在他们村里是说不来媳妇儿的。
　　周围的学生看见走出来的人，都赶忙撇开脸，不敢多看一眼。
　　明棠也瞧见了阮团子口中的黑胖子，轻笑一声，嘟囔着：“确实又黑又胖，说的不假。”
　　眼前突然晃过来个人影，他定住脚步，眉眼带笑的看过去。
　　“你就是什么二世祖？他的哥哥？长的小白脸一样，喂，那麒麟我要了，跟你说一声。”
　　周围的学生太多了，姜八斤有意给自己立威长脸，说话丝毫不客气，神态猖狂的很。
　　反正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是能打赢这个小白脸的，在他们村里也不是头一回跟学生打架了。
　　明棠笑着点头，语气轻慢：“那你就拿好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千万，别磕了碰了。”
　　姜八斤脸色涨红，一听周围传来吸气声，赶忙大吼：“我自是会拿好的，我跟这个傻货不一样，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傻货，很好。
　　明棠笑的愈发娇艳，转头朝阮团子看：“别人说你傻，你要怎么回他？我告诉过你的。”
　　阮团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脸色微红，但有小宝在身边，底气是很足的，张嘴嗓音脆生：“....我比你爹都聪明！”
　　“真棒！”明棠摸人脸颊，奖励的夸赞一句。
　　随后拽着阮团子的手臂，看都不看姜八斤那龟裂的脸色，直直往书院外面走。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才传来黑胖子跳脚大骂的声音。
　　“你是傻子还不让人说！我都知道了，你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摔傻了，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个傻子，你脑子有病！”
　　“……”
　　明棠察觉他拽着的人，身子突然僵硬起来，心底叹气，低声说话：“不许听，他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知道，他现在有多傻。”
　　“小宝。”阮团子喊了一声，心里是极委屈的，但坚强的点点头，被人推着上了马车。
　　明棠弯腰也进了马车，只给旁边的招财进宝留了一句话。
　　“回王府把皇卫军都叫来，我要围了状元府。”
　　“……”
　　——
　　柳斋书院里，黑胖子还在叫骂个不停。
　　越骂越脏，连带着刚才的粉衣少年一块儿骂。
　　满院子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也是没想到，姜八斤这人是个愣头青，给个梯子真敢顺着往上爬啊。
　　侧堂里坐着喝茶的柳先生，怜悯的盯着院里叫骂的黑胖子，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出去，重新摇响了银铃：“上课了，都回来。”
　　“是，先生。”
　　……
　　还在礼部观摩同僚做事的姜文远，突然被赶来的家丁拽到一边。
　　“状元爷，您快回家瞧瞧吧，咱们府里被....被荣春王世子带兵围了！”
　　“啊！怎会如此！”
　　“……”
　　等他赶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周遭围满了百姓，急匆匆勒紧缰绳，翻身下马，从人堆里挤进去。
　　一眼就傻了。
　　数百个穿着明黄色盔甲战衣的皇卫军，各个手持佩剑，把整个状元府围得水泄不通！
　　这竟是真的被围了！


第27章 本世子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新修缮的府邸，此刻被百姓们驻足议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闹闹哄哄响成一片。
　　状元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但马车里空无一人。
　　姜文远也顾不得思虑，连忙喊人开路，几乎是踉跄着往府里跑。
　　刚一进门绕过迎客屏，就瞧见——
　　院中摆了两张太师椅，两个少年约莫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气质矜贵，好整以暇的端着茶盏，坐着等他半天了。
　　他快走几步，直接到粉袍少年面前，撩开衣摆，双膝下跪行了叩拜礼。
　　“新科状元姜文远，拜见世子，拜见阮二公子！”
　　“起来说话吧，姜大人何必行此大礼。”明棠笑着应了一声，放下茶盏。
　　按理说，新科状元往后势必会入朝为官，此刻见了明棠是不需要行跪拜礼的。
　　姜文远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规规矩矩的直起腰回话：“学子尚未封官名，草民之身，怎敢失敬于世子。”
　　明棠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人还算机灵，既如此，那就不为难他了。
　　下一瞬，桌上的茶盏被人重力砸落！
　　“砰！”
　　“嘴上说着敬重，却要纵容侄子争抢皇家贵物，姜文远，你该当何罪！”
　　“……”阮团子先吓傻了，一激灵茶水险些泼出来。
　　“啊，草民不知，草民全然不知情啊，绝不是草民纵容，还请世子明察！”
　　姜文远没站起身是对的，此刻额头贴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跪的服服帖帖。
　　很快，后院里就冲出来几个妇女，看模样都是农妇，却穿金戴银十分奢侈。
　　其中，只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衣着简朴，红着眼圈陪着姜文远跪在地上。
　　其他几个妇人，都扯着尖利的嗓音大喊大叫，竟然在明棠面前摆出了乡野村妇的架势！
　　“世子哎，我家八斤可是状元大人的亲侄儿，亲侄儿啊，您看在状元爷的面子上……”
　　“我们文远是有出息的孩子，我们县里百年才出这么一位状元……”
　　“世子啊，您瞧瞧，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我们也在皇城里住着，文远考上了状元，以后是要当大官的……”
　　“不就一个镇纸摆件吗？多少钱，我们出，但我们没有钱，那是状元爷的亲侄子，理应状元爷出钱……”
　　“哎呦，我这苦命的孙儿哟，都怨你个丧门星，你怎么就不管好他！”
　　“娘，我自己把文远拉扯大，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八斤呢……”
　　“就是看你拉扯出个状元郎来，否则我孙儿也不会听你的话往那学堂去！都怨你，都怨你，我打死你！”
　　“……”
　　明棠皱眉，扭头朝着阮团子做了个手势。
　　阮团子原本看着这些妇人一脸好奇，这会儿乖巧点头，抬手自己捂着耳朵，又乖乖低头闭上眼睛。
　　明棠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脸色瞬间冷下来，站起身扬手就掀了桌子！
　　一声巨响过后，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你们这几个刁民瞎了眼，当我北皇明棠是谁？以为就这么吵吵嚷嚷能躲过死罪不成！”
　　“啊，死，死罪....”
　　刚才那个在地上跪着，还要凶狠恶毒打骂儿媳的老婆子，此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另外几个妇人脸色煞白的对视几眼，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张口了。
　　“世子不要吓唬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过是....是个镇纸而已，哪就....”
　　“不过是个镇纸？呵。”明棠冷笑一声，抬了抬手。
　　后面站着的进宝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直接走过去递到了姜文远手里。
　　姜文远一看那帖子上盖着的两道国印，心里就是一凉。
　　明棠转身又坐回椅子上，嗓音悠悠：“姜文远，打开看看，那吉祥青玉连对麒麟镇纸，是什么东西？”
　　“是....是……”
　　“啊！”
　　姜文远只打开看了一眼，就赶忙合上，又是一个头深深磕在地上，肩膀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妇人急了，当着明棠的面推搡姜文远。
　　“文远？什么东西啊？你说话啊！”
　　姜文远被推的身子踉跄，面如死灰的勾出苦笑：“表嫂想知道？好，我告诉你那是什么。”
　　“那是番邦袁蜀族王，进献给当今圣上的国贡，又被圣上赐给荣春王，赠与世子专用！”
　　“表婶还听不明白吧，国贡，那是国贡！姜八斤公然抢夺皇家国贡品，他要干什么？他还想干什么！”
　　“……”
　　一番话说完，几个妇人彻底瘫在了地上。
　　即便是从山镇里走出来的村妇，也知道抢夺国贡品，就是抢夺皇上的东西，是大不敬之罪。
　　北安国上下官员乃至庶民，皆尊卑分明，大不敬之罪者，是要....连诛九族的！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明棠坐在椅子上，看着凤凰男的一群饕餮恶亲戚，眼里只剩轻蔑厌恶。
　　他脸上挂着笑意，嗓音轻慢：“姜文远，此刻，青玉麒麟还在你那侄儿怀里把玩着呢，啧，也不知道会不会磕了碰了……”
　　晕过去的老妇人瞬间惊醒，尖叫出声：“拿回来，快，快派人去拿回来——”
　　“拿？”明棠嗤笑一声，语调渐冷：“御贡之物，你们这些人的贱手也配拿？”
　　“还请世子明示。”姜文远心急如焚，眼眶都急的充血，却不敢对坐着的人有丝毫不敬。
　　“让他将麒麟搁置在头顶，一步步跪着送回来，喏，就搁在这个桌子上，本世子就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啊。”老婆子又眼白冲天的晕过去了。
　　这一回是真晕，不是像刚才一样想吓唬谁。
　　明棠只觉得可笑，即便是一院子人全都撞死在这儿，又能吓住谁呢。
　　旁边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问询：“小宝....我眼皮酸了，能，能不能睁开了呀？”
　　明棠扭过头，看人紧闭着眼睛的模样，眼睫毛抖的跟蝴蝶翅膀似的，无奈勾唇，伸手把人捂着耳朵的胳膊拽下来。
　　“可以睁开了，如果有人再敢乱说话，我就直接砍了她们，还省了皇伯伯一道旨意。”
　　“小宝……”
　　阮团子有些心软，已经把刚才被抢东西被骂的事情，都忘记了，他拽拽明棠的衣袖，想替这些人求情。
　　“嘘，喝你的茶。”他又转头看另一边：“阿文，把马车里那些糕点拎过来，我也有些饿了。”
　　“是。”阿文应声。
　　那黑胖子从书院一路跪着走到状元府，少说得一个时辰呢。
　　——


第28章 宠弟战士阮云华来了
　　几个妇人面如死灰的跪在一旁，姜文远低着头，不时心焦的转头往府门那边看看。
　　满心期盼着侄儿千万别把麒麟镇纸摔了碰了，否则真就没有活路……
　　明棠拍了拍手心，抖抖点心渣子，却把那边几个妇人吓得一颤。
　　他随意瞟了一眼，盯着其中一个妇人看，皱眉喊人：“你，就是你，别跪在这里了，去给我们烧水泡壶茶来。”
　　“是，是。”
　　姜文远的生母连忙点头，用手背抹抹额头疼出来的冷汗，一瘸一拐的站起身往后院走。
　　她为了拉扯这个儿子，天不亮就去地里摘菜送到集市上叫卖，晌午要去酒楼后厨洗碗，晚上还要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
　　长年累月的忙碌，已经让她患上严重的腿疾，此刻只是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里的骨头像刀刮一样疼。
　　她也不知道那边的贵人是不是瞧出来了什么，但看对方一脸跋扈的模样，不像是会体谅她这双残腿的人。
　　心头浮起感激，感激之余还有些怨气。
　　自家这一群婆母嫂嫂，从来也没多瞧一眼她的残腿。
　　……
　　明棠此刻吃饱喝足，又想起来家里的后妈，幽幽叹气。
　　阮团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连忙关切：“小宝，你怎么了？”
　　“我家来了个我很讨厌的女人，我在想怎么让我爹休了她。”
　　“这样啊。”阮团子用为数不多的智商，绞尽脑汁的替人想办法，“哭吧，我每次一哭，哥哥就答应了。”
　　明棠哭笑不得，双手捏着阮团子的脸，这个手感十分解压，笑骂：“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泪娃娃。”
　　他很少哭，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悄悄掐大腿疼出来眼泪，哭的时候还觉得心里羞耻的很。
　　并且，他不认为这次只靠眼泪，就能让老父亲休了小娇妻。
　　阮团子被捏了半天脸，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说话了：“那你偷偷把她丢出去？”
　　“嚯，你学坏了啊，谁教你的？”
　　阮团子有些不好意思，凑过来小声说：“丫鬟姐姐告诉我，不喜欢吃的菜可以丢到桌下，她帮我偷偷收拾掉，不让哥哥发现。”
　　他还在长身体，阮云华不许他挑食。
　　明棠点点头，侯府的丫鬟们倒是都对阮团子很好，但有的是妄想着能嫁给傻子当二夫人。
　　但她们也只能是想瞎了心。
　　别说阮团子现在养的娇娇嫩嫩，能跑能跳，就即便是个植物人，阮云华也不可能给他娶个丫鬟当正妻。
　　“小宝？偷偷送出去，行不行啊？”
　　“你丢的是菜，菜不会跑不会喊，我要丢的是人……”这话说出来怪怪的，明棠接着说，“人会跑，会蹦跶，会说话，还特么会告状。”
　　阮团子皱着眉头，双手摊平放在膝盖上，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唉～”
　　“呵。”明棠看的好笑，心情好了不少，问：“这又是跟谁学的？”
　　“老管家呀，他儿子儿媳总吵架，他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唉～”
　　阮团子看人喜欢看，又学了一遍，故意逗小宝开心。
　　明棠拽过他的手腕，放手里捏着玩儿，说：“别学了，丑死了，一点都不好看。”
　　“但是小宝笑了。”
　　“我笑了是因为你可爱，不是因为你扮丑，你又不是唱戏的，不用学这些逗人高兴。”
　　“我想让你高兴，你今天出来就板着脸，可凶了，比柳先生都凶，你还一直发脾气，还踢阿文，还带着好多人来这里，还让她们跪着不许站起来……”
　　还，还，还，还。
　　明棠听的头大，把捏着的手指头放嘴边，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都在心里记着呢，准备回家告状了？”
　　阮团子被咬的眼泪丝丝，却委屈着不敢把手缩回去，一阵摇头：“没有没有，我从来不跟哥哥告小宝的状。”
　　“那会跟别人告我的状？”
　　“不会不会，谁都不会说，连你从前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丢锅里煮着吃了，这件事也没有告诉哥哥。”
　　“……”
　　明棠连忙松开手，怕再咬一口这孩子就真回家告状了，闲着也是闲着，聊天呗。
　　“为什么要单独拎出这件事说？你很害怕？”
　　阮团子摇摇头，一提起这件事他就很伤心，眼眶都红了，最后鼓足勇气，问的小心翼翼：“我对小宝好，小宝就不会吃我，是不是？”
　　当时这件事，让他回家做了好几天噩梦，哥哥问他为什么做噩梦，他什么都没说，怕哥哥不喜欢小宝。
　　他是傻，但有时候也聪明着呢，知道有人欺负他，哥哥会很难过。
　　哥哥说，难过就要杀人了。
　　小宝说，不高兴就要杀人了。
　　阮团子觉得，他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让哥哥不难过，让小宝别不高兴，这样就能救人。
　　明棠看人说话时，脸上表情是真的害怕，烦的啧了一声：“骗你的，我当时逗你玩儿的。”
　　“小宝。”阮团子突然很郑重的喊人。
　　明棠又转头看他：“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吃我就会饿死，那你就把我吃了吧，但你别让我哥哥知道，他会难过的。”
　　“……”
　　明棠揉了揉他的脑袋，也很严肃的点头：“好，我先把你吃了，再把你哥……”
　　算了，这孩子会当成真话听，这样不好。
　　“谁都不吃，我们一碗粥分着喝，要饿死就一起饿死。”
　　“小宝啊……”
　　阮团子感动的嗷嗷哭，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棠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没再说话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穿越过来后，会喜欢跟这孩子待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只有这人能让他全身心的信任，彻彻底底放下戒备心。
　　他特别累特别烦的时候，只要见了这个小朋友，心里就平静许多，精神百倍。
　　所以，他称阮团子为行走的充电器。
　　说句不合适的话，这种感情很像现代人养宠物，比如养只猫。
　　在每天辛苦工作后，抱着撸毛吸一吸，缓解压力抗疲劳。
　　但宠物养到最后都会变成家人，阮团子对于明棠来说也一样，就是家人。
　　可他忘了一件事，阮团子哭了是要及时哄的，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
　　门外一道人影走进来，抬脚就把姜文远踹开了，直奔嗷嗷哭着的人。
　　“怎么了？我不过是出城一天，嘱咐你好好去书院，这样也能出事？站起来我瞧瞧。”
　　宠弟战士阮云华来了。


第29章 看来是被外家亲戚欺负的狠了
　　阮云华今年二十五岁，穿着深紫色的绸缎锦袍，高大俊朗，此刻蹲在椅子边，看着弟弟。
　　姜文远被那一脚踹的不轻，跌到一旁没敢喊疼，只是挪挪位置又跪好。
　　皇上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红人，他如何敢惹。
　　明棠轻咳一声，郑重张口：“云华哥放心，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
　　话音刚落，打脸来的又快又狠。
　　阮团子嘴角一撇，哭兮兮指着胸口：“这里疼，我忘了跟小宝说……”
　　“疼？”明棠心里一凉，连忙也凑过去看。
　　阮云华找了个角度，用身子挡着外人的目光，扯开阮团子的领口。
　　一个花生大小青紫圆痕，就印在心口位置，显然是今天才伤着的。
　　他眼神冷了一瞬，沉声问：“怎么弄的？”
　　明棠也急了：“我到之前，他还打你了？”
　　阮团子把衣裳拢好，捂着胸口，抬眼从哥哥肩头瞄见了谁，脱口而出：“没打我，他拿龙威笔砸我，砸的可疼了！”
　　龙威笔，就是那根纯金纹的狼毫笔，不偏不倚的砸在心口上，都砸出了青紫痕，得是用了多狠的力气。
　　门口，头顶着托盘，盘里放着青玉麒麟的人，正一步一挪的跪着往院里来，脸上全是吓出来的汗珠。
　　这会儿可没了在书院跳脚叫骂的模样。
　　阮云华来的路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皇城里消息传的快，弟弟在书院怎么被人骂，知道的清清楚楚。
　　此刻转头看见跪着挪动的人，抬腿就要走过去。
　　“云华哥！”明棠眼疾手快把人拽住了，“你把团子带回去，找个医师替他瞧瞧伤，毕竟是心口处，别伤了心脉。”
　　阮云华回头看明棠，对方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思索片刻，拽起弟弟走了。
　　这小王八蛋的手段不比他少，交给他办是可以放心的，弟弟的伤势为重。
　　更何况，这件事背后，好像牵扯了什么算计……
　　阮家兄弟走了以后，明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边跪着往桌前挪的人。
　　心里琢磨着——
　　原本只是想把那愣头青赶出皇城，但现在看来，要想留着姜文远，就得……
　　这事儿总要给阮云华一个交代。
　　姜八斤此刻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悔悟，他只怨恨家里这群妇人，非逼着他去学堂！
　　原本在村里待着好好的，村里那帮软蛋就算被他打的没气儿了，都不会惹出大乱子来。
　　可是一进皇城没几天，个个他都招惹不起，哪有在村里快活。
　　明棠沉默着看了姜文远一眼，那人不敢跟他对视，慌忙低下头。
　　青玉麒麟被小心翼翼的搁在桌上，确认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磕碰口，姜八斤才猛地瘫坐在地上。
　　“那个该死的贱妇呢？叔父，你老娘去哪了？叫她出来替我抵命！都是她想的好主意，非让我去学堂……”
　　“啊！”
　　一柄剑。
　　剑尖戳进瘫坐着还要大声吼叫的人脚踝上，扎的透彻。
　　剑柄捏在进宝手里，轻轻拨动，脚筋就断了。
　　明棠看着进宝，再次示意，很快，另一只脚筋也没了。
　　姜八斤的罪，即便是此刻砍了都不为过，但明棠觉得，让他残着腿回山村里，会更精彩。
　　村里的人们瞧见恶霸回来了，却成了个废人，那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明棠笑的乖巧，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嘶嘶吸气，再也没力气骂人的姜八斤。
　　他嗓音没法改变，一张口就是天真清澈——
　　“只当是本世子做好事不留名，你回了村里可得好好享受，骂别人是傻子，就有人骂你是残废，如何呀？”
　　瘫着的人自然没法回答他，双脚血流如注，很快就昏死过去。
　　那几个妇人都已经愣在那儿了，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一声都不敢吭。
　　“姜文远，本世子心软，见不得妇人们哭哭啼啼，今天算是放你们一马，替皇伯伯留个好名声。”
　　“多谢世子。”姜文远磕头在地。
　　“你这考上状元留京任职，带这么多亲戚做什么？我不喜欢你家的亲戚，除了你娘之外，往后你没有亲戚了。”
　　换言之，府里这些妇人，都得回村里去，再也不能往皇城里来，也不能说是状元郎的亲戚。
　　姜文远声线有了起伏：“是，草民谨遵世子之命。”
　　“还有你这个侄儿，亲侄儿？”
　　“回世子的话，只是家中表兄的独子。”姜文远嘴角带着苦笑，“如今是进京闹着要草民给他谋个县官当当。”
　　“他倒是想的好，你自己的官职都没定下，这群人就先盯上你了，你还为了名声，不敢把他们赶出去，啧，家门不幸呀姜大人。”
　　姜大人。
　　姜文远心里一颤，抬头看坐着的粉袍少年，沉声回话：“全凭世子做主。”
　　行，是个明白人，能用。
　　明棠站起身，示意招财把麒麟拿上，他抬步往外走。
　　“进宝，把这些女人连同那个残废，全都丢出城去，别再让我看见她们。”
　　“是。”
　　路过姜文远身边的时候，明棠停了一瞬，低头轻语：“看你还算有用，本世子顺手帮你一把，但要是下回再敢算计我……”
　　“下官必定提头来见！”姜文远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讨好的朝明棠笑笑，“晚两天定了官职，再去拜谢世子。”
　　明棠不置可否，直起身走的头也不回。
　　出了状元府的门，外面的百姓依旧围着很多看热闹的。
　　人言可畏呀，连状元郎都怕流言蜚语挡了官道，影响皇帝定职，却又被亲戚折磨的没法子。
　　特意把侄子安排到书院去，又不跟侄子提前交代什么人不能惹。
　　这是算准了以侄子的脾性，不出几天就得惹了人。
　　而其中最好欺负的，自然是没有他在旁看护着的阮团子。
　　呵，还挑个王府大婚他不在书院的时候，把侄子送进去，这是原本要置侄子于死地的。
　　看来是被外家亲戚欺负的狠了，不过，姜文远这人倒是颇有几分心机。
　　给个合适的官职，能用一用。
　　“招财，你把青玉麒麟送到安禄侯府去，若是侯爷问起，你就说....成了。”
　　“是。”招财应下，转头看一眼天色，快到日落的时候了，“世子还不回府吗？”
　　“桃子凉汤还没喝呢，我得去柳斋书院一趟，你送完东西过来接我。”
　　“是。”


第30章 忙着把继妃赶出府？
　　——
　　明棠到书院的时候，学生们都已经结束一天的课程，各自回家了。
　　没有瞧见柳先生的身影，大抵是如往常一样，去沐浴更衣了。
　　他自己一个人往后院走，却无意中撞见了柳玄阳那小子当哥哥舔狗的一幕。
　　虽然这种场景他已经不是第一回 撞见了，但仍然兴趣满满的偷看起来。
　　毕竟，平日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柳玄阳，也只有在柳清月面前才会有这么卑微的一面。
　　这兄弟俩虽然是一起被柳先生捡来的，但明棠觉得，这俩人绝对没有血缘关系，肯定不是亲兄弟。
　　此刻，后院的石桌前。
　　一身白衣的柳清月坐在石凳上，往前面的几只碗里放着干果蜜饯碎，调出清甜的凉汤。
　　他旁边，一身黑衫武服的少年，眉眼邪魅，手里捏着两只洗干净的桃子，正倔强的递在空中。
　　没人接走。
　　柳清月就如同看不见这个人一样，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天色渐晚，院子里点着灯笼，有夏虫在院墙外面的桃林里咕咕叫，后院安静的很。
　　明棠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不说话。
　　他偷看了好久，柳玄阳的胳膊就伸了好久。
　　最后，还是懒得看下去了，他从廊下蹦出来：“清月哥，我来喝凉汤。”
　　“你可算是过来了，下午闹出好大的动静，皇卫军们来抓人，威武的很。”
　　柳清月转身说话，嘴角的笑意里带着丝轻松，似乎是明棠的到来，替他解围了一般。
　　僵持的气氛被打破，那边的柳玄阳不悦的撇了明棠一眼。
　　明棠哪是能受气的人，当即挑眉：“清月哥亲手做的凉汤，我自然是惦念着来喝的，某些人想喝也喝不着。”
　　这个某些人，自然是莫名被哥哥刻意忽略许多年的柳玄阳。
　　柳清月垂眸，把刚搅拌好的桃子凉汤推到坐下的人手边，嗓音轻柔：“喝吧。”
　　“谢谢清月哥。”明棠笑的乖巧，用余光看那边站着的黑衣少年。
　　柳玄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默默把桃子摆在石桌另一边，转身走了。
　　一片寂静中，明棠吸溜吸溜喝凉汤，旁边的人正温柔的看着他。
　　也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碗里的凉汤发呆。
　　“清月哥，你为什么讨厌柳玄阳啊？虽然他这人是很让人讨厌，但对你好像……”
　　怎一个‘好’字能形容，那简直是拿命护着。
　　明棠听说，小时候，柳家兄弟俩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柳玄阳不屑一顾。
　　但直到有人开始撕扯柳清月，才九岁的柳玄阳，发起狠来竟然能把四五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全放倒！
　　据说，要不是柳清月拦着，碗口大的石头就得砸到那几个人头上，势必头破血流。
　　但从那之后，也很少有人敢欺负他们了。
　　一是柳先生德高望重。
　　二是——
　　柳玄阳是真的不好惹，尤其是不能对他哥有一丝一毫的不客气。
　　他护的太狠，并且逼急了真敢拿命拼。
　　明棠的问题问出来以后，就看柳清月脸上有些神情恍惚。
　　“没什么，不是一路人而已。”
　　“可你们是一起被柳先生捡回来的，又一起长大，嘶，按理说……”
　　“很多事情不是一起长大就能抹去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柳清月说话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指尖发颤，他阻止了明棠追问，又说：“跟你解释不清楚，不要问了。”
　　“好，我不问了。”明棠点头。
　　能让一向云淡风轻的人，露出这种神情，这俩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反正不会是好事。
　　柳清月强行扯扯嘴角，不自然的笑过后，问：“你是有事要找父亲吗？总不至于真的为喝凉汤，天黑了还要跑来。”
　　“哪能啊，喝凉汤也很重要。”明棠笑着哄人，顿了顿才说：“却也是有些困惑，才来找先生开解。”
　　“父亲正在更衣，我去叫他。”
　　“不急，我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你先坐着。”
　　“好。”
　　明棠喝了半碗凉汤也就放下了，胃里全是糕点，撑的很。
　　白袍身影离开后院后，墙角处蹦下来一个黑影，是已经等了许久的柳玄阳。
　　“喂，你还来干什么？”
　　“……”
　　柳玄阳不搭理明棠，只自己拿了碗，在凉汤盆里舀出来一碗。
　　明棠故意找事儿，伸胳膊拦着：“不许动，这是我的！”
　　柳玄阳冷着脸撇他一眼，突然把刚盛出的一碗，倒回了瓷盆里。
　　明棠一看就乐了，说：“这么听话？那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到底是你哥做的，你盛一碗端走吧！”
　　话音刚落，那人连着瓷盆一起端走了。
　　“……”
　　明棠突然笑起来，也不去抢，对方却端着瓷盆停了脚步，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柳玄阳垂眸看凉汤，说：“不许告诉他。”
　　明棠切了一声，坐着扬起下巴：“我为什么听你的，我偏要说！”
　　柳玄阳勾唇一笑，低声：“那我就不告诉你关于继妃的事情。”
　　“……成交。”明棠坐直了身子，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快说，你知道了什么？”
　　柳玄阳没有坐下，只是把瓷盆搁在桌上，又盛出一碗来，一边低声跟身旁人说话。
　　“阁中有笔报酬丰厚的单子，被我接了，雇主要求找个人。”
　　“找人？雇凶杀人的我见多了，找什么人？”
　　“找一个来自塞外的孩童，约莫两岁，脑后绑着几根小辫儿，被人劫持到皇城里，失踪了。”
　　“又是塞外！”明棠皱眉，思索着念叨：“难不成是……私生子？”
　　“你近日忙着把继妃赶出府，这条消息应该能帮到你。”
　　“那你尽心去找，找到了先告诉我，这个单子……三七分，不跟你四六分账了。”
　　柳玄阳看着眼前笑容狡黠的人，鄙夷：“黑心。”
　　“这位同志请你知足，千面阁别的杀手都是五五分账，只你一人是四六，我全是看在清月哥的面子上。”
　　提起柳清月，柳玄阳沉默了，半晌说了句：“谢谢。”


第31章 爹啊，我今天可受了大～～委屈
　　“我尽力了，这半年来试探许多次，他都不说，可能你俩命理不合，这么多年，你也该习惯了。”
　　“……我不会放弃的。”
　　“随你咯，反正也不是执着一天两天了，我也是很奇怪，你们到底....”
　　“上辈子的事，不要问了。”
　　“切，不说就不说，胡诌什么上辈子，上辈子要是能有记忆，世间不就乱套了。”
　　柳玄阳摇头苦笑，他倒真希望自己全然不记得。
　　又或者，对方能全都想起来，打他骂他杀了他都好。
　　但别这样从心底里下意识疏远他。
　　明棠看着人端着瓷盆走了，还知道给柳先生留一碗，不算太冷心。
　　他摇头叹息，这两个人也是孽缘，孽缘。
　　“嘶，那小娘们儿竟然已经生过孩子了，野男人的？怪不得二十岁要嫁给个四十多岁的，这是找人接盘来了。”
　　“只是……”
　　有没有可能，那孩子原本就是便宜爹的？
　　这样一想，明棠顿时恍然大悟，紧跟着就眉眼显露焦急。
　　难怪便宜爹非要把人娶进门，这是不能让自己的种流落在外！
　　他还在这里防着人家生孩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一早就把儿子生出来了！
　　现在孩子丢了，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有比后妈更快找到那个能继承家产的小崽子，才能杜绝一切危险。
　　“塞外的小孩，两岁，被人挟持到皇城失踪，如果有人知道是王爷的种，故意捉走，那么……”
　　“皇城里这些个亲王侯爷，谁最有可能动手……”
　　明棠咬着汤勺，低头看着汤碗发呆，直到汤碗中映出柳先生的脸，才猛地反应过来。
　　“先生，您来了。”
　　“碗里可能生出一朵花儿来？”
　　明棠缩缩脖子，干笑两声：“哪能呢，又不是变戏法儿。”
　　柳先生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长袍，脸上的表情比白日里放松些许，看着桌上儿子做的凉汤，捏着勺子慢悠悠的喝。
　　“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我实在苦恼，也就只有先生能替我出谋划策了。”
　　“不必给老夫戴高帽，直说即可。”
　　“我想让我爹休妻。”
　　“……”
　　柳先生冷哼一声：“老王爷苦守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枕边人，你倒是不给人留活路。”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明棠笑了笑，又说：“皇城里的形势，先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保全世子之位，就是保全荣春王府。”
　　柳先生捋捋胡须，眯眼说话：“荣春王心性仁善，皇室里也只有他每年开仓救济百姓，这样的人，确实会被旁人视作眼中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中的两个人静坐，谈论些旁人听都不敢听的话。
　　谋逆之言。
　　明棠胳膊交叠摆在桌上，下巴搁在上面，似是叹气，轻声念叨。
　　“先生曾经跟我说，梦中您与一位道长品茶下棋，他念出八字真言，蛟龙救世，明主亦投，可您又说我不是那个蛟龙，不能救世……”
　　“那蛟龙在哪？我即便要投他，去哪找人啊。”
　　“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准备着，只等蛟龙来了便可翻天……”
　　柳先生把勺子丢回碗里，沉下脸来：“你啊，论品性德容样样都好，只是一点，太过心急！”
　　“怎么能不急，这些事情早做早了，我还真得在皇城苦等一辈子不成？化身望龙石得了。”
　　柳先生摇摇头：“可你要做的，却是世间头一份急不得的事情，百扣千环，层层算计，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这些我都明白……”明棠低下头，有些泄气：“可我就只能这样等下去？您梦里的老道长真的说，蛟龙会主动来找我？”
　　“是，你只管等着便罢，继续做你自己的谋划。”
　　“等就等吧……”
　　明棠无语望月，心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每次他心性不稳的时候，来听听先生说话，就能被劝住，这次也一样，转过头又看先生。
　　“王府里那个后娘怎么办，她真生下孩子，我爹一高兴，把她的儿子立为世子，蛟龙去哪找我？”
　　“一切自有定数，你急什么，即便老王爷真要另立世子，又哪是容易的，总得过皇上和太后那一关。”
　　明棠听的茅塞顿开，连忙点头：“对啊！嘿，我也是一时急傻了。”
　　“此次秋收大典，你用心打理，办的妥妥当当，皇上自然对你满意，到时候再由旁人提及加封世子，定会允诺，你便可更安心些。”
　　“先生，呜呜。”明棠一把抱住柳先生的胳膊，喊着：“您简直是我的智慧导航员！”
　　“起来。”柳先生语气嫌弃，眉眼却含着慈笑，叮嘱：“喝了凉汤快回府，王爷知晓你下午做的好事，定是难逃一顿责罚。”
　　“好，我心里有数，这就回去了。”明棠站好身子，朝人拱了拱手：“学生告辞。”
　　“去吧。”
　　——
　　招财进宝一直等在书院外面，瞧见人出来了，连忙迎上去。
　　“世子，王爷喊您快些回府，看样子气的不轻。”
　　“回呗，那人有什么动作没？”
　　“您说王妃？”
　　“不然呢？我能问后院小花狗？”
　　招财：“……”倒也不必拿小花狗跟新王妃搁在一起。
　　“王爷要出来找您，被王妃拦着了。”
　　“她拦着我爹，不让我爹出来揍我？”明棠弯腰进马车，嗤笑一声：“这是等着看我惹祸，让我爹对我失望，好给她儿子腾位置。”
　　“……”进宝抿了抿嘴，似乎世子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马车吱吱悠悠的离开书院，往王府里驶去。
　　——
　　外面集市逐渐散了，王府里却灯火通明。
　　明棠蹦跶着哼小曲回来，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瞧见在厅里坐着的两个人。
　　是王爷爹和那个爱凑热闹又神神秘秘的凌姑娘。
　　他把手悄悄伸到背后拧了一把，眼中蓄满泪水。
　　众人就看小世子哭嚎着飞奔回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抱着老王爷的大腿。
　　“爹啊，我今天可受了大～～委屈，天大的委屈，险些我就被逼的不想活了，真的，要不是惦记您老，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书院里了！”


第32章 让那个后娘独守空房，哭死她
　　满心火气正要发怒的老王爷：“……”
　　正准备拽着王爷别动手的凌寒寻：“……”
　　一群要替世子求情的丫鬟婆子管家，全都愣了。
　　老王爷脸上有些迷茫，这怎么跟他听说的不一样？
　　“不是你在书院闹了一通，又故意夸大其词，私自下令带兵围了状元府吗？”
　　【没错，是我彰显了王霸之气。】
　　“哪能是我啊，爹，我全都是被逼无奈！您都没瞧见，那黑胖子大吼大叫骂我和阮团子，还强行打了阮团子一顿！”
　　“又蛮横无理仗着有个状元叔父，把您给我的青玉麒麟抢走了，还说您就是个老王八，压根儿没有实权，拿他们叔侄俩没办法……”
　　老王爷猛地拍桌：“放肆！竟有如此刁民！”
　　明棠哭唧唧抱大腿，蹭蹭鼻涕眼泪，仰起头，一双眸子可怜兮兮，抽噎不停。
　　“我也是气急了，急着替您立威，这才私自喊了皇卫军，爹，儿子孝心太重，请您责罚吧。”
　　“……”
　　自古以来，哪有儿子孝心太重，被亲爹责罚的。
　　老王爷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把儿子扶起来，心疼坏了：“怎么不早说，早知有这等刁民，爹就进宫请旨抄了姜文远的状元府去。”
　　“爹，我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能救人就好，您不知道，姜状元是个好人，就是家里一群亲戚坏了事。”
　　明棠叹了口气，捂着心口：“我想着给您树个好名声，忍着委屈没有打打杀杀，只是叫人把她们赶出皇城了，这口气现在还堵在心里……”
　　“儿啊，你受罪了，都是爹没用，没能一早知道去替你撑腰……”
　　这边两父子抱头痛哭，那边又有小厮进来了。
　　“王爷，状元府的人来送谢礼，说是今日多有得罪，特来给世子赔礼道歉。”
　　老王爷一愣，心说姜文远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状元郎，为人竟然如此谦和懂事，摆手：“哦，快带进来。”
　　门外，三十多岁的状元府管家小跑着过来了，一进门就叩头在地，嘴里高呼：
　　“拜见王爷，世子。”
　　“今日之事，多谢世子仁心宽恕，我家大人说了，这都是王爷您教导有方，等到定了官职，他再来登门道谢，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王爷和世子别嫌弃。”
　　几个锦盒打开，几乎都是皇上赏赐给状元府的好东西，全都被送来了。
　　【姜文远确实聪明，还知道来替我遮掩，不枉我费心帮他一场。】
　　明棠扯了扯老父亲的衣袖，一脸正色：“爹，儿子不是贪财的人，既然是皇伯伯赏赐给姜状元的，咱们就别收了。”
　　【小聪明也不少，真金白银不舍得给，净送些不好收下的东西，罢了，他还没封官，穷得很。】
　　那边的管家又是一声惊呼：“哎呀，世子简直是，简直是心正德清，王爷您教子有方啊！”
　　老王爷嘴都笑的合不拢，连番摆手：“哪里哪里，也就随便养一养，世子能长的这么好，也是本王没想到的事儿。”
　　凌寒寻：“……”
　　他静静观望着这一切，思前想后大抵也看明白了些，心下称赞一句，有缘人好本事！
　　看来，果真是他小瞧了这人。
　　状元府的管家千恩万谢走了，明棠也把那家饕餮恶亲戚，添油加醋给老父亲描述了一遍。
　　老父亲感同身受的很，气的想派人追出皇城，把那几个妇人揪回来定罪。
　　自然也顾不得追究明棠私自动用皇卫军的事情了。
　　“儿啊，只是下回别再轻易弄出这种阵仗来，你也知道，皇上不喜亲王干政，私交大臣更是禁止的。”
　　老王爷也知道，自己儿子该是没有私交大臣的本事，但他总得提点几句。
　　儿子大了，难免会认识官场上的人，保持距离最好。
　　“虽说你是好心，可若是叫外人知道你有意给姜文远帮忙，不免是要多想的，省得惹你皇伯伯……疑心。”
　　【他要是有那个心力，我倒也高看他几眼！】
　　“爹，你放心，外人都只以为是他侄子惹了我，并不知晓姜状元也掺合其中了，只要您往后见了他都装作不认识，就不会有人知道。”
　　“好，我儿长大了，能想到这一层了，提醒的对，往后爹见了他，只当不认得，绝不多问一句话。”
　　明棠笑的乖巧：“爹，您和寒寻姐姐吃晚膳了吗？”
　　“都为你操心，为父哪里吃得下饭。”
　　凌寒寻：“……”
　　那一大盘冰糖肘花可能是喂了狗。
　　“小宝啊，你吃东西了吗？可别饿着肚子在这儿说话。”
　　“唉，一心惦记着早些回来解释清楚，不惹你生气，柳先生留我吃饭被我婉拒了，这一下午，滴水未进。”
　　“……”
　　旁边的招财进宝对视一眼，各自垂眸只当没听见。
　　心说，那几大碟点心，中间还让去买了鸡丝虾仁小馄饨，也不知道是进了谁的肚子……
　　这大抵就是荣春王府的父慈子孝吧。
　　最后，明棠陪着老父亲吃饭，老父亲陪着明棠吃饭，桌上的饭菜却都进了凌寒寻的肚子。
　　“寒寻丫头啊，你多吃些，瞧瞧瘦的。”
　　【对对，都让她吃，我吃不下了，下午的馄饨和晚上的凉汤都还没消化。】
　　“姐姐，来，再吃块儿拨丝咕噜肉。”
　　【撑死你，撑死你！】
　　“……”
　　凌寒寻看着这父子俩，无奈低头吃饭，恨不得把手腕上的听心镯子摘下来。
　　唉。
　　一顿饭还没吃完，突然有小丫鬟跑来了。
　　“王爷，如意楼里有丫鬟传话，说是香香姨娘突然头疼的厉害，想请王爷过去瞧瞧。”
　　“……”老王爷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儿子的脸色，嘴里训斥丫头：“头疼就去请医师，本王又不会治病。”
　　明棠一听这话，连忙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爹，你这话就不对了，香香姨娘也不是多事的人，兴许是真的头疼欲裂，去瞧瞧呗。”
　　【以香香姨娘的本事，估计有九成的把握能把人留下，可千万得争气呀，让那个后娘独守空房，哭死她！】


第33章 后妈哭哭啼啼被赶出去了
　　老王爷满脸震惊，试探着问：“真的，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只是爹得把金姨娘哄好了，她可是刚过门，你就往如意楼跑，也不知道姨娘心里会不会怪你。”
　　【挑拨离间小能手，舍我其谁！】
　　凌寒寻微微一笑：“疾叔去后院姨娘那里歇下吧，不用顾念王妃，王妃说做得正室就要容人，她不妒。”
　　【这么大度？不正常啊，她怕不是养了奸夫吧。】
　　凌寒寻：“……”
　　老王爷满意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站起身，装出不情愿的模样。
　　“既然你凌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爹就勉为其难去瞧一眼，小宝可不能生气啊？”
　　“？”
　　【爹，你搞错生气对象了吧。】
　　明棠胡乱摆摆手：“去吧去吧，对了，从明天开始，阮团子要跟从前一样来王府吃饭了。”
　　那边的人已经急匆匆跟着丫鬟走了，从门外飘来一句回话：“让你凌家姐姐安排，我午时在如意楼用膳……”
　　屋里的两人：“……”
　　这是勉为其难去瞧一眼？
　　【呸，这个老不要脸！还整天说什么挂念原配，我看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凌寒寻听了对面人的心声，觉得有必要替老王爷辩解一番。
　　“男人总要有个贴心的枕边人说说话，否则终年独身，也太苦闷了些。”
　　“瞧你这话说的，金姨娘这么大度，难道说在她心里，不想当我爹‘贴心’的枕边人？”
　　两人视线相触，彼此眼里都带着些不明意味。
　　整个膳厅顿时陷入寂静。
　　凌寒寻以为是金芳装的不像，让对面的人看出来她跟王爷是假成亲了，正要开口说话。
　　就听见——
　　【我就说她肯定还有别的枕边人，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红杏出墙！放荡不堪……】
　　“小宝慢慢吃吧。”
　　凌寒寻说完，站起身走的头也不回。
　　到底是他高估了，有缘人每天都能给他新‘惊喜’。
　　——
　　明棠一夜好眠。
　　其实也不怎么好眠。
　　他做了个梦，梦里后妈生了三四个男孩，便宜爹高兴的呲牙笑，并且直接就把他赶出了王府。
　　他正坐在王府门前哭喊挣扎时，突然蹦出来好几个陌生男人。
　　都说是那几个孩子的亲爹。
　　便宜爹傻了，又慌着来把门前把他接回去，并痛骂后妈不守妇道给他戴绿帽子。
　　然后，后妈哭哭啼啼被赶出去了。
　　……
　　招财捧着脸颊，蹲在床边看大清早就傻笑的世子，看了好半天，才喊：“世子啊。”
　　“嚯——”
　　明棠吓得一激灵，险些蹿起来，看清是谁以后，抬脚就把招财踹了个屁股墩儿。
　　“要死啊你，大清早不吭不响蹲床边吓我！”
　　招财委屈啊，浓眉大眼都皱在一起：“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世子就睁着眼笑，我以为您醒了，就蹲在床边看您……”
　　“我笑是因为……”明棠嘿嘿两声，又说：“我知道怎么把那女人赶出去了，得揪出她的奸夫！”
　　“……”
　　招财猛的摇头，试图劝阻：“可是王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都没跟外男见过面啊。”
　　“从来都没跟外男见过面？”
　　明棠思索一瞬，任督二脉瞬间被打通了。
　　他蹿起来站在床上弯腰拍招财的肩膀，一脸夸赞：“好招财，你总算是聪明一回！”
　　招财一脸懵：“什么？”
　　“那就说明她的奸夫，就在王府！而且，我已经有了个合理的怀疑对象！”
　　“……”
　　招财没敢继续问了，只是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家世子。
　　堂堂继妃跟府里下人通奸，世子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
　　明棠整个洗漱更衣的过程中，都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那人自称是凌寒寻的堂弟，总是一身黑衣行走在王府中，身型又高又壮，比进宝都高一个头。
　　每天还行迹鬼祟的进出王府好几趟。
　　他差人出去跟了几次，不是胭脂铺就是玉器行，再不然就是糕点糖水小店。
　　看起来像是没有丝毫可疑，但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
　　堂姐出远门送亲，堂弟跟在一边寸步不离的当侍卫，还得亲自出去买吃买喝，不借小厮之手。
　　这还不让人生疑吗？
　　那人的名字好像叫....狼姆！
　　洗漱过后。
　　铜镜里的人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衫，腰间裹着祥云攒金绣海棠花腰封，勾勒出清瘦细致的腰身。
　　腰封下面系着两只淡粉色嫩生生的香囊，行走间都是清新淡雅的花香气。
　　一柄写着‘赞柳含春’扇面的纸扇，黑柄白页，捏在手里算个物件儿。
　　好一个气势矜贵的纨绔子弟！
　　还不等明棠把靴子蹬上，外面院子里就传来奶声奶气的动静。
　　“小宝，小宝小宝小宝，你起身了？快开门，嘶，烫，烫。”
　　明棠一听就笑了，随手一指示意招财去开门，嘴里应着：“哟，团子终于解锁新昵称了，会喊棠棠了。”
　　门打开，明棠一看走进来的人，眉头一皱迎上去。
　　“豆腐脑给他们端着不就行了，快放下，烫伤了你哥得吃了我。”
　　阮团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绒花单衣，依旧是水灵灵的白嫩，此刻两手各端着一碗豆腐脑，腾腾冒着热气。
　　“上回你说烫，我想着在门口端出来晾晾，等你起身再端进来，但还是很烫，不知道是不是食盒盖的太严实，下回我从进门就....”
　　“别！”明棠赶忙拦住他这种危险的想法，坐在桌前喝了口水，才说：“不用你端，我就爱吃烫的。”
　　阮团子又当真了，絮絮叨叨说什么做豆腐脑的师傅也可以在海棠居现做，刚出锅就能吃上，不用从门口集市拎回来。
　　明棠已经习惯他这种碎碎念了，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低头吹了吹豆腐脑，找了个他喘气的时间，问：“你哥呢？”
　　“哥哥说要跟你去割麦子，我说我也要去玩儿，哥哥就说要安排安排，一走两个月，铺子里的事情很多……”
　　明棠停了勺子。
　　两个月啊，带着后妈一起出去，那不就可以沿途观察她跟那奸夫的一举一动？


第34章 你瞧见她脸红个什么啊
　　——
　　一整个上午，他都和阮团子待在海棠居里。
　　柳先生的课上午也有，但一般他都是下午去，因为上午懒得动弹，不是赖床就是窝着休息。
　　阮团子也不用早起往书院去，反正小宝在哪他就在哪。
　　两只青竹藤椅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只矮木桌，桌上放着瓜果点心，甜乳茶和蜜饯子。
　　小丫鬟们忙活着进出打扫屋子，擦桌擦门，换上新鲜花束，整理着乱糟糟的书桌。
　　自家世子不是个爱写诗拿句的人，可经常书桌都是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什么事情一样。
　　但她们也只是偶有疑惑，并不会问出口，这是很小的事情，没人会在意。
　　海棠居廊下，正对面种着几棵海棠树。
　　花苞正在绽放中，枝头大片大片的粉白花团儿，漂亮的很。
　　随着微风，不时飘落些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院子里。
　　明棠喜欢看这种乱花飞舞的景象，不许丫鬟扫了去，任由风一吹，花瓣在地上翻滚。
　　两人躺在藤椅上，头顶是挂着风铃的棕色木廊，清脆叮铃的响动着，让人昏昏欲睡。
　　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明棠闲着也是闲着，在心底里算计着怎么给后妈找不痛快。
　　说来也怪，他目前最想给人找不痛快的，不是后妈。
　　而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塞外姑娘。
　　凌寒寻，凌寒寻。
　　长的漂亮，太漂亮了。
　　漂亮的让他心里有些怪怪的，这种感觉一生出来，就让他脑袋里警铃大震。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叫做一见倾心。
　　他感到‘怪怪的’，是那种无时无刻想接近对方的感觉。
　　可明棠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不能放任自己对一个不知来路的姑娘动心。
　　但感觉的事情，也不是心里想克制就能克制住的。
　　所以他有些烦躁。
　　阮团子手里捏着新玩意儿，是小木板拼凑出来的彩色方块儿，是刚才在屋里拿的，这会儿捂在手里玩儿，扭来扭去。
　　小宝告诉他，这叫魔方。
　　“小宝，你在想什么？”
　　“想……”明棠笑着扭头看人，问：“你想不想让后娘对我好一些？”
　　阮团子当即点头：“自然是想的！我不要小宝被后娘打骂。”
　　“那你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会看见一个漂亮姐姐，见了她你就连番夸赞，比如，就夸她漂亮。”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夸……”
　　“我教你啊。”
　　“好！”
　　“……”
　　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艰难。
　　——
　　阮团子这人忘性大，尤其是海棠居里处处都好玩儿。
　　学‘会了’几个成语以后，他跟丫鬟跑着去收海棠花做香粉，溜达一圈早就忘了。
　　但明棠说没关系，到时候他会用口型提醒他，只要把那几个成语念出来就行了。
　　午时很快就到了，两人信心满满的去了膳厅。
　　……
　　凌寒寻穿着一身玉白色的衫裙，端庄雅致，阴柔妩媚的面庞上挂着和煦浅笑，已经在膳厅等着他俩了。
　　今天桌上的饭菜都是清淡无辣的，方便给小客人吃，他安排的很妥当。
　　绝对是让有缘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
　　明棠拽着阮团子坐下来，扫了桌面一眼，心下就意识到，对方应该也在防着他找事儿。
　　但饭菜这样的小事，显然太低级了，明棠要做的是从精神层次打压她。
　　一个姑娘，二十了还没嫁出去，该是最怕别人说她容貌不好。
　　遭遇打击之后，丧失信心久郁成疾，到时候……
　　明棠看向对面，笑的乖巧：“姐姐今天这身衣裳好看，就是初到皇城可是水土不服？这脸色怎么蜡黄蜡黄的。”
　　凌寒寻神色未动，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小招数’。
　　他喊了神婆来把人折腾一顿，这人不想法子报复回来是不可能的。
　　总得过招几次，才能更了解对方的脾性。
　　明棠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这些小招数看起来十分幼稚并且低级趣味，但有来有往的，两个人都乐此不疲。
　　阮团子从进门那一刻，就盯着对方看的眼都不眨，就差痴笑着流哈喇子了。
　　明棠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衣角，对方却一脸懵懂的扭头看他。
　　“……”
　　【说啊，你倒是说啊！】
　　阮团子也想说，急的不行，但他记不起来了！
　　他又不会写几个字，那些‘夸赞’人的成语，今天都是头一回听，并且当时还一连听了好几个。
　　这会儿自然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明棠低头给身边人夹菜，迎着对面人疑惑的目光，他笑回：“团子头一回见你，可能是被你的脸吓着了。”
　　凌寒寻眯了眯眼，回：“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长的这般吓人。”
　　阮团子猛地被漂亮姐姐盯着看，一张白嫩小脸瞬间爆红，大脑一片空白，更紧张了。
　　他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话了，但他想不起来啊，急的直跺脚。
　　【不是吧，一个都想不起来？】
　　“……团子，看我口型……”
　　阮团子连忙点头，认真的盯着看，半晌跟着念出声，语气迟缓，带着些不太确定。
　　“啊，姐姐长的，姐姐长的...毛毛....像羊……”
　　【笨蛋，是其貌不扬！】
　　“下一个，下一个。”明棠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抬手挡着自己的额角，用气声跟身边人说话。
　　“下一个……是什么啊？”阮团子急的都要哭出来。
　　对面，凌寒寻端着一杯茶盏，笑盈盈的吹了吹茶叶，凑到唇边浅啜一口，抬眼的时候，又瞥了那小娃娃一眼。
　　阮团子一愣，下一瞬就朝人扯出个极其友好又欢喜的笑脸。
　　没办法，对方长的好看，他控制不住嘴角，害羞的脸蛋儿红扑扑。
　　明棠：“……”
　　【让你骂她啊，谁让你对着她笑了，还有，瞧见她脸红个什么！】
　　阮团子大腿被拧了一把，不太疼，但还是瞬间回过神来，坐立不安的盯着明棠的口型。
　　仔细分辨半晌，又跟着念：“姐姐的……棉布....真行？啊，我知道，这是说姐姐的衣裳好看！是，是好看的！”
　　念到最后，他还自己发挥补充了几句，语气逐渐自信！
　　甚至还盯着对面人的玉色裙子瞧得认真。
　　他夸的是真心话。
　　“棉什么布！”明棠这几个字的声量有些大，反应过来很快轻咳两声，笑着骂：“那是绸缎呀，你个笨蛋。”
　　【面目狰狞！是面目，不是棉布！】
　　阮团子似乎察觉自己说的不对了，抿着唇哭兮兮：“小宝，我饿。”
　　坐在这里就一直猜成语，早上只喝了豆腐脑，糕点吃腻了，他想喝桌上的排骨汤。


第35章 我就不信他们这对狗男女能藏的滴水不漏
　　明棠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好啊，吃饭，但是吃饭之前，你不是还有最后一个词吗？”
　　阮团子如临大敌，连番摇头：“记不住了，记不住了，想吃饭。”
　　【得，白教一上午。】
　　凌寒寻笑而不语的看着这一幕，放下茶盏才说话：“多谢阮二公子谬赞。”
　　阮团子一听人谢谢他，高兴极了，摆摆手：“不谢，不谢。”
　　【你个小白眼狼！】
　　“吃吧，要喝排骨汤？”明棠叹了口气，正要伸胳膊，就看那边的金兰走过来了。
　　金兰笑的娇俏可爱，嗓音清脆：“世子，奴婢来伺候吧？”
　　“哦。”明棠应了一声，兴致缺缺，他只看着对面吃饭的人。
　　那人动作优雅，吃饭速度并不慢吞吞，不是故意做作的优雅，仿佛生来就养尊处优。
　　一双手白的近乎透明，捏着黑竹筷子，好看的很。
　　凌寒寻自然察觉到被人盯着，他也没对视，只是在想，一计不成，只怕还会有别的小花招。
　　怪让人期待的，他很想知道有缘人还有什么招数能用。
　　【奇怪，狼姆怎么没有跟着，怕不是起晚了，睡在金芳的床上？】
　　凌寒寻指尖一抖，夹着的一团青菜掉在桌面上。
　　看来似乎有点麻烦，狼姆被盯上了。
　　但……
　　狼姆为什么要睡在金芳床上？
　　而明棠看着被他盯到菜都能吓掉了的人，愈发觉得是对方心虚。
　　也对，如果狼姆真是那个金芳的相好，凌寒寻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难怪能死心塌地的护着金芳，这也算半个弟妹？
　　太乱了！
　　他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试探着：“凌家姐姐，你的堂弟呢？”
　　凌寒寻睫毛颤了一瞬，应对如流：“在后院帮着劈柴喂马，小宝想见他？”
　　“哎呀，好歹是姐姐的堂弟，怎么能劈柴喂马呢，叫过来一起认识认识？”
　　明棠语调天真活泼，心里说——
　　【我就不信他们这对狗男女能藏的滴水不漏！】
　　凌寒寻眉头轻皱，有缘人到底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愈发看不懂了。
　　但转念一想，金芳用舞姬的假身份突然嫁给皇室亲王，对面这人没有丝毫猜忌才是不正常的。
　　罢了，等猜忌都被打消的时候，大抵才能安生。
　　“那我让人去叫来……”
　　“小宝！”阮团子咬着筷子猛地抬头，又是：“我想到最后一个词是什么了，瞅个没完，对不对？你教我的，这是说姐姐漂亮的让人想一直盯着看？”
　　“……”
　　【那特么是丑绝人寰！】
　　“好了，你不要说话了，食不言寝不语，再说话我就去跟你哥告状。”
　　“小宝……”阮团子委屈，捏着筷子低头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旁边站着的金兰母爱泛滥，连忙拿了新筷子，给人布菜盛汤。
　　明棠狐疑的看了对面人一眼，对方的态度还算坦坦荡荡，但也有可能是在故作镇定。
　　总之——
　　【还要再观察观察，不能打草惊蛇。】
　　“不必了，都住在王府里，往后自然是有机会碰见的，你这次跟我一同往稻城去，也会带上他吧？”
　　【路上来回两个月的时间，我就不信他们孤男寡女能不干柴烈火，春意盎然！】
　　凌寒寻：“……”
　　这都是什么用词。
　　他思索一瞬，直截了当的摇摇头：“既然是跟着小宝一起出去，带不带侍卫都无妨，安全无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带狼姆跟着最好。
　　【那怎么行！你不带他我怎么捉他跟金芳的奸情！】
　　凌寒寻：？什么奸情？
　　明棠笑的和善：“凌姐姐，听说你这个堂弟武功可好了，你说说，王府里的侍卫们我瞧着都武功平平，出门在外危险的很，多带个人总是好的，是不是？”
　　凌寒寻心知可能有坑，还是摇头：“他的武功倒也提不上有多好，小宝说王府里的侍卫武功平平？唉，实在是过谦了。”
　　【推三阻四，一定有鬼！】
　　明棠坚持不懈：“但身边有个自己人总是好的，瞧，我这次就带着招财进宝，他俩呆笨的很，我瞧着狼姆兄弟机灵多了，带着吧。”
　　凌寒寻意识到，这人的性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抿了抿唇：“那就听小宝的，带着他一起去。”
　　明棠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金姨娘呀金姨娘，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偷情环境，天时地利人和，最好回皇城的时候，你已经怀上了！】
　　【嘿嘿嘿嘿嘿嘿……】
　　凌寒寻低头喝汤，勺子都快拿不稳了。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坐下来正经商议大计啊。
　　这样下去，看起来遥遥无期。
　　他还是得先谋划自己的事情，在皇城里站住脚再说。
　　……
　　阮团子一直都在埋头吃饭，吃的自然很快，吃饱了以后就坐不住了。
　　明棠却是一直在说话，还没吃几口，只能喊：“招财，带他去漱口洗手，在院子里的凉亭等我。”
　　“是。”
　　招财进来，把阮团子带出去了。
　　饭桌上就剩下两个人，明棠自然无心多聊，只埋头吃饭。
　　凌寒寻拿了一只汤碗，亲手盛了一碗排骨汤，站起身递到明棠手边。
　　“凌姐姐何必做这些？”
　　明棠扫了对方一眼，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不怀好意。
　　但是并没有，对方的神色就像是简简单单给他盛汤一样，并且做的十分顺手。
　　凌寒寻笑容客气：“自王妃进王府后，外面的人多有猜忌，只说你与王妃并不如表面和睦，小宝怎么看？”
　　【我怎么看？人家说的对！和睦你们能让一群女神棍那么折腾我？】
　　明棠扯了个笑：“哪能呢，姨娘又温婉又善良，凌姐姐你也体贴照顾我，瞧，还知道给我盛汤，一起吃了不少饭，这可是头一回。”
　　凌寒寻笑意不达眼底：“小宝若是这样说，往后每一顿饭，我都伺候你吃？”
　　“哟，不敢当。”明棠哼了一声，低头快速往嘴里扒拉饭菜。
　　【我瞅你就不像个好人，别装，别解释，示好也不需要，我必把金芳赶出王府。】
　　凌寒寻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对方对金芳的不满是从何而来。
　　早知道不用继妃这个身份掩人耳目了。
　　但整个王府，也只有这个身份不会轻易被人怀疑，并且可以带进皇城不少人。
　　——


第36章 小公子，狼叫不是这样的，你想听么？
　　那边的阮团子被招财带到凉亭里，闻着漱口茶的薄荷味儿就开始打喷嚏，根本送不到嘴里去。
　　招财这才想起来，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漱口都得用香茗茶叶，从来不用薄荷。
　　虽然这薄荷水里也加了不少名贵香料，但人家用不惯，这是没办法的。
　　“二公子，您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回海棠居拿您惯用的漱口茶来。”
　　“嗯嗯，你快去，我不会乱跑的。”
　　这是在王府里，安全的很，阮二公子对路也都熟悉，是以，招财很放心的跑走了。
　　阮团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凉亭石凳子上，周围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能玩儿的东西。
　　他就开始想事情了。
　　没错，阮团子也是会想事情的。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很多时候都不如旁人机灵，所以很怕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
　　最怕他在人堆里成为异类，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经常会在脑子里反复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是吃饭，上课，睡觉，还是跟小宝出去玩儿。
　　每一件事又都能延伸出许多事来。
　　比如吃饭，他要吃什么，想吃什么，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喜欢吃什么，要去哪里吃。
　　如果是睡觉，那就会想，什么时辰睡，睡觉之前喝不喝牛乳茶，睡醒了以后大概是什么时辰。
　　再比如此刻，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想。
　　“等会儿要去书院上课，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有小宝爱吃的板栗糕……”
　　“上课要用的书本，龙威笔，墨，宣纸，镇纸……啊！”
　　凉亭里的鹅黄色身影猛地站起来，反复踱步。
　　他神情急切，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昨天麒麟才刚被抢走一回，今天就忘记拿了，我好笨，小宝会生气的，小宝会生气的。”
　　得趁小宝还不知道，快些叫人回侯府里拿过来。
　　于是，他开始站在凉亭里喊人，不敢乱跑，怕招财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他。
　　很多人都叮嘱过，如果让他在哪等着，就一定一定不要乱跑。
　　所以他此刻也听话的很，没有离开凉亭半步，就那么站着张嘴喊自己的贴身侍卫。
　　……
　　狼姆原本躺在花园的某个假山里，等着手下人从院墙外像以往一样送消息来。
　　正等着呢，耳边就听见——
　　“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嗷呜～～”
　　学狼叫是狼族子民遇到危险时，给同伴传信呼救的一种口信。
　　但学的这么难听，并且....柔弱的，这还是头一回听见。
　　他只在两岁的小崽嘴里，听见过这种‘嗷呜’声。
　　来不及想太多，他拿起佩剑挂在腰上，纵身往传来声音的凉亭跃去。
　　于是，阮团子急的都快哭出来，都喊不来等在王府门口的侍卫，眼前却突然落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好高好高，眼神凶的很！
　　他得仰着头看，却被对方投过来的一眼，吓得险些爬到石桌下面去。
　　狼姆皱眉，看着眼前明显就不是狼族子民的人，是个小公子。
　　传闻中的，阮二公子。
　　是跟府里世子明棠十分交好的人。
　　狼姆原本对‘不务正业’的明棠，就略微有些不满，此刻看见阮团子，又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傻。
　　于是……
　　“你为何要在王府里学狼叫？”
　　“……”
　　阮团子正把上半身躲在石桌下，瑟瑟发抖，只撅着屁股露在石桌外面。
　　鹅黄色的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嫩生生并且瘦瘦小小的一团儿。
　　狼姆听不到回话，想着都是男子，于是直接上手把人扯了出来，放在石凳子上。
　　他确认，自己刚才收了九分的力气，动作是最最轻柔的，平时拎小崽的时候，也是这个力气。
　　但没想到，坐着的人嘴角一撇，吓哭了。
　　阮团子不敢大声哭，就抿着嘴流眼泪，声音很小很小的解释：“没有，没有学狼叫，没有……”
　　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不知道是不是坏人，很有可能是刺客。
　　不知道会不会杀了他，阮团子是真的害怕了。
　　狼姆看着人那张脸还没他手掌大，眼圈连带着鼻尖，都是红的，眼泪豆儿一颗一颗往下砸，很快就晕湿了衣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说哭就哭，哭的情真意切，一向冷漠的脸上，有些疑惑，沉声问：“你哭什么？”
　　“没有学狼叫……没有学狼叫……”
　　“没有就没有，你哭什么？不许哭。”
　　狼姆有些慌，这人如果跟他打起来，那倒是不怕，只说是切磋武艺了。
　　可一上来就哭成这样，这要是被府里那个难搞的世子瞧见，只怕是又要逮着由头闹腾自家主上了。
　　场面很棘手，很难办。
　　他在塞外仅用百名狼兵，围剿四百沙匪的时候，也没这么急躁过。
　　阮团子被这人的粗哑嗓音吓得肩膀一颤，他身边没有这样说话十分低磁的人，语气也凶。
　　不，不是凶，而是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不是骂他，也不是哄他，也没有敬他的意思，就像个……就像个危险的刺客。
　　他小小的哭两声，就仰着脑袋偷看人一眼，看人有没有抽出刀剑。
　　以狼姆的身高来说，站直了的时候，腰间的配剑几乎戳在阮团子眼前。
　　缠着黑布的黑金剑柄，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似是汗味，又不全是。
　　反正是阮团子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味道，他身上一直都萦绕着牛乳茶的清甜味儿，每天都用花汁子洗澡。
　　他现在还形容不出这是男人味儿。
　　反正，他很害怕，害怕就只会流眼泪。
　　流眼泪之余，又张嘴怀揣一丝希望，喊：“阿武……”
　　听见这声微弱的‘嗷呜～’，狼姆突然想笑，他忍了忍，发现对方低头的时候，他只能看见一截细白的脖颈。
　　于是，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地，胳膊太长，顺手搭在眼前人坐着的石凳子一侧。
　　“小公子，狼叫不是这样的，你想听么？”
　　阮团子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他怕自己说不想听，会被人抽出剑杀了。
　　“……狼，狼，狼叫啊，那，那听听也可以……”
　　哆哆嗦嗦的话音刚落，蹲着如一座小山的黑衣人，就朝着他呲牙一瞬。
　　“嗷——”


第37章 阿武阿武阿武
　　被人刻意压低放小了声量的狼叫，原汁原味还原真狼的动静，透着野兽的凶狠。
　　狼姆认为自己是在用教小崽学狼叫时的音量，认真的告诉这小公子狼叫是怎么样的。
　　但他没想到，刚才一直压抑着不敢大声哭的人，此刻嗷一嗓子！
　　“哇——”
　　阮团子吓得脸色发白，什么都顾不上了，边哭边要站起来跑。
　　但狼姆只是胳膊伸出去一瞬，就把人拎着后脖领子拽回来了！
　　他纳闷儿的很，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
　　“是你自己要学狼叫，你害怕狼，为什么要学？”
　　阮团子哭的直抽噎，上气不接下气，闭着眼哭到脸颊都憋红了。
　　“我没有……唔，我没有学……嗝……狼叫，你不要吃我……小宝……救我……”
　　狼姆正束手无策之际，才惊觉这样的哭声似乎很快就会把人引过来。
　　他连忙把人丢在石凳子上，转身要离开凉亭，就听另一边已经有人狂奔过来了。
　　明棠听着哭声跑来后，看清凉亭里的那道黑影是谁，当即怒不可遏：“妈的你还敢欺负他！你个狗男人，我还没去找你，站住！”
　　狼姆无辜抬头，是真的无辜，他什么都没干啊。
　　视线与后面跟着来的人对视一眼，他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直直站着。
　　心说，看来一顿责打是肯定的，但只要不连累主上就行，再说王府那小薄板子跟痒痒挠似的，不疼。
　　“小宝。”
　　阮团子看见冲进凉亭里的人，就像瞧见了救命稻草，哭叫一声就扑过去了，趴在人肩头，身子还在颤。
　　明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哭成这样的阮团子了，脸颊都是憋红的，嗓子能听出已经哑了。
　　他皱眉看向狼姆，问的咬牙切齿：“你对他做什么了？”
　　狼姆抿唇，一言不发，但凉亭里又走进来的人，咳嗽了一声，他才沉声回话：“什么都没有，没打没骂。”
　　明棠自然不信，什么都没做，能把人吓得哭成这样？
　　他拍拍怀里人的脊背，小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反复说着不是坏人，不是刺客，是府里的侍卫，怀里人才终于抽噎着不哭了。
　　哭的眼睑肿成一条蚕宝宝似的。
　　“你说，他打你了吗？”
　　“……没有。”
　　“他骂你了？”
　　被问着的人，诚实的摇摇头。
　　明棠想了想，又开口：“他吓唬你了？”
　　“嗯！”
　　阮团子惊恐点头，手也攥紧了明棠的衣袖。
　　明棠明白了，冷脸转头看狼姆：“你威胁他什么了？你可知道他哥哥是谁，若是他在王府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不会有好果子吃。”
　　狼姆：“……”
　　凌寒寻皱眉，也跟着看向被问住的人。
　　“世子，属下只是听见凉亭里有狼叫，为着王府的安全，来巡视一遍而已，至于阮二公子为什么哭，我也不知道。”
　　说到最后，狼姆的语气也生硬了些。
　　从来就不是能被人冤枉的脾气，对面就算站着皇帝，他也不怕什么。
　　【说的一脸义正言辞，似乎不是假话……】
　　“凉亭里怎么可能有狼叫，你胡扯什么。”明棠奇怪的很，又看已经被他扶着坐在凳子上的人，“这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阮团子摇头，抬手一指，还没指到就连忙缩回手，“还有他。”
　　“除了你们俩呢？狼叫哪来的？”
　　阮团子瞬间委屈：“就，就是他，狼叫。”
　　狼姆：“……”这人倒打一耙！
　　明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人，那意思是，你的人说谎了你看着办。
　　凌寒寻也一脸疑惑。
　　据他了解，狼姆这人就算死了都不会说谎话，来的时候连假名都不愿意用。
　　他上前几步，嗓音一贯的柔和：“阮家小公子，你能详细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吗？”
　　这姐姐长的好看，声音也温柔，阮团子自然开始回想，嘟囔：“薄荷，薄荷水让我打喷嚏，阿嚏阿嚏，招财让我在这里等他，我就……”
　　“....后来怕小宝生气，就得把麒麟拿过来，我又不能乱跑，就站在这里喊人....”
　　“....阿武阿武阿武。”
　　“就是这样喊的。”
　　“喊完他就蹦出来，不，飞，飞出来，好高，那么那么高！”
　　“……”
　　凉亭里的三个人，看着此刻伸胳膊比划的阮团子，都沉默了。
　　一场乌龙。
　　狼姆脸色有些羞愧，低声说：“我不知道那是人名，我以为他在学狼叫玩儿，就教教他什么是狼叫。”
　　阮团子又想起来那一声动静了，拽上明棠衣袖，小声说：“小宝，害怕。”
　　“……”明棠心头一阵无语，也谈不上是骂谁，脸色不耐：“这都什么破事儿。”
　　【我还以为是要对阮团子下手，好挟制我呢，搞半天是阿武变嗷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寒寻看了狼姆一眼，说：“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你疏忽大意，导致现在的场面，自去领罚吧，二十大板，就当给阮小公子赔罪。”
　　狼姆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点头应的干脆：“是。”
　　【嚯，对自己堂弟都这么狠，果然最毒妇人心！】
　　凌寒寻垂眸，这人先入为主的思绪里，他怎么做都是不对的，索性只当听不见。
　　就在狼姆转身要走的时候，阮团子说话了。
　　“那个....”他拽拽明棠，小声说：“二十大板，很疼的。”
　　“疼又怎么样，他那么高大还怕挨板子吗？你别管了，听听，嗓子还是哑的，今晚回家少说话，省得你哥来骂我。”
　　“小宝啊，不打人，好不好？”
　　明棠看人这个心软的模样就来气，回了句：“那你跟凌家姐姐说，别跟我说。”
　　阮团子只能探着脖子，从明棠腰侧露出两只眼睛，小声说：“姐姐，可以不打他吗？只告诉他，下回不要学狼叫了，很吓人的。”
　　凌寒寻自然是应下，转头看狼姆：“还不快给阮小公子赔不是。”
　　狼姆往前走了一步，但就这一步，都让那边的人又连忙把探出的头，缩回水蓝色长衫身后。
　　他只能停住步伐，沉声道歉：“阮二公子，对不住了。”
　　“嗯。”
　　那边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应答，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明棠把人拽起来：“走了，该去书院了。”
　　阮团子被人拽着走，扭过头还不忘跟漂亮姐姐说一声：“姐姐，我们走了。”
　　凌寒寻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庭院。


第38章 一群怂包软蛋，反抗不了爹妈就跑学堂耍威风
　　——
　　明棠领着阮团子去漱口洗手之后，就出了王府往柳斋书院去了。
　　路上，马车里响起一阵短暂的对话。
　　“小宝啊，那个凌姐姐是不是真的不会打他？”
　　“不是。”
　　“啊？”
　　“那个恶毒的女人，从你刚出门，她就把人杀了。”
　　“……”
　　“还问吗？不问我就睡一会儿。”
　　“……”
　　“要是回家你哥听出你嗓子不对劲儿，你就说害你哭哑的那人已经死了。”
　　“哦。”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小宝，那他被杀了吗？”
　　“是的，已经死了。”
　　“……”
　　马车里彻底安静了。
　　直到明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缩在马车角落里的人，已经默默流泪好一会儿了。
　　该死，一直想着后妈跟奸夫的事儿，想着想着睡着了。
　　“阮团子……”
　　“为什么啊小宝，我都说了不打，为什么，为什么凌姐姐还要杀人……”
　　“好了好了，没杀，真没有，活的好好的，你那漂亮姐姐且舍不得杀呢。”
　　阮团子泪眼朦胧，问的小心翼翼：“……真的？”
　　“昂，走吧去上课。”
　　明棠弯腰出了马车，跟在后面的人这才小小松了口气，但明显眉眼间还是不信的。
　　他怕小宝只是哄他，其实那个大哥哥已经死了。
　　一路往书院里面走，快要进书堂的时候，明棠才停下脚步，转头跟身边人说话。
　　“昨天喝了你清月哥哥的凉汤，还没跟他道谢，你去替我跟他说一声，行不行？”
　　阮团子原本还在想着那个黑衣大哥哥的性命，这会儿很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嗯嗯，那我现在就去。”
　　“慢点跑，阿武，跟着去。”
　　“是。”
　　等两道人影跑开后，明棠才瞄了阿文一眼，对方当即点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张，刘，钱，孙，这四个天天往姜八斤身边凑，抢走青玉麒麟的时候，他们拦属下拦的最起劲儿！”
　　“走。”
　　明棠转身往书堂里面走，玉白色的木格窗纸缝隙里，能瞧见里面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
　　阿文刚才提起的四个人里，有两个吓得称病没来。
　　另外两个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耷眼，瞄见门口进来的人时，肩膀颤的像两只鹌鹑。
　　明棠目不斜视，走到其中一只鹌鹑座位前，猛地抬腿往桌子上踹了一脚！
　　四四方方的矮木桌，被这一脚踹的墨汁飞溅，把刚铺好的宣纸全糟蹋了。
　　“啊！”
　　坐着的人吓了一跳，想蹦起来别让墨汁撒衣裳上，但一抬头撞到另一双狭长染着笑意的眸子里，不敢动了。
　　明棠抬腿，把脚毫不客气的踩在矮桌边上，没让鞋沾染墨汁，微微弯腰盯着人，嘴里说的话却十分客气。
　　“都弄脏了啊，真是对不住，阿文，你怎么也不拦拦本世子呢。”
　　后面跟着的阿文，扬眉吐气！
　　李姓学生昨日还叫喊着要杀了阿文，此刻哪还有半分当时的嚣张气焰，一句恶话都不敢说，还得陪着笑脸。
　　“世子严重了，一点儿宣纸和墨，不碍事，不碍事。”
　　踩着他桌子的漂亮少年，似笑非笑，语调慢条斯理却饱含威慑。
　　“这次是不碍事，下回若是该拦的不拦，不该拦的偏拦，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姓学生看着踩在他桌上那只靴子，连忙点头：“是，是。”
　　他也是后悔的，昨天瞧见姜八斤的下场以后，就吓得一夜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闭上眼就梦见自己也跪在长街上，头顶着麒麟一步步往前挪动。
　　若是那样，真是脸都要丢尽了。
　　明棠直起腰环视一圈书堂里的学生，平时他在的时候，一个个看着都老实的很。
　　阮团子出了事，不说帮忙，竟还想着看热闹，平日里倒是一口一个同窗喊的亲切。
　　他索性猛地把脚边的墨盘踢出去，正正好的砸在另一只鹌鹑身上，又咕噜噜滚到地上转了两圈。
　　墨汁染脏了好几个人的桌子，但没一个敢叫嚷的。
　　在众人胆怯的注视下，他笑了笑，收回脚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边走边说话，句句都掷地有声。
　　“袖手旁观可以，没人逼着你们做好事，但在别人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就这种品行还假惺惺坐在这里，尽早回家当个游街串巷的小混混，我都赞你们一声潇洒！”
　　“上课就好好上课，想着在人身上找乐子也得看看对象，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一群怂包软蛋，反抗不了爹妈就跑学堂耍威风。”
　　“都什么东西，我呸！”
　　“……”
　　阿文心里直呼爽快！
　　昨日一个个看着自家二少爷掉眼泪，就欢呼拍手的人，此刻是被骂的头都不敢抬。
　　阮团子进来的时候，还迷茫了一阵，这群平日里从来没收拾过桌面的同窗们，今日都勤快的很。
　　全都在擦桌子换宣纸，连笑闹声都没了。
　　前几天明棠不在的时候，他走进书堂都得磨蹭好一会儿，不然有些人会故意伸腿绊他，然后又道歉。
　　对方一道歉，阿文的身份就不好说话了，每每只能替二公子吞下委屈往肚里咽。
　　明棠低头自己铺宣纸，虽然也不怎么在这里写字，但铺纸是个很解压的项目，他都是自己动手。
　　察觉身边鹅黄色身影笨拙的坐下来，头也没抬：“见着你清月哥哥了？”
　　“嗯嗯，还给了这个，你一个，我一个。”
　　阮团子推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糖块儿，蜂蜜桃脯糖，他的那块儿已经咬下一小半进嘴了。
　　糖是用能吃的糯米纸裹着的，粉粉白白一块儿，有两个核桃大小。
　　里头还夹杂着细碎的金桂花丝，闻起来甜丝丝的。
　　柳清月的手艺很好，但这个糖不好做，过程复杂繁琐，每回忙碌两三天，才能做出十几块儿。
　　明棠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随手扯了张干净宣纸包了起来，打算留给某个舔狗。
　　他已经吃过不少回了，但那人一直都想尝尝这糖。
　　奈何柳清月是宁愿送给街头孩童，都不会给自家舔狗弟弟留一块儿。
　　随着柳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书堂里，一下午的诗词课就开始了。
　　明棠自然是听的漫不经心，偶尔还得倒阮团子胳膊上睡一会儿。
　　柳先生瞧见了，也习以为常，心说这人怕是又熬夜了，每天跑来学堂就是为睡觉的。


第39章 儿啊，你就这么走了，你再多瞧爹一眼……
　　傍晚放课的时候，明棠让阮团子先进马车里等他。
　　他一个人晃晃悠悠到了书院外面，桃林中的凉亭里。
　　那里已经有个倚靠柱子坐着的黑衣少年，等他好一会儿了。
　　柳玄阳神色恹恹，眉眼一如既往的阴沉邪性，瞥了一眼来人，单脚踩在凉亭栏板上，语气不耐：“有事？”
　　明棠下午空闲时间，在书院里的大树上绑了根儿绸带，这人瞧见就会来这里等着他，半年来一直如此。
　　“谁又惹你了，臭什么脸。”
　　明棠走过去，手里捏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宣纸包，也是同样的坐姿，倚在凉亭栏板上。
　　俩人脚尖冲脚尖，当然是隔了些距离。
　　柳玄阳没回答，目光落在旁边的桃树上，盯着其中一只桃子，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明棠眯眼打量，这人怎么整天老神在在的，哪像个十八九岁的人。
　　“失踪小辫儿的事儿，有消息了吗？”
　　柳玄阳眉眼不耐，甩了两个字：“没有。”
　　“你好好说，瞧。”明棠抛了抛手里的东西，迎着人疑惑目光，“这可是清月哥亲手做的桃脯糖啊……”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人就突然直起腰身，一言不发就要过来抢。
　　明棠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掌心直接收回来，挑眉：“有消息了吗？”
　　柳玄阳这才甩开刚才被那人拒绝要糖请求的恶劣心情，回：“这才一天，已经在找了。”
　　“如果半个月内找不到，我就得离开皇城了……”明棠嘟囔一声，把手里的糖抛到对面人怀里去，“算了，你尽量找，找不到就等我回来再说。”
　　“嗯。”
　　柳玄阳头也没抬，一双眸子只盯着掌心里的东西，宣纸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的糖块儿。
　　“一颗糖而已，这点儿出息。”
　　“一颗糖而已，你不还是送来了，小世子，我劝你一句，嘴毒心善早晚吃亏，你得嘴毒心更毒。”
　　“嘿，给你送东西还有错了，还给我！”
　　“……”
　　那人已经捧着糖，头也不回的走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棠照旧每天上午等着阮团子，中午跟姓凌的蛇蝎姑娘一起吃饭。
　　下午去书院睡....上课。
　　偶尔再往树上绑绑绸带，催催找小孩儿的进度，但柳玄阳都说还没消息。
　　慢慢的明棠也就不催了，因为马上就要到出发的日子，即便找到了，短时间也不好动手挑明。
　　老父亲偶尔会一起跟他们吃午膳，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如意楼吃的。
　　毕竟那群姨娘都被明棠打过招呼，争宠口号都还历历在目，为了自己不被赶出王府，一个个都卖力的很。
　　老王爷被温柔乡缠的劳累并快乐着，都忘了很久没往继妃房里去了。
　　明棠对于这个情况，十分满意，私下里还往如意楼送了不少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鼓励姨娘们再接再厉。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
　　王府门前聚集了大群百姓，明棠被招财进宝以及其他小厮簇拥着，大摇大摆从王府里走出来。
　　身上少见的穿上了明黄色世子长袍，四爪行蟒，龙尾绕肩而过，龙头隐在一团祥云刺绣里。
　　肩宽腰细腿长，明眸皓齿，头上戴着暖白玉发冠，金丝流苏从两边垂在耳下，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
　　气势矜贵如一朵盛开的艳色海棠花儿。
　　谁看了不在心里暗叹一句漂亮。
　　男子长相能被人夸漂亮，那是顶顶好看，想不出旁的词汇了。
　　花儿一样的人进了马车后，自大门里又走出来两位漂亮女子！
　　周围百姓们发出阵阵惊艳吸气声。
　　凌寒寻跟在金芳旁边，神色清冷，目不斜视。
　　百姓们这是头一回瞧见平山王府的继妃，只是不认得继妃旁边的姑娘是谁。
　　“啧啧，怪不得老王爷一把年纪，还大费周章以正妃之礼把人迎进门，瞧这相貌，当真美艳！”
　　“我要是一把年纪还能娶个小娇妻，别说一场婚事后银库大亏，哪怕新婚第二天就流浪街头当乞儿，我也是愿意的！”
　　“呸，你倒是想得美，这模样的姑娘能瞧上你？你又不是皇亲国戚。”
　　“那说起来不还是贪慕虚荣的，我要是她，我就嫁给小世子……”
　　“小世子就不是皇亲国戚了？我啊，我倒是觉得小世子旁边那个带刀侍卫长的不错，那眉眼……”
　　“大娘，您孙儿都被挤哭了，快别说了赶紧回家吧！”
　　“哎，你们瞧王妃身边那个姑娘是谁啊？咱们皇城里可没见过这号人物！”
　　“啧啧，真是漂亮啊。”
　　“……”
　　老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站在大门口朝着还没走的马车招手。
　　“儿啊，我的儿，这一趟得两三个月回不来，爹可舍不得你啊。”
　　“儿啊，你就这么走了，你再多瞧爹一眼……”
　　明棠越听越不对劲儿，撩开马车帘子往外喊：“爹，要不你去吧，我就不替你了，我在王府里等你，我能舍得。”
　　“我的儿啊，早去早回。”老王爷说完，直接大手一摆：“关门！”
　　王府大门很快就被管家带小厮，一路小跑着关上了，严丝合缝，瞧那模样，连门栓都插好了。
　　“……”
　　明棠烦的伸头喊：“走啊，安禄侯兄弟俩还在城门那儿等着呢。”
　　后面的粉色绣牡丹花儿马车里，坐着两道美丽身姿，凌寒寻透过纱帘往外面看，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们。
　　“狼姆。”
　　“在。”跟在马车外面，骑着马的狼姆微微侧头，应了一声后，直接回着：“暗卫一路随行，主上放心。”
　　“嗯。”
　　……
　　秋督使离城，也算大事。
　　城墙上象征性的来了几个亲王侯爷，全都一把年纪了，遥遥朝着街道上驶来的仪仗车队招手。
　　明棠也没下马车，就探出个头朝人拱拱手，嘴里喊：“叔叔伯伯们，皇命在身不好耽搁，就不停了，走了嗷！”
　　“……”
　　城墙上站着的几个老帮菜，原本还想摆摆架子，充充长辈，叮嘱训诫几句，这会儿还没张口就被人堵了回来。
　　“这个混账小子！”
　　“黄口小儿，不与他计较，咱们回去跟圣上说去！”
　　“快别去了，宫里娘娘小产，皇上正伤心呢，早膳都没吃几口，此刻怕不是要再造个龙胎出来……”
　　“嘘！这话可说不得，你老糊涂了不成。”
　　“……”


第40章 出发吧！比卡丘
　　——
　　北安国的版图，共有八个主城。
　　八个主城排列如同八卦阵，而一个主城的范围里，后面又建设着诸多小城，以及村镇和群山。
　　有一条安通江，江水河流贯穿全国，途经每一个城池，又被百姓们称作天母河。
　　按照顺序来说，八个主城的名字，直接按照阴阳八卦为名。
　　天乾城（皇城）、驯风城、水坎城、艮山城、地坤城、震雷城、离火城、兑泽城。
　　明棠在马车里趴着，低头看北安国地图，八个主城呈现圆形布列在图纸上。
　　“倒着的八卦……”
　　名字也是倒着的，他们如今的路线，也是倒着的。
　　稻城并不是主城，而是艮山城范围内的一个附属小城，若是想要抵达，就得……
　　“离开皇城，途经驯风城，再到水坎城，最后才是艮山城，嚯，几乎转了半个八卦图，难怪光是路途来回就得两个月。”
　　阮团子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躺在自己哥哥胳膊上，难受的吁了一口气：“晕，晕……”
　　阮云华皱眉，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眼天色，说：“已经是午时了，刚过皇城郊外，天黑才能到下榻的小镇上。”
　　明棠丢开地图，指尖在躺着的人额头探了探，并不发热。
　　“阮团子可怎么办，刚坐了一上午就开始蔫蔫的，往后赶路还得一个多月呢。”
　　阮云华自然是心疼弟弟的，只是没有办法，留弟弟一个人在皇城里，显然根本放心不下。
　　但明棠这里当真让他自己去主持秋收大典，那也是未知危险丝毫不少。
　　一起往稻城去，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明棠把手探出车窗摆了摆，喊：“停车，原地休息，生火做饭，进宝，我要吃烤鸡，阿文去洗几个果子来，你家二公子晕车了。”
　　“是。”
　　外面的人齐齐应声，马车也逐渐找了个树荫处，停了下来。
　　……
　　半晌后，招财清理出一片干净的草地，铺上防水防虫的皮革地垫，才去喊马车里的人下来。
　　明棠打着哈欠，下了马车屈尊降贵的坐在地上，无聊到扯了一根草叶子拎在手里晃悠。
　　阮团子被他哥领着去溪流附近洗脸了。
　　凌寒寻走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坐的跟小和尚一样的人，手里细长的青草叶子，被人用指甲掐出一条条月牙印儿。
　　嘴角又勾起来。
　　狼姆只是瞥了一眼，就转身走开了。
　　他家主上这些日子似乎魔怔了，一瞧见那小世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从前他还能看出些逢场作戏的神色来，这些日子倒是笑的愈发真切了。
　　恕他理解不了，那小世子嚣张跋扈的，哪有……
　　高大黑影溜达着溜达着，就朝溪流边走去了。
　　那个小人儿白白净净，笑的又乖，多招人疼。
　　……
　　这边的明棠察觉地垫塌了一团，还以为是阮团子回来了，张嘴就问。
　　“好点没，头还晕？”
　　凌寒寻盘腿坐好，浅笑回复：“不晕。”
　　“……”
　　【怎么又是这个人，天天在我眼巴前儿晃悠，怕不是想勾引我……】
　　明棠看着那人翘起的唇角，勾的他在心里胡思乱想，脸上却笑的清甜：“凌姐姐也晕车吗？忘了去关心关心你了。”
　　“我有药。”凌寒寻从袖口里倒出一个小瓷瓶，磕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里，“塞外离皇城更远，赶路的时候每天吃一颗，能保一天减缓晕吐。”
　　【有毒，肯定有毒，看着跟小羊屎蛋儿似的。】
　　明棠摇头：“不了，我瞧着阮团子也没吐，只是晕的难受而已，让他坚持坚持吧。”
　　“哦。”凌寒寻应了一声，在人的注视下，顺手把刚倒出来的一颗药丸丢进嘴里。
　　明棠：“……”
　　【真吃假吃啊。】
　　他也是心随手动，就这么看着眼前人，直接伸手掐在人下巴上，用哄阮团子的语气：“凌姐姐，张嘴我瞧瞧牙口。”
　　凌寒寻也没挣扎，知道这人疑心重，顺从的张嘴：“……啊。”
　　红唇贝齿，舌尖粉的诱人，似乎被人盯着有些不自然，舌尖儿微微的颤动着。
　　明棠都忘了看嘴里有没有药丸，只觉得浑身瞬间都热了。
　　这是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头一回生出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热。
　　他原本以为这个小世子的身体是有毛病的，没有世俗的欲望。
　　但他向来清心寡欲不在意那些事儿，就懒得找医师来瞧。
　　【可是这会儿……该死！】
　　“？！！”
　　凌寒寻猛地瞪大眼睛，震惊都挂在脸上。
　　但明棠显现并没发现。
　　因为他刚像甩开火星子一样，突然收回手，随后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身后的人坐着。
　　许久都没再转过来。
　　“既然吃了有用，你就放在这儿吧，多谢你。”
　　明棠一张口，嗓子有些干渴，咳了两声才说话，但身后没有人回应他。
　　他扭过头一看，刚才还坐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地垫上留着那个小瓷瓶。
　　“……”
　　“不会是发现了吧。”
　　他低头看自己盘腿坐着的衣袍，衣袍宽大，是绝对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反应过来又有些憋气。
　　“长脾气了，敢不跟我说一声就走，小心本世子找个没人的地儿轻薄你，反正我又不要脸。”
　　头顶突然传来——
　　“小宝，你要轻薄谁啊？什么是轻薄？”
　　“……”
　　明棠面无表情的缓缓抬头，一眼就瞄见若有所思的阮云华，以及天真乖巧问话的那小孩儿。
　　完了，让这个老狐狸听见了。
　　要真是误会起来，他一世英名往哪搁！
　　明棠稳了稳情绪，表情管理做到极致，同样的天真懵懂。
　　“没有啊，刚才凌家姐姐来送药，我都说不用了，她还非要给，我就说……轻薄啊轻薄，你少穿点儿衣裳别热着，头就不晕了。”
　　这话说出来，才看那边的阮云华神色好了些，很快就扯着阮团子坐在地垫上了。
　　三个人等待烤鸡的时候，一起盯着那只小瓷瓶。
　　阮云华打开盖子，倒了一颗出来，凑到脸前闻了闻，有股橘子的味道，还有些说不出的药味儿。
　　“北皇明棠，这药敢给团子吃吗？”
　　“吃呗，那姑娘刚才吃了一颗，我看着吃的。”
　　明棠回完话，转头看四周。
　　也说不上是找人，但好像少了个身影，就觉得……怪怪的。


第41章 山高皇帝远，便宜爹再也护不住她们了
　　阮云华还是不放心，他直接自己吞了一颗，对着阮团子说话时，嗓音十分温和有耐心。
　　“哥哥先替你尝尝，等晚一会儿你再吃，好吗？”
　　阮团子洗了把脸，精神好了很多，当即点头：“嗯！”
　　明棠：“……”
　　以身试毒也能说的这么温馨，这兄弟俩，简直了。
　　明棠原本以为，吃饭的时候总会见到凌寒寻，他连怎么怪罪人家说都不说就离开这事儿都想好了。
　　但没想到，一直等他们三个啃完了一只烤鸡，以及其他卤牛肉和面食的时候，那姐姐还没出现。
　　明棠上马车的时候，原本是想去后面马车里瞄一眼，但……
　　算了。
　　马车里还坐着个金芳。
　　而且想来马车里应该是放着有水果点心的，那两人也不至于饿死。
　　至少别一出门就死了，回头老父亲肯定会怪罪他。
　　“小宝？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帮我剥个橘子，肉吃腻了。”
　　“北皇明棠，自己剥，别使唤我弟弟。”
　　“要你管？团子凶他！”
　　“嗷～”
　　“……你到底是谁弟弟？小白眼狼。”
　　“小宝……”
　　“嗷！”
　　“你俩都属狗的。”
　　俩人异口同声：“这是狼叫！”
　　“……”
　　这边马车里闹腾的欢快，后面的马车里，却一片寂静。
　　凌寒寻靠在马车棚壁上，抬起的胳膊悬着手腕，几根指尖拢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更显矜贵。
　　此刻没有刻意做出温婉恭顺的神态，嘴角也全无笑意，眉眼原是冷淡的。
　　他在思考。
　　刚才那人在草地上的动作和行为。
　　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啊，最后安慰自己，有缘人……只是不知道他是男的。
　　往后就好了，往后知道了，就好了。
　　他来皇城的目的是跟人一起共谋大业，这一点是不可逆转的。
　　金芳说：“主上，接下来的一路，世子不待见我，定是要闹个鸡飞狗跳，我觉得我要找个理由离开随行队伍。”
　　“嗯。”凌寒寻也是这样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你就装作忍受不了长途颠簸，偷跑回皇城了。”
　　“是！”
　　……
　　傍晚的时候，阮团子难受的狠了。
　　终于在马车停到一个客栈门前时，冲下车就抱着柱子吐了个昏天黑地。
　　明棠站在旁边看着，喊人去拿水。
　　阮云华也沉着脸，眼里都是担忧：“我去叫人请个医师来，今夜就住在这里，明天若是还不舒服，就迟两天赶路吧。”
　　“好，反正时间充裕的很，九月份之前是一定能到的，还有一个多月呢。”
　　正常来说，这点路途二十天左右就能走完，还是不紧不慢的情况下。
　　此刻的明棠若是知道，往后途经的每个城池都不太平，只怕也不会堪堪赶上大典开始的那一天才到场。
　　但这都是后话。
　　明棠上手给阮团子拍着后背，转头看了眼天刚擦黑，街上就没人了的小村镇。
　　“但是就这小破地方，医师怕是不好找，天快黑了，你叫人去试试吧。”
　　阮云华点头，走到一边去吩咐小厮。
　　得了吩咐的人，骑着马很快就跑走了。
　　凌寒寻进客栈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抱着柱子吐的人，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给了药的，不吃怪谁。
　　“主上，你怎么不跟他们说说，那药没毒。”
　　“……”
　　凌寒寻瞄了狼姆一眼，一句话都懒得回，直接走进了客栈里。
　　狼姆站在门前，抿唇看着外面的几个人，也没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站着。
　　明棠无意间抬头，瞧见那边杵着的大傻个儿，目光不善的笑一声：“看什么？不去盯着你家堂姐，跑我这儿监视来了？”
　　狼姆沉声回话，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我是来看阮二公子的。”
　　阮云华到底是商场的老狐狸，此刻虽然也无心应付，但还是回了句：“多谢凌姑娘关怀。”
　　“……”
　　狼姆心说，是我要看，不是主上要看，谢我就够了。
　　阮云华等了一会儿，那边的人竟然不回话，只盯着自己弟弟看，不由得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明棠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小声说话：“别搭理他，傻不愣登的，上回还在王府学狼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后面三四步远，站着的招财，轻咳一声：“世子，小点声儿。”
　　“啊？”明棠扭头往门边看，问傻大个儿：“你能听见啊？”
　　狼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不聋，自然是能听见的。”
　　“听见听见呗，你能咬我？”明棠切了一声，语气和表情都欠欠儿的，“找你那好姐姐告状，我也是不怕的。”
　　山高皇帝远，便宜爹再也护不住她们了！
　　狼姆转身走了，他再站一会儿就想拔剑。
　　——
　　吃晚饭的时候，继妃自然是不能下楼跟一群外男同桌的，凌寒寻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也不会下来。
　　是以，明棠一整晚也没瞧见人，但这也省心了，他只用看着阮团子一个人就行了。
　　阮团子吐了两回，这会儿小脸都煞白，仰着脑袋看客栈的房梁。
　　“吃饭啊，你看什么呢？”
　　“哥哥说，得仰头。”
　　“铁铁你记混了，流鼻血要仰头，呕吐得低头。”
　　阮团子嗯了一声，乖乖把头低下来。
　　低头的这个角度，据明棠目测，如果填充过下巴，这人是能把他自己戳死的。
　　旁边招财盛了虾仁菠菜粥，放在两人手边。
　　他又喊着让人抬起头，好好吃饭。
　　就在阮团子没什么胃口，喝一口愣一会儿神的时候，门口出去好一会儿的阮云华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个白胡子老爷爷，显然老爷爷是洗完澡刚睡下，就又被人扯着拽过来的。
　　明棠也不知道人吃饭没有，眼瞅着年纪那么大了，索性喊招财：“去，再要些饭菜给医师吃。”
　　那边的老爷爷一听这话，满脸惶恐摆摆手：“不敢不敢，老朽....老朽……”
　　明棠听人‘老朽老朽’了半天，也没老朽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摆手示意招财去照做了。
　　最后那老爷爷到底还是多少吃了些，毕竟那边的一群人也都在吃饭，他却之不恭，也不敢推辞。
　　都吃过饭了以后，阮云华领着弟弟和医师上了楼上客房里。
　　明棠则是回了自己房里漱口洗手，正要让人送沐浴的热水来时，突然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不要针——”
　　“……”
　　等他跑到隔壁的时候，一眼望去，阮云华正按着床上人的上身，尤其捏着胳膊和手腕。
　　阮团子吓得魂都要丢了，嗓子瞬间喊破——
　　“不要扎我！哥哥！小宝啊！！”


第42章 我家姑娘在沐浴，你不能闯进去……
　　医师老爷爷也害怕啊，什么时候也没伺候过这么娇贵的人物。
　　手里捏着的细长银针都开始发颤，连带着老爷爷脸上的花白胡须一起颤。
　　明棠皱眉，走过去说：“开个药方子不行吗？一定要用针灸？”
　　阮团子已经大哭起来，一看走进来的人，手脚扑腾的更厉害了，就像瞧见救命稻草一样。
　　医师老爷爷为难的捋捋胡须：“晕车之症是慢性，若是熬药服下，一时半刻也是无用的，刚才也是小公子说不愿喝药，老朽才……”
　　明棠拍拍张嘴欲哭那人的脸颊，脸色严肃：“阮团子，扎针还是喝药，选一个。”
　　他就只是问了一句，难受一天的人终于恼了。
　　呼哧呼哧连着吸几口气，瞬间气的脸色涨红，吸着气咬牙，脖子青筋都爆出来了。
　　阮团子到底是跟常人有些不一样的，气性大，急起来能把自己气的晕过去。
　　甚至……
　　有时候还会撞墙，掐自己，咬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哥无论什么要求都顺着他的原因。
　　这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此刻也一样。
　　阮云华一看就慌了，连忙朝医师挥手：“出去，出去。”
　　又轻声哄着气急了的人：“不喝药也不扎针，什么都不弄了，咱们睡觉，睡觉，轻轻呼气，对……”
　　明棠无奈，领着手足无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老医师出去了。
　　一出去就朝等在走廊里的进宝伸手，一枚金锭儿就搁在了掌心里，他直接反手塞到老爷爷怀里。
　　“拿着吧，今天也是事出有因才突然将你叫来，回去吧。”
　　“您....您....”老爷爷愣怔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推辞：“不敢拿，不敢拿啊，老朽什么都没有做……如何能拿贵人这么重的……”
　　明棠脸上有些不耐，凶了一句：“给你了你就拿着，招财，叫个马车送回去。”
　　“是。”
　　老爷爷果然害怕，不敢多说了，只是紧紧把那能够家里开销半年的金子，捂在怀里。
　　招财扶着老医师下楼，安稳送上了马车。
　　那边二楼走廊里的明棠，凶完那一句就回了房里。
　　阮团子泪眼迷蒙，头上一层薄汗珠子，脸色煞白还在哽咽着抽泣，不时还跟小猫似的喊：“肚子疼，肚子疼……”
　　嘴里喊的是肚子，明棠顺着看过去，手指的却是胃部。
　　吐了几回，晚饭也没吃几口，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可这会儿不用问也知道，什么都吃不下。
　　明棠踢了踢椅子腿儿，问：“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瞪着眼？”
　　在床边坐着的阮云华面染愁云，每回弟弟生病，他都像扒了层皮似的跟着难受。
　　这会儿思索片刻，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子，举起来抬眼看那边站着的人：“这个，给团团吃？”
　　“……”
　　“你等着，我去问问。”
　　明棠转身出了屋子，朝走廊另一边的客房走去。
　　……
　　门前只有金兰一个人站着，瞧见明黄色身影，笑的轻快：“世子，您来了。”
　　明棠心里不大舒服了。
　　这姑娘的声量和语调，像是在给里头的人通风报信一样。
　　他连一句话都顾不得回复，直接推门跑进去了！
　　入眼是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坐在客房的外间，坐的板板正正，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
　　空气里是浓浓的花香沐浴液味道。
　　闻着甜腻，一想到那是里面的人在洗澡，明棠脑子就有些晕乎了。
　　金兰在后面追进来，喊着：“世子，我家姑娘在沐浴，你不能闯进去……”
　　狼姆站起身，脸色沉稳的凝视闯进来的人。
　　“……”
　　明棠朝着这俩人狠瞪一眼，站在屋里侧耳细听，里面刚才还若隐若现的水花声响，这会儿已经停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房里沐浴，丫鬟被赶到屋外，里头坐着个娘家堂弟陪着？
　　这明棠要是再不多想，他就是个傻子！
　　【敢情这不是金芳的相好，是你凌寒寻的相好啊！一个在里面洗澡，一个在外面坐等，嚯，够熟练的！】
　　明棠气的直哆嗦，抬手指着黑袍鼻尖：“好啊，好啊，你们，你们……”
　　狼姆忽略对方指他的手指头，用看傻子的目光，问：“凌姑娘在沐浴，世子就这么闯进来，不合适吧？”
　　“卧！槽！”
　　明棠脑袋轰一声就炸了！
　　“嘿，再怎么说里头那人是我爹领我面前的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人照看好的，你一个男的跑人家正洗澡的姑娘屋里，你说我不合适？我来了不合适？”
　　“你在这儿就合适了？哎呦，你听着人家洗澡动静想入非非，你就合适了？”
　　“再说里头那是你堂姐，你俩有血缘关系呢，你俩又不能成亲，我闯进来不比你合适？滚滚滚！给我滚！”
　　“……”
　　【冷静，要冷静，冷静！】
　　明棠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这个场面会这么生气。
　　反正得知凌家姐姐跟这个狼姆有点暧昧时，心里难受极了。
　　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个能沾边儿的理由。
　　假如这两人牵扯不清，一个姐姐，一个堂弟。
　　这不是摆明了往他....往他荣春王府的名声上抹黑嘛！
　　“……”
　　狼姆被人吼了半天，才想明白自己似乎确实不合适出现在这里，但从前都是这样的。
　　主上沐浴，为防意外，身边都会留个暗卫在附近盯着。
　　当然，这会儿是百口莫辩了。
　　狼姆下意识解释：“没有，没有想入非非。”
　　刚在心里叮嘱自己要冷静的人，被这句‘狡辩’气的不淡定了。
　　明棠把桌子拍的砰砰响，嘴里的话丝毫不客气，语调都没了往日小世子的从容矜贵，活脱脱一市井小流氓。
　　“呵，那我也得信呐，人家在里头洗澡，来，你闻闻，这香喷喷的味道，这谁闻了不迷糊？”
　　“你不得在外面想入非非，心猿意马，品头论足，淫淫荡荡？”
　　“你俩肯定有一腿儿，不，你俩就他妈是有一腿儿！”
　　“你俩竟然敢背着我有一腿儿！！”
　　“……”


第43章 北皇明棠，你真的假的？
　　狼姆皱眉看着眼前泼妇骂街模样的人，终于听明白对方是在怀疑……
　　他忍不住了。
　　“世子您得讲理吧，我没进去，我只是在屋子外面等，并且……没觉得这味道香，这不就是正常洗澡的味儿吗？”
　　他家主上是个男人啊，洗个澡能有多香喷喷？
　　不就是沐浴液的味儿吗。
　　整个客栈人用的沐浴液都一个味儿。
　　这世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棠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满脑子都是——
　　【那小娘们儿瞎了吧，找这么个黑熊一样的玩意儿，我这么大一个青年才俊在你眼巴前儿，瞧不见？】
　　【你要找人排解寂寞，你找我啊，你那姿色我勉勉强强也能接受！】
　　【到时候咱俩要是处的好，我把你娶了也不是不行，总之不会委屈你啊。】
　　【瞎了，怎么就瞎了！】
　　明棠气的直蹦，一脚踹翻了椅子，叉着腰骂人：“妈的，龌龌龊龊，你们龌龌龊龊！”
　　“……”
　　内室里，站在门后面，听着有缘人心声的凌寒寻，反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
　　那是有缘人，老道长说的有缘人。
　　往后是要成大事的，眼前这都是误会，误会。
　　现在走人就功亏一篑了，再等等，总能看到谋大业的希望。
　　最后，他把门拽开走出去了。
　　……
　　明棠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转头侧着身子往后看，脸上那表情活像是被妻子抛弃的老实人。
　　心里也是隐隐泛酸。
　　倒也谈不上是喜欢这个人，就是一副自己欣赏的皮囊，找了个不如自己的偷情对象，总觉得碍眼。
　　这感觉挺怪异，抛开身份来说……
　　妈的抛不开身份，这俩人是姐弟啊！
　　一时间，明棠的脸色几番转变，小表情精彩的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给我个解释，就现在！】
　　凌寒寻发丝还是濡湿的，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裙，似是就寝的衣裳，很薄两层，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秀。
　　就那么目不斜视的走到明棠身边，往没被踹倒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仰头笑的温婉：“小宝在闹什么？”
　　“？”明棠手指头抬起来，指指‘她’，又指指他，说：“你洗澡，他在门外守着，这正常吗？”
　　“正常。”凌寒寻点头，迎着人瞪大的眼睛，“狼姆会些拳脚功夫，防的就是有登徒子乱闯进来，污了我的清誉。”
　　“敢问凌姐姐，这大晚上你防谁？客栈里三层外三层都被皇卫军围着呢，一个……”
　　明棠话音猛地截住，眼睛又瞪圆几分，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您说的登徒子，不会是我吧？”
　　凌寒寻睨了他一眼，回：“若是刚才守着的是金兰，只怕你已经闯进内室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谈及清白？”
　　明棠胳膊打开，展示自己身上穿着的四爪蟒袍，语调正经：“本世子这般清正雅致的人，会闯你的内室？”
　　“那世子现在身处何地？”
　　“这是外室，外屋，看，隔着墙呢，这不叫闯，这叫正常拜会！”
　　凌寒寻唇角绽开一抹笑，点头：“既然如此，世子这般吵嚷着说是我跟狼姆有染，证据呢？”
　　“证据就是他在你……”
　　【好嘛，被人绕坑里了！】
　　这会儿若是再咬着外室和内室都算一个屋子，那传出去，真就成他乱闯姑娘房间了。
　　只有承认内室外室隔着墙壁，称作迎客堂，才能把自己撇清干系。
　　但要是这样说，他想揪着一个洗澡，一个等人这件事，就没道理了。
　　得好好周旋，否则‘捉奸’不成，反倒要被人倒打一耙。
　　屋子里一片寂静，金兰松了口气，上前倒上一杯茶水，狼姆直接扭头出去了。
　　凌寒寻好整以暇的坐着，端起茶水吹吹浮沫。
　　此刻，是他等着这人给出一个解释，为何要不分青红皂白就闯进来。
　　明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思索一瞬直接变脸，委委屈屈撇嘴认错，嗓音瞬间乖巧。
　　“刚才也是一时心急，担心凌姐姐的清誉，这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我又不要脸，你拿我没办法。】
　　“……”凌寒寻不接话，几乎要气笑了，反问：“那世子深夜往我房中来，又是为何？”
　　【怎么不叫小宝了，莫不是生气了……】
　　“啊，我是来问问凌姐姐，阮团子晕车难受的很，你给那药现在吃了能缓解几分吗？”
　　不提药还好，一提起药——
　　凌寒寻又想起了下午在树林里发生的事，视线下意识往人腿上扫了一眼。
　　心下皱眉，但嘴上应着：“无毒，疗效是有的。”
　　那是清花玉露丸，提神明目，疏散淤结，缓解眩晕之症有奇效。
　　明棠得到肯定的答复，连连点头，乖巧叮嘱：“那凌姐姐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只要别让那个狼姆再靠近你，咱们一切好商量。】
　　凌寒寻听着眼前人心里的这句话，突然张口：“世子对我的态度，似乎比从前好了一些。”
　　“哈？”明棠惊悚的笑了笑，摆手：“凌姐姐说哪里的话，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尊敬的很嘛。”
　　【这女人的第六感这么强！我才不过是刚对她有一点点歪心思，就被发现了？】
　　【嘶，她脸色怎么越来越冷了，还别说，不笑的时候更带劲儿了！】
　　凌寒寻：“……”
　　他站起身往内室走，头也不回：“金兰，送世子出去。”
　　“是。”金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家主上一贯说做戏要做真，这会儿怎么突然冷脸了，抬手：“我家姑娘要休息了，世子请随奴婢出去吧。”
　　明棠脸色有些讪讪，摸着鼻子嘟囔：“出去就出去，赶人干嘛呀，我还能留这儿睡下不成……”
　　留这儿睡？
　　金兰想起自家主上冷脸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对这位世子……肃然起敬！
　　——
　　明棠出了人家姑娘的房间，很快就往阮家兄弟那儿跑去。
　　阮团子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的躺着，说是饿的眼冒金星了，但桌上一堆饭菜，又说没胃口吃。
　　“小宝，我好饿。”
　　明棠安抚的拍拍他的脸颊，转头看阮云华：“喂吧，说是能吃。”
　　阮云华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一边磕出药丸子，起身去倒水，嘴里还随口扯了一句。
　　“一句话的事儿问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今夜在那儿睡下了。”
　　明棠挑眉，欲盖弥彰的反驳：“瞎说什么！比我大三岁呢，而且，而且也不一定喜欢我啊……”
　　阮云华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突然转过头，看着那边一脸硬气的人。
　　“北皇明棠，你真的假的？”


第44章 凌家姐姐，那你就假扮王妃，装成吉祥娘子
　　明棠退开几步，慵懒的坐在茶桌前，翘个二郎腿：“你说什么呢？”
　　阮云华想起那边床上还有人听着，轻咳了一声，压低嗓音说话。
　　“要是搁在平时，你会骂上一句那人不配，求着你睡你都懒得动弹……”
　　“所以呢？”明棠莫名有些心虚，“我也没说什么啊，总不好天天跟一个姑娘家过不去，未免小气。”
　　“但你刚才说的是……对方不一定喜欢你。”
　　“阮家侯爷，您别鸡蛋里挑骨头，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阮云华端着茶杯往床边走，路过明棠的时候随口甩了一句：“哦，若不是人家不一定喜欢你，你就睡那儿了。”
　　“嘿。”明棠笑起来，舔了一圈后槽牙，模样痞坏的很，“也不是不行，男未婚女未嫁，我俩高兴就好。”
　　阮云华一边给没精打采的弟弟喂药，一边丢出一句：“你想清楚了，那是个孤女，先不说门当户对，你不是怀疑她进王府的目的不单纯么？可别中了美人计。”
　　“你说的对。”明棠脸色凝重了些，叹了口气：“是啊，进王府目的不单纯，我想清楚了。”
　　“嗯。”阮云华应了一声，说：“还不算太糊涂……”
　　“我得尽快勾搭她！好饭不等人，我瞧着那大黑熊也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不是那种色欲熏心之人，既然目的不单纯，我就更得时时刻刻把人盯紧了，是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话音刚落，胳膊就猛地被人揪起来了。
　　阮云华黑着脸，把人拽着推出门外：“回你房间去，别把我弟弟教坏了！”
　　“谁教坏了，我这叫谋略，谋略懂不懂？反美人计的必备良方，就是攻破美人心房，直接策反！”
　　“如果对方攻破你的心房，把你策反了呢？”
　　“必不可能，我可是个有定力的人！”
　　“滚！”
　　“……”
　　——
　　明棠兴高采烈的回自己房里，沐浴换上干净的里衣，准备睡觉。
　　他有点认床，一时间睡不着。
　　于是就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想事情。
　　刚才说那些话都是逗逗阮云华，谁让他反应那么大呢，少见多怪！
　　但这会儿静下心来想想，他那会儿说的也不是不可行。
　　凌寒寻，凌寒寻呀。
　　脑海中出现的脸庞和身姿，简直太合胃口了！
　　……
　　第二天一早。
　　那药还真有奇效，休息一夜后，阮团子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正常了。
　　正当清点人马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旁边有几个丫鬟喊着跑过来了！
　　“世子，世子！”
　　“干什么？”明棠刚坐进马车里，还打着哈欠，撩开马车帘子，探头看人：“什么事？”
　　丫鬟满脸惊慌害怕：“王妃，王妃不见了！”
　　“……”
　　等明棠知道那个金芳趁着夜色，牵走了一匹快马，已经连夜快马加鞭赶回皇城的时候。
　　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揪着皇卫军统领江涛，一阵臭骂！
　　但是骂也没用，这么一夜过去，没法儿追了，毕竟人家想跑，总是能跑回去的。
　　明棠看着坐在后面马车里气定神闲的凌寒寻，总觉得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
　　他想去质问两句，但也心知已经是这个局面，质问也没用了。
　　眼下另有一个难题摆在这里。
　　金芳是披着吉祥娘子的身份，随着秋典队伍出发的，现在半路上吉祥娘子丢了，这可怎么办。
　　最后——
　　“凌家姐姐，那你就假扮王妃，装成吉祥娘子，随我一同出发去稻城吧！”
　　凌寒寻看着那边咬牙切齿的少年，淡淡一笑：“世子既然开口了，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
　　这一局，明棠输！
　　——
　　又是一个午后，马车吱吱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
　　已经坐马车有三四天的阮团子，逐渐习惯了，身子没有丝毫不适。
　　但也可能是因为那药的药效好。
　　总之，昏昏欲睡的明棠被人拽醒了。
　　阮团子满脸兴奋，指着窗外：“小宝，小宝，看，好多草，好多会动的白点点！”
　　阮云华正在处理生意，他得在马车上给皇城的人修书回信，此刻头也没抬：“望山跑死马，到草原还早着呢。”
　　明棠迷迷糊糊睁开眼，口渴的很。
　　马车宽大，除了阮云华那边的案桌之外，还有个放茶水点心的小桌子。
　　他一边喝水，一边往外看。
　　没有高林大树的遮挡，映入眼帘的视野，一片开阔。
　　湛蓝天空上，白云朵朵，层层的飘在空中。
　　就像是被造物主用手叠放上去的团团棉絮，治愈系蓬松感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蓝天白云下，就是阮团子刚才惊呼的‘会跑的白点点’。
　　那是成群结队的牛羊，被牧羊人赶着，跑动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嫩绿色的草原覆盖陆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与湛蓝天空相衬，形成一幅如诗如画的景象！
　　明棠的瞌睡也醒了，跟阮团子一起凑在一米多宽的车窗边，感叹的望着窗外。
　　此情此景，突然想吟诗一首！
　　他转头看向身边人，耐心教导：“任何时候都不要丧失对周遭的热爱，尽你所能的，去歌颂肉眼能看到的一切美景。”
　　阮云华侧目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阮团子则是一脸崇拜，连番点头：“小宝，你说话好……好文雅，好高深。”
　　明棠清清嗓子，在马车上不能踱步，于是捏捏手指想着措辞。
　　阮团子慌得连忙扭头看他哥，替那边作诗的人捧场，小声喊：“哥，别写字了，小宝要作诗了！”
　　“那你捂住耳朵，不要听。”
　　“哥，你好过分，小宝很厉害的！”
　　“……”
　　明棠已经准备好了——
　　“绿绿的草原，白白的云朵。
　　肥肥的牛羊，香香的烤肉。
　　朵朵的帐篷，软软的美人。
　　细细的腰肢，嘤嘤的娇啼……”
　　阮云华拎着毛笔作势要打，咬牙喊：“北皇明棠！”
　　“咳，最后一句，啊，我爱大草原！”
　　阮团子兴奋鼓掌：“好！！”
　　“……”
　　——
　　他们经过的第一个主城，名叫驯风城。
　　没有城墙，只有两座高耸的城楼，宽度不足四米，高度约有七八米，像瞭望塔一样。
　　城内的居民并不建房子，而是住在一个个蒙古包里。
　　蒙古包外面，色彩鲜艳的绸布彩旗，用麻绳系着，挂的眼花缭乱，漂亮极了。
　　驯风城的牧民都勤劳质朴，世代居住在这里，主要靠畜牧业为生。


第45章 丝毫不想搭理这个勾引良家姑娘的孽畜
　　阮团子平日里喝的牛乳茶，吃的牛乳糕，洗的牛乳浴，都是用的这里出生的奶牛。
　　在奶水最好的时候，运到皇城侯府里去，还得定期更换奶牛，花费自然是不便宜的。
　　这样大费周章的折腾，却只为他能喝上最甘甜的牛乳，反正侯府也不缺钱。
　　皇城里的其他王公大臣们，也学着侯府的样子在这里订奶牛。
　　除此之外，附近城池的大小饭馆，需要的牛羊肉，几乎都被这里垄断了。
　　毕竟肉质鲜美，食客们都十分买账。
　　越来越多的人提起牛羊，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驯风城，慢慢的也带动了经济发展。
　　从前贫困的牧民们不再远走他乡，而是留在大草原上，养殖牛羊。
　　另一个大产业就是皮革生意，所以这里的百姓多是富庶，日子倒也安居乐业。
　　毕竟离皇城近嘛。
　　……
　　几个人在马车上，看着大草原似乎离得很近，但要说起来距离，还得明天上午才能到达驯风城。
　　这天晚上，四下一望无际全是光秃秃的山坡，只能野外露营凑合一晚了。
　　好在后面的随行马车上，几乎各种工具都齐全，带的也有帐篷，就地驻扎。
　　一行人找了个背坡挡风的位置，清理出空地，先用晒干的艾草叶子点燃熏了一遍，又在周围撒上一圈雄黄。
　　这个季节的草原山坡，蛇虫鼠蚁还是挺多的，谁知道有毒没毒呢，不得不防。
　　明黄色的帐篷扎起来以后，紧跟着就挂上了皇家旗帜，红底金线，绣出‘北’字。
　　太阳还没落山，正是落日的时辰。
　　招财进宝忙活着烧水沏茶，伺候那边几个坐在篷布下面的皇亲国戚。
　　这些事其实可以让旁人去做，但进宝说闲着也是闲着，世子的吃食不想让别人动手。
　　在地上挖出灶洞，拢起火堆，上面坐着瓷罐，咕噜噜的煮开一锅热水，倒进白玉茶壶里。
　　里面放着洗过一遍的茶叶，这才端着送过去。
　　明棠静坐着，微眯眼睛望着远处。
　　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名景，草原落日。
　　入眼的景色，让他隐隐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一时惆怅。
　　旁边的阮团子洗干净了手，正笨拙的剥瓜子，剥出十几个，就拢成一小堆。
　　放在哥哥面前一堆。
　　放在小宝面前一堆。
　　放在姨娘面前一堆。
　　最后才心满意足的留给自己一堆，全都填嘴里，嚼的高兴，眉眼弯弯。
　　狼姆站在侧边，面无表情，视线也不聚焦，只是那边的白嫩少年眯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跟着上扬几分。
　　明棠左手边是阮团子，阮团子另一边是阮云华，王府的继妃总不好挨着阮家兄弟俩坐着。
　　是以，凌寒寻就坐在明棠的右手边，此刻也望着天边落日，眸色逐渐凝重。
　　【....高中毕业旅行，在科尔沁大草原的时候，也看过这样的落日，想起来就跟昨天似的。】
　　【当时那群同学还说，往后的梦想是什么什么，嘿，肯定没人想到，我穿越到古代，当起了小世子。】
　　【这么快啊，来到这里快一年了。】
　　【这辈子是回不去了，要说有没有后悔过……算了，想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北皇明棠，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这里的人寿命还更短些，开心为主，要高兴的活着啊。】
　　【若是不高兴，还不如一头撞死，省得经受两世痛苦，但这里似乎也并不轻松……】
　　【小娘们儿看什么看，那眼神跟想亲我似的，你来啊，你来啊！】
　　凌寒寻默默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天边。
　　历经两世的奇人，老道长诚不欺我。
　　也难怪，有缘人说话做事都略有些张扬随性，原来是抱着……
　　不高兴就一头撞死的心，活在这个世间啊。
　　果真潇洒。
　　远处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草原上笼罩着金色的寂静。
　　天边棉絮般的云朵，也都变得如同火焰一般鲜红，草浪也似乎即将陷入沉睡。
　　众人都沉浸在如此壮观的美景里，没有人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
　　……
　　“滋啦——”
　　烤到金黄炙热的羊排，被厨子撒上孜然椒粉，窜起一簇火苗！
　　阮团子看的连连惊呼，他是头一次出远门，更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独特的烤肉方式。
　　“小宝小宝。”他扭头喊身边的人，等人转过头来，突然大声：“火苗，砰！”
　　明棠看着想吓他的人，先是笑了一阵儿，等人眉眼间有些怨怒的时候，才故作害怕：“可真吓人。”
　　阮团子高兴了，转过头去闹腾他哥。
　　几人坐在一排帐篷前面，周围燃着篝火，也点着灯烛，但野外旷阔，这点火苗也照不亮多大的地方。
　　每个人的脸色都笼罩着一层暖色烛光，长的好看的人，眉眼更显深邃，自然如天仙下凡似的。
　　凌寒寻被人盯得皱眉，低声提醒：“男女有别，小宝这样看我，似乎不太合适。”
　　“凌姐姐想的太多了。”明棠伸了个懒腰，手作不经意搭在身边人的椅子扶手上，嗓音轻慢，“规矩都是人定的，律法也没规定看看美人就要被拽去砍头啊。”
　　“……”
　　自从明棠打定主意要策反美人计之后，就偶尔若有似无的撩拨人两句。
　　不多不少，不会让人反感生厌，也不会让人毫无觉察。
　　这姑娘的反应倒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整天对他冷冷淡淡的，不爱搭话。
　　就比如现在，明棠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听见的人只当没听见，毫不理会。
　　【一天你可以装作不动心，两天也可以装作没兴趣，十天半月，半年一年，我就不信你放着这么好的身体....啊不，青年才俊，毫不心动！】
　　这话好像是明棠看过的哪个电视剧里的台词，闲着也是闲着，他在心里碎碎念。
　　而完完整整听到的凌寒寻，脸色复杂，半晌叹了口气：“小宝你要冷静些。”
　　“冷静不下来，有美人斯……你等我一下。”
　　明棠转过头去，从阮团子背后拽了拽阮云华的衣裳，问：“哎，有美人斯，后面什么来着？”
　　阮云华：“……”
　　丝毫不想搭理这个勾引良家姑娘的孽畜！


第46章 这个‘你们’，就很耐人寻味
　　他茶水喝多了，直接站起身朝帐篷后面走，准备去放水。
　　明棠看人离开的背影，只好又自己转回头，痞笑着看人。
　　“反正意思就是，有凌家姐姐这般貌美的姑娘坐在身边，谁能忍住不多看两眼呢。”
　　“……”
　　凌寒寻语塞，低着头不理会了。
　　烤羊排被端上桌，辛香扑鼻，阮团子馋的不行，眼巴巴的看着，想摸摸又怕烫。
　　招财进宝以及阿文阿武等人，都在旁边的草地上吃饭。
　　阮团子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角：“小宝，小宝，想吃，肚子饿了……”
　　明棠还在跟凌寒寻说话，没顾得上理会他。
　　他正要再喊，就见眼前投下一片暗影！
　　紧跟着，一块儿手掌大小，被抽去骨头的羊排，就放在了他的碟子里。
　　阮团子以为是哥哥回来了，正要说话，就听头顶传来——
　　“吃吧，小心烫。”
　　是那个学过狼叫的侍卫！
　　他瞬间吓得不敢说话了，紧张之下，直接探头往肉上咬了一口，烫的吸溜一声，牙都是热疼的！
　　但也不敢哭，可怜兮兮的扭头看身边人，小宝正忙着呢。
　　明棠言语轻佻的拎着茶壶，亲手给人倒茶，嘴里说着：“凌姐姐多喝水，这女子得多补充水分，才能养的娇嫩啊，就跟花朵一样……”
　　“……”
　　阮团子只好扭回头，垂眸盯着眼前的烤羊排，眼泪汪汪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人。
　　狼姆已经倒了杯凉茶来，送到人嘴边，催促：“烫着了吧，快含着漱漱口。”
　　声线依旧是冷厉的，但用茶杯边缘触碰人唇瓣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阮团子愣了一瞬，乖乖张嘴，就着黑衣侍卫的手，吞了两口凉茶。
　　“含着就行，别咽下去，凉茶空腹喝多了伤胃。”
　　阮团子这会儿不怕了，就是有些不习惯这人伺候他，只点头：“……哦。”
　　等到阮云华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就看那个叫狼姆的侍卫，正站在自家小弟身旁，手里的匕首被擦的锃光瓦亮！
　　他心里一慌，快走两步，语调带着紧张的质问：“你要干什么！”
　　狼姆没有回话，只是加快动作，把碟子里手掌大小的羊排，都切分成整齐的小块儿，方便入口。
　　刀尖在羊排上快速划过，手法干净利落。
　　做完这些后，他才收回匕首，一言不发的回到凌寒寻身后站着。
　　众人：“……”
　　阮团子倒是高兴，喊着：“哥你不要这么凶，狼布在帮我切肉。”
　　明棠被刚才阮云华那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自然给人纠正发音：“是狼姆，不是狼布。”
　　“狼补。”
　　“狼姆。”
　　“狼五。”
　　塞外和中原的发音有些不同，阮团子一时间念不好这个字。
　　明棠耐心所剩不多，反正一个名字而已，他又缓慢念了一遍：“狼姆。”
　　阮团子学的很认真：“狼～猛～。”
　　明棠摇头：“算了，你就喊他大狼。”
　　【大郎，凌金莲，明门庆，哎呦贴切！】
　　大狼。
　　这个好说，阮团子点头，眼神有些怯生生的看向那边高大身影，喊：“大狼？”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一向寡言少语动不动就冷脸不理人的呆木头，竟然应了！
　　他声线沉稳，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在。”
　　明棠挑眉，他只是开玩笑而已，有些惊讶的看了一圈：“咱团子可以啊，这是又触发吉祥物效应了，谁都能征服。”
　　阮云华笑了笑，也知道刚才是自己误会了，连忙把话题引到羊排上，招呼着众人尝尝。
　　只是那边站着的金兰，有些怪异的看了狼姆一眼。
　　但狼姆站的笔直，且目不斜视，毫不理会自家妹妹的眼神。
　　金兰原名狼兰，跟狼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最初跟在凌寒寻身边的丫鬟金芙，原本狼芙，是族中儿女。
　　狼族子民们一向团结，性情赤诚，关系都相处的很好。
　　……
　　吃过晚饭以后，周围都是黑乎乎的山坡，也没什么好转悠的。
　　众人开始分帐篷，准备早些回去洗洗睡下，毕竟都是颠簸赶路一整天了。
　　分帐篷的时候，明棠神色认真，扭头看身边的漂亮脸蛋，语气恭顺并且坦坦荡荡。
　　“姐姐，咱俩睡一个帐篷吧。”
　　桌上几个人：“！！”
　　阮团子双手举高喊着：“我也想跟小宝和漂亮姐姐一起睡！”
　　阮云华手动闭麦，一把捂住弟弟的嘴：“不，你不想。”
　　阮团子一脸不高兴，扭脸躲开：“哥，要不你也一起来吧，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周围巡逻的皇卫军：“！！！”
　　阮团子说的是上上个月，三人一起在皇城外的庄子上摘草莓，算是带阮团子踏青。
　　当晚住在庄子上，蚊虫多得很，没有多余的蚊帐了，就干脆燃了药香，三人在一间屋子里挤了挤。
　　但……
　　阮云华把弟弟的嘴紧紧捂住，心说，当时屋里可没有女人啊！
　　迎着皇卫军们惊叹的目光，凌寒寻脸都黑了，当机立断的张口：“小宝莫要胡说，我如何能跟你住一个帐篷。”
　　“瞧，姐姐又多心了，我都是为姐姐的名声考虑，这里全是外男，总不好又让他陪寝吧！”
　　明棠抬手往旁边高大黑影一指。
　　被指到的人冷声回答：“世子慎言，属下那是在守夜，保护凌姑娘的安全。”
　　【呸，谁知道你是不是守困了就进去睡了！】
　　明棠笑的纯真，语调撒娇：“凌姐姐说起来也是荣春王府的人，一起睡怎么了，中间挂着帘子，我绝对不会偷看的……”
　　凌寒寻也同样笑的温婉可人，红唇轻启：“休想！”
　　阮云华不想留在这里看那小流氓的嘴脸了，生怕把弟弟教坏，随手指了一个帐篷。
　　“我们兄弟俩住一个帐篷，世子请自便，头疼的很，在下失陪了。”
　　说完，拎着吱哇乱叫的阮团子就走。
　　阮团子被亲哥揽着腰夹在腋下，胳膊腿儿乱扑腾，喊：“小宝，小宝，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睡——”
　　这个‘你们’，就很耐人寻味。
　　不少皇卫军们巡逻的脚步都慢了些，目光不时瞟一眼那边饭桌前还坐着的两人。


第47章 我在这儿陪凌家姐姐一起等
　　明棠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目光的，就算他今晚真把人办了，这群人也不会回皇城里乱说一个字儿。
　　他这会儿笑的轻快：“凌姐姐啊，我比我爹睡觉的时候规矩多了，我不打呼噜。”
　　嘶，金兰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要去马车里拿东西，扭头就跑走了。
　　而狼姆听见明棠的骚话，毫无波动，身形就像一棵树似的，依旧站着，不吭不响，不乱动。
　　凌寒寻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掐了掐自己的食指，皮笑肉不笑。
　　“世子该多注意言行，我们各自都未婚娶，你就不怕传出去有人说闲话吗？”
　　明棠心说——
　　【这些被我带出来长途跋涉的，自然都是我的人，啧，我怕什么。】
　　“那凌姐姐总跟侍卫堂弟在一块儿，这就不怕人说闲话了？”
　　凌寒寻不想跟人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反正睡一个帐篷是不可能的。
　　他抬了抬手，说：“既然如此，狼姆今晚就跟着世子吧，周围空旷，想来也无需守夜，留金兰一人就够了。”
　　狼姆眸中闪过不情愿，但还是应声：“是。”
　　明棠坐在椅子上，看着漂亮姐姐领着拿东西回来的金兰，摇曳生姿的飘着裙摆走了。
　　周围只剩下一个黑衣冷脸怪。
　　“喂，你给我守夜？”
　　他扫了一眼黑衣冷脸怪的腰侧，那么老长一把佩剑，心里思索着这人会不会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手起刀落……
　　狼姆自然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是不想用他守夜，回了一句：“属下听从世子吩咐。”
　　明棠看着这个整天狂拽冷酷的人，凝眉思索：“……你会唱歌吗？”
　　“……”
　　狼姆皱眉，眸色有些懊恼。
　　他刚才反应慢了一拍，应该直接拒绝给这人守夜，宁死不从。
　　——
　　临时搭建出来的浴房，一个给跟着的丫鬟婆子们沐浴用，一个给侍卫小厮皇卫军们沐浴用。
　　至于明棠他们，帐篷够大，马车上也带的有浴桶等生活用品。
　　明亮的篷里，宽大浴桶冒着冉冉热气，空气里充盈着海棠花的清香气息，是明棠用惯了的沐浴液。
　　此刻，他正撩水花洗澡，嘴里哼着小曲，后面的招财往浴桶里添热水，不时上手替人搓搓背。
　　进宝在另一边给他找衣裳。
　　气氛轻松和谐。
　　“叮～～叮～～叮～～”
　　帐篷外面传来一声声的叮咚声响。
　　是狼姆面无表情站着，一手举着剑，拿手指头轻弹剑刃儿，发出的动静。
　　明棠这个澡洗的很安心。
　　知道外面的人一直都在他的帐篷附近，没往漂亮姐姐的帐篷里钻，睡的也很安心。
　　“叮～～叮～～叮～～”
　　草原附近的寂静山坡处，声响传的很远，很远。
　　突然！
　　“嗷——”
　　就在众人几乎都睡熟了的时候，某个方向传来一阵狼叫！
　　狼叫很有规律的两声短，一声长。
　　这是狼族传递危险的信号！
　　狼姆瞬间把剑收回剑鞘里，施展轻功飞远。
　　某个帐篷里，穿着女装的人也猛地睁开眼睛，身影迅速的穿上衣裳，抬步就出了帐篷。
　　很快，皇卫军等人也开始发出惊呼声。
　　“蛇！好多蛇！”
　　“别乱动，马车里有雄黄，燃起火把来！”
　　“速去禀告世子！”
　　“侯爷，您没事吧？外头似乎有刺客！”
　　“……”
　　片刻后，明棠阴沉着脸坐在晚膳时的篷布下面。
　　左边是昏昏欲睡的阮团子，以及抱着阮团子的阮云华。
　　右边是脸色没有丝毫害怕的凌寒寻。
　　周围依旧是乱糟糟的，四十多个皇卫军围护中间坐着的几个人。
　　剩下的兵将都忙着驱逐那十几条蛇，很快也就平息了蛇群。
　　明棠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身边人：“凌姐姐一个妇道人家，胆子却大的很，蛇虫鼠蚁都不怕呀。”
　　凌寒寻浅浅一笑：“自幼塞外长大，漫天黄土风沙，环境恶劣，蛇虫鼠蚁更是成堆的聚着，打小就见惯了。”
　　明棠随手一指：“那姐姐去瞧瞧那些死蛇？”
　　“小宝是在怀疑，这些蛇是被人故意丢在这附近的。”凌寒寻站起身瞄了一眼，“确实是被人放来的。”
　　其中有四条带毒的水蛇，压根儿不可能出现在土坡上。
　　明棠转头看周围：“你堂弟似乎不见了，哪去了？”
　　凌寒寻自然知道狼姆去哪了，但他反问一句：“狼姆今夜是跟在你身边的，这话该我问你。”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没有丝毫心虚。
　　明棠烦躁挥手：“把这些死蛇都丢远些，今夜多派人在周围守着，明日到了驯风城让你们睡一天。”
　　皇卫军统领江涛连忙应声：“是！”
　　【到底是什么人能悄声无息的接近帐篷，并在附近放了这么多蛇，莫不是皇城里的人追出来了？】
　　【但那群人素来是直接派刺客暗杀，丢几条蛇是什么意思。】
　　【……狼姆去哪了。】
　　明棠垂眼，在心里思索着。
　　凌寒寻静静听着他的心声，没有张口说话。
　　狼族暗卫一直都跟在仪队周围，若是身后有皇城里派出来的刺客，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唯一的可能，放蛇的不是皇城的人。
　　他抬眼，看着远处隐在黑暗中的驯风城，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阮团子彻底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揉揉眼睛看周围。
　　死蛇已经被人都收拾走了，他什么都没瞧见。
　　“哥，小宝，凌姐姐，你们怎么不睡觉呀？”
　　明棠看阮云华：“你们回去睡吧，我守着。”
　　阮云华摇摇头，语调坚定：“你带他去睡，我来守夜。”
　　明棠也没推辞，把刚才匆忙被抱出来，连鞋袜都没穿的人，接到自己怀里，转身往帐篷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站定，扭头喊：“凌姐姐还不去睡觉吗？”
　　凌寒寻神色如常，语调平平：“总得等狼姆回来。”
　　“……”
　　“云华哥，你带团子回去睡，我在这儿陪凌家姐姐一起等。”
　　阮云华心说有病，走过去又把弟弟接到怀里，直接回去睡觉了。
　　明棠往椅子边走，打了个哈欠，把椅子往漂亮姐姐身边拽了拽。
　　躺下去的时候，脑袋枕在对方的椅子扶手上，抬眼就能瞧见那张漂亮脸蛋。


第48章 谁家好姑娘大半夜换衣裳
　　曾经有人说，如果你躺下看人，就算是神仙相貌都得只剩下俩鼻孔。
　　但这一次，明棠否认这种说法。
　　好看的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这人容颜倾城，抬眼垂眸都是风情啊。
　　【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比女明星都好看。】
　　凌寒寻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能感受到那人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
　　正要开口说别盯着他看了，就又听脑子里——
　　【好看，想轻薄她。】
　　“……”
　　“小宝睡不着？”
　　明棠侧着脑袋看人，对方靠在椅背上，已经跟他拉开距离了，语气天真：“昂，凌姐姐要跟我说说话吗？”
　　“嗯。”
　　凌寒寻斟酌着该怎么说，习惯性的把手肘支在扶手上，悬着指尖点了点额角。
　　某个臭不要脸的，竟然突然抬头，凑过去在人手肘上嗅了嗅！
　　笑的又天真又猥琐：“凌姐姐真香。”
　　“睡吧。”
　　凌寒寻不想劝解了，这人没救了。
　　明棠说的是真心话，她身上并没有寻常姑娘的那种脂粉味儿，而是一股很清新的淡香。
　　有几分清冷感，像是牡丹花和木麝香混杂后，很独特的味道。
　　“闻香识人呐，凌姐姐得空把你用的香膏给我一瓶？”
　　“……”
　　“难道不是香膏？沐浴液的味道吗？凌姐姐皮肤也好，是不是扑了香粉啊。”
　　原本只是逗人，明棠瞧见对方眉眼勉强的神色，就觉得有趣儿。
　　但这会儿，短短几句话，没把人撩动，先把自己撩动了。
　　该怎么解释这种状态，大概是他年龄到了，长大了吧。
　　明棠闭眼，有些难受的动了动身子，还好，能控制。
　　【该死，只是问问香粉，又特么应了！】
　　【旱的时候都想找个医师来瞧瞧，涝的时候随时随地发晴……这会伤身体吧。】
　　“……”
　　凌寒寻也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
　　一个同为男子的少年郎，对着自己……
　　换了旁人敢这样对他无礼，早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可眼前人不一样，这是老道长说的有缘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层认知在，凌寒寻总是对他的某些变态行为，多出许多包容来。
　　只是不知道他是男人而已，往后知道了，就该嫌弃远离了吧。
　　这么想着，凌寒寻突然有些期待了。
　　好想尽快坦明身份，让这人知道他是男子，反应一定会很精彩，很有趣。
　　……
　　两人没有再说话了。
　　夜风阵阵，明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想到，他竟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还听见很多声狼叫。
　　——
　　再次惊醒的时候，应该还是夜里，天都是黑的。
　　狼姆正坐在漂亮姐姐的位置，略显嫌弃的用剑柄支着他的太阳穴。
　　“……”
　　明棠几乎是一瞬间就翻身蹦起来了，指尖揉了揉被硬剑柄戳的生疼的位置。
　　“你有病啊，拿这玩意儿顶我脸上？嫉妒我长得比你帅气，打量着我毁容了，凌家姐姐能跟你好？”
　　狼姆原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动气，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但这会儿还是得咬牙才能控制情绪，咬的腮帮子都颤。
　　“哦我忘了，你这辈子都娶不上人家，你是人家堂弟。”明棠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扯着袖子擦了擦太阳穴，嘟囔：“你这剑脏不脏啊，别是戳过屎的……”
　　“世子放心，没戳过屎，倒是搅过不少人的脑浆子。”
　　“……”
　　明棠扯扯嘴角，转移话题：“你家堂姐呢？”
　　狼姆想起这个就憋屈，他一回来就瞧见——
　　自家冰清玉洁的主上，胳膊上躺着个脑袋，还流哈喇子！
　　自然是简单说了两句，主上就忙着回去换衣裳了，留他在这里守着这人。
　　剑柄就代替了胳膊。
　　狼姆冷着脸，丢下一句：“回去换衣裳了。”
　　换衣裳？
　　大半夜换什么衣裳？
　　明棠一头问号，开始狐疑打量眼前人：“我睡着的时候，你俩背着我干什么了。”
　　狼姆有些紧张，垂眸看着自己的剑，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这人睡着的时候，他跟主上说了刚才去问狼族暗卫们，得到的消息。
　　但显然不能告诉这个人，否则就解释不清楚暗卫是哪来的了。
　　明棠最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瞧出——
　　妈的，这人心虚了！
　　“我睡了多久？睡的很死？你们就在椅子上？卧槽，不会是在我头顶吧！”
　　明棠脑子里瞬间都有画面了！
　　狼姆没反应，他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明棠等不及了，弯腰查看椅子上有没有可疑水渍，又盯着地上找。
　　凌寒寻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裙，走过来就瞧见在那儿弯腰找东西的人。
　　他张嘴说话，视线却是在问询狼姆：“小宝在找什么？”
　　狼姆摇头，他不知道。
　　明棠头也没抬的回了句：“找水。”
　　“茶水不是在桌上吗？”
　　【是他妈找你的水！我才睡一会儿，你们就在我头顶搞事情，真行，真行啊，你俩是随时随地都能行啊！】
　　凌寒寻后退一步，转过身去。
　　吸气呼气再吸气。
　　半晌，他转过来时，脸色还是僵硬到连一抹笑都扯不出来。
　　那边的明棠找了半天，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连根儿毛发都没有留下。
　　索性也不找了，站直身子，眼里还是怒火：“你为什么大晚上换衣裳？我睡着的时候，你俩在这椅子上干什么了？”
　　“……”
　　狼姆终于听明白了。
　　他捏了捏剑鞘，抬步就要过去动手，但被凌寒寻抬手拦住，还用眼神示意他退下。
　　凌寒寻声线毫无起伏：“周围都是巡视的皇卫军，你觉得，我们能在椅子上干什么？”
　　明棠承认，他刚睡醒，脑子可能没反应过来。
　　但这会儿一被提醒，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这俩人应该出来的这几天都是清白的，他最近看的可紧了。
　　【不能怪我疑心重，谁家好姑娘大半夜换衣裳，明明晚上沐浴的时候刚换过一身儿....】


第49章 你俩想背着我偷偷培养感情？
　　凌寒寻依旧平稳回话，只是说几个字就要停一停，似乎是在强忍情绪。
　　“你睡着以后，在我胳膊上，流口水。”
　　“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
　　凌寒寻眸子沉了沉，微微皱眉：“所以？”
　　“所以……”明棠看人脸色，知道逗的狠了，瞬间笑成一朵花儿，“所以肯定是我错了，凌姐姐好脾气，别跟我计较。”
　　“……”
　　这人倒是一贯能屈能伸，自己胡说一通痛快了，就得让别人憋屈着。
　　恶劣脾性简直闻所未闻！
　　但……
　　谁让他从一开始，就在性别上造假呢。
　　悔不当初。
　　——
　　明棠闹腾了一通，算是彻底清醒了。
　　“进宝，宝儿？”
　　“世子。”
　　凌寒寻看着身形瘦高，长相十分清秀的小侍卫跑过来，不由得在心里好奇。
　　这些侍卫都是怎么在这人身边待这么久，还没被气死的。
　　招财进宝，这种名字也能取出来，眼瞧着是两个相貌不差的侍卫。
　　明棠翘着二郎腿躺椅子上，摸了摸肚子：“饿，饭，面，蛋。”
　　“煎的？”
　　“煮的吧。”
　　“世子稍等，很快就来。”
　　“哎，等等。”明棠把人叫住，转头看那边端正坐着的人：“凌姐姐，你吃吗？”
　　“不必了。”
　　“进宝煮的面可好吃了，不尝尝？”
　　“……来一碗吧。”
　　烤羊排太容易腻，自然是尝个鲜就够了，晚上没吃几口，这会儿确实有些饿。
　　明棠等进宝走了以后，又神秘兮兮往那边凑，脑子里的骚话一句接一句。
　　“凌姐姐要是喜欢吃面食，等有机会，我下面给你吃？”
　　“多谢，但不劳……”
　　“别客气，这都是本世子应该做的，求之不得。”
　　【嘿嘿嘿——】
　　明棠以前真没这么猥琐，但今时不同往日。
　　能活一天算一天，更何况，任谁面前摆着个天仙一样的禁欲系漂亮姐姐，都会想多逗几句。
　　尤其是看到对方非常生气，却强忍着的表情。
　　简直太有意思了！
　　凌寒寻压根儿就没从那句话里听出不对劲儿来，只是在明棠心底放肆狂笑的关头……
　　电光火石间——
　　不会的，一定是他想多了。
　　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乖巧纯真，怎么会口出秽语。
　　正想再仔细听听时，那边的人已经恢复如常了。
　　明棠终于抬头看狼姆：“你那会儿干嘛去了，不是说好给本世子守夜的吗？蛇群来袭，你竟然自己偷偷逃命了！”
　　狼姆深吸一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世子，属下是去追歹人，不是逃命。”
　　可以骂他冲动鲁莽呆头傻脑，但唯独不能说一个武将逃命去了！
　　这是对武将的侮辱！
　　“哦，那你追到了吗？”
　　“……没有。”
　　“那你还有脸回来？一马平川的平原，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这都能追丢？”
　　话落，凌寒寻和狼姆都是一愣。
　　是啊。
　　怎么就追丢了呢。
　　凌寒寻沉声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狼姆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
　　“属下察觉山坡上方有人影闪过，就直接追了过去，开始还能瞧见一个黑衣人手里拎着竹筐，但后来一阵风吹过，他就没有踪影了。”
　　“你的轻功……”凌寒寻直接闭嘴，顿了顿：“你的轻功比后院厨子跑的要快一些，如何会追不上？”
　　狼姆了然，瞄了一眼那边听的认真的人，才说：“大抵是夜黑风高，那人比属下更熟悉地形。”
　　草原上一片黑暗，周围又没有能分辨方向的房屋，视线转圜间，很轻易就能跟丢了。
　　是以，狼姆一直都忽略了某一个点。
　　明棠却直接挑明：“就算是神仙飞天，还得伸出胳膊摆个姿势呢，怎么可能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了。”
　　“飞天……”凌寒寻沉思片刻，眸光猛地凌厉几分：“遁地！”
　　狼姆皱眉：“您说笑了，世间哪有人会飞天遁地。”
　　“哎呀笨蛋，凌姐姐说的是挖地道，地道懂不懂？地上挖个洞，直接顺着地道跑了，这你肯定没法儿追。”
　　凌寒寻暗叹，不得不说，有缘人的头脑总是异于常人的灵活。
　　明棠扭头往漆黑的草原上看，嘟囔：“这么说来，那就不是皇城追来的人了。”
　　这人又没有派暗卫跟在后面，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
　　凌寒寻略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小宝如何得知？”
　　“皇城的人怎么可能会未卜先知挖地道啊，他们也不能确定我会在哪扎帐篷，更何况要在这里熟悉地形……”
　　“凌姐姐，看来这驯风城里不太平啊。”
　　“……”
　　凌寒寻浅笑着看了狼姆一眼，眼里分明是在说——
　　瞧，老道长指的人，不会错。
　　狼姆抿唇，问：“那咱们是否立即动身，赶往驯风城一探究竟？”
　　明棠摆摆手，一脸不耐：“你是不是傻，知道不太平还往那儿跑，不停歇，咱们直接走人！”
　　“……”
　　狼姆回视自家主上，眼里带着几分嘲讽，意思是……
　　这样的胆量，有几分小聪明又能如何。
　　凌寒寻沉默，低头不语。
　　——
　　三碗热汤面，窝着荷包蛋和几根翠绿的青菜，端上了桌子。
　　狼姆瞄了一眼，冷声：“多谢世子，我不吃。”
　　明棠奇怪的撇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本世子得吃两碗，没见过饭量大的人啊。”
　　“……”
　　狼姆气的胸膛起伏不停。
　　凌寒寻忍俊不禁，看着狼姆的脸色，突然有些明白气人的乐趣了。
　　能把自小就面冷话少的人，气的几次三番失态，有缘人好本事。
　　“凌姐姐够吃吗？我把蛋蛋分你一个？”
　　“……”
　　凌寒寻也笑不出来了。
　　……
　　热汤面下肚，天都快亮了。
　　酒足饭饱想睡觉，懒得再回帐篷里。
　　明棠干脆让进宝把马车赶过来，直接仰躺进去，刚要闭上眼睛，又觉得不对劲儿。
　　猛地一骨碌坐起来，探头往桌子那边单独相处的两人看，很快张嘴喊人。
　　“凌姐姐，你来嘛，我睡觉总是梦魇，身边得有人看着我，你好歹是我爹送给我的姐姐，不能不管啊。”
　　【你俩想背着我偷偷培养感情？门儿也没有！】
　　狼姆正在低声问：“……明日要不要派人去驯风城看一看？”


第50章 我那么大一个漂亮姐姐呢？
　　“不必。”凌寒寻回了一句，他总觉得明棠不至于连去看看都不敢，应当是另有打算才是，“他若真是不管，到那时再说。”
　　“是。”狼姆应下，看面前人突然起身了，拦了一句：“你的身份是未嫁姑娘，不好跟外男独处。”
　　“马车帘子掀开就是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不顺心又得闹腾。”
　　“主上似乎有些纵容他。”
　　“天选之人，性情怪异些都是应当的，你似乎对人有偏见，若是再这样，你就也去找狼芙做事。”
　　“哥。”狼姆压低嗓音喊了一声，有点认错的意思。
　　“忙你的去，带人查查歹人消失的位置，到底有没有地道。”
　　“是。”
　　……
　　那边马车里的人，还在要死不活的探出头，拖腔拿调的喊着。
　　“凌姐姐啊，你快来，害怕，害怕死了，你不来我就不去稻城了，我要回皇城告状，凌姐姐不疼我。”
　　“……”
　　凌寒寻轻叹一声，应着：“来了。”
　　他进马车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躺好了，侧着身子拍拍身边空位，笑的一脸谄媚。
　　“凌姐姐快来，躺这儿！”
　　“……”
　　“多谢，不必。”
　　凌寒寻找了个靠近马车门的位置，端端正正的坐好，目不斜视，还把帘子都撩起来了。
　　明棠看着那人的动作，又瞄了一眼外面，知道这是在避嫌。
　　“真谨慎啊，陪我睡觉还得避嫌。”
　　陪我睡觉。
　　凌寒寻挑眉，听的额角直跳，意有所指提醒了句：“总是要顾及名声的。”
　　明棠笑了笑：“是，凌姐姐是个要脸的人。”
　　凌寒寻瞧着跟人说不通，索性又问：“还睡不睡了？”
　　“睡～”明棠翻转身子躺平，语调哼哼唧唧：“凌姐姐坐的远，闻不见熟悉的香味儿，睡不着。”
　　凌寒寻咬着牙假笑：“那就不要睡，反正天也快亮了。”
　　“姐姐不疼我，明天你们都能睡，我却得去跟那驯风城的城主打个照面。”
　　凌寒寻一愣，问：“不是说直接绕过去，不在驯风城停留吗？”
　　“我那是不想顺着你那堂弟说话，去是得去的，总归是我北皇家的城池。”
　　凌寒寻沉默一瞬，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算是坐的近了些。
　　他脚下离有三四寸距离，就是供人躺睡的地毯。
　　明棠得寸进尺：“凌姐姐，你把鞋脱了坐我身边来，那板子坐的时间长腰疼，我心疼姐姐。”
　　凌寒寻不为所动：“小宝若是不困，我就下去了，外面要更凉爽些。”
　　“哎别别，我睡，我睡，你不要走。”
　　明棠拽过一只一米多长的抱枕，抱在怀里，又扭过身子侧躺着，看着那边坐着的人。
　　【不能睡，不能睡，万一我睡着了，这人又跟那冷脸怪待在一起怎么办。】
　　【要不找进宝跟着吧。】
　　【不行，进宝是男的，该死，怎么就没想到养几个信得过的丫鬟。】
　　“凌姐姐。”
　　“嗯。”
　　“我可以拽着你的衣裳睡吗？”
　　“……”
　　“不是让你脱了，我意思是，我睡觉手里得攥着点儿什么，你的衣袖就很合适，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要求？”
　　“请求，请求，行不行呀？”
　　凌寒寻扭头看了外面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把衣袖往前垂了垂。
　　但到底是一个坐在板子上，一个躺在马车正中央，这样是够不着的。
　　凌寒寻瞄了一眼左右，那边还堆着几只抱枕。
　　他伸手拿了一只，拦在两人中间，随后才挪到明棠身侧，背靠着马车软垫，斜倚上去。
　　原本是想盘腿坐下的，但想到自己穿的是裙子，未免难看些，就随意平放着腿，扯了毯子盖着。
　　这个过程，明棠一直都静静的看着，不时眨眨睫毛。
　　等人刚把毯子盖好，就伸手去扯了衣袖，用手攥着压在他脸颊和胳膊相接处。
　　两人的姿势，活像是猫妈妈哺乳时的睡姿。
　　“凌姐姐，我睡着了你也不要走，好吗？”
　　许是困了，这人此刻的嗓音比平时少了骄纵，更柔和些，带着少年纯澈的眉眼，软乎乎的抬眼看他。
　　凌寒寻险些被这幅外表迷惑了。
　　脑海中及时听见——
　　【不许去找狼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我能行！哪怕是那种事儿，我也愿意！】
　　“睡吧。”
　　凌寒寻颇觉无奈。
　　他要怎么证明自己跟狼姆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很可笑的问题，却越来越影响他的生活。
　　如果让这人明白，他跟狼姆八辈子都不可能，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了。
　　凌寒寻看着睡着的人，也跟着合上眼帘。
　　——
　　明棠睡醒的时候，还没睁开眼，就察觉手边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指头。
　　他心头瞬间掠过一阵狂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手指一点点顺着摸过去，十指交握了！
　　哎呀，到底是姑娘的手，就是软糯，肉乎乎的软！
　　不行，嘴角的笑压不住了！
　　他在心里想，都被握住手了，大漂亮都没反应，难道说……
　　自己最近几天，撩人见成效了？
　　嚯！
　　这么一想，就有些心猿意马。
　　十指相扣的手松开了，一点点摸向人的腰身。
　　到底是女子呀，身上摸着软软的，平时看起来清瘦，没想到手感还不错。
　　肚子，胸膛。
　　啧，摸不着啊，哪去了，一马平川！
　　“北皇明棠你是不是变态，再乱摸我把你爪子砍了。”
　　“……”
　　明棠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的灿烂笑容，就这么僵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阮云华在那边坐着，他身边躺着睡的直流口水的阮团子。
　　“……”
　　马车正行驶在路上，已经往驯风城方向出发了。
　　“那你不早点把我叫醒！我就说摸着全是肉，大漂亮怎么变成小胖墩儿了！”
　　阮云华一听就知道这人刚刚干了多‘龌龊’的事儿，嫌弃都挂在脸上：“闭嘴，别把他吵醒了。”
　　明棠憋气，翻身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半晌才问。
　　“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
　　“我那么大一个漂亮姐姐呢？人原本躺我身边的！”


第51章 小宝不要站这么近，被人瞧见不好
　　“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没睡醒？”阮云华嫌弃的都不想多看一眼，快速回话：“你拽着的是侍卫的裤脚。”
　　明棠：？
　　“呵，那人叫狼姆？”阮云华想到当时的场面，心头一阵解气，“我上马车的时候，他阴沉着脸把裤腿收回来，瞧那模样恨不得踹你一脚。”
　　明棠面无表情的看着说话的人。
　　“人倒是不错，还知道看我抱着团团上马车不方便，连忙伸手接了一把。”
　　“……”
　　“你就这么看人欺负我，我好歹是个世子！你让我拽着侍卫的裤腿睡觉？旁人也就算了，那冷脸怪也配？？你还我漂亮姐姐！”
　　“北皇明棠你要不要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阮云华恨不得让人停下马车，把这小变态拎出去抽一顿。
　　这个动静到底是把睡着的人吵醒了，阮团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懵，张嘴就是：“哥哥，我饿。”
　　“……”
　　饿了是要吃饭的。
　　——
　　约莫半个时辰后，总算是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瞧见了几个帐篷。
　　进宝过去交涉了一番。
　　“大娘，我们是皇城里来的，里头是荣春王世子，今年的秋督使，我们能在你这儿借地方吃顿饭吗？”
　　附近水源估计还有些距离，若是有住家的百姓，家里后院该会有井水吧。
　　穿着草原服饰的大娘，肤色黝黑，但能看出一脸热情，连忙兴高采烈招呼着：“叽里咕噜叽里咕哩……”
　　进宝：？
　　大娘说着说着，手舞足蹈，不时往身后的帐篷指指，脸颊都激动红了：“叽里咕噜叽里咕哩……”
　　进宝：“大娘，您会说官话吗？我听不懂月氏古语。”
　　大娘似乎能听懂少量官话，但她不会说，家里的丈夫儿子又都进城送皮货去了，也没个能翻译的人。
　　两人鸡同鸭讲大半天，进宝一脸懵。
　　…….
　　明棠等人此刻下了马车，正站在一起，看着远处去交涉的进宝的身影。
　　某个臭不要脸，等着等着就开始装作无意的，往漂亮姐姐那边挪动。
　　“你不是答应过要陪我睡觉的吗？你骗人，我睡醒的时候没看到你。”
　　凌寒寻往旁边撤了一步，毕竟周围背对他们站着的，全都是皇卫军。
　　有武功的人，听觉是比寻常百姓要好一些的。
　　“仪队出发，总是要换马车的。”
　　明棠听人语调有些清冷，兴趣更浓了，眼神有些幽怨。
　　“那姐姐怎么不把我叫醒，下回你再陪我睡觉，可别让那冷脸怪过来了，我不要他陪睡。”
　　【只想要姐姐，姐姐啾咪！】
　　【你越高冷，我越兴奋，请你继续保持，千万别对我有好脸色！】
　　明棠这人纯粹是贱的，越是不爱搭理他的人，他就越爱追着跑。
　　就像猫的习性一样，而现在，凌寒寻就活像一根撒了猫薄荷的逗猫棒。
　　反正在明棠眼里，这人抗拒的反应，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小宝不要站这么近，被人瞧见不好。”
　　凌寒寻听着明棠的心声，再过分的话都听到过，此刻已经波澜不惊了。
　　明棠逗了两句很高兴，也就识趣儿的不缠着，总不能一回就把人逼烦了。
　　那边的进宝已经走回来了。
　　“世子，那位大娘是月氏族人，不会说官话，我听不懂她说什么。”
　　驯风城里的原住民，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谁当皇帝他们无所谓，反正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八个主城里，驯风城占地面积算是最大的，并且没有附属小城，里头的城主，就相当于是个族长了。
　　整个城池体系，说白了就跟自成一个小王国是一样的。
　　月氏族就是驯风城百姓们的族名，说的话也是古月氏族语，晦涩难懂。
　　明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出来也没带个翻译啊。
　　就在这时，那边的狼姆站出来了，走到凌寒寻身边，抱拳：“让我去吧。”
　　凌寒寻不置可否，提醒着：“问过世子再说。”
　　主仆俩的对话，显然明棠他们都听见了。
　　“这冷脸怪会说月氏族语？”
　　凌寒寻扯出一抹温婉笑意，解释道：“出门在外，总是哪里的古语都要学上两句。”
　　明棠瞧见狼姆正在盯着他看，对方素来冷厉的眸子里，带着些问询的意思，随意抬手：“那你去问问。”
　　狼姆朝那边的帐篷走去，明棠扭头看招财：“找找最近的水源在哪，如果还是不能交流，也不要去强行打扰牧民，咱们找个水源就得了。”
　　招财点头应下，领了几个人，骑着马分头走了。
　　阮团子正在十米远的位置，踩着草原上的青青嫩草，撒欢儿似的跑，模样比不远处的小羊羔们都欢快。
　　阿文阿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没去打扰他。
　　“小宝！小宝——”
　　听见那边传来呼声，明棠往前面走了几步，迎着阳光眯眼往那边看。
　　阮团子不知道从哪提溜起来一只小黑兔子，喊：“我逮着兔子了！草丛里有一窝小兔子！”
　　“真棒，都会打猎了，快拿回来！”
　　阮团子高兴极了，献宝似的捧着兔子就往这边跑，刚跑两步就听见——
　　“中午咱就吃烤兔子。”
　　“……”
　　阮云华瞪了明棠一眼，朝弟弟跑过去，安慰着：“不吃不吃，留着跟你玩儿，他跟你开玩笑的，你抱好了。”
　　明棠笑起来，看着那边的兄弟俩，眉眼弯弯。
　　凌寒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旁边笑容纯真的人，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上一秒还在不正经的跟他说话，下一秒就能跟阮家二公子一样，看着兔子笑的高兴。
　　有时心性狡诈多端，但有时又纯真活泼的很。
　　真叫人琢磨不透。
　　狼姆很快就回来了，并且身后还跟着那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妇人。
　　也不知道俩人刚才说什么了，妇人变得紧张兮兮。
　　两人走过来之后，明棠还没说话，那妇人就连忙跪下磕头，哆哆嗦嗦的说了一串叽里咕噜。
　　狼姆面无表情的翻译：“她在向世子和王妃问安。”
　　“哦，快让她起来吧，瞧瞧你这张脸把人吓得，刚才进宝过去人可没这么害怕。”
　　狼姆：“……”


第52章 这奶酒喝了会晕乎乎吗？
　　明棠笑的和善：“大娘，我们能在你这里借水吃顿饭吗？”
　　狼姆也如实转达。
　　大娘虽然有些害怕，但知道这群人是皇城里来的贵人，连忙点点头，又热情的说了一通，朝自己家的帐篷指了指。
　　明棠看向狼姆。
　　狼姆依旧面无表情：“她家里只有自己在家，但屋里有上好的卤牛肉，还有羊奶酒，愿意拿出来招待世子和王妃。”
　　明棠一听就乐了，想跟大娘说话，但又不会说月氏族语，急的竖起大拇指，半天憋出来一句：“你滴，良民大大滴的干活。”
　　大娘期待的看向狼姆，狼姆愣怔一瞬，别扭的翻译着：“世子说……你是个爱干活的良民。”
　　“……”
　　等招财他们回来的时候，就看马车停在帐篷外，马匹都拴在木栅栏上。
　　撩起门帘的帐篷里，一眼就能瞧见他家世子的身影，招财连忙走进去。
　　明棠正看进宝往自己碗里切卤牛肉，瞧见招财回来，问：“找到水源了吗？”
　　“是，水源约莫离这里有一刻钟的路程。”
　　“那还好，不算太远，这里的牧民们都没有打井，让人提着木桶，把外面那几口水缸装满吧。”
　　“是。”
　　招财连忙又出去传达吩咐了。
　　凌寒寻就坐在明棠身边，这会儿装作无意的说：“看来小宝对百姓很好，吃了家里的水，还会叫人把水缸添满。”
　　“我在姐姐心里竟然能拥有这么好的形象，说的我待会儿都不好意思洗澡了。”
　　“……”
　　凌寒寻笑容僵在嘴角，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人跟皇室里那群富贵蛀虫，好像并无什么不同。
　　进宝把肉放在他家世子的盘子里，又端来一杯羊奶酒。
　　羊奶酒闻起来有些腥膻，但入口却是甘润咸香的，回味醇厚，满嘴的浓浓奶香味儿。
　　明棠喝了一杯，看向角落里满脸期待想说话又不敢的大娘，他朝人点点头：“很好喝，比宫里的酒香多了。”
　　狼姆站在旁边，简短的翻译了一下：“世子说好喝。”
　　明棠一愣，掰着手指头数字儿，瞪狼姆：“后半句怎么没说呢？”
　　狼姆：“……”事儿真多。
　　他只好又跟大娘把后半句也补上。
　　大娘听了以后，喜笑颜开，连连摆手又说了一大串，大概是在推辞说哪里比得上宫里的酒，这都是自家酿出来的。
　　狼姆懒得翻译，装作没听见。
　　阮团子双手捧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牛骨头，此刻抬头好奇的看着大娘，问：“狼布，大娘说什么呀？”
　　狼姆低头看着盘腿坐在羊毛毯上，啃骨头的人，眼里荡漾柔意，干脆单膝跪下，一字一句翻译的精准无误。
　　“她说这是自家酿的奶酒，比不得宫里的好，要是贵人们爱喝，走的时候愿意拿出来一坛子献给贵人，不要钱财。”
　　阮团子看向眼前穿着黑武袍的人，目光里有些崇拜了。
　　他一直都很容易崇拜比他厉害的人，这会儿觉得翻译的方式，有意思的很。
　　“狼布，你帮我问问，这奶酒喝了会晕乎乎吗？我也想喝，但哥哥不准我喝酒。”
　　“好。”狼姆没有站起身，直接转头看那大娘，嘴里一口流利的月氏古语：“这酒喝了会醉？小孩子能不能喝。”
　　“……”
　　凌寒寻瞄了那边的狼姆一眼，他自然也能听懂月氏古语，毕竟当初学的时候就是一起学的。
　　此刻听见狼姆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狼姆对阮家二公子，格外的……关怀。
　　——
　　一群人刚把饭吃完，就看大娘突然变了脸色，急急忙忙说了一串，就跑到外面拿起鞭子，往草原上的小羊羔那边跑去。
　　明棠漱了口，站起身走到帐篷外面，疑惑的问：“她急匆匆干什么去了？”
　　狼姆神色有些不对劲儿，回：“她说天色晚了，只顾着陪贵人吃饭，忘记把羊群赶回来了。”
　　“什么？”
　　明棠扭头看了眼天色，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比寻常百姓吃午饭的时间要晚一些。
　　但绝对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并且现在午时过了没多久，天空艳阳高照，正是放羊的好时间啊。
　　凌寒寻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狼姆：“带几个人过去瞧瞧，看是否有要帮忙的。”
　　他朝狼姆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狼姆点点头，转身领着几个皇卫军过去了。
　　阮团子从里面走出来，悄悄的绕到帐篷侧面，从草窝里抱出来一只小黑兔子，宝藏似的揣进怀里，拿衣裳挡着。
　　这是只很小的小兔子，还没他手掌大，走路摇摇晃晃的，放在帐篷边也不敢跑。
　　似乎因为那会儿被他拿过，母兔子就不喜欢这一只崽子了，只把它自己丢在这里。
　　一回头发现阿文阿武正在他后面站着，连忙举起一根手指头：“嘘，不要让小宝知道。”
　　他想把小兔子养着，怕小宝知道了，会把它吃掉。
　　小宝简直什么都吃。
　　……
　　狼姆领人帮着大娘把羊群赶回来了。
　　大娘站在羊圈外面，反反复复数了好几次，才放下心来。
　　扭过头又朝狼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说着还要抹眼泪。
　　明棠等人都站在帐篷门前，看着那边太阳底下说话的两人。
　　很快狼姆就回来了，朝明棠的方向抱拳拱手，但说话时是朝凌寒寻说的。
　　“约莫三个月前，草原上来了一群黑狼，没人瞧见过黑狼的真面目，就隐隐约约看见过影子。”
　　“黑狼在牧民们的羊群里四处作乱，偷羊羔，偷奶牛，甚至叼走独身的妇女，原先是只有夜里才会来偷。”
　　“现在时间长了，有时下午也会在草原上出没，牧民都心生恐慌，不敢让羊群长时间在草原上奔跑了。”
　　“只有上午才会放羊出去跑一跑，过了午时就急忙赶回来，妇女们也都是整天不敢出帐篷串门，全都待在家里。”
　　明棠听的直皱眉，问：“黑狼？一群牲畜而已，驯风城的守城兵将呢，城主们不管管？”
　　“问了，说是守城官兵们去找了许多回，却连黑狼的影子都瞧不见，但只要守城官兵们一走，黑狼就又出来叼走牛羊了。”


第53章 小宝会不会突然把兔子掐死？
　　狼姆的话音刚落，凌寒寻适时接了一句，似是在给众人提醒。
　　“我倒是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听说狼群出行很少独来独往，少说十几只狼在草原上奔逃，官兵搜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连影子都瞧不见。”
　　明棠没有继续讨论下去，一群人在这里干站着，研究不出个头绪来。
　　“招财进宝，带五十个皇卫军兵分五路，在草原上骑一圈，聚头后直接往驯风城去，本世子驾到，让他们载歌载舞出来迎！”
　　狼姆神色渐深，下意识低声问：“世子这是想震慑一番，给那群不作为的城主兵将一个下马威？”
　　明棠瞄他一眼，回：“我管那闲事儿干嘛，去连吃带拿一顿就走人了。”
　　狼姆默声了。
　　……
　　马车再次驶离之前，凌寒寻看着手里捧着金子，千恩万谢的大娘。
　　以及帐篷前面满满当当的几个水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大抵能看出有缘人是个什么脾性了，兴许只是为了掩藏锋芒……
　　前面的马车里。
　　明棠扭头看着窗外，草原辽阔，蓝天白云，离那彩旗飞扬的庞大帐篷群更近了。
　　“云华哥，你说那黑狼群是什么来头？”
　　阮云华知道这人自从上了马车就不说话，心里一定是憋着事儿的。
　　此刻略一思索，他答话：“一群畜生能有什么来头，你怀疑这是人为操纵狼群作恶？”
　　“是。”马车上没有旁人，明棠毫不掩饰眸中的狡黠，“狼群偷牛羊也就罢了，独身的妇女……牲畜可不会耍流氓。”
　　阮团子在旁边端端正正的坐着，额头逐渐泌出细汗，但另外两人都还没有注意到。
　　阮云华摇摇头：“狼群吃人也是常有的事，独身妇女更容易得手而已，也不能肯定背后有人操纵。”
　　“那神出鬼没怎么说？”明棠笑了笑，“若不是有人能收到风声，提前把狼群藏匿起来，牲畜可不会未卜先知，还知道官兵什么时候来捉拿它们。”
　　“没有！没有藏！”
　　两人的对话被阮团子一声大叫打断，几乎同时望向坐立不安的人。
　　“…….”
　　最后，一只小黑兔子被阮云华提着耳朵，从阮团子被挠出几道红痕的怀里拎出来。
　　三人看着在马车里窜蹦的兔子，都沉默了。
　　阮团子撇撇嘴，肚皮上火辣辣的疼，原本天气就热，出了些汗，此刻又被挠破了皮，疼的坐立不安。
　　明棠伸手把那兔子提着耳朵拎起来，笑：“我家团子就是心疼我，还知道给我加餐兔肉。”
　　一直忍着不哭的人，此刻终于是忍不住了，眼眶很快红了一圈：“不吃，不吃它，它很小，没有肉的。”
　　阮云华正忙着在小木柜里找伤药，野兔子的爪子都不干净，不快些处理怕发起炎症。
　　本来就急，那边的人不说帮忙，还得添乱，头也没抬的骂了一句：“你是不是闲的，整天惹他哭做什么。”
　　明棠找了个空的糕点盒，把兔子安稳放进去，随口回：“我把他欺负惯了，旁人说什么他不就没那么容易哭了，不然越容易哭外人就越喜欢欺负他。”
　　阮云华找伤药的手顿了一瞬，眼里浮起些暖意，语气软了不少：“找块儿帕子沾了茶水，先给他擦擦吧。”
　　“擦着呢。”明棠拎出干净的白帕子，倒了些凉茶浸湿，手法很熟练的挑开小香猪的腰带，“自己脱。”
　　“哦哦。”阮团子可怜兮兮把衣裳扒开，露出白嫩圆滚的肚皮。
　　那边的阮云华瞧见明棠吊儿郎当的模样，啧了一声：“还是我来吧，总有种让你占便宜了的感觉。”
　　“我占你家小香猪的便宜，我疯了？我那么大个漂亮姐姐……嘶，说起来，想坐后面马车里……”
　　明棠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人家哥哥，处理伤势肯定是阮云华手法更熟练些。
　　毕竟阮团子从小到大的划伤擦伤摔伤，数不胜数，平地走路都能摔，阿文阿武是防不胜防。
　　阮云华深吸一口气：“你好生待着歇歇吧，我瞧着人家是个正经姑娘，不想搭理你。”
　　明棠往后靠着，一只手逗兔子玩儿，嘴角痞笑：“你懂什么，只要撩的好，没有姑娘跑的了，这个姐姐嘛，我还是有把握的。”
　　“怎么说？”
　　“你没发现她虽然烦我，但从来没有要给我一巴掌的意思吗？”
　　“……”
　　阮云华被这人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咬牙切齿：“人家只是个姑娘，你是世子，还是未来的王爷，怎么敢跟你动手反抗？”
　　“不不不，你不懂，这可不是一般的姑娘，要是一般的姑娘我也瞧不上啊，嘿，你别管了。”
　　“……”
　　一般的姑娘哪敢接触蛇蝎，哪敢过门没几天，就设计神婆来折腾他？
　　简直是摆明了要跟他宣战。
　　总之，这是新一轮的对抗赛，明棠已经做好了坚定的心理准备！
　　阮云华摇摇头，不理会那边的人了。
　　他用光滑的药勺剜出清凉的药膏，涂在那几道被兔子抓出来的伤痕上。
　　阮团子的视线一直都盯着糕点盒，小黑兔子在小宝的手指头下瑟瑟发抖，他看着也跟着抖。
　　药涂好了，阮云华弯起修长的指节，在弟弟胖乎乎的肚皮上弹了一下，训斥：“抖什么！”
　　“哥。”阮团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神秘兮兮的凑近，小声问；“小宝会不会突然把兔子掐死？”
　　阮云华一愣，弟弟很少能用这么精准的词汇描述画面，除非是谁跟他说过，或者是曾经瞧见过这个画面。
　　但掐死兔子这种事，侯府里是没有下人有胆量在弟弟面前做的。
　　那边的明棠回过神来，不悦张口：“你俩说什么呢，马车上就咱们三个人，这是避着我？”
　　阮云华扭头看他，沉声回：“团团跟我说，他怕你把兔子掐死。”
　　“阮团子！你个小白眼狼，我平日里就只是吓吓你，你什么时候瞧见我虐待小动物了！”
　　阮团子摇头，又似乎是想起什么很害怕，埋头不敢说话了。
　　明棠看向阮云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连哄带骗好一会儿，阮团子终于哭着说出来了。
　　“我看见……”


第54章 柳三月变成柳清月，冥潇变成柳玄阳
　　“我看见....玄阳，玄阳哥哥....用刀把兔子切成....肉片。”
　　阮云华松了口气：“柳玄阳啊，书院里那位？兴许是做菜的时候……”
　　阮团子猛地哭出声，尖叫摇头：“不是做饭，兔子是活的！他掐着兔子割肉！”  ！！！
　　阮云华听的心头一凉，伸手把弟弟拽到怀里，摸着后脑勺安抚：“怎么不早说啊？”
　　阮团子抽噎不停：“....玄阳哥哥说，不许我告诉别人……如果清月哥哥知道了，他就把我也掐死……”
　　阮云华视线瞬间降至冰点，皱眉盯着明棠。
　　明棠干笑两声，嗓音无奈：“竟然让阮团子撞见了，回头我骂他……柳玄阳那人确实变态，我怀疑他心理不正常。”
　　“我管他正不正常，下次再敢这么跟我弟弟说话，我要他的命！”
　　明棠看那边的人是真的动气了，连忙劝着：“你跟个疯子计较什么，除了柳清月，世间估计没他想亲近的人了。”
　　阮云华蓦地勾唇笑起来，目色沉沉：“这样啊。”
　　明棠心里一凉，猛地坐起身：“哥你别闹，那人真的是疯子，你敢动柳清月，他真敢杀了团子！”
　　“……”
　　阮云华思索片刻，沉声：“那就让他离我弟弟远一些，井水不犯河水。”
　　谁都有自己要拿命守护的人，逼急了一命换一命，他阮云华只有弟弟这一个血脉至亲。
　　明棠松了口气，躺回去：“知道了，他哪有空逗小孩儿，他现在估计忙着满皇城找小孩儿呢。”
　　“找小孩？”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确定，往后再跟你说。”
　　“……”
　　——
　　皇城里，柳斋书院。
　　青瓦白墙的后院里，雅致的雕花木格子廊下，摆着一排排青翠的盆景。
　　白衣身影手里拎着一只花洒木壶，清凉的水流倾泻而出，滋润着略显干枯的盆景。
　　远处桃林里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午后阳光总是静谧而温柔。
　　柳清月一路给盆栽浇水，脚步轻慢的顺着廊下走。
　　“唧唧——”
　　几声变了调儿的兔子痛叫，就这么溢出几丝声响来。
　　他神色一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这个房里……听见兔子的叫声了。
　　重生后，他一次都没有进过这人的房间，甚至不曾多说一句话。
　　但这一刻，他突然想确定，门后面是什么场景。
　　好让自己这些日子反复荡摇的心，恢复平静。
　　他快速接近房门，用力推开——
　　屋里的人与他对视后，眼里有些慌乱的错愕，似乎没有料到他会主动到他的房里来。
　　柳清月睫毛颤抖几瞬，视线落在圆桌上。
　　那里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毛发已经被染成血红色。
　　刚才还能痛叫几声，这会儿半个兔身都没了，自然是叫不出声的，再也叫不出声了。
　　兔子尸体上方，那人一身黑衣，手里握着匕首，匕首沾血，连带着拿匕首的指尖，也都是血色。
　　原本就长相阴柔的人，此刻形如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你……”
　　柳清月艰难的动了动喉间，却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眼眶酸的涩疼难忍。
　　很快，匕首和兔子尸体，全都被人慌张的用桌布包起来，丢到桌子下面。
　　只剩那一双染了血的手，触目惊心的映在黑木桌面上。
　　柳玄阳看着门口像是僵直了的人，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他喃喃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柳清月含着泪光惨笑：“不是故意虐杀兔子？还是……你拿回来的钱，都是在外常常虐杀....活人么。”
　　柳玄阳低下头，指尖无措的在桌上动了动，回过神来连忙冲到门后的木架子上，那里有盆清水。
　　染了血的手指，被人慌忙浸泡在水里，蔓延上来丝丝红缕，很快就把水染成淡黄色。
　　柳清月呼吸有些起伏过大，他抬步走了进来，盯着水盆里那双手。
　　“你以为洗干净手上的血，就能抹去一切罪孽，只当自己没做过么？”
　　“我什么都没做，那只是一只兔子而已。”
　　柳玄阳嘴里这么说，双手却又缩到了身后，任由水渍滴落在地上。
　　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只兔子而已。
　　柳清月点点头，垂眸一瞬，才轻声喃喃：“是啊，在你眼里，人命也是如兔子一般，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变的……”
　　不知是话里哪一点，戳痛了黑衣少年，他背在身后的指尖猛地收拢成拳。
　　“你从未真的了解我，我变与不变，你又从何而知。”
　　“……”
　　柳清月嘴角蔓延苦笑，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单独跟这人说话。
　　还要怎么了解呢，上一世以那样屈辱的方式，死在他身下，还不够了解么。
　　可这只是他自己的记忆，对面的人定是一无所知的。
　　毕竟，若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柳玄阳，不可能对他倾心照顾，还甘愿居于弟弟的身份，自小就多番保护他。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历经沧海桑田。
　　此刻，柳玄阳看着对面的人，满心无力。
　　这一世，两人的身份明明比上一世离的更近，明明近在咫尺啊。
　　却让他觉得……咫尺天涯。
　　眼前人不记得自己是柳三月，可他却记得自己曾经是冥潇。
　　柳玄阳认为，如果对面的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提剑杀了他。
　　可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八年，这就表明，柳清月自然是没有上一世记忆的。
　　……
　　上一世的两人，有过一段很残忍又为数不多的交集。
　　他们的本家是两个不同的江湖门派，对立围剿。
　　错综复杂下，冥潇（柳玄阳）在床笫间一边侵犯他（柳清月），一边掐死了他。
　　柳三月就这么死在冥潇手中，至死都不知道，杀死他的这个人，曾经短暂而又炽烈的爱过他。
　　而冥潇用自己上辈子短暂的生命，主动为死去的人陪葬。
　　他愧对神佛，愧对天下人，却唯独对他以命抵命，不想亏欠太多。
　　两人重生后，柳三月变成柳清月，冥潇变成柳玄阳。
　　在遥远的南越国，某个城池的城外半山腰，大片桃林间，还葬着两人的尸骨。
　　可如今，天意弄人。
　　一个被害者，一个杀人凶手，重生后变成了被收养的兄弟！


第55章 你不顾我的意愿，你这不是喜欢
　　柳斋书院的后院里。
　　厢房中站着的两个人，终于有了动作。
　　柳清月扯了扯嘴角，苍白精致的脸庞依旧美得触目惊心，语调带着颤音：“还需要了解么，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一样让我……恶心。”
　　他这辈子对人说过最狠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效果也很好。
　　一身黑衣的少年，脸上闪过错愕和痛苦，最后转化为疯狂！
　　柳玄阳脚步微动，一套沙海擒燕的招式，扯过眼前人的胳膊，单手制住。
　　尽管百般克制后，动作还是粗鲁的，就这么把人按在了桌面上！
　　桌面还能闻见丝丝血腥气，毕竟不久之前，这里曾躺着一具兔子的尸体。
　　柳清月垂眸，睫毛一阵颤抖。
　　这人还带着水渍和血腥气的指尖，正掐在他下巴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在心里问，这是要‘好戏’重演一次么。
　　有些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
　　上一世这么掐着他的人，没有吻他。
　　察觉眼前暗下来的那一瞬，心跳都快停了。
　　与把他按着的粗暴动作不同，这人的吻竟然带着些小心翼翼。
　　没有更深的吻，只是简单触碰一下，而后又陡然撤开！
　　柳玄阳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再度让他震惊的，是对方没有反抗。
　　一身白衣的人，衣袍散在黑木桌面上，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像个死人一样，任由他亲吻。
　　这不正常。
　　柳玄阳猛地起身，看着下巴上残留着橙黄血水的人，几乎是失措的要扯衣袖替人擦干净。
　　但他穿的是武袍，袖口都被铜片束起来了。
　　只能看着自己的指尖抹上去，把对方白皙的下巴越擦越脏。
　　“对不起……对不起……”
　　柳清月微怔着转过头，看着眼前人在他下巴上擦蹭的动作，耳边听着这人的道歉声。
　　这才想起——
　　是啊，已经不是上一世了。
　　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他是可以反抗的。
　　他看着眼前人的脸庞，跟上一世的那人一模一样，很难不把两人当成是一个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都对着他露不出笑脸的原因。
　　“你为什么要亲我？”
　　一个没了上一世记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亲吻他。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隐瞒。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
　　“是，一直都喜欢你。”
　　“从小到大？为什么会这样……”柳清月皱眉，思索着是哪里出了问题，重活一世，为什么还会被喜欢上。
　　“我喜欢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
　　但对方的神色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柳清月听着说话这人的语气，只觉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这人对他像是着了魔，眼底的执念十分疯狂。
　　可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世，两人只是见过一面，后来他就死在了这人手中。
　　可重生后，这人怎么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执念？
　　柳玄阳小声念了一句：“我很喜欢你。”
　　这一世，他是要来赎罪的。
　　但事情好像被他搞砸了，他看向他的眸色里，有些惊慌。
　　就像刚才那只死在匕首下的兔子一样，让他瞧的心痒。
　　“柳玄阳，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你会跟我反目成仇，逃离我？”
　　柳玄阳笑的恶劣。
　　他就在刚才那一瞬，想通了！
　　既然已经是重活一世，那再怎么小心翼翼的弥补，对方都毫不知情。
　　十八年来，他对他没有好脸色。
　　那不如，就这么让人在他身边待着，他会认真而妥帖的照顾一辈子，反正都是赎罪。
　　总之，绝不可能让这人有跟别人在一起的机会。
　　更不会给他反抗逃跑的机会！
　　柳清月此刻已经懵了。
　　他知道这个人还存在着上一世的劣根性，但没想过自己也是对方的猎物之一。
　　而现在，他已经被盯上了。
　　因为对方的眸子炙热而兴奋，并再次吻了下来！
　　柳清月剧烈挣扎着胳膊，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制服了，就连踢起的腿，也都被对方的腿压制住。
　　“别动，别跑，别离开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会保护你。”
　　“柳玄阳，你疯了！”
　　“我从未清醒过，直到刚刚才醒悟，我既然不能感化你对我的态度，那便强迫让你接受我。”
　　上一世是恶人，这一世是主动做‘恶人’。
　　但那又怎么样，冥潇不怕作恶，柳玄阳也不怕。
　　他只想把上一世没有做完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做完。
　　这件事就是，把柳清月留在身边。
　　不论方法如何，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会永远都跟眼前人在一起。
　　就像上一世一样，这人就算死了，尸骨也被他藏了八年。
　　死了也是独属于他的尸骨。
　　柳玄阳一边作恶，一边在心底里安慰自己，反正结局都一样。
　　屋子里的两人在桌面上混成一团。
　　“你放开我！你就是个疯子！”
　　“你放开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
　　柳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推着身上的人，语气急促：“你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吗？你不顾我的意愿，你这不是喜欢！”
　　“……”
　　柳玄阳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悠然自得的盯着他即将得到的兔子。
　　而柳清月此刻十分清醒，他知道如果是这人想得到他，手段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强行反抗，他早晚会中招，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疯子稳住！
　　“你，你的目的是想让我永远跟你在一起，是么？”
　　“嗯，你很聪明。”
　　“可我这样不是心甘情愿的，你也觉得无所谓？”
　　“无所谓啊，我只要你这个人就好了。”
　　柳玄阳有自知之明，世间不会有人会爱上他这种人的。


第56章 让我摸手手！让我摸手手
　　柳清月咬了咬唇瓣，声线难堪：“我觉得有所谓，如果你喜欢我，你会希望看到……我的尸体么？”
　　作恶的手，终于停在了光裸白皙的胸膛上，没有再动了。
　　柳玄阳承认，虽然抱着尸骨睡觉的感觉也不错，但他显然更喜欢此刻活生生的人。
　　柳清月闭上眼睛：“我不跑，我给你时间，教你如何爱我，我....我也会试着爱你，如果我们两心相许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有区别吗？我现在也可以跟你在一起。”
　　柳清月咬牙，这人就是个变态，重活一世也一样的变态！
　　“有区别，一个是我心甘情愿，只想跟你在一起，只爱你一个人。”
　　“一个是……你稍不注意，我就会跑，或是寻死。”
　　“你知道的，没有人会忍受跟自己的弟弟有什么，即便不是亲弟弟。”
　　“可如果我们之间有了爱，那就不一样了，爱可以穿越万水千山，世间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
　　柳玄阳听着躺在桌上那人描述的画面，十分心动。
　　他勾了凳子，坐在躺着的人身边，手腕支着太阳穴，有些感兴趣了，狭长阴冷的眸子里，染上笑意。
　　“你真的会爱我吗？”
　　心甘情愿，只想跟我在一起，只爱我一个人。
　　他承认，听见这句话后，狠狠的动心了！
　　柳清月闭着的眼皮颤了颤，回答的含糊不清：“会吧，如果你真的对我好，我是会有感觉的，也会...爱你。”
　　“睁开眼睛。”
　　睫毛刚要颤动，唇上一热，那变态又亲他了。
　　“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囚禁到一个孤岛上，上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出现……”
　　“……”
　　柳清月正在思考，北安国会有这样的孤岛吗？
　　他只知道，北安国和南越国之间，隔了一片海域，船只难行。
　　否则，他一定回南越国去找师门兄弟……
　　“那座孤岛我已经买下来了，就在水坎城后方，记得两年前我离开皇城那四个月吗？我去看过了，很适合我们。”
　　他甚至还叫人在岛上种了大片桃树，两年了，兴许现在也结出桃果了。
　　柳清月沉默了，不用思考什么，这人当真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不骗你！如果你往后都听我的话，我会试着爱你，我不会跑。”
　　柳玄阳思索一瞬，有些不耐的摇摇头：“太久了，我等不及……”
　　“一年！一年时间怎么样？”
　　只要这一年里，他有机会带着自己攒的银子逃走，就能躲开这个疯子。
　　柳玄阳指尖还是泛着些血腥味儿，早知道这样能把人吓住，他应该早一点让他见见死兔子的。
　　他的指尖划过对方的眉眼，最后点在了光洁的脸颊上，轻语：“如果一年后，你还是不爱我呢。”
　　柳清月忍着恶心，没有躲开脸颊上那只手指，沉声：“那我就跟你去孤岛，我认命。”
　　柳玄阳有些不自信了，他语气难过：“这是件很难的事情，没有人会爱我，我不是个好人。”
　　“被爱的人不论好坏，会的，你给我些时间。”
　　柳清月一边说话，一边动了动自己的手，缓缓把衣裳拽好，遮住胸膛的大片白皙。
　　对方没有阻止他，算是答应了。
　　一年之约，爱与被爱，两人都在努力寻找另一条生路。
　　——
　　驯风城终于到了！
　　明棠率先跳下马车，身后是抱着黑兔子的阮团子，再然后就是阮云华。
　　后面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凌寒寻身姿曼妙的从马车里弯腰出来。
　　一抬眼就瞧见那边满眼痴迷的人。
　　【漂亮姐姐这双大长腿，我能玩两年！】
　　明棠赶忙迎上去，一脸正经，语气愧疚：“姐姐辛苦了，马车多有颠簸，今晚在驯风城住下，便能好好歇一歇。”
　　凌寒寻不自在的动了动腿，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世子有心了。”
　　“你是我们王府的客人，我这人最重礼数了。”
　　凌寒寻眯眼轻笑：“……早有耳闻。”
　　明棠深觉自己的形象，在漂亮姐姐心里又高大了几分，美滋滋回话：“嘿，我的美名都传出去了？”
　　“是的。”
　　他刚一进皇城，就听百姓们议论纷纷，说是荣春王父子俩在后花园里大打出手，互相谩骂。
　　是真真正正的早有耳闻。
　　明棠看了看地上几乎到脚踝的草地，显然不适合穿着软底绣靴的人走路，连忙伸出手：“我扶着姐姐吧？草深，别摔跤了。”
　　【让我摸手手！让我摸手手！让我摸手手！】
　　凌寒寻垂下眸子，转头看金兰的时候有些仓促：“金兰，过来扶着我。”
　　后面的金兰愣怔一瞬，随后就笑眯眯跑过来，手也托上了自家主上的衣袖：“是。”
　　自然是没敢真握着胳膊，只是虚虚的扶着衣裳。
　　心说，她家主上如果能摔在这儿，她一定把这块儿土地挖回去供起来。
　　明棠的失落毫不掩饰，收回手往前走了。
　　眼前是空荡荡的蒙古包，竟然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他不耐的喊着：“人呢人呢，城主大人好大的架势，还要让本世子找你不成？”
　　“……”
　　狼姆走过来，低声说：“世子往身后看，马车是反着停的。”
　　“……”
　　早已经晒着太阳站了小半个时辰的一群人，此刻都是敢怒不敢言。
　　明棠绕过马车，终于瞧见了招财进宝的身影，还有一群穿着五颜六色服饰的……
　　套马杆汉子。
　　套马杆汉子是个形容词，这群人一看就是草原原住民，身形健硕，常年放牧，肤色都是健康红润的。
　　“下官恭迎世子，恭迎王妃——”
　　“草民等，恭迎世子，恭迎王妃——”
　　明棠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嘟囔：“我要是一下车你们就喊，哪会瞧不见啊。”
　　众人心说，您刚一下来就跑马车后面去了，不确定哪个是小世子，谁敢胡乱见礼啊。
　　“哪位是城主？”
　　明棠在人群里寻摸着，为首的几个中年男人都穿的差不多，长的也差不多，全都是络腮胡子麻花辫。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拱手：“下官巴扎康达，拜见世子。”


第57章 本官可不是那种荒淫无度之人
　　“啥？”明棠揉揉耳朵，做出凝神细听状。
　　月氏族人的名讳都很长，这已经是康达城主简短了之后，说出的名字，但那边的贵人显然还是没记住。
　　这让老实巴交的康达城主，脸色有些紧张兮兮，他没有跪拜，只是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放在左手上，弯腰又回：“下官巴扎康达，拜见世子。”
　　“巴扎什么？”
　　“下官巴扎康达。”
　　“什么康达？”
　　“巴扎。”
　　“巴扎什么达？”
　　“……”
　　刚才还只是摘下帽子的人们，此刻对视几眼，就这么捧着帽子，齐齐双膝跪地！
　　“下官巴扎康达，携族中大祭司扎江，以及守城将领刘天鹤，拜见世子！”
　　明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地的一群人，抬手：“平身！”
　　众人听见这两个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要站起身，那边的人就又说话了。
　　“本官是皇上特派钦差秋督使，前往稻城主持秋收大典，皇命在身，御赐金碟在此，非是世子出游，你等记住了？”
　　“是——”众人又齐齐跪下，嘴里喊：“下官等，拜见秋督使大人！”
　　“如此甚好。”明棠点点头。
　　既然已经归顺于北安国，见人见礼就该按照北安国的礼数来。
　　明明得以跪拜礼迎人，却只是摘了帽子弯弯腰。
　　明棠是不在意礼数的，他在意的是，这群人敢轻视他。
　　此刻示意众人起身，但不等人站稳，他下一句话就是：“本官要进城歇一夜，让出你的城主帐篷，好酒美人都给我送来！”
　　“…….”
　　康达城主瞪了大祭司一眼，随后才点头哈腰的回话：“是，一早就备下了，大人请进——”
　　说什么荣春王世子就是个黄毛小子，好对付的很，给个下马威就能吓住，瞧瞧这模样，哪是好糊弄的。
　　唉，他那些个好东西怕是藏不住，都得被皇城里的人三番四次搜刮干净了。
　　明棠并不知道康达城主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扭头等着漂亮姐姐。
　　等人走到身边了，这才一起往里面走。
　　身后还跟着招财进宝，阮家兄弟，以及狼姆等一行人。
　　在城主的带领下，顺着铺了毯子的灰色砖地，走进最大的五彩帐篷里。
　　帐篷里也是同样的五彩斑斓，色彩绚烂的旗帜和桌布，酒壶茶杯都是十分华丽的金铜模样。
　　驯风城的百姓们确实挣到钱了，帐篷里都能瞧出金碧辉煌来。
　　没有高大桌椅，这里的习俗是坐蒲团，趴矮桌。
　　明棠在高位的矮桌后面盘腿坐下，看着那人十分自觉的坐在他旁边，满意的点点头。
　　凌寒寻扭过头，只当没看见。
　　他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跟外男坐一起的，只能坐在继子身边。
　　那边的城主一行人，已经在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站好了。
　　为首的还是康达城主，以及披着一条黑布的大祭司。
　　康达城主此刻说话就熟练多了，张口的时候心在滴血。
　　“启禀大人，鹿血美酒马上令人端来，烤全羊篝火盛宴也在准备着了，另外还有十位貌美舞妓，都是族中的清白女儿，明日再献上珍奇宝物，只当祝大人此行顺遂……”
　　明棠听的啧啧称奇。
　　【乖乖，这得是被压榨多少回，才能准备的这么熟练啊，旁的也就算了，这十个舞妓……】
　　【唉，要是漂亮姐姐不在这儿……】
　　凌寒寻记着他此刻的身份是‘逃走’的王妃，突然张口说话。
　　“大人，本妃舟车劳顿，今晚就不留在这里了，找个帐篷给我住下便可。”
　　明棠听人说舟车劳顿，当即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忐忑的城主：“舞妓便罢了，本官不是那种荒淫无度之人。”
　　康达城主一愣，连忙小声说：“若是大人喜男侍，下官也可去准备……”
　　“？”
　　明棠哑然失笑，回过神来打量城主，语气嘲讽：“你这个城主都快当成老鸨子了，难怪引得皇城里王公贵族们都往驯风城跑，我还真以为是这儿的烤全羊好吃，引得他们每月都得来一回。”
　　堂堂一个主城的城主大人，被人说成老鸨子。
　　也变相在说驯风城变成淫窝金窟，都怪城主腰板不直。
　　康达继承族长一位，已经有十九年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这么挑明说话。
　　旁人都是嘲讽他为朝廷走狗，一心只想讨好皇室。
　　可他有什么办法，强权压制下，他只想让族人们能吃饱穿暖，有时候受委屈便受了。
　　总好过刀兵相见。
　　朝廷死几个兵马无所谓，他的每个族人都是上了族谱的，死一个少一个，每条命都心疼。
　　比起人命，这些银钱就都是身外之物了，反正也是从皇城里赚来的。
　　此刻，康达城主颇有些动容，低着头回话：“您说的对，都是下官无能。”
　　明棠瞪了这个族长一眼，懒得搭理他，只转头看向穿着一身黑布的人。
　　大祭司？
　　他是没有见过这种人的。
　　但想来应该跟那几个女神婆差不多，就会满口胡说，颠倒黑白。
　　是以，他对这样的神棍没有什么好感。
　　“嘿，披着黑布那大叔，叫你呢。”
　　一向受族人尊敬的巫师大祭司，沉默片刻，恭恭敬敬朝人拱手：“大人请说。”
　　“你会算命吗？跳大神？”
　　“下官是有朝廷任职的驯风城大祭司，掌管祭祀礼仪，星宿观空，排风布雨……”大祭司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并不是跑江湖混饭吃的神棍。”
　　明棠笑了笑，意有所指：“这么厉害啊，有你守护月氏族，就守成了这样，可真不错。”
　　这话说完，几个戴着帽子的人，都面露难堪，不说话了。
　　明棠摆摆手：“别站在这儿碍眼，都走开，等等！那个谁，就你了。”
　　手指的是康达城主。
　　“你亲自抬来洗澡水，本官要沐浴更衣。”
　　“……”
　　大祭司面露怒色，正要上前一步，就被城主拦住了。
　　康达城主苦笑一声，表情难看：“是，都听大人的。”
　　狼姆捏了捏剑柄，看着那尤为可怜的老族长，脚步微动，险些就要张嘴说他去抬洗澡水。


第58章 突然觉得这读心镯子也没有太重要
　　但被凌寒寻拦住了。
　　“狼姆，去把旁边的帐篷收拾出来一个，本妃想早点休息。”
　　“……是。”狼姆吸气平复，盯了一眼旁边那个骄奢纨绔，脚步快速离开了这里。
　　等帐篷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时，阮云华才看向明棠，并没有因为明棠刚才刻意刁难城主，而有所不满。
　　他语气平稳：“我和团子都累了，先去沐浴更衣。”
　　“去呗，早点过来吃饭，团子别怕，我不吃你的兔子。”
　　阮团子松了口气，抱着兔子笑的高兴：“小宝最好了。”
　　凌寒寻却没有急着走，他转头看明棠，随口一问：“城主看起来……小宝为什么为难他？”
　　“凌姐姐倒是心疼城主，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还累挺呢，谁爱管闲事儿啊。”
　　【把族人都委屈成什么样了，这个族长受点苦都活该，啧，妇人之仁。】
　　平白无故被骂了句妇人之仁，凌寒寻站起身告退，但心里并无不快。
　　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但他既说是要管闲事，应当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帐篷里只剩下明棠和招财进宝三人时，明棠的笑脸才收了起来。
　　“进宝，派人盯着大祭司的帐篷，着重看着他后面那俩红脸蛋儿。”
　　进宝思索片刻：“世子是说，大祭司的两个徒弟？他俩有问题吗？听闻最近正在选举下一任祭司，要从他们二人里挑出一位来。”
　　明棠点头：“刚才只有他俩没偷看凌姑娘，头都不抬，肯定有问题。”
　　进宝：“？”
　　这就是您断定人家有问题的依据吗？
　　招财：“世子，大祭司都是不能近女色的，不看凌姑娘很正常。”
　　“不不不，你们不懂，咱家凌姑娘那张脸，我都想多看几眼，世间哪有人比我更坐怀不乱呢。”
　　“……”
　　不想看和不能看，这是不一样的。
　　但明棠懒得多说，这俩侍卫心挺好，就是不怎么聪明。
　　“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先盯着吧，尤其是夜里，有情况及时来跟我说。”
　　“是。”进宝应下，往外面瞧了一眼，低声问：“您为什么要让城主大人抬浴桶啊？”
　　明棠捶了捶腰，伸着胳膊语调懒散：“笨死了，他身边一群眼线跟着，不折腾着甩开，我怎么跟他说话。”
　　“你们一个两个都对我不满意的很，整天都不相信我，那个冷脸怪还瞪我，早晚有一天我让他跪地上抱着大腿夸我。”
　　“……”
　　招财进宝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疑惑和无奈。
　　进宝说：“您的心思太难猜了，尤其是近一年来，做的很多事我们都……看不明白。”
　　招财点头：“是啊，原本我就不聪明，最近头发都掉的越来越快了。”
　　“你们不用聪明，也不用猜我要做什么，我一年前跟你们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招财连忙接着点头：“记得，您说想要跟在您身边做事，不要多问，不要多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时刻记住您是个好人。”
　　进宝听见最后一句，险些笑出声来，他家世子哪做过什么好事啊。
　　天天就会坑蒙拐骗，银子倒是捞了不少。
　　明棠无奈的看着进宝，舔了舔后槽牙，问的认真：“你们说，一群恶人被一个更恶的人欺负，谁是好人？”
　　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往往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心底的说法。
　　而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没有别人的夸奖和理解，就像鱼没有自行车。
　　“哪有那么多好坏之分，我才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只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说句实话，你们此刻眼里的好人，在我眼里都是大傻哔。”
　　“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是说北安皇室里的所有人。”
　　“回去想想吧，我要洗香香去找凌姐姐玩儿喽！”
　　“……”
　　招财进宝已经懵了，愣愣的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碰见一个人担着两桶热水，累的脚步虚浮的康达城主。
　　后面还跟着一脸屈辱的族人们和大祭司等人。
　　招财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帮忙，被进宝拦了下来。
　　进宝冷着脸：“世子说要让城主大人伺候他沐浴，你们也要一起跟着？”
　　康达城主脸色十分惊恐，并且难堪，但他思索一会儿，咬牙再次往帐篷里走去。
　　大祭司恨的咬牙切齿，脸上都是怒色：“我月氏哪怕臣服于当今皇帝，可你们也不能如此欺辱我族族长，堂堂王爷世子，你们，你们……”
　　招财被骂的心里难受，低下了头。
　　进宝歪着脑袋，嗤笑一声：“若是这么有骨气，怎么到这个时候才说呢，大祭司该进宫告御状去。”
　　他大抵能明白世子的意思了。
　　表面上的好人，都是恶人，而能做出壮举的恶人，也能算是好人。
　　好好坏坏，只介于一念之间，世上多的是伪君子。
　　反正，他家世子此后就算是在他眼前杀人放火，他们都不会再置喙半句了。
　　世子有大智慧。
　　——
　　一群月氏族的人，看着族长走进帐篷，脸上都是屈辱之色，一个个恨的青筋暴起。
　　却没一个敢往帐篷里面闯，把他们的族长救出来。
　　有时候人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连反抗心都不敢生出来。
　　只会无能暴怒。
　　……
　　明棠坐在浴桶边，拿着一把小钢锉磨指甲，磨两下放嘴边吹一吹，直到指甲边缘饱满圆润。
　　康达城主在一边用木瓢舀着热水，还得陪着笑脸跟人说话：“大人，您瞧瞧这水温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也就这样了，堂堂城主不会废物到连洗澡水都调不出来吧。”
　　“……”
　　康达城主已经是年近四十的人了，此刻卑躬屈膝摸着热水，听人这么说话，络腮胡子下，脸色难堪泛红，似要滴血。
　　“大人何必……何必如此辱人。”
　　“哟，还能听出我在辱你，我以为你都习惯了，给皇室当狗太久，记不起来老祖宗了。”
　　“……”
　　康达城主胡子一阵颤动，眼里满是屈辱，听着这些话，思索好一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对。
　　“大人。”
　　“我叫明棠。”
　　康达颤抖着嘴唇：“你……”
　　明棠低声轻语，说的话却重达千斤。
　　“跪久了不知道怎么站啊，我要是让你站起来，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咣当。
　　木瓢落地。
　　康达城主手都在颤抖，他定定的盯着眼前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明棠手里的小钢锉还在打磨着指甲，头也没抬。
　　“古月氏，草原雄鹰一般的民族，傲世苍雄，擅骑射，马背为生，口饮烈酒，手撕刍肉……”
　　他每念一句，就看那康达城主，仿佛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苍老的手腕，按上浴桶边缘，用力攥紧，攥的青筋暴起。
　　“难道是我记错了？可我看到的你们，都恨不得躲在牛羊肚子底下生存，贱不贱啊。”
　　“我要是你，我干脆领着族人集体抹脖子算了，活着有什么意思，顶着月氏先祖的名头，丢人现眼，苟且偷生？”
　　“……”
　　明棠抬头冷笑，猛地把手里的小钢锉砸在这人脸上，怒喝：
　　“这么大的草原，养不出一个有骨气的男儿，巴扎康达，你愧对月氏先祖！”
　　“我……我……”
　　康达城主，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比明棠高出一个头，壮硕威武。
　　此刻被骂的蹲坐在地上，羞愤捶地。
　　“我能如何，我能如何，皇室里，你们，就是你们，动辄杀我族人，数以万计的兵马啊，我们这些人的命，如同草原上的野草，活着已然不易。”
　　“明棠小儿，既如此……你可当老夫还愿意活着，若不是顾念族人，我早早祭了长生天，也不愿留世受屈！”
　　“很好！”明棠拍手给人鼓掌，笑的愈发轻狂：“你连寻死的心都有，却不敢领着跪地的族人站起来，任由他们被当做野草诛灭！”
　　康达双眼失神，喃喃：“可……若是败了，我们月氏族就……”
　　明棠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指着窗外：“你都觉得受辱难堪，恨不得去死，你往外面看看，看看你的族人一个个眼里的失望。”
　　“那是他们对谁的失望？是对皇室的？是对朝廷的？不，那是对你这个族长的失望，你懦弱，你无能！”
　　康达城主脸色逐渐起了怒气，他从腰后拽出一只匕首，朝眼前喋喋不休的人逼近！
　　“我杀了你，你是皇室中人，我杀了你！”
　　“杀我？你当真敢杀我？”明棠站的笔直，动也不动，盯着对面人饱含怒火的眼睛，“这会儿不怕朝廷了？不怕皇室了？”
　　“你尽可以杀我，杀了我以后，还有无数个亲王，无数个世子，无数个皇室中人，来逼迫你献出牛羊，献出美酒，献出草原的女儿！”
　　“你动手啊！来杀我！”
　　“……”
　　一片寂静的帐篷里，响起匕首落地的闷声。
　　明棠蹭了一把脖颈，指尖上染了几滴血珠，那是被匕首划出来的一道血痕，不怎么疼。
　　他冷眼看着彻底瘫坐在地上惆然若失的人，说：“你要杀的不是我，是万恶的皇室，他们全都是你的敌人。”
　　康达迷茫抬头。
　　“但你如果愿意，我们或许可以成为盟友，只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地上那人已经被说动了，但还有些顾虑：“可你也是皇室中人，你是世子，未来的王爷……”
　　“不，我只是明棠，一个天外来客，你也可以叫我神之使者。”
　　“使者，那你的使命是？”
　　“让世间充满爱与力量，和谐，友善，仁爱，建设美好明天，现在欢迎你的加入，巴扎嘿！”
　　“……”
　　“下官巴扎康达。”
　　——
　　天色渐晚，但驯风城里的各色帐篷前面，尤其热闹。
　　几十个族人围着七八堆篝火，手拉手载歌载舞，唱着久熟于心的欢迎歌谣。
　　皮鼓声响也此起彼伏，正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输了的姑娘们进到正中央的篝火旁，扭着纤细的腰肢，笑的露出一圈贝齿，娇俏可爱。
　　帐篷前面，一行人驻足观赏。
　　明棠穿着康达城主送来的衣裳，火红色的月氏族袍，腰间绑着的金片腰带尤其奢靡，衬得如玉脸庞比篝火更夺目。
　　身旁站着的是凌寒寻，换了身简简单单的玉色套裙，墨发用一根玉簪子，绾在脑后，梳的整整齐齐。
　　可那眉眼又实在美艳勾人，端庄艳丽集于一体。
　　明棠正把视线扫在那边唱歌跳舞的一群人身上，看个热闹。
　　耳边就响起漂亮姐姐略显御哑的嗓音。
　　不同于寻常女子那般娇声软调，这嗓音简直就长在明棠的心巴上。
　　“小宝喜欢？”
　　明棠听着这嗓音，舒适的眯起眸子，随口答：“喜欢啊，挺热闹的。”
　　【人多，别应，兄弟求你了，给点面子。】
　　凌寒寻一时间拿不准这话里的意思，是硬，还是应，又是为了谁，只能问的更仔细些。
　　他好安排人给这发情的崽子解解馋，省得一天天总盯着他。
　　“小宝喜欢那几个姑娘么？”
　　“姐姐吃醋啊？那些姑娘，啧。”明棠扭头看了眼清清冷冷的姐姐，又往那边看着汗汗腻腻的人们，“姐姐最好看，最得我心。”
　　凌寒寻谆谆善诱：“没有一个喜欢的？可以试试，王爷又不在这里。”
　　“姐姐说话好奇怪，我爹就算在这里，他也不会拦着我。”明棠扭头看人，只看一眼就飞快撇过脸，这人有毒，不敢多看，“是我自己不想。”
　　【你比她们香多了，这什么沐浴液，是又换了？有点奶味儿，跟给我准备的沐浴液一样！】
　　【四舍五入，你身上有我的味儿，嘶。】
　　明棠眸子里瞬间兴奋，他突然捏了自己手臂一把，转回头跟那人拉开距离，喊：“招财进宝，吃饭去，别看了！”
　　凌寒寻：“……”
　　这听见的都是什么心声，突然觉得这读心镯子也没有太重要。
　　——
　　帐篷里。
　　矮木桌上堆满了好吃的，阮团子啃骨头啃的两手都是油花儿。
　　阮云华自然不会让弟弟出去看女人跳舞，弟弟还小呢，他陪着人在帐篷里吃饭。
　　狼姆也没出帐篷，只是站在帐篷门边儿，表面上是目不斜视，其实是偷看那边啃骨头的人。


第59章 姐姐以后洗澡不许用沐浴露
　　中间阮团子被小骨头卡住，他急的险些跑过去，好在是没让阮云华注意到这一幕。
　　明棠走到自己的矮桌前坐下，拽了拽衣袍遮住腿，没说吃肉，先端起凉茶灌了两杯。
　　总算是凉快了些。
　　那一身玉色衣裙的人也进来了，又是坐在他身边，烦的很。
　　“姐姐以后洗澡不许用沐浴露。”
　　“……”凌寒寻也正有此意，当即应下：“好。”
　　金兰在旁边的木柱下站着，呆愣眨眼，这是什么对话，她听不明白。
　　阮团子脚边趴着一只小黑兔子，毛茸茸一小团。
　　这只兔子竟然爱吃肉，两只兔爪按着一块儿烤羊肉，嘶啃的卖力。
　　头重脚轻，啃着啃着兔尾巴越举越高，险些摔个跟头。
　　明棠盯着兔子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凉快多了，这才拿起湿帕子擦手，接过康达族长递来的烤羊排。
　　没错，帐篷里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亲手烤羊排的康达族长，以及往碗里倒鹿血酒的大祭司。
　　明棠瞄了眼大祭司的脸色，当机立断喊：“进宝，你去倒酒。”
　　他总觉得那人咬牙倒酒的模样，下一瞬就要往酒碗里吐口水。
　　大祭司站起身，让出位置，也没出帐篷，只是脸色铁青的站在一角，看着自家族长蹲在中间烤肉。
　　完整的羊排，全都是最好的肉，外皮金黄焦脆，里面肉质鲜美。
　　据明棠观察，这比他们随行厨师烤肉的手法可熟练太多了。
　　康达族长原本唇角带笑，但视线落在那边穿着月氏红袍的人脸上，目光对视。
　　他当即了然，脸上又是一副被侮辱了的模样。
　　跟大祭司的表情如出一辙。
　　【哎，这才对嘛，做戏也得往真了做。】
　　凌寒寻捏着筷子的手腕一顿，抬头望过去，只能瞧见刚刚才在心里说过话的人，正面色如常的啃着肉排。
　　帐篷里其他人都各司其职，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
　　奇怪，这是在说谁？
　　又是谁要做戏？
　　明棠啃肉啃饱了，就得开始折腾着消消食。
　　他站起身，说：“康达城主，听说你们月氏族还擅长摔跤游戏？找几个人来玩玩呗，别让姑娘们跳舞了，草原蚊子多，叮了咬了的，本官心疼的很。”
　　大祭司板着脸瞪着说话不正经的人，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活像是明棠刚才吃的不是肉，是两斤屎。
　　明棠也不在意，甚至心底对这个略显奇丑无比的大祭司，有了些好感。
　　看了一圈，也就这人身上的骨气还没被完全磨灭。
　　至于为什么说他丑呢，肤色黝黑，身材枯瘦，白瞎了那么高的个头，身板就像个披了黑布的落地灯。
　　“秋督使大人真是仁心啊，是该让姑娘们都回去了，那，那我现在就叫人来腾出空地，组织个摔跤比赛来。”
　　“去吧。”
　　明棠和康达城主一应一答，像是两人真的没有提前商量过一样。
　　阮云华凝神盯了康达城主一眼，很快就扭过头，往弟弟碗里放着切好的苹果。
　　嘴角浮现笑意。
　　“哥，你笑什么呢？”
　　“笑你啃骨头啃的脸上都是油印子，脏的很。”
　　“那我洗洗去。”
　　“吃完再洗吧，不急。”
　　“唔，好。”阮团子听话的很，又低头看看兔子，问：“它可以吃苹果吗？”
　　“你喂了试试。”阮云华随口应着，视线看着康达城主和大祭司一起走出帐篷。
　　那边的明棠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两人目光对视一眼，都有些笑意。
　　明棠指尖垂下扶手边，点了两下。
　　阮云华站起身：“团子，你在这里慢慢吃，哥哥要去洗手漱口。”
　　阮团子下意识扭头往旁边看，看见小宝还在这里坐着呢，就乖巧点头：“好，我会把哥哥给的水果都吃完。”
　　“别给兔子喂太多，一会儿撑死了。”
　　阮云华说完，站起身出了帐篷。
　　后面的阮团子急了，拱到桌子下面，在兔口抢那半块儿苹果。
　　“不吃了，不吃了，会撑死的，你肚子好圆！”
　　等了一晚上的狼姆，总算是逮着机会了，连忙凑过来：“小公子别伸手，它会咬你。”
　　“啊。”阮团子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蹲在他桌子边的人，也顾不得这人长的凶了，喊：“狼补，它不咬我。”
　　“那是你抱着它的时候，没有抢它食物，这会儿不能伸手了，我帮你，你先出来，仔细着头别碰了桌角。”
　　阮团子应声：“好，那你快些。”
　　说完，他又撅着屁股往后撤，要从桌子下面缩回来，起身的时候，脸就这么撞在了……
　　油乎乎的嘴唇，软的一塌糊涂，磕在狼姆脸颊上。
　　狼姆僵着身子忘了动作，瞳孔放大一圈。
　　阮团子害怕被人怪罪，万一再学狼叫吓他，那就不好了，于是，连忙着急补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一边道歉，一边用同样油乎乎的爪子，在人脸颊上安抚的拍……摸着。
　　狼姆依旧没动，只是眸子暗了些，喉结上下滚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前这个小孩，好像看起来很好吃。
　　那边的明棠已经洗完手了，从招财手里接过帕子擦着手指头，抬眼习惯性看看阮团子。
　　结果就瞧见那边两个人缩在矮桌下，不知道在干什么，桌上有高大的肉碟和糕点盒子挡着，看不清。
　　“团子，不好好吃饭，趴在桌下干嘛呢？”
　　“小宝，我——”
　　狼姆回过神来，阻止了要实话实说的人，脸颊微红：“嘘，我没事，不用说。”
　　明棠有些不耐，就想走过去看看，嘴里问：“支支吾吾什么呢。”
　　狼姆一手把人拎起来，放在桌后坐好，他自己快速出手，提起兔子耳朵，半块儿苹果自然也跟着掉在他掌心。
　　阮团子看见小兔子放开苹果了，眼神一亮：“太好了，不会撑死了，谢谢狼补。”
　　“是狼姆。”明棠忍不住纠正发音，又说：“别吃了，你的肚子跟它一样圆，走，洗手漱口，我带你出去看打架。”
　　“好哎！”阮团子欢呼，蹦起来就跟着人走了。
　　狼姆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小黑兔子。
　　“……被忘记了。”
　　也不知道是说他自己，还是说手里那只吓懵了的小兔子。


第60章 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壮实，但其实没什么用处
　　凌寒寻跟着起身出去，路过狼姆身边，斜了他一眼：“兔子，快被你掐死了。”
　　狼姆面无表情的松松手，让兔子落在掌心。
　　兔子已经被提溜懵了，模样跟它主人懵了的时候有点像。
　　……
　　依旧是那几堆篝火，只是载歌载舞的群众们换成了又高又壮的月氏族勇士们。
　　头上系着长长的红布条，上身只用湛蓝色的布匹从一侧肩膀上，斜着绑在腰间。
　　下身是宽大的赤红短裤，漏出粗胖的小腿，皮靴子蹬在脚上。
　　气势自然威武！
　　这样的勇士约莫有二三十人，排着队站在篝火旁，简单的锣鼓过后，比武就开始了。
　　明棠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椅上，身边是漂亮姐姐，左边是阮云华和阮团子。
　　好好的正要看比武，鼻息间突然闻见一股清凉的味道，夹杂着冷冽花香。
　　明棠转头看，是身旁人手里拿着一小罐子雪白的药膏，在指尖化成药油，正动作优雅的涂抹在耳后和手腕上。
　　他当即瞪眼：“我就说姐姐私藏了香膏，你故意的！”
　　凌寒寻被吼的莫名其妙，皱眉：“故意什么？”
　　【自然是故意勾引我，谁没事儿整天把自己涂的香香的，这药里肯定放东西了，我就说怎么动不动就……】
　　凌寒寻惊讶挑眉，连忙解释：“驱蚊虫的！用的是雪山寒草，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棠也是一愣：“我又没问什么成分，你紧张什么？”
　　凌寒寻心说，你是嘴上没问，但你心里就是那样想的。
　　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找补着：“....之前的晕车丸，你疑心有毒，只是跟你说说，这是驱蚊的，没有毒。”
　　“姑娘家果然精细啊，晕车的，驱蚊的，都常备的有。”明棠夸了一句，随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给我抹点儿？”
　　凌寒寻抿唇，也没小气，把小药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往那边推了推：“小宝随意用吧。”
　　“往耳后抹的，又没镜子，我怎么能瞧见……”明棠说的委屈，又扬起脑袋把耳朵递过去，哼唧唧：“姐姐帮我抹药。”
　　凌寒寻面无表情，回：“招财进宝就站在你身后。”
　　明棠跟着往后扭头看了一眼，嘴里胡扯。
　　“他们都是粗人，那手跟百年老树皮上趴着刺猬似的，一指头下去，我这细皮嫩肉……见血是肯定的，搞不好耳朵都没了。”
　　“？”
　　后面，年方十六七岁的招财进宝，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习武之人虽说手掌皮肤要粗糙些，但也只是虎口上有层薄茧而已！
　　凌寒寻忍不住垂眼看自己的手，他是极少练剑的，自小学的都是轻功身法。
　　武器就不必说了，手刀掌风拈花投石，都可称作武器。
　　但，他手上也并非没有茧子，至少食指关节上，是有一层薄茧的。
　　因为曾经练过一阵银丝绕指，那是一种能以韧线杀人的功法，轻便灵动。
　　指腹上是没有茧子的，毕竟从来也没做过粗活。
　　但现在不是看有没有茧子的时候，而是……
　　“姐姐快点儿啊，仰的脖子疼，涂个药而已你别想多了。”
　　明棠先发制人，把对方拒绝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都是男人，涂个药而已。
　　想到这里，凌寒寻也不再犹豫了，指尖点了些药膏，微微抬手，往那人耳后涂抹。
　　耳垂微凉，但是很软，耳后有一块儿凸起的小骨头，药油就抹在小骨头旁边。
　　头一回有身体接触啊，明棠眯着眸子，小声夸：“好舒服，凉凉的。”
　　凌寒寻指尖一抖，药油染在了耳垂上。
　　也是鬼使神差的，他用指尖蹭了蹭耳垂上的药油，触感跟想象中一样的软糯。
　　明棠肩膀猛地一抖，脑子懵了两秒。
　　【痒痒的！啊，这就是，这就是——】
　　“小宝！”凌寒寻懊恼把人叫住，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太妙，“手腕。”
　　“还……还摸手啊……”明棠少见的害羞起来，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想了什么。
　　凌寒寻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随意沾了药膏，替他涂在手腕处的脉搏上。
　　指尖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这人的脉搏突然快了不少。
　　【就是在勾引我吧，这肯定的，怎么办，今晚睡她帐篷还是睡我帐篷，回皇城能不能怀上，王爷爹要是问了，我就说……】
　　凌寒寻：？
　　他捏了捏药罐盖子，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说：“好了。”
　　明棠眸子亮晶晶的，忙把另一只袖子直接撸到手肘处，递过去：“还有这个。”
　　凌寒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自己涂。”
　　“要不，要不留着，晚一会儿姐姐亲手涂？”
　　“……”
　　这话的暗示就很明显了。
　　相当于是现代问，今晚去你家方不方便。
　　凌寒寻皮笑肉不笑的跟人对视一眼，回：“这瓶送你了，想什么时候涂，就什么时候涂。”
　　得，这就是说今晚没戏！
　　明棠又把袖子放下来，但没忘了竖起手腕，攥紧拳头，刻意展示一下自己的小臂肌肉，动作颇有些油腻。
　　“姐姐你看，我最近这个肌肉练的——”
　　话没说完，被篝火旁的勇士暴喝声打断：“嚯！”
　　那个壮汉手臂瞧着比明棠小腿都粗，像是手臂里缝进去一颗苹果般。
　　凌寒寻看着那人的胳膊，又看看眼前的纤细小臂，含笑发问：“练的如何？”
　　明棠瞪了那壮汉一眼，嘴里回：“不如何，我觉得还得再练练，一般，很一般，是吧。”
　　“呵。”凌寒寻轻笑起来。
　　明棠被臊的面色发红，展示雄姿的机会，啪，没了。
　　阮团子坐在明棠旁边，此刻瞪大眼睛：“小宝快看，那人……好胖！”
　　“对！”
　　明棠猛地点头，十分认可这个形容词，扭过头又强装镇定的跟漂亮姐姐说话。
　　“这些人天天啃肉，就是胖的吧，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壮实，但其实没什么用处，就比如他用尽全力打我一拳……”
　　篝火旁，那个壮汉突然将另一名壮汉拽着腰带举在头顶，哈哈大笑着，轻松丢出几米远，足以瞧出力量！


第61章 算了算了，你回壳子里缩着吧
　　“……”
　　明棠扯扯嘴角：“就比如他用尽全力打我一拳，我虽然死了，但我还是不服。”
　　“……”
　　凌寒寻习惯性的抬手挡在额角，笑的肩膀发颤。
　　明棠咬牙，愤愤扭头看比武。
　　【完了，这身体又没练过武，白斩鸡一样，身高虽然不矮，但比这个塞外姐姐要稍微矮些。】
　　【不过我长的好看，也是占了一定优势……可那个冷脸怪说实话，长的也不差。】
　　【凭身材来说，冷脸怪是要比我壮实那么一丢丢，就一丢丢。】
　　【不，有些事情不是看身高和体型的，得瞧尺寸！】
　　……
　　明棠突然转头看身边人，微微眯眼，似是在思索什么。
　　神情是三分羞涩四分激动两分跃跃欲试以及一分自信。
　　凌寒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另一只手快速抚上读心镯子，准备摘下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要怎么让她知道，我那玩意儿比狼姆的大呢。】  ！！！
　　凌寒寻绕是再气定神闲，老神在在，并且冷心冷情，心理素质强大。
　　但在听见这种级别的浑话时，也还是惊得险些跳起来！
　　他何德何能要知道这种东西啊！
　　何德何能！
　　明棠这回离得近，清晰瞧见身边人脸色突然僵住，连忙张口关切着，语气乖巧又贴心。
　　“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看比武没意思啊？”
　　凌寒寻咬着后槽牙回话：“是！”
　　明棠站起身，恭顺有礼的拱手：“那早点回去休息吧，草原风凉要多盖被子。”
　　凌寒寻只觉得自己现在胸口堵着一团火气，再待在这里，就忍不住想拔剑了。
　　有缘人。
　　这是有缘人。
　　老道长说了，有缘人天资聪颖，运筹帷幄，是狼族打天下的重要法宝。
　　这是他不远万里来寻的有缘人。
　　图谋大业，共展宏图。
　　凌寒寻深吸气，强行扯出笑脸，语调有些颤：“世子真是，有礼了。”
　　明棠笑的谦逊：“都是应该的，姐姐慢走啊，对了，狼姆多留一会儿吧，本世子有些武功上的问题，想问问你。”
　　【单独相处什么的，你们想都别想！】
　　狼姆这回没有不乐意，当即欣然点头，回：“是。”
　　毕竟在这里，能瞧见那边双手捧着脸，眸子亮晶晶看比武的白嫩小孩。
　　而凌寒寻走的是头也不回，脚步十分快速。
　　等明棠坐回原位再抬眼的时候，就瞧不见身影了，嘟囔一句：“大概是急着尿尿吧，怎么走这么快啊。”
　　喜欢的姑娘不在身边，他也没心情玩闹了，开始想正事儿。
　　“云华哥。”
　　阮云华扭过头来，朝他点点头。
　　明棠这才放心，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人打架。
　　几人身后，皇卫军统领江涛正在人群中站着，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月氏族人的招式。
　　他约莫不到四十的年纪，身形魁梧，眸似雄鹰，腰间一把佩剑，气势凌厉，身上有着常年投身军营的威武硬气。
　　……
　　要想立国，先得强兵，后请贤臣，内外平定，方能安闲。
　　是以，明棠想把第一支暗军，藏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就用月氏族人们扎根！
　　这个计划已经考虑有两个月了。
　　早听闻驯风城百姓们多年来被皇室压榨，苦不堪言。
　　原本是打算抽空用游玩的名头，来驯风城走一趟，看看他得到的消息是不是准确的。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当了秋督使。
　　在海棠居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起先是对当秋督使没兴趣的，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后来转念一想，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北安国的八个主城都转悠一遍。
　　不说能养出多少人脉，至少对每个主城的情况，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驯风城是否如外界传言那般，城主心甘情愿为皇室走狗，一心攀附皇权。
　　但傍晚时一番言辞刺激，就试探出了康达这群人早就有反逆的心思！
　　大祭司不久之前，刚刚献策说要康达族长适时反抗，不能事事都顺着皇室。
　　所以今日迎接他们入城的时候，康达一群人才试探着没有行跪拜礼。
　　一切就是这么巧，巧上加巧。
　　等于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明棠都占的正正好儿！
　　傍晚与康达族长顺利结盟，自然是要先展示明棠的诚意。
　　于是，明棠借机提出，想为月氏培养一批强兵，就像是古月氏族书上说的那样。
　　月氏族人全都是翱翔的雄鹰，擅骑射，猎猛虎，马背横跨，弯刀冲敌营！
　　康达族长自然是激动万分的应下了。
　　明棠知道，这群人体内流动着迅猛好战的血液，只是在落魄之际被朝廷杀怕了而已。
　　但没关系，慢慢来，慢慢来。
　　比武时精神抖擞的月氏族勇士。
　　下午畏畏缩缩迎接他时的族人。
　　同一波人，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此刻在明棠脑海中不断闪过。
　　明珠蒙尘啊。
　　他微微眯眼，心想……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群被人驯养退化的鹰崽，重新长出翅膀，翱翔九天！
　　……
　　狼姆站着看了一会儿阮团子，才惊觉想起自己被留下的理由，好像是什么切磋武艺？
　　他听的不太清楚。
　　虽然不怎么情愿跟这人说话，他还是走了过去。
　　“世子想问什么？”
　　明棠回过神来，转头看旁边跟他说话的人，突然笑了。
　　笑的狼姆心里警铃大震！
　　果然，这人又开始给他挖坑了。
　　“狼姆兄弟啊，你的武功跟这些壮汉比，怎么样？”
　　“…….”
　　狼姆想到自家主上的叮嘱，不能随意暴露武力，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说不出谎话来，只能含糊回答。
　　明棠笑的纯真，说：“那你去试试啊，我知道你武功不差，不用遮掩什么，好久没碰上对手了吧，去试试，我不会告诉你堂姐的。”
　　“世子，我的武功……”
　　“别推辞哦，你知道的，今天你不上去也得上去，否则我就喊皇卫军把你丢过去。”
　　“……”狼姆抿唇，一言不发。
　　明棠眼珠子转了转，作出了然的模样，叹息摇头：“你也怕了啊，本世子以为你真的多厉害呢，算了算了，你回壳子里缩着吧。”
　　壳子，缩着。
　　这是讥讽他为缩头乌龟。
　　狼姆怒从心头起，他狼族勇士何惧！


第62章 要不找个机会看看狼姆的？
　　明棠看着狼姆突然解下腰间的佩剑，并且放在了……
　　他的桌子上？
　　这是在威胁他，肯定的。
　　狼姆迎着阮团子被佩剑吓了一瞬的表情，弯腰低声说：“小公子帮我看护一会儿吧，我去打架给你看。”
　　阮团子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用指尖戳了戳佩剑，听这人说要去打架，当即摇头，满脸担忧：“不，不去吧，他们，胖！胳膊那么那么胖！”
　　“你担心什么，狼补哥哥武功绝伦，未必会输。”明棠笑着插话，又转头看即将上场的人，“哎，要不要我帮你跟他们托付托付，对你手下留情些？”
　　狼姆站直身子，冷声：“不劳世子费心。”
　　阮云华把弟弟揽到怀里，说：“快坐好，好戏要开场了。”
　　阮团子只能看看那边的壮汉们，又看看狼姆，眼神是赤裸裸的担忧。
　　狼姆被看的心头软乎乎，很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不好动作。
　　“小公子，我不会受伤的。”
　　“那你……要赢啊，我会给你加油的。”
　　“加油？”狼姆没听明白，笑道：“好。”
　　说完，他转身朝篝火旁走去。
　　他一离开，明棠他们这个位置的光线都要明亮不少，毕竟他站在这里高的离谱，把光都挡了。
　　阮团子是念好的人。
　　虽然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学狼叫吓他。
　　但是后来……
　　帮他切羊排，帮他兔口夺苹果，路上帮他洗手，还把他从马车里抱下来过。
　　在阮团子的印象里，只有很亲的人，才会抱他。
　　比如哥哥，比如小宝，但现在多了个狼补。
　　虽然狼补长的凶，但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并且，那么那么高大的人，站在他身边，让他有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是以，他现在对狼补已经当成自己人对待了。
　　阮团子的世界里，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不是坏人那就是好人，就可以信任。
　　如何观察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就要看小宝的态度。
　　现在小宝已经很喜欢漂亮姐姐了，经常对着漂亮姐姐笑。
　　那么，漂亮姐姐的堂弟，肯定也是好人。
　　有理有据。
　　阮团子视线牢牢的盯在篝火旁，紧张的手攥成拳头，嘴里嘟囔：“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阮云华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问：“你竟然会喜欢那个高大的侍卫？我以为你会怕他，毕竟他时常冷着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哥哥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狼补笑的时候不凶的。”
　　“……”
　　“他对你笑？”
　　“昂。”
　　“哪一回？”
　　“每一回啊。”
　　阮团子想，就连那次学狼叫吓他之前，也都对他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圈牙齿，很好看。
　　阮云华不说话了，只当是自家弟弟萌力无限，谁都喜欢。
　　明棠喝了几口凉茶，扭头看着窃窃私语的阮家兄弟，问：“你们又说什么呢？”
　　阮团子把手小心的放在剑鞘上，触手冰凉，该是什么好材料做的，才能在三伏天里，还能保持寒凉。
　　“小宝，这个剑，好帅啊！”
　　“哼。”明棠嘲讽一笑，抬手握住剑身，“一把剑而已，我也能耍几个剑花，我——”
　　“嗯？”
　　“哎呦我，我就不信了……嗯——”
　　“……”
　　阮团子看着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也没能单手把这剑拿到手上的人，急的快哭了。
　　他连声劝着：“放下吧，小宝放下吧，拿不动不要砸到手指头，很疼的。”
　　明棠松开手，刚离开桌面三四寸的重剑，啷当一声又掉回桌面上。
　　他晃晃酸疼的手腕，咬牙看着篝火边准备上场的人，骂：“这什么剑啊，简直就是铁疙瘩，纯铁疙瘩！”
　　他在现代玩的耍剑明明不是这个重量啊。
　　阮团子安抚着：“小宝别难过，拿不起来也没关系，毕竟哥哥说长得高力气才大，你比他，昂，矮了那么那么多，拿不动也……唔唔唔唔……”
　　阮云华笑着捂住弟弟的嘴，日常手动闭麦，喊：“招财，给你家世子沏壶好茶来，我带的有茶叶，香的很。”
　　原本是珍藏的，但这会儿得拿出来给人赔不是了。
　　明棠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身高是硬伤！！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气，我还会长高的，我还小，我会长高的。”
　　刚刚逃脱捂嘴的阮团子，再次张口，摇摇头：“可是狼补真的很高很高，比哥哥都高，比江统领都高，是我见过最高最高……”
　　明棠炸毛：“阮团子！！”
　　阮云华连忙把弟弟揽着肩膀按怀里，抬手尔康状：“别动气，别动气，小孩子不懂事，再说了，你从前不是说过什么浓缩就是精华么，你在寻常男子里还是不矮的。”
　　明棠憋屈。
　　明明之前，他在皇城王侯子弟们里面，算是数一数二的挺拔俊秀。
　　但往狼姆身边一站，就……
　　哎！
　　说起身高了，他想起一件顶级重要的事情！
　　漂亮姐姐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狼姆比他高，那某些方面……
　　不行，不行。
　　他得尽快实施行动了，一定要让姐姐知道，他比狼姆的大！
　　可按照身高来说，这倒是不一定，要不找个机会看看狼姆的？
　　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嘛。
　　明棠忍不住想啃指甲，心想着……
　　就算没有狼姆的大，那他也一定比狼姆强！
　　他好歹是现代来的，祖国的小黄花，绝对是比那冷脸怪会玩儿。
　　沉思中，旁边的阮团子突然大喊一声：“哇！狼补好快！”
　　明棠脸上一喜，顺嘴就问：“怎么说？确定吗？他早谢的消息准确吗？”
　　“……”
　　阮云华一手捂着弟弟的耳朵，咬牙说话：“北皇明棠，你再在他面前说这种话，我就阉了你！”
　　明棠看向篝火旁，比武已经开始了，狼姆的身影灵活飘逸，显得壮汉行动尤为笨拙。
　　他干笑着摸摸鼻子：“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第63章 他并不知道，门外有个人正缓缓靠近
　　阮云华又瞪他一眼，才把捂着弟弟耳朵的手放下。
　　明棠也收起心思，定睛看向比武场地。
　　场面还是很精彩的。
　　穿着轻薄黑色武服的狼姆，发丝半束在头顶，剩余的散在肩膀后面，随着他的动作散在空中。
　　旋身，飞跃，空翻，衣决翻飞，身影飘渺灵动！
　　反观那月氏族派出的高大壮汉，虽说身高跟狼姆不相上下，都有些奔着两米的意思。
　　但他身形看起来也尤为壮硕，这就有些笨手笨脚了。
　　力量看起来是不容小觑，但拳拳脚脚都落不到人身上，反而成了累赘。
　　“嚯！”
　　狼姆又是一个翻身，抬脚踹向壮汉的一侧肩胛骨处。
　　对方刚刚才挥出拳头，身形正是不稳的时候，被这看起来轻巧，但极富力量的一脚踹中。
　　瞬间侧翻在地！
　　“啊，狼补赢了！他好厉害！”
　　阮团子激动的蹦起来，拍手笑着惊呼。
　　明棠和阮云华对视一眼，都齐齐转头看向后面观看比武的江涛。
　　江统领朝他二人点点头，示意已经看明白了。
　　不用说，这场比武狼姆胜的极为轻松。
　　对方几乎连他的衣裳都没碰到。
　　但也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一击得手的机会。
　　狼姆算是赢在轻功身法上，但这样好的轻功身法，并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明棠心里有数了。
　　月氏族勇士们起点就这么高，未来的本事一定不可限量。
　　只需要借助马背移动身形，换上能发挥力气的长枪或重刀，武力就能扩大数倍。
　　这并不难训练，难的是怎么瞒着皇室，悄悄扩大兵力……
　　阮团子看着走过来的人，热情招手：“狼补哥哥——”
　　“……”
　　阮云华听着这个称呼，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自家小兔崽子喊他都没这么热情过。
　　“……”
　　明棠也不是滋味儿了。
　　阮团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情的喊过他了。
　　“小公子。”
　　狼姆走过来应了一声，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两侧，他不在意的用手背抹去。
　　即便赢的轻松，但三伏天里，自然是动一动就要出一身汗。
　　这个用手背擦汗的动作并不狼狈，甚至……
　　连明棠都觉得，这个动作太他妈爷们儿了！
　　阮团子眸子亮晶晶的，他一贯是崇拜强者，此刻瞧见人这么厉害，直接亲热的连哥哥都喊上了。
　　他看人用手背擦汗，连忙从自己怀里拽出奶香奶香的帕子，跑了几步递过去：“用这个擦汗！”
　　狼姆一愣，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最多是练武的时候，在额头和腰间缠一圈布，算是吸汗。
　　阮团子看人不接，就踮着脚尖伸手想替人擦汗，结果胳膊被后面的小宝一把拽住。
　　明棠直接扯着帕子砸狼姆怀里，翻了个白眼：“美得他，你还亲自给他擦汗，快一炷香的功夫才赢，有什么好炫耀的，过来坐下……”
　　狼姆缓慢眨眼，低头看怀里的帕子，这是……这是送给他了么。
　　指尖抹着绵软的布料，丝丝缕缕的奶味儿夹杂暖香……
　　心跳的比刚才动武时还快。
　　至于有只苍蝇嗡嗡了什么，压根儿不在意。
　　他就这么僵着脸，一手拿起桌上的佩剑，单手捧着帕子走了。
　　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阮团子扭头看那黑衣背影，依依不舍。
　　明棠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用指尖戳着小香猪的额角，骂：“你个没良心的，那冷脸怪给你什么好处了，给你送吃喝还是给你买玩具了，你倒是上赶着殷勤，还给外人擦汗！”
　　阮团子依旧兴奋：“可是他好厉害！”
　　阮云华张口：“有多厉害？你哥我累死累活养家糊口，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不厉害？”
　　阮团子还是兴奋：“他会打架！他会飞，那么那么那么高！”
　　“……”
　　明棠和阮云华哑口无言。
　　他俩输在不会武功。
　　憋屈。
　　明棠转头看着那边走了的高大身影，看方向是往帐篷里去的。
　　似乎是去沐浴了。
　　他思索片刻，站起身：“云华哥，你跟江统领聊聊，我喝了酒头疼，先回去睡了。”
　　那边的阮团子突然惊觉兔子不在手里，慌得喊：“阿文阿武，兔子，我的兔子不见了。”
　　阿武连忙回话：“在刚才吃饭的帐篷里，属下带您去找。”
　　阮云华朝着明棠点头：“你去睡吧，夜里别睡太死。”
　　两人都没忘了，这驯风城附近还有野黑狼作怪。
　　明棠应下，转身悄悄跟在狼姆身后，往漂亮姐姐隔壁的帐篷走去。
　　招财进宝也连忙抬步跟过去，却被人呵止。
　　“你俩别跟着我，我要去散散步看月亮，你俩准备沐浴的水，再给我煮碗鸡汤，炖上一个时辰。”
　　“啊，可您的安全……”
　　“没事儿，不许跟着我啊，不许跟着！”
　　“……是。”
　　招财进宝停下脚步，看着自家世子走远。
　　招财：“真的不跟着？”
　　进宝一脸高深莫测：“要相信世子，他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并且很重要，走吧，我们去炖鸡汤。”
　　招财：“……”
　　他家世子大晚上的，能办什么很重要的事？
　　——
　　狼姆把帕子小心的藏到枕头下面放好，随后才一扯腰带，走到屏风后面沐浴。
　　住的是帐篷，门没有锁，只是用帘布遮着，外面也都有皇卫军守门。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这么多年的习惯，让他洗澡都是速战速决。
　　不进浴桶里坐下，只站在浴桶中用清水快速淋下，打上肥皂，迅速搓洗掉汗液。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并不知道，门外有个人正缓缓靠近。
　　明棠轻手轻脚的示意皇卫军们别说话，他撩开布帘子，悄悄蹲在地上往屏风后面挪。
　　一步一步，慢手慢脚。
　　水花飞溅声响，不绝于耳。
　　终于，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屏风一侧探出来。
　　明棠望过去，身材就那样吧，一身腱子肉，古铜肤色不白。
　　尺寸嘛，侧着看不太完整，反正就一坨，啧，这也跟他差不多啊。
　　狼姆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他猛地转头，飞身跃出浴桶！
　　眼瞧着一记手刀就要照着那人脖子劈下去！


第64章 我来看他洗澡可都是为了你啊
　　但好在他及时认出了衣裳！
　　并且偷窥那人正喊：“别打——”
　　……
　　四目相对。
　　狼姆的脸色是极度震惊的！
　　这人偷看他洗澡。
　　这个，男人，竟然，偷看他，洗澡！
　　已经被发现了，明棠也不躲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语调傲娇：“本世子进来逛逛，你别动嗷，你别动。”
　　他围着狼姆快速跑了一圈！
　　视线落在背部绕过身侧，扫了一眼凸凹腹肌，又着重看着某个部位，仅仅只是瞄了一眼。
　　还是觉得一般般，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过如此！
　　只是略微，可能，大概，比他大那么一点点，蚊子肉大小的一点点。
　　明棠咬牙，眼里有些嫉恨：“也就这样吧，勉强跟我差不多嘛。”
　　狼姆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一手扯下架子上的里衣，直接裹在身上。
　　“嘭！”
　　放着衣裳的木架，被他的力气扯翻，轰隆隆倒在地上。
　　明棠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扭头往外看：“嘘，别那么大动静，一会儿把人引来了。”
　　“你还知道要脸面！”狼姆一说话，嗓音又惊又怒，“你堂堂世子，竟然偷看我洗澡！你，你！”
　　明棠仰着脸，一脸不耐烦：“大家都是男人，我看看怎么了，我又不是偷看你家堂姐，你快脱了再让我瞧瞧，别让我跑第二趟。”
　　狼姆裹紧衣裳，愤声呵斥：“你……你休想！”
　　明棠烦的啧了一声，眼瞧着人现在已经把衣裳裹好了，他自然是上去扯袖子。
　　但狼姆怎么可能让这人得手，他这会儿恨不得一掌拍死眼前这个变态。
　　两人在帐篷里你追我赶。
　　明棠自然是拽不到人的，气的很：“你有毛病吧，你凭什么不给我看，你小气劲儿的，看看能少二两肉？”
　　狼姆一个转身把屏风用脚勾起来，拾起裤子，快速绕到屏风后面，背着那人把裤子穿好，气的叫骂：“你，你不要脸！”
　　“嘿，你骂谁不要脸，我看看怎么了，你藏什么啊，是不是太小了不敢掏出来比！”
　　“……”
　　原来是要跟他比……
　　狼姆再次震惊，哪有人会比这个！
　　“你不要脸！堂堂世子竟然做出这种事，你，你不知羞耻！”
　　“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骂人的词儿？”
　　“……”
　　明棠追到屏风后面，依旧不死心：“烦得很，你快点脱了给我看一眼，我得回去睡觉了。”
　　“？”
　　狼姆胸膛起伏不平，脸都黑了，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眼前人：“你是……断袖？”
　　明棠气的一脚把放衣裳的木架踹翻，骂：“你才是断袖，你全家都是断袖！”
　　衣架落地，又是一阵重响。
　　狼姆抬手把里衣系好衣带，扯了发簪把头发随意束在头顶，总算是不那么狼狈了。
　　他冷声质问：“世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的那玩意儿，这目的还不明显吗？”
　　“？”
　　这种话也是可以正大光明说出来的？
　　狼姆感觉他这二十年都白活了。
　　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臭不要脸的混账！
　　“……”
　　其实明棠这会儿也有些心虚了，好像自己做的事儿确实不太道德。
　　但大家都是男人，他看看怎么了？
　　好像谁没有似的。
　　要是这里有男厕所，有成排的小便池，他哪会干出这种事儿，直接拽着人一起尿尿不就好了。
　　明棠脸色有些懊恼，但还是嘴硬：“不就是你洗澡的时候我进来了嘛，我又不知道你在洗澡，我找你有事儿。”
　　“世子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若是有事为何刚才不说，偏偏挑我洗澡的时候，偷偷进来？”
　　“我就进了你能怎么样，看看怎么了，不服气你也看看我的？看不看？你要看我现在就脱！”
　　“……不要脸！”
　　“反弹！”
　　“你不知羞耻！”
　　“反弹！”
　　“你，你什么皇室子弟，你个浪荡纨绔，你个不要脸的！”
　　“反弹反弹反弹！”
　　“……”
　　帐篷里两人吵架的动静，在夜幕下十分闹腾，并且已经吸引了一群皇卫军围观。
　　阮云华还在篝火场那边跟江涛说话，并没注意到帐篷这边发生的闹剧。
　　夜色朦胧，月朗星稀。
　　两盆篝火燃在帐篷外面，映着众多皇卫军们兴奋的脸色，都是红彤彤的。
　　阮团子和凌寒寻也都过来了。
　　阮团子手里抱着兔子，扭头问阿文：“是小宝的声音，小宝在里面跟狼补吵架了？”
　　阿文点点头：“二公子，咱们不要管闲事，小世子会处理好的。”
　　阮团子犹豫：“不吧，我，我在这里等等吧，万一小宝被欺负了呢，狼补会打架还会飞。”
　　“……”
　　后面的凌寒寻刚巧听见这句话，没有犹豫，直接朝帐篷里走去。
　　阮团子一愣，也连忙跟在后面。
　　听见动静赶来的招财进宝，也赶紧从人群里挤到前面。
　　招财往帐篷里走，进宝自然是解围的。
　　“都别围着了，世子训斥侍卫有什么好看的，都巡逻去！”
　　“……”
　　皇卫军里交头接耳。
　　“我听着，不是普通的训斥……”
　　“那是啥？”
　　“咱们世子，好像，好像偷，偷看人洗澡。”
　　“？？！！”
　　进宝震惊眨眼：“……”天呐。
　　“此事谁敢胡乱议论，格杀勿论！都散了去！”
　　他急匆匆丢下一句话，一扭头也钻进帐篷里。
　　皇卫军们瞬间作鸟兽散。
　　……
　　帐篷里。
　　场面十分混乱。
　　浴桶被人一掌拍裂了，木板长的短的散了一地，水渍横流。
　　搭衣裳和浴巾的木架子，以及旁边放着香皂和沐浴液的架子，全都乱糟糟倒在地上。
　　一片狼藉，几乎没地方下脚！
　　明棠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丝儿都在滴水，正攀在狼姆背上，胳膊勒着人家脖子，嘴里骂着。
　　“你还敢把我扔水里，你竟然敢朝我出手！要不是我躲得快，那一掌就拍我身上了！”
　　狼姆气的脸色涨红，带着些羞恼，他一向仪态都是端正的，还是头一回被人气到这种程度！
　　“我要是能拍死你，我早就出手了！没见过你这样不讲理的人！”
　　“哇——”阮团子吓得大哭起来，嘴里喊：“不打，不要打小宝，小宝讲理，小宝讲理……”
　　凌寒寻揉着额角训斥：“狼姆，还不快把人放下来！”
　　明棠撇嘴喊：“凌姑娘，你这个堂弟想打死我，还想把我按水里淹死，我可受大委屈了！我来看他洗澡可都是为了你啊！”
　　“……”


第65章 出手再也不用顾忌了，直接猛攻美人心房
　　狼姆气的险些背过气去，那边的阮团子还在嗷嗷哭，他只能扯着背后的人直接丢出去！
　　眼看着明棠要落在地上，凌寒寻脚步一动，下意识把人接到怀里。
　　怀里的人脏兮兮还湿漉漉的，他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
　　那边的招财进宝连忙过去，又混乱着把他家世子从凌姐姐怀里拽出来。
　　明棠搂着人家的腰不撒手，喊：“姐姐要给我做主啊，他想淹死我呜呜呜。”
　　进宝咬牙，硬是把自家世子的胳膊掰开。
　　场面依旧混乱。
　　狼姆冲到阮团子面前，急着解释：“不是，我没有打他，别哭了，别哭了。”
　　明棠刚冷静下来，又抬腿冲过去：“住手！你要对阮团子做什么！有气冲我来！”
　　“我没要对他做什么，偷看我洗澡的人又不是他！”
　　“……”
　　这回，帐篷里终于安静了。
　　只是外面匆匆赶来的阮云华，险些被门口的草丛绊倒。
　　他直接撩开帐篷帘子，二话不说拎起自家弟弟脖领子，拽着就走，嘴里嘟囔：“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我们不认识他。”
　　阮家兄弟刚出帐篷，就碰见闻讯赶来的康达城主一群人。
　　阮云华拎着还在抽泣的弟弟，横挡在城主一行人面前，强行扯出笑脸。
　　“康达城主，见笑了，世子发酒疯呢，嘘，不要进去管，也不要外传，让你的人都散开，站远一些。”
　　康达城主一脸了然，点头：“是的，鹿血酒后劲儿大，男子哪个不醉几回酒，不碍事，不碍事。”
　　“多谢城主海涵。”
　　“……”
　　帐篷里。
　　没了嗷嗷大哭的阮团子，这里安静多了。
　　明棠脱了外袍拎在手里拧干，拧下来全是水，转头看招财进宝：“拿衣裳去，别站着了，脸色跟来捉奸的怨妇似的。”
　　招财尴尬苦笑：“早知道就一直跟着您了，喝多了也不至于偷看男……”
　　进宝呵斥：“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这回就剩下三个人了。
　　除了凌寒寻，就剩俩当事人。
　　狼姆被罚站，额头抵着屋里支撑帐篷的木柱子，不许回头，不许说话。
　　明棠坐在另一边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甩开灌水的靴子，蹭掉白袜。
　　最后盘腿坐好，烛光下，脚踝白的刺眼。
　　其实他还想把裤子也脱了来着，毕竟全湿了贴身上难受。
　　但顾及那边还坐着位漂亮姐姐，总得顾及形象，没敢脱。
　　就这么缩在椅子上，低着头，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当然，如果凌寒寻没有读心镯子，兴许就信了他的‘乖巧可怜’。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脱裤子比比大小吗，以前在学校没少干这种事儿，闹成这个场面……】
　　【完了，这会不会影响我在那姑娘心里纯真可爱的形象？】
　　【该死，偷鸡不成蚀把米。】
　　凌寒寻听的嘴角一阵抽搐。
　　脱裤子比大小，从前还没少跟人比？
　　有缘人来自的异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怪不得平日里的思维和说话方式都……
　　最终是明棠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凌姐姐，我错了。”
　　凌寒寻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这人还是有些道德的。
　　“....如果是喝多了，也是可以原谅的，不必道歉。”
　　“不，我没有喝多。”明棠摇摇头，突然抬眼看狼姆的背影，说：“狼姆兄弟原本就有缺陷，我却还在他沐浴的时候闯入，实在是不应该。”
　　狼姆：“？”
　　凌寒寻是真的不想接话，可是狼姆已经被他罚不许说话了，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哦。”
　　明棠眼里有几分兴味儿：“你是从小跟狼姆兄弟一起长大的吗？他的缺陷你就不好奇？”
　　凌寒寻垂眸，回话：“倒也不是……那你说说吧。”
　　“狼姆兄弟他……”明棠深吸一口气，脸色是悲痛的，语气沉重：“他天生短小，不能人道。”
　　“……”
　　被罚站的人气急转身，骂：“北明棠你——”
　　凌寒寻瞬间截住话头：“闭嘴，站好。”
　　明棠挑眉，目光带着探寻：“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该死，莫不是早就见过了！】
　　凌寒寻就知道这人说话都是有缘由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探他和狼姆有没有‘奸情’。
　　说了一个谎话，就要用一百个谎话去圆。
　　凌寒寻略一沉思，张口：“其实有件事，欺瞒小宝是我不对，但也是因为我从前的身份不好听，不想耽误狼姆的前途。”
　　明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缓慢眨眼，示意人继续说。
　　“我曾经当过两年的舞姬，与王妃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狼姆是我的亲弟弟，一母同胞。”
　　“！！！”
　　明棠呆愣，问的艰难：“……亲弟弟？真的？”
　　“是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回皇城问问王爷，此事，王爷是知情的，否则怎么会让外男来保护我和王妃。”
　　明棠：“……”
　　【听起来好像确实如此，便宜爹又不是个傻子。】
　　“所以刚才世子说他……”凌寒寻没有说下去，只解释道：“他自小身体都是康健的，不会有差错，兴许是你……看错了。”
　　【亲弟弟！一母同胞！】
　　【难怪他们看起来极为默契，原来是亲姐弟啊！】
　　【那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不就是在……】
　　【完了，我的大舅哥啊，这下把人彻彻底底得罪了！】
　　明棠急的抓耳挠腮，漂亮姐姐还没勾搭到手，先把人家弟弟惹急了。
　　凌寒寻没有再说话了。
　　就看盘腿坐着的人，突然朝着柱子那边喊话。
　　“狼姆兄弟，咳，都是误会啊误会，来来来，咱们坐下说话，别罚站了，此事也不是你的错。”
　　狼姆面色冷淡，但眸中闪过疑惑。
　　不管是堂弟还是亲弟，这人怎么会态度反差这么大？
　　他看向自家主上，凌寒寻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不用再多说什么。
　　就让这段时间的闹剧都结束吧，凌寒寻心想，有缘人总不会再怀疑什么了。
　　这些琐碎乌龙的事情，太影响正事进展，早该了结的。
　　但他没想到——
　　【哦耶！】
　　【原来没有奸夫。】
　　【既然没有奸夫，那我不是能追的更快些，出手再也不用顾忌了，直接猛攻美人心房！】
　　【漂亮姐姐我来喽！】
　　凌寒寻：？


第66章 好不容易碰见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躺在泥水里把人亲了
　　这个帐篷肯定是不能睡了。
　　狼姆别别扭扭裹着衣裳去了别的帐篷，只剩下小流氓和他的漂亮姐姐。
　　于是，明棠开始光着脚往人姑娘那边蹭过去。
　　凌寒寻挑眉，直接站起身：“小宝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这就想走？】
　　明棠直接快走两步，光裸的脚踩在混了水的地毯上，张开双臂拦人：“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凌寒寻垂眸细听，脑海中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对方在心里说话的时候，他才能听到，对方脑子里的想法，他是不知道的。
　　此刻，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小宝要说什么？”
　　明棠微微抬头看着眼前人，视线触及对方冷艳的眉眼，咽了咽口水，语调沉了些：“凌姐姐，我……”
　　凌寒寻默默后退一步。
　　【是慢慢筹划，还是干脆挑明？会不会把人吓到。】
　　【算了，就算吓到她也跑不了。】
　　【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
　　这是要——
　　凌寒寻一惊，当即抬手：“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世子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两个字，他念的很重。
　　明棠眉眼闪过一抹羞涩，他轻咳一声：“凌姐姐。”
　　“我吧，我……”
　　“我喜欢你！我感觉我身材挺好的，你要不要看看？”
　　“？！”
　　凌寒寻倒吸一口凉气，抬步就要走人。
　　明棠看人还没回话就要走，索性直接追上去：“哎，先别走啊！”
　　只是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前面那人的袖子，脚底踩在泥水里突然打滑了！
　　“哎——”
　　他惊呼一声，身子不可控制的朝前飞扑过去！
　　凌寒寻听见惊呼，下意识转身：“你……”
　　才刚说了一个字，就眼前一黑被人扑的后退两步，跟着倒在了地上！
　　“……”
　　一身裙衫的人平躺在泥水里，身上青蛙状趴着个衣袍湿漉漉的人！
　　明棠一只手按在地上，唇角就在身下人的脸庞一侧。
　　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心跳的简直像三千只小鹿在同时撞啊！
　　他喘着气愣愣的喊人，嗓音低哑：“凌姐姐。”
　　“……”凌寒寻额角突突直跳，扭过头去，冷声：“站起来！”
　　这一扭头，脖颈皮肤就露的更多了。
　　细白，修长。
　　许是因为身量高，竟然有些隐隐约约的喉结。
　　明棠此刻顾不得喉结这样的小事，他眼睛很自然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脖颈，面红耳赤。
　　再张口的时候，喊人的语气就黏糊了几分，尾音带着求欢的娇气：“凌姐姐……”
　　“……”
　　对方腹部顶在他肚子上！
　　凌寒寻感受到什么，瞬间瞪大眼睛，顾不得会不会暴露武功了！
　　他抬起胳膊推在眼前人肩膀上，正要把人掀下去的时候——
　　唇角一热。
　　这人察觉要被推开，竟然猝不及防的，亲过来了！
　　仅仅只是凌寒寻瞳孔放大的一眨眼功夫。
　　“唔。”
　　明棠已经内心窃喜的往前蹭了蹭，不再满足于唇角，而是彻彻底底亲上了那张唇！
　　软的，热的，带着刚漱过口的兰花清香。
　　两唇只是单纯的碰触在一起，鼻息滚烫。
　　他没敢伸舌头。
　　其实这些都发生的很快，他只是亲了一下就迅速撤开。
　　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好像一直都落在一个软软的地方。
　　他眉眼羞涩，语气激动又克制：“你胸前好软呀，竟然这么软，我，我是第一回 摸……”
　　话没说完。
　　他整个人腾空飞起来了。
　　“卧——槽！”
　　“砰！”
　　他被人攥着手腕猛地甩开，砸在一边的地上，溅起一圈泥水！
　　很快，右手腕疼的厉害。
　　明棠捂着手腕在泥水里翻滚几圈，并不觉得委屈。
　　虽然疼，但嘴角也是带笑的。
　　他躺在泥水里，侧头看那人站起身，一眼都没看他，直接脚步仓皇的离开了帐篷。
　　有些难过，但还是一脸痴汉笑。
　　“别怪我啊……”
　　“能亲到自己喜欢的人，疼也值了，明天就死掉也不亏。”
　　“嘶。”
　　他疼的吸气，视线直直盯着帐篷顶端，眸子里逐渐浮起些愧疚和懊悔。
　　他好像，真的有些喜欢这位凌姑娘了。
　　喜欢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劲儿，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喜欢她冷艳而端庄的神情，喜欢她的一举一动。
　　表白是早有预谋，但刚才的那个吻并不在计划之中。
　　他也不想第一回 跟人亲近，就弄成这样的场面。
　　刚才的亲吻是一时冲动。
　　离得那么近，又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已经很克制了，只是碰碰唇瓣，反应过来就赶紧撤开。
　　摸胸也不是故意的，摔下来的时候手就……
　　手腕疼的爬不起来，腿也好像磕在了浴桶的木板毛刺上。
　　但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发生的画面里。
　　怎么就那么快速又精准的亲过去了呢。
　　“哎……”
　　明棠叹气。
　　他来这个世界是想随心所欲的活着，但没想过真要当个流氓。
　　从前只是为了计划而作戏。
　　直到刚才，才确定自己对那人是喜欢的。
　　“该死！”
　　好不容易碰见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躺在泥水里把人亲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委屈人家。
　　还是个不可饶恕的耍流氓行为。
　　但没办法。
　　她的性子太冷清，似乎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他一定要撕破脸，闹翻天，紧追不舍。
　　他愿意当恶人，勇敢追爱！
　　不急，不急。
　　“凌寒寻。”明棠又傻笑起来，嘟囔着：“这个名字，真好听啊。”
　　……
　　招财进宝两人捧着衣裳回来的时候，撩起帘布，瞧见里头的场景，同时都被吓了一跳！
　　躺在泥水里的人，左腿在泥坑里晕染出一片血色，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笑。
　　招财吓得鼻子一酸，直接扑跪过去，喊：“世子，世子！您醒醒啊！”
　　进宝却更冷静些，直接去拽手腕把脉。
　　却见手里的手腕，骨头是错位的！
　　“快，叫医师来，我先把世子抱回去，你，你快去喊医师！把安禄侯也请来，世子遇刺了！”


第67章 我想把姐姐娶了，名正言顺的那种
　　招财连忙抹抹眼泪，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明棠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人叫住：“大半夜的别惊动阮云华了，我没事，不是遇刺。”
　　进宝脸色严肃，说：“那您这一身伤是……”
　　“我强吻凌姐姐，被她推的摔倒了。”
　　“……”
　　招财进宝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骂一句：该！
　　嫌弃归嫌弃，但到底是自家主子。
　　进宝怕背着再撕扯了腿部伤口，打横抱起人。
　　招财捧着手里的衣裳，小心翼翼的跟在旁边护着，往主帐篷那边走。
　　一路上没有咋咋呼呼，遇见人了，也都说世子喝醉了，被带回去沐浴休息。
　　进宝又叫人把随行的医师喊来，请个平安脉。
　　三人的身影隐入主帐篷里。
　　……
　　没人注意到，对面帐篷的小窗口，窗帘被里面的人放下。
　　窗帘后面，凌寒寻依旧是一身泥水的狼狈模样，临窗而立，眸色深沉。
　　他的视力很好，被进宝打横抱着的人，血色把腿上布料晕红了一片。
　　他慌乱之下随手一推，无心伤人。
　　腿上不知为何见了血，但他捏着手腕甩开的时候，是听见手腕传来一声脆响的。
　　不是骨折就是脱臼。
　　可是，为什么要亲过来。
　　凌寒寻心头直跳，还是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男人亲了。
　　觉得别扭。
　　但也不是完全的别扭，说不上来的感觉。
　　无奈夹杂忧愁，还有些焦躁，总之这样是不对的。
　　毕竟有缘人压根儿就不知道他是个男人，如今做出这些事，不过只是看中了他这幅好皮相。
　　包括随时随地的发青。
　　夜风夹杂叹息。
　　“如果知道我是个男人，你兴许就该恶心了吧。”
　　他在心底做出了决定，势必要终止有缘人对他错误暧昧的状态。
　　有些念头要从一开始就遏制住。
　　趁还没沉溺渐深，快些终止吧。
　　——
　　另一边的主帐篷里，尽管明棠不想让人知道，但阮云华还是来了。
　　毕竟大半夜喊医师，绝对是出事了。
　　床榻上躺着的人洗过澡，脸色红润，穿着一身纯白里衣，腰间遮了被子。
　　一双腿又直又白，露在空气里。
　　只是左腿的膝盖上方，约莫一根胡萝卜长度的划伤，此刻还在渗出血珠。
　　阮云华冷着脸站在一边，看着医师给人往伤口上药，仔细包扎好纱布。
　　医师约莫三十出头，一边缠着纱布，一边嘴里念叨不停。
　　“世子腿上的伤，应是木板毛刺割出来的，但摔一跤不会呈现这样的划痕，应该是被人抛着……”
　　明棠直接打断：“废话这么多，包好了就行，谁让你说受伤过程了。”
　　医师连忙噤声，最后才查看起手腕上的伤，这回言辞就利落多了。
　　“脱臼，两个月才能养好，但往后不能提重物，否则会有再次脱臼的可能。”
　　“……”明棠朝阮云华扯扯嘴角，说：“我还真弱鸡，摔一下还能造成小残疾。”
　　右手不能提重物，俩月都不能瞎动弹，跟小残疾有什么区别。
　　阮云华语气平淡：“你又不用干活，也不会习武，受不受伤都没什么区别。”
　　明棠一听就乐了，笑的没心没肺：“嘿，那倒也是！”
　　医师扯着手腕，摸准了骨头位置后，咬着牙使劲儿一拽！
　　“咔！”
　　算是把脱臼的手腕复原了。
　　明棠皱眉，没有喊疼，只是连着吸了两口气，脸色白了几分。
　　阮云华跟着皱眉，但没有说话。
　　医师又拿出两只小竹板，用布条缠在手腕两侧固定好，叮嘱着：“一个月内，手腕不要动。”
　　“吃饭喝水都不行？”
　　“回世子，是的。”
　　“……”
　　招财一听手腕这么严重，不满嘟囔着：“凌姑娘出手也太重了些，怎么能……”
　　“闭嘴。”明棠打断他的话，语调端正：“这种话不许再说，凭我刚才的行为，挨打并不过分。”
　　“更何况凌姐姐没有打我，只是把我推开而已，怨我自己骨头脆。”
　　进宝拽着招财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了，转身帮医师提着箱子，说：“医师，我们送您回去。”
　　“哎。”
　　医师应了一声，朝床边的两人拱手告退，才跟在两个侍卫身后出去了。
　　内室里算是安静下来。
　　明棠干笑着看向床边人，喊：“云华哥，手疼着呢，别训我了。”
　　阮云华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骂：“北皇明棠，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事情也干的出来？”
　　“你又要说什么，我知道她有可能是别人派来的美人计，但情况你了解的不太清楚，我现在吧……”
　　“不想听。”阮云华打断床上那人的话，沉声问：“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如何？”
　　“我....我想把她娶了，名正言顺的那种。”
　　“她能愿意？”
　　“所以我才想着，回皇城不是还有几个月嘛，这一路上我对人好一些，我也没追过姑娘，反正我是……”
　　“是什么？”
　　“....真心的。”
　　明棠认真点头，是真心喜欢。
　　阮云华皱眉思索片刻，突然说：“下药？我帮你把人绑了，生米煮成熟饭，省得你下回再被打伤。”
　　明棠急忙摇头：“这样不好，我又不是馋人家身子，我要的是心！心甘情愿。”
　　阮云华目光怀疑的打量着：“嗯？”
　　“好吧有一点馋。”明棠叹气，但还是坚持：“追媳妇儿这种事，得自己亲力亲为才能显出诚意，反正你们都别管。”
　　“放心，打死你我们也不会管的。”
　　“今天是意外，下回我肯定能把持住，不会再出意外了。”
　　阮云华站起身，嗤笑一声：“但愿如此。”
　　明棠听出这语气是在笑话他，语调凉凉：“你还是瞧瞧你自己吧，一把年纪都没碰到心动的人，还有心思嘲笑我。”
　　“若是追求心动之人都要跟你一样下场，我宁愿孤独到老。”
　　“砰！”
　　明棠甩出去个枕头。
　　阮云华侧身躲过，临走时说了句：“计划进行中，一切顺利。”
　　“知道了，睡去吧，一会儿团子醒了身边没人，该闹腾了。”


第68章 再也不要这种封建王朝的制度了
　　等阮云华也出去了之后，帐篷里总算是只剩下明棠一个人了。
　　他长舒一口气，侧目看了手腕一眼。
　　其实谈不上是多重的伤，养好了以后也没什么影响，又不用去搬砖干活。
　　至于腿上就更不用说了，皮外伤，三五天就能痊愈。
　　但是……
　　“哎呀。”
　　明棠突然想起一件事，眉眼带笑。
　　“我这手受伤了，那吃饭可就不太方便了，得让人喂我……”
　　刚想到这里，外面就走进来个端着托盘的身影。
　　来人是进宝，托盘上摆着一碗鸡蛋清汤素面。
　　“医师说您现在不能喝鸡汤，鸡汤是发物，得忌口，世子吃点东西再睡吧。”
　　明棠看着人走到床边，自己用完好的腿蹬着床往上滑，靠在床头半躺着。
　　一边拽枕头，一边随口问：“那鸡汤呢？你跟招财独吞啊。”
　　“……”
　　“您伤的重，他吃不下饭，一个人站在外面守夜呢。”
　　“又不是他的错。”
　　“我们是您的侍卫，主子受伤，就是我们失职。”
　　“早说过了，你们不是仆人，我也不是主子。”
　　“……吃面吧，属下喂您。”
　　招财进宝四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原主身边，充作玩伴，也是侍卫。
　　原主念书识字，他俩就在屋外廊下扎马步，跟着师傅学武功。
　　原主打架闯祸，老王爷舍不得打儿子，他俩就得替代着受罚。
　　这份情谊自然是深重的，不仅仅是主子和仆从的关系。
　　一碗面吃了一半。
　　明棠突然想起什么，问：“招财进宝是我一年前随口给你们起的名字，你们本名叫什么来着？”
　　进宝挑散鸡蛋面的指尖一顿，他疑惑又带着些惊讶：“您竟然记不得我们的名字？”
　　明棠耸耸肩，语调轻松：“这很正常吧，我脑子不好是常有的事儿。”
　　“……”这倒是实话，进宝端着碗捏着筷子，伸长胳膊给人喂着吃，犹豫了一会儿，才念出原来的名字：“蓝蓝，赤赤。”
　　“？”
　　“咳，你们咳！”
　　明棠被面条呛了一下，咳嗽好一会儿才喘匀呼吸，问：“我爹起的名儿吧？”
　　进宝脸上有些尴尬，点头应：“是。”
　　“蓝，赤，这么说，他身边的暗卫不会叫什么绿绿黑黑黄黄白白吧？”
　　进宝再次点头：“……是的。”
　　明棠瞬间乐了，便宜爹果然是个起名奇才啊，他朝外面扯着嗓子喊：“蓝蓝，蓝蓝进来——”
　　“……”半天没动静。
　　进宝双颊浮起淡粉色，小声：“蓝蓝是我。”
　　“哦，抱歉。”明棠笑的胸膛直颤，又喊：“赤赤，赤赤！”
　　帐篷外面总算有动静了，招财腰间挎着佩剑，脚步急促的跑进来：“是不是哪里又疼了，我去喊医师！”
　　“没有没有，你过来。”
　　明棠收了笑，看着这两个小侍卫。
　　是两个容貌不差的少年，都是身形挺拔。
　　跑进来的少年眉眼温润些，喂他吃饭的这位翩翩清秀。
　　叫招财进宝属实有些糟蹋人。
　　蓝蓝赤赤也不太好听。
　　“你们想不想改名啊？咱们不论主仆，你们要是想娶妻生子，我送大红包放你们离开。”
　　他俩本来就不算奴籍，从前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家里养活不起了，送到王府谋口饭吃。
　　明棠不想让他们在王府待到三十岁，然后被赶走。
　　年纪大了不好娶妻生子，很多老侍卫一辈子都没有成婚，最后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更有甚者被雇主赶走后，为了混口饭吃，仗着武力走上不好的道路。
　　明棠不想让两个好好的少年，就这么跟在他身边耽误了大好青春。
　　但这话说完，招财一贯温和的脸上，浮现慌乱，直接在床边跪下了。
　　“刚才是属下多嘴，往后再也不说凌姑娘的坏话了，您不要把我们赶走，我们早就找不到家人了，不知道去哪……”
　　进宝抿唇没说话，但也跟着跪下。
　　明棠连忙抬抬手，示意两人快起来，语气无奈：“不是要赶你们走，哎呀，年初的时候，永善候府那个老侍卫还记得吗？”
　　两人愣愣站起身。
　　进宝思索一阵，回：“是那个被永善候赶走后，走投无路去了老金王府上当轿夫的老侍卫？”
　　“对，后来他把永善候在欢场怎么玩女人的事儿，说给了老金王听，被永善候追去打死了，半条街都是血，就那个。”
　　明棠说完，招财进宝对视一眼，脸色都是难堪并且不敢置信的。
　　世子竟然不信任他俩！
　　招财染上哭腔：“世子放心，我们绝不侍二主，您要是把我们赶走，我们宁死也不会给您丢人。”
　　明棠听的哭笑不得，心头又感动又难过。
　　人权在这里，从根本思想上就不平等，他们的主仆思维根深蒂固。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在敲打你们，也不是在怀疑你们，更不是要把你们赶走。”
　　“我的意思是，那个老侍卫是为了谋口饭吃，才去了老金王府，你们从来就没为以后考虑过吗？”
　　“等到你们三十岁，四十岁了，还要跟在我身边当侍卫？跑的动吗？”
　　“但离开了王府，你们要去哪，要做什么，这些事情都得提前规划，到时候年纪大了就晚了，娶妻都不好娶。”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变成单纯的雇佣关系，你们拿钱保护我，不想干了随时走人，咱们关系是平等的。”
　　明棠一口气说完，嗓子都干了，伸手要茶水。
　　床边两人听的懵懵懂懂，招财去端了茶水来。
　　一杯茶灌下去，明棠才听见进宝说话。
　　“可您是世子，未来的王爷，我们只是平民，永远都不可能平等，正如天下万民都是皇上的仆从一般。”
　　明棠真的很厌恶这种话，但他知道进宝说的是事实。
　　“再等等，再等等……”
　　等他找到救世蛟龙，把这些万恶的资本主义全都干死。
　　什么皇权皇上，全推翻，百姓想让谁当领袖，就让谁当。
　　什么皇亲国戚王爷侯爷，全都废了！
　　全民翻身，没有奴籍，所有百姓都一样的领地种田，也可做买卖经商。
　　反正，再也不要这种封建王朝的制度了。
　　进宝疑惑问：“您说等什么？”
　　“世间本该万民平等，人人都有为了自己而拼搏努力的机会，我现在说这些，你们一定听不懂，但我在等一个人。”
　　“……”
　　招财进宝确实听不懂，但他俩都大为震惊。


第69章 凌姑娘不是个坏心姑娘，他们都知道的
　　隐隐约约能明白一点，但又不敢深想。
　　帐篷内室里陷入寂静。
　　明棠靠回床上，张嘴让人继续喂他吃面。
　　“你俩改名吧，自己的名字自己起，想好了告诉我，我让人回皇城送信改籍名。”
　　招财挠挠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名字……”
　　进宝一边喂饭，一边说：“名字我们早就想过了，原本是想等什么时候立功了，再请您赐下改名的恩典。”
　　“嚯，你们俩小心思也挺多啊，早怎么不说，几个月前就想好了？”
　　进宝摇头：“几年前，从蓝蓝赤赤的时候就想好了。”
　　蓝蓝赤赤。
　　明棠又想笑，但怕呛到，强忍住笑意，问：“什么名儿，我听听。”
　　“月朗星稀，夜风徐徐。”
　　“哦，这句不错，挺有意境啊，所以你俩准备叫什么？”
　　“星星。”
　　“亮亮！”
　　“……”
　　明棠眼睛都瞪圆了，咽下嘴里的面条，缓缓竖起大拇指：“绝了！”
　　最后，他还是看不下去的。
　　征得两人同意并修改几次后，定下名字。
　　招财改名为招月。
　　进宝改名为摇星。
　　……
　　一碗面条吃完后，明棠想了想，突然说：“鸡汤别浪费了，送一碗去给凌姑娘喝。”
　　招月想说，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给人送鸡汤，但还是应下：“是，我现在就送去。”
　　“快去吧，我也该睡觉了。”
　　明棠就着摇星端着的杯子漱口，最后才躺下。
　　草原上的夜晚并不闷热，丝丝凉风送来清爽。
　　尽管手腕和腿上有些疼，但到底是累了一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的特别香沉。
　　……
　　另一边，招月已经端了鸡汤，送去了对面帐篷。
　　帐篷门前是金兰在守门，正坐着打瞌睡，察觉到有人走来，连忙站起身。
　　“金兰姐姐，世子让我送来鸡汤给凌姑娘喝。”
　　“招财啊，我家姑娘还没睡呢，你等一下，我进去问问。”
　　“金兰姐姐，我已经改名了，现在叫招月，世子帮我起的名！”
　　“招月？”
　　“对，往后姐姐要记得，别喊错了，进宝叫遥星。”
　　“招月遥星，记下了，不会忘的！”
　　“……”
　　他们都在王府里当差，平时接触的机会很多，自然是熟稔的。
　　简单说了两句话，金兰进了帐篷去请示。
　　很快，帐篷里响起一道声音。
　　“让他送进来吧。”
　　“……”
　　帐篷帘子撩开，端着托盘的小侍卫进来了。
　　凌寒寻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正安稳坐在椅子上，他一向觉少，睡的也晚，问：“世子让你送来的？”
　　“是。”
　　“放在这里吧。”凌寒寻犹豫一瞬，又问：“他的伤怎么样。”
　　招月把鸡汤搁置在桌面，叹气：“医师说腿上那么老长一道伤口，是皮外伤，血止住了，只是手腕……”
　　“右手腕保不住了，往后世子会落下残疾，手不能提，医师说，连吃饭穿衣裳都不行了。”
　　这不是胡说，他当时听见世子就是这么说的，什么残疾来着。
　　残疾！
　　凌寒寻瞬间瞳孔放大，脱口而出：“竟然这般严重，我没用多大力气……”
　　“凌姑娘有所不知，咱家世子自幼不爱习武，不好好吃饭，身量清瘦，自然是身子骨儿也弱些，唉。”
　　招月半真半假的回话，就是想告诉眼前人，世子体弱，往后出手别这么重了。
　　“其实，世子真的很敬重您，刚才还说都是他的错，不怪您，医师把手腕骨头复位的时候，咬着牙一声疼都没喊，脸色都疼白了。”
　　不得不说，这番话声情并茂，语调哽咽，双目含泪外加战战兢兢，让人闻之动容。
　　凌寒寻在袖子里的指尖攥了攥衣裳，垂眸思索片刻，问：“……他睡了吗？”
　　“世子已经睡下了。”
　　“我去瞧瞧，带路。”
　　“啊？这夜深了，怕是不合……”招月正想说不合规矩，但瞧见说话这人的脸色，瞬间闭嘴，低头：“是，属下带您过去。”
　　反正他家世子都能强吻人家，哪儿还有脸提什么规矩啊。
　　“等等。”
　　凌寒寻把人叫住，转身往内室走去。
　　很快就拿着两只药瓶出来了。
　　招月恍然大悟，知道这是凌姑娘存的好药，给他家世子用的，连忙欣然领路。
　　凌姑娘不是个坏心姑娘，他们都知道的。
　　……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烛光下，没有乱七八糟的心声，也没有白日里张扬闹腾的模样，眉眼看起来尤为乖巧。
　　凌寒寻站在床边，注视着那人的睡颜。
　　招月小声说：“凌姑娘是要给世子重新上药吗？属下来吧。”
　　“不用，这是秘药，我来吧。”
　　凌寒寻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话说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合适。
　　但那边的小侍卫已经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就这么出去了。
　　金兰也是愣怔，小声解释：“你说是秘药，小侍卫估计误会是不能外传的方子，所以……”
　　“罢了。”
　　凌寒寻低叹一声，视线落在露出毯子外的一双脚踝上。
　　脚背纤细秀气，单看这一处，就能瞧出些养尊处优的意思。
　　天热，没有盖的很严实，腿上有伤，显然也没穿裤子。
　　“转过去。”
　　屋里醒着的只有两个人，这话自然是对金兰说的。
　　金兰听话照做，转过身背对着床铺。
　　凌寒寻眸色复杂，又盯着人的睡颜看了两眼，随后才在床边坐下。
　　修长指节撩开毯子。
　　都是男人，没什么不能看的。
　　但其实也看不见什么。
　　睡着的人穿着纯白上衣，衣摆是长的，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一双腿从没见过太阳，白的晃眼。
　　但仅仅只是腿，这让凌寒寻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左侧的大腿上，缠着厚厚纱布，倒是没瞧见血色渗出。
　　他皱眉，语气不悦：“庸医，三伏天，怎么敢把伤口包的这么厚。”
　　不利于伤口恢复，并且会引起炎症，化脓也是有可能的。
　　金兰小声提醒：“主上，这里的气候不比塞外炎热，医师处理伤势也是不一样的。”
　　凌寒寻没有再说话，只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肤色如玉。


第70章 千里迢迢辛苦寻来的，跟旁人就是不一样
　　曾被某人称赞过的一双手，此刻围拢着眼前受伤的腿部，没有接触到皮肤。
　　却能感受到自皮肤上散发的温度。
　　厚厚纱布被一点点扯开，似乎牵动了伤口。
　　“唔。”
　　睡梦中的人皱眉哼了一声，紧跟着就要习惯性抬腿，那一定会撕裂伤势。
　　凌寒寻眼疾手快，抚上他的脚踝，轻柔按下，一时间没敢动作了。
　　只等人再次睡熟后，才用沾了清水的帕子，一点点把伤口上厚厚一层橘黄色药粉擦掉。
　　这是最普通的止血药，效果一般，不如他手里这瓶。
　　细白的药粉被人捏在指尖，轻轻在伤口上铺了一层。
　　伤口细长，跟刀伤有些相似，但周围皮肤有撕裂痕迹，是被木板毛刺挂着，硬扯出的深划痕。
　　一看就知道，怕是比刀伤疼多了。
　　这药粉撒上去后，是会有些灼痛的。
　　睡梦中的人眉头再次紧皱，嘴里哼唧：“疼……腿疼了。”
　　凌寒寻垂眸，手轻轻按上圆润的膝盖，防止人想要侧翻收拢的腿扯到伤口。
　　鬼使神差的，他低声安抚了一句。
　　“不疼。”
　　可睡梦中的人脱口而出，张嘴就是国粹：“哪来的大傻哔，我疼的很……”
　　“……”
　　这么一疼，就把人疼醒了。
　　明棠睁开眼睛，看见摸着自己腿的人，咂咂嘴：“现在这梦都这么真实了啊。”
　　凌寒寻不知怎么的，面颊生热，突然拂袖一挥，往人脸上撒了层安眠散。
　　明棠原本想伸手摸摸梦里的漂亮姐姐，脸上的淫……甜笑，就这么僵在嘴角，眼皮越来越重，又睡着了。
　　凌寒寻无奈摇头，还好他出手够快，不然就……
　　金兰还在后面背对着床铺站着呢。
　　特制的安眠散原本就是为了防身，专门给这人准备的药粉。
　　没有后劲儿，成分也安全不伤身，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不久之前发生那个吻的时候，其实就该用上，但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
　　凌寒寻垂眸，视线又落在昏睡中这人的脸上。
　　想起那个吻，心头微动，目光停留在……
　　上唇的唇珠圆润嫣红，下唇略显饱满，唇形是标准的棱形小口。
　　这人长的是好看的，是娇娇贵贵小公子的模样。
　　不是女子那种娇媚，但又比阮家二公子多了些英气。
　　一个人从里到外的娇矜气质，需要多年养尊处优才能养出这么一副好模样。
　　平日里脸上神色是骄傲跋扈的，抵消了些娇气。
　　但这会儿睡着了，矜娇就全显现出来，无所隐藏。
　　屋里突然响起金兰的声音，问的小心：“主上，世子的手腕如何？需要我瞧瞧吗？”
　　凌寒寻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就这么按着他的膝盖，停留了许久。
　　贴着腿的掌心生热，都要出汗了。
　　他回话：“……你等一下。”
　　“是。”
　　重新扯了干净的纱布，又把伤口处裹好，只薄薄的缠了两圈。
　　天热，明天就能结痂了。
　　最后扯来毯子要给人盖上的时候，睡着的人突然抬了胳膊放在头顶。
　　是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因着抬手，里衣也缩了上去，就遮不住大腿了！
　　凌寒寻瞥了一眼，总归是瞧见了。
　　但他动作没有停留，直接拽开毯子把人从腿到脚踝，全都盖住了。
　　随后轻咳了一声，才起身退开两步，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喊：“你过来吧。”
　　“是。”
　　金兰应声，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蹲下，仔细的查看着被医师固定好了的手腕。
　　看了半晌才回话：“这位医师似乎是熟识骨伤的，手骨固定的很好，不必拆开。”
　　凌寒寻问：“板子多久能拆下？”
　　“怎么也要一个月的吧，手腕这处骨头不比手肘，脱臼是比较严重的。”
　　“……”
　　凌寒寻皱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又问：“往后恢复了，也不可以提重物？”
　　金兰犹豫一瞬，模棱两可的回复。
　　“他是世子，又不会武功，原本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如何会让他提重物？”
　　“提不动是提不动，不可以是不可以，你只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如果恢复不好的话，确实不能提重物了，劳损过度还可能会再次脱臼，不好根治。”金兰点头。
　　劳损过度还可能会再次脱臼，不好根治。
　　听到凌寒寻耳朵里——
　　一个男子，手腕不能提重物，不能劳损过度，那不就等于是‘残疾’了么。
　　他眸色有些复杂，喃喃：“……我只是轻轻拽开他的手腕，没用力气。”
　　熟悉堂哥的金兰，听着这句声调平稳的话，能从语气里听出许多愧疚来。
　　她劝了一句：“主上，日常吃饭穿衣都不会有影响，只要这一个月里，别搬着几十斤重的石头到处跑，没有大碍。”
　　“可还是有伤的，并且治不好了。”凌寒寻叹息一句，然后不等金兰说话，抬步就走，“回去吧。”
　　金兰：“……”
　　她跟着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塞外。
　　“堂哥，我哥被骆驼踩了，左胳膊断了！”
　　“好好的骆驼，为什么要踩他？”
　　“他偷偷挤骆驼奶……”
　　“死不了，右手也能拿剑，下去吧。”
　　“……”
　　（小提示：骆驼奶里有较厚的脂肪，狼族子民习惯拿来润剑，养护兵器。）
　　想起这件事，金兰叹气。
　　有缘人果然在堂哥心里拥有极高的份量。
　　到底是千里迢迢辛苦寻来的，跟旁人就是不一样！
　　——
　　草原上的太阳渐渐升起，灿烂阳光挥洒着嫩绿的草地。
　　帐篷里也逐渐闷热起来。
　　明棠这一觉简直睡的通体舒畅，香甜极了，最后是被热醒的。
　　“招……”
　　险些又想喊招财了。
　　“招月摇星，招月！！”
　　“世子，来了来了。”
　　“……”
　　熟悉的嚎叫声传来，帐篷外面阴凉处等着的两人，连忙端起洗漱的水走进去。
　　一个穿衣裳，一个漱口擦脸，很快就把人收拾齐整了。
　　明棠看着自己的左腿，满意点头：“恢复的不错啊，一晚上就结痂了。”


第71章 单纯世子与霸道狼王的爱恨情仇
　　“世子还是小心些走路，不要把伤口扯开。”
　　“知道知道，咱们在驯风城休息几天再赶路，今日无事，我也不乱跑。”
　　难得乖巧。
　　招月摇星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不会这么听话啊。
　　果然——
　　“凌姑娘呢？我要跟她吃饭，我要让她喂我！一个月都喂我！哎呀，要不我搬去她帐篷里住吧，方便在那儿养伤。”
　　“哎，我要是让她给我洗澡，她会不会拒绝？但我可是重病之人啊！”
　　“…….”
　　招月面红耳赤端着用过的洗脸水出去了。
　　只剩下摇星一人守在旁边，硬着头皮回话：“世子还是别想太多了，凌姑娘似乎……不会帮您洗澡。”
　　“哦。”明棠烦躁，站起身轻轻往外挪步。
　　摇星看人背影可怜，连忙追上去扶着，小声说：“昨夜您睡着了以后，凌姑娘来了，还亲自给您上药了。”
　　“手？”
　　明棠低头看着，还是昨晚医师包扎的板子，没什么区别啊，绳结都没变。
　　“是腿。”
　　“哦。”
　　明棠心事重重的应了一声，扶着摇星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几步才突然站定，扭头满脸喜色的喊：“什么？她看我身子了！那她得对我负责啊！”
　　“……”
　　帐篷外面正巡逻的皇卫军：“！！！”
　　摇星面色涨红，恨不得把自家世子的嘴捂上，但自然是不敢捂的，只低头咬着后槽牙：“您小点声儿，这么多人都能听见。”
　　明棠抬头眯着眼扫了一圈，一队皇卫军们强行镇定的继续巡逻。
　　他冷哼了一声：“怕什么，敢乱说话直接拔舌头喂狗。”
　　“是。”摇星应下。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另一边的主帐篷大门。
　　康达城主住的这个帐篷非常之大，前后左右有四个门。
　　明棠昨夜是睡在后面的，平日里办公用膳都在帐篷前门的迎客堂。
　　此刻，凌寒寻和阮家兄弟也都在那里，等着他去了再一起吃早膳。
　　……
　　明棠进门的时候，阮团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小黑兔子就急忙丢开了，慌着站起身。
　　“小宝小宝，你受伤了，哥哥都告诉我了，疼不疼啊，定是很疼的……”
　　阮团子担心了一早上，早起那会儿就恨不得冲去看看小宝伤的怎么样。
　　但被哥哥拦住了，说是小宝要睡觉，吵醒了会不高兴的，这才忍着担忧，皱着眉头坐在这里静等。
　　这会儿一见面，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叽里咕噜念叨了一长串。
　　也不是等人回答他，就是得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似乎这样才能好受些。
　　明棠也早就习惯了，扶着阮团子伸过来的手，嘴里应着：“疼啊，都疼哭了。”
　　是在跟身边人说话，眼睛却是有意无意的盯着漂亮姐姐。
　　【红裙子！红裙子！凌姐姐今天好漂亮！】
　　凌寒寻：“……”
　　想来是不疼了的。
　　他看着明棠被几个人一起扶着在他旁边坐下，还是张口了：“小宝的手腕感觉怎么样？”
　　“疼，钻心般的疼，估计是断了吧，我也不知道，医师说吃饭喝水穿衣裳，都是不行的，唉。”
　　【有没有觉得很心疼我，最好是能哭出来，我一定会很感动的。】
　　凌寒寻是真的哭不出来，甚至听人哀嚎的声音有些想笑，弯了弯唇角：“炖些猪蹄汤喝喝吧，以形补形。”
　　“……姐姐说我的手是猪蹄。”明棠略显幽怨的说了一句，很快就笑的阳光灿烂，身子往隔壁桌靠拢，“嘿，那就是猪蹄吧，你高兴就好。”
　　凌寒寻抿唇，没有接话。
　　阮团子把人扶着坐好以后，还没有急着离开，寻到空隙还在絮絮叨叨叮嘱着。
　　“小宝啊，我坐在这里喂你吃饭吧，要不我搬去跟你住好照顾你，你的猪蹄肯定很疼。”
　　“唉，听说是因为你非要亲凌姑娘，被凌姑娘打伤的，这是不好的，往后可不能亲……唔唔，哥你又捂我嘴巴！”
　　一屋子人：“……”
　　阮云华面无表情的一手捂嘴，一手拎着弟弟脖领子，直接拖走，嘴里：“小孩子不懂事，你们随意。”
　　你们随意。
　　随意。
　　这几个字就很灵性！
　　明棠笑的呲个大白牙，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凌姐姐别害羞，人活在世就几十年，不用要脸的，看我，我就很快乐。”
　　“……”
　　金兰和狼姆已经陷入呆愣状态了。
　　尤其是金兰，由于眼睛瞪得太大，眉毛都快贴发际线上了。
　　亲了，非要亲……强吻！
　　堂哥被强吻了！
　　她简直是倒吸一口凉气，堂哥竟然允许男人亲他！
　　说什么没躲开，她定是不信的！
　　银针暗器飞到眼前都能躲过，活生生一个嘴唇子亲过来，还能躲不过？
　　想到这里，心头不免再次对世子肃然起敬，这是个勇猛之人！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逐渐升起诡异的笑容。
　　她看看手腕受伤那人，又看看身边的红裙子堂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啊！
　　这两人怎么越看越有意思！
　　都长的好看，身份贵重，并且未来都是一路人，要联手做大事的，接触肯定是少不了。
　　塞外孤寂，金兰是个喜欢看话本子的姑娘。
　　话本子上的故事，太多痴男怨女，稀奇古怪的三角恋什么都有。
　　其中，男子与男子相恋也并非是多奇怪的事情。
　　更何况塞外气候不好，女子也较少，结伴过日子的男子们也不在少数，她从小就见过不少。
　　所以，这会儿敏感的察觉到，这两人的相处，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强吻就不提了。
　　深夜跑去上药。
　　世子经常调戏堂哥，一向脾气不好的堂哥，竟然没有眉眼厌烦的模样。
　　嘶，这就是有戏！
　　但……
　　自家主上是狼王啊，未来会有可能不娶妻生子吗？
　　完了。
　　这俩人可怎么办，有孩子对感情是不好的，没有孩子又有些……
　　金兰一脸苦恼，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关于……
　　单纯世子与霸道狼王的爱恨情仇！
　　但旁边的狼姆显然不大高兴，皱着眉头想——
　　若不是老道长授予的‘有缘人’这个称呼，只怕这个小世子早在堂哥手里死好几回了。


第72章 世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张口就占了人家一座城
　　男人被男人亲，虽然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发生在自家堂哥身上，就让他十分接受不了！
　　他是狼族嫡出亲王的儿子，与凌寒寻算是堂兄弟。
　　两人一起长大，从小堂哥就是他心中最崇拜的人。
　　老道长曾经用一句话夸过他堂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虽然狼姆听不太懂，但就感觉很厉害。
　　所以他从小到大，几乎是事事都以堂哥为标杆，这些年来，堂哥是他们狼族所有人的骄傲！
　　但这个偷看他洗澡的世子，是个什么人物？
　　他嫌弃的看了明棠一眼。
　　只觉得这人除了皮相之外，其他与堂哥都是天差地别的。
　　简单来说，空有其表。
　　一个是浪荡混世子，一个是心系天下的好君主，怎么看怎么不相配。
　　至少对狼姆来说，他暂时还没看到那人有一点点厚待百姓的心。
　　这样的德行，又怎么会是老道长说的‘天命有缘人’。
　　但他记得堂哥的训诫，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所以已经是尽量克制敌意了。
　　他等着看这人日后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若是老道长骗他们，他回塞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那老头儿的道观！
　　……
　　帐篷里人虽然多，但心思几乎是各不相同。
　　康达城主一行人端着草原特色早膳，井然有序的进来了。
　　大祭司依旧脸色不好。
　　毕竟，这顿早膳不仅吃的贵重，更是从前别的皇城来客没享受过的用心。
　　从前来的人，他们都只是随意准备一番，说是草原风味，但没几分心思，就是寻常的早膳。
　　但是今天……
　　偌大的锅子被人抬进来，就搁置在帐篷正中央，后面还有人捧着各式各样的美味食材。
　　瞬间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
　　阮团子兴趣浓浓，好奇的探着脑袋问：“康达族长，这是什么呀？”
　　“听闻阮二公子喜欢牛乳？那这些熬出来的咸乳茶，您定会喜欢的。”
　　康达族长笑着解答，随后亲自掌勺，开始了茶汤表演。
　　上好的茶砖一早就放进热锅里，此刻已经熬出了茶香，暗红色的茶汤十分漂亮。
　　最后滤出茶叶碎渣，只留上茶汤，再添进去温润的牛乳，加入调味盐巴以及脆口麻叶和坚果。
　　咸香的乳茶就煮好了！
　　一碗碗盛出来，由大祭司亲手递到各位客人的桌上。
　　这是外人并不知道的草原待客风俗，从前的皇城来客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
　　按理说若是迎客之道，昨日就该有的，但今日康达城主才精心奉上。
　　明棠那边的乳茶，是康达城主亲手奉过去的，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没有多余的话。
　　“大人请尝尝这咸乳茶。”
　　“嗯。”
　　“凌姑娘，请。”
　　“多谢城主。”
　　“……”
　　桌上的其余面点也是花样繁多。
　　牛肉馅饼不似寻常的馅饼，皮薄至极，能瞧见里面晶莹剔透的馅料。
　　炒米奶茶手扒肉，满满摆了一桌子。
　　盛餐的碗碟花纹古朴又鲜艳，都很有民族风采。
　　但阮团子最喜欢的，是一碟其貌不扬的奶酪子，吃起来酸甜可口。
　　其余的水果种类不多，但也都端上来了。
　　水果在驯风城算是最珍贵的食物，毕竟草原上难得有水果产出，全都是重金买来的。
　　这样的排场，让明棠都有些惊讶。
　　光是繁琐的上菜环节，就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很明显，康达城主这回才是真心待客的，比昨晚敷衍的全羊宴好多了。
　　只是大祭司和月氏其他族人，都不知道族长突然示好的原由。
　　只以为是这次来了很难糊弄的纨绔子弟。
　　……
　　明棠看着桌上色彩鲜艳的食物，心情大好，抬头看康达城主：“放出话去，本世子很喜欢驯风城，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
　　康达城主神色一动，连忙拱手弯腰，仔细听着。
　　大祭司在旁边恨铁不成钢，瞪着自家族长。
　　明棠一脸嚣张，接着说话：“旁的人要是再敢来我的地盘胡吃海塞，就是跟我北明棠过不去，我势必让他鸡犬不宁！”
　　“……”
　　大祭司品着这句话，脸色微微愣怔。
　　康达城主直接拽了大祭司跪地，拱手说话：“下官全凭世子吩咐，只是……未必能拦得住啊。”
　　“一会儿我就让人回皇城传信，让皇伯伯给我写道圣旨，你们拓出一份刻在石碑上，就埋在驯风城外的篱笆那里。”
　　听着主位上的人说话，康达城主心里是高兴的，但神色还是不太安定。
　　世子没给他个明话。
　　明棠也意识到什么，思索片刻，他一咬牙：“往后那儿就是分界线，皇室的人谁敢没正事儿胡乱闯进来，你直接派兵阻拦，大不了就打起来，出了事有本世子兜着。”
　　“这……”
　　这无疑是彻底给了康达族长一颗定心丸！
　　阮云华原本在给弟弟夹菜，听到这话才抬眼看明棠，眼里带着些不赞同的意思。
　　现在就明着跟皇室的人争地方，不是个妥善之举，有些操之过急了。
　　明棠给他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意思是心里有数。
　　大祭司看看主位上的人，又看看身边的族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眸色里闪过一抹激动。
　　明棠摆摆手：“你们下去安排吧，往后这驯风城就是我的，尽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做事。”
　　康达城主和大祭司同时拱手告辞，脸上表情是刻意装出来的屈辱和悲痛。
　　两人转身走出帐篷，屋子里算是只剩下他们一行从皇城里来的人了。
　　气氛有些宁静，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明棠想做什么。
　　狼姆没忍住，说了句：“世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张口就占了人家一座城。”
　　明棠笑了笑，一边吃东西一边回：“是的，我还要把孩子和女人都卖了，把驯风城变成我自己的驯马场，谁让我是个纨绔呢，就爱玩儿。”
　　狼姆：“……”
　　凌寒寻若有所思的看了明棠一眼，如果不是听见了这人的心声，他当真会以为这人在作恶。
　　可刚才听见的话，足以让他再次对北明棠刮目相看！


第73章 一次也挺好的，姐姐不能反悔了
　　【旅游业可以搞起来，是个大肆敛财的好手段，皇室的人可以来玩儿，但也只能游玩，吃喝都不免费。】
　　【驯马是必须的，招兵买马都得要个名头。】
　　【女人和孩子全都深居简出，避避风头还能做做盔甲。】
　　【还有什么……啧，买马得要好多钱啊。】
　　这些心声里表达的内容，让凌寒寻十分意外，却又觉得不那么意外。
　　他早知道，有缘人绝非表面这般纨绔。
　　甚至很有可能，这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只是迷惑皇室的一种虚像而已。
　　……
　　明棠想吃馅饼，但左手就是夹不起来，尝试好几次都掉下来了。
　　摇星正从招月手里接过擦手帕子，一回头瞧见这一幕，连忙走过来蹲下身子：“世子，属下来喂您。”
　　他正要去夹馅饼，就看人摇摇头。
　　明棠朝他甩了个眼神，嘴里说：“姐姐离得近，想让姐姐喂我。”
　　正在吃饭的众人，动作同时一顿，只当没听见。
　　只有阮团子认真了。
　　他吃的一嘴奶渣渣，手上也是奶酪子的黏糊糊，连忙抬头：“小宝我喂你吧？凌姑娘她是……”
　　明棠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头，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直接拒绝：“不要，你脏死了。”
　　阮团子委屈，低头看看手指，嘟囔：“不脏的，是这个奶疙瘩好黏……”
　　狼姆默默动身，端了一只小瓷盆过去，里面放着清水，单膝跪在人身边，说：“在这里洗洗吧。”
　　“谢谢狼补！”
　　“……”
　　阮云华不悦的瞥了后面站着的阿文阿武一眼，训斥：“瞧瞧人家的眼力见儿。”
　　阿文阿武：“……”
　　委屈。
　　平时都是小公子吃完了饭，他们才帮着洗手漱口的，不是他们懒惰，是这人高马大的侍卫刻意献殷勤啊！
　　阮云华没想这么多，侍卫做什么，都是主子示意的。
　　他抬头看向凌寒寻，温和有礼的笑着朝人点点头，是在道谢。
　　他以为是有凌寒寻的示意，特地让人一路上替他照顾弟弟。
　　凌寒寻虽然不知道阮侯那人怎么突然笑着朝他点头，但也惯性的微微点头回礼。
　　“呵！”
　　明棠酸了。
　　他说话漂亮姐姐装作听不见，倒是有空跟阮大眉来眼去！
　　没受伤的那只手，直接推开餐盘，语气生硬：“不饿了，不吃了。”
　　自家世子突然发脾气，让摇星有些意外。
　　他只能低声劝着：“世子，您身上还有伤，不好好吃饭，伤口恢复会很慢……”
　　已经观望了半天，并且心思细腻的金兰，此刻自然知道小世子在气什么，她想了想，小声在旁边跟人说话。
　　“您就喂世子吃一口吧，如果不吃东西，那手腕的骨头……”
　　“…….”
　　明棠嘴角克制不住的勾起，强忍着笑，心说——
　　【金兰这姑娘真不错，等你成婚，本世子给你送个大红包！】
　　凌寒寻抿唇。
　　挣扎无力，索性顺从。
　　反正只是喂着吃些东西而已，同是男子，无妨。
　　香喷喷的馅饼被人切成小块儿，用筷子夹着送到嘴边。
　　捏着筷子的手指，修长白皙，好看的很。
　　“那就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明棠一脸乖巧，张口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还不忘提要求：“还想吃个奶酥球，谢谢姐姐。”
　　“嗯。”凌寒寻应了一声，照做无误。
　　摇星和招月都看傻了。
　　未嫁的姑娘，大庭广众喂世子吃东西啊。
　　算了，强吻的事儿都能闹出来。
　　他们不惊讶了。
　　……
　　狼姆在那边帮人洗完手，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堂哥正在亲手喂人吃饭，脸色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心说，一个男人有手有脚的，竟然让别人喂着吃，不知羞！
　　他旁边，阮团子突然说话了。
　　“哥你吃的是什么呀？我也要。”
　　“有些辣，你先尝一点。”
　　“昂！”
　　阮团子乖乖张嘴，等着被投喂，一双眼珠子黑晶晶，十分灵动，纯真可爱的很。
　　阮云华把手里用辣椒炸出来的麻圈儿，掰下来一小块，随手丢进弟弟张大的嘴里。
　　阮团子嚼了两下，皱眉咽下去，摇头：“嘶，辣，不吃了。”
　　“喝些乳茶吧。”
　　“……”
　　看着兄弟俩自然又亲切的互动，狼姆失落的站起身，端着小盆走远。
　　他收回刚才那句男子被喂饭是不知羞的话。
　　心说，很想亲手喂阮家小公子吃东西，看起来就很有趣。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执念。
　　狼姆的心思很单纯。
　　只是想照顾他，看他笑就高兴，为他做事就会很舒心。
　　这种执念简直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像顽固的藤草，在心底里肆意疯长。
　　——
　　有人喂着，明棠吃下不少东西，终于不舍的摇头：“我吃饱了，那午膳还可以让姐姐喂吗？晚膳呢？”
　　凌寒寻皱眉，觉得有些麻烦，垂眸回话：“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喂，小宝有侍卫的。”
　　“就想让姐姐喂，姐姐香香，他们不洗澡。”
　　一边站着的俩侍卫：？
　　凌寒寻自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想了想，回：“一天只能喂一次。”
　　“两次。”
　　“不喂了。”
　　明棠连忙认怂：“好好好，一次就一次，一次也挺好的，你不能反悔了！”
　　凌寒寻无奈：“....嗯。”
　　众人各自洗手漱口后，凌寒寻领着金兰回帐篷。
　　明棠想跟未来小舅子多多亲近，主动张口把狼姆留下了。
　　但这正中狼姆下怀，他很想留在这里，目光几乎都落在走过来的小少年身上。
　　阮团子捧着肚子吃圆了的黑兔子，走到明棠和他哥坐着的茶桌前。
　　“小宝，我看到外面有小马驹在吃草，我想出去跟小马驹玩儿，你去不去呀？”
　　“不去，懒得动弹。”
　　明棠回了一句，毕竟，待会儿有别的事要跟阮云华商量。
　　阮云华皱眉：“哪都不许去，待在帐篷里，我要在这里跟小宝说话，你乖一些。”
　　“可是我很想出去看小马驹……”阮团子委屈巴巴。
　　留在帐篷里很无聊，这两人私下说的话，大多他都听不懂。
　　草原上不太平，所以明棠此刻能明白阮云华的顾虑，他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就在帐篷外面玩儿，叫人把小马驹赶过来，你不能跑太远，多带些侍卫……哎，把狼姆也带上。”


第74章 天子失德，逼迫我辈人不得不反
　　他一会儿跟阮云华商量的内容，不能让狼姆听见，险些忘了这一茬。
　　有了明棠说话，阮云华也没有再坚持拒绝，点头：“那就拜托狼姆侍卫了。”
　　“侯爷放心，属下势必看护好小公子。”
　　一向少言寡语的人，此刻竟然跟人保证着。
　　阮云华随意点头，看着一行人离开了帐篷。
　　明棠示意他身边的两个侍卫去外面守着门，帐篷里只剩下他和阮云华。
　　“哥，替我代写一封信，送回皇城去。”
　　“嗯。”
　　阮云华也不废话，两人已经一起做了许多谋划，这点默契是有的。
　　他直接找出了帐篷里的笔墨，盘腿在矮桌前坐下。
　　“你就写我发现驯风城地广人稀，适宜赛马投壶骑射，都好玩的很，想偷偷打造一个皇家游乐园，等明年给皇太后祝寿用，请他允准，并且为了不提前走漏消息，此事不要外传，就说把这块儿鸟不拉屎的草原赐给我了。”
　　“……”
　　阮云华一边提笔写字，一边笑道：“这种主意也就你能想出来。”
　　明棠用右手端起茶盏，弯着嘴角反问：“你觉得，那昏君会允准吗？”
　　“既都说是昏君了，眼里只有美人美酒，他哪顾得上鸟不拉屎的草原，你有孝心能哄皇太后高兴，他兴许还要赏你。”
　　“哈，那就再加一句，没钱买马造房，求他拨银？”
　　阮云华含笑点头：“都是想让皇太后高兴，自然是可行的，他为了得个孝顺的名声，国库银子那么多，拨给你一些也无关紧要。”
　　“是吧，四国里，就属北安国的国库最是富足。”明棠低头摆弄着胳膊上的纱布，冷笑：“既然都是从百姓手里搜刮走的，此刻咱们要回来也无可厚非。”
　　阮云华笔尖顿了顿，才继续写，嘴里回：“从前只当你是闹着玩儿，现在瞧着是越来越像样儿了，胆大包天。”
　　“您的胆子也不小，一个侯爷敢随意暗杀皇子，咱俩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
　　——
　　明棠说的是，他当初跟阮云华结盟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宫里一个皇子突然被人下毒暗害，皇室追查之下，说是一个小太监被皇子打骂后，心怀仇恨。
　　明棠却觉得此事并非这么简单，他叫人查了一番，却也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阮团子无意中提起，死了的那个皇子，在阮云华带着弟弟进宫请安时，曾经把阮团子按在地上当狗骑。
　　明棠这才有了怀疑的对象，再去查的时候，就被阮云华找上了门。
　　两人双双掉马甲。
　　阮云华表面上是个富可敌国的侯爷，经商奇才。
　　私下里却时常救济百姓，并且在不同的城池，都养了不少人马，意欲造反。
　　明棠表面是个纨绔子弟，心无城府还嚣张跋扈。
　　私下里却精明的很，建了皇城第一杀手阁，买卖不少官员消息，也意欲造反。
　　两人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一拍即合！
　　阮云华想造反，并不是为了皇位。
　　他是个商人，经常在外奔波，见多识广。
　　自然能瞧见北安国其他城池的百姓们，日子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都快被繁重的税收，和贪婪无度的官员们磋磨死了，家破人亡的事儿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这样的惨剧看多了，精神已经不是常人，自然生出些毁天灭地的心思。
　　阮云华曾经在酒后，拽着明棠的衣袖，红着眼说过这么一段话。
　　“小世子住在皇城锦衣玉食，绝没见过外面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青天白日，官员来了兴致领人上街，瞧见姿容尚可的女子，当街掳走，谁敢奔走告状，直接派衙役屠人九族，这是九品芝麻小官能做出的事，无人管辖。”
　　“饿殍遍野，赈灾的官员大鱼大肉，跟灾民说学两声狗叫听听，学的好，就赏一根鸡骨头啃，灾民碗里的粥水，清淡到可映人面。”
　　“乡里教书先生的儿子，十年寒窗苦读，高中榜眼的试卷，被写上了县官儿子的名讳，状告无门，一家老小七口人，悬梁气绝。”
　　“凉山城下，武打之乡，会些武功的百姓们辛苦奔波一年，说动了数百人聚集起来，势要冲去皇城告御状，但还没走到皇城，就被高官下令以山匪的罪名，派兵两千，杀了个干净。”
　　“……”
　　最后，阮云华指着天上的圆月，脸上带着醉意，眸中却一派清明。
　　他看着明棠，说——
　　“月色蒙云，天子失德，逼迫我辈人不得不反，何谈人间风月，全是血孽！”
　　当时，明棠耸耸肩膀，回他一句：“那便反吧，成则已，不成也只不过是没了命在，我是不怕的。”
　　人间炼狱，谁愿苟活。
　　就是那一夜，两人相见恨晚，把酒言欢直至天亮，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都不能说是友情。
　　他俩之间的关系，是走在一条荆棘小道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唯一盟友。
　　所以护弟如命的阮云华，才敢在他无数次离开皇城的日子里，把阮团子留在明棠身边。
　　两人没有畅聊这一次之前，阮云华离开皇城的时候，是要把弟弟时刻带在身边的。
　　毕竟除了明棠，皇城别的皇室子弟里，再没有他能信任的了。
　　……
　　书信写完了之后，明棠派人直接送回皇城，有他的腰牌在手，路上无人敢拦。
　　两人接着坐在帐篷里说话。
　　明棠想起了野狼群的事，说：“我问过康达族长，他说野狼群行迹确实诡异，他亲自领着人去找了几回，都是一无所获。”
　　“昨夜，我叫人在草原上巡视了几圈。”阮云华伸手倒茶，“在南边的山坡下面，闪过几道黑影，但他们追过去的时候，草原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找到，似乎黑影只是眼花。”
　　“南面山坡？那不就是咱们来的时候，在那附近驻扎过的位置？”
　　阮云华点头：“是。”
　　明棠思索片刻，皱眉说：“不对劲儿，得白天再去一趟那附近，我腿上有伤，大抵明后天才能走动，你现在趁着天亮，先带人再去看一趟，仔细找找有没有地道。”


第75章 他已经认定了，狼姆这人可能有间歇性自闭症
　　“你还是怀疑狼群有人驯养？等等，如果那山坡下面有地道，咱们那天夜里，是在歹人的头顶驻扎的？”
　　细思极恐！
　　明棠点头：“多半如此，否则不至于心虚到要冒险放蛇来驱逐咱们。”
　　此事原本就不难猜想，只是当时来的时候头脑发热，没有来得及静下心仔细琢磨。
　　既然放蛇的人不是从皇城跟来的，问过康达族长后，也排除了是驯风城里的人出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歹人就在那附近，一直都在那附近！
　　是他们误闯歹人的地界，所以才招来蛇群恐吓。
　　这个认知不免让人心底有些寒意。
　　试想一下，进入梦乡时，有人在地下把耳朵贴着土墙上，竖起耳朵听着上方行走的动静。
　　只等着他们睡熟了，把手里拎着的一筐蛇，倒在他们的帐篷里！
　　这是个很惊悚的画面。
　　阮云华也坐不住了，他现在有种被人遥遥窥视的感觉，如芒刺背。
　　“我现在就带人去，一定把草地都翻起来，寻找地道！”
　　“去吧，我看着阮团子，你放心。”
　　“话是这样说，从前我还能信你几分，如今你一看到那位凌姑娘，恨不得眼珠子都贴在人家脸上……”
　　阮云华站起身，目光略有些调笑的看着明棠。
　　明棠腿上有伤，自己走动怕扯到伤口，索性坐着一动不动，挑眉：“放心吧，孰轻孰重我能分得清。”
　　“那在你心里，团子重还是凌姑娘重？”
　　“那自然是团子重要，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那团子和凌姑娘同时被歹人绑走，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
　　“阮云华，你真的是北安国的人？要不咱俩对对暗号吧，宫廷玉液酒？”
　　阮云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明棠，说：“宫里何时出来这么一种酒水？没听过。”
　　“走吧走吧！”明棠无语。
　　心说，那你问的问题就很脑残啊，就像现代人说我跟你妈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一样。
　　阮云华却神色复杂，摇摇头：“如果是旁人，你会毫不犹豫的说救团子，但你现在却犹豫了，至少能说明，你已经把那位姑娘看重到跟团子一样重要的位置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不定未来还会超过团子，啊，美人关果然难过。”
　　“嘿。”明棠不服气了，笑着挑衅：“等你往后找到了心仪之人，这个问题我也会问你的，我看你是选弟弟，还是选美人。”
　　阮云华懒得废话，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自然是选弟弟，没有人会比弟弟重要，绝对不可能。”
　　明棠哼了一声，喊着：“阮侯爷别放话太早了，容易打脸——”
　　此刻的两人都没想到，就在往稻城去的路上，这句话一语成戕！
　　……
　　帐篷外面，阮团子在几只小马驹旁边跑来跑去，蹦蹦跳跳的，不时朝着那边站着的三个人笑着说话。
　　“这只黑的，黑的也舔我手了，它吃东西的时候嘴都合不拢，像这样，噗噗噗～”
　　“好小的小马，刚到膝盖高呀。”
　　“阿武，我想要小马，我可以养一只吗？我想睡觉的时候也看着它。”
　　“……”
　　阿武无奈：“公子，您的小兔子还是抱起来吧，差点被小马驹踩死。”
　　“啊！”
　　阮团子惊呼一声，吓得连忙又返身找兔子，抱在手心里放到另一边的草地上，这才放心。
　　阳光下，白嫩的脸庞连小绒毛都能瞧见，白里透粉，额头都泌汗了，玩的倒是高兴。
　　明棠被摇星扶着走出来的时候，还没瞧见人，就听见欢快的笑声。
　　“又傻笑什么呢。”他喊了一声，然后随手指了个阴凉处，“热的一头汗，过来喝凉茶。”
　　后面跟着的招月随即在那阴凉处，放下手里的椅子。
　　等明棠安稳坐下后，招月和摇星才一起返回帐篷，去抬茶桌和瓜果点心。
　　这边能瞧见一片翠绿的草原。
　　天气好，太阳也好，牧民们都赶着牛羊，正在不远处放牧，悠然自得。
　　环境是会影响一个人的心境的，正如此刻。
　　明棠和阮团子一起坐在阴凉处，吹着草原清爽的风，看着湛蓝天幕，突然就觉得心里一片坦阔。
　　狼姆正站在一边，目光平视，脸色不苟言笑，佩剑在腰间挂着，双手背在腰后。
　　昂首挺胸，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的很！
　　明棠看看狼姆，又看看另一边的四个人。
　　招月摇星，以及阿文阿武。
　　这四个人虽然是同样的姿势站着，也没有含胸驼背，怎么气势就能差这么多呢？
　　莫名有种大将军领着小弟巡查草原的即视感。
　　阮团子抱着茶盏，咕嘟咕嘟咕嘟把凉茶吞下肚，他被小宝提醒，才想起渴了。
　　明棠咂咂嘴，突然倒了杯凉茶递给狼姆：“喝吧。”
　　小舅子。
　　狼姆依旧双手背后，没动作，语气生硬：“多谢，不渴。”
　　明棠：“……”这人怎么天天拽的二五八万！
　　那边的阮团子一抹嘴，吧唧吧唧之后，才一脸认真：“狼补，你喝吧喝吧，甜甜的，泡了桑葚子，听说你是很远的地方来的，你们那里也有甜甜凉茶吗？”
　　“别劝了，不喝就算，我们自己喝，阿文阿武，你们也来喝——”
　　明棠话没说完，狼姆已经走上前两步，把刚才递给他的凉茶从明棠手中接过，仰头吞下肚子。
　　“多谢小公子，凉茶很甜，塞外没有。”
　　“……”
　　明棠还是觉得狼姆这人脑子有点毛病。
　　整天老做些正常人干不出的事儿，比如此刻。
　　“那你们很远的地方，会有小马驹吗？”
　　“会的。”
　　“那会有牛吗？”
　　“小公子，寻常的……嗯，会的。”
　　“狼补，那你们也会有小兔子？像这只一样的。”
　　“有，但不多见。”
　　“那你们也有草地吗？会有这么这么大的草原？”
　　“很少，塞外多风沙，荒漠千里，飞沙走石，都是因为少见树木花草。”
　　“啊，全是沙子啊，那一定不好玩儿，唉。”
　　“……有四脚蛇，很小，有的很大，嗯，小公子看过四脚蛇吗？”
　　阮团子惊呼：“没有哎！长着脚的蛇？那肯定很吓人！”
　　狼姆早已经走到人坐着的椅子旁边了，此刻索性蹲下身子，扯了一把青草，在地上比划着四脚蛇的模样。
　　旁边连话都插不上的几个人：“……”
　　明棠摇摇头，他已经认定了，狼姆这人可能有间歇性自闭症。
　　比如，正常来说，这是他头一次听狼姆如此话唠的跟人聊天。


第76章 那依你看，想在这草原赚钱，该做些什么生意呢？
　　太无聊了。
　　俩傻子凑到一起用草叶子摆蜥蜴，还摆的歪三扭四。
　　明棠转头想找找乐子。
　　“帐篷里多热啊，去把凌姑娘请出来坐坐。”
　　招月听话的转头去请人了。
　　正在摆四脚蛇的狼姆，指尖一抖，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坐着的人。
　　明棠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怎么友好，忍了下来。
　　毕竟哪个小舅子都是护着姐姐的，他能理解。
　　“哎呀我这手，也不知道怎么时候能好，摇星啊，你说我是不是要留下残疾了。”
　　语气当真可怜。
　　狼姆知道，此事确实出手有些重，毕竟身份是个世子，伤了骨头不太好说，他低下头不看那人了。
　　摇星略一思索，就知道自家世子是想做什么了。
　　这是要实施苦肉计，以此来博得同情心，并引起凌凌姑娘的愧疚。
　　自家世子还是不死心，还是想勾引凌姑娘。
　　没办法，他们只是下人，拦不住的。
　　凌寒寻过来的时候，瞧见地上蹲着一团高大背影，正陪着阮家二公子说话闲聊。
　　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狼姆！
　　金兰都傻了，这比知道世子强吻堂哥还令她震惊。
　　在那儿温言软语的人，可是狼姆啊！
　　明棠自然是热情招呼着：“凌姐姐，快来坐呀，咱们吹吹风聊聊天，闷在帐篷里多难受，帐篷里热着呢。”
　　热情并极为热情。
　　凌寒寻神色不变，嘴角依旧是带着浅笑，姿势优雅的坐下了。
　　引得远处钻到栏杆下面，正在偷看这边的小孩子们，脸蛋红扑扑，并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小孩子虽然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但瞧见好看的人，是会心生喜爱并且脸红的。
　　闲着也是闲着，明棠朝他们招招手，喊：“小孩儿，你们过来，这里有点心吃。”
　　许是没想到皇城里的贵客会搭理他们，孩子们都快吓傻了。
　　想跑走吧，但那边又有好吃的点心。
　　一时间都站着没敢动。
　　明棠朝笑容温润的招月递了个眼色，招月点头，转身朝着栏杆走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子们终于小心翼翼的排队跟了过来，站在明棠和凌寒寻面前。
　　都是低着头，一脸害怕。
　　明棠大方的很，找了一盘香甜枣子糯米糕，递给他们：“吃吧，随便拿。”
　　小孩子们咽了咽口水，还是不敢动。
　　明棠指了指面前的草地，阮团子和狼姆也是坐在草地上的，这片草地很干净。
　　“坐下吃呀，这里凉快，栏杆那边晒得很，吃吧，反正都是你们族长的东西，不是我的。”
　　其中有个胆大些的小女孩，糯糯喊着：“……谢谢哥哥。”
　　说着就想伸手拿。
　　这样金贵的糕点，他们是没有吃过的。
　　但她旁边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抿着嘴打掉她的手，说：“这不是哥哥，这是世子殿下，皇城里来的。”
　　皇城里来的。
　　这五个字一出口，让孩子们瞬间眼里就染上惊惧。
　　明棠另一只手有伤，只能先把点心碟子放回桌上，才拿了一块儿微微倾身，直接塞进说话小男孩的嘴里。
　　“喊你吃个点心，你这孩子心眼儿不少，吃。”
　　小男孩愣了愣，嘴里的糕点香甜的很，贵人收回手，糕点险些掉下去，他连忙两手捧在嘴边接住。
　　“阿诺哥哥，好吃吗？”小女孩咽了咽口水。
　　旁边三四个小孩子，也都盯着名叫阿诺的孩子看。
　　明棠再次把点心碟子递过去，说：“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吃吧。”
　　他这次语气轻柔了不少。
　　才几岁的孩子，就知道皇城里来的人不敢靠近，可想而知从前受了多少欺负。
　　孩子们这会儿总算是敢拿了，都乖巧的不争不抢，排着队一人只拿一块儿，小口小口的吃着。
　　凌寒寻看着给孩子们发糕点的人，眸光也软了几分。
　　明棠指了指脚下的草地：“坐下慢慢吃，桌上还有呢。”
　　小女孩脸色红扑扑，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儿，喊的脆生：“谢谢哥哥。”
　　这回阿诺没有拦着她了。
　　“拿杯子倒点凉茶来。”明棠看着摇星说话，又低头带笑望着孩子们，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女孩似乎是胆大话多的性子，知道能给他们糕点吃的，就不是坏人，回话也直白。
　　“我们来偷看漂亮姐姐。”
　　阿诺瞬间紧张起来，惊呼：“娇娇，不能胡说。”
　　娇娇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可咱们就是约好了来看漂亮姐姐的呀……”
　　“漂亮姐姐？”明棠笑起来，转头望向身旁：“瞧，孩子们夸你呢。”
　　凌寒寻笑的温柔，没有说话。
　　明棠朝着名叫娇娇的小女孩，递了个赞赏的眼神，夸着：“好孩子有眼光，喏，再吃一块儿。”
　　“嘻，谢谢哥哥。”
　　长的机灵嘴还甜，这样的小孩儿谁不喜欢呢。
　　反正也无事，明棠就跟他们聊聊天。
　　“你们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做什么？”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回答：“会放羊，追小鸟，撵兔子，唔，还会帮阿妈扯线团儿。”
　　“扯线团儿？”
　　“嗯！”娇娇点头，看漂亮哥哥不明白，就解释：“要做皮衣，缝起来，要绣上花才能卖个好价钱，还要做靴子，能卖钱给我扯布做新衣裳。”
　　明棠点点头，嘟囔着：“这么大个草原，就只做皮革和牛羊制品赚钱，也太浪费资源了。”
　　“小宝。”凌寒寻突然喊人，在对方扭头看他的时候，语调缓慢：“那依你看，想在这草原赚钱，该做些什么生意呢？”
　　“你想赚银子？”
　　【难道要自己攒钱离开王府？也不对啊，她看起来养尊处优不像是没钱的，就算要跑去南越国，也都足够用了。】
　　凌寒寻不置可否，只说：“狼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若是过几年能在草原上做些小生意，日子应当是不错的。”
　　原来如此。
　　明棠了然点头，心想着过几年，到时候天下是谁的都不一定。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他跟塞外这群人应该不会是敌人。
　　早就查过了，皇城里除了阮云华的商队，并没有其余人跟塞外有来往。
　　毕竟塞外多风沙，环境恶劣，没有利益可图，自然就不会有人把手伸过去。
　　明棠想，如果塞外狼族的君王是个好人，那塞外该是北安境内唯一的净土。
　　但距离太远了，谁知道呢。


第77章 心底的归属感，就如同鸟归蓝天，鱼沉江河
　　皇城里唯一关于塞外狼王的传闻，是说那人神神叨叨的，整天吃斋念佛，是个糟老头子。
　　此刻，明棠思索了一会儿，才朝着凌寒寻说话。
　　“这草原上能做的生意可太多了，比如度假庄园，露天烧烤，旅游小队，货物驿站……”
　　“等等。”听着他越说越多，并且都是没听过的词汇，凌寒寻连忙把人拦下，“一个一个说，度假庄园是什么？”
　　“就是个供人休闲娱乐的地方，现在可能寻常百姓用不上，但往后总能用上的。”
　　等北安国的百姓们，每一位都能丰衣足食的过日子，时间长了总会有些休闲娱乐活动。
　　“具体就是包含草原风俗的民宿帐篷，露天烧烤，篝火晚会以及骑马逛草原这些活动，嗯，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卖的是景色，旁的城池的百姓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般辽阔的草原。”
　　“可以规定一整套游玩下来，一个百姓收多少银子，也可以让百姓们带着家人组团一起来玩，旅游团懂不懂？”
　　“这个项目其实很大，弄得好的话，能带起整个北安国的经济，其中要是再加上来往运输以及公用车队，那就更棒了。”
　　凌寒寻能听懂个大概，惊讶不已。
　　他在心底一一记下，那边的人已经继续说话了。
　　“公用车队就是……比如，从皇城到稻城这一路，凶险吧？山高路远吧？要是能有专门的护卫队，保护长途跋涉的百姓们。”
　　“一行人几十辆马车，那安全性就大大提升了，而百姓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酬金，就能让车队的人赚不少银子，属于是互惠互利的。”
　　明棠看着小孩子们吃完了糯米糕，一边说话，一边把另一碟点心也递过去，示意孩子们慢慢吃。
　　狼姆已经让昏昏欲睡的阮团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而他自己站起身，就站在椅子旁边。
　　听着那边的人谈笑间，就说出了一系列完整的商业运作模式。
　　眼底的震惊无法掩藏。
　　“另外，我刚才说的货物驿站，在草原也可以搞起来，凌姐姐你看。”
　　明棠伸手指了指远处，辽阔的草原上，依稀能看到驯风城后面聚集着的几处庞大帐篷小镇。
　　那边少说也住了有上千户牧民。
　　没有人知道月氏族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地界太大了，统计一次十分艰难。
　　只能靠康达族长给出的名册，估算着牧民人数。
　　凌寒寻注视着远处，点头：“很多人，很远。”
　　“是啊，他们离驯风城都这么远，离皇城就更远。”明棠说完这句话，笑着看向叫娇娇的小女孩。
　　“小丫头，你们家里大人都是多久才去一趟皇城？或者，后面住着的牧民，多久会过来这里换一趟东西？”
　　娇娇一脸懵，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但她旁边的小男孩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
　　阿诺看起来比寻常孩子要沉稳些，嗓音稚嫩却彬彬有礼。
　　“回世子殿下，我家阿爸阿妈约莫三四个月要去一趟皇城，我叔叔家就一年才会去一次。”
　　显然，阿诺的叔叔家，就住在驯风城后面辽阔的帐篷小镇里。
　　凌寒寻有些惊讶：“大半年？驯风城到皇城，不过几天的路程而已。”
　　阿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漂亮姐姐，只能回：“姑娘，从纳鲁镇子到这里，要五六天的路程，再到皇城去，也要五六天，来回将近一个月，婶婶和我的堂弟妹留在家里，叔叔是不安心的。”
　　跟明棠想的一样。
　　寻常牧民从天亮忙到天黑，也不过是顾着一家温饱而已，哪有空时不时就往皇城里去一趟呢。
　　来回折腾一个月，也不过是采买些新奇东西，没必要折腾。
　　显然，凌寒寻也想到这一点了，他看向明棠的目光里，带了些赞赏。
　　这就是曾经听老道长提过的一句话。
　　有缘人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
　　“凌姐姐，我的意思是，如果让狼姆兄弟能从皇城和驯风城之间，建起专门运送货物的商队，就每天往返于皇城，驯风城，纳鲁小镇之间，即便是赚赚差价，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甚至等到往后有机会，做大做强，不止是来回倒卖货物，还能扩大版图，把运输业建立在各个城池里，免去商铺掌柜们胆颤心惊的送货过程，又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儿。”
　　明棠现在的脑子里，没有纯赚百姓钱的点子，有的全是惠民便民的想法。
　　建立良好的商业化王国，首先得带动各个城池百姓们的经济。
　　【唉，北安国的百姓们相比其他国土的百姓，简直是又穷又可怜，出路难，赚钱难，发展起来是个很艰难的过程啊。】
　　“……”
　　凌寒寻指尖有些发颤，他端起茶盏掩饰内心瞬间爆发的震撼和激动。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听着对方的想法和无比广阔的思路，一切似乎都充满生机！
　　这一刻心底的归属感，就如同鸟归蓝天，鱼沉江河。
　　眼前人就是他的贤臣名仕，绝无仅有。
　　但还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是为重中之重！
　　就在凌寒寻心头火热之际，这个问题被狼姆问出口了。
　　“世子，你说的这些如果真能做成，确实都是良策，但要经过一层层朝廷的批文，还要不挡了其他人的财路，谈何容易。”
　　“世子是觉得，整个北安国都如沙盘一般，能随你拨动？”
　　明棠摇摇头，嘴角带着笑意，伸手点了点小女孩的额角，说：“你们吃噎了，就喝些凉茶顺一顺。”
　　“谢谢哥哥。”娇娇笑容甜甜。
　　他这才转头看身旁的人，语气清淡如风：“往后的事谁知道呢，兴许等你做的时候，就都可行了。”
　　“……”
　　狼姆看了凌寒寻一眼，眼里有些不解。
　　凌寒寻隐隐觉得心底有了某种猜想，但又不太确定。
　　此刻，他没有应声再问下去，还不到时候，总有一天，两人是能促膝长谈的。
　　但他有预感，坦白身份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78章 他都可以让狼姆吹吹再喂，我为什么不行
　　……
　　小孩子们吃饱喝足，追着小马驹去玩。
　　时间也到了正午时分，太阳越来越热辣，外面是坐不住了。
　　阮云华大抵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是以，吃午膳的时候，帐篷里坐着的就只有明棠，凌寒寻，以及阮团子三人。
　　康达族长原本还要来亲自露两手，但被明棠拒绝了。
　　只让招月送话去。
　　“你就跟他说，大热天儿的别跑来跑去，踏踏实实吃饭吧，瞎客气什么。”
　　“是。”
　　招月想，自己估计得说的委婉些，才能不伤害热情似火的康达族长。
　　阮云华不在这里，原本是该阿文阿武照顾阮团子吃饭。
　　但有狼姆在场，阿文阿武被他一个眼神吓得连上前都不敢，缩在后面角落里站好。
　　明棠看这几个侍卫实在辛苦，都在外面陪着站了一上午，此刻大发慈悲。
　　“你们都去吃饭，天热，绿豆汤喝一碗，不用替我省钱。”
　　现代平平无奇的绿豆，在这里是稀罕物。
　　几个人都是了解他脾性的，说一不二，此刻没有推辞，拱手谢恩就退下了。
　　阮团子喝了一口番茄肥牛酸汤，被烫的吸溜一声。
　　狼姆连忙放下汤勺，有些懊恼，他头一回伺候人吃饭，不熟练。
　　按理说，阮团子自己吃饭是没问题的。
　　但他自小被宠惯着长大，热烫的食物都是别人喂着吃，防止他自己烫着。
　　此刻看狼姆手忙脚乱去拿凉茶，他笑着说话，嗓音嫩脆：“不疼的，那你吹吹再喂我。”
　　“……好。”
　　狼姆拿汤勺的指尖都有些颤，放在唇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喂给少年。
　　这样的场景，明棠司空见惯。
　　阮团子娇气的很，平时被别人喂着吃饭，也都是这样的。
　　他没觉得有哪不对。
　　但那边的凌寒寻却是微微眯眼。
　　狼姆对那孩子也太好了些，好的有些不正常。
　　【你看狼姆干嘛！那是你亲弟弟！看我看我看我！】
　　“…….”
　　“每天只喂一次，早晨喂过了。”
　　“凌姐姐。”明棠喊的可怜，说：“帐篷里只剩下咱们四个，他们都去吃饭了，我自己怎么吃啊……”
　　午膳又是牛羊肉是主菜，什么锅仔，烤牛排，孜然羊肉丁，脆拍黄瓜等等，都是得用筷子夹的。
　　凌寒寻沉默。
　　难怪这人刚才要把人都支走，去喝什么绿豆汤。
　　绿豆汤那种东西哪有常备的，得现熬。
　　侍卫们没有一个时辰怕是回不来了。
　　“唉。”明棠看人不说话，低下头嗓音落寞：“无妨的，不过是忍一会饥饿罢了，姐姐你快吃饭，不用管我，虽然我手伤是被你打的，但我一点都不怪你。”
　　“……”
　　这话说的让凌寒寻哪吃的下去，只能应声：“要吃什么。”
　　明棠调整了坐姿，面对着身旁人，受伤的那条腿伸的笔直，就放在跪坐着的那人大腿边。
　　凌寒寻一边夹菜，一边垂眸扫了一眼，没有挨上，是隔着距离的。
　　但离得很近，似乎下一瞬就能碰到他腰侧。
　　“要番茄牛肉，也要姐姐吹吹了再给我吃。”
　　“北皇小宝，你几岁了。”
　　“我就比阮团子大几个月而已，他都可以让狼姆吹吹再喂，我为什么不行。”
　　“……”
　　凌寒寻险些忘了。
　　这人正经的时候很有智慧。
　　但不正经的时候，也是真的不要脸。
　　颜色鲜艳的肉卷被筷子夹起来，放在唇边敷衍的吹了吹，随后才喂到他面前。
　　明棠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脸，红唇张开，凑头过去把肉卷用舌头勾进嘴里，嚼的高兴。
　　凌寒寻走神了。
　　看着眼前人的唇，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走神了。
　　脑海中轻而易举就想到昨天的吻。
　　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记得是热的，软的，能让心跳加速的。
　　明棠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突然声线压低了些：“哎，你看着我的嘴，在想什么？”
　　这话的语调慢慢悠悠，十分有歧义。
　　凌寒寻淡定的继续夹菜，眼也不抬的回了句：“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出发，离稻城还很远。”
　　“哦。”明棠也不挑明，只应着：“过几天吧，等我腿伤好一些再说，否则马车颠簸怕是受不住，要吃牛排。”
　　凌寒寻放下筷子，拎起一边专门切肉的小弯刀，细细的把牛排切成小块儿。
　　明棠连着吃了两三块儿后，看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张口：“姐姐你也吃。”
　　于是，凌寒寻夹起一块儿，放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才发觉哪不对劲儿。
　　他跟这人用了同一双筷子。
　　但当他皱眉看人时，只看到对方用右手拿着汤勺，低头喝汤的模样。
　　似乎不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才可以真的亲亲，骗她用同一双筷子有点猥琐啊。】
　　这回能确定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
　　吃过饭之后，明棠又就着漂亮姐姐的手漱口，喝茶，并且摸着肚子让人喂水果。
　　在这个过程中，狼姆几乎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堂哥怎么伺候明棠，他就怎么伺候阮团子。
　　如果此刻狼族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在心里屈辱嘀咕。
　　主上和狼姆大将军，到底是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去北安国，在那儿伺候人吃饭喝水啊。
　　留在塞外骑骆驼不好吗？
　　……
　　下午实在是太热了，康达族长让人送来了被冰凉井水泡过的西瓜。
　　西瓜切好放在盘子里，旁边摆着几只银勺，是用来挖掉西瓜籽的。
　　明棠缠着漂亮姐姐，不让人家回帐篷里去，留在主帐篷这里陪他吃西瓜聊天。
　　阮团子在一边的矮榻上睡午觉。
　　狼姆拎着蒲扇，坐在床边给人扇风，脸色没有丝毫不耐。
　　矮榻旁边的屏风外，明棠躺在超大的蒲团垫子上，旁边就是盘腿坐着挖西瓜籽的凌寒寻。
　　两人一躺一坐，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姐姐，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在塞外是怎么样的，你为什么要当舞姬？”
　　凌寒寻用金柄镶了红宝石的叉子，叉起一块西瓜，主动递到喋喋不休问话的人嘴边。


第79章 你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明棠迟疑一瞬，张嘴把西瓜接下，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十分凉爽。
　　“自然是家道中落，才进了乐坊当舞姬，爹娘……都不在了，只有我和狼姆相依为命。”
　　母上恕罪！
　　明棠总觉得不太是真话，正要再问。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
　　“世子小点声，小公子才刚睡着。”
　　“……哦。”
　　这算什么事儿啊。
　　“那，那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凌寒寻思索片刻，回答的滴水不漏：“聪明，活泼，是个好人。”
　　明棠挑眉，嗓音低了些：“我强行亲了你，我还是好人？”
　　“……”
　　其实有时候，凌寒寻真的想大声告诉这人，说话不用这么直接。
　　直接到他都替他脸红。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还小，可以原谅。”
　　【我小不小，你不知道？】
　　那天亲她的时候，明棠自己有什么变化，不可能感受不到。
　　两人当时贴的那么近，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所以她要说毫无察觉，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他姑且算她不懂。
　　但这明显不像是懵懂无知的，怎么可能不懂。
　　凌寒寻低着头，手里的银勺子把一块西瓜都挖没了，西瓜汁水混着西瓜籽，都染在盘子里。
　　他只当听不见。
　　明棠突然笑起来：“我是聪明活泼，往后还会继续保持，希望你能一直夸我是个好人，并且时常原谅我。”
　　“毕竟我确实……还小。”
　　两人之间有一瞬的寂静。
　　凌寒寻似乎想对背后的人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捏了捏手里的叉子，问：“还要吃西瓜么？”
　　“要。”
　　明棠微微眯眼，反正这人喂了，他就吃。
　　就像他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人都好像无所谓似的。
　　不拒绝也不理会。
　　这让明棠有些束手无策。
　　他做的事已经很过分了，说的话也过分。
　　如果她笑脸相迎，那就两厢情愿，和和美美。
　　如果她严词制止，他就说不定会考虑识趣一些，缠够了也就不缠了。
　　但这种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模样，是真让人看不懂。
　　【你是个神秘的人。】
　　凌寒寻捏叉子的指尖一顿。
　　【你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凌寒寻又放松下来。
　　【很好，我喜欢有挑战感，我明棠永不认输。】
　　凌寒寻心情复杂。
　　他在心底里说服自己。
　　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北明棠。
　　一是因为拒绝后，再相处就会很尴尬，久而久之就变成仇人了。
　　二是，都是男人，拒不拒绝又有什么关系，等往后表明身份，两人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三是，总不能不给人留面子，拒绝了也会另生出旁的门路，万一想歪了心思直接给他下药，那就不好了。
　　四是，不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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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棠躺在蒲团上，迷迷糊糊也睡了一会儿。
　　没想到醒来时，自己受伤的手腕上，虚虚的笼罩着另一只手。
　　指节修长，指甲圆润干净。
　　漂亮姐姐就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明棠就在这一瞬间，连喘气都忘了，静静的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细看之下，其实她长的很英气，并不是皇城女子温婉紧凑的小巧五官。
　　略显英挺的眉峰，没有如柳叶一般纤细。
　　深邃的眼，狭长的双眼皮，是标准的瑞风眼，眼尾微微上翘，似乎无论何时都是带笑的。
　　一颦一动，眸中都有光彩耀色，像是溅起涟漪的湖面一般。
　　高挺的鼻梁，并不是多么挺直，而是线条十分自然流畅的弧度。
　　再到那张唇。
　　【人都说薄唇的人无情，难怪冷冷的，太准了，你就是这样的。】
　　唇角微微上翘。
　　还翘。
　　又翘！
　　谁睡觉会突然笑啊。
　　果然，下一瞬那人就睁眼了。
　　嗓音缓慢，带着刚睡醒的低磁嗓，并不娇软，是明棠爱极了的御音。
　　“为何要盯着我看？”
　　明棠把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压在侧脸耳下，往前凑了凑，离人的脸更近了些。
　　“那你为何摸着我的手睡觉？”
　　“因为…….”
　　两人视线交汇片刻，明棠心神荡漾。
　　对视的时候，有些暧昧。
　　凌寒寻径自坐了起来，说：“因为你当时也要这样把另一只手压在耳后。”
　　“…….”
　　两人正起身整理衣衫，外面的阮云华就进来了。
　　三人六目相对。
　　帐篷里没有一个侍卫丫鬟。
　　只有那边两个爬起来整理衣裳的人。
　　阮云华表情瞬间精彩，哑然：“你……你们……就在这儿……”
　　“没有！”
　　“没有！”
　　嘿，异口同声了。
　　明棠不耐烦的朝屏风指了指：“你家弟弟在那儿呢，别整天龌龌龊龊。”
　　正在此时，帐篷又掀开，拐角走进来的人，手里抱着小黑兔子，傻乎乎问：“小宝，你说我啊？”
　　“……”
　　“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睡着的时候你明明还在打呼噜！”
　　明棠吼了一声，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跟人独处睡觉了，独处啊！
　　错过了天赐良机！
　　哎呀！
　　凌寒寻一脸淡定，微微低头：“失陪了，我要回去洗漱一番。”
　　洗漱，午睡过后，为什么要洗漱。
　　阮云华似笑非笑的看着明棠，眼里分明在说：好小子，出手挺快啊。
　　明棠瞪回去：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阮团子傻笑：“姐姐慢走，天热啊，我刚才也去洗了澡的。”
　　阮云华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似乎是他想的太多了。
　　连团子都知道，天热，睡醒了洗个澡比较舒适。
　　等穿着长裙的人离开帐篷以后，明棠才随口问了一句。
　　“阿文阿武帮你洗澡的？他俩人呢。”
　　这么久了，绿豆汤也该喝完了吧。
　　“狼补帮我洗的，唔，但他好像发烧了，脸好红呀。”
　　阮云华把弟弟拽到一边喝凉茶，说：“那是帮你洗澡累的了，我哪回也都累的一身汗，你快些学着自己洗澡吧。”
　　“可我搓背够不着呀…….”
　　兄弟俩嘟囔着在一边坐着聊天，明棠愣了会儿，还是觉得自己错过了好机会。
　　喊了人送水来，他也得洗个澡。
　　…….


第80章 让他今晚来我帐篷里，我有话问他
　　等洗完澡出来时，到了吃晚膳的时间。
　　在凌寒寻没来之前，阮云华走到明棠身边坐下，简单的说说离开一下午的发现。
　　发现就是没有发现。
　　“一切正常，我甚至让人提着剑在那附近步步刺地，都没发觉有地道存在，难道是你这回猜错了？”
　　“没有地道？”明棠听着阮云华说话，心里也是纳闷儿的，“这又不是个玄幻世界，应该没有人能做到飞天遁地。”
　　按理说，一定是有地道的。
　　阮云华很肯定的回答：“确实没有发现，整个土坡附近，我亲眼盯着皇卫军们每一寸都翻查了。”
　　明棠没有再质疑眼前人，只说：“明天吧，明天我自己走动应该就没问题了，明天咱们再去一次，对外就说我要在草原上逛逛。”
　　“难不成是歹人收到风声，知道我要领人去草坡处查探，所以提前封了地洞？可时间紧凑，他们是怎么收到消息的，并且哪来的土去填坑。”
　　阮云华说着话，用手指探了探明棠受伤的那条腿，不知道这腿骑马过去会不会扯到伤口。
　　他思索着明天不行就弄辆马车过去，让车夫赶的慢一些。
　　“野狼闹腾，就这么一点小事儿，还整的扑朔迷离起来了，明天我去看一眼。”明棠说着话，又示意他走开：“恢复的还行，不故意按就不疼，嘘，人来了。”
　　“……”
　　阮云华站起身，目不斜视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凌寒寻走进来的时候，就看那边两人姿势亲密的交头接耳说话。
　　阮家大公子的手，还放在明棠腿上摸着。
　　见他来了，明棠手抚着阮家公子的胸膛，把人推开。
　　也太亲密了些。
　　亏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想起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还不自在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心里不太高兴。
　　明棠看人过来了，热情招呼：“姐姐来吃饭呀，听康达城主说，今晚有牛骨汤，特别鲜美。”
　　“嗯。”凌寒寻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明棠察觉到这人好像不太高兴，脸色虽然跟平时一样清清冷冷，但少了些笑意。
　　他想了想，转头问：“你不高兴了？因为跟我一起睡午觉被云华哥撞见，担心名声？”
　　凌寒寻听着这么亲切的称呼，嘴角勾起，回：“是有一些，所以往后世子还是离我远一点吧，别再被云华哥撞见。”
　　云华哥三个字从这人嘴里重复了一遍，怎么听怎么难受。
　　喊的也太亲近了。
　　明棠缓慢点点头，半晌来了句：“你是个姑娘，喊云华哥并不合适，还是喊侯爷吧，或者直接喊他名字也行。”
　　“是。”凌寒寻应了一声。
　　他心底有些懊恼，自己这不悦的心绪简直是莫名其妙，全无道理。
　　反正一顿饭吃的不怎么高兴。
　　那个叫摇星的小侍卫跪在矮木桌边上，用筷子夹菜喂人吃饭。
　　一个喂一个吃。
　　凌寒寻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觉得碍眼了。
　　而明棠吃的也是漫不经心，想着明天到了土坡附近怎么查找地道，也想着……
　　【在一起睡午觉担心名声，这生气了怎么哄啊，要不送点胭脂水粉？】
　　【算了，先不哄，最近太忙，往后再说吧。】
　　明棠的意思是，日子还长，追人得慢慢追，盲目送礼不可取。
　　但听在凌寒寻耳朵里，显然是误会了。
　　不耐烦了，懒得哄，这意思……
　　只看中了他这张脸而已，得不到就不想要了，哄都懒得哄。
　　这是一件很让人憋气的事儿。
　　凌寒寻并不在意哄不哄的，他又不是个姑娘，主要是，这种态度也太恶劣了。
　　弄的好像他只是个玩物一样。
　　他除了这张脸，就没有别的优点能打动人？
　　得适时展现自己的优点了，不能只给人美貌花瓶的印象。
　　但这绝不是想让北明棠喜欢他，他只是不乐意被人看轻而已。
　　那边的明棠此刻，满心都是怎么把草坡下面的人逼出来。
　　【不如直接放火？可那附近都是草原，放火不太安全，万一火势控制不住，那就麻烦了。】
　　【水淹也不太现实，去哪找能淹了山坡的水源。】
　　【怎么才能确定那山坡底下到底有没有地道，有没有藏人和狼呢，驯风城里的内奸到底是谁。】
　　【算了，明天上午先去山坡附近看看，见机行事。】
　　……
　　凌寒寻听着这些话，也知道了这人明天要往山坡附近去一次。
　　如果只是检查山坡上有没有地道，那他应该有办法能帮忙。
　　得找个理由跟着去。
　　他抬眼找了一圈身后，旁边只有金兰在帮他盛汤夹菜，狼姆并不在他身边。
　　视线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定睛一看。
　　“……”
　　阮家小公子旁边，一个高大身影正蹲着身子给人夹菜，伺候的十分殷勤。
　　这太奇怪了。
　　凌寒寻思索了一会儿，喊：“狼姆。”
　　狼姆这才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自家主上身边，微微弯腰。
　　凌寒寻盯着他看，语调亲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栗子糕，突然想吃了。”
　　狼姆点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转身出帐篷的时候，还是往阮家二公子那边看了一眼。
　　“金兰，你哥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我问他了，他说只是喜欢阮家二公子而已。”
　　“只是，喜欢，而已。”
　　“……您是说……”
　　“让他今晚来我帐篷里，我有话问他。”
　　“是。”
　　主仆俩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交头接耳的姿势很明显。
　　明棠少不得要问一句。
　　他抬头看过去，面带笑意：“跟金兰聊什么呢？尝尝这个鸡汁豆腐，味道还不错。”
　　“也没聊什么，聊栗子糕这个时辰会不会有。”凌寒寻随口回了一句。
　　“姐姐若是想吃，让厨子去做来就是了，没有也会有。”
　　“天热，不好劳用太多人。”
　　“那你还有什么喜欢的，胭脂水粉要不要？我瞧你出了皇城后，很少涂脂抹粉了。”
　　“小宝嫌我貌丑？”
　　“怎么可能，姐姐就算十年不洗脸，都美的天仙一般。”
　　“……”


第81章 没有人会照顾一个不懂爱的人一辈子
　　金兰没忍住笑出声来，被凌寒寻看了一眼，才连忙憋住笑意。
　　那边的阮团子也适时接话：“姐姐不丑，姐姐是我见过最最好看的夫人，不抹粉也好看的。”
　　凌寒寻没有接话，只是朝人笑了笑。
　　阮云华纠正弟弟：“是姑娘，不是夫人。”
　　阮团子好奇：“哥，姑娘和夫人有什么不同？我以为都可以称呼的。”
　　“姑娘是没有嫁人的，夫人是嫁了人的。”阮云华很耐心的教导弟弟。
　　“哥，那小娘们呢？是姑娘还是夫人。”
　　“……”
　　“咳咳咳。”
　　明棠嘴里的汤突然就呛着了，摇星连忙拿帕子给人擦嘴。
　　阮云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词是从谁嘴里听见的，他瞪了明棠一眼，低着头给弟弟夹菜：“闭嘴，好好吃饭。”
　　“什么是小娘们，长大了是大娘们吗？那我是不是大爹们，哥哥也可以，小宝也可以……”
　　娘和爹，就是对应的，阮团子想的很简单。
　　明棠一看阮云华要恼了，心虚的瞄了凌寒寻一眼，猛地拍桌呵斥。
　　“阮团子！”
　　“你怎么能出口就是不逊呢，什么娘们爹们，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教你的，往后不许这么说！”
　　“女子就是姑娘，就是夫人，不许瞎喊，不许不尊重人家，知不知道？”
　　“……”
　　阮团子阿巴阿巴的张嘴好几回，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被人吼的只剩愣愣点头了。
　　明棠此刻是后悔的，他从前以为凌家姐姐是个坏女人，才那么不礼貌的称呼人家，这会儿想起来有些愧疚。
　　并且心虚。
　　凌寒寻脸色没什么波动，只是想到，这人从前在心里就是那么喊他的。
　　这些日子似乎没有听见过了。
　　明棠扭头朝人笑的乖巧：“凌姐姐啊，你多吃点，我已经训斥过阮团子了。”
　　凌寒寻没应声。
　　阮云华脸色黑了些，心说——
　　你哪来的脸训斥我弟弟？都是你说过的话，他才信以为真记了这么久。
　　他瞥了那边的衣冠禽兽一眼，说：“得亏是世子帮忙训斥，否则哪天团子进宫瞧见太后，脱口喊个老娘们儿，我侯府上下的命就没了。”
　　“呵呵呵。”
　　明棠理亏，只能干笑着，心说——
　　【我有罪，文明发言，往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
　　吃过晚膳后，明棠自然是去洗漱休息，早早睡觉。
　　而另一边的帐篷里，狼姆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凌寒寻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皇城里的女子很多，若是有心找寻，什么样的姑娘都能找来。”
　　“…….”
　　不接话，凌寒寻又问：“金兰说，你喜欢阮家小公子？”
　　“是。”
　　狼姆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谁都不瞎，并且他也没想隐瞒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他就是喜欢阮家小公子。
　　凌寒寻没想到这人承认的这般干脆，他也懒得去问是哪种喜欢。
　　哪种的都不太正常。
　　“你倒是胆子大，阮云华岂能饶你。”
　　狼姆抬起头，他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家堂哥。
　　“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尽我所能的照顾他，也没想把人带去塞外。”
　　“你倒是想把人带走，人家未必会愿意跟你走。”
　　“……我知道。”
　　凌寒寻冷笑一声，又提醒：“阮家二公子，幼年曾伤过头部，心智还停留在七八岁，你要把他当成七八岁的孩童看待。”
　　“我只是照顾他，没有旁的想法，他在我眼里就是孩童。”
　　这是狼姆的心里话，他就是想对人好，不掺一丝杂念。
　　今天下午给人洗澡的时候，他从头到尾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但没有一丝的腌臜想法。
　　因为他从心底里告诉自己，如果起了邪念，那对小公子是一种侮辱。
　　凌寒寻听人回答的话，条理清晰，他知道狼姆不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但还是警告了一句。
　　“想照顾就随你去，但你若是敢对人有丝毫僭越的行为，我就把你赶回塞外，永远不让你见到他。”
　　“主上放心，我心里有数。”狼姆坚定点头，又问：“哥，你说我要是找来神医，能帮他治好……”
　　“你当阮家是什么门户，阮云华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医师请不来，若是能治好，这么多年早就治好了。”
　　“嗯。”狼姆被点醒了，才又垂下眸子，眼里有些失落。
　　“希望你能早些醒悟，你现在的行为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并且，你要明白一件事，他兴许一辈子都看不见你的心意。”
　　凌寒寻看待问题总是比较理智的，说的话也直白。
　　但狼姆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会明白，我不是坏人，这就够了。”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兴许他未来时间久了，会腻烦并放弃这种照顾孩子的念头。
　　兴许还会娶妻生子？
　　但至少眼下，他很想留在这里照顾阮家小公子。
　　反正能看到人，他就是高兴的。
　　凌寒寻也不再多劝，他觉得狼姆应该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那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确实纯善至极。
　　而这种纯真的性子，在塞外很难见到。
　　所以狼姆一时新鲜也无可厚非。
　　等到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放弃。
　　凌寒寻觉得，没有人会照顾一个不懂爱的人一辈子。
　　他只要把不该做的事情严令禁止，就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要照顾就随人去吧。
　　但此刻的他不会想到，狼姆还真照顾了一辈子，甚至为了那人能连命都不要。
　　——
　　第二天上午，明棠一行人都上了马车。
　　凌寒寻也过来了。
　　这个马车跟寻常赶路的马车不一样，没有用木板封严实。
　　由于天热，只垂几层玉色纱幔遮阳，让人看不清里面是谁，但坐着几道身影是能瞧见的。
　　是以，也就不用避嫌。
　　凌寒寻也上了马车里坐好，是坐在明棠左手边，对面是阮家兄弟俩。
　　狼姆和其他侍卫一起，骑着马跟在外面。
　　明棠盯着狼姆的背影看，突然张口：“凌姐姐，你这弟弟挺有气势啊，简简单单骑个马，被他骑出了巡逻疆土的感觉，你瞧。”
　　几个人都转头往外看。


第82章 对狼姆曾经的身份，起了些怀疑
　　狼姆一身黑衣，背影挺直的骑在马背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习惯性扶着腰间挎剑。
　　长发很利落的扎在颅顶，用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血藤发冠高高束起。
　　黑金腰封有两个手掌宽，锢在腰间，更显得肩宽背阔，长腿强健有力踩在脚蹬上。
　　身边旁的侍卫明明是并驾而驱，却总让人觉得他是领头人似的。
　　这种久居高位的气势，放在一群没出过皇城的侍卫里，简直如鹤立鸡群一般。
　　明棠第一次，对狼姆曾经的身份，起了些怀疑。
　　他看向阮云华，阮云华也微微皱眉。
　　这种气势似曾相识。
　　阮团子眼里有些崇拜，张嘴喊：“好帅啊，小宝说好看的女子叫漂亮，好看的男子是帅气，狼补好帅！就是很帅的那种帅！”
　　明棠不大高兴了，问：“那我帅还是他帅？”
　　“他帅！”
　　“你哥帅还是他帅？”
　　“……他帅！”
　　“没良心，他帅你找他晒着太阳骑马去吧！”
　　“真的可以吗！我——”
　　“坐好！”
　　有了阮团子的搅和，马车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阮云华笑了笑，说：“世子，我想起咱们年幼时，没过世的姜老将军秋季围猎，林中落叶层层叠起，老将军一手提着滴血的花豹，从林中骑马缓缓走出来，威武至极！”
　　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一幕呢。
　　自然是狼姆的气势，跟那位老将军有点像，有种从兵营里出来的味道。
　　明棠看向漂亮姐姐，眼里带着抹半真半假的好奇，准备听人说话。
　　凌寒寻面色不变，只抬手扶了扶发簪，说：“年幼时，塞外北安军营就离我家不远，狼姆时常去玩，但由于异族身份，不许从军。”
　　原来如此。
　　阮云华点点头，附和说：“北安招军令上有写明，异族不许参军。”
　　明棠看着狼姆的背影，又盯了两眼，叹气：“这么说，倒是耽搁了一位将才。”
　　凌寒寻突然问了句：“小宝觉得，异族不许从军之说，是对还是不对？”
　　“我从前以为是错的。”明棠笑了笑，往后靠躺在软枕上，“现在见了狼姆，觉得是对的。”
　　凌寒寻挑眉：“怎么说？”
　　“从前我觉得，不管是不是异族，总归都是北安国的百姓，理应众民平等，享受一样的待遇，一样的税收。”
　　据说，塞外的税收比皇城百姓更多两倍有余。
　　明棠都不敢想，那边的异族百姓是怎么在这种税收下过日子的。
　　凌寒寻听着人说话，眸光里多是暗淡，但又十分宽慰，他点头追问。
　　“那为何看见狼姆后，就觉得这是对的？异族百姓也是人，不该被处处限制。”
　　除了不许异族参军外，还不许异族置办学堂，不许来自异族的百姓们参与科考。
　　甚至，就连异族人踏入北安中原，都要提前层层上报。
　　讲清楚几时来，几时走，来中原做什么，登记名册都要审查半月之久。
　　歧视的太过明显。
　　明棠随口回答，也没想太多，只是说出自己认为的实话。
　　“看到你们才知道，塞外族人应当都是身强体壮，高大健硕的，这样的种族天生就勇猛过人，若是不打压，早晚会养虎为患。”
　　“……”
　　凌寒寻垂眸，心里突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
　　这人竟也觉得异族不可信，早晚会叛乱。
　　就是这样没有一丝一毫信任，全面打压的态度，才让他们苦不堪言，致使有了逆反心。
　　可等到有一天，他们奋起反抗时，就又会有人站出来，斥责他们早就心怀不轨。
　　一句心怀不轨，就能抹平他们世世代代所受的委屈。
　　阮云华和明棠都把这当做是闲聊。
　　阮云华突然笑着张口：“此刻马车里没有外人，说句大不敬的话，世子，如果你是君主，你怎么让塞外几个异族能永久臣服北安？”
　　“我啊。”明棠视线落在马车棚顶，轻声说：“口服为轻，心服为重。”
　　阮云华摇摇头：“说的简单，异族人的心思极其难猜，想让他们心服，谈何容易？”
　　凌寒寻低头，看似闭眼假寐，但其实正很认真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也想知道，如果有缘人是君主，该怎么平衡北安境内，不好把控的异族。
　　明棠翘着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
　　“很简单啊，让他们都住到中原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想干什么干什么，跟北安别的百姓一样，都是一家人，只要不造反，什么都好说。”
　　“……”阮云华失笑，“你这算是个什么说法儿。”
　　“你不懂了吧，这叫化整为零。”明棠说的一脸认真，补充：“让他们娶中原女子，嫁中原男子，科考参军，为国效力！”
　　凌寒寻有些失神，原本眸中的失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外族人勇猛善战，若是不打压，早晚会养虎为患么？”
　　“打压也是分很多种的，当今狗……够享福的皇帝，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一味强压只能达到反效果，据我推测，说不定塞外之乱已经正在谋划中了，如果朝廷再不派人安抚，那个什么狼族，起兵作乱是早晚的事儿。”
　　“咳。”阮云华轻咳一声，示意明棠说话注意些，马车里还有一个来自塞外的凌姑娘呢，“不知凌姑娘和王妃是哪个部的族人？”
　　“我与王妃都是甘熊族。”
　　凌寒寻随口说了个没多少人的小族。
　　阮云华点点头，夸了两句：“人说甘熊族人最是友好，并且憨厚善良，难怪皇太后也同意王妃自塞外嫁来王府。”
　　明棠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呢，只有咱们才知道我那后娘是从塞外来的，宫里那边，我爹给她找了个身份，说是我母妃娘家人。”
　　“原来是这样。”
　　想来也是，宫里的人绝不会让亲王娶外族女子。
　　阮云华夸奖人家本族的目的没达到，也不显得尴尬，淡定自若的点点头。
　　凌寒寻抬眼看向明棠，伸手把人因为贪凉而掀起的衣袍拽下来，遮住穿着里裤的伤腿。
　　“小宝说的不错，化整为零的法子极好，如果……”
　　如果君主真能这么对待他们，此刻也就不会有这北安之行了。


第83章 这简直太丢人了，显得他无比弱鸡
　　“是吧。”明棠看人夸他，瞬间来劲儿，又说：“等到北安天下合而为一，不分什么中原异族，到时候身边都是自己家里人，何谈造反，又怎么可能会打起来，百姓们只会团结向上，好好开展经济把日子过好。”
　　【安居乐业才是正道，没有一个百姓是希望看见战乱的。】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凌寒寻心里，他对自己坦白身份，更多了几分自信！
　　阮云华突然张口：“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狼族此刻真要造反，你又该如何？”
　　明棠直截了当的回复：“那肯定是先一致对外啊，外面的人要攻打我中原国土，北安为大国，人才济济，还能任他侵占？”
　　凌寒寻：“……”
　　凌寒寻：“可你刚才还说，要优待外族，天下子民为一家。”
　　“那是他们没有造反之前，我可以掌握主动权与他们和平共处，但若是已经起了置我于死地的心，那我还怎么优待？我命都要没了。”
　　“……”
　　这个话题就此终止。
　　却把凌寒寻心底刚生出的几分信心，又扑灭了。
　　其实谈不上对错，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
　　凌寒寻自然是觉得，他塞外子民几世受苦，天命落在他身上，就该带领族人奋起，走向平等自由的盛世。
　　明棠的想法也是这样的，两人目标都没错。
　　但站在明棠目前的立场上来说，从未接触过的异族人，若是已经起了造反的心，那自然是要先打服而后治。
　　只能说，两人目前立场还是对立的，只因为中间隔着个不敢轻易坦白的凌寒寻。
　　但凌寒寻选择暂时隐瞒的做法，也没错。
　　站在他的立场上去想，不可能在没有得到有缘人信任的时候，就随便坦白一切。
　　毕竟行差踏错一步，带给狼族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听了明棠刚才说的话，他决定还是要按照原计划走。
　　得先让自己充分取得信任，然后才能坦白身份。
　　如果说中原与狼族是两处不同的湖泊，那未来的明棠，就是能构建平等桥梁的存在。
　　桥梁没有搭建稳固之前，任何一方的湖水先四处蔓延，都是要被天下所指责的。
　　但凌寒寻他们已经悄悄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一步看一步吧。
　　——
　　马车一路行到土坡处，阮团子正抿着嘴被哥哥训斥。
　　阮云华提着水壶给人洗手，一脸嫌弃：“非要养个兔子干什么，昨晚还给兔子洗澡，也不嫌麻烦，这会儿它还在你手上尿尿！”
　　“不是，它是被马车吓到了，它都习惯在草地里嘘嘘，但是刚才马车上没有草地……”
　　“你倒是对兔子好，行了，把它放地上吃草去，别抱着了。”
　　“哦……”
　　明棠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摇星翻身下马，走过来正要扶人，就看凌寒寻伸了胳膊过去。
　　“谢谢姐姐！”
　　明棠自然是喜笑颜开，生怕人反悔似的，直接单手扶上姑娘胳膊。
　　但另一条腿有伤，显然蹦下去是不行的。
　　“算了，摇星你来背我，我这腿——”
　　话还没说完。
　　众人就看，马车边站着的紫裙姑娘，突然伸出胳膊环住了负伤少年的腰。
　　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人揽着腰，从马车上带下来了！
　　而且！
　　明棠的身子稳稳在空中停滞一瞬，似乎是对方在给他缓冲的时间。
　　他连忙用没受伤的腿踩在地上，稳住身形。
　　凌寒寻看人站稳了，才缓缓收回手，一脸平静。
　　明棠傻眼：“……”
　　他跟她贴贴了，她身上有股冷调的淡淡花香气。
　　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衣裳的香露，夹杂着衣衫被太阳暴晒后，干干净净的味道。
　　一群旁的侍卫：“！！！”
　　这凌家姑娘得是大力士吧！
　　就这么把他家世子揽着腰悬空提下来了。
　　明棠还是懵的，张嘴喃喃：“你……真有劲儿啊，你竟然能抱得动我，你可是个柔弱的姑娘啊。”
　　凌寒寻面色平淡，解释一句：“嗯，家道中落后做惯了重活，力气是要大一点的，更何况……”
　　“什么？”
　　“我比你高一些。”
　　“……”
　　神特么我比你高一些！
　　明棠哑口无言，瞬间把所有的质疑都吞进肚子。
　　人比他高啊，力气大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世界上最无奈最憋屈的事，就是一个男人喜欢的姑娘，身高比他高。
　　而更无奈更憋屈的是，比他高就算了，力气还比他大！
　　明棠脸色窘迫的都要哭出来，这简直太丢人了。
　　他被自己喜欢的，柔弱漂亮的姑娘，揽着腰抱起来了。
　　显得他无比弱鸡！
　　太弱了！
　　窘迫里夹杂幽怨，幽怨里还有些恼怒，恼怒里还有几分羞涩，最后是一点点沮丧。
　　他说：“唉，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往后也是能抱着你乱飞的。”
　　“不用锻炼，抱不起来也没关系。”
　　“……”
　　明棠震惊挑眉，眸中后知后觉有些意外，并且惊喜！
　　他没想到对方会回答他。
　　更没想到对方会默许未来两人还能有抱抱接触！
　　凌寒寻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眸光闪了一瞬，直接抬步走远，没有在原地停留。
　　只剩下明棠拖长声调的喊——
　　“凌姐姐，你等等我呀！”
　　阳光大好，最近的节气好极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
　　沐浴着阳光的草原山坡处，一行人缓缓在附近走来走去。
　　皇卫军们已经是第四次探查这处草坡了，前几次也都是一样，用剑尖刺地，一无所获。
　　明棠扶着阮云华的胳膊，走的缓慢，受伤的右手边是漂亮姐姐。
　　阮团子捧着兔子走在他们身后，狼姆和其他侍卫都跟在阮团子身边。
　　一行人绕着草坡走了将近三圈，都没有看出草丛的颜色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按理说，如果这附近有山洞，上面的青草该是黄绿不齐的，怎么会这么平均，什么都看不出来。”
　　明棠还不能蹲下，只能微微弯腰，就站在之前驻扎帐篷的背面草坡上。
　　凌寒寻眯眼看着一圈附近，阳光越来越热辣了。
　　“小宝是怀疑地底下的山洞，藏有狼群？”
　　“没错，我怀疑草原上神出鬼没的狼，是被人刻意驯养。”
　　明棠也没藏着掖着，能把人带到这里来，就表明他是信任她的。


第84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吧
　　凌寒寻又看了看山坡位置，他伸手喊来了狼姆。
　　“吹狼哨。”
　　“是。”狼姆点头，从脖子里拽出一只骨哨。
　　明棠十分好奇，凑过去跟着看，问：“凌姐姐，这是什么？”
　　“塞外狼群繁多，我们自有一套法子驱赶狼群，狼哨能模仿狼王的叫声。”
　　那边的狼姆已经对着山坡处，吹响了哨子。
　　哨声浑厚尖利，瞬间在这片草原荡开！
　　远处的皇卫军脚步慌乱一瞬，转头看着四周，都以为是真的狼来了。
　　阮团子已经丢开兔子，扑到了阮云华怀里，头埋在兄长胳膊上不敢动弹，阮云华低声安抚他。
　　明棠听着狼哨发出的声响，又问：“要是别的狼听见这种哨声，会有什么反应？”
　　“有骨气的会回应狼叫，窜出来厮杀，没骨气的也会嗷呜两声，四散奔逃。”
　　明棠听见这话，连忙谨慎的看着周围，就怕从哪钻出野狼来。
　　但什么都没有。
　　哨声响了十几次，没有一道来自狼的回音。
　　狼姆放下哨子，重新塞回衣裳里，朝着凌寒寻摇了摇头。
　　明棠看了一圈人，大声问远处的皇卫军：“刚才你们有听见狼叫吗？”
　　“没有！”
　　“南边没有！”
　　“没有！”
　　“北边也无！”
　　众人都是摇头。
　　明棠纳闷儿，嘟囔一句：“这就怪了，难道真是我想错了，这处草坡没有地道，也没有狼？”
　　天气太热了，时辰接近正午，晒的人头昏脑胀，脸上一片火辣辣。
　　明棠抬起衣袖正要擦擦额头的汗，旁边的漂亮姐姐就递来一只帕子。
　　是简简单单的纯棉素色手帕，淡青色。
　　凌寒寻说：“别用袖子擦汗，脏。”
　　“……”明棠舔了舔后槽牙，眉眼带笑：“多谢凌姐姐，那这帕子我可就不还你了，回头送你块儿新的。”
　　凌寒寻点头，语气平稳：“随你吧，一条帕子而已。”
　　他并不知道皇城里的风俗是，姑娘家贴身帕子给出去，是只送给情郎哥的。
　　寻常姑娘也不会随意把帕子给人。
　　明棠极力憋笑，快速把帕子接过来，没舍得擦汗用。
　　他先是小心的把帕子在怀里放好，最后手往旁边伸。
　　摇星递过来一只世子独用的丝绸手帕，玉粉色绣海棠花的。
　　明棠接过来胡乱抹了抹额头。
　　他抬眼望着漂亮姐姐，背对着阳光站，眸子里亮晶晶的，似乎带着水光一般。
　　凌寒寻把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原本是不解的，只是一条棉帕子而已，并不多珍贵。
　　缓了片刻才意识到什么，他似乎想的太简单了。
　　果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吧。】
　　【这是在暗示我，她也对我有意思？】
　　【今晚！今晚！】
　　【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我帐篷还是她帐篷，她喜欢什么味儿的沐浴露。】
　　【涩涩图鉴我得回去看几本了，学学技术才能把人一回睡服！】
　　……
　　凌寒寻默默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试探着说：“刚才的手帕，其实对我很重要，能还给……”
　　“我已经贴身放着了，如果你要拿走也不是不行，不过……”
　　明棠往前追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完下半句。
　　“已经染上我的体温了，很炙热，很滚烫，凌姐姐想摸摸？”
　　告辞！
　　凌寒寻转身就走。
　　那边的阮团子正把小黑兔子追回来，放在脚下的草地上。
　　“兔兔啊，你就在这儿吃草，不要乱跑。”
　　“回来呀，你怎么总往别处跑，一会儿如果有狼，会把你吃掉的。”
　　“兔兔？回来。”
　　“……”
　　明棠扭头静静看着这一幕。
　　阮团子脚下也是一片草原，没有什么区别。
　　但兔子反复跑走，就是不往他脚下的位置蹲着吃草，甚至不愿意在这里停留。
　　阮团子强行把兔子一次次抱回来，放在脚下。
　　毕竟这是侍卫们的围圈中心，有狼出现的时候也能安全些。
　　但兔子就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扑腾着腿儿也要逃走。
　　身上的黑毛在阳光下，反射出油光水滑的圆弧光圈。
　　这就奇怪了。
　　阮云华走过来，说：“不吃就算了，兴许是不饿呢。”
　　阮团子有些失落：“可是早上就没有吃草，一直到现在，它之前都是抱着草叶子啃个不停的。”
　　明棠突然说：“团子，你把它撒开，这附近没有狼，让它跑。”
　　兔子还小，其实跑的不快，爪爪踩在地上也是晃悠的。
　　但在阮团子撒手之后，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两三米，仔细闻了一会儿，才低头啃草叶。
　　啃两口还要竖起耳朵，往刚才它待着的位置看一看。
　　明棠乐了：“嘿，你这小兔子似乎能有用处，再抱过来，还放在这里。”
　　阮云华隐隐能猜到明棠是什么意思，他的动作比阮团子快。
　　提了兔耳朵快步走过来，就丢在刚才它不愿意啃草的脚下。
　　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兔子刚才啃草急迫，显然是很饿的，但一放到脚下，就又机警的翘起前腿仰起兔头。
　　不敢啃草，似乎随时都要逃命一样。
　　明棠最后给出肯定的结论：“这一块儿草地，有问题。”
　　阮云华喊人：“阿武，佩剑给我。”
　　他拎着出鞘的剑，在地上刺了刺，半晌摇头：“没有异常，都是实心的土地，没有山洞。”
　　明棠不理会，喊人：“摇星，把水壶拿过来，招月，把这片草地薅秃！”
　　“……”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反正众人瞬间都围了过来，开始忙活。
　　明棠脸颊晒的更红了，感觉喘口气都是炙热的，额头冒汗，嘴角也跟着发白。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边觉得阴凉不少。
　　转头一看，是漂亮姐姐站在他旁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两人的身高差只有一点点，但正正好的，就把他放在阴影下。
　　明棠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凌寒寻拽到自己右边，想也没想的说：“过来点儿，会晒着你，躲我旁边来。”
　　姑娘是需要被保护的，他怎么能让人替他遮太阳，这不道德。
　　凌寒寻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拒绝。
　　毕竟阳光还是隔着身边人照在他额头上，站哪边都没差别。


第85章 疼的急躁，他可能是快死了吧
　　但对明棠来说，这是有差别的。
　　她可以晒太阳，但不能看上去像是在替他晒太阳。
　　这会给他造成心理负担，满满的负罪感。
　　毕竟不管任何时候，姑娘都是要被保护的。
　　男人欺负姑娘，是没有廉耻的一种行为。
　　对明棠来说是种侮辱。
　　当然，某些你情我愿的‘欺负’，那就另当别论了。
　　阮团子此刻也是难受的，他比明棠的身体还要弱的多。
　　脸色苍白，额角一直有热汗流下，只会张着嘴呼哧呼哧。
　　热急了，他索性高高撩起衣袍，扯着两个衣角往上扇风。
　　露出轻薄白纱的单裤，夏天穿这样会比较凉快，明棠他们穿的也是这种薄纱里裤。
　　此刻迎着阳光，隐隐能瞧见腿的形状，细白光洁。
　　连膝盖下面一点的红痣，都能看清楚。
　　阮云华正盯着人给那块草地除草，没空管弟弟。
　　于是，狼姆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走过去，把人掀起来的衣袍按下。
　　“狼补，好热呀好热呀。”
　　“属下送您回马车里？”
　　“不要不要，你们都在这里，我不要走。”
　　“那您别掀衣裳，站着别动。”
　　话落，狼姆手抚上腰间，只是轻轻一按卡扣，黑金腰带就落了下来。
　　他随意把腰带挂在挎剑上，随后长袖一伸，穿着的黑色外袍就被褪了下来。
　　外袍下，同样是黑色的宽松长裤，上身却只穿着里面的无袖白褂子。
　　这不是北安皇城里的衣裳，是来自炎热塞外的里衬男衣。
　　其实在塞外，多有夏季只在肩上搭条长布的汉子，裸露着黑黝黝的皮肤。
　　但狼姆还是比较讲究的。
　　他们有自己做这种无袖更加凉爽的褂子。
　　狼姆让阮团子站着别动，他一手一条袖子，宽大的黑色外袍被撑展起来。
　　笼罩在阮团子头顶，像个遮阳篷。
　　头顶被太阳晒出来的灼烧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阮团子小小松了口气，说：“谢谢狼补。”
　　狼姆没有回话。
　　相比在塞外时每天的操练功课，此刻顶着太阳仅仅只是站着不动，对他而言，就跟躺床上睡觉没什么差别。
　　有了阴凉，阮团子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他无意间撇眼，看见了什么。
　　身边为他撑出阴凉的人，古铜色的胳膊皮肤裸露着。
　　又由于高举的动作，能清晰瞧见每一块儿蓬勃肌肉，与臂膀上交错的青筋。
　　天热，没一会儿烈日下的胳膊就被烤出了汗。
　　乍一看，像是肌肉饱满的胳膊上，被抹上一层水滑油光。
　　汗水缓慢从肩膀滑落，汇聚在肘部，最后滴落到草地上。
　　阮团子一直盯着那滴汗珠看。
　　又无意识的抽动鼻尖吸气。
　　十分浓烈的雄性气息，混合一点点汗味，以及狼姆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凉香，弥漫在空气里。
　　也不知怎么的，他脸色逐渐红的离谱。
　　像一只放在锅里蒸到烂熟的番茄。
　　他有些脚软，几乎站不住了。
　　他形容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如果非要说的准确点。
　　他……
　　他像是被这人身上的味道，还有那晃晃悠悠的汗珠，熏的脑袋发晕，喝醉了似的。
　　——
　　另一边。
　　明棠缓慢走过去，拎着一只水壶，胳膊在空中划过一瞬。
　　水花被拖成一条长线，倾洒在脚下光秃秃的土地上。
　　随后他攥着水壶，视线紧盯着地面，突然喊了起来。
　　“就是这里！看，这里浸进去的水，速度要比旁的地面快！”
　　“水壶给我。”
　　明棠走动不方便，阮云华过去接过水壶。
　　等刚才那条水线浸完后，他学着明棠的样子，也往地上倒了一条水线。
　　结果再次重复。
　　凌寒寻也跟着看，眸中染了笑，点头：“确实如此。”
　　有缘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确定好了位置，就叫人开始挖呗。
　　一行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这里果然是有地道的！
　　“招月摇星，你们在这里盯着。”
　　“就顺着挖开这处被人新填上的土洞，另外，挖洞的时候带人在草原上不停巡逻，只要瞧见有人从地面冒头，直接捉回来！”
　　这其实就跟打地鼠一样，出口入口都不会固定。
　　但只要一直挖下去，总能把里面藏着的老鼠赶出来。
　　这处土坡似乎是观察驯风城最好的位置了。
　　这个地道有多深，歹人挖了多久，他们现在都是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
　　凌寒寻说：“堵在洞口的土，看起来都还是干燥的，没有溶于大地，应当是刚填起来不超过两天，另外，这样大的地道，当初动工的歹人不在少数。”
　　这就代表，歹人的数量不少，并且只有两天的时间填地道。
　　而明棠他们人多，很有可能明天就可以把填上的地道挖通。
　　说不准还会跟歹人碰面！
　　明棠当机立断，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话给康达城主，派护城兵将过来，把这片草原全都围起来，一只老鼠都别想逃。”
　　“弄帐篷，煮凉茶，别让挖地道的兄弟们中暑了，轮班挖，保存体力。”
　　“另外，歹人的人数最少有几十人，都不许掉以轻心，遇到歹人的踪迹要大声呼喊，不许单枪匹马去送死。”
　　“草原附近的官道，派人盯紧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走，来往马车必须盘查，着重看鞋底有没有湿润的土渣和草碎。”
　　“有消息及时来跟我禀报，不得延误。”
　　“就这样，别废话了开始吧！”
　　草坡处的众人，瞬间就忙碌了起来。
　　挖坑的，勘探地形的，戒守的，骑马赶回驯风城喊人的，拿工具帐篷的。
　　热热闹闹忙活了起来。
　　明棠他们也准备上马车回驯风城了，毕竟天气太热，明棠身上又有伤，在这儿站着简直是活受罪。
　　他感觉大腿上的伤口被汗水浸湿了，密密麻麻刺痛着，疼的直吸气。
　　站的久了，手腕悬空不舒服，也是一阵阵的坠着疼。
　　就在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回去的时候。
　　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哭喊——
　　“哥。”
　　“我好疼，好难受啊。”
　　三个人这才同时转头，就看见狼姆手足无措的撑着衣裳站在那儿。
　　而阮团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突然爆哭！
　　像是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
　　他知道哥哥们在忙，一直都忍着不敢说他好难受。
　　但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了，很害怕。
　　他身上好像长了个从前没有的东西。
　　也不是。
　　从前不会这样，很胀很疼！
　　好害怕。
　　疼的急躁，他可能是快死了吧。


第86章 这事儿挺尴尬的
　　阮云华几乎是瞬间就动身跑过去了。
　　吓得趴在阮团子脚边的兔子，一蹦三尺高，逃到一边躲在草丛里。
　　明棠腿上有伤，跟凌寒寻在后面也往那边走。
　　“发生什么事了，嘿，狼姆都吓得不敢动。”
　　凌寒寻抬头扫了一眼，回：“不知道，他不是惹事的人，也不会欺负阮二公子。”
　　“果然是亲姐弟啊，这就护着了，你扶着我点儿。”
　　【想跟漂亮姐姐贴贴！】
　　凌寒寻加快步伐，只当没听见。
　　……
　　狼姆还在手足无措的站着，目光平视，不敢动也不敢乱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就刚才。
　　身前小小软软的人儿，突然撩起衣裳，指着肚子哭着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整个人都傻了。
　　就这么呆若木鸡的站在这里。
　　然后小孩儿就捂着肚子开始大哭。
　　他发誓，他什么都没干，周围这么多人，他不会疯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了？”阮云华第一句话自然是问狼姆。
　　问的时候，他蹲下身子拽弟弟的手，想把人捞起来，语调急促：“说话，哪疼？肚子疼？”
　　阮团子说不出来，只哭着点头往哥哥怀里扑。
　　阮云华当即把人打横抱起来，像小时候一样。
　　但一转头就瞧见怀里人肚子附近的衣衫，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没等他细看，一件黑袍就落在怀里，把弟弟的腰身盖住了。
　　他抬眼看狼姆。
　　狼姆抿唇，耳尖红的滴血：“小公子突然就……”
　　阮云华：“……”
　　全被这个侍卫看见了，这事儿挺尴尬的。
　　他明白弟弟这是被‘醒’吓着了。
　　可是——
　　后面的明棠走过来，抬手就要掀开黑袍衣裳：“热死了，给他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阮云华闪身躲过，强行镇定，看后面的凌寒寻：“凌姑娘，你会不会骑马？”
　　凌寒寻愣了一瞬，知道这是要支开他，点头：“碰巧也许久没骑了，那我们就骑马先走。”
　　“多谢。”阮云华抱着人道谢。
　　凌寒寻往前走了两步，他也是一头雾水，瞬手拽走了狼姆，得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明棠更是一脸懵，就跟在阮家兄弟身后往马车上走。
　　上马车时，招月摇星都牵着马过来了，两人一边一个，扶着他上了马车。
　　明棠才刚坐定，就瞥见外面穿着浅绿色长裙的人，翻身上马的身姿。
　　裙摆在空中扬起一瞬，腰细腿长，骑在马上脊背挺直，跟狼姆并排走着。
　　啧，真好看。
　　骑马这种粗鲁的动作，在那人身上都是好看的。
　　“别看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阮云华嫌弃的看着趴在那儿，扒拉帘幔往外看的人。
　　明棠这才坐好，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马车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阮云华一向沉稳，但这回眼里的欣喜是遮掩不住了。
　　他把怀里的人放在马车上坐好，随后才扯开黑袍衣裳。
　　已经趴下去了些，但还是有些痕迹。
　　“你看，团子可以，他可以！我能给他娶妻了，他能有自己的孩子！”
　　明棠愣了一会儿，才明白阮云华的意思，自然也是高兴的，咧嘴笑开：“小团子啊，你终于长大……”
　　“哎，可是他怎么会突然这样？”
　　阮云华眉眼带着笑，摇摇头：“不知道，兴许是天热的缘故，一会儿找个医师来看看。”
　　阮团子抽噎了好久，才感觉不疼了，坐直身子又想掀开衣裳。
　　热，肚子还感觉勒的慌，不想穿裤子，想脱光光。
　　阮云华阻止了他的动作，十分严肃的教育弟弟。
　　“云致，你已经长大了，你明白什么是长大了吗？”
　　阮团子一脸懵的摇摇头，睫毛根儿还挂着濡湿的泪珠，脸色纯真又可怜。
　　“你长大了，往后就是君子，君子正衣冠，不可随意在旁人面前撩衣裳，袒胸露背都不许，要顾及体面。”
　　“从前哥哥也跟你说过，在外面不可以脱衣裳，对不对？”
　　他怕弟弟有了行房事的能力，会被不三不四的女人哄骗着胡乱播种。
　　从前没有说这些，是因为……
　　医师检查过很多次，都说二公子年纪还小，没有这个能力，心智也不开明。
　　如今，想来是开明了的。
　　兄长说的直接，阮团子也能听明白，点头：“我记住了，不能在外面脱衣裳，也不能在旁人面前袒胸露背。”
　　“除了照顾你的侍卫们帮你洗澡时能脱你衣裳，旁的人都不能解你衣带，尤其是姑娘们，男女有别，记住了？”
　　“记住了。”
　　阮云华抬手摸摸弟弟的脑袋，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感觉。
　　嘴角也弯起欣慰的笑。
　　“恭喜恭喜。”
　　明棠笑着说话，也抬手拍了拍阮团子的脑袋。
　　他知道阮团子一直不开色智，是软云华的心病，多少回都辗转反侧，怕弟弟往后没有子嗣传承。
　　如今这个心病总算是痊愈了，估计很快就要给阮团子议亲。
　　软云华看出了明棠的意思，他摇摇头：“只是这样还不够，还有许多事都要教他，不能突然给他娶妻，他不明白。”
　　“慢慢教，不急，他才十七，你都二十多岁了不还是没娶妻，一点都不用着急。”
　　“嗯，我会把他教的很好，让他能对妻子好，对孩子好，帮他组建一个温暖幸福的小家，这辈子我也就为他了。”
　　明棠啧了一声：“又说这种话，你生来首先是为你自己活，而后才是为他活，他好的时候，你也得顾着自己。”
　　这话明棠已经说好几回了。
　　在北安国，哪有男子二十五还无妻无妾无子嗣的，更何况是阮云华这样的富贵身份。
　　就连皇太后和皇上都赐婚许多次了，每次都是被阮云华用同一个理由回绝。
　　“家父遗言，舍弟唯托于我，舍弟不娶定，为人兄长怎能只顾自身？拜谢皇恩，还望皇上及太后能体谅微臣一片孝心。”
　　这句话里，忠孝礼仪全都齐了，皇太后和皇上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是这么一来，阮云华慢慢就真的说惯了，也真没了娶妻的心思。
　　正如他说的，这辈子太累了。
　　能把弟弟安置妥当，家业打理好，已经十分不易，是真没心思娶妻生子。


第87章 拔苗助长，并不是件好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
　　明棠也是点到为止，不再多劝。
　　就听着一路上，兄长苦口婆心的跟弟弟解释生理知识。
　　活像是又上了一次生理课。
　　“男子与女子是不同的，这也是常言道，男女有别，男女大防，唔，简单来说就是你不能脱女子的衣裳，也不能让女子脱你的衣裳，往后娶妻了才是名正言顺。”
　　“哥，你们也会这样吗？小宝也会这样，狼补也会这样，阿文阿武也会这样，凌姑娘也会这样，金兰也会……”
　　阮云华听到最后大惊失色，连忙拦下：“停！凌姑娘和金兰不会，她俩是女子！”
　　阮团子点头：“哦，她们和我们不一样。”
　　明棠笑的喘不过气：“没错，她俩没长……”
　　“北皇明棠！”阮云华截住那人不正经的后半句。
　　好不容易停下笑，又听阮团子长长叹气：“唉——”
　　“原来长大了是这般痛苦，时不时都要疼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疼，哥，我为什么没见过你疼？”
　　阮云华震惊挑眉：“…….”
　　阮团子又问：“小宝啊，你上回捂着肚子两天，是不是因为这个？”
　　明棠一阵摇头，连忙解释：“不是！那是吃坏了肚子！”
　　问话的人一脸单纯好奇，听着这些虎狼之词的俩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阮团子这会儿正处于极其好奇的阶段，可问的问题都是偏隐私，能让人面红耳赤的。
　　好在马车里另外两人，一个是亲哥，一个是如同亲哥并且脸皮厚，场面才没有太尴尬。
　　“那阿文阿武也会时不时就这么疼？我为何也没见过？”
　　“……”
　　明棠尬的咬唇，犹豫着看阮云华：“要不你再跟他说详细点儿？不然我怕他真的去问阿文阿武，万一再问到旁人，那多……”
　　阮云华老脸一红，头疼的深吸一口气，说：“团子，这些事是很……不能随意拿出来说，你可以问我和小宝，但不能出去问其他人，记住了吗？”
　　“阿文阿武是其他人吗？凌姑娘是其他人吗？狼补是其他人吗？管家爷爷是其他……”
　　阮云华听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敢想象弟弟跑去问凌姑娘，那是个什么场面。
　　“都不能问！只能问我，我不在就问小宝，或者憋着不准问！”
　　“哦。”阮团子依旧满脸疑惑。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都不明白，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剩下按耐的满满好奇心。
　　明棠试着跟他解释，语调别扭：“……也不会时不时就疼，那什么，一般是早晨，或者....你看见了漂亮姑娘，有人摸你，才会....疼。”
　　阮团子回答的认真：“可我刚才没看见漂亮姑娘。”
　　阮云华点头：“刚才是意外吧，可能是天气热，你不用太纠结这个……”
　　“可是我刚才看着狼补的胳膊，突然就疼了，往后我再也不要看他胳膊了。”
　　“？”
　　“？”
　　卧槽，这小玩意儿挺变态啊！
　　明棠跟阮云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满满的震惊！
　　但两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应该是个误会。
　　应该只是刚好醒了的时候，视线落在狼姆胳膊上而已。
　　阮团子一脸苦恼，又嘟囔：“我还闻到他身上很香，然后我就好疼，我以后要离狼补远一点。”
　　“……”
　　“那不是因为狼姆！”明棠吼了一声，又说：“啧，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吧，你，你记住这个感觉，往后要时常都有，这样对身体好。”
　　他怕只是昙花一现。
　　显然，阮云华也很担心这个问题。
　　马车刚在主帐篷门前停下，就派人去喊了医师来。
　　他们得知道这是正常恢复了，还是昙花一现，要怎么保持阮团子的色智。
　　马车停下后，另一边马背上的人也拽紧缰绳下来了。
　　狼姆脸色依旧是呆愣模样，凌寒寻只低声留了一句话。
　　“别多想，阮二公子身体不好，紊乱也是正常的，不是因为你。”
　　“嗯，我知道。”
　　他什么都没做，小公子能有那样的反应，自然是身体原因，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但……
　　原来心智偏弱，纯真如雪的人，也会有欲念啊。
　　——
　　帐篷里，医师已经把人扒光了，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又隔开明棠和阮大，单独问了阮团子一些详细的问题。
　　比如当时什么感觉，疼到什么地步，就是侧面问问软硬程度。
　　阮团子回答的都很诚实。
　　最后，医师把人用毯子盖起来，才走出去回话。
　　“……所以，现在不能排除是昙花一现还是就此恢复了，但能确定这肯定是好事，世子和侯爷可以放宽心，静静等待。”
　　阮云华急了，压低嗓音问：“那咱们要做些什么，或者给他吃点药？不能让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能力再耽搁了。”
　　弟弟已经十七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早就能‘醒了’的。
　　可今天却是头一回，怎么能不让人担忧。
　　他很害怕从今往后，阮团子再也不会有今天‘苏醒’的行为了。
　　那还怎么留子嗣传承。
　　明棠跟着点头，赞同阮云华的提议，说：“给他下点药，我感觉这玩意儿得彻底激活一次，往后就好了。”
　　医师摸摸胡须，摇头：“此计不可，一是小公子体弱，二是……提前拔苗助长，并不是件好事。”
　　这件事怎么说也是顶顶私密的事情，三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大半天。
　　最后，阮云华决定听从医师的话。
　　先观察几天，看看每天早上有没有弟弟说的‘疼痛感’。
　　各自洗漱，准备吃晚膳了。
　　——
　　自从明棠受伤后，洗澡就是件很羞耻的过程。
　　原本他就不喜欢有人盯着他洗澡，从前都是坐在浴桶里，也能遮盖些。
　　但现在就尴尬不少。
　　受伤的腿不能沾水。
　　招月找来了一只长条的木板凳，让明棠坐在上面，伤腿也跟着放在木板凳上。
　　随后只用小瓢往明棠身上浇水。
　　当然，明棠还是个要脸的人，在腰间围了布的。


第88章 哥哥好看
　　摇星蹲在木板凳旁边，小心的拆开腿上纱布，皱眉：“世子，明日别走动了，伤口泛红，怕是要起炎症。”
　　天热，今天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主要是汗水顺着腿浸到伤口附近，正好被纱布都拦住了。
　　到后来，就等于是在伤口上覆了一层盐水布。
　　那会儿真是钻心的疼。
　　明棠摇摇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尽量不站太久吧，你拿清水帮我冲一下，汗淹了一天，疼的不行。”
　　“医师说不能见水，属下拿湿布把伤口周围擦洗干净吧，待会儿上了药少裹两圈。”
　　“哦。”
　　原本都要愈合了的伤口，却因今天的行为，有了些发炎的症状，看来真是不能随便跑动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阮云华就起身查看帘子另一边的弟弟。
　　没有，裤子上平平如平。
　　阮团子也到了该睡醒的时候，揉揉眼睛吓一跳：“哥，干嘛呀。”
　　“……疼吗？像昨天那样。”
　　阮团子摇头：“没有啊，不疼，就是想尿尿。”
　　“……”
　　阮云华愁眉不展，难道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没办法，只能再观察几天了。
　　颇有些丧气的带着弟弟穿衣洗漱。
　　——
　　皇城里，柳斋书院，清晨。
　　柳清月一大早就买好了早饭。
　　有柳先生爱吃的热豆花，炸春卷，鸡蛋煎饼，以及灌汤包和几碟自己腌制的爽口小菜。
　　还有某个人爱吃的桃汁糖。
　　饭桌上，柳先生看着最近越来越和睦的两人，不由得心生欣慰。
　　而柳清月脸色却不太对劲儿。
　　他膝盖上有只手，正在捏着他的膝骨玩儿。
　　甚至扯着膝盖上的衣袍布料，轻拽一下，又一下。
　　偏偏他爹在这儿，还不能翻脸。
　　事实上，就算他爹不在这儿，也还是不能翻脸。
　　因为他答应过这个疯子，要教会他什么是爱。
　　最简单的就是，两人和平共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最最重要的是和平。
　　但显然柳玄阳很会举一反三。
　　和平共处就是友好相处，友好相处就是亲密相处，亲密相处就是亲亲抱抱。
　　其实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他就是想对眼前人亲亲抱抱。
　　虽然眼前人不给亲，也很少给抱，但总比从前不理会他好多了。
　　是以，柳玄阳最近高兴的很。
　　柳清月微微皱眉，膝盖上的手，已经摸到膝盖上方了，并且有越来越靠上的趋势。
　　这让他有种很怪异的紧张感。
　　柳先生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问：“清月啊，是昨晚没睡好吗？”
　　柳清月呼吸一顿，脸色极为紧张，缓缓张口：“睡的……很好，爹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一大早脸色就不太好，怎么有些苍白？”
　　“没事。”
　　“多吃些，看着你们俩关系越来越好，爹就放心了。”
　　“谢谢爹。”
　　柳清月一句一应答，随后急忙站起身作势盛豆花，才让膝盖上的手滑落下去。
　　昨晚睡的并不好，因为半夜，有个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人拱进了他的被子里。
　　后来也是一番周旋，总算是达成擦了头发就走的承诺。
　　柳清月不知道，昨天是柳玄阳的生辰。
　　他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就是让他帮他擦头发。
　　柳先生吃完了饭，就急匆匆的走了，去前院准备迎学生，开始新一天的教课。
　　而餐桌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还在坐着吃饭。
　　柳玄阳漫不经心的喝着勺子里的豆花，目光一直都黏在身旁人脸上，看的目不转睛。
　　“看什么？”
　　“你好看。”
　　“……”
　　是好看的。
　　不带丝毫攻击性的长相，温润到冷着脸，嘴角也是微微勾起的笑模样。
　　柳玄阳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
　　反正看他的每一眼，都是恋恋不舍，像是凭空偷来的时光。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谁能料想到死了的人还会重生呢。
　　柳玄阳想，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呀。
　　他一定要尽快学会怎么爱一个人，好让眼前人爱上他。
　　不过嘛，不爱上他也没关系，反正不论手段如何，他是一定要跟这人在一起的。
　　“月月。”
　　“咳！”
　　被这个十分惊悚的称呼吓到，柳清月咳嗽两声，才抬眼看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叫？”
　　“相爱的人是需要亲近小名的，我看隔壁赵婶都四十多岁了，李叔还喊她娇娇。”
　　“月月。”
　　柳玄阳又喊了一声，眼里都是对眼前人的痴迷，浓到化不开的深情。
　　但看在清月眼里，只剩下恐惧。
　　这人如此狂烈的爱，对他来说是压抑恐慌和负担，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怕这人厌倦了什么爱不爱上的游戏，然后把他囚禁起来。
　　这人是真的会做出囚禁他的行为，疯狂至极。
　　每个眼神都在表达，那是种执迷不悟的爱，偏执到骨子里。
　　清月承受不了，也不敢承受，他只想逃。
　　他跟这人哪有什么爱不爱。
　　没有一个受害者会爱上杀死自己的人。
　　单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无与伦比的恐惧。
　　所以，他忍着颤抖的嗓音，回答：“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我这是在学着爱你。”
　　“……爱有很多种方式，这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种。”
　　“那什么是很多很多的爱？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的，或者，你想要什么？”
　　黑衣少年五官阴邪，但说话时的语气十分认真，眸子里甚至还有些纯真的雀跃。
　　柳清月把这些看在眼里，只觉得无力。
　　他知道自己不管想要什么，这人拼了命都会给，但他只想要自由。
　　他垂眸，语气平淡：“我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你。”
　　柳玄阳怔住了，干干净净四个字，是他身上永远都不可能有的。
　　上辈子……早就脏了。
　　这辈子手也不干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杀人，不虐待兔子，不杀任何活物，我就会爱你。”
　　柳清月心里也没谱，事实上，他跟这人的每一次交涉，都像是试探着过河。
　　他不知道这人的底线在哪，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厌烦，只能一点点的琢磨。
　　“可我是个杀手，如果不杀人，我会死的。”


第89章 在我握刀的时候抱抱我，我会为你放下刀
　　柳玄阳不怕死，他只是舍不得死。
　　死了就看不见眼前这个人了。
　　柳清月皱眉：“你不主动去杀人，旁人还能来招惹你吗？”
　　“你该知道我在千面阁排名前三，若是不杀人的名声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来寻仇，这处书院都该染血了。”
　　他的月月，单纯到可爱。
　　“那你要答应我，除了坏人，你不能残害无辜，人命和兔子都一样。”
　　千面阁里有规矩，不能接暗杀好人的单子，凡是来买旁人性命的，必得说出结仇原由。
　　但柳清月知道，眼前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手就得见血，不分人畜。
　　“你不如直说不能杀兔子嘛，对不对？我都听你的。”
　　柳玄阳笑着勾唇，眉眼阴柔绝美。
　　答应的这么果断。
　　柳清月不太相信他，听说虐杀兔子是会上瘾的。
　　“那你……往后如果忍不住，还是想杀兔子，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在我握刀的时候抱抱我，我会为你放下刀。”
　　这话是真心的。
　　柳清月垂眸，心跳快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面对一个全心全意对你深情注视的人，会让你偶尔心动到，忘记这是个什么人。
　　“如果你愿意在我伤害兔子的时候亲亲我，我甚至可以帮你一起救助它。”
　　“…….”
　　他俩曾经共同救助了一只受伤的白鸽，是上一世，在南越国伏龙山上的桃林里。
　　“如果我是一只疯狗，那你就是能拽紧铁链的人，我会臣服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似乎是怕人不信，柳玄阳眸色更真诚了些，补充一句：“我是认真的。”
　　疯狗，铁链。
　　这个比喻也让柳清月心头嘭嘭直跳。
　　他站起身，仓皇逃离了膳厅。
　　柳玄阳歪着脑袋看人离开的背影，无所谓的舔舔嘴角。
　　伸手拿了一颗桌上的桃汁糖丢嘴里，站起身准备回去补觉。
　　他一般都在夜晚出门，白天就躲在房里睡觉，活的阴阳颠倒。
　　原本这个时辰就是他呼呼大睡的时候，但为了不错过每一顿能跟那人一起吃的饭，他还是坚持爬了起来。
　　穿过后院走廊时，却瞧见刚刚离开的白衣男子，正跟一个青衫少年说话。
　　他俩就站在后院的枣树下，聊的很开心。
　　至少白衣那人脸上温柔似水的笑，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刚才还平淡的眸子，瞬间微微眯起，注视着那青衫少年身影时，隐隐泛起冷光。
　　这人是哪来的，为什么要跟他说话。
　　他们认识多久了。
　　也会搂搂抱抱很亲密么。
　　紧跟着，他就瞧见那青衫男子的手，落在柳清月的肩膀上！
　　这简直就是猎人给猎犬下达命令一样。
　　柳玄阳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飞身落在两人身边。
　　下一瞬就挥拳出去！
　　但柳清月就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挡在了学生身前。
　　但这道凌厉的拳已经收不回来了！
　　柳玄阳大惊失色，即便很快的移开拳头偏离心脏，却还是砸在了白袍肩膀上。
　　“清月哥！”
　　青衫学生大喊一声也被吓到了，回过神连忙想去查看受伤的人。
　　柳清月肩膀疼的脸色发白，却摇头呵止：“别过来！刚才我们商量的事，我记下了，多谢你们准备给父亲准备寿宴。”
　　“不用谢，身为学子这都是应该做的，但……清月哥，你真的没事吗？还有这个人是…….”
　　柳玄阳几乎没有出现在前院过，所以大多数学生都不认识他。
　　他这会儿听见什么寿宴，才意识到自己误伤了。
　　但自然是不会认错的。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用知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对他动手动脚，否则下次这一拳会落在你身上。”
　　青衫学生：“？？！！！”
　　“好了，我没事，你快去上课吧。”柳清月勉强朝人笑了笑。
　　“是，学生告辞。”
　　青衫跑的头也不回，还嘟囔着：“什么动手动脚，脑子有病啊……”
　　柳玄阳不悦的哼了一声，想追上去接着打，但还是得先顾及身边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要舍身救他，虽然收了内力，但应当伤的不轻。”
　　转过头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语气都放轻了不少，眼里也是真的懊恼。
　　误伤了人无所谓，但不能误伤他。
　　柳清月咬着牙摇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抬步往自己房里走。
　　他屋子里有药箱，里面放着活血化瘀的药油。
　　这会儿肩膀已经震麻了，握拳都疼。
　　柳玄阳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只惦记着那人身上的伤，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涂药就好了。”
　　“给我看看。”
　　“真的不用，我不需要。”
　　“给我看看。”
　　“我说了不——”
　　“你自己脱，或者我动手扒。”
　　“……”
　　这是哪门子的疯狗铁链，十根链子也拴不住这人吧。
　　自己脱比被人扒要有面子一点，反正只是露个肩膀而已。
　　柳清月把药箱提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正要往桌前坐下，却被人拦住了。
　　那人一边慢悠悠的挽起袖口，一边往床榻走，头也没回：“过来床上脱。”
　　“……”
　　这样的对话有些不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柳清月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毕竟那边的人眼里已经有些不耐了。
　　这就是个疯狗，惹怒了并不好。
　　他走到床边坐下，强装镇定的把手心里攥着的药油放在床边。
　　然后才褪下衣领，很谨慎的只露出受伤的肩膀。
　　跟预料的一样，被拳头重力击打过的那片皮肤，不止是红，此刻已经青了一片，印出四个红色小圆点。
　　那是手指关节的四个骨头印儿，足以表明出拳的人下手是真狠啊。
　　卸了几分内力，还能造成这么重的伤。
　　这会儿是刚伤了没多久，就已经青了，估计一会儿就得变成深紫色。
　　得快些用药油推散淤血。
　　柳清月一咬牙一闭眼，从牙缝儿里挤出两个字：“涂吧。”
　　柳玄阳垂着眼，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清瘦的肩头上，白的晃眼。
　　但他没有看太久，甚至耳廓有点红。
　　只是拿起药油先在掌心搓热了，往坐着的人肩膀上贴。
　　掌心滚烫，指尖常年握暗器，有些薄茧，放在皮肤上痒痒的。


第90章 别人喂的饭菜就是香
　　“害怕？你看起来很紧张。”
　　“涂药而已。”
　　“哦。”
　　柳玄阳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微垂着眼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暗影。
　　就在柳清月微微皱眉，被人盯得难受的时候。
　　“你——”
　　柳玄阳手掌用力，压着肩膀把人往后按在了床榻上。
　　过程中，另一只手也彻底拽散了白袍衣衫。
　　“柳玄阳！”清月慌了，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涂药而已。”
　　“……”
　　没有人是这么涂药的。
　　没有人会骑在伤者身上，一手摸着脸颊，一手缓慢在人肩上伤口涂药油。
　　但柳清月不能挣扎的太过分。
　　因为有一种野兽是，猎物越挣扎才越兴奋。
　　“摸摸脸，可以吗？”
　　“你问的时候，手已经在我脸上了。”
　　“对不起，下次我早些问。”
　　“涂好了就从我身上下去。”
　　“没有呢，得把淤血揉开。”
　　两人四目相对，柳清月最先扭头撇过脸，不情不愿道：“快些！”
　　他话音刚落，一只这人的手就故意按在了淤血伤上，疼的他皱眉吸气。
　　但这种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一根引线，彻彻底底把柳玄阳的神经点燃了。
　　手指还在按摩着淤血处，在人疼的又皱眉时，柳玄阳再也忍不住了。
　　另一手掐着细白脖颈，就这么俯身亲下去！
　　紧跟着就在唇上咬了一口，两人唇间弥漫腥甜。
　　“唔。”
　　柳清月眼睛瞪大，想侧过头，却又被人捏回下巴，强迫迎吻。
　　“别动了，我只是给你揉揉淤血，没想做什么。”
　　“……但你要是再动，我就不能保证了。”
　　“你大抵是不知道，每次你有这种抗拒的表情和动作，我就会想起白兔子。”
　　那一只只被杀死的兔子。
　　柳清月眼里浮起又恨又气的泪光，仰着脖子不动了。
　　柳玄阳心满意足，吻的也温柔缱绻了些。
　　肩上的淤血已经揉的差不多了。
　　“等睡觉的时候还要再揉一次淤血，如果你不想自己动手，记得喊我来，我很乐意帮你。”
　　“……不用了。”
　　柳玄阳失落叹气：“那好吧。”
　　这才依依不舍的掀开身子，离开床边。
　　柳清月嘴角有些红，他抿唇用手背擦了一把，眉头微皱有些嫌弃，自己坐起身把衣裳拽好。
　　但就这个蹭手背的动作，又被人瞧见了。
　　柳玄阳当即转回脚步，到床边微微弯腰，再次把唇贴了上去。
　　亲了唇，又亲脸颊，眼角，额头，反复都亲了好几次。
　　然后撤开两步，胳膊交叠在胸前，眼里有些挑衅：“擦吧，我看着你擦掉。”
　　“……”
　　柳清月咬牙，他知道自己再擦一遍，这人一定会再亲一遍。
　　“幼稚。”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是我的，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你答应我不会……”
　　“我答应要学着爱你，亲吻也是表达爱意的方式，我没答应不可以亲你。”
　　强词夺理这方面，柳清月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你走吧，我要去准备午膳了。”
　　“嗯，你就整日待在书院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也不要跟别的男子说话。”
　　“那是父亲的门生。”
　　“那也不行。”
　　“……”
　　“好吧，可以说话，但要隔着两米的距离，我的底线是不能让他们碰触到你的衣衫，不然父亲就要少几个门生了。”
　　“你是个疯子。”
　　“其实你想骂我是条疯狗吧，别客气，你高兴怎么骂都行。”
　　柳清月气的发笑，点点头收起药油，快步离开了房间。
　　屋里，柳玄阳坐在桌前，抬手摸了摸唇，嘴角逐渐浮起笑意。
　　——
　　草原上。
　　正是午时。
　　挖地道的那边还没传来动静，昨夜轮班拎着铁锹铲土，却觉得怎么都挖不完一样。
　　这个现象让人心惊，这伙歹人的数量肯定不少。
　　主帐篷里，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阮云华不在这里，明棠腿脚不方便，地道那边只能他去盯着。
　　所以，自然又是狼姆伺候阮团子吃饭。
　　只是狼姆今天一看见阮团子纯真的脸，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昨天看见的东西。
　　跟魔怔了一样。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亵渎了眼前人。
　　但脑子里总有那个画面，对他的视觉冲击力真是太大了。
　　他这不是第一回 看别人，从前在塞外去绿洲洗澡时，也都是跟兄弟们一起洗的。
　　谁也不是穿着衣裳洗。
　　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阮团子看着身边给他夹菜的人，满脸关切：“狼补喝喝凉茶吧？你好热。”
　　“……属下不热。”
　　“可你的耳朵好红啊。”阮团子说着，还伸手捏了捏人的耳廓，“看吧，烫手。”
　　耳朵上软乎乎的触感，狼姆只能强行镇定，低头给人夹菜。
　　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另一边喂饭的两个人。
　　今天的菜是蒸鸡和煎烤扒牛。
　　都是用不上筷子，得亲自下手的菜系。
　　于是，明棠按捺住兴奋，乖巧的安稳坐着。
　　他身边的人，手指修长白皙，染了些烧烤调料，正把牛肉撕成长条，又去把完整的蒸鸡撕下软烂的肉来。
　　该到了一天一喂的时候了。
　　“啊～”
　　凌寒寻眸中有些无奈，却把撕下来的牛肉用指尖捏着，送进张开的嘴里。
　　“真香！漂亮姐姐喂的肉就是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牛肉。”
　　日常无脑吹捧。
　　凌寒寻没回话，语调平淡的问：“烫吗？”
　　“有一点儿，你吹吹再喂我。”
　　明棠单手支在桌子上，捧着脸颊看人，眸色亮晶晶的，满是惬意。
　　“嗯。”
　　凌寒寻避开跟人对视，认真的撕牛肉，却没有放在嘴边吹，只是每回多撕几条，放在一边晾着。
　　明棠正想着一会儿要是把她手指上的酱汁舔干净，会不会惹人生气，或者是不是有点猥琐。
　　外面就走进来两个人，是大祭司和康达城主，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明棠单手撑着桌面被招月扶起来，说：“走吧，去后面说。”
　　凌寒寻看着几个人走了的背影，正想喊狼姆去听听，就见狼姆正在那边专心喂饭，摇了摇头。
　　他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金兰，去拿些茶水来。”
　　“是。”
　　金兰应声，调转脚步出了帐篷，往接近后面的那处帐篷外面走去。


第91章 姐姐，你心疼我呀？
　　明棠被招月扶着坐在铺了凉席垫子的木塌上，随后抬手示意那边的两位也坐下。
　　但那边两人都是一脸愧疚，其中，大祭司还暗含愤怒。
　　康达族长气的跺脚，语气痛心疾首：“世子，如您所料，那俩兔崽子果然有问题！”
　　他说的是，先前明棠派人盯着的那俩年轻男子，是大祭司最亲近的两个徒弟。
　　原本下一任大祭司，就要从这两位里选一个出来。
　　大祭司更难受，苦着一张脸：“扎仑就不提了，性子是虚飘了些，但巴康自小就憨厚老实，他，他竟然也跟那些歹人有来往！”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在向明棠忏悔道歉。
　　明棠给出台阶下：“人嘛，都是会变得，大祭司也别太难受，族中好儿郎多的很，另选稳妥的接任祭祀一职吧。”
　　“唉。”康达族长叹气。
　　明棠也不说废话，他怕那人特意给他晾着的肉放凉了。
　　“等我吃了午饭后，把那俩人带过来，我亲自问话。”
　　康达族长点头应下：“是，他俩都已经被我们秘密扣下了，绑着手脚在帐篷里丢着呢。”
　　“一定要看好了，别给他们往外通风报信的机会，哎对，你们觉得，他俩是怎么往外送消息的？”
　　“扎仑养了只苍鹰，是他亲手养大的，飞得快，破空无声。”大祭司分析着，“若是用苍鹰传信，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觉。”
　　“但巴康也有可能。”康达城主接话，“他养了只猎犬，听话聪明至极，平时就在草原上跑来跑去，没人在意。”
　　苍鹰或者猎犬，都比马匹跑的快。
　　明棠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也去吃些饭菜吧，等一会儿就把人送过来。”
　　“是。”两人一起应声。
　　……
　　等明棠再次返回座位的时候，就看盘子边的肉已经不在了。
　　他不满的嘟囔：“姐姐啊，我的肉呢？”
　　“我吃掉了，放凉了不好。”
　　“可这些还是烫的，怎么吃呀。”
　　“我吹吹？”
　　“……”
　　明棠确定，这人就是在勾引他！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在那人指尖再次喂来肉时，他低头叼肉，舌尖快速在人指尖扫了一圈。
　　很猥琐，但是很快乐。
　　凌寒寻瞳孔一震，像是被火苗燎了一样，瞬间缩回手。
　　“怎么了？”明棠笑的无辜，又补充：“我尝尝酱汁香不香，你别多想啊。”
　　怎么可能不多想。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人舌尖扫过的触感，麻麻痒痒。
　　凌寒寻头一回面对流氓，骂不得打不得，除了无奈，没有其余反应。
　　只是……
　　明明是下流到极致的行为，他还是生不出讨厌来。
　　大抵因为这是有缘人吧，就像狼姆说的，他格外纵容。
　　“想尝酱汁，我叫人去拿勺子给你。”
　　【呸，谁要尝咸辣的酱汁啊，我想尝的是你。】
　　明棠的心声总是炙热而直白的，没有丝毫掩饰。
　　“不要，刚刚尝过了，我还是更喜欢吃肉。”
　　凌寒寻垂眸，继续给人撕肉条。
　　明棠太喜欢看她为他做事的场面了，嘴里指挥着：“腻了，用生菜叶子卷一卷，啊，还想喝绿豆汤解腻，都要姐姐喂我。”
　　“嗯。”凌寒寻一边往菜叶子里卷肉，一边看了伸直的腿一眼，问：“腿伤严重了？”
　　明棠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否则你此刻已经在草坡那边站着了。”
　　“我才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这人金贵的很，吃不了一点苦头，就算腿好了也不想去晒着。”
　　是么。
　　凌寒寻没有再说话。
　　昨天回来驯风城的时候，他往被抬着上马车的人腿上看了一眼。
　　衣袍翻折起的那一瞬，腿上伤口处明显都蔓出血丝了。
　　隔着纱布和裤子，染着清淡脓水的血丝还能显出来，定是伤口起了炎症。
　　他是受过伤的，这种溢出脓水的时候，伤口最疼，却也没听人喊过一句疼。
　　此刻想来，昨天在草坡处站到最后时，明棠满头的汗，脸色却隐隐发白，恐怕不全是被热出来的。
　　都疼成那样了，还能强撑着用清醒的大脑，给众人下达命令，并且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今天还照常起床，一大早就跟阮云华商量暗道的事情，站在帐篷前面目送阮云华离开。
　　刚坐下吃了两口食物，又被侍卫扶着去跟族长他们议事。
　　这样的一系列的忙碌，耗费精力和心血，伤口自然恢复的更慢。
　　所以，这人笑嘻嘻的仰头跟他说什么金贵吃不了苦，凌寒寻是不信的。
　　他能看出来，明棠有着非比寻常的忍耐力，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
　　只是，这人是真不知道疼，这么能忍。
　　“我那里有药，比你们的药好一些，一会儿让医师替你重新敷药。”
　　明棠喝着喂来的绿豆汤，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会儿有事要忙，晚上再换吧。”
　　“听话。”
　　“……”
　　帐篷里自然是闷热的，不如外面凉爽，味道夹杂着饭菜以及身边人的清淡体香。
　　让人热的有些冲动。
　　明棠缓慢眨眼，探出舌尖舔舔唇上被勺子印出来的一圈绿豆沙，嗓音悠悠：“你心疼我啊？”
　　金兰在后面站着，袖子里的帕子都要捏烂，嘴角是控制不住的上扬啊。
　　凌寒寻被问的措不及防，勺子里舀着的绿豆粥撒了一些，好在有碗在下面接着。
　　明棠笑的愉悦，语调撩人：“凌姐姐当心点儿呀，我可不想换裤子。”
　　凌寒寻撇过脸，不跟这人对视，只看后面的人，吩咐：“去把药拿来，一会儿喊医师来给世子换药。”
　　金兰连忙应声：“是。”
　　明棠皱眉，说：“姐姐，我一会儿真的有事，没空换药。”
　　换药还要脱脱穿穿，麻烦还浪费时间。
　　“换了才能让伤好的快，再忙也要顾及你自己。”凌寒寻接着喂汤，“张嘴，喝完。”
　　“这么关心我，你要是能亲手帮我换药，我就乖乖听话任你摆弄。”
　　任你摆弄。
　　凌寒寻在这一刻确实想歪了，原本是要拒绝的。
　　但一抬眼瞧见对面人挑衅的眸色，他犹豫了一瞬。
　　“好，我帮你换。”
　　“！！！”
　　明棠震惊脸，他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第92章 快来个人把我打晕
　　四目相对。
　　两人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而稀薄。
　　明棠微张着嘴，心头麻麻痒痒像是被猫爪挠了似的，很快就点头：“那就随我来吧，凌姐姐。”
　　【美人鱼是真的上钩了！】
　　凌寒寻眸中带笑，听着眼前人的心声，突然觉得后牙根痒痒，他用舌尖在口腔转了一圈，应声：“走吧。”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想的多，换个药而已。
　　两人像是偷情一样，一前一后往帐篷里面的内室走。
　　金兰很快就把药拿来了，递给自家主上的时候，激动到脸颊都是热红的。
　　凌寒寻瞥了她一眼，说：“热就去喝些凉茶歇一歇。”
　　“不是……热啊，是，是热。”
　　金兰语无伦次，只是眼神亮晶晶的扫着那边被招月扶到床边坐下的人影，随后转身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
　　小世子和堂哥要坦诚相见了！
　　而招月的脸色也是红红的，他看都不敢看凌姑娘，替自家世子感到羞涩，羞耻，羞愧。
　　老天爷啊，这可是未婚的姑娘啊！
　　可这俩人显然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此刻都要……
　　两个当事人脸色都很平静，反倒是一圈人都羞红了脸。
　　凌寒寻让人打了盆干净的水来，就放在床边的木凳子上。
　　明棠平躺在床榻上，两腿伸直，转头看着床边的人。
　　一根根细白的指尖浸泡在水盆里，用花香味儿的洗手液，把帕子擦不干净油污搓洗掉。
　　【是个爱干净的人，指甲圆润，修剪的很好看。】
　　【这人哪儿都好看，脸好看，手好看，不知道身上……】
　　【啊想多了，换药而已，人家不脱。】
　　【有点害羞，害嗨，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害羞什么，她一会儿会不会脸红啊……】
　　【淦，早知道先弄映了，会不会显得我比较大。】
　　【这会儿缩成一团没什么看头啊。】
　　明棠咬了咬下唇，克制着要弯起的嘴角。
　　凌寒寻已经洗干净了手，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脸色一如既往清冷，嘴角噙笑。
　　明棠感受着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目光不炙热，却也能让他紧张到手指都曲卷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是长在明棠心尖儿上的声线。
　　“小宝把裤子脱掉？”
　　太淡定了。
　　对方太淡定了。
　　这跟明棠期待的什么羞涩不敢看，一点都不一样！
　　再加上自己是躺着的，气势隐隐约约矮了一头，这让他自己有些不淡定了。
　　“那什么，你帮我把裤腿卷一卷吧，脱……脱了不……”
　　“小宝竟然会害羞？”
　　“谁？”明棠一愣，强装镇定的笑起来：“谁害羞？我？哈哈哈，咳，我挺重的，躺在这儿穿脱都不方便，所以还是……”
　　【啊，我没有主动权了！好被动，被人盯着感觉有点慌。】
　　【冷静，冷静，我不能输给一个姑娘家。】
　　【脱，还是不脱，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姑娘的轻视，还是奋起与脸面做斗争……】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别看我了！！】
　　……
　　凌寒寻弯起一根手指，蹭了蹭脸颊，算是遮掩唇边溢出的笑意。
　　过了半晌，直到躺着的少年脸颊染上粉棠，他才大发慈悲的说话了。
　　“那就不脱，别紧张，我现在帮你把裤腿卷起来。”
　　“谁....谁紧张了，脱不脱都随你啊，我无所谓，真的，我又不怕被看，那你要不介意你就脱呗，谁介意呢，是吧，我无所谓。”
　　明棠盯着头顶的床幔，眼神飘忽不定，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自己也控制不住。
　　就感觉，有只手放在了他小腿上。
　　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且浑身的肉都绷紧了。
　　【快来个人把我打晕！】
　　【救命，我心跳好快，我是不是心律不齐啊。】
　　【摸我了！漂亮姐姐摸我了！嘶！】
　　凌寒寻垂眸，看着轻薄的里裤，能瞧见大腿上隐约包裹的纱布。
　　他没把视线上移，也是带了几分克制的。
　　心底很清楚，如果视线上移，是能瞧见一些的，但没必要。
　　没必要看。
　　两人此刻都有些紧张了。
　　帐篷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明棠就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略显急促。
　　凌寒寻拽着裤腿，一点点轻慢的往上提。
　　光洁的脚踝，小腿，到膝盖。
　　明棠感觉被盯着的腿有些发烫，布料摩擦过自己的小腿，痒痒的。
　　那双手揭开了他腿上缠着的纱布。
　　看到腿伤有些红肿的时候，凌寒寻皱眉，手上的力度又放轻了不少。
　　“跟医师说，不要敷厚厚的药，纱布缠得太紧也不好，都不利于恢复。”
　　有了对话，气氛就松快很多。
　　明棠也反应过来了，换个药而已，他紧张什么，轻笑一声：“凌姐姐要是能每天都来帮我换药，这点伤肯定恢复的很快。”
　　“也不是不行。”
　　“…….啊？”
　　明棠终于把视线从床幔上移开，定睛看着站在床边弯腰的人。
　　腰背，臀线，长腿，到飞舞的指尖。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啊？不用这样的，你只要打个招呼，今晚我就能去你帐篷里睡。”
　　凌寒寻瞥了躺着的人一眼，手里往伤口上撒药，随口应：“今晚？”
　　看人视线落在他的手腕和伤腿上，明棠脸不红气不喘：“有很多姿势可以让我不出力，只是得辛苦姐姐你。”
　　这话说的就暧昧了。
　　凌寒寻眯了眯眼，跟从前一样，只当没听见。
　　明棠很想知道这人的底线在哪。
　　于是，他伸出左手，朝着人弯着的腰侧摸去，伸到空中抓了几下空气。
　　哦，距离太远，够不着。
　　他这会儿也是昏了头了。
　　但没想到，要收回来的手腕，被人拽住了！
　　凌寒寻眼里带着些询问：“想坐起来看着我替你包扎？”
　　“啊？”明棠略一愣怔，点头：“是！我想坐起来。”
　　药粉已经撒好了，只差缠裹好纱布。
　　凌寒寻把纱布放到一边，俯身朝躺着的人身前靠近。
　　明棠呼吸都要停止了。
　　没受伤的左胳膊被人拽着，脖子后面绕过来一只胳膊，轻轻松松就把他揽着坐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
　　“凌姐姐，你真有劲儿。”
　　“呵。”
　　凌寒寻轻笑，转过头继续处理伤口。


第93章 你要是有本事，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明棠就这么呆愣坐着，受伤的右手被长布绑在胸前，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瘫着腿看人缠纱布。
　　一圈，一圈，一圈。
　　认真缠绕纱布的人，侧脸线条精致，薄唇微抿，耳廓修长好看，由于俯身而露出的一截脖颈，光洁白皙。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一举一动就长在明棠这只颜狗的心巴上。
　　“……凌姐姐。”
　　这回坐起来，能摸到了。
　　他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在人要转头看他的时候，指尖点在对方一侧脸颊上，轻按了按。
　　没有想象中很细软的触感，兴许是皮肤太紧致。
　　凌寒寻也没在意，只当是这人无聊的小动作，他忙着裹纱布。
　　天热，医师给的纱布都很薄，缠上之后还要打结绑起来。
　　于是，脸颊上那根没有被人制止的手指，点了几下脸颊后，就一路划到下巴上。
　　没有在下巴停留太久，顺着光洁的皮肤，勾到耳垂，往脖颈处滑下去。
　　凌寒寻打结的指尖略一停顿，皱眉转头：“干什么？”
　　“干你……的活儿，没事儿，我就摸摸。”明棠嗓子有些紧，咽了咽口水。
　　就摸摸？
　　凌寒寻很快就把纱布绑好了，又把裤脚从腿上拽下来。
　　只是这回……
　　明棠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扯着旁边的毯子就往身上盖。
　　脸色不自然到了极致。
　　【没看到吧，应该没看到，我盖的快。】
　　【要是被看到那也太丢人了！】
　　【别问我别问我，啊，求你眼瞎一会儿！】
　　凌寒寻反应过来，额间也泌出些热汗，神色如常：“包好了，我走了。”
　　“等等！”
　　明棠看人要走，下意识把人叫住了，一手还按着腰间的毯子，但还没想好说什么。
　　啊，他为什么要把人叫住啊！
　　那边的凌寒寻转身时，视线往床上探，第一眼盯得不是脸，是腰间的毯子。
　　明棠确信，这人已经看到了。
　　太尴尬了！
　　两人沉默半晌。
　　凌寒寻站着没动，等着那边的人说话。
　　但没想到，那边的人比他想的更直接！
　　明棠大言不惭，开始表演自己的不要脸。
　　“我喜欢你。”
　　“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跟你孤处一室，看你弯腰替我换药，我就……这样了。”
　　“我这种行为不是耍流氓，我坦白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你明白吧，我……”
　　“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你是个例外。”
　　明棠没有追过人，他就是不想让自己被人误会，所以冲动之下，就干脆跟人说清楚了。
　　凌寒寻眸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件事。
　　但也没有走人。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床上，并且坐着的人……还很精神。
　　“我为之前对你的冒犯行为，跟你说句对不起，但你放心，我不会改的。”
　　“……”
　　明棠舔了舔嘴角，歪着脑袋看人，又说：“我喜欢你，所以会想摸摸你，跟你亲近，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往后……就别帮我换药了。”
　　这是试探。
　　其实凌寒寻能应下给人换药，也是一时冲动。
　　两人之间相处到现在，一直都是明棠主动靠近，他不拒绝也不反抗。
　　但他到底也是个男子，刚才再度被挑衅的时候，一时冲动就应下了。
　　所以明棠现在有些憋不住，想试探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心。
　　这是在试探他。
　　凌寒寻快速思索了一瞬，犹豫着开口：“受王爷嘱托，我得照顾你，你受伤了帮你换药，这是该做的，你不要想太多。”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明棠心里有些恼，脱口而出：“天下有哪个姑娘这么对外男的？我看不出你有避嫌的意思，我甚至觉得你在故意勾引我。”
　　句句都说在正题上，凌寒寻知道他此刻敷衍不过去了。
　　“……勾引？”
　　“那天我亲你，你是能躲开的吧。”
　　凌寒寻指尖颤了一瞬，抿唇不语。
　　“你明明能看懂我对你的心思，我手都从你脖子上往胸口滑了，这种暗示你还装傻？”
　　“……”
　　这一点不对，他刚才一开始是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的。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明棠拽了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放在腿上，说的更清楚些，“我喜欢你，我不藏着掖着。”
　　凌寒寻扯了扯嘴角，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很奇怪的对话，又有些暧昧。
　　周围空气的热度上升，也有可能是两人的面颊都有些发烫。
　　“敢被我带出来，你就该有心理准备，所以你这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明棠心里也没谱啊，他原本只是想跟人说说他不是流氓，这会儿的对话却有些控制不住了。
　　其实没必要说这么清楚的，但他就很想知道，这人对他有没有心。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凌寒寻笑的时候，眉眼漂亮极了，像枝娇艳欲滴的虞美人。
　　“没有不愿意，如果你有那个本事让我喜欢你，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明棠被人这抹笑迷了眼，有些看呆了，喃喃问：“……什么时候才算是你喜欢我？”
　　“等我忍不住随了你的心愿，跟你有夫妻之实的时候。”
　　嘶。
　　明棠惊讶挑眉，心底有些暗喜。
　　这话的意思是——
　　挑明了可以随他撩拨，撩的动就随他心意在一起！
　　这他还不摩拳擦掌？
　　明棠盯着那张艳魅的脸，舔舔唇：“嗯，我接受你的提议。”
　　并且会为之付出十分的努力！
　　他刚说完，就看那边站着的人，身形动了。
　　那人走到床边，随后缓慢凑到他耳畔。
　　突然的拉近距离，明棠眼都看直了，那人笑的像是要来亲他一样。
　　他已经做好了被亲的准备。
　　还是那道略哑的声线，语气有些暧昧，说话时，热气就呼在他耳侧。
　　又精神了几分！
　　明棠心神荡漾之际，才后知后觉的听见话里的内容。
　　这人靠近他耳边说——
　　“没长成的小鸟，不要轻易放出来，要是被鹰盯上，就没了。”
　　“……？”


第94章 审问奸细
　　小鸟。
　　被鹰盯上就没了。
　　小？
　　明棠咬牙看着人转身离开的背影，气的深呼吸好几下！
　　过了许久，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把手掌翻转到自己面前。
　　刚才划过那人脖颈的指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人的体温。
　　说起来，那人没什么体温，明明是这么热的天气，他皮肤还是凉丝丝的。
　　这叫什么。
　　冰肌玉骨呀。
　　明棠做了件挺变态的事，他闻了闻自己的指尖。
　　鼻息间扑捉到一丝很浅的冷香味儿，似乎这才是凌寒寻身上的味道。
　　不是沐浴液的花香，是原原本本的体香。
　　“嘶。”
　　明棠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再继续想了。
　　他掀毯子喊人。
　　“进来进来，帮我洗漱一下，让康达他们把人带过来。”
　　招月的脚步声很快响起，紧跟着应声：“是！”
　　这种心情，审问奸细最合适了。
　　——
　　审讯的地方，是在屏风隔壁的书房里。
　　没有留下太多人在场，也就摇星和康达城主陪着明棠。
　　很快，两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被人五花大绑的带进来了。
　　直接丢在帐篷的地毯上。
　　一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穿着褐色的长袍，腰间绑着一根红腰带，叫巴康。
　　一个稍微瘦些，三角脸的长相，看起来让人不太舒服，穿着藏蓝色的长袍，应该就是扎仑了。
　　他们的名字绕嘴，所以明棠也懒得喊名字。
　　“摇星，给他俩松绑。”
　　摇星没有犹豫，抽出佩剑唰唰挥了两下，捆着人的麻绳就落了。
　　康达族长就坐在明棠左手边，一言不发，眸光饱含怒火的瞪着这俩人。
　　明棠思索了一会儿，未语先笑。
　　“本世子也不问你们为什么要背叛驯风城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有更好的出路，谁也不能拦着呀。”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跟着的那伙人什么来路？要真是什么有本事的，说不定本世子还能去拉拢一二。”
　　“啊，世子您！”
　　康达族长大惊，没想到眼前人会说这些话，那伙人作恶多端，烧杀掠夺，哪能拉拢啊。
　　摇星移了脚步，目不斜视的抬手按住康达族长的肩膀。
　　康达只能闭嘴。
　　明棠的话说完后，就一直在观察那两人的脸色。
　　巴康脸色有些怪异，也跟康达城主有着一样的气愤。
　　扎仑的脸色却轻松了很多，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明棠心里就有数了。
　　“谁先开口就是大功一件，我看下一任祭祀的职位，就从你俩之间选一个吧。”
　　“……”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扎仑猛地抬头，定了定神才说：“....世子，我....我……”
　　摇星声线平稳：“在世子面前要自称草民，这些规矩不懂吗？”
　　“啊，是，草民，草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草民愿意全都告诉世子，还可以帮世子搭线……”
　　明棠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巴康：“人家是个聪明人，知道抢着立功，你还不说？”
　　“草民没什么好说的，那伙人不是好人，不能放进驯风城！”巴康说了这句话，眼眶竟然红了一片。
　　康达族长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你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你还往外面通风报信！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年你阿爹怎么死的，你是全都忘了！”
　　巴康脸上满满的愧意，甚至小声呜咽的哭了起来。
　　明棠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口：“既然你不懂事，那就罢了，康达族长，这个人你带下去，把他的家人找出来，一起杀了！”
　　“啊……”
　　康达族长又惊了，这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下死罪了，还得连累家人……
　　明棠有些不耐烦，这人执行力也太差了些，语气烦躁：“照我说的做，他这种不识时务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得跟扎仑小兄弟好好聊聊。”
　　摇星上前提溜起巴康，交到了康达族长手中，二话不说把他俩推着往外走。
　　康达族长求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祸不及家人，巴康的母亲和妹妹都是很老实的牧民，能不能饶了她们一命。
　　巴康则是行尸走肉一般，面无表情的被人拽着走，脸色也没有惊慌。
　　帐篷里很快就剩下明棠和那个叫扎仑的人了。
　　他招招手，说：“过来坐呀，咱们随便聊聊天，说不定往后还得靠你在那伙人面前说说话呢。”
　　“啊呀，世子言重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天童，不敢，不敢。”
　　扎仑听到另一个人的下场，心底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连番推辞着。
　　“天童？哦，你们大祭司手下管着的小童，能帮忙摆摆阵法仪式祈福求雨的，都叫天童是吧？你别怕啊，过来坐下说。”
　　“那，那草民斗胆坐下了。”扎仑脸上挂着笑，小心翼翼的走到明棠旁边，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正是您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天童。”
　　“你能跟在大祭司身后，应该是他极为看重的弟子，怎么会跟那伙人牵扯上呢？”
　　“我……我....”扎仑嗫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是怕说了以后，惹贵人生气。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既然决定了要跟那边的人一起谋事，这点儿了解总该有的。”
　　“啊。”扎仑这才松了口气，回答的十分委婉：“草民有个....有个未婚妻，是他们的人。”
　　哦，是被那伙歹人找的美女给色诱了。
　　“未婚妻啊，恭喜。”明棠笑的亲和力十足，本身就是单纯乖巧的长相，笑起来更显得心无城府，“你这么聪明，想必那些人也十分喜欢你吧？”


第95章 你若是说的清楚，只会死的更快些
　　“是，周大哥说把我当亲弟弟看待，往后再把他妹子嫁给我，就……”扎仑说到一半，觉得羞愧，替自己辩解：“我不想背叛驯风城的，但周大哥他们也是混口饭吃。”
　　他们混口饭吃，就要闹得草原上的牧民们夜不能寐，偷抢牛羊，连女人都偷。
　　明棠舔舔后槽牙，笑着点头：“你说的对，人活着总得吃饭，哎，你刚说的周大哥，就是那伙人的头头？”
　　“他叫周祥，约莫三十出头，为人仗义，领着手下兄弟们藏在草原上，好像是为了躲追兵。”
　　“什么追兵？”
　　“唔，我猜他们是在别处也犯了事，跑到草原上来躲官差的。”
　　明棠都气笑了，指尖点着椅子扶手，语气带着感叹：“你倒是人小胆大，知道是逃犯，还敢跟他们混在一起。”
　　扎仑神色当即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人的脸色，没有看到怒火，心头才安稳些。
　　“周大哥待草民很好，金银珠宝，美人美酒，草民就……”
　　“天童不能近女色吧，我猜的。”
　　“是，您猜的不错，大祭司和巴康他们，平日里都不看女人，但我知道他们想看，他们不敢看，怕长生天怪罪。”
　　“你倒是不怕，当时还敢偷看王妃来着。”
　　明棠垂眸，难怪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那些人一眼都不看凌姐姐。
　　而扎仑当时表面不看，却偷瞄了好几眼。
　　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觉得蹊跷，让人盯着这个脸色不对的人，顺带把大祭司和巴康也盯着。
　　“当时只是好奇，毕竟草原上来的女子很少，王妃又....那么漂亮……”扎仑眼里有些痴迷。
　　明棠眼里闪过冷光，什么猫猫狗狗，也敢惦记他的人了。
　　没有耐心再废话了，他直接了当的问：“周祥此刻人在何处？还在地道里？”
　　扎仑有些犹豫，抿唇低头，似乎不太敢说。
　　“你放心，我只是想去拜会周大哥，要是人在地道里，我就不挖了，让你去通风报信一番，好好跟他见个面，挖地道总不是个礼貌的事儿。”
　　明棠说的温和有礼，总算是让扎仑放下了戒心。
　　他摇摇头：“别的人都在地道，但周大哥和我的未婚妻，此刻就在我帐篷里，世子还是别让人把其他兄弟从地道里撵出来了吧，确实不太好看。”
　　“已经进来驯风城了？”明棠挑眉，又问：“你帮他们进来的吧。”
　　“是，昨日要挖地道的时候，皇卫军骑马进进出出搬东西，我就帮他们混进来了。”扎仑脸上有些得意，又说：“世子要是想见周大哥，草民带您去吧。”
　　“不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明棠笑的愈发和善，甚至还拍了拍扎仑的肩膀，“他们地道里有多少人？”
　　“唔……”
　　“你看你又多心了，总不能什么小猫小狗本世子都得去拉拢吧，若是十几个人的小队伍，本世子看不上眼。”
　　扎仑摇摇头，脸色有些骄傲：“世子别小看了周大哥，他们总共有八十多人呢，据说一年前就开始在草原上挖地道，我进去过，他们有个地宫！”
　　“很好，很好，人还真不少，比我预估的多。”明棠眼神有些微凉，“康达城主他们几次出兵巡逻草原，也都是你通风报信的？”
　　一年前就来了驯风城，也就是说，这伙人已经在草原上小偷小摸有一年了。
　　三个多月前才开始大肆作乱，应当是觉得有了奸细的帮助，才敢肆无忌惮。
　　“大多数是我，但偶尔是巴康，好在周大哥跟巴康不亲近，说是巴康什么都不要，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们？呵，你心底已经把自己当成跟他们是一伙的人了，驯风城的牧民和康达族长，在你们眼里只算是能随意欺辱的牛羊？”
　　“世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不是也想把驯风城占为己有吗？我跟您说，康达族长有个密室，里面好多金银珠宝，当然我没进去看过，但我知道肯定有好东西。”
　　“这话，你也跟周祥他们说了？”
　　“哪能呢，我谁也没说。”
　　“哦，那你是打算往后有机会，自己独吞了密室？”
　　“……世子，您，您……”
　　这世子有些过于聪明了，字字珠玑。
　　扎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明棠收起笑意，冷声问：“地宫有几个出口？你若是说不清楚……”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摇星，此刻缓缓抽出了佩剑。
　　利剑出鞘的声音，让人听的牙酸胆颤。
　　“六个！六个出口，有两个在通往官道的那条路上，剩下四个在驯风城东西南北角！”
　　这是打着主意，准备某天直接从四个角落，同时进城搜抢呢。
　　明棠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完。
　　“你若是说的清楚，只会……死的更快些！”
　　“啊！”
　　话落，一柄剑已经贯穿扎仑的胸口。
　　摇星已经忍耐许久了，抽出带血的剑尖后，还要再啐一口。
　　“没良心的东西，听说自小父母双亡，是被祭司养大的，竟然养出个贼人来，害了那么多牧民还恬不知耻！”
　　明棠扶着椅子站起来，抬步往外走：“别说废话了，快些带人跟我来！”
　　二十多个皇卫军把扎仑的帐篷围了起来，明棠一摆手，众人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女人的惊呼声。
　　凌寒寻他们也走了过来，阮团子手里抱着小黑兔子，就站在狼姆身边。
　　很明显，他们三个刚才一直都在一起喝茶。
　　明棠面若冰霜，看着从扎仑帐篷里拖拽出来的一男一女。
　　两人都是衣衫不整，半挂在胳膊上，明显是刚从床上拽下来的。
　　阮团子刚瞧见那女人白花花的身子，就被狼姆捂上眼睛了。
　　明棠往前走了几步，微微弯腰，问：“这不是你亲妹妹吗？你骗扎仑啊？”
　　“什么亲妹妹，这是老子在楼子里偷出来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废话！”
　　周祥脸上有条刀疤，身材也精壮，能看出些不惧生死的匪头架势。


第96章 荡秋千：我自会担待，保他安稳
　　“真有骨气。”明棠嗤笑一声，朝摇星看了一眼，“希望你一直都能这么有骨气。”
　　摇星上前，一言不发的卸掉了周祥两条胳膊，又踹弯了膝盖骨。
　　这个过程中，周祥咬着牙任由冷汗落下，一声不吭，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明棠。
　　明棠竟然被他的目光盯得后脊背隐隐发寒，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胳膊突然被人揽住，熟悉的冷香充斥在周围，他扭头瞧见是谁，心里才安定了些。
　　“凌姐姐。”
　　凌寒寻顺势搀扶他的胳膊，往旁边扶，低声说：“是个不怕死的，不好审，先抓别的人。”
　　这跟明棠的想法一样。
　　但，漂亮姐姐的手正贴着他胳膊啊。
　　“哎呀，天热，我怎么还有点晕了，不行，咱们去主帐篷那儿安排人手。”
　　明棠一边说话，一边眯着眼往人怀里躺，最后靠在人肩膀上，被扶着往帐篷那边走。
　　周围等候吩咐的皇卫军们都傻了，看也不对，不看也不对，只能纷纷低头，自觉跟在后面。
　　招月摇星则是留下把周祥和那个女人都捆绑好，丢回帐篷里叫人严加看管。
　　明棠若无旁人的眯着眼，歪着脑袋往人脖子上蹭，后脑勺还枕着人家肩膀，嘴里哼唧：“凌姐姐好香。”
　　“小宝怎么每天都是这副模样。”凌寒寻叹气，把靠在自己右肩的脑袋推开一些。
　　“没办法，看见你就忍不住想贴贴，你也太瘦了，肩膀好硬……胸也……”
　　凌寒寻身子一僵，把人彻底推开，只扶着胳膊。
　　明棠没有再闹着要贴贴，毕竟周围人多，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低声凑到人耳边：“没关系，胸小我也不嫌弃。”
　　说完，往人耳垂吹了吹，挑逗意味明显。
　　凌寒寻睫毛颤了一瞬，抿唇把人推的更远些。
　　两人的小互动虽然多，但在场的没人敢看。
　　只有阮团子盯着前面那俩人眼都不眨，他看着身边的狼姆，狼姆太高了，他只能拽拽黑袍衣袖。
　　狼姆照顾了阮团子这么多天，已经很了解他了，当即弯腰，把耳朵凑近一些。
　　“我看见小宝吹凌姑娘耳朵了，为什么呀？”
　　狼姆瞪了前面还往人身上蹭的那人一眼，谨慎回话：“....可能是她耳朵上有树叶吧。”
　　“啊，原来是这样。”阮团子了然的点点头。
　　狼姆看着跟他小声说话的人，脸庞白嫩乖巧，眸子水灵灵的，唇瓣泛着水光，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心头软的一塌糊涂，没忍住跟人离得近了些。
　　原本只是想多嗅嗅小孩身上的甜香，没想到——
　　阮团子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人，嘟着唇往人侧脸也吹了吹。
　　还说：“你也耳朵痒痒吗？”
　　狼姆就这么僵在那里，瞳孔都放大了些。
　　正要说话，却看身边人突然开始踩着他弯腰撑着的膝盖，往他身上爬！
　　后面的阿文连忙走过来，说：“小公子，阿文抱您吧，别劳烦狼姆侍卫了。”
　　“那好吧。”阮团子刚搂上狼姆的脖子，乖巧点头，就朝阿文张开胳膊，“想吃西瓜。”
　　“好，属下带您去吃……”
　　“我抱他去。”
　　狼姆反应过来，长臂一揽，把踩在他膝盖上的人稳稳圈着腰拽回来。
　　不是公主抱，是单臂圈起，让阮团子坐在他手臂上。
　　但凡换成阿文阿武的身高，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阮团子单手搭上狼姆的肩膀，另一手抱着兔子，就这么坐在强健有力的胳膊上。
　　腿垂下还没到人家膝盖高，在空中晃来晃去，这让他瞬间高兴：“坐秋千了！要狼补抱！”
　　阿文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暗自感叹，又高又壮力量也强，难怪会让小主子喜欢。
　　狼姆怀里抱着的重量，对他来说跟一片羽毛没什么差别。
　　但这片羽毛又不一样，是万般金贵的。
　　他脚步走的稳，就这么当着人肉轿子，还自带晃秋千功能。
　　这无疑是长在阮团子的爱好上。
　　在皇城里临出门前，侯府曾经发生过这么一段对话。
　　“哥，要把小绿也带走。”
　　“马车上不能荡秋千，再说这秋千太大，还要单独叫辆马车运过去，太麻烦。”
　　“呜，要小绿，要荡秋千，要小绿……”
　　“你听话，等回来以后，我再叫人给你做个比小绿更大更好看的秋千，嗯？”
　　“……那好吧。”
　　所以此刻，阮团子发现他能在这个侍卫身上荡秋千时，简直眼神都亮了。
　　他把兔子递给下面的阿文。
　　没错，是递给下面的人。
　　因为他此刻坐在一个生平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啊。
　　手里空闲下来，就能抽出胳膊揽着狼补的脖子，腿脚就能随心所欲的扑腾了。
　　狼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由着人在他怀里折腾。
　　阿文还抱着兔子跟在身边，观察着狼姆侍卫的脸色，看人没有不高兴，这才放心，但也还是劝：“小公子坐好别乱动，万一掉下来……”
　　万一掉下来，侯爷不会怪罪狼姆，他跟阿武就惨了。
　　狼姆知道阿文心里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无妨，我自会担待，保他安稳。”
　　“……是。”阿文下意识应声。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都是侍卫，他怎么不由自主就把狼姆当主子一样应‘是’了。
　　那边的明棠已经站在了帐篷前面，正跟一群人说话。
　　“康达城主，你带人守着驯风城东南西北四角，瞧见有人出来，就用大石板压着出入的洞口，把人全都塞回地道里。”
　　“江涛，你带着三十个皇卫军，站在官道附近，五步一人，守好了，有人从地底冒头，也同样赶回地道，用大石板压住洞口。”
　　“我要让那些居于地道的老鼠们，只能待在地道里。”
　　“是！”众人齐齐应声。
　　明棠想了想，又看剩下的人：“你们去准备柴火和干辣椒，越辣越好，只留下草坡那里一个出口，跟我走！”
　　凌寒寻皱眉，瞥了一眼身边人的腿伤，说：“让狼姆去，你在帐篷里歇着。”
　　“我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吧，你……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你跟团子都随我来吧。”
　　凌寒寻眼看劝不住，只能点头：“好。”


第97章 我要哥哥，我好疼啊……呜....
　　康达城主送来一辆宽敞的马车，马车里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凉茶，棚顶都带着遮阳纱幔。
　　这样就可以不让明棠下马车站着了。
　　由于阮团子抱着狼姆不撒手，于是，狼姆只能也跟着坐进马车里。
　　只是上马车时，明棠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凌寒寻，并且阻止了招月摇星过来帮他。
　　凌寒寻无奈，只能双手按在少年的腰侧，轻轻一提把人带上马车，又把坐着的人，顺手打横抱着，送进里面坐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并且没有牵扯到明棠腿上的伤。
　　明棠一坐好，就往漂亮姐姐身上扑，摸腰摸腿摸胳膊。
　　马车里另外三个人：“！！！”
　　“世子！”狼姆咬牙喊人。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青天白日周围还有人，就这么对他堂哥毛手毛脚！
　　“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明棠应着，十分不舍的把手收回来，“凌姐姐，你是不是都练出肌肉了，嚯，你是怎么练的啊，姑娘家练成这样不容易吧。”
　　“凌姐姐，你有腹肌吗？给我摸摸。”
　　“…….”
　　凌寒寻笑容有些僵硬，把人乱摸的手推开。
　　阮团子好奇：“小宝，什么是腹肌啊？”
　　明棠和阮云华都不会武功，虽然阮云华偶尔也会练练拳脚，但只是强身健体，自然是没有腹肌的。
　　所以，阮团子从来没见过。
　　“就是肚子上一块块的肉疙瘩，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你肯定没有，我嘛……”
　　明棠叹气：“我太懒了，估计也不会有。”
　　凌寒寻默默坐远了些，说：“没有，我也没有，只是天生力气大。”
　　这意思就是不让明棠摸。
　　明棠也觉得他刚才的动作不太合适，马车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呢，哪能当着他们的面摸人家。
　　“凌姐姐你真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把我抱起来，好棒呀。”
　　“……”
　　阮团子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一整块儿软软的肚皮，没有硬疙瘩，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狼姆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小公子想看那个？”
　　“哪个？”
　　“腹部，属下肚子上是有的，等回去以后可以给你……”
　　“啊，那我现在就要看！”
　　“……”
　　明棠笑起来，说：“你就给他看看呗，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还遮遮掩掩的，来，我也瞧瞧。”
　　狼姆挑眉拒绝：“光天化日怎么能掀起衣裳给外人瞧，世子还是死了这条心。”
　　话音刚落，肚子上就摸来一只手！
　　是等不及了的阮团子。
　　阮团子只是很单纯的摸了摸，就缩回手，失望摇头：“摸不到，就是硬硬的肚子，小宝你骗我，怎么会有人肚子长疙瘩呢。”
　　“哦，原来你也没有。”明棠恍然大悟，轻咳一声哄骗姑娘：“我就说嘛，那玩意儿可难练了，哪能谁都有啊，所以，凌姐姐啊，真不是我懒惰，那就是不好练……”
　　“咔！”是腰带脱落的声音。
　　狼姆面无表情的敞开外袍，稍微朝阮团子的方向转动身子，避开那边两人的目光。
　　随后才撩起里面穿着的无袖短褂。
　　腹部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八块腹肌分布均匀，阮团子期待的肉疙瘩，每一颗都很饱满。
　　宽肩窄腰，蜜色肌肉，男人味儿爆棚！
　　“竟然是真的！！”
　　阮团子头一回瞧见这么奇怪的事，下一瞬手就摸上去了。
　　狼姆身子僵了一瞬，但忍着腹部的瘙痒没动，任由那只手摸摸捏捏。
　　“淦！”明棠扫了一眼狼姆的腹肌，嫉妒使他面目扭曲，酸话全都冒出来：“他是习武之人嘛，有腹肌很正常，粗鲁！糙汉！一点都不精细，这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切。”
　　转过头又跟漂亮姐姐说话，讨好的笑笑：“姐姐不会低俗的喜欢这个吧？当然，要是你喜欢的话，我明年....后年，不不，大大后年吧，努力努力也是……”
　　凌寒寻勾起唇角，摇摇头：“不必，不怎么喜欢。”
　　毕竟他也有，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明棠松了口气，看阮团子那一脸没出息的模样，牙酸：“哼，别摸了，这就是人类的畸形，有什么好摸的，完完整整的肚皮才是正常的。”
　　他不羡慕，一点都不！
　　话说出去，向来对他有问必答的人，这会儿却没搭理他，这有些不对劲儿了。
　　“……阮团子？你干嘛呢。”
　　阮团子此刻脸色十分……
　　他盯着蜜色的腹肌，起先只是随意摸摸，手掌感受着凸凹不平，但莫名其妙就……
　　呼吸急促起来了。
　　疼了！
　　他火急火燎的收回手，捂着肚子倒在一边，哭唧唧：“小宝……又疼了！就是你们说的那种疼……怎么办……呜……”
　　“？”
　　“？”
　　“？”
　　明棠瞬间就想扑过去，但扯动了腿上的伤，疼的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就慢了这么一瞬，狼姆已经冷着脸把人捞进怀里抱着了。
　　并且微微曲起膝盖，隔绝对面两人可能看见怀中人的位置。
　　马车里瞬间安静，只有阮团子抽抽噎噎吸气的声音，还得喊着：“好疼……小宝，救救我……哥，我要找哥哥……”
　　明棠已经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小玩意儿摸摸人家的腹肌，就这样了？
　　凌寒寻缓慢眨眼，看看被狼姆按在怀里的人，又看看狼姆的脸色，微微挑眉移开目光。
　　明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觉得，还是先把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比较好。
　　“那什么，他....他可能肚子疼，你别抱着他，你出去坐着吧，驾车去。”
　　狼姆不想撒手，因为想替人遮挡的胳膊上，抵着什么，一松手就暴露了。
　　但怀里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了，脸颊烧红滚烫。
　　“……小宝……我要哥哥，我好疼啊……呜……”
　　“疼就忍着！这会儿让我怎么办，我给你找个女人来？你哥能杀了我。”
　　明棠看人难受的直哭，他也心疼并且急躁，但没有别的办法。


第98章 所有的讨好和喜爱，都是海市蜃楼
　　若是智力正常的男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并且能控制思绪，知道怎么能更快平复。
　　但阮团子不一样。
　　他一不会忍耐。
　　二不会胡思乱想让思绪平复。
　　只会疼的嗷嗷哭。
　　所以要比正常人更痛苦些，生生硬扛过去。
　　“世子不要这么凶他，还有，随意找女人……不好。”
　　狼姆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袖口，克制着不看怀里香香软软的人。
　　但听见对面说什么找个女人，他就特别不想听。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明棠被人怼了一句，气笑了：“嘿，反正是你让他这样的，没事儿显摆什么腹肌，我家团子还小，你这就是勾他，那你负责吧，随你怎么样，别让他哭。”
　　“……”
　　狼姆也尴尬的耳尖都红了。
　　马车离草坡还有一段距离，最后只能把阮团子自己搁在一个角落，往他身上盖了张薄毯。
　　凌寒寻撩开纱幔，喊：“阿文，把黑兔子送来。”
　　很快，正在睡觉的兔子，被人提着耳朵送来，搁在马车桌子上，兔子一脸懵。
　　凌寒寻低声说：“阮二公子，兔子好像饿了，你喂喂它，这里有青草。”
　　阮团子捂着毯子，哭的泪眼朦胧，模模糊糊的看着兔子，最后还是不忍心让兔子饿肚子。
　　他强撑着坐好，白生生的指尖拿起几根青草，一点点的喂着兔子。
　　算是转移了注意力。
　　狼姆早就默默穿好了衣裳，此刻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而明棠也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阮团子第一回 不对劲儿，也是跟狼姆在一起。
　　这一回又是这样。
　　在他看来，虽然喜欢腹肌，但也不是谁的腹肌都能勾起欲念的。
　　也许是阮团子年纪小，看见腹肌又喜欢，就没分人？
　　也可能是碰巧了，不是因为狼姆。
　　……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狼姆，才一次两次都……太离谱了，阮大一定会杀了狼姆。】
　　凌寒寻抬眸，看向狼姆，那边的人还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阮团子玩了会儿兔子，慢慢的脸色好转不少，又要往狼姆身边凑。
　　凌寒寻突然张口：“狼姆，去外面坐着，驾车。”
　　“……嗯。”
　　狼姆呼吸也有几分燥热，不如坐在外面吹吹风，他起身就要出去。
　　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阮团子眼眶还是红的，却下意识把人拽住，声线软软糯糯：“狼补……不走，不走……”
　　明棠皱眉，到底是什么时候，阮团子这么爱粘着狼姆了，接触这才不到十天而已。
　　最开始的时候，阮团子看见狼姆都吓得不敢动。
　　明棠拎起兔子，试探着：“团子，我拿兔子跟你玩儿，让他出去行不行？”
　　“不。”阮团子摇头，甚至倾身往前扑，抱住了狼姆的腿：“不要他走，要他跟我玩儿。”
　　“……”
　　明棠沉默，凌寒寻沉默。
　　这实在是太黏人了。
　　狼姆又坐回原位，心头软的像一滩水，把扑跪在地上的人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衣衫：“好，属下不走。”
　　阮团子这才心满意足，就那么斜倚着狼姆的胳膊，抱着兔子玩儿，一会儿就笑开了。
　　“凌姐姐……”明棠犹豫着小声喊。
　　凌寒寻抿唇，回话：“知道了，我会让他离开这里，明天。”
　　阮云华不会让弟弟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所以，狼姆必须得离开了。
　　狼姆就那么坐着，垂眸听着那边两人说的话。
　　要把他赶走了么。
　　最近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狼姆想，如果小公子不是侯府的小公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敢主动往前迈一步。
　　又如果，现在主上已经大事告成，他当上将军，那……
　　但世间没有如果。
　　主上已经十分不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沉默着，用余光感受胳膊上靠着的小脑袋。
　　阮团子依旧玩儿的高兴，笑的没心没肺，不知道即将来临的告别。
　　也不知道他靠着的这人，心底有多难过和不舍。
　　马车还没到草坡的时候，阮团子就睡着了，原本跟兔子玩儿的时候，是倚靠在狼姆胳膊上。
　　睡着了以后，身体顺势就往下躺，头枕在狼姆腿上，姿势亲密，睡的很安稳。
　　狼姆有些犹豫，他抬头看明棠。
　　他怕明棠生气，此刻就把他赶走，所以不敢动作。
　　明棠撇过脸，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反正都要走了……”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
　　狼姆苦笑，伸手珍惜的将人垂在一边的胳膊抬上来，让人睡的安稳些。
　　明棠眼不见心不烦，转头往旁边人身上倒。
　　凌寒寻肩膀一重，皱眉要动身避开。
　　“姐姐别跑，困了，让我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这里没有外人。”
　　凌寒寻眸中有些冷意，但没有再动作了。
　　他想的是——
　　阮二公子喜欢狼姆，明棠能这般强硬的把人拆散。
　　可他也是个男子。
　　这就表明了…….
　　此刻所有的讨好和喜爱，都是海市蜃楼。
　　只等他坦白男子身份时，便都会不复存在了。
　　——
　　马车在草坡处停下。
　　阮云华正坐在遮阳篷里，额间泌出一层汗珠，瞧见马车来了，连忙站起身迎过去。
　　他刚刚已经收到消息，知道驯风城里发生的事了。
　　“团子呢？”
　　看着明棠被人扶着下来，他顺手接了一把。
　　明棠想让人家抱着下来的小心思算是泡汤了，他回：“睡着了。”
　　“哦。”阮云华点点头，又说：“还在挖，土质我看了，都是湿松的，想来咱们挖着，里头的人还在填。”
　　“填呗，没吃没喝，我看他们能填多久。”明棠回了一句，轻咳一声：“你跟我过来一下。”
　　阮云华看着人表情不对，也没多问，扶着人走到一边去。
　　狼姆僵直脊背，跟在凌寒寻身后，往遮阳棚那边走，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凌寒寻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说什么都没必要，只丢下一句：“明天清晨，你回皇城吧。”
　　“…….嗯。”
　　狼姆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眸色有些绝望。


第99章 我如何跟爹娘交代？你让哥怎么活啊
　　另一边。
　　明棠把阮云华带到马车后面的阴凉处站定，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皇城里出了什么变故？”阮云华看人一脸不好开口的模样，自然是往坏处想。
　　“不是。”明棠深吸一口气，“是团子。”
　　“团子怎么了，不是好好在马车里睡着呢？难道受伤了！”
　　“哎不是！你别急，你……等我缓缓，我不知道怎么说。”
　　“直说。”
　　“就是……团子他……”
　　“说啊，你不说我走了，我忙得很。”
　　“等等！”
　　“……”
　　“他好像……喜欢狼姆。”
　　“啧，就这事儿啊？他谁不喜欢，他瞧见只兔子都比我亲。”
　　“哎呀，不是，是那种……”
　　“明棠，你说清楚。”
　　明棠咬牙，错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小声说话。
　　“团子刚才摸着狼姆的腹肌，然后就……捂着肚子，喊疼了。”
　　“？”
　　阮云华是懵了的状态，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
　　明棠也没催促，视线转到在草坡上挖地道的那些人身上。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阮云华说话的声音，语气森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智力只有……”
　　“可他的身体已经长大了，只有你总把他当孩子，不，在我眼里他也是孩子，但在别人眼里，他是男子。”
　　“我理解不了你说的话。”阮云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犯恶心，转身就走：“我去杀了他！”
　　“云华哥！”
　　阮云华口中要杀了的人，自然不会是团子。
　　明棠连忙拽住他的衣袖，斟酌着：“凌姑娘说明天就会让狼姆离开，往后不让他接近团子就行了，你别冲动。”
　　阮云华扯扯嘴角，盯着明棠的眼睛：“你还要护着他？他勾引我弟弟！他一个男的，勾引……”
　　他都说不下去。
　　明棠一只手受伤了，一只手扯着阮云华的袖子，额间都冒出汗了，直接低头在阮云华肩头蹭了蹭汗。
　　“其实吧，也未必是狼姆勾引他……”
　　“北明棠！”
　　“哎不是，你想啊，第一回 狼姆只是站着替他遮阳，具体情况咱们都不清楚，但第二回我刚才可是一直盯着的，马车里一共四个人，是团子好奇腹肌，伸手摸了摸。”
　　“我也在那儿看着呢，真的是他自己摸人家，然后就那什么了，没有你脑子里想的……勾引场面。”
　　迎着阮云华的冷眼，明棠继续说。
　　“真的，我没骗你，我本来第一反应跟你一样，也气的很，以为是狼姆心怀不轨，但刚才冷静的想了一下，狼姆表现的一直都很正常，所以说不定……是团子单相思。”
　　“？”
　　阮云华都要气笑了，他甩开明棠拽着他衣袖的手。
　　“你的意思是，我弟弟喜欢一个男人？还是单相思？你忘了他才多大？你去马车里看看他！他能懂什么是喜欢！”
　　“你能不能冷静点儿再跟我说话。”
　　明棠皱眉，这人现在的情绪太主观意识了，此刻不是跟他磨叽的时候。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看狼姆一直都挺正常，只有团子会那什么，啧，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明棠瘸着腿，缓慢往遮阳棚下面走。
　　只留下阮云华一个人，被这个晴天霹雳惊得回不过神来。
　　过了半天，马车里有人喊他。
　　“哥，哥？是不是你跟小宝在外面啊，我做梦的时候听见你的声音了，哥？”
　　“……”
　　阮云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尽量让神态轻松一些，不吓到弟弟。
　　这个动作很熟练。
　　曾经很多次在外面应付完那些阴险狡诈的人，回家时就会这样揉揉脸颊。
　　他从不把外面的杂乱情绪，带到弟弟面前。
　　即便是刚杀完人，也会洗干净手，转回身端着一杯牛乳哄弟弟睡觉。
　　亦兄亦父。
　　在他眼里，弟弟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永远都是那个刚出生时，被母亲递到他怀里的，又红又丑的小肉团子。
　　这种认知已经十几年了，很难改变。
　　他接受不了弟弟长大的事实，更接受不了弟弟突然喜欢一个男人！
　　他还没有教会弟弟如何分辨友情亲情和爱情，如何对待未来的夫人，如何经营家庭。
　　他还盼着弟弟能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被智力影响命运。
　　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钻进马车里，红着眼握住阮团子的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云致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混淆了……是不对的，你喜欢狼姆，不对，这样不对，你改回来好不好？哥以后一定每天都把你带在身边，一定好好教你……”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满头大汗，听他说话的人却一脸懵懂。
　　“你不要喜欢狼姆，那是个男人啊，你这样……我如何跟爹娘交代？你让哥怎么活啊。”
　　阮团子从没见过他哥这样过，原来他哥也会掉眼泪啊。
　　他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不哭，哥哥不哭，我听话，我听话的，你说什么都好，我都听话，不哭。”
　　阮云华满心无力，弟弟听不懂，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绝望。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反正，让两人不再接触是一定的。
　　即便不杀了那人，他也不会让那人再出现在弟弟面前。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接着睡，不困就跟兔子玩儿，吃水果，喝凉茶，我让阿文阿武陪着你，别的事，等忙完了回去再说。”
　　“哥，狼补呢？”
　　“……”
　　阮云华心乱如麻，拨开弟弟的手，转身出了马车。
　　“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看见那个人了吗？他要是再敢接近二公子一步，直接拔剑！”
　　“啊，侯爷……”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是，属下明白。”


第100章 狼姆只是照顾他，并无逾越
　　阮云华抬步往遮阳棚下走，那边已经有两个人坐在茶桌前了。
　　其中一个人身后，站着那道他丝毫不想看见的黑袍身影。
　　他冷着脸一步步走过去，在身形高大的人面前站定。
　　对方脸上的表情就像往常一样，几乎看不出情绪，却垂着眼皮，没有对上他的视线。
　　场面僵持。
　　明棠有些紧张，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张口：“云华哥，过来坐下喝茶，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多喝茶水降降火。”
　　这话的意思是，提醒阮云华不要一时冲动。
　　那种用拳头发泄的行为，太幼稚，并不能解决问题。
　　阮云华手攥成拳，指甲压在掌心，强行克制着想抬手打人的冲动，咬牙用力到脸颊都有些轻微颤动。
　　凌寒寻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闪过一抹寒光。
　　另一边的金兰有些站不住，她动了动脚步刚想说话，狼姆背在身后的手就朝她晃了晃，示意她不要往这边来。
　　最后，阮云华脸上带着厌恶，沉声：“快些滚，别让我看见你。”
　　事实上，狼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口气呵斥过，心头也是一股火气逐渐蔓延。
　　他抬眼刚要说话，目光就落在了另一边的马车上。
　　最后什么都没说，让脱口而出的辩解，停留在喉间。
　　为了马车里的那个人，他忍。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要凝固了一般。
　　明棠很快张口：“狼姆，你去那边的草坡上看着人挖地洞吧，瞧瞧土质，估摸一下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能不再填土，最好再喊几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退路已经全都被封死了，抵抗是没用的。”
　　这是故意支开他，避免阮云华当真动起手来，激化矛盾。
　　狼姆点点头，转身走远。
　　阮云华这才坐下，脸色依旧不好。
　　凌寒寻抬手从茶壶里倒出一杯凉茶来，推到阮云华手边，声线不急不慢。
　　“侯爷别动气，是我家弟弟行事有些不妥当，明日我就会让他离开。”
　　这话说出去之后，阮云华总不能不给一个姑娘面子，脸色稍缓的点了点头。
　　但那边的人又继续张口了。
　　“但有一点，就算是狼姆离开了，侯爷有没有想过，阮二公子还会喜欢别的男子也说不定，毕竟狼姆只是照顾他，并无逾越。”
　　“……”
　　明棠刚要松懈的呼吸，就这么猛的停顿住。
　　心说——
　　【姐姐哎，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故意给你弟弟出气的吧。】
　　果然，阮云华听了这些话，脸色瞬间升起几分怒气，几乎是强行克制着，没有反唇相讥。
　　毕竟不能对一个女流之辈发火。
　　凌寒寻抬手喝茶，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气阮云华。
　　因为阮云华刚才对狼姆的怨怼，以及说了不客气的话。
　　凌寒寻心想，狼姆做错了什么呢？
　　虽然狼姆确实对阮二公子有好感，但日常的行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守规矩。
　　几乎是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地在照顾阮二公子。
　　平心而论，他从来没见过狼姆对谁这么好过，哪怕是亲妹妹金兰，狼姆也没有太过娇惯。
　　对人好也有错？
　　他觉得狼姆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想法是……活该。
　　他劝过的，狼姆不听。
　　所以此刻，他虽然会替狼姆说话，但明天还是会让狼姆离开。
　　快刀斩乱麻，耽搁的时间越久，就越难割舍。
　　阮云华忍了又忍，没有理会对面人说的话。
　　但不理会，就已经是对人姑娘最大的失礼了。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明棠连忙打圆场，干笑了两声，说：“团子还小啊，未必就已经定性了，应该只是一时新鲜，或者他还没把这些事情分清楚，只是好奇？反正不难纠正的，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喝茶喝茶。”
　　“……”
　　“……”
　　三人一时无话。
　　——
　　夕阳西下。
　　草原上的落日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周围的篝火盆也早就燃了起来，映着一轮圆月。
　　但这样的美景，显然没人有心思去看了。
　　终于！
　　在落日彻底回归地平线的时候，那边草坡方向，突然响起皇卫军们的惊呼声。
　　“挖通了！”
　　“挖通了，快去禀报世子！”
　　但这个动静已经被茶桌旁边的三个人听见了。
　　无需禀报，明棠当即站起身，起来的过猛，还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身形晃了一瞬。
　　凌寒寻放在膝盖上的手腕微微一动，想去扶人，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
　　明棠被招月扶着，往草坡那边走去了。
　　七八个火把映照在地洞口，只能看见幽深并且空荡的洞口。
　　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一眼望不到边际，也瞧不见人影走动。
　　里面黑乎乎的，连灯盏都没有点上。
　　另一边的皇卫军统领江涛走了过来，抱拳拱手：“世子，咱们要不要直接带人进去？其他的出口都已经被封住了，只剩下这一个。”
　　“你怎么过来了？”明棠瞧见来人是谁，说：“我不是让你带着皇卫军守在官道上吗？”
　　江涛回话：“刚才官道下面的几个洞口，都有人冒出头来打探，卑职已经让人在洞口上封了石板，担心世子的安危，所以前来护卫。”
　　明棠点点头，没怪罪他不听话乱跑，毕竟是为了保护他。
　　江涛办事稳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过来的，他也放下心来，开始吩咐下一步计划。
　　“不用带人直接进去，咱们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些土耗子一网打尽，记住，咱们在明他们在暗，现在就等于是瓮中捉鳖。”
　　江涛眼里升起些赞赏，再次拱手：“请世子明示。”
　　“我让你们准备的干柴和干辣椒，都带来了吗？”
　　摇星在一边回：“都带来了！足足三大筐的干辣椒，刚才属下尝了一个，辣得半天喘不过气。”
　　明棠满意的点点头：“去，把干柴都支在洞口上，一把一把的往烧起的火堆里撒干辣椒，找些衣衫布料，把烧出来的热烟都轰进地道里，我要让他们尝尝自制催泪弹的威力！”
　　一群人不明白催泪弹是什么，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第101章 前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又得重新勾搭
　　火柴噼里啪啦的作响，干辣椒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洞口周围。
　　已经有不少人捂着鼻子，开始呛的咳嗽起来。
　　热辣直通鼻腔！
　　众人心说，世子这招是真狠啊。
　　不会要人性命，却能让里面的土匪们受尽折磨。
　　明棠也往后退了几步，又回到茶桌前坐下。
　　不知道里面的人能坚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地道有多深。
　　反正，不贸然进去，才是上上策。
　　而此刻的地道里，也正如明棠想的那样。
　　黑暗中，一群歹人们早在暗处支起了弓箭，箭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闪着寒光！
　　只等洞口有人进来，他们就放箭，都是亡命之徒，大不了同归于尽！
　　但显然，他们这些弓箭是用不上了，毕竟没有一个人进来。
　　进来的只有浓浓的烟雾，辛辣呛鼻，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得不说，明棠这个做法是极其明智的。
　　毕竟他们眼下对地道里的地形不熟悉，进去之后，危险是不可估量的。
　　那些歹人的命不值一提，但明棠带出来的皇卫军们，可一个个都是精心培养许久的，少一个他都心疼。
　　虽然这样会耽搁一些时间，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得起。
　　回到茶桌上的明棠，还没忘记在人面前邀功。
　　他眨眨眼，小声问：“凌姐姐，我聪明吗？快夸我。”
　　虽说刚才凌寒寻和阮云华之间，有些不太愉快。
　　但此刻看着跟他说话的少年，脸上明媚的笑容耀眼，还是回了抹笑容：“小宝自是极聪明的。”
　　某人得寸进尺，笑的乖巧：“多谢夸奖，那你可以喂我吃水果吗？”
　　凌寒寻倒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明棠的要求，只是把桌上切好的水果，往明棠那边推了推。
　　随后，他转头看伺候在一边的招月，声线温和有礼：“劳烦招月侍卫喂世子吃水果。”
　　招月一愣，原本这两天看凌姑娘给世子喂饭，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今天倒是不一样。
　　他自然没有推辞，上前用银叉子勾起一块剥好的金柚，递到世子嘴边。
　　明棠缓慢眨眼，勾唇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侧头张嘴，咬下嘴边喂来的水果。
　　没有再说话了。
　　【这是要跟我闹别扭啊，气我们要把狼姆赶走？】
　　凌寒寻只当听不见。
　　……
　　原本以为柴火要烧一个时辰，但没想到里面的那些人，根本没有坚持那么长时间。
　　明棠只觉得两杯茶还没喝完，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洞口那边的皇卫军就跑过来一个人禀报了。
　　“世子，洞里面的人鬼哭狼嚎，说是投降了，让咱们灭掉火柴放他们出来。”
　　明棠心情不好，冷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投降了，早干嘛去了，继续烧，不管他们。”
　　“是。”来人又急忙跑回去传达他的命令。
　　凌寒寻垂眸，能察觉到身边人心情不好。
　　大抵是因为他刚才没有顺意喂水果，罢了，就这样吧。
　　阮云华往马车里去了一趟，看阮团子自己跟兔子玩的很开心，才放下心来。
　　脸色依旧不好。
　　明棠在心底里碎碎念。
　　【就因为这么点破事儿，还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得，前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又得重新勾搭。】
　　【烦死了，狼姆也是，就不知道避着点儿阮团子，还天天搂搂抱抱的。】
　　【话说阮团子是瞎了吧，竟然能看上狼姆，但凡换成摇星或者阿文，都比狼姆顺眼啊。】
　　凌寒寻神色微动。
　　这话的意思是——
　　明棠也许能接受男子在一起，只是得分人？
　　……
　　干柴和辣椒继续烧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那边的皇卫军又跑过来了。
　　“世子，他们里面喊着已经呛死十几个人了，求世子饶他们一命，现在熄火吗？”
　　【呛死？是咳嗽的缺氧，憋晕过去了吧。】
　　明棠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不情不愿点头：“行吧，那今天就到这里，去把火熄掉，但你们都别进去，跟他们说放下武器自己爬出来，爬不出来的就长眠在地道里吧。”
　　“是！”
　　“…….”
　　招月打了个寒颤，心说世子的手段常人谁能受得起啊。
　　半个时辰后，只爬出来了五十多个人。
　　都是半死不活，泪涕横流的状态，一出来就被皇卫军扭着胳膊拿下了。
　　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一个个绑住手腕，捆得结结实实。
　　五十多个人跟串蚂蚱一样，一长溜儿都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而剩下的一二十人，横七竖八都躺在地道里，没有了反抗能力，已经晕了过去。
　　明棠让人在口鼻上系着用水打湿的布巾。进去把晕过去的一二十个人像拽死猪一样的拽出来。
　　至此，算是没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伙土匪一网打尽了。
　　进地宫的时候，是江涛带人去的。
　　明棠腿上有伤，也懒得进去查看，只等着江涛他们回来回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地道里才又有动静。
　　江涛肩膀和头发上都沾着泥土，稳步走过来禀报。
　　“世子，地底下的地宫四通八达，食物和水都不多，就是一个个的土室和暗道，并不稀奇。”
　　“另外，在草原上其中一个入口处，发现了十几具妇人的尸体，衣不蔽体，像是他们抢走的牧民，死去的时间各不相同，最迟的瞧着像前天才……”
　　“该死的，掳走还不算，还要害人性命！”明棠气的皱眉，骂了句：“刚才就该活活呛死这群畜生。”
　　这无疑是个较为沉痛的消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若是能早些发现，说不定能救出来……
　　明棠深呼吸几下，吩咐：“留下一队人把她们安葬了。”
　　江涛应声：“是。”
　　大获全胜。
　　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的赶回驯风城。
　　马车后面，跟着长长一串被捆着手，让皇卫军们骑马拽着的土匪。
　　看谁走得慢了些，马鞭抽打的是毫不手软。
　　回去的时候，凌寒寻是骑在马上的。
　　他说马车里闷的慌，骑马要更凉爽一些。
　　说白了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看阮云华的脸色，不如他骑马自在些。
　　明棠沉默的跟着阮云华进了马车里。
　　他知道，如果狼姆和阮团子的事情不解决，估计凌寒寻心里的疙瘩得要好几天才能消除。
　　得想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阮团子倒是玩儿的高兴，抱着兔子没心没肺的笑着。
　　一下午把马车里的糕点水果全都吃完了。


第102章 他心底的压抑负重，又有谁能体会
　　“小宝小宝，兔兔还会咬我的袖子，你说它是不是把我的袖子当成青草了？”
　　“我还把它放在外面草地上吃草，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它在草地上尿尿…….”
　　阮团子叽叽喳喳的跟明棠说着话，絮叨这一下午兔子是怎么在他身上蹦来蹦去，玩儿的有多开心。
　　明棠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不时看一眼沉默着的阮云华。
　　慢慢的，阮团子察觉到两人的情绪不对，有些忐忑的闭嘴不说话了。
　　马车陷入寂静。
　　阮团子低着头，静静摸着怀里的兔子。
　　……
　　马车回到驯风城的时候，大部分的牧民都已经入睡了。
　　时间将近夜半。
　　但很明显，皇卫军们今晚的忙碌，还只是刚刚开始。
　　明棠回到帐篷里沐浴之前，转头看着江涛。
　　“如果有人主动招供，就叫人把招供的话记录一下，明天拿给我看。”
　　“不招的人，你们也不用这个时候逼问，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
　　“不许给他们食物和水，不许让他们睡觉，只准瞪着眼干坐着，哎，扔一盆干辣椒进去，他们爱吃不吃！”
　　“……”江涛略一思索，连忙拱手应声：“是！”
　　世子这一招，是在震慑那些歹人们，先放一夜让他们忐忑一番，等明天审的时候，吐口的会更快些。
　　江涛十分佩服自家世子的头脑。
　　阮云华简单跟明棠打了个招呼，就把阮团子带走了。
　　兄弟俩一边走，对话的声音也传过来。
　　“哥哥要去忙吗？我可以让狼补帮我洗澡吗？”
　　“闭嘴！”
　　“……”
　　明棠看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也回去沐浴。
　　只剩下狼姆，木着脸跟在凌寒寻身后，准备迎接训斥。
　　——
　　阮云华现在看见有男的接近弟弟就头疼，看来是时候教会弟弟自己洗澡了。
　　兄弟俩回到帐篷里，很快下人们就把浴桶抬了进来。
　　阮元华抱着胳膊站在浴桶旁边，神色严肃的教着弟弟怎么洗澡。
　　“这样，搓搓胳膊和腿，可以用这条小布巾，看着我。”
　　“这一瓶是洗头发的，这一瓶是沐浴液，加上水搓出泡泡。”
　　“阮团子，看我！”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叫狼姆的也帮弟弟洗过澡。
　　自动脑补出一场侍卫勾引主子的戏码。
　　防了丫鬟，没防住侍卫，是他失策了。
　　“往后你都自己洗澡，我不会让别人帮你了。”
　　他沉浸在自己复杂忧心的情绪里，忽略了语气没有平时轻缓。
　　也忽略了弟弟听他说话时，被吓的微颤的肩膀。
　　阮团子搓搓就没有耐心了，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小声说：“哥，从前都是别人帮……我听话，我听话，但……背后搓不到的。”
　　阮云华叹了口气，上手帮弟弟擦背，嘴里再次重复叮嘱，语气加重。
　　“往后你都自己洗澡，不准再让别人帮你洗澡，你已经长大了，记住没有？”
　　“可是后背搓不着呀！后背搓不着！”
　　阮团子有些着急，焦躁的用手掌拍着水花，砰砰响。
　　他一贯对身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感。
　　他能意识到哥哥好像是生气的状态，脸上没有笑意，跟他说话时也不像平时那么亲近。
　　甚至隐隐有些责怪他的意思。
　　但他委屈啊，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也想不明白。
　　只知道不想让哥哥生气。
　　事实上，从回来的时候在马车里，他看出小宝也不想搭理他，哥哥更是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他就开始思索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绞尽脑汁的想了一路。
　　几乎是从今天睡醒后开始想的。
　　“哥……我中午乖乖吃饭了，没有挑食，我，我吃了胡萝卜，没有丢掉，还喝了一整碗的肉汤。”
　　他小心翼翼的一边说，一边看着哥哥的脸色。
　　但阮云华并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所以脸色没有丝毫好转。
　　他只能又慌乱的说：“....兔兔也很乖，没有尿在我手上，我……我没有做错事，哥，哥，我很听话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哥哥为什么要沉着脸看他，小宝为什么不想搭理他。
　　难道他被嫌弃了吗？
　　因为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懂，因为他笨。
　　阮团子鼻尖酸疼，瞪大眼睛，含着眼泪无助的看着哥哥。
　　阮云华摇摇头：“我没问你这些，我说的是，往后你自己洗澡，不许别人帮你，你只能自己洗。”
　　阮团子吞咽口水，快崩溃了，瞪大眼睛仰头看人。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理解哥哥说的话。
　　哥哥好像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从前都是你们帮我洗的，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阮云华看着弟弟一脸懵懂还在摇头的模样，心底也愈发急躁。
　　常年积压在心头的疲惫，来自外界的压力，都在接收到弟弟喜欢男人时……他也快崩溃了。
　　此刻声量不自觉放大，脱口吼了一声：“没有为什么！你长大了就要自己洗澡，听不懂吗？！”
　　阮团子被吓懵了，胸膛剧烈的喘气。
　　他不是没被人这么吼过，但他从没被他哥这么吼过。
　　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听懂，听不懂，听不懂啊！为什么不能洗澡，不能帮我洗澡，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哥不要我了，啊，啊！”
　　他崩溃的开始尖叫哭闹，并且想逃出浴桶！
　　“团子！”
　　阮云华愣了一瞬，连忙拿了布巾罩在弟弟头上，满心苦涩的哄：“不生气，安静，安静下来。”
　　他不该把情绪带到弟弟面前，弟弟什么都不懂，是他的错。
　　可他心底的压抑负重，又有谁能体会。
　　“不要生气，是我错了，哥哥声音大了些，对不起，对不起。”
　　但已经晚了。
　　阮团子越想越急，连哭带喊的彻底崩溃了，手攥成拳头，开始剧烈的砸浴桶！
　　“我，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不说，小宝也不说，你们都不理我，你们不理我，啊， 没有做错事，团子没有做错事，胡萝卜我吃了的，我不喜欢也吃了的，为什么啊！”
　　不过三两下，指关节就砸的红了一片。


第103章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侯爷，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越疼越急躁，急躁就又用拳头砸浴桶，陷入循环状态。
　　阮云华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弟弟逼的太狠了，连忙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想抱在怀里哄。
　　阮团子哭叫挣扎着要逃开，甚至想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出去！
　　阮云华手上使了些力气，把披着大布巾的人丢在椅子上。
　　“啊！啊！”
　　阮团子还在放声哭叫着，眼泪在眼眶里几乎聚不成完整的一滴，就已经被推着离开眼眶，顺着脸颊淌下。
　　这样的哭叫声，刺激着阮云华的耳膜。
　　他把外衣蒙在弟弟身上，不顾哭叫，干脆用一边的裤腿，把人彻底绑在木椅上！
　　他此刻是真的昏了头，眼眶红的彻底，攥着弟弟要往椅子上砸的拳头，崩溃大喊。
　　“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疯！阮云致，你还要我怎么样！”
　　“从小到大我哪没有把你照顾好，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省心些？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我欠阮家的吗！”
　　“所有的事都要压在我身上，我还要照顾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是要逼死我吗？”
　　阮团子的哭叫声停了一瞬。
　　外面有阿文阿武的声音传进来。
　　“侯爷，让属下进去替二公子洗澡吧。”
　　“侯爷，这些事要慢慢教，不能急，二公子以后一定能学会的……”
　　“滚！”
　　阮云华扭头朝着外面吼了一声。
　　外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阮团子也被从来没看到过的，哥哥的另一面给吓的不敢哭叫了。
　　他僵着脸，肩膀颤抖，手腕还被另一双手攥着，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只有脸颊上泪水还在一滴滴落下。
　　而阮云华几乎是跪在地上，跪在弟弟的椅子边，嗓音发颤：“你给哥一条活路，你好好的，行不行？”
　　“我这一辈子都为你活，要是你过的不好，会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枉费，我没有脸去见爹娘。”
　　“你回答我，说你听懂了，你回答我。”
　　阮团子木着脸，呆滞的照葫芦画瓢：“....听....听懂了。”
　　阮云华就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一样，他跪在地上，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
　　“你记住，哥做什么都是为你好，都是为阮家好，哥哥不会不要你，我和你永远是一家人。”
　　这些话让阮团子安心了些，他含着眼泪点点头。
　　“对不起，哥刚才太急了，吼了你，生气吗？对不起。”
　　兄弟俩没有隔夜仇，更何况两人都是一心为了对方。
　　弟弟想让哥哥高兴。
　　哥哥想让弟弟过的更好。
　　阮云华红着眼眶，把人从椅子上解绑，低头看着弟弟砸伤的手，心疼的脑仁儿疼。
　　怕弟弟伤了他自己，所以刚才一时心急，把他绑了起来。
　　“我让人去喊医师来，手是不是很疼啊，往后不要伤害自己，哥跟你说过许多遍了，你生气可以打别人，打我也行，唯独不要打自己。”
　　“记住了。”阮团子抬起手甩了甩，是疼的，但他摇摇头：“一点点疼，不是特别疼，哥，只有一点点疼。”
　　“……”
　　“对不起。”
　　弟弟越懂事，他就越愧疚，恨不得伤在他自己身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他愿意承担父亲交给他的责任，把弟弟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
　　弟弟每次受伤，都让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愧疚至极。
　　刚才也是他第一回 在弟弟面前陷入暴怒的状态。
　　从前都没有过的，他一直忍的都很好。
　　但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猛然知道弟弟喜欢一个男人，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想到这里，他一边给人穿衣裳，一边试探着问。
　　“你觉得……狼姆那人如何？你喜欢他吗？”
　　“喜欢。”阮团子配合着穿衣裳，诚实的乖乖回答。
　　“……喜欢他什么？”
　　“狼补长的高，还很帅，会打架，他在草原上打架，那个人特别胖，大胖子，也没有打败他，狼补很厉害，还会让我坐在他手臂上荡秋千，哥，对了，狼补的胳膊可以荡秋千，他好厉害！”
　　随着弟弟提起那人就眉飞色舞的描述，阮云华的心缓慢下沉。
　　但他这次把情绪隐藏的很好，笑的如沐春风：“往后，哥也给你找个高大的侍卫，打架比阿文阿武更厉害的，好不好？”
　　“可以是狼补吗？”
　　“不可以。”
　　“哦哦，我知道了，狼补那么厉害，凌姑娘是舍不得给我的，啊，哥，我们给凌姑娘好多好多钱，把狼补买回来好不好？”
　　阮团子问的天真。
　　阮云华咬牙，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衣裳穿好后，他拽着弟弟的胳膊往外走。
　　“来人，去请医师！”
　　“是，侯爷。”
　　——
　　帐篷里，医师来给阮团子的手上药，然后又仔细的检查身体。
　　阮云华在外面等着，寸步不离，视线虚无缥缈的落在草原上。
　　背影几乎孤寂到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才转过头来。
　　他眼里有些期盼。
　　医师却摇摇头，说：“并无起色，把脉都一切正常，但小公子实在是太单纯了，一问三不知。”
　　行医诊脉，最重要的就是望闻问切，把脉看起来身体一切正常，就只能让病人亲口说出来。
　　但最重要的就是，小公子说不出来。
　　医师絮絮叨叨的把这些话说给阮云华听。
　　全是废话。
　　阮云华黑着脸，脸色越听越黑，紧抿着唇，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气。
　　直到最后，他听见医师说——
　　“如果还不行，就只能用最下等的办法了。”
　　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缓慢问：“什么办法？”
　　“还请侯爷仔细回忆一番，小公子两次动情的时候，都是何缘由，找到节点多刺激几次，说不定慢慢的身体就能熟悉这样的动情，以后便能可控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小公子多动情几次，唉，实在棘手啊。”
　　“棘手？要你这种庸医做什么！”
　　医师听的心头一凉，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了。
　　阮云华额角直跳，冷眼看着医师：“去给世子换药吧，这里不用你了。”
　　“……是，是。”
　　医师站起身，脚步快速离开，心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侯爷，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真是让人惊讶啊。


第104章 你给阮团子就这么随随便便找了个女人
　　阮云华绝望的站在帐篷门前，站了许久。
　　最后——
　　“阿文阿武，守好帐篷，我没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瞥了一眼暗处站着的黑衣人影，转身走远。
　　狼姆的脸色在夜幕下看起来有些发白。
　　他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
　　很想再见见小公子。
　　——
　　另一处帐篷里。
　　明棠刚洗过澡换了衣裳，瞧见医师擦着汗走进来，就自己倚靠床头，单腿伸直搁在床榻上。
　　“世子，老朽来给您换药。”
　　“嗯。”
　　明棠帮着医师把自己的裤腿卷起来，随口问：“你怎么了？脸色煞白。”
　　“没，没什么。”
　　“哎对，阮二公子身体如何？有好转了吗？”
　　医师摇摇头。
　　明棠皱眉：“有话直说，我又不是外人，你不必一问三不知。”
　　医师苦笑：“老朽哪是一问三不知，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于是，医师一边换药，一边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又给眼前的世子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明棠心里有些唏嘘。
　　心说，阮大如果能眼睁睁看着狼姆刺激阮团子动情，那就真是见鬼了。
　　想必医师刚才挨了训斥，脸色才吓得发白。
　　旁人不知道阮云华的脾气，他还是多少了解些的。
　　那人看起来温和礼貌，彬彬有礼，不过是外表的假象罢了。
　　他一直觉得阮云华的精神也不太正常，早晚得被他自己压抑出毛病来。
　　“啊——”
　　医师才刚把药粉撒上去，众人就突然听见从隔壁帐篷里，传来一阵尖叫声！
　　是阮团子的声音！
　　也顾不上缠裹纱布了，明棠抬腿就往外走。
　　紧跟着就喊了招月和摇星。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那些土匪还敢不老实？”
　　他以为是今天新抓来的土匪们生了什么变故。
　　招月一直都站在帐篷外，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的摇摇头。
　　明棠疑惑的往阮家兄弟帐篷那边走。
　　还没走到近处，就看见阮云华站在帐篷门口。
　　而阮家兄弟帐篷外面，围了两圈的皇卫军！
　　帐篷里，阮团子哭喊大叫的声音还没停下，听上去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而阮云华铁青着脸，背着手站在帐篷前，活像是在守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明棠走过去，稳了稳心神，脸上挂着笑就要把人推开。
　　“云华哥，你干嘛呢？阮团子哭成这样你也不管管，起开，让我进去。”
　　阮云华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把明棠推到一边，摆明了是坚决不让他进去。
　　明棠笑意收敛了几分，转头看着阿文。
　　阿文被这样凌厉目光盯着，不敢不回话，只能小心翼翼磕磕巴巴的说：“侯爷……侯爷叫来了一个妓子，说是要……要教会小公子行房事。”
　　明棠整个人都震惊了！
　　“阮云华，你有病吧！你给阮团子就这么随随便便找了个女人？！”
　　阮云华僵着脸说：“这是逼不得已。”
　　他嗓音也是颤的。
　　话音刚落，帐篷里又传来一声尖叫！
　　“啊，不要拽我衣裳，不要拽我衣裳！小宝，哥，哥，小宝……”
　　能听出来里面的人嗓子都喊哑了。
　　明棠急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开阮云华就要往里面冲。
　　却再次被阮云华拦下。
　　阮云华脸色复杂，有犹豫愧疚痛心，种种情绪交杂之下，他说：“你别管了，回去睡吧。”
　　“你有病！你自己有病不要带着团子疯，滚开！”
　　明棠腿上有伤，一只手也是受伤的，心急如焚却一直闯不进去。
　　但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敢上前推搡阮云华。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阮云华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哭喊声，眼里满是痛心无奈，神情近乎恳求。
　　“你走吧，你别管了，你别管了，就算他怪我，我也认了……”
　　“这不是怪不怪的事儿，阮云华你到底明不明白！阮云致首先是个完整的人，其次才是你弟弟，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让谁近身！”
　　明棠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疯子，你这样的行为跟强奸犯有什么区别，你别拽着我！”
　　阮云华不说话，垂下眼皮，睫毛颤的厉害，但依旧紧紧拽着明棠的胳膊。
　　他得试试，他一定得试试。
　　…….
　　对面的帐篷里满地狼藉。
　　桌椅杯盏倒了一地。
　　凌寒寻正用膝盖把狼姆压在地上，紧紧把人治住，低声呵斥：“你冷静一点，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没有资格去管。”
　　“让我去，别拦我！他还那么小，他怎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
　　“我说了，那是别人的家事，你管不着，并且，你根本没有资格去拦着！”
　　凌寒寻在察觉对面帐篷里有动静的时候，就眼疾手快的把狼姆拽进来了。
　　“让我去……哥，你让我去。”
　　狼姆眼里满是痛苦，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喘着气。
　　但就在此时，夜幕下又是一声尖叫！
　　“救命！小宝！啊，不要咬我的小鸟——”
　　“狼补，啊——”
　　这个名字，还是从阮团子嘴里喊出来了。
　　……
　　帐篷门前。
　　明棠因为剧烈的肢体动作，腿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管自己的腿。
　　“操！我真是听不下去了，阮云华你让不让开？你再不让开别逼我叫人跟你动手，你简直就是神经病！”
　　“我他妈现在真怀疑，到底生病的是团子还是你！滚开啊！”
　　面对辱骂，阮云华垂下的手在身侧攥成拳，眼眶红了一片。
　　里面是他最珍视的弟弟，最疼爱的唯一亲人。
　　他敢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绝不会比他更痛心！
　　——
　　凌寒寻静静的站着，看着夜幕下走出去的黑衣背影。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冲出去的人说的话。
　　“放开我吧，阮云华要打还是要杀，我都认了。”
　　“我听不得他哭，今天若是不让我出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罢了，拦不住。
　　……
　　篝火把帐篷门前映的光亮一片。
　　狼姆在众多皇卫军的注视下，一步步接近不断发出哭叫的帐篷。
　　影子在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更显得身高骇人。
　　他目光坚定的跟阮云华对视，随后抬手摸上了腰间佩剑。


第105章 你可真够恶心的，感情不是你被摸
　　当着众人的面，他把剑抽出来，丢在脚下，手里仅仅只是握着剑鞘。
　　可那周身的气势，竟然无一人敢冲上前拦他！
　　阮云华看着那边走过来的人，脸色又冷了几分，当即抬手呵斥：“拦住他！动手！”
　　周围的皇卫军们约莫有二三十个人，听到命令才纷纷拔剑。
　　狼姆无心与这些人纠缠，只用剑鞘快速移动身形。
　　踢，踹，用剑鞘挡下刺来的剑尖，穿梭在一群人里！
　　这次他没有隐藏武功，身形招数都是又快又狠。
　　训练有素的皇卫军们，竟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见这其中的武功差距。
　　狼姆身形利落到几乎只能看见他的残影，瞬间就打倒了一片皇卫军。
　　已经冲到了帐篷门前！
　　明棠眯眼看着狼姆的身影，刻意躲到一边去，让出门口的位置。
　　这个时候也只能靠狼姆把阮团子救出来了。
　　话说，这人的武功不一般啊。
　　“侯爷，得罪了。”
　　狼姆话落，就这么直直的用剑鞘顶开帐篷门帘，走了进去。
　　阮云华知道拦不住，脸色灰白的挥挥手，示意外面的人都退下。
　　很快，帐篷门前就冷清了不少，只剩下明棠和阮云华两人。
　　……
　　不远处四个侍卫站成一排，全都低头垂眼。
　　阿文：“咱们刚才没有上去拦着狼姆侍卫，侯爷会怪罪吗？”
　　招月：“不会，要是怪罪了，你们就找世子求情，世子心软。”
　　阿武：“……世子心软？”
　　摇星：“放心吧，侯爷也没想真拦他，不会怪你们的。”
　　其他三人：“？”
　　……
　　很快，帐篷里就有个衣衫完整的女人走了出来，脸色臊红一片，低着头就跑了。
　　明棠随便瞥了一眼，皱眉：“你搞什么？这大姐得有三十多岁了吧。”
　　阮云华没有回话，抿着唇一言不发。
　　“嘶。”明棠有些站不住了，干脆扶着身旁人的胳膊，问：“喝酒去不去？”
　　阮云华神色微动，飞快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摇头：“不去。”
　　“我想喝，三两杯不碍事，你就当陪我了。”
　　明棠倚在阮云华胳膊上，腿还没来得及包扎，刚才挣扎的时候扯着伤口，生疼。
　　“哥你背着我吧，医师在我帐篷里。”
　　阮云华情绪不高，目光瞥见这人的裤腿上，竟然又有了些血红，点点头蹲下身子。
　　明棠叹了口气，俯身趴在人背上，上半身是撤开的，不能挤到手腕上的伤。
　　只用一只胳膊圈着阮云华的脖子。
　　阮云华背弟弟习惯了，明棠也没比弟弟重多少，步伐十分稳健的往主帐篷那边走。
　　半路上。
　　明棠凑在人耳边，小声抱怨：“下回做戏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我真是服了，这腿伤反反复复让不让好了！”
　　“如果狼姆没过来，那就是真的了，不是做戏。”
　　“噗，你还真打算让刚才那位大姐，拿走阮团子的小处鸡？”
　　“…….”
　　“原本就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让她摸摸团子，最多……”
　　“你可真够恶心的，感情不是你被摸，下回你自己能看上眼的再丢给团子。”
　　“时间紧迫，来不及找人。”
　　这样的对话让阮云华精神放松了些，主动说话了。
　　“我知道团子闹起来的时候力气并不小，那女子轻易按不住他，并且不敢强行乱来，所以，一定是不成的。”
　　“原来如此，还算你有点儿良知。”
　　他就说嘛，以阮云华的心性，怎么可能让人伤害团子。
　　就算要找女人，也得把对方家里查个底朝天。
　　确定姿色上佳，身家清白，才会送到阮团子床上去。
　　所以刚才搞这么一出，就只是为了试探狼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主帐篷里。
　　暗处。
　　凌寒寻盯着被人背着的少年背影，驻足看了许久。
　　“倒是……亲密 。”
　　光是背着还不够，还要窃窃私语的说话。
　　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那般作态的说？
　　凌寒寻目光阴沉几分，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
　　狼姆把缩在床铺里，钻到毯子下还在瑟瑟发抖的人拽出来。
　　果然，脸颊已经憋红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狼……狼……狼……”
　　阮团子哭的发抖，瞧见来人是谁，就伸胳膊圈住对方的脖颈，往人身上扑。
　　“没事了，别怕。”
　　狼姆顺势把人抱起来，还是让人坐在他单臂胳膊上，起身走到水盆架子边。
　　拽了条手帕浸湿，稍微挤了挤水，就轻柔的替人擦着脸。
　　整个过程都没有坐下，就这么把人悬空抱着擦脸。
　　直到一张脸擦的干干净净，这才又走到桌边，抬手倒茶。
　　阮团子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哭的吭吭唧唧却乖巧张嘴，喝着递到嘴边的水。
　　狼姆没有多余安慰的话，就只是抱着人坐回床边。
　　阮团子却奇迹般的止住了眼泪，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狼姆无奈，侧耳听了听外面，眼里有些疑惑。
　　外面的人呢？
　　他想把怀里的人放在床榻里睡，但刚要撒手，搂在脖子上的胳膊就紧了紧。
　　“不走……不走……狼补呜……”
　　念叨到最后，又带上了哭腔。
　　听着这样的声音，狼姆瞬间心软，迟疑了一瞬，轻声哄：“我不走，但你要睡觉，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不……不走，就这样睡……”
　　狼姆只能妥协。
　　怀里的人似乎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了，睡着了也不安稳。
　　一张小脸苦兮兮的皱在一起，闭着眼睛还能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在眼泪浸到发根时，他伸手拦住了这颗泪珠。
　　此刻坐着的姿势有些累人。
　　抱着并不累，但力度轻了怕人掉下去，重了又怕人觉得热。
　　想来，怀里人这样睡着也不舒适。
　　于是他搂着人轻轻倒在床上，让人半趴在他胸口。
　　最后才缓慢的把脖子上圈着的胳膊拽下来，拢在胸前。
　　阮团子耳边听着身下人强健有力的心跳，睡的愈发安稳，只是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黑袍衣襟不放。
　　不放就不放吧。
　　狼姆眉眼舒展开，弹了弹指尖，把帐篷里六盏灯烛灭掉，只在门口处留了一盏。
　　昏黄光线投到床铺这边，刚刚好。
　　他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合衣睡着了。
　　——
　　小剧场：
　　明棠：我就问你我这皮外伤什么时候能好！
　　作者（心虚）：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第106章 你敞开了喝，今晚就睡我帐篷里
　　明棠的帐篷里。
　　阮元华看着医师给明棠换药。
　　腿上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但刚刚的挣扎过程中，又撕裂了出几个小口。
　　出的血不多，此刻已经止住了。
　　医师手法娴熟的清理掉伤口上的血丝，随后又上了药，简单的缠裹了几圈。
　　阮云华就站在床尾看着。突然故意问：“他这个状况不能饮酒吧？”
　　医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明棠就皱眉打断。
　　“我又没吃头孢，喝两口死不了人。”
　　头孢是个啥。
　　但医师见状，也明白了世子的意思，顺着话说：“是，只要不再扯动伤口，基本都要愈合了，不碍事的。”
　　阮云华沉默，医师背着他的药箱出了帐篷。
　　明棠自己单手把裤腿放下来，起身要下床。
　　阮云华犹豫片刻，还是过去伸出胳膊，示意人扶着他走。
　　明棠也没拒绝，伸手就扶了上去，站在床边。
　　“走吧，我已经让招月他们在外面找了个好地方，今晚月色甚美，可惜了，不能跟漂亮姐姐一起赏月。”
　　阮云华此刻没有什么心情，淡淡道：“那我让人把你的漂亮姐姐请过来，你们俩赏月，我回去看看团子。”
　　“哎，你别去打扰人家，我猜这会儿团子肯定睡着了，有狼姆陪着呢。”
　　“再说了，既然没有叫人来请你，就说明团子这会儿不需要你。”
　　阮云华听的脑仁儿疼，瞪眼：“我是他哥，我上赶着关心他还不成吗？”
　　明棠直接拽着人往外走，嘴里丢下一句话。
　　“你只是他哥，不是他的命运主宰者。”
　　“……”
　　阮云华对‘命运主宰者’这几个字，不太理解。
　　但这几个字却听进了耳朵里，在他脑海中被反复咀嚼。
　　直到被拽着来到帐篷后面，清理出来的一块草地上时，才悟出来几分意味。
　　……
　　夜幕下的草原，幽黑而静谧。
　　月亮越升越高，穿过缕缕的微云，穿过璀璨的星光，皎洁明亮。
　　也不失为一个好景色。
　　明棠躺在摇星特地搬出来的藤椅上。
　　身边是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桌，上面摆着一些酒菜。
　　菜色不是草原风味，而是皇城里他们一贯吃的家常饭菜。
　　想必是随行的厨子做的，其中不乏有几碟青菜，这让他有些胃口大开。
　　连着几天吃肉都吃腻了。
　　木桌另一边，阮云华也是坐在藤椅上，只是没有像明棠一样半躺着，而是盘腿坐在那里。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棠也就不讲什么礼数了。
　　他干脆直接用左手拎起勺子，把菜扒拉到他的碟子里。
　　用勺子吃就比筷子要顺手很多，吃得香的很。
　　阮云华还以为他把他叫到这里来，真的是对月畅饮。
　　没想到这人是来吃饭的，半分雅境都没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棠察觉到他的动作，头也没抬：“你也吃点啊，闹腾了一天，不饿？”
　　“没有胃口。”阮元华如是说道。
　　明棠也不劝人，只说：“既然你没心情吃，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先自己想想，等我吃完了你再告诉我答案。”
　　“幼稚。”阮云华嗤笑一声，兴致缺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而你是学堂的先生。”
　　明棠没有再说话了。
　　短短的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知道对阮家兄弟俩的精神冲击都非常大，得给阮云华一个冷静的时间。
　　他又低头吃了三四口饭菜，对面的人低沉的嗓音才响起。
　　“什么问题？”
　　闲着也是闲着，阮云华总得说些什么，不然坐在这里看着幽深草原，心里更焦躁了。
　　明棠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摸着半饱的肚子便觉得差不多了。
　　他擦擦嘴，仰躺在藤椅上望着星空，嗓音纯净。
　　“你觉得，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原本很正经很认真的一句话，却让对面的阮云华突然笑了起来。
　　明棠觉得这人有毛病，但也忍不住跟着笑。
　　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大，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止住。
　　阮云华是真的被逗笑了。
　　“这么深刻且严肃的话，怎么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北皇明棠？”
　　“嘿，我在你眼里就没个正经时候？你管我平时什么做派呢，不耽误正事儿就行。”
　　阮云华点点头，又沉默了。
　　明棠端起酒杯，也没说要碰杯，只是对着月亮举了举，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面前的酒水是从皇城里带来的，有股淡淡的人参味道，酒劲儿也没有多大。
　　而阮云华面前摆的却是草原上的烈酒，不用亲口尝，只闻着那辛辣的味道，就知道酒劲儿不小。
　　他想喝酒，阮大会陪着他喝。
　　但阮大是个细心的人，还是叫人换了对他身体有好处的参酒。
　　明棠用舌尖品着嘴里的酒水，再次肯定一个事实。
　　阮云华是个好哥哥，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边的人喝酒时，没有像明棠这么粗糙。
　　他姿势优雅的拎起酒壶，自斟自饮，喝的缓慢。
　　明棠一看就乐了，豪爽的一拍大腿。
　　“你敞开了喝，今晚就睡我帐篷里，耍酒疯也没关系，我叫人把你绑起来，醉了说错话也没关系，我会把你的嘴堵上！”
　　“所以今晚你放开了喝，有什么事儿我给你兜着！”
　　一向圆滑老练的人，听见对面人说的这些话，原本是想笑，但他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人就是这样。
　　没有人关心你的时候，你一个人承担再大的压力和苦难，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但一旦有人跑过来问你累不累，难不难受。
　　并且说他可以替你分担，心里的苦就拦不住了。
　　苦涩滋味儿如破堤江水一样，疯狂涌出来。
　　似乎在这个时候，喝酒成了一种不会伤人的发泄方式。
　　此刻便是这样。
　　明棠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对面的人。
　　阮云华喝第二杯的时候，速度就快了些，抬手仰头，干脆利落。
　　而第三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灌了下去。
　　紧跟着第四杯，第五杯……
　　很快，一壶酒水就空了。
　　明棠笑着眨眼，问：“爽不爽？”
　　“……”
　　“爽！”
　　阮云华长舒一口气，胃里的灼热让他连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第107章 一样东西就算再好，腻了也就不想吃了
　　也许是借着酒劲儿，他看向对面的明棠。
　　“如果……你是我的亲弟弟就好了。”
　　明棠愣了一下，损话张口就来：“你想得美，我要是有你这种哥哥，我肯定跑得远远的！”
　　“也就阮团子善良，从小到大都能容忍你对他的……掌控。”
　　这话说完，阮云华脸上的一丝笑意，蓦地隐去了。
　　他有些激动而气恼，嗓音没了平时的冷静。
　　“我是他的兄长！双亲不在，长兄如父！”
　　明棠揉揉耳朵，嗓音不耐：“哎哟，又是这种话，又是这种话，我听着都烦死了。”
　　他对这种道德绑架式的亲情，十分抵触，在现代的妈妈……
　　“先不说这个，你先回答我刚才我问你的问题。”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
　　阮云华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随便说说，就当闲聊了，咱俩哪说哪了，明天睡醒就全忘记。”
　　“……”
　　阮云华双颊浮起些晕红，但意识十分清醒。
　　常年在外应酬，这些酒水还不足以让他喝醉。
　　他猜测着世人活着的意义，突然嗤笑一声。
　　“名利，钱财，伴侣，权势，这就是别人活着的意义。”
　　“我没有问别人，我问的是你。”
　　“我活着的意义？”
　　明棠问的快，不给人留思索的时间，阮云华回答的也快，句句都是真心话。
　　“……就是把云致拉扯大，看着他能幸福美满的生活着，快快乐乐一辈子，让他的脸上洋溢出爹娘在世时的笑容，就是我这一生活着的意义。”
　　“哦，你活着的意义，就是把一个原本能好好长大的人，养成一傻子，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
　　阮云华额角突突直跳。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抬头直视对面的人。
　　却是一愣。
　　对面的人刚才说话时，语调松快。
　　但他此刻看过去时，明棠脸上并没有他以为的调侃笑意。
　　反而目光凌厉，神情微冷。
　　不知为何，他面对这样的目光，竟然隐隐有些心虚。
　　但很快他又有了底气。
　　“我并不认同你说的话，我一直都在很用心的照顾他，给他世间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不让他经受一点点的苦难和伤痛，如果能有人这么对我，我一定会很高兴。”
　　阮大说的是实话。
　　正因为说的是实话，明棠觉得有些无力。
　　他看着对面人脸上的理直气壮，垂眼扫着桌上的素菜。
　　“你看这些菜叶子，从前我一直都不喜欢吃这些，因为觉得菜叶子都没什么滋味儿。”
　　“直到来了草原上，这里的饭菜除了牛乳就是牛羊肉，炸煎烤焖煮，全都是肉，你说是青菜好，还是肉好？”
　　阮云华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食物上，但也点点头随口应着。
　　“一样东西就算再好，腻了也就不想吃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的明棠就张口说话了。
　　“但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吃素，连吃肉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他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阮云华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明棠耸耸肩，说：“吃蔬菜当然对身体好，但吃肉也对身体好，如果只吃蔬菜会造成营养不良，只吃肉的话又太腻。”
　　“哎，你说吃饭和人生是不是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要经历过，才能取得中间的平衡点，是吧？”
　　“人这一生啊，幸福和苦难也要饱和一些，否则人就会被养废了。”
　　阮云华明白了对面人想说的话是什么，他有些迟疑的张口。
　　“不让一个人经历苦难，让他一生都平安幸福，这样难道不好？”
　　明棠嗤笑一声，他不知道对面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觉得好吗？一个人活得像白痴一样，整天就知道傻呵呵的咧嘴笑，这就是你想要的平安幸福？”
　　“反之也一样，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安稳日子，每天都活在极度的压抑中，他会十分渴望有人替他分担压力，并且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平安顺遂才是最好的，你就是这种想法是吗？”
　　“所以你把你自以为对他好的心理，强行转化成一座牢笼，禁锢在他身上。”
　　“……”
　　阮云华目瞪口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面的人说的很准，完完全全就是他心底的想法。
　　但有一句话他还是听着很反感，闷闷的回：“我对弟弟好，是理所应当的，我对他的好不是牢笼。”
　　“你愿意听我说话吗？我是外人，有时候看的能更清楚些，但如果你还是坚信你做的一定对，一定要把弟弟养成一个天真的笨蛋，那我就不说了，懒得废话。”
　　天真的笨蛋。
　　阮云华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明棠微微眯着眼，吹着夜风，看天上的星辰。
　　这是一场心理战。
　　他对这场心理战是输还是赢，也没把握。
　　但他想试一试。否则真让阮大这么养下去，对他们兄弟俩都不会是一个好结果。
　　果然，沉默到最后，另一边的人还是妥协了。
　　“你说你的，听不听随我。”
　　他语气里带着些抗拒，但又很想听明棠要说什么。
　　至少是愿意听明棠说话的状态。
　　既然这样，明棠也就不客气了，全力开火，直接猛攻！
　　“你的控制欲太强了，这来自于你从小可能被当成继承人养大，强大的压力负重太深，让你有时刻掌控别人的欲望。”
　　“你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计划性极强，所以在教养弟弟这方面，也想做到全盘掌握。”
　　“但你忽略了一点，阮云致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不是一件物品，也不是你谈的任意一桩生意。”
　　“而且在我看来，你为他付出全部，就像你说的那样，把他照顾好就是你人生的意义，但恕我直言，这只能感动你自己。”
　　“……”
　　这段话才刚说完，对面的人就已经脸上浮现怒气。
　　他直接质问明棠：“他是我的弟弟，我教他养他，不让他经受别人该承受的痛苦，你凭什么说几句话，就抹去我这些年为他做的所有！”


第108章 你同意他跟狼姆在一起了？
　　明棠看着对方脸色的怒气，笑着耸肩：“但你把他看得太重了，重到超过你自己，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位置？”
　　“就像一杆天秤，你和他各占一头，你一步步逼近，他就只能越来越把自己缩起来，逐渐丧失自我。”
　　“直到最后，他会变成一个不能独立思考的废物，就像现在一样。”
　　这段话说的很重，重到直接否定了阮云华这十几年对弟弟的所有照顾，他不能接受。
　　他沉默了。
　　此刻的沉默不是认同，而是他不能接受明棠这样的说法。
　　明棠也不在意，开始说第二点。
　　“你总希望他能长大，能懂事，但你心里真的希望他能长大吗？他现在就像一只鸽子。”
　　“你把他的翅膀全都掰折了，砸碎了，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一出去就会被欺负，一出去就要死了。”
　　“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期待他能展翅飞翔，你在做梦吗？这根本就不可能。”
　　阮云华垂在桌下的指尖，已经攥紧了自己的衣袍。
　　他似乎正沉溺在一潭幽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几乎快要没了呼吸，喘不过气来。
　　“……折断翅膀，砸碎翅膀……”他猩红着眸子摇头，眸中泛着泪光，“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
　　明棠看着他的模样，那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了，他适时柔和嗓音。
　　“团子今年十六岁了，这十六年来，你有让他独自一人出门买过东西吗？你有让他自己去跟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打交道吗？”
　　“你教会了他该怎么跟人相处吗？你甚至……让他连朋友都没有。”
　　“要不是我当年强行一趟趟的往侯府跑，替团子打了几场架，得到了你的认可，想必你也不会让他经常与我见面吧。”
　　阮云华咬紧下唇，鼻息沉重的喘气。
　　明棠的神色也十分紧绷，面对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要压制对方的精神威压并不容易。
　　他在拼尽全力拯救阮家兄弟两人。
　　“你隔绝了他的所有社交，又怎么敢期待他能出去独当一面？”
　　阮云华脸色有些苍白，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眼底逐渐满是惊愕和慌乱。
　　这些话从前，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
　　事实上，阮家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一个人能帮他一分一毫，全都是凭着他自己的心意去做。
　　他把家里的生意，以及外界的人脉关系，全都处理的很好，他一个人守住了阮家百年基业。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方法是对的，把弟弟也照顾的很好。
　　但现在他才猛地意识到，可能就像明棠所说。
　　这么久以来，他自己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圈内，并且也给弟弟画了一个圈。
　　兄弟两人画地为牢，就这么困住了彼此。
　　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他丧失了人生的意义。
　　也把弟弟教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颊，用拇指蹭去眼角的泪。
　　“……你继续说下去，我想听你说。”
　　呼。
　　明棠松了口气，把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伴着夜风，他的嗓音柔和许多。
　　“还是那句话，他是独立的生命，你也是，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该扮演的角色。”
　　“他先是一个完整的人，其次才是父母的孩子，是你的弟弟，未来他还可能是别人的夫君，父亲，就像你所期盼的那样，他可能会组建自己的家庭。”
　　“而你也是一样，你扮演的角色是阮家的家主，是北安国的侯爷，是父母的孩子，弟弟的兄长，未来你也有可能会是夫君，是孩子的父亲。”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扮演的角色，而你现在只给了他一个角色，仅仅只是让他当弟弟，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明棠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心理辅导师，他正在竭尽全力的，想让对面的人明白他说的话。
　　阮云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的很认真，神态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有些溃败。
　　“你夺走了属于阮云致该经历的人生，强行给他规划了所有的路，这才导致你和他之间的天秤，越来越倾斜。”
　　“你已经把他逼到角落里了，他在你的强压下长不大，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他将永远只是你的弟弟。”
　　“不是阮家的二公子，不是别人的夫君和父亲，仅仅只是你的弟弟，这一辈子都是。”
　　“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讨好你，让你高兴，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乖巧而听话的人，不敢做出丝毫违背你意愿的事。”
　　“团子是一个多善良的人啊，他就这样容忍了你十几年，允许你剥夺他的人生。”
　　“……不，不，我，我怎么可能剥夺他的人生，我不想让他这样的，我很期盼他能长大……”
　　阮云华陷入了自我怀疑的阶段。
　　他眼里全是迷茫，低着头只能看见紧抿着的唇角，唇瓣发白。
　　“云华哥，该放手了。”
　　明棠的叹息里，夹杂草原上的夜风，风声蹭过两人耳边，呼呼作响。
　　“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你该让他长大了，放手吧。”
　　“他幼年时，脑袋确实受过伤，但那并非是不可修复的智力损伤，也许他当年只是病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却被你强行养成了这样。”
　　“如果你没有过于干涉他的行为，兴许他现在也会有三五个好友，作诗赛马骑射，活得肆意而张扬。”
　　“哪怕变成一个混账纨绔呢，都比现在这副模样要好得多吧。”
　　不可否认，阮云华此刻已经被对面的人说动了。
　　他心底里不禁升起强烈的后怕。
　　如果不是今天被明棠点醒，可能到最后，他真的会把弟弟养成一个永远纯真的笨蛋。
　　那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多谢。”他想好了该怎么做后，迅速调整了状态，“我以后知道该怎么教导他了。”
　　“哦，所以……你同意他跟狼姆在一起了？”
　　“……”
　　阮云华瞪大眼睛，摇头：“绝不可能，荒谬。”
　　“你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件事？皇城里的达官贵人家里，也有养男宠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为了一单生意，还亲自挑选了几个男妓，送给了对方。”


第109章 这事儿包我身上，谁让我俩勾勾搭搭呢
　　“怎么到团子身上，你就这么反感了？”
　　阮云华张口就来：“他是我的弟弟，我自然要阻止他跟男人在一起！”
　　明棠猛地哀嚎一声：“妈的！合着我刚才磨破嘴皮子都他妈白说了！！”
　　阮云华一愣，但还是嘴硬：“我会按照你说的，让他适当的多经历一些，让他自己去面对陌生人，学着不太干涉他跟谁交好。”
　　明棠单手揉着自己的头发，脸色麻木。
　　“但是，我怎么可能放任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喂！口口声声男人男人，男人就不是人？你自己也是男人啊！”
　　阮云华反驳：“我又不可能喜欢男人！”
　　“停！”明棠纳闷儿极了，语速很快，“首先你得是人，是人就会有情感，情感是不可控的，你总盼着让团子娶妻生子，你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
　　“他自小被你教成这样，现在连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说不定都难以分清！”
　　“就算你给他娶妻了，他知道什么是责任吗？他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担当吗？他知道怎么照顾另一个女人，照顾他们的孩子吗？”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你只知道让他娶妻生子，我不是圣母心，也没有道德绑架你的意思。”
　　“但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替他未来要娶的妻子考虑过吗？”
　　阮云华不敢说话，他感觉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是错的，小声问：“……考虑什么？”
　　“妈的！人家好好的姑娘长到十几岁，凭什么嫁给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她的夫君啊！”
　　“……”
　　阮云华张了张嘴，他想说他可以给人很多钱。
　　他有钱有势，不管用什么样的筹码，都完全可以替弟弟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妻子。
　　明棠也看出了他脸上的想法，冷冷嗤笑：“你当真以为，世间所有人都贪图那些铜臭吗？”
　　阮云华脸色有些羞愧，逐渐低头。
　　明棠端起参酒，太渴了，咕嘟咕嘟灌下去半壶，用手背抹嘴。
　　“喂，钱可以买到世间万物，但买不来真心，这句话很俗，但放在你身上正合适！”
　　阮元华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底气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可以给弟弟找一个很好的妻子。
　　那什么是很好呢？他又陷入了死角。
　　如果贤惠，细心，温柔，就是一个好妻子的标准。
　　但如果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的话，这跟他给弟弟请一个侍女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个能生孩子的侍女罢了。
　　不，如果弟弟的病治不好，兴许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眼里愈发迷茫。
　　生平头一回，他遇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去哪找对团子好的真心人？”
　　明棠回忆起刚才狼姆冲进帐篷时的模样，嘟囔：“那人倒像是真心的……”
　　但他没打算现在就撮合团子和狼姆。
　　毕竟团子还小，是不是一时兴起还说不准，也未必就会一直都喜欢狼姆。
　　他转头问起了另一件事。
　　“哎，你刚才试探狼姆的目的是什么？”
　　阮云华抿了抿唇：“医师说要找到节点，反复刺激，才能让团子的身体恢复健康。”
　　“这个我知道，刚刚我听那个医师说了，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明棠随口问着，端起茶盏喝茶。
　　“我刚刚试探狼姆，就是看他会不会护着团子，他的表现还可以，所以我打算跟凌姑娘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明棠低头吹了吹茶水，送到嘴边。
　　“我想把狼姆买过来，给团子当男宠。”
　　“噗——”
　　明棠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
　　呛的咳嗽不停，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咳，你这种想法很大胆啊！你想包养狼姆？他看起来像是用钱能买的吗？”
　　“所以才会试探他，如果他刚才没有出来的话，也许为了治好团子的病，我会强行把他绑来，哪怕是得罪凌姑娘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治好团子的病，让阮大做什么都愿意，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是。”明棠有些不敢置信，张了张嘴：“你刚刚不还说什么，不想让团子喜欢一个男人，还说荒谬，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吗？”
　　阮云华点点头：“只是让他当男宠而已，等团子的病好了，我再把他赶走，给团子寻一门好亲事。”
　　明棠拎起帕子擦擦嘴角的茶水，他总觉得阮云华这个行为……
　　有点像是引狼入室。
　　他若有所思的笑笑，提醒：“你得记住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怕到时候你赶不走了。”
　　阮云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弯了弯唇角。
　　“怎么可能赶不走，一个没名没份的塞外男宠而已，总有办法打发他。”
　　“随你吧，反正我感觉那个狼姆应该也挺愿意的，但你也别太过分了，跟我家漂亮姐姐说的时候好好说，别让她生气，毕竟那是人家亲弟弟。”
　　阮云华犹豫片刻，说：“所以此事，还是你去说最合适，毕竟你跟她是一家人，而且你俩还勾勾搭搭的，更好说话些。”
　　明棠原本是要拒绝的，但他听见一个很爱听的词汇。
　　当即点头：“行，这事儿包我身上，谁让我俩勾勾搭搭呢！”
　　阮云华笑着摇了摇头，深深的松了口气，自家弟弟的病总算是有着落了。
　　哎。
　　“但是不对呀。”明棠又问，“那你就不怕他们两个在一起，真的生出感情来？万一感情还越来越好了呢。”
　　“如果团子真能对人生出爱意，那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正常的，不用我说他便会娶妻生子。”
　　“……”
　　明棠心想，你怕不是在做梦。
　　阮团子现在连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都分不清，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个女人娶妻生子。
　　阮云华看出了明棠心里想说的话，他笑了笑：“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还是先把团子的病治好要紧。”
　　明棠狐疑的望着对面的人，警告着：“不管他们两个人以后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会不会生出感情，你都不能强迫团子娶妻。”
　　“如果他要娶，那势必是要他真心喜欢，能够爱护的姑娘，绝不能是你用什么方法坑蒙拐骗哄来的，你这不是害人家姑娘嘛！”
　　阮云华有些无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110章 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装喝醉了？
　　“我管你有没有数，自己喝吧，我要走了。”
　　明棠单手扶着桌子站起来。
　　阮云华挑眉，声线有些醉意：“说好的一起喝酒，你就喝了那么几杯，你倒不如直接说是让我来陪你吃饭的。”
　　“那怎么了？忙活一天还不让我吃饭了。”明棠拽了拽衣衫，叹气：“天都要亮了，还不能睡觉，还得去找姐姐商量让狼姆给阮团子当男宠的事儿。”
　　不等那边的人回话，他又接着说。
　　“害，到底是我命苦啊，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都得我去说，但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
　　阮云华哑然失笑，指尖扣了扣桌面，说：“若是不愿意去，千万不要勉强，我去找凌姑娘说也是可以的。”
　　“那不行，说好了让我去，你不能反悔。”
　　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骚扰姑娘，这好机会哪能让给别人。
　　阮云华看了一眼夜空，回：“明天再去吧，现在这个时间，人家应该是刚睡下没多久。”
　　“不会，肯定还没睡呢，你想啊，自己的亲弟弟跟一个男子睡一块儿了，你是当哥哥的，你都睡不着。”
　　“她是当姐姐的，估计你俩的心思都一样，她哪能睡得着，我得去看看，顺便试探她的口风。”
　　“去看她，顺便试探，你就是想去见她。”阮云华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世子殿下了，等明日我叫人去宰一头鲜嫩肥美的小羊……”
　　明棠连忙摇头：“可别，我才刚要吃点青菜解解腻，你就又开始倒腾肉了，吃不下，吃不下。”
　　俩人很少有这样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
　　从前碰面都是聊正事。
　　明棠从一旁的干果碟子里抓了一把甜杏干儿。
　　“有这功夫啊，你不如让人回皇城带些好糕点来，好几天都没有吃过像样的零嘴儿了。”
　　明棠是喜欢吃糕点的，干果类的最喜欢能把牙酸倒的话梅。
　　咸话梅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糖水。
　　阮云华点点头：“好，你去吧，明日我就叫人回皇城去置办，你脚步有些晃悠，你，你也喝多了？”
　　明棠转身，走出两步听人说话才又站定。
　　“是啊，得喝醉了再去。”
　　他自言自语的嘟囔完，突然又回到桌边。
　　拎起阮云华面前摆着的草原烈酒，拔开酒壶盖子就往身上倒。
　　很快，他整个人浑身都弥漫着浓厚的酒气！
　　阮云华并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棠笑了笑，瞥见对方醉醺醺还在疑惑的视线，转身就走。
　　……
　　天确实是快亮了。
　　月亮的光芒逐渐变得幽暗，在夜幕最深沉的时间过去之后，天空逐渐转变为湛蓝色。
　　他觉得跟阮云华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其实已经有将近两个时辰了。
　　此刻正是凌晨破晓时分。
　　他一个人往漂亮姐姐那边的帐篷走去，一走动，酒精挥发的速度就更快了。
　　路上两边有巡逻的皇卫军跟他打招呼。
　　他朝人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反正周围也没别的人。
　　招月和摇星两人都等在不远处的帐篷前。
　　主子没睡，他们自然也是不睡的。
　　“世子，我们准备热水，帮您沐浴……”
　　“不用不用，我得先去找一趟凌姑娘，你们等我一会儿，哎，让阿文阿武过去照顾阮侯爷，丢我帐篷里睡吧。”
　　“是。”
　　不远处的阿文阿武应声，抬步朝两人刚才喝酒的方向走去。
　　而招月的眼睛都瞪大了，磕磕巴巴的问：“……世子，您，您现在这个时间要去找人家？”
　　明棠一脸‘我就这样，你有意见？’的表情，懒得说话。
　　摇星拽了拽招月的袖子，示意他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当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明棠赞赏的看了摇星一眼，突然抬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又拽散了些衣裳。
　　这个样子就更像醉鬼了。
　　“摇星跟我走！”
　　“是！”
　　摇星连忙过来扶着他，两人慢悠悠的往那边帐篷走，一步一踉跄。
　　……
　　显然，他家漂亮姐姐确实没有睡觉。
　　毕竟帐篷里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门外也没有金兰守夜的身影。
　　他朝摇星使了个眼色。
　　此刻，帐篷里。
　　凌寒寻已经沐浴过了，穿着轻薄的里衣，正半躺在床铺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倒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书，只是寻常的杂乱话本子。
　　原本是想睡觉的，但一想到狼姆还没回来，听说是睡在阮家二公子的帐篷里。
　　他就睡不着，生怕阮家大公子随时跟狼姆拼命。
　　而北皇明棠此刻又在哪里呢？
　　莫不是单喝酒就喝了两个时辰。
　　这么想着，更是心慌气闷。
　　他们两个日日都见面，有那么多话要聊？
　　怀揣着这种纷乱的心绪，自然是睡不着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走过来了，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没有规律，十分混乱。
　　他心里一惊，当即翻身披上衣裳。
　　是一件深紫色的长裙，灵动飘逸，裙摆十分漂亮。
　　帐篷门外已经传来了呼喊声。
　　听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喝了不少。
　　“姐姐，姐姐，你睡了吗？姐姐。”
　　“……”
　　被侍卫搀扶着的人，双颊透着粉色，满脸醉意，身上洋溢着酒气，就这么出现在凌寒寻的眼前。
　　他打量了醉鬼几眼，语气满是不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摇星一脸为难，胳膊挽着他家世子的胳膊，勉强抱拳。
　　“属下失礼了，还请凌姑娘见谅，实在是世子喝多了酒，非闹着要来看望您。”
　　“说是担心今日捉拿了那么多土匪，姑娘会害怕导致休息不好，世子可全是一片好心啊。”
　　【好铁铁，就这么夸我！】
　　【这叫爱，这叫关心关切，牵肠挂肚啊。】
　　凌寒寻听着明棠心里的话，他整个人的情绪得到了莫名的缓解。
　　毕竟一晚上都处在有些焦虑的状况里，让他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几乎满脑子都是那两人一个背着另一个，咬耳朵窃窃私语的样子。
　　所以——
　　这人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装喝醉了？


第111章 姐姐离我近些，我多闻闻就好了
　　这个时间跑来他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凌寒寻没有侧身让这主仆俩进来，而是站在帐篷边。
　　他眼里有几分好奇与期待，看着对面靠在侍卫身上的人。
　　他问：“那小宝就亲自告诉我吧，这个时间过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明棠似乎喝多了酒，脚步不稳，连带着气息也不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笑着看人。
　　“有重要的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跟姐姐说，等不及明天了，我就要现在说，一定一定就要现在说。”
　　瞧着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就像是真的喝醉了似的。
　　凌寒寻垂眸笑了笑，这才侧过身去，把进帐篷的位置让出来。
　　总不能让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站在大门口说吧。
　　明棠单手推开摇星，头也没回的说话，嗓音有些醉意。
　　“你不要跟着来，这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只有我能告诉姐姐，也只有姐姐才能听，别人都不可以。”
　　摇星看人进帐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多留，点点头应是，就自觉的转身走远。
　　说是走远，其实也就是走到帐篷另一边，依旧笔直的站着，等人出来。
　　摇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侍卫。
　　只要是他家世子想做的事，他就没有不帮忙的。
　　什么讹人钱财，什么未出阁的姑娘，都不用管，他家世子高兴最重要！
　　那边‘喝醉酒’的明棠，已经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家漂亮姐姐身后，走进帐篷了。
　　帐篷的帘子一放下，就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
　　也许是真的有些醉了，明棠咽了咽口水，此刻有些心痒难耐。
　　凌寒寻一路走到茶桌边，自然也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气。
　　心知就算是不醉，恐怕也喝了不少。
　　他抬手拎起桌上早就晾好的凉茶，倒进杯子里，转过身递给明棠。
　　明棠就跟在人身后，连坐下都忘了。
　　看着人在烛光下，愈发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心神荡漾。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个见色眼开的玩意儿。
　　从人手里去接茶盏，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小尾指就这么在人家的手背处蹭了一下。
　　轻轻浅浅的，麻麻痒痒的。
　　随后，他就像是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一样，把茶盏放在嘴边。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勾唇笑起来。
　　凌寒寻收回手，没有错过对方藏在茶盏后，却依旧能瞧见的笑脸。
　　他把刚刚被人蹭过的指尖攥在手里。
　　转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喝下去。
　　明棠一边喝茶水，一边扭头打量着漂亮姐姐的帐篷。
　　似乎跟他的帐篷没什么两样，都是花花绿绿的民族特色装饰。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还以为姑娘家的卧室，都得摆上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毕竟从前秋季围猎的时候，皇室里的那些郡主公主，以及宫妃出行的时候。
　　旁的带的不多，唯有那绫罗绸缎的衣裙，和胭脂水粉首饰，带的最多。
　　还吵着帐篷放不下了，要皇上多赐两个帐篷放东西。
　　但反观他家凌姐姐这里。
　　只有三两个大的锦盒，放在床尾的桌子上。
　　里面似乎装的是衣服。
　　而什么胭脂水粉，连看都没看见。
　　他这才想起来，凌姐姐好像很久都没有梳妆打扮过了。
　　自从出了皇城后，就没有像在王府里一样扑脂抹粉。
　　而他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原因，就是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施粉黛都足够令人心动。
　　眉不化而黑，唇不染而红。
　　狭长的瑞凤眼，睫毛自然卷翘，就连鼻尖都是精致的。
　　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好看。
　　明棠脸颊发烫，不自觉的傻笑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把两杯凉茶都灌进肚子里，明棠才笑着开口问话。
　　“姐姐屋子里点的是什么香？味道很独特，从前问你用的什么熏香还不肯告诉我，就是这种凉凉的冷香味道。”
　　“凉凉的味道？”凌寒寻转头看了一眼香炉，说：“那不是熏香，是特地让人配来的凝神香，加了薄荷粉和松木，还有其他几味安神的药材。”
　　“哦哦，很香。”明棠又深吸两口。
　　凌寒寻嘴角不自觉勾起，嗓音温和：“若是喜欢，我叫人多配些送给你。”
　　“那倒不必，我只要闻你身上的香就够了，贪多也腻。”
　　明棠这话说的暧昧。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应他这句不正经的话！
　　“那你还是少闻些，就能腻的慢一些。”
　　“！！！”
　　明棠听了这话，不自觉的心神一动。
　　【这就是妥妥的勾引啊！】
　　这是在暗示，让他的注意力要长长久久的停在她身上！
　　凌寒寻察觉到自己的脱口而出，有些不合适，所以并没有给人再说其他话的机会。
　　再聊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毕竟对面的少年，眸中神色已经十分赤裸。
　　炙热的视线就打量在他身上，明显至极。
　　他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盯着桌上的茶盏。
　　“刚才你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是关于狼姆的？”
　　“姐姐好聪明啊，我家漂亮姐姐真聪明，怎么这么聪明……”
　　明棠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放在茶桌上。
　　一双眼睛全盯在对面人脸庞，分毫都不离开。
　　刚才的清醒似乎只是暂时的。
　　即便是参酒，但到底还是酒。
　　而他酒量一直都不好，喝下五六杯，此刻也真的有些醉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水的缘故，他一看见对面人，就觉得身上好热，口渴心慌的几乎坐不住。
　　这是从前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啊。
　　凌寒寻也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谈不上反感，就觉得被人这样盯着，实在是不自在。
　　他站起身往旁边走，妆台上摆着一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盒葡萄大小的白色珠子。
　　取出来三颗放在手里，这才又走回桌前，把三颗香珠放在支着下巴的那人胳膊边。
　　“这就是凝神香，碾碎成粉，倒进香炉里点燃就可以了。”
　　明棠笑的天真纯粹，语气黏黏糊糊：“不用这么麻烦，你离我近些，我多闻闻就好了。”
　　“……”


第112章 果然，爷看上的女人就是豪放
　　凌寒寻深厚的内功，能听见此刻外面巡逻的皇卫军们，人数突然多了不少。
　　想必是世子醉酒，来了他的帐篷的消息，已经在皇卫军里传开了。
　　这不合适。
　　他只当没听见明棠的话，自顾自的坐回桌前。
　　“小宝刚才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姐姐都不想跟我聊聊天吗？我们可是很少有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机会。”
　　明棠舔了舔嘴角，朝着人笑。
　　可他对面的人只是垂着眸子喝茶，压根儿不接话，也不看他。
　　【唉。】
　　明棠在心里长长叹气，指尖揉着桌上的香丸，又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
　　“都是一样的香味儿，怎么闻起来还是差了点什么呢，没有凌姐姐香。”
　　“……”
　　凌寒寻飞快瞥了他一眼，脸色还带着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是在赶人。
　　“世子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便快些离开吧。”
　　“……”
　　【嘶，好冷淡。】
　　【得亏是我，这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尴尬的摇着花手飞走了。】
　　明棠单手往前伸过去，指尖放在暗色花纹的桌布上移动，衬得尤为白皙。
　　就这么一点点往对面人手边探去。
　　“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姐姐商量，但我喝了酒，你容我想想怎么说。”
　　耶！
　　摸到对方的指尖了！
　　明棠嘴角克制不住的弯起。
　　“是关于狼姆和阮二公子的事？”
　　刚碰到没一会儿，对面的人却借着说话，状似不经意的把手移开了。
　　这让明棠有些失落。
　　于是，他猛地倾身过去，直接把手覆在漂亮姐姐的手上！
　　她的手不像寻常女子的手，似乎要更硬一些，手上没什么肉。
　　这么热的天气，摸着却凉凉的。
　　果然，美人儿都是冰肌玉骨啊。
　　凌寒寻轻缓地眨眼，这人一向胆大，此刻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惊讶了。
　　只是这回不好躲开，他只能抬眼看过去，语调平静。
　　“放手。”
　　“姐姐好冷淡，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棠酒劲儿上头，情绪被放大了不少，语气委屈：“到底想怎么样嘛，忽冷忽热的。”
　　“这样不合规矩，总要顾及名声。”
　　“那上回我亲你时候，你怎么不躲？现在又说什么不合规矩。”
　　“……”
　　明棠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视线定格在对方的唇上。
　　唇瓣在昏暗的灯光下，比白日里的颜色要稍微重一些。
　　对方似乎要说话，唇瓣微张。
　　但他不想听。
　　【这次……会躲我吗？】
　　凌寒寻瞳孔放大，正要起身，对方按着他手腕的手却用了些力气。
　　眸子亮晶晶的人，就这么一脸乖巧的隔着半张桌子，蓦地俯身过来，低头覆上他的唇！
　　起先只是两唇相触，但似乎是看他没有躲开。
　　亲过来的人就开始放肆了。
　　在他愣神之际，舌尖撬开他的唇缝！
　　“不……”
　　凌寒寻瞪大的眼睛里，带着些抗拒。
　　是该把这人推开的！
　　可他的手碰到他手上绑着的板子和绷带，就停下了推开的动作。
　　这人骨头脆的很，碰一下就要受伤。
　　至于明棠此刻的心情……
　　如果他长了尾巴，恐怕这会儿已经竖起来，并且在身后疯狂摆动！
　　【唔，果然比想象中的滋味儿更好。】
　　【最重要的是，没躲！】
　　他的心声在凌寒寻脑海中响起，这才猛地被惊醒，快速转开脸颊，很轻松就挣脱了他的手。
　　唇瓣分开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连空气都近乎凝固。
　　明棠甩了甩手腕，张口说话时，嗓音有些低哑：“就剩一只手了，姐姐手下留情。”
　　最后的‘情’字，被他刻意念得拖出长音。
　　凌寒寻垂下的眸子里，深不见底，似乎正蕴含着什么风暴。
　　被他死死克制住。
　　“还请世子自重，并未有个名分，此举并不合适。”
　　“那你要是有名有分，此举就合适了，是么？”明棠坐回椅子上，委屈道：“我可以给你名分，我愿意的。”
　　凌寒寻抬手，用拇指随意蹭掉唇边的水渍，回：“这样做没有意义，也没必要。”
　　如果眼前人知道他是男的，不会亲他。
　　他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来皇城是为了夺皇位，那就不要多做其他事。
　　不该牵扯的关系，也没必要牵扯。
　　就如狼姆现在的状况，只会被人嫌弃厌恶。
　　【烦了。】
　　明棠表情有些不耐，语调带着些闷气：“哦，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反正你也没有不愿意跟我亲近，所以我建议你随心，否则只会多添烦恼。”
　　随心？
　　谈何容易。
　　凌寒寻目色微冷，问：“你们准备如何处置狼姆，今晚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吧。”
　　“咳。”
　　明棠轻咳一声，终于要说到这个问题了，他斟酌半天，决定还是婉转一点的告诉眼前人。
　　“我们打算让狼姆去伺候阮二公子，姐姐意下如何？”
　　“……伺候？”凌寒寻有些疑惑，问：“侯府家大业大，丫鬟婆子侍卫，多如牛毛，何必要他去伺候。”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这个伺候指的是……反正，可能跟姐姐想的伺候不太一样，要更多些职责。”
　　“？”
　　凌寒寻直视对方。
　　明棠少见的尬住，他要怎么跟姐姐解释，为什么阮团子需要被狼姆伺候啊。
　　“就是……阮二公子跟正常男子有些区别，智力是一方面，别的又是一方面，关乎后代子嗣的，姐姐懂吗？”
　　“不能人道。”凌寒寻回复的很淡定。
　　【果然，爷看上的女人就是豪放！】
　　豪放女人凌某：“……”
　　明棠看人这么淡定，说话便大胆了些，直言：“嗯，他两次能行的时候，都是在跟狼姆接触时发生的，医师说如果想恢复正常，得需要狼姆多刺激他几回。”
　　凌某人恍然大悟，紧跟着声线有些干涩：“多刺激他，几回，狼姆……刺激他？”
　　“可以理解为勾引，姐姐，你不会歧视他俩吧？”
　　“为什么要歧视他俩？”
　　“阮大就看不惯男子同男子在一起，我刚才劝了他好一会儿。”
　　明棠说完，才意识到对面是人家亲姐姐，怕人心生芥蒂，连忙安慰。
　　“也不一定他俩就真在一起了，我们的意思是，狼姆兄弟就当发发善心，治病救人嘛。”


第113章 被人嫌弃吻技不好
　　凌寒寻沉默许久，视线定格在同他说话的人脸庞上，凝神注视。
　　明棠被人盯着看，以为是对方不想接受这件事，于是抿唇继续开解。
　　毕竟阮团子也算是他弟弟啊，不能不管。
　　“姐姐，事情没你想的严重，没有想让狼姆真跟阮团子发生什么，就是多让他熟悉一下那什么的感觉，慢慢的病就好了。”
　　话音落下许久，对面的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明棠忐忑的时候，漂亮姐姐终于开口了！
　　“小宝觉得男子同男子在一起，是好还是不好？”
　　“啊？”明棠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他笑了笑，顺口回答：“人嘛，有情感很正常，只要人家愿意就行。”
　　凌寒寻眸色柔了些。
　　下一瞬就听见——
　　“但姐姐放心，我是喜欢姑娘的，并且只喜欢像姐姐这样的漂亮姑娘！”
　　说这话的人笑的纯善，语气带着些讨好之意。
　　凌寒寻：“……”
　　凌寒寻：“世子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
　　听着明显冷了几分的声线，明棠委屈了。
　　【这人的情绪简直莫名其妙！】
　　【算了，听说姑娘家都这样，习惯就好。】
　　他把脑袋往人胳膊上倒，语气瞬间虚弱：“姐姐，我喝多了，头疼，走不动……”
　　凌寒寻站起身离远了些，回：“我可以叫人把你抬出去。”
　　“不是，咱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明棠跟着站起来，身子有些不稳，又追过去：“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什么感觉？”
　　“……”
　　【有没有心动！有没有对我心动！】
　　漂亮的凌某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垂眸：“平平无奇，没什么感觉。”
　　“？”
　　“我不信！”
　　明棠瞪大眼睛，这是被人嫌弃吻技不好了！
　　他凑过去解释，眸子里带着些羞恼和期盼，说：“哎呀，我是初吻，初吻，就……以后多练练会好的，你不要嫌弃我。”
　　原本心情不佳的人，被人急切的神色取悦到了，眉眼也染上轻笑。
　　“以后，看来你很喜欢？”
　　“喜欢！”明棠脱口而出的表忠心，他单手拉起眼前人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最喜欢姐姐了。”
　　凌寒寻唇角弯起，虽然知道对方还是把他当成女子，但……
　　听人说喜欢他，心里是有几分欢喜的。
　　也许他可以试着先培养感情，等以后坦白身份的时候，说不定能有转机。
　　万一感情深厚到能超越性别呢。
　　凌某人看着眼前小心翼翼拉着他手的少年，确定自己是有些心动的。
　　他任由对方捏着他的几根手指，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要我答应狼姆去伺候阮二公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需要侯爷立下字据。”
　　“字据？什么内容啊，姐姐尽管直说。”
　　明棠察觉掌心里的手有些凉凉的，而喝了酒的他，此刻身上温度有些高。
　　于是，他很自然的把对方的手拽起来，放在自己脸颊上降温。
　　热烫的温度，让凌寒寻有些分神，但也没把手收回去。
　　“侯爷要保证，他们两人同床共枕不管出了什么后果，都不能对狼姆起杀心。”
　　“姐姐多虑了吧，能出什么后果，两个男的睡一张床怕什么。”
　　“……后果，可能是你们接受不了的。”
　　“嘶。”明棠用脸颊蹭人手指的动作停下，他缓慢眨眼，“不会吧，阮团子能压了狼姆？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
　　你还真敢想。
　　沉默片刻，凌寒寻试探着问：“如果，反过来呢？狼姆在上……”
　　“那阮大肯定会杀了狼姆，一定的！”
　　明棠此刻才意识到字据的重要性，但除了字据外，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姐姐，阮二公子是什么心性你也知道，这件事不仅仅是立下字据保狼姆性命这么简单。”
　　“嗯。”凌寒寻看着对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希望不管如何，狼姆都不要跟阮二公子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姐姐，我不想让阮团子稀里糊涂的被……”
　　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凌寒寻：“可正如你们期盼的那样，如果狼姆需要勾引阮二公子，那在勾引的过程中，两人擦枪走火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才想到要阮云华立下字据，保证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留狼姆一命。
　　“但阮团子还不知道什么是爱，让他稀里糊涂被人压了，万一以后他明白过来，会后悔的，他还小。”
　　明棠得替阮团子留条后路。
　　凌寒寻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种事，有时候未必能忍得住吧。
　　明棠笑的不怀好意，凑近：“姐姐不用替他俩操心的，男子有方法能自己纾解，你不懂。”
　　“……”
　　凌寒寻不自在的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那边的臭不要脸又追过去。
　　“但如果姐姐有需要，我是很愿意帮忙的，我可以！完全可以胜任！”
　　凌某人再次后退，艰难吐出两个字：“不必。”
　　明棠抬起没受伤的左胳膊，向人展示并不怎么明显的肱二头肌。
　　“姐姐千万别客气，我长的好看，我还超猛的！”
　　凌寒寻一愣，随即被人逗得唇角荡漾起一抹笑。
　　一笑倾城。
　　把对面少年迷的看直了眼。
　　【姐姐好美。】
　　【好看，想亲。】
　　“……”
　　凌寒寻半是搀扶半是拖拽，把人往门口赶。
　　明棠往前走，还要扭头朝人眨眼：“真的不用客气，我很快就能养好伤，真的，姐姐可以随时来找我，我都行！”
　　“世子好走，不送！”
　　等人走了以后，他才回到茶桌前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眸中铺满笑意，毫无掩饰。
　　有缘人……可爱，想养。
　　——
　　明棠回到帐篷里时，阮云华已经呼呼大睡了。
　　两张床之间隔着屏风。
　　招月安排的很周到，怕两人睡在一起，侯爷翻身动作会碰到他家世子的伤，特意让人又抬了一张床来。
　　洗了个澡以后，明棠终于躺在了床铺里。
　　原本放在枕头边的指尖，不知不觉摸上唇角。
　　“嘿嘿嘿嘿…….”
　　笑的宛如痴呆。
　　——
　　小剧场：
　　作者：二十万字了，来个亲亲不过分吧？
　　凌某：二十万字才只有这点儿亲密戏，你很骄傲？
　　明棠：隔壁都翻来覆去好多回，人家孩子都有了！
　　作者：……


第114章 你不能学坏，肯定是小宝教你的吧
　　明棠入睡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所以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屏风已经被人搬走。
　　想来是阮云华睡醒已经出去了。
　　此刻的明棠并不知道，不久之前，隔壁帐篷才刚刚闹过一场。
　　差点没把阮云华气嗝屁了。
　　——
　　阮团子睡醒的时候，正是中午。
　　其实也不是睡醒，是活活饿醒的。
　　总之睁开眼睛以后，就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对方似乎睡的很沉。
　　是狼补哎！
　　他原本要起床，但第一次看见身边人睡觉，实在好奇。
　　于是干脆又躺好，还把头枕在狼补的胳膊上。
　　刚才一直是靠在对方坚硬胸膛上的。
　　阮团子脸颊红扑扑，躺在人胳膊上也不老实。
　　莫名其妙的凑近人家，像小狗一样皱着鼻尖闻了闻。
　　有一点点汗味儿，但更多的是特属于狼补身上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反正跟之前在草坡上他肚子疼之前，闻见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味道让他莫名有安全感，脑袋就一点点的蹭到人胳膊里侧。
　　脸颊整个埋进对方侧腰处。
　　高兴的咧着嘴笑。
　　但没过一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响，他才终于依依不舍的打算起床了。
　　但——
　　这是啥？
　　狼补平躺着的腿上，上衣蹭乱了，纯黑色的裤子微皱。
　　这个画面——
　　完了！！
　　别是兔兔跑人家裤腿里了！
　　黑兔子会咬人，咬人可疼了。
　　……
　　阮云华睡醒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就急匆匆去找弟弟。
　　他没想到狼姆会睡到中午还没起身。
　　更没想到——
　　刚踏进帐篷内室，就瞧见了让他目瞪狗呆的一幕！
　　他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弟弟，在床上另一个人睡着的情况下。
　　正要把手往人腿上伸过去！
　　这个画面简直让他的心境天崩地裂！
　　怎么说。
　　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恨不得当即撞柱而亡！
　　他阮家啥时候出过这种不要脸啊！
　　心底想了这么多，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几乎用尽洪荒之力，瞪着眼睛大喊——
　　“住手！！”
　　这么一喊不要紧，睡着的人自然是被惊醒了。
　　但与此同时，原本手还在空中的人，被吓的一激灵，手直接就砸下去了。
　　“唔！！”
　　“！！！”
　　狼姆也是倒霉催的，好好睡个觉突然被吓醒，还没反应过来。
　　就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场面很尴尬，并且诡异，并且尴尬。
　　三个人六目相对。
　　生无可恋并感到羞耻的阮云华：“……”
　　满脸震惊却十分羞涩且连忙推开另一人手掌的狼姆：“……”
　　一脸懵还有些委屈的阮团子，撇撇嘴快哭出来：“哥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到底是谁吓谁啊。
　　阮云华目光僵硬的跟狼姆对视一眼。
　　后者红着脸，克制着想捂住的不雅动作，连一句话都没来及的说，红着脸低着头，跳下床后快速走出帐篷。
　　几乎是连走带跑！
　　阮团子急了，喊：“别跑啊，狼补～”
　　乱跑的兔子还没从裤腿里拿出来啊。
　　……
　　帐篷里就剩下兄弟俩了。
　　阮团子是个不记事儿的人，虽然昨天哥哥很凶，并且让人来吓唬他，但他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只记着刚才的事。
　　他跪坐在床上，一张小脸挂着不高兴的神态，嘟囔：“哥你干嘛吓我，害怕。”
　　阮云华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嘴吐出一句话。
　　“该害怕的人不是你，是我。”
　　也有可能是逃跑的那个侍卫。
　　团子听不懂，干脆伸手：“抱。”
　　阮云华急忙尔康同款手势，大声制止弟弟的靠近，喊：“你先坐好！别动！”
　　“我又怎么了，你又凶，刚睡醒就来说我，我要去找小宝，我不跟你好了……”
　　阮团子说完，撅着屁股爬起来，准备往床下蹦。
　　阮云华这才过去抬手一推，把人又推回去。
　　顺手拽了毯子，把弟弟的手脚都制止住，开始审问。
　　“我没进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
　　“就是……狼姆跟你说什么了？”
　　“睡觉呀。”
　　“我知道睡觉，啊！他跟你说睡觉的事情了？这么快？！”
　　“没有说，没有说，就是睡觉呀。”
　　“我知道，不，你等我冷静一下。”
　　“……”
　　阮团子低头玩儿着手指头，末了又摸摸掌心。
　　咦。
　　刚才摸到的好像不是兔子。
　　小黑兔子身上是软乎乎的啊。
　　他往床下地上看，企图在地上找到兔子的身影。
　　那边的阮云华已经深呼吸好几轮了。
　　总算是理清楚了头绪。
　　“我来之前，他有跟你说话吗？”
　　阮团子一脸不耐烦：“没有没有，说了，睡觉呀睡觉呀！”
　　“……他在睡觉，你，你就趁机……就摸....就摸他？”
　　“昂，我得拿出来，总不能放他身上啊。”
　　“！！！”
　　阮大有些崩溃，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还想拿出来？你要干什么！”
　　这都是跟谁学的？
　　北明棠！
　　“哥，我好饿呀。”阮团子听不懂他想说什么，摸摸肚子咂咂嘴，嘟囔着：“想吃牛乳糕和鸡蛋羹，再来一碗鱼片粥……”
　　“先别说这个，你，你不能，就，不能这么快，懂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我饿了！”
　　“……”
　　阮云华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床边，苦口婆心。
　　“你还小啊，你不能学坏，肯定是小宝教你的吧，不是，他怎么教你的？什么时候？不然你是跟谁学的？”
　　“我饿了！听不懂我听不懂，我饿了！”
　　“你先听我说话，你要是跟我说实话，一会儿你吃什么都行。”
　　阮团子委屈巴巴：“……说什么呀。”
　　“你这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儿吗？从前有没有？是不是谁教你什么了，就是……这里有没有人碰过？”
　　阮团子看着哥哥的指的方向，点点头：“有。”
　　“！！！”阮云华反应过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是！谁！”
　　“你啊，洗澡的时候。”
　　“……”


第115章 审问土匪，勾搭姨娘
　　“……”
　　阮云华又问：“我替你洗澡的时候不算，其他人呢？”
　　“其他人…….”
　　阮团子很仔细的在脑海中回忆，随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
　　“阿文，阿武，小宝…….”
　　阮云华：“？！”
　　“小云，阿香，小巧……”
　　阮云华：“？”
　　“福伯伯，李叔，江统领，孙大娘……”
　　阮云华嗓子都颤了：“这些人都……？”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竟然毫无觉察！
　　那些侍卫和小丫鬟就算了。
　　管家福伯和喂马的李叔，以及后厨孙大娘是怎么回事？
　　“……狼补啊，凌姑娘啊，招财进宝啊……还有宫里皇太后……嗯，这些人都没有，没有了。”
　　他就认识这么多人。
　　“…….”
　　阮云华觉得——
　　如果自己英年早逝，那一定是被这个弟弟活活气死的！
　　“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很认真的想过了，我可以去吃饭吗？好饿呀。”
　　阮云华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才，为什么要往狼姆身上摸？”
　　“哦，找兔兔啊。”
　　“？”
　　交流起来十分费劲儿并且头疼。
　　但好在阮云华这么多年来，已经练出了十足的耐心。
　　“兔兔怎么可能会在床上呢，刚才还看见被阿文抱着在外面吃草。”
　　“啊，那就奇怪了，好奇怪！”阮团子脸色严肃，大喊了一声，紧跟着又说：“狼补可能是个奇怪的人。”
　　“…….？”
　　阮团子往帐篷门边鬼鬼祟祟的看了几眼，然后朝他哥招招手，示意人附耳过来。
　　后者自然是连忙迎过去听人说话。
　　“哥，狼姆可能有三条腿，你不要告诉别人，刚才被我发现以后，他吓得都跑走了。”
　　是吧，就是这样吧，阮团子胸有成竹，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儿。
　　狼补跑的可快了，头也没回。
　　大概是因为自卑吧。
　　阮云华：“…….”
　　——
　　明棠一觉睡醒，奇迹般的发现腿伤竟然好了不少。
　　已经彻底结痂了，并且走路基本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的药酒，有愈合伤口的作用。
　　反正那里面好像泡着不少药材。
　　喊人端水进来洗漱一番之后，他就往主帐篷前面去。
　　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不少，还都挺麻烦。
　　吃饭，审问土匪，勾搭凌姐姐。
　　说起来，也不知道阮团子怎么样了，昨晚估计吓得不轻吧。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得知土匪们都被抓了起来之后，牧民们欢呼高兴了一天。
　　关了许久的牛羊都被赶出了圈，正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着。
　　蓝天白云，映着翠绿无边的大草原，美的像是一幅画。
　　正走着，就瞧见帐篷外面的阮团子，正站在狼姆面前，仰头跟人说着什么。
　　狼姆的脸色……
　　涨红中带着些羞耻，羞耻中还有些懊恼，懊恼中还夹杂着少许惊讶与无奈。
　　简单用四个字来形容，手足无措。
　　明棠离得近了些，听见了熟悉的软乎乎嗓音。
　　“……三条腿也不用自卑的，我没见过，让我看看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真的，我保证，狼补？行不行呀。”
　　“……”
　　这是聊啥呢。
　　明棠开口喊人：“团子，嘿，干嘛呢？”
　　“小宝你睡醒啦！”
　　阮团子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他穿着一身轻薄的绚丽月氏短袍，五颜六色的花纹，色彩是红色居多。
　　腿上是宽松凉爽的白绸缎裤子。
　　脖子上挂着一串带有小金铃的项圈，随着跑动的时候，响声清脆悦耳。
　　腰间挂着一圈彩穗子，似乎是月氏族给孩子们戴的吉祥彩穗，有祝福的意味。
　　那张脸依旧是白白嫩嫩，小奶猪一样。
　　“慢点跑，慌什么，你摔了不要紧，可别撞着我。”
　　明棠用仅剩的一只左手，拦着跑过来的人。
　　“不会摔的，哥说我已经长大了。”
　　“哟？”
　　看来啰啰嗦嗦的心理辅导没白做，阮大终于承认弟弟长大了。
　　明棠随便问了几句话。
　　“吃饭了吗？”
　　“吃过啦！对了，有蛋羹和鱼肉粥，给你留了的，凌姑娘也说鱼肉粥好喝。”
　　“凌姑娘？姐姐在哪呢？”
　　“在……在她帐篷里吧，吃完饭就不见了。”
　　“哦，那你哥呢？”
　　“去打坏人了。”
　　打坏人？
　　是审问那些土匪去了吧。
　　明棠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黑袍人影，嗓音小声了些。
　　“你刚才跟狼姆说什么呢？你俩昨晚是不是一起睡的，你高兴吗？”
　　“高兴。”阮团子笑容明媚，又说：“也不是很高兴，狼姆他……”
　　“嗯？”
　　“没什么，没什么，这是个秘密，不可以告诉你的，你快去吃饭吧。”
　　“…….”
　　好家伙，果然是长大了。
　　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明棠也不多问，点头：“那你在这里玩儿吧，记得去哪都要带上狼姆，你这个新侍卫的武功可是不一般啊。”
　　阮团子乖巧点头：“知道了，哥哥也说过的。”
　　明棠应了一声，这才往前厅走去。
　　另一边提前过去的招月，已经让人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
　　这个时间点儿吃饭，自然是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瞧见姑娘的身影，他也没叫人去喊。
　　只是有些好奇，漂亮姐姐整天都自己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他决定等审问完犯人，就去陪陪他家漂亮姐姐！
　　——
　　帐篷里。
　　被人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正忙的不可开交。
　　皇城里他的势力也在逐步发展。
　　原本皇城就跟塞外有生意往来，此刻他本人就在皇城附近。
　　要处理和扩大的生意也就更多了。
　　虽说这些事都有狼族别的人帮他照看着，但一个月总也得过问几句。
　　茶桌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暗卫。
　　一个是从皇城来汇报消息的。
　　还有一个是他派出去查土匪来路的人。
　　暗卫最先回话，是正常的汇报周围安全问题。
　　“回主上，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物以及可疑书信传出去。”
　　他听了后，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继续盯着，要密切跟狼星他们联系，时刻掌握皇城里的变动。”


第116章 比不得世子殿下，穿粉裙子
　　“是！”
　　暗卫应声，转身悄无声息的又装扮成皇卫军模样，出了帐篷。
　　另一个人开始低声禀报。
　　凌寒寻面无表情的翻看着手里的各方书信，都是向他问安述职的。
　　“皇太后病了一场，宣荣春王进宫侍疾，其他亲王轮流伺候。”
　　“另外，医师已经送进宫了，主上放心，一切妥当。”
　　“还有……小主子的下落……”
　　凌寒寻把视线从书信上移开，看向面前磕磕巴巴的人：“直说。”
　　“没有下落，但属下察觉有另外的势力，也在皇城里寻找小主子，说是要找一个来自塞外，头上梳着小辫儿的两岁孩童……”
　　凌寒寻皱眉，眼里有些惊讶和疑惑：“对方是什么人？”
　　“属下不知，对方行踪不定，神出鬼没。”
　　“……”
　　“什么都不知道，本王要你们何用。”
　　他嗓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对方吓得当即跪地，低着头告罪。
　　“是，属下无用，还请王上恕罪。”
　　虽然说过在中原只能喊主上，但此刻还是下意识喊了王上。
　　凌寒寻没在意这些，他视线定格在帐篷边，思索了一会儿又开口。
　　“世子要在训风城建立皇室乐园，其中有一项是塞外沙球，因此需要塞外人士来皇城打点。”
　　“主上，这是……”
　　“用这个由头增添人手进皇城，一定要把狼崽找回来。”
　　“是！”
　　“另外告诉狼星，他的信我看了，安排的很好，让他继续扩展商铺，只赚皇室的银子。”
　　“主上，可咱们若是挡了皇室中人的路，对咱们的生意……”
　　此刻的凌寒寻并不知道，日后的某一天。
　　他会因为此刻的回答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说。
　　“就说是荣春王世子的生意，暂时借用他的名头吧。”
　　“是，主上果然好计谋，荣春王父子俩的身份对咱们大有用处……”
　　凌寒寻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话似乎很多。”
　　“啊，属下告退！”
　　帐篷里就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是他派出去查土匪来路的人。
　　凌寒寻拾起桌上的信纸，继续翻看，随口问：“哪的人？”
　　“时间紧迫，暂时查到的内容不多，周祥，三十三岁，从前是震雷城武行的一个武教头，不知为何当了青峰山的劫匪。”
　　“数月前，他带着狱中的劫匪们越狱，一路烧杀掠夺逃来驯风城，自此就没了踪迹，官府的人搜查几次，倒是来搜刮了康达不少东西，就掉头回去了。”
　　凌寒寻冷笑一声：“哪儿的官府，竟跟劫匪一个脾性。”
　　“当初人是在地坤城落网的，关在地坤城的狱里，所以一路来追拿的都是地坤城的人。”
　　凌寒寻思索片刻：“去查查地坤城城主背后的大树是谁。”
　　“是。”
　　——
　　明棠在康达城主的带领下，走进牢房时，眼都瞪圆了。
　　“这铺着羊毛毯子，挂着金酒杯的豪华帐篷，是他妈你们的牢房？！”
　　这话说完，康达城主脸上有些尴尬。
　　他嘟囔着：“我们这里是没有牢房的，月氏族人犯错，自有族法，外来的人犯错……轮不到我们处置啊。”
　　入眼是宽敞大气的帐篷。
　　虽然没有明棠住的主帐篷那般豪华，但该有的摆设一件都不少。
　　桌角下面甚至垫着金箔布防滑。
　　这哪是牢房，这他妈是天堂！
　　对于一群在地道里住了几个月的人来说，可不就是天堂嘛。
　　阮云华正坐在木塌上，手边摆着点心香茗。
　　一身浅蓝色的轻薄长衫，斯文俊秀，腰间挂着一条织金勾玉的腰带。
　　腰带上坠着几根和阮团子同款的彩穗子。
　　穗子挂的歪歪扭扭，显然跟这身矜贵的衣裳不太匹配。
　　明显是出自阮团子之手。
　　瞧见明棠来了，原本要笑话明棠穿的衣裳像个姑娘，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情。
　　但明棠显然心情很好，甚至朝人吹了个口哨。
　　“哟，审犯人穿这么骚气做什么。”
　　“随便穿穿，本侯哪日穿的不端正了。”阮云华瞥了坐在身边的人一眼，被人打了个岔，便索性回嘴：“比不得世子殿下，穿粉裙子。”
　　“？”
　　“你要是眼睛有毛病就早些去治治，我这可是康达族长亲手送来的经典……啥来着？”
　　他看向康达族长。
　　康达族长笑了笑，回的恭顺有礼：“回世子殿下，您穿的是古月氏族勇士圣衣。”
　　“呵。”阮云华没忍住笑出声，回：“勇士圣衣是粉色露胳膊的褂子？”
　　“你管我！这样凉快，我甚至想不穿衣裳，反正穿袖子对手腕也不方便。”
　　迎着招月惊恐的眼神，明棠脸黑，心说我就随口一说，又不会真的不穿！
　　只能补充：“但为了顾及皇家颜面，衣裳还是得穿的。”
　　招月惊恐的眼神这才收回去，竟有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明棠：“…….”
　　他平时的作风真有那么神经病？
　　瞧瞧把人吓得。
　　帐篷里虽然豪华宽敞，但江涛他们显然还是听话的。
　　除了阮云华手边的茶水点心之外，并没有给那边捆着坐在地上的几十个人一点点食物。
　　墙角的地上丢着几根吃剩下的红辣椒，这群人显然也是饿极了。
　　明棠抬抬手。
　　很快，外面的摇星就带人抬进来四只大桌子。
　　香味儿扑鼻而来。
　　色泽鲜艳肘子，晶莹剔透，不用尝，闻着就嘎嘎香！
　　七八只烤乳猪，并排搁在桌面上，表皮酥脆，金光灿烂，旁边还摆着酱料。
　　羊排被烤的滋滋冒油，就属它最香，孜然油滋滋的还冒着细泡，刚抬进来就闻见了。
　　一大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颜色瞧着就好看，最上面还飘着切碎了的桂花和红枣。
　　以及其他的肉，菜，蛋，汤，牛肉羹……
　　简直是一顿绝妙的美食诱惑！
　　连他们自己人瞧了，都不免直冒口水。
　　明棠虽然刚吃饱，但为了节目效果，还是得去做做样子的。
　　他示意招月盛了一碗绿豆汤，也就这个能解暑消食了。
　　熬出豆沙的汤汁，清凉可口，甘甜芬芳。
　　“啊。”
　　明棠拎着勺子喝了一口，舒服的喟叹一声。
　　咕嘟。
　　是谁的肚子咕咕叫了。
　　是谁咽了咽口水。


第117章 他家世子的演技简直是出神入化
　　明棠连着喝了几口，才抬眼看那边坐着被捆成一团的人。
　　他示意摇星去给他们松绑。
　　摇星去劈开绳子的时候，明棠身边也站过来一排皇卫军。
　　一个个人高马大，精神抖擞的站在他身边。
　　气势自然是不用说。
　　即便是没了绳索捆绑，也没人敢造次。
　　被解开绳索的人们，都有些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
　　他们都是不怕死伤的汉子，早就打定了主意。
　　再严厉的拷打逼问，都不会揭自家老大的老底。
　　周祥恶狠狠的瞪了那边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世子一眼，压低嗓子骂：“一个个死没出息，没见过吃的？”
　　明棠也听见了这一句，笑的宽容大度：“无妨的，听说诸位都是绿林好汉，想吃就随意拿用吧。”
　　这话一落地。
　　他们正中间，没穿几件衣裳还被废了腿脚的周祥，显得一下子就失了气度。
　　但这还远远不够，人群里只是骚动了一阵儿，并没有人站起身过来吃东西。
　　毕竟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哪会因为些饭菜就失了气势。
　　明棠早就料到这群人不好应付，此刻丝毫不慌。
　　“哎，瞧着诸位年纪都不大，甚至有的才十几岁？跟本世子的年纪差不多。”
　　“都别拘束啊，也谈不上审问，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只是跟你们随便聊聊天而已。”
　　“哎？你们是怎么当上土匪的？这样吧，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摇星，把那盆炸鸡腿端着。”
　　香喷喷的炸鸡腿，一看就外酥里嫩，香的流油。
　　摇星单手端着鸡腿，在接收到自家世子的视线后，另一只手随手拿了只鸡腿，咔嚓咔嚓的咬着。
　　“真香！”
　　这一回，流口水的人就更多了。
　　明棠为难的皱眉：“我是受了皇命往山城去主持秋收大典的，也不爱管闲事儿，就是想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生活，你们也是百姓啊，聊聊呗，这个问题又没让你们背叛谁，鸡腿都不想吃？”
　　这话说完，人群里有几个晃动的身影。
　　明棠看过去，找了个年纪最小的匪，招招手：“你饿不饿？快来吃啊。”
　　对方有些犹豫，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比阮团子瞧上去成熟多了。
　　他左右看了看别人，仗着自己离周老大坐的位置远，咽了咽口水才说话。
　　“俺是跟着家里兄长来的，家里吃不起饭，混口饭吃。”
　　“啊，那你兄长是哪一位？我瞧瞧。”
　　“……兄长去世了。”
　　“真可怜，怎么去世的？”
　　“呜，逃狱的路上，我——”
　　“王二虎！”周祥咬牙喊。
　　刚才说话的小匪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周祥瞪了明棠一眼，不屑的撇过脸去。
　　他认为这个小白脸用这种方法问话，简直就是卑鄙无耻。
　　明棠低头喝绿豆汤，只当看不到绿头苍蝇瞪大的眼。
　　管他用什么手段呢，能问出来话就行。
　　康达族长，阮云华，以及后面站着的江涛，脸色都是同时一喜。
　　他们审了一天一夜，这群人一个字都不说。
　　世子才刚一来，就得知了一个这么重要的线索！
　　一边有记录审讯的人，连忙在纸上写下逃狱两个字。
　　明棠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瞧见绿豆汤了，突然想起来我爹最爱喝这道汤，也不知道我爹在皇城好不好，出来久了真是想家啊。”
　　“你们的家人呢？反正你们也活不长了，要不要本世子把你们家里人接过来，至少临死前能团聚一番。”
　　“……”
　　没人理会他。
　　但有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似乎提起家人让他们感到十分羞愧。
　　毕竟，他们是当了匪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想必你们家里有亲人的，爹娘年纪也都上岁数了。”
　　“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呢，老了都是活儿孙的，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给老人家留个后代，就这么走了歪路。”
　　“哎周祥是吧？你可真是丧尽天良，原本都是一个个清白的百姓，穷一些怕什么，总不会落个土匪的罪名，这可是要杀头的。”
　　“其实我知道，你们都硬气，都讲什么兄弟义气，但也得兄长疼你们，你们才能当小弟啊，周祥都把你们害的要杀头了，这算个屁的大哥，也就你们傻，还嘴硬护着他。”
　　“……”
　　帐篷里一片寂静。
　　明棠低头喝了口凉茶，冲冲嘴里绿豆汤的甜。
　　“话说周祥你过的挺滋润啊，女人抱着，小酒喝着，听说地宫里只有你能吃最好的羊排？”
　　“你这群兄弟们真可怜，住在地宫几个月，肉也吃不上，女人还得几个人一块儿玩，你倒是舒服。”
　　“你胡说！”
　　周祥能死能伤能杀头，什么伤痛都能受，但忍受不了别人污蔑他对过命兄弟们的情谊。
　　明棠看人终于搭理他了，这才放下茶盏，挑眉：“我说的不对？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兄弟们跟了我周某，周某心怀感恩，一向善待，这都是兄弟们看在眼里的，凭你三言两语，便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吗！”
　　周祥是个有脑子的，三言两语就把明棠刚才说的话，给全然归拢成了挑拨。
　　虽然明棠也确实是这个念头，但他势必不能承认啊。
　　“我哪里说错了？要不是你带着这些兄弟们无恶不作，这会儿能沦落到杀头？”
　　“你们这些公子哥们有什么天理可讲！老子一家十七口人，不都是死在你们手上！那该死的张峰……”
　　周祥闭嘴了。
　　明棠念着：“张峰？有点耳熟，摇星。”
　　各个城池的城主和官员名单，都是摇星抄录的。
　　摇星一向记忆超群。
　　此刻脸色平静的回话：“是震雷城的城主，张峰。”
　　摇星话音刚落，那边的明棠就拍了桌子。
　　他气势汹汹的骂：“那该死的狗官，怎么当父母官的，本世子早就听说那人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欺负你们了？”
　　摇星一愣，低头掩饰笑意。
　　张峰这人如何，他们一无所知，仅仅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
　　他家世子的演技简直是出神入化！


第118章 从前是他想的太浅薄了
　　另一边的周祥等人，也都是一愣。
　　这小白脸世子瞧着比他们还气愤啊。
　　明棠气的坐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仰天狂嚎。
　　“这些该死的官僚，拿着朝廷俸禄不办事儿，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今天死明天埋的东西，早死早超生！”
　　“百姓踏实过个日子容易吗？容易吗！！”
　　“……”
　　也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到，匪群里有个黑黝黝的汉子被他怒视着，磕磕巴巴张嘴：“....不……不容易……”
　　“就是啊！百姓种地容易吗！搞个小摊卖东西容易吗！养家糊口都勉勉强强了，还得被官府的人欺负！”
　　“要本世子说，这种贪赃枉法吃白饭的人，就该扒光了游街，屎尿屁轮番轰炸，砍了头再挂城门上鞭尸七七四十九天！！骨灰都给他扬了！”
　　这回明棠的话音刚落。
　　人群里顷刻间就言语爆炸了。
　　“世子说的对！说得好！老子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是啊，说得好！”
　　“可怜我爹年近六十，摆摊卖萝卜说是算他娘的商甲生意！一个月卖萝卜赚五两银子，却被商税的衙役们被抢走七两，上哪说理去，天杀的狗官！”
　　“你这算什么！我家娘子辛苦给那牛财主家刷碗扫地，一年到头来连工钱都不结！我去衙门状告，你们猜怎么着，张峰那狗官收了贿赂，说我家娘子偷了雇主家东西！倒让我们赔出去三两银子！！”
　　“赔钱算什么，哎，至少你家人还活着，可我呢！我儿子不过才九岁，在学堂里被学生活活打死，我去状告的时候才知道，打死人的是刘员外家二儿子！半分说法都没要到，反而将我打了出来！”
　　“天杀的狗官！天杀的淫贼！我家妹子刚满十六，就，就被那狗贼强行掳走了，世子你说，凭什么当官的能强抢民女，我们抢了就算犯法，就得杀头！”
　　“我们家从前可是远近闻名的养鸡大户，上头人来巡视，衙役们不由分说抢走了六十多只鸡，天老爷哎，什么样的大人物一顿饭能吃六十多只鸡，分文未给啊！”
　　“……”
　　“世子！你说说，凭什么当官的抢人抢财不算抢，我们做的跟他们一样的事，我们就得被杀头！凭什么！”
　　“凭什么！！”
　　“说得对，凭什么！”
　　“……”
　　声讨质问声此起彼伏。
　　除了一张张含泪质问的脸，其余帐篷里的人都沉默了。
　　明棠几乎站不住，脸上是热辣辣的羞愧，他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上。
　　招月摇星恨的直咬牙，连带着都气愤不已。
　　站在后面的康达城主，想起自己族人们从前被皇室奴役压榨的时候，忍不住背过身去，老泪纵横。
　　世风日下，天子不仁，百姓怨声载道，自是不可避免的。
　　阮云华克制着心头的怒燥，冷笑一声转头看明棠。
　　“我跟你说过的，瞧，这样的百姓在北安国比比皆是，国破家亡指日可待，你这个世子又能当几天。”
　　明棠抿了抿唇，垂眼把手攥成拳。
　　耳朵里听见的无数暴怒声与质问，犹如一记记重锤。
　　锤锤都落在他的脑子里和心口上。
　　锤的心颤，魂魄支离。
　　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老教授的话。
　　从前是他想的太浅薄了。
　　老教授说，守住世子之位，才能富贵平安此生。
　　不是让他目光短浅的霸占王府啊。
　　而是要让他守住北安国的百姓，建立起天下人的富贵平安，他才能坐在世子之位上高枕无忧！
　　难怪要他寻龙，要他辅佐新帝开新国。
　　一切都想通了！
　　眼下的北安国，就如一个浑身恶臭的奸贼。
　　这个奸贼满目痍疮，从头发到脚底都溃烂腐朽，无力补救。
　　只有全然将它灭亡，从头到脚的推翻，才能焕然一新！
　　这个发现无疑是让明棠醍醐灌顶。
　　这对他接下来的人生，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他从前一直想的是。
　　不管如何溃烂，只要他修正些许宪法，惩治贪官污吏，带着百姓们发动经济，日子就能好了。
　　但现在看来。
　　在此大环境的影响下， 他就算是割除掉溃烂的人和规定，新上位的人也势必会受影响。
　　长此以往下去，他的所有谋划都没有用。
　　新的贪官污吏还是会生出来，百姓们还是会习惯臣服于高位人的压制。
　　就像一只腐烂的苹果，果身上遍布疮痍，剜掉腐烂的果肉，剩下的细菌也还是会接着腐蚀苹果。
　　只有把这只苹果彻底换掉，才能迎来新生！
　　耳边依旧是那些匪们的怒喊，明棠却忽然激动起来。
　　他想到了一点线索！
　　是关于救世蛟龙的线索。
　　但眼下，还是得先解决这些人。
　　他站起身，朝着众人摆手，示意这些人安静下来。
　　帐篷里终于再次归于平静。
　　依旧是那张混不吝的脸，嗓音依旧带着少年的稚气。
　　可他此刻身上的气势，无一人再敢小觑。
　　略显低沉的少年嗓音，在帐篷中响起。
　　“你们问的好，为什么他们犯了错可以不受罚，而你们犯了错，就要被追缉杀头。”
　　“你们记住，他们的论罪都在后面，会比你们晚些时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我北明棠跟你们保证，那些欺负过你们，压榨过你们的奸人，不论是财主还是官吏，一个都跑不掉！”
　　“我早晚会亲手递给你们一把剑，让你们自己去杀！”
　　“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行吗？”
　　他话音落下，帐篷里没有声响。
　　而后，逐渐传出众多道压制着的哽咽声，最后又变成哭嚎。
　　“我们如何……如何能信你，从前来的官员，也……也都如此说过，可上任一年半载，都……”
　　“我不敢信你们了，你们不把百姓当人看。”
　　“我们生于北安，逃无可逃，只是想活下去……”
　　“我们一家人从未过做恶事，却死的只剩下我一个，你跟我说时候未到……”
　　“世子殿下，我们不是不信你，我们，我们是不敢信了……”


第119章 是时候跟姐姐贴贴，奖励奖励自己了
　　“回回都是如此，回回都让我们生出希望来，您给皇上说说，让他管管吧。”
　　“是啊，管管……我们是北安国的百姓，逃无可逃，我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怎么能把我们逼的没有活路……”
　　“……”
　　众多高大凶恶的匪徒们，都缓缓站起身。
　　又朝明棠的方向，屈膝跪下，各自痛哭磕头。
　　他们口口声声全是发自肺腑的呼救。
　　他们身后站着数目无法估量的北安百姓。
　　“世子，救命啊——”
　　“您救救我们吧，救命啊。”
　　“我们给您磕头了，救救我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死了，青壮劳力去给富人打白工，妇女老幼没有活路了。”
　　“我们不当劫匪，就得看着自家人活活饿死。”
　　“我不想做坏事，我从前杀鸡都不敢，可孩子饿的奄奄一息，喊爹爹啊……”
　　“世子殿下，您是世子，您有权势有仁心，我们做错了事，我们甘愿偿命，可我家中老少无辜，他们怎么活……”
　　“殿下救救我们，求求您了。”
　　“……”
　　明棠唇瓣颤抖，喃喃：“起来，起来吧，起来……”
　　他的喃喃声，淹没在众多绝望的哭嚎里，无人理会。
　　阮云华站起身，拉着明棠的手腕，直接出了这个帐篷。
　　……
　　外面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两人站在草原上，呼吸着盛夏炙热的空气。
　　喘不过气来。
　　他们能离开帐篷。
　　却离不开这蓝天白云下的人间炼狱。
　　明棠视线眺望远方翠绿的草原，深呼吸了几口，才说话。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救世蛟龙吗？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丝线索。”
　　阮云华挑眉：“……是什么人？”
　　“兴许不是北安国的人。”
　　“不可。”
　　“若让外来人侵占北安，那咱们……”
　　这无疑代表着，要他们拱手把国家让给别人。
　　这让阮云华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明棠也皱眉，若是让邻国侵占北安，他还谈什么守住世子之位。
　　“这么说来，我刚才想的也不对，救世蛟龙不是邻国的人？”
　　“大概不会是别国的人，但也说不准，邻国有东兴国和南越国，东兴离得更近些，但跟咱们并无往来，也不与咱们交好，他们跟西夏国交好。”
　　明棠还是第一回 了解这个世界的大地图。
　　“那按照四国鼎立的场面，咱们跟南越的关系应该不错？”
　　“只是有些商品往来，并无深交，南越最近动荡的很，听说什么郡主驸马有意造反，他们那边也是一团乱麻，江湖门派太多了。”
　　“江湖门派？那肯定很好玩儿，不是，咱们北安国怎么没有江湖门派？”
　　明棠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觉得有些蠢。
　　阮云华看了明棠一眼，没有回答。
　　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江湖门派不就是刚才帐篷里那群人么。
　　明棠说：“咱们得去南越国瞧瞧，想办法交好，签订结盟合约，才能长久无忧。”
　　阮云华看着湛蓝天幕，回：“大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横跨需一个月，过程艰险。”
　　“大海，造船，定下航线，建立巡航舰队伍……”
　　明棠顿了顿，扯出一抹略带疲惫的笑。
　　“云华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阮云华很快接话：“会嫌累，但不会后悔。”
　　明棠笑起来，拍拍他的胳膊：“说得好，人活着得有意义，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阮云华没有否认，说：“从前，还是浅薄了。”
　　“都得成长嘛，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苹果坏了不能留，换一只新苹果便罢了。”
　　阮云华淡淡一笑：“纸上谈兵。”
　　“是吧，我也感觉是，但……试试吧，不试试也活不下去，总得试试。”
　　“那就期盼能尽快找到救世蛟龙，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明棠晃了晃脖子，语气风轻云淡：“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这么久了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咱们得做两手准备，天意要顾，民意也要全。”
　　阮云华犹豫着问：“皇室，你的亲眷，当真不留？”
　　明棠摇头：“不是看我留不留，是看百姓们留不留，我说过，往后的北安国以民心为主，官权为辅。”
　　“刮目相看。”阮云华朝身边人笑着拱拱手，又说：“其实也未必要等什么蛟龙，若是民心极盛，你也能……”
　　“说这些还早，很多事你不知道，有时候固有的设定，是不好打破的。”
　　就比如，老教授说的是让他辅佐蛟龙称帝，而不是让他称帝。
　　这里面是固有的设定，如非必要，他不敢轻易打破。
　　蛟龙还是要等的。
　　但等不到，也不会影响他们要做的事。
　　“帐篷里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办？”
　　“杀了，全砍头，一个不留。”
　　“……”
　　——
　　明棠回到帐篷里时，阮团子正靠在狼姆怀里睡觉。
　　“你俩够亲热的，睡着了还不放下，不热？”
　　狼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算是解释一句：“刚才被猎犬吓哭了。”
　　明棠挑眉，狼姆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一些。
　　问话还知道回。
　　狼姆知道自己能留下来，其中也不乏是因为眼前人帮忙说话的缘故。
　　所以，他对明棠的看法逐渐减轻了不少。
　　这个世子除了有些疯病，人倒是还行。
　　但还行归还行，明棠带给狼姆的伤害，是一时间无法轻易抹去的。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参观洗澡，转着圈的看。
　　这个心理阴影太大了。
　　此刻回想起来还觉得屁股发凉。
　　“咳，多谢世子……”
　　“打住！我可不是帮你……不对，就是为了帮你，嗨，咱俩谁跟谁啊，是不是？”
　　大舅哥。
　　狼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脸色复杂，他手横在怀里人的膝窝处，轻轻松松把人横抱起来。
　　“属下把小公子放回去睡。”
　　“哦。”明棠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赶忙说：“放回去你就陪着吧，别出来了。”
　　不要打扰他跟漂亮姐姐的二人世界。
　　狼姆的脚步停顿一瞬，才继续往外走。
　　背影多有无奈。
　　明棠喝茶，脸色美滋滋。
　　忙活一下午，是时候跟姐姐贴贴，奖励奖励自己了。
　　劳逸结合嘛。


第120章 要不小小的亲一口吧，先解解馋
　　明棠一盏茶的功夫，另一边招月就已经把人请来了。
　　虽说是大热的天儿，他家姐姐还是包的严严实实。
　　胳膊腿儿都不漏出来，只有修长白皙的脖颈，隐在浅绿色的衣裙里。
　　炙热的夏天，能瞧见绿豆沙一样的人，简直是太可口了。
　　莫说这绿豆沙，还是天下独一份好看的绿豆沙。
　　一眼沦陷，再看继续沦陷。
　　许是为了搭衣裳，姐姐今天戴了一支白玉祥云簪子，松松垮垮的绾在脑后。
　　身姿挺拔如清柳，行走间，裙摆在腿上荡漾出好看的波纹。
　　她背着光从门口走进来，仅仅是脸庞下颌线，都让明棠都看直了眼。
　　啊。
　　【姐姐姐姐姐姐！！】
　　凌寒寻脚步一顿，已经好几日没听到这么激烈的‘欢呼’了。
　　这人心性总是反复无常，有时候就像个孩童一般。
　　明棠端起茶盏，语气是夹杂叹息的故作端正：“刚审问完犯人，真是太累了，唉。”
　　凌寒寻走到一边坐下来，顺势接话：“小宝辛苦了，吃过饭了？”
　　“没有。”明棠摇头，又说：“一睡醒就在忙活，忙活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哪有空吃饭呢。”
　　这是想让人喂着吃。
　　凌寒寻脸上挂着惊讶，责问：“招月怎么不先给世子准备些吃的？竟让你家世子饿着肚子审问犯人，这要是饿坏了如何向王爷交代。”
　　招月委屈，但招月不能说。
　　睡醒后就吃了的，炸过的牛排，都不等他喂，他家世子用手都能抓着吃。
　　明棠撇嘴，嫌弃：“他们都是糙老爷们儿，哪有姐姐细心呢，要是没有姐姐，我都要饿死了。”
　　招月面无表情：“是，都是属下的错，属下苛待世子，不给饭吃。”
　　明棠瞪眼：“你话真多，出去出去，另送碗菌菇粥过来，不要肉。”
　　那是中午肉吃多了。
　　招月应声：“是。”
　　凌寒寻见状，继续保持贴心姐姐的语气，关怀：“饿了一天怎么能只吃碗粥呢。”
　　“姐姐，有句话叫秀色可餐，听过没？”
　　帐篷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明棠开始往人身边凑。
　　他贴上对方的肩头，嗅了嗅。
　　“是安神香的味道。”
　　“嗯。”
　　“....姐姐帮我擦脸，好不好？”
　　刚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脸上是出了些汗的，总觉得不舒服。
　　这回可不是故意要跟人亲近，他是真想擦个脸。
　　擦脸而已，凌寒寻自然是同意的。
　　于是，外面站着的摇星，很快就去端了一盆清凉的水来。
　　明棠乖巧坐好，两条腿摊平，胳膊往后撑，扬着下巴笑眯眯的看人。
　　凌寒寻从铜盆边上拎起手帕，浸泡在水里，拧了拧。
　　沾了水珠的指尖，更显白皙。
　　招月端着粥回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放下粥就慌忙说话。
　　“这种小事让属下来吧，哪能劳烦凌——”
　　“摇星你拽我干什么！”
　　他话没说话，就被摇星揪着脖领子拖出了帐篷。
　　【啧，果然还是摇星机灵啊，晚饭加鸡腿！】
　　凌寒寻指尖略过眼前人的下巴，嗓音低磁轻柔：“抬头。”
　　“唔。”
　　明棠刚来得及闭上眼睛，脸上就覆下一张清凉的帕子。
　　“哎慢点……”
　　【为什么不是捧着我的脸颊细细的擦！】
　　一整张帕子糊在脸上，被人按着在他脸上转了几圈，半分暧昧缱绻都没有。
　　【呜，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姐姐好粗鲁。】
　　凌寒寻在人脸上蒙着帕子的时候，唇角荡漾一抹清浅笑意。
　　他把整张帕子从人脸上拿下来。
　　少年精致的眉眼带着些委屈，鼻尖被蹭的发红，都不用说话，就知道是在控诉他的不温柔。
　　“姐姐……”
　　明棠嗓音黏黏糊糊的喊，在人手没收回去之前，突然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手背。
　　手背上刚擦过的鼻尖，触感微凉，对方的吐息却炙热。
　　凌寒寻呼吸一顿，仓皇收回手。
　　紧跟着就把指尖和帕子一起浸泡进凉水里，才算稳了心绪。
　　他目光移到地毯一角，默默抿紧唇瓣。
　　眸子里染上些克制的晦暗。
　　明棠看不到背过身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失落的撇撇嘴。
　　【躲什么，亲你的时候都不躲，这会儿蹭蹭手就要躲了。】
　　心底如是说完，开口的时候，语调就有些幽怨。
　　“我就是个小白菜，姐姐不疼也不爱。”
　　凌寒寻无奈勾了勾唇角，转过身又是神色如常。
　　“不要胡说。”
　　明棠磨人的很，反正这会儿帐篷里就剩他们两个，他自然是直言不讳的。
　　“那姐姐说疼我爱我，快说，不说我就不吃饭，我饿死我自己。”
　　“……”
　　凌寒寻把帕子折成小块儿，用三指夹在指缝间，这才轻柔的按在扬起脸颊的人额头上。
　　擦一下，那人就得嘟囔一句。
　　“快说。”
　　“快说。”
　　“说疼我。”
　　“说爱我。”
　　“姐姐快说。”
　　“说嘛。”
　　“就说这一次。”
　　“说呀说呀。”
　　“姐姐～”
　　“……”
　　凌寒寻被人一声声喊的心乱，睫毛闪烁一瞬，收回手陡然开口。
　　“疼你。”
　　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明棠心头一动，在人捏着帕子要转身的时候，倾身在人脸颊吧唧了一口。
　　吻声清脆。
　　“最喜欢姐姐了！”
　　凌寒寻捏了捏帕子，嗓音比刚才要哑了些：“手。”
　　明棠乖乖把左手递到‘她’身前的水盆里。
　　这个姿势看上去，就像他从背后拥抱着‘她’一样。
　　他索性单膝跪起来些，刚好能把下巴印在对方肩窝处。
　　浅绿色的衣裙被他的下巴压出小坑褶皱。
　　凌寒寻肩膀蓦地僵了一瞬。
　　离得太近了。
　　他却还要在他耳边说话。
　　“姐姐，洗手啊，我这个姿势很累的，借你肩膀撑一下。”
　　“嗯。”
　　他随意应了一声，用帕子撩水，擦在身后人的手掌上，快速替人洗手。
　　明棠侧目，视线落在人脖颈上。
　　他可能是个变态，就尤其喜欢盯着这人的脖子瞧。
　　太白净了，好想印点什么。
　　但他不敢，那太过分了，这人肯定会生气的。
　　【要不小小的亲一口吧，先解解馋。】
　　正在洗手的凌寒寻：“？”


第121章 隐隐有些愧疚，他似乎总在利用他
　　刚要逃开，脖颈侧面就是一热！
　　趴在他肩上的少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不同于刚才亲吻脸颊时的清脆，这次的吻轻柔的很。
　　凌寒寻石化。
　　明棠笑的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心满意足。
　　他收回水盆里的手，甩了甩水，这才撤身回去坐好。
　　留下凌寒寻自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明棠一边自己拎着勺子喝粥，一边用余光撇着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正在动作缓慢的搓洗帕子。
　　一直搓。
　　一直搓。
　　一直搓。
　　【……我倒是也没那么脏吧，就擦个脸而已。】
　　凌寒寻猛地回神，抬手丢开湿漉漉的手帕，转头看明棠。
　　“喝粥。”
　　“姐姐，喝着呢，我乖得很。”
　　“……嗯。”
　　【怕不是被我亲懵了。】
　　【不会吧，就浅浅亲了一口而已。】
　　【什么时候才能这样那样再这样啊，我都等不及了。】
　　【唉，难受。】
　　凌寒寻垂眼，眸色复杂。
　　少年的期待是想要包子，但他是个馒头。
　　而他的期待是……不能期待。
　　明棠以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把人惹得不高兴了，毕竟对方的脸色不太好。
　　于是也没敢提出让人喂他喝粥。
　　两人就静静坐着，各自想心事。
　　是凌寒寻主动张口说话的。
　　“小宝先前说，想在这驯风城打造个皇家乐园？”
　　“嗯嗯。”明棠看人终于搭理他了，松了口气，连忙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回：“姐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不知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
　　明棠眯眼，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反正不也太饿。
　　“我打算搞一批马匹，养起来，娱乐项目有投壶，赛马，篝火歌舞，烧烤露营。”
　　【到时候趁着这个机会，招兵买马藏在草原上，康达族长应该高兴的很，朝廷到底什么时候批下来银子，我还得找人催催。】
　　凌寒寻其实早就猜到了明棠心底的想法，此刻彻底听见，也并不太惊讶。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张口应声：“听上去很好玩，不知小宝有没有听说过沙球？”
　　明棠好奇：“那是什么？”
　　“是塞外的一种玩意儿，在沙滩上投球戏耍，我想更适合皇城里的贵人们玩。”
　　“姐姐这是想家了啊。”明棠应答的很快，“那就着人去办，只要姐姐高兴就好。”
　　“但皇城里似乎并没有擅长沙球的人，不知可否叫来塞外的人，组建一支沙球队伍，人多更热闹。”
　　“你是想看看塞外的百姓吧，没关系，往后这些事姐姐可以直说，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尽力给。”
　　“……”
　　凌寒寻莫名生出些触动，他点点头。
　　明棠思索片刻，回：“塞外子民进皇城不容易，但有我在，姐姐放心，此事我会禀明皇上，他会答应的，大概要来多少人？”
　　“百来个也就够了。”
　　“这是足球队啊，行，都小事，姐姐放心，包我身上了。”
　　明棠笑的清朗。
　　凌寒寻却不想直视那张明媚笑脸了。
　　隐隐有些愧疚，他似乎总在利用他。
　　明棠拿了水漱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口说：“但估计你得过几个月才能瞧见，等秋收大典过后，咱们才能寻空再来草原。”
　　“不急。”凌寒寻拿了杯子，给人倒茶，“咱们是不是该赶路了。”
　　“嗯，明天再耽搁一天吧，腿伤就能好，到时候赶路能方便些。”
　　他还有些事要给康达族长交代。
　　——
　　晚饭的时候，明棠并不在主帐篷里，而是去找了一趟康达族长。
　　是以，阮家兄弟和狼姆是在一起吃饭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阮云华有意抬举狼姆以示拉拢，总之，他允许狼姆跟阮团子一起坐下吃饭。
　　凌寒寻也没出现在这里，毕竟明棠不在，他不好自己去跟外男吃饭。
　　叫金兰端了饭菜拿回帐篷里。
　　……
　　与此同时，康达族长的帐篷里，除了明棠之外，还坐着大祭司。
　　三人面前摆着沙盘地图。
　　北安国有一条安通江，江水河流贯穿全国，途经每一个城池，又被百姓们称作天母河。
　　但由于整个草原太大了，安通江水离得远。
　　草原人民取水并不方便，打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明棠的想法很干脆利落。
　　他手指在安通江与驯风城之间，一划而过，沉声：“没水，就挖渠引水。”
　　大祭司：“这不是件小事，是会惊动……”
　　康达：“世子有何应对之策？”
　　“反其道而行，怕惊动别人，那便敲锣打鼓的提前告诉所有人，借我的名头办事。”
　　明棠看俩人还懵着脸不敢说，索性挑明了。
　　“就说荣春王世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天，用水不方便，发了好大的脾气，打杀月氏族不少人，并苛待你们，逼你们挖渠引水。”
　　这都得一句一句的教啊。
　　但其实，康达和大祭司并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他们俩只是不忍心。
　　大祭司摇摇头：“若是这样做，世子的名声落不下什么好话，我们如何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明棠说完，又嘲讽勾唇，“更何况，我的名声越臭，在皇室里就越安全，这其中复杂的很，你们照我说的做吧。”
　　大祭司和康达对视一眼，随后才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只是两人心里还是不痛快，连番又致歉又道谢的。
　　旁的不说，单是能在草原上开渠引水，就解决了一项牧民生存的大问题。
　　明棠视线落在沙盘地图上。
　　整个草原大致可以分为东南西北。
　　而他们此刻的位置，是坐落在草原最南面。
　　整个驯风城，加上后面的各个镇子的总面积，也才不过占用了草原的二分之一而已。
　　“这么大的地方，你们得善于利用，敢想敢干才能成事。”
　　“看这里，北面襄垣坡，这里的地形就很适合藏兵。”
　　“但要注意，兵器先别急着大批量的做，太多数量的铜铁下落不明，是会引人深思的，你们等我消息。”
　　“……”
　　康达族长看着眼前指尖落到沙盘上的人，喉间近乎哽咽。
　　他们何德何能，被人如此的信任着。
　　二话不说就给人给钱，招兵买马，种种建设都只为了他们好。
　　这样的人，却只是个不满双十的少年。
　　康达想，人中龙凤也不过如此，眼前这位的成就，只怕是不可估量。
　　“都听您的，您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第122章 团子想不想骑马？叫狼姆带着你
　　——
　　离开草原这天，也同时收到了来自皇城的回信。
　　皇上自然是同意了明棠的请求，也敷衍的给了十万两银子。
　　马车里，明棠气的骂娘。
　　“十万两买皇家乐园的所属权，这狗……够精明的皇上，倒是不傻啊。”
　　“他身边的人可不傻，回话的人都说了 ，也是撞的巧，信送去的时候，苏贵妃正陪在旁边。”
　　阮云华瞥了弟弟一眼，示意明棠说话注意些。
　　阮团子心无城府，万一哪天把两人的对话复述出去，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们在弟弟面前，说话一直都是比较内敛的。
　　但事实上，人家阮团子压根儿就不听这些话，听不懂，也从来不往耳朵里进。
　　明棠冷静了些，回：“随他去吧，反正等到明年冬天皇太后过寿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形势呢，到时候再说。”
　　阮云华把手边的木桌撑起来，又开始在马车里处理生意来往的信件。
　　明棠靠在马车棚壁上，透过大窗户往外面看，神色安宁。
　　他目视草原上的帐篷，在蓝天白云下，逐渐远去。
　　心里想的是…….
　　不久之前，康达族长一群人送别马车队伍时，眼里的期待和信任。
　　他得记着这些人，记得自己身上的担子。
　　手边摆着几十条洁白的哈达，是祝福他们一路平安顺遂。
　　他指尖摸着一条条哈达，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弄来大批量的铜铁。
　　招兵买马的事，已经跟康达他们定下了。
　　剩下最重要的，就是铜矿和铁矿，毕竟兵马都需要武器和盔甲助阵。
　　他不打算从商户手中大批量采购铜铁，那太引人注意了。
　　若是能得个铜铁矿，就会方便很多。
　　……
　　阮团子嘟囔着：“兔兔，兔兔没带走。”
　　赶路带着兔子太麻烦，其实还是阮云华嫌弃兔子脏。
　　就把兔子留在驯风城了。
　　并由阮团子亲自拜托那几个吃过明棠糕点的孩子，悉心照料。
　　但阮团子想起来，却还是舍不得的。
　　那毕竟是他枯燥乏味的路途上，唯一能拥有的小乐趣。
　　兔兔是他的好朋友。
　　眼看阮团子眉眼都耷拉着，明棠哄他。
　　“等咱们秋收大典结束以后，再往草原来一趟，到时候把兔子接到皇城里去。”
　　“真的？”
　　一听还能再见到兔子，阮团子眼神亮了些。
　　明棠点头：“嗯，真的。”
　　阮团子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才好了些，他扒着窗户往外面看。
　　此时刚过清晨不久，外面不算热。
　　狼姆挎剑骑在马上，就走在马车旁边，身姿挺拔。
　　好高好帅！
　　阮团子眼里的喜爱都藏不住，炙热的目光一直盯在人身上。
　　狼姆骑在马上转头看，微冷的脸色缓和了些，问：“小公子在看什么？”
　　“看你啊。”阮团子欢呼一声，对方转头看他的举动，让他好高兴，“我在看你。”
　　狼姆：“…….”
　　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隔着马车日常傻笑。
　　听见弟弟说的话，阮云华写东西的笔尖停了一瞬，正想训斥弟弟，就听明棠笑起来。
　　明棠在人背上拍了一巴掌，语调轻快：“团子想不想骑马？叫狼姆带着你。”
　　“真的可以骑马！小宝！”
　　就像一株无精打采的花儿，突然得到了阳光雨露。
　　阮团子脸上瞬间神采飞扬，没了刚才打蔫儿的模样。
　　阮云华皱眉，不怎么赞同：“外面一会儿就要出太阳了，灰尘也大，马背上颠簸……”
　　“你又开始了，我跟你怎么说的。”
　　明棠懒得搭理他，直接喊停了马车，推了一把阮团子。
　　“出去玩儿，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哥生气让他气去，气死省事儿。”
　　阮团子却不敢动，可怜巴巴的拽着哥哥衣角，问：“哥，我可以去吗？我不想让你生气，你要是生气，我就不去骑马了。”
　　明棠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哪家像他这么大的公子哥儿还不会骑马。”
　　阮云华沉默了一瞬，迎着弟弟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
　　马车停了。
　　“小宝，哥，我去骑马啦！”
　　阮团子踩在车夫身边的位置，高兴到直接往狼姆腿上蹦！
　　“小心！”
　　阮云华吓得瞳孔紧缩，举着胳膊慌忙从马车里朝外面扑过去。
　　却看骑在马上的人，长臂一揽，轻轻松松就把蹦跶的小孩儿接到怀里了。
　　狼姆有些微愣，回话：“侯爷不必担忧，小公子跟我在一起，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
　　阮云华有些狼狈的从车夫身边爬起来，训斥弟弟：“这么高你就直接蹦过去，万一摔伤了，你……”
　　明棠看着阮大手背上被车板子擦破皮的伤口，眼里有些动容，更多的是无奈。
　　他攥着阮大的衣袖，把人拽回来，朝外面喊：“没事了，继续走。”
　　阮云华坐回马车里，捂着手腕，脸色还是后怕的：“小兔崽子，一眼看不见就……”
　　“喂，人家蹦出去受伤了？伤的是你吧。”明棠从角落拎出药箱子，放在木桌上，压着下面的书信，“自己擦些药。”
　　阮云华用茶水冲了冲伤口，再拿帕子把伤口附近的水渍擦干净。
　　随后才涂上一层轻薄的药膏。
　　“若是摔了不得疼上许久，万一伤了骨头像你一样，几个月动弹不得，那不活受罪？”
　　“让他伤一回，下次就知道不能动作毛躁了。”
　　“我若是护着，那便不用伤一回。”
　　“……”
　　明棠跟这人对话能气死。
　　他看着阮云华手上的伤，语气凉凉。
　　“那你最好能一辈子都护着他，他随时从哪跳下去，你都能在下面接着。”
　　“你这一辈子也别干别的事儿了，就一直跟着他吧。”
　　“妈的，前两天都跟你白说了。”
　　“……”
　　阮云华脸色不太好，气势弱了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总要慢慢来。”
　　他都护了十几年，骤然放手怎么可能。
　　如明棠所说的放手不管，那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明棠也明白让阮大改变生活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第123章 你要是闲了就找屁吃去，别多管闲事儿
　　刚出发没多久，马车上的茶壶里，茶水还是滚烫的。
　　他拎起一个茶杯，示意阮云华握在手里。
　　阮云华并不想配合，但看对方一直坚持，也就给面子的照做。
　　明棠拎起滚烫的茶壶，往他握着的茶杯里倒茶。
　　“烫！”阮云华皱眉，想把杯子放下。
　　明棠却说：“别动，握着茶杯，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烫！”
　　阮云华直接松手，茶杯落在桌上，他吹着灼热的指尖，甩甩手。
　　明棠：“来，再拿一次，让我再倒一回。”
　　阮大摇头，不肯拿了。
　　明棠这才放下茶壶，老神在在的坐好，语气深沉：“阮施主，你想，你细想。”
　　阮云华思索一会儿，恍然大悟。
　　“明棠师父，我悟了，你的意思是拿不住的东西就要放手，否则只会伤害自己。”
　　太有禅意了！
　　他伸手竖起大拇指：“高！”
　　明棠挠头：“我是说烫你一回知道疼，第二回 就不拿杯子了，你想的啥玩意儿。”
　　“……”
　　“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阮团子蹦一回受伤了，下回就不敢蹦了，这才是从根本解决问题，一劳永逸。”
　　“……哦。”
　　阮云华惆怅点头，算是认同这个说法。
　　明棠小时候着急干饭，饭菜一上桌就急着抓饭抓菜。
　　每回爷爷奶奶都拦着他，怕他烫伤，但他还是每次都爱用手抓饭菜。
　　直到有一回，小姨来家里吃饭，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他抓饭菜。
　　结果他被烫的嗷嗷哭，从那以后再也不会碰刚盛出来的热饭了。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
　　阮团子缩在狼姆怀里，两人共乘一匹马，四只手同握住缰绳。
　　狼姆身子有些僵硬，但脊背还是挺直的。
　　胸膛上不时撞来怀里人的后背，他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阮团子就直白多了，笑声不断的飘出来，嗓音欢快的喊着。
　　“哥！你看我！小宝，我会骑马了！快看我！”
　　“……”
　　马车里的两人扭头去看。
　　明棠吹了个口哨，算是回应。
　　阮云华不大高兴，想让狼姆骑的慢些，但忍了忍没张口。
　　目光触及马上两人亲密的姿势，他收回视线，嫌弃的眼神藏不住。
　　明棠往嘴里丢了个酸话梅，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问：“下一站，哪儿。”
　　阮云华收起药箱，回：“水坎城，除了皇城之外，最富裕的城池，城主还算清正，至少没听过水坎城的百姓喊冤。”
　　明棠来了点兴趣：“哟，为数不多的清官？”
　　“百姓能吃饱饭，自然怨声载道的就少了些，但我听说，水坎城有个人比城官岳怀山更能为民伸冤。”
　　“谁啊？”
　　“财主沈家，沈员外，是城中首富，一般处理不好的冤情，他都自掏腰包拿钱摆平，久而久之百姓们便不往城官那儿去了。”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与沈家有生意往来，三年前去过一次水坎城，也拜访过沈员外，是个忧国忧民的人，年轻时险些入京为官，但不知为何没有进京。”
　　“这么说，水坎城的百姓们还挺有钱，靠什么生活？”
　　“矿山。”
　　“啊？”
　　明棠猛地坐起身，直视阮云华，问：“什么矿？”
　　阮云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回答：“铜铁，也有煤矿，北安国的军备武器，大多都来自水坎城，光是百年铁匠就有七位之多，这其中，沈家的铁铺商行里有三位坐镇。”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明棠彻底精神了，他看阮云华：“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耽搁什么，这不得快些去拉拢！”
　　“别急。”阮云华向人展示手里的书信，“我前日就飞鸽传书给了沈员外，说了此行我也会去水坎城。”
　　“他怎么说？”
　　明棠想借沈家的铜铁矿，给康达他们打造兵器。
　　若是阮云华有人脉，此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自然是欢迎的，但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阮云华看明棠脸上的笑意，泼了盆冷水，“沈员外视金钱如粪土，威逼利诱都不怕。”
　　这话的意思是，沈员外不是个傻子，寻常人不可能收购大批量的铜铁。
　　尤其是明棠的身份。
　　一个皇室世子瞒着朝廷倒腾铜铁，这是造反杀头的罪。
　　沈家未必会冒险掺合。
　　拒绝明棠是理所应当的，甚至一个不慎，还会让明棠正在做的事，走漏风声。
　　明棠思索了一会儿，问：“这个沈员外有什么好拿捏的软肋？”
　　“软肋？他有个独子，这算不算？今年大概……跟你差不多年纪，三年前我见过一次，当时大抵十四五岁。”
　　明棠又问：“叫什么名字，人如何？”
　　“据说是知书达理，满腹经纶，温文尔雅，这是沈员外的原话，具体如何……”
　　阮云华没说下去，毕竟没有接触过。
　　“他叫沈乐安。”
　　“跟我差不多大啊，那我心里就有数了，结交一番嘛，到那儿先看看脾气，投其所好。”
　　明棠又躺回去，嘟囔着：“温文尔雅，满腹经纶，要是这么说来，想结交倒也不难，诗词歌赋可是我的强项啊……”
　　“？”
　　阮云华哑然失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
　　驯风城和水坎城之间，大概有四天的路程。
　　但好在越靠近水坎城，路上的驿馆和客栈就越多。
　　一行人也没有刻意加快赶路时间，看着日落就找个客栈歇息。
　　到达水坎城前一晚，是在一个名叫江月酒楼的客栈里住下的。
　　傍晚，夕阳西下。
　　江月酒楼。
　　马车缓缓停靠在酒楼门前，早就站在门前等人的掌柜的，慌忙迎上来。
　　“世子殿下，东家，客栈里其余客官都好言劝走了，好酒好菜都已备下。”
　　这江月客栈，是阮家的生意。
　　阮云华出了马车，在门前站定，回身把明棠扶下来，应声：“嗯，喂好马匹，明日还要赶路。”
　　“是。”
　　明棠刚站好，就扭头看周围，问：“狼姆他们呢？”
　　摇星从马车里把换洗衣裳拿下来，回话：“阮二公子要吃街角的虾仁馄饨，让狼姆侍卫带他去买了。”
　　明棠正要说话，旁边的阮云华先他一步张口。
　　“他骑马上瘾，这几天除了最热的时候，都赖在马背上不肯下来，我得管管他了。”
　　“你要是闲了就找屁吃去，别多管闲事儿。”
　　“……？”
　　阮云华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捂着额角往客栈里走。
　　身后还传来与刚刚粗鲁发言完全不一样的肉麻声线。
　　“姐姐啊，我扶你下来，可别摔了。”


第124章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吃什么都是香的
　　明棠的腿脚已经彻底好了，现在就剩下一边的胳膊，还用布条绑在脖子上。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迎过去。
　　并且一把攥住穿着玉色长裙的人手掌。
　　凌寒寻下马车的脚步一顿，手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有些燥热。
　　周围皇卫军里发出阵阵吸气声。
　　【都惊讶什么，小爷我就是不背着人了，能怎么样！】
　　凌寒寻神色微动，没有挣脱他的手，顺势扶着从马车里下来了。
　　明棠简直是心满意足，神色全都挂在脸上。
　　等人站稳了以后才依依不舍的松手。
　　另一边，一匹黑马也缓慢的跟过来了。
　　阮团子手里拎着刚买来的虾仁馄饨，一脸高兴。
　　阮云华正要进去的脚步猛地停住，慌着就要迎过去，嘴里说：“这么烫的汤汤水水，你怎么能自己拿……”
　　经过明棠身边的时候，被明棠一手揽住脖子，往客栈里带。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刚跟你说完，闲的没事儿就找屁吃去，管那么多干嘛呀。”
　　“可团子他……”
　　“走！”
　　明棠哥俩儿好的把人拖走。
　　凌寒寻跟在后面，视线在明棠的胳膊上略微停了一瞬，而后移开。
　　阮团子因为这几天无拘无束的生活，脸上一直都是挂着笑的。
　　狼姆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别人，随后就接过小公子手里的封了油纸的汤罐。
　　“烫不烫？”
　　阮团子蹦哒在狼姆身边，亲昵的贴着胳膊，摇头：“不烫，你让人包了好几层呢，不烫不烫。”
　　狼姆眼里闪过温和，一手端着汤罐，一手牵上身边人的手腕，提醒：“门槛高，慢些走。”
　　阮团子听话的很，又小声问：“吃完了馄饨，还可以吃糖葫芦和炸油糕吗？那边，那边有卖！”
　　刚才过来的一路上，他看见好多好吃的。
　　从前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哥哥都不让他晚上吃很多东西，说是会积食。
　　狼姆转头看了看外面，思索一瞬：“可以吃，但吃过以后，我们一起在街上散步可以吗？”
　　从街头走到街尾，大概就能消食了。
　　阮团子自然更加高兴！
　　“好耶！！狼补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狼姆微微一笑，接受了这句夸赞。
　　刚被明棠拽着坐在椅子上的阮云华，就听见了弟弟这句欢呼。
　　天地良心，他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他怎么不知道弟弟还会这样夸人！
　　这才几天啊，他就被弃之敝履一般的抛弃了。
　　“有多好？你说说他能对你有多好！”
　　阮团子愣住，委屈的撇撇嘴，哥哥又凶他。
　　明棠哼笑一声，抬眼看人：“说，放心大胆的说，你哥气死活该。”
　　这下，阮团子才放下心来，有小宝给他撑腰，他说话就大胆很多。
　　“狼补会给团子买好吃的，会带团子骑马，还要带团子去街上玩儿，还会摘小花给团子，啊，还会举高高！”
　　说着，阮团子就要给大家演示一遍。
　　具体过程就是，他搂着人家脖子，踩着膝盖，最后能坐在手臂或是肩膀上。
　　但狼姆尴尬的瞥了众人一眼，把身上的人揪下来。
　　他哄着：“小公子先吃饭吧。”
　　阮团子乖巧点头，嗓音脆生生的：“好！”
　　众人：“…….”
　　阮云华气的胸膛一直起伏不停。
　　明棠还要在一边说风凉话，慢悠悠的：“呀，弟弟不要你了，真可怜。”
　　阮云华强行镇定，笑着回话：“也不见得，不过是新鲜几天罢了，等着瞧吧，睡觉的时候就该找我了，毕竟我才是哥……”
　　“哦。”明棠无所谓的耸耸肩。
　　凌寒寻看着狼姆和阮团子的相处，眼里多是不解。
　　这样哄孩子一样的日常，真的有意思么。
　　但狼姆看起来十分乐在其中，并且兴高采烈。
　　虽然那人脸上表情不多，但凌寒寻就是能看出来。
　　他这个堂弟这几天，高兴的很。
　　上一回这么高兴的时候，还是得到不折那天。
　　不折是狼姆从不离身的，那把心爱的佩剑。
　　名字是狼姆自己取的，他希望这把剑永远都能陪伴他，永不折断。
　　所以叫不折。
　　……
　　四四方方的桌子，明棠左手边是漂亮姐姐，右手边是阮大。
　　对面是吃饭也要黏在一起的一大一小。
　　狼姆倒是无所谓，但阮团子就不自在的挪挪椅子，小白眼儿狼式发言。
　　“哥，你坐过去点儿，挤着我俩了。”
　　“？”
　　阮云华怒极反笑，问：“要不我坐到旁边桌子上去，给你俩腾地儿？”
　　阮团子连忙摇头：“那不可以，我是要跟哥哥一起吃饭的！”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阮大感动的无以复加。
　　他欣喜的朝明棠看了一眼。
　　明棠很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随后果断转头看向左边的人。
　　“姐姐饿不饿？想吃什么？甜的咸的辣的，我去叫人另做。”
　　凌寒寻笑的温和有礼：“不必麻烦了，吃什么都好。”
　　“姐姐也觉得跟我在一起吃什么都好？我也这么想的，只要跟你在一起吃饭，吃什么都是香的。”
　　逮到机会插话的阮云华：“哦，那你们吃……”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话，明棠抬脚在桌下踢他，挑眉：“你闭嘴！”
　　阮云华伸手接住明棠踹过来的腿，压在桌腿边，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世子好大的脾气。”
　　“滚滚滚，推你的粪球去。”
　　阮团子惊叫捂住耳朵：“小宝！要吃饭了不许说这些！”
　　“……”
　　三人日常打闹。
　　凌寒寻看了一眼阮云华，目光微凉，视线扫了一眼桌下。
　　一只手还落在明棠的膝盖上，似乎是在护着不让刚好的伤口撞到桌腿。
　　是很细心没错。
　　但这种细心，也太亲密了些。
　　而这两人似乎一直都这么亲密。
　　这让凌寒寻莫名的有些烦躁。
　　……
　　饭菜上桌后，阮团子今天出奇的殷勤。
　　“哥，你吃这个。”
　　“这个也好吃。”
　　“这个很香！”
　　“大鸡翅，给哥吃。”
　　“……”
　　阮云华简直是受宠若惊，从前的弟弟给他夹菜，那都是千年等一回。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免有些得意，瞄了明棠一眼，嘴里朝弟弟说话：“哎，够了够了，这是想起哥哥的好了，嗯，够吃了。”
　　明棠眯眼看着阮团子，笑了笑没说话，只扭过脸张嘴：“姐姐，啊～”
　　这几天的饭，也都是凌寒寻喂他吃的。


第125章 那姐姐等着我，我一会儿悄悄去你房里
　　只是在人多的时候，她一般会把菜夹到他碗里，让他自己用勺子吃。
　　但此刻，明棠张着嘴的模样，分明是要人拿筷子喂他。
　　凌寒寻睫毛颤动一瞬，指尖动了动，就把自己筷子上夹的一只清炒蘑菇，喂了过去。
　　明棠几乎是没有犹豫，张嘴就把蘑菇吃进嘴里。
　　还顺势咬住了对方的筷子尖儿。
　　凌寒寻拽筷子的时候拽不动，才抬眼看他：“还要吃什么？”
　　明棠松开牙齿，眼里都是笑意，含糊着说：“姐姐，你用自己的筷子喂我了。”
　　“……嗯。”
　　没有为什么，凌寒寻是手随心动。
　　他觉得，明棠应该不会吃别人筷子喂去的食物，只愿意用他的筷子。
　　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反正这样的思绪和行为，都很幼稚，是从前的他绝对做不出的事。
　　可此刻，他又为自己这一点点‘独特’，而感到愉悦。
　　【这就是勾引。】
　　明棠视线里多了几分火热，垂眸继续用勺子吃饭。
　　在心里思索着，他该怎么回应这份勾引。
　　……
　　饭桌另一边，阮云华的碗里已经盛不下了。
　　阮团子这才停手，两手捏着筷子，交握支在下巴上，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着他哥，语气讨好。
　　“哥，好吃吗？”
　　“自家开的酒楼，菜系自然是合胃口的，也不是头一回吃了。”
　　“那你高兴吗？”
　　“…….”
　　阮云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他放下筷子，问：“你又想干什么？”
　　明棠也来了几分好奇，他抬头先是扫了狼姆一眼。
　　狼姆面无表情，但微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就听阮团子嗓音干净的问——
　　“我今晚可以跟狼补睡吗？”  ！！！
　　几个人都愣住了。
　　又同时猛地转回头看狼姆。
　　狼姆忍了又忍，被众人谴责的目光盯着，他红着耳朵说：“不是我教的。”
　　阮团子承认的干脆利落：“对对，是我，我想跟狼补一起睡觉，又很担心哥哥一个人睡会害怕，哥，要不我们三个一起睡吧？”
　　“……”
　　阮云华脸色木然，生无可恋。
　　看着碗里这么多好吃的，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哦。
　　原来夹菜是因为想出去睡。
　　可他不久前才刚自信满满的说——
　　“也不见得，不过是新鲜几天罢了，等着瞧吧，睡觉的时候就该找我了，毕竟我才是哥。”
　　打脸来的又快又狠。
　　明棠憋住笑，安抚的用额头撞了撞阮大的肩膀，毕竟另一只手捏着勺子呢，腾不开。
　　“哎，这是好事啊，快答应。”
　　这可是治病的好机会，早就该让他俩睡一起了。
　　阮云华明白明棠的意思，但他就是……
　　明棠只能快速替他做决定，点头：“好的，我们同意了，今晚你俩就一起睡吧。”
　　狼姆：“……”
　　在一起睡觉，也要这么多人一起讨论。
　　他盯着眼前的碗。
　　但如果能换来抱着身边人睡觉，丢人什么的……
　　习惯就好了。
　　而且他有预感，往后这样的尴尬，只多不少。
　　阮团子是察觉不出尴尬的，他欢呼一声：“小宝最好了！狼补，你今晚可以跟我讲小黑狼被大水牛抓住后，他怎么回家找哥哥吗？”
　　众人：“……”
　　原来是急着听故事啊。
　　这回轮到凌寒寻和金兰惊讶了。
　　金兰小声嘟囔：“……他会讲故事？”
　　她这个亲妹子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凌寒寻捏了捏筷子，在心底嫌弃的直摇头。
　　这哪还有大将军的样子。
　　“姐姐，想吃肉丸子。”
　　“好，等一下。”
　　他收回思绪，连忙给人夹肉丸子。
　　……..
　　——
　　一顿饭吃完后，众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狼姆已经带着阮团子出门逛街散步了。
　　原本阮云华也要跟着去，但计划不如变化快。
　　皇城里有两个客栈因为藏匿逃犯被查封，他得回信解决一下。
　　上楼梯时，明棠把人叫住。
　　两人凑在一起简单说了几句话。
　　“逃犯不偏不倚藏你酒楼里，两个人分开藏的，两个酒楼还都是你的，仔细些。”
　　“我知道，怕是咱们一走，那群人又起了心思。”
　　“不行就下手果断些，我千面阁的人随你用，找柳玄阳去做。”
　　“眼下咱们不在皇城里，该忍则忍，等回去让他们如数吐出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
　　明棠说完，看身后有个玉色人影走过来，他直接转移话题。
　　“今晚要是孤枕难眠了，就来我房里，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收留你。”
　　这话的意思是嘲讽阮大，弟弟不在身边，怕是得担忧的睡不好觉。
　　阮云华嗤笑一声：“行，那你等着我，我要是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毕竟答应弟弟去跟狼姆一起睡的，可是眼前这个爱多管闲事儿的人。
　　明棠哼了一声，嘴里说：“有胆子你就来，大不了谁都别睡。”
　　阮云华懒得理人，转身上楼了，得给皇城回信。
　　而站在楼梯口的明棠，这才转身看走过来的玉色身影，热情开口。
　　“姐姐，走呀，我送你上楼。”
　　“……”
　　凌寒寻脸色冷若冰霜，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低气压的抬步往前走。
　　明棠一愣，心说——
　　【我哪又做错了，这怎么又生气了啊。】
　　凌寒寻听着身后人的心声，在心底快速思索了一番。
　　直到站上二楼走廊时，才停下脚步，转身说话。
　　“新制了冷凝香，也是安神的。”
　　“……啊？”
　　明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眉开眼笑。
　　“那姐姐等着我，我一会儿悄悄钻你房里去。”
　　悄悄，钻你房里去。
　　这都是什么话。
　　凌寒寻突然有些后悔了，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只不过是听见这两人有可能要一起睡，他就……
　　“改天吧，冷凝香用完了，不必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人，脚步比平时略显匆忙。
　　“？”
　　明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疑惑的挠挠头。
　　“我说错话了？难道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这不是邀请我去她房里？”
　　啧，女人心，海底针。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沐浴的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和漂亮姐姐就住对门。
　　明棠心想，洗干净了是不是能过去骚扰一下？
　　耶！


第126章 亲近嘛，自然是亲着亲着就近了
　　——
　　洗完澡。
　　摇星拎着布巾给坐在窗边的人擦头发。
　　窗边坐着的人，不说话时眉眼微沉。
　　褐色瞳孔里也没什么神采，眸子半垂着，像是个误入凡间的天仙。
　　他家世子长相是尤为出众的，这毋庸置疑。
　　但近半年来，摇星发现，自家世子时常会出现这样眸色放空的时候。
　　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单纯在盯着某处发呆。
　　他替人擦头发的手愈发轻柔，不免好奇的问着。
　　“世子，你在想什么？”
　　明棠回过神来，瞬间眸子里就挂上招牌坏笑。
　　“想漂亮姑娘啊，你快点擦头发，我都等不及了。”
　　“……”
　　摇星没再问了。
　　只是能肯定一点，世子在骗他。
　　刚才出神的模样，心中所想绝不是儿女私情。
　　但既然对方不说，他也不追问。
　　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只要照顾好主子就够了。
　　头发擦到半干时，招月刚把脏衣裳亲手洗干净晾晒好。
　　返回房间后，又拿来干净的衣衫。
　　是玉色长袍，轻薄一层。
　　明棠不想穿外袍，纯白里袍也已经长过小腿了，一会儿就要睡觉，穿那么多衣裳做什么。
　　“不要外袍，找件纱罩披一下，不失礼便好。”
　　“是。”
　　招月应声，最后捧过来一件浅青色的罩衫，衣领子附近还坠了细小的彩贝石，很是精美。
　　明棠抬着一只胳膊，让招月替他穿衣裳。
　　原本他也想出门逛逛，但天气闷热不说，
　　他手伤站的久了，骨头会坠着难受。
　　从二楼窗户往街道上望去，越到傍晚，集市上就越热闹。
　　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再撞了他，这手怕是要废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客栈里。
　　趁天色还早，去陪喜欢的姑娘说说话，培养感情。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待在一间屋子里都是高兴的。
　　…….
　　金兰正在走廊里站着，听见对面传来脚步声，抬眼看过去。
　　半披着湿发的人，眉眼清澈，裹着飘逸的纱衣走来了。
　　金兰指尖在袖子里克制的掐在一起，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这是要共处一室啊！
　　小世子冲冲！
　　“……世子，夜黑风高，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夜黑风高本世子害怕，要找凌姑娘谈谈心。”
　　“……”
　　明棠狐疑的看着眼前小丫鬟，这孩子怎么了，嘴角抖什么。
　　金兰抬腿，一个侧边后退的大动作，一手前伸，低着头喊：“世子请！”
　　“……”
　　“你这姑娘还算上道，是不是想要什么赏赐，你…….”
　　明棠话还没说完。
　　那边的小姑娘就突然抬头朝他眨眼，并小声问：“那奴婢今晚就不守夜了吧？”
　　【原来是想出去玩啊。】
　　“行，这客栈里都是自己人，安全的很，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吧，哎，带两个人一起出去，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最容易被人尾随了，早前儿我就跟丢一个。”
　　“多谢世子关怀……啊？”
　　“逗你玩呢，快去吧。”
　　“多谢世子。”金兰这才喜笑颜开，嘴里谢恩后还催促着：“快，凌姑娘刚洗过澡，世子快进去吧。”
　　为什么要着重说‘凌姑娘刚洗过澡’。
　　这姑娘的眼神，也过于炙热了些，这是在期盼什么？
　　明棠想不明白，索性点点头，又撩了撩披肩发丝，算是规整仪态，这才往里面进。
　　招月关门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往里面看，脸色臊红一片。
　　这上哪说理去，世子深夜跑人凌姑娘房里了！
　　…….
　　客栈的屋子，布局都是一样的。
　　外厅加内室，中间隔着屏风。
　　外厅里摆着桌椅，屏风后面能瞧见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那人正在内室软榻上坐着，手里似乎还捧着一本书。
　　软榻旁边就是窗户，此刻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凌姐姐，我进来了。”
　　明棠走到屏风后面，还是先问了一声。
　　凌寒寻也没抬头，浅浅应声：“嗯。”
　　捏着书本翻页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明棠这才往里面走，但也没忘了抬手把衣领子拽松散了些。
　　漏出胸口一片雪白。
　　他走到软榻边，还没说话就先闻见来自对方身上的冷香。
　　竟然不自觉放轻了手脚，甩开鞋子，盘腿坐在软榻上的矮桌另一边。
　　支着下巴看对面的人。
　　对面人手里确实捧着一本书，看的很认真，眉眼专注。
　　发丝也是微湿，披散在肩上。
　　红唇微抿，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紧张的剧情。
　　明棠等了好一会儿，对面的人都不说话，那他也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凌寒寻把手里的书合起来，事实上大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你来找我，是……”
　　“你看的什么书？”
　　“精怪杂谈。”
　　“鬼故事啊？”明棠有些惊讶，指尖从桌上探过去，勾了本子往自己眼前拽，“胆子真大。”
　　“都是假的，不过是闲来无事翻一翻，为何要怕。”
　　每个客栈厢房里，都会摆几本闲书。
　　明棠随手翻了一页，瞳孔微睁，呵的轻笑一声，念：“狐妖胸脯半斤，雪润充盈，抵在书生肩侧…….”
　　“……”
　　凌寒寻手里捏着的茶盏险些丢出去。
　　他才只是看两眼，没往后翻。
　　明棠倒是看的饶有兴趣，又翻了两页，嗓音低沉带着玩味儿。
　　“没想到啊，看色书都能这么起劲儿，你方才眉眼认真的很……”
　　凌寒寻一口老血卡在胸膛，这连解释的由头都找不出来！
　　他没看！
　　他……
　　他刚才一直用余光瞥着对面看窗外的人。
　　没有看书。
　　“凌姐姐，你脸红了。”
　　“…….”
　　明棠把书合上，眸底染了些欲色，左手又探到桌面上，用食指勾了勾对面人的指尖。
　　“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
　　凌寒寻火急火燎的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垂着眸，在心底反复念诵清心咒。
　　可对面刚沐浴过后，浑身香软的人，还要往他的位置靠过来。
　　又把手放在了他手上。
　　耳边传来说话声。
　　“良辰美景，真不做点儿什么？我很想跟你亲近……”
　　凌寒寻被撩的浑身发热，硬着头皮回话，声调艰涩：“如何亲近。”
　　“亲近嘛，自然是……亲着亲着就近了。”
　　“…….”


第127章 你怎么理直气壮的
　　客栈二楼的窗户对面，是一片低矮的集市。
　　若是有梁上君子故意探瞧，就能瞧见此刻的画面。
　　一处厢房里，窗口的软榻上。
　　披着青纱的少年单膝跪着，一手撑在木桌上，正亲吻一个坐姿端正的白衣身影。
　　明棠左手从桌上移开，指尖覆上她的脸侧，食指勾了勾耳垂，又绕到脖颈处，抬起下巴。
　　再次亲上去。
　　凌寒寻没有睁开眼睛，否则眼底汹涌的暗色就藏不住了。
　　他只是抬手，想把人推开。
　　“不动。”
　　明棠含糊的念两个字，从被他亲到艳红的唇上移开，一路轻吻着脸颊，靠近耳廓。
　　他呼吸撩人，把吻胡乱印在对方耳畔，说：“别动，我只是亲亲。”
　　手腕还有伤，他没想做什么。
　　凌寒寻眸子睁开了些，入眼是凑过来亲他的人，露出的一截脖颈。
　　松散的衣领，凸凹明显的锁骨。
　　明棠没舍得咬她，毕竟是在耳侧，他吻的很小心，生怕留下印子。
　　可自己的锁骨处就猛地一疼。
　　“嘶。”
　　他瞬间停下动作，脖颈处是另一个人的脸颊。
　　咬了他的锁骨。
　　咬的很重。
　　有没有咬出血不知道，反正挺疼。
　　他都没舍得咬‘她’，却被人咬的毫不犹豫。
　　凌寒寻一顿，这才回过神来，松开牙齿，怜惜的吻了吻自己刚才没忍住咬下的齿痕。
　　“……抱歉。”
　　明棠等人离开后，才慌着用指尖摸摸锁骨处，他自己看不见，只能摸到一圈牙齿印儿。
　　怪罪的话是说不出口的，毕竟是他先撩拨的人。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语气打着商量：“看不出来你这么凶，下回不咬了，好不好？”
　　凌寒寻没回话。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总之刚才脑子一热，就咬了他。
　　“会留疤么。”
　　明棠摇摇头，说：“没事儿，涂些药膏好几天就好了，没有破皮。”
　　“嗯。”
　　凌寒寻应了一声，心底有些浅浅失落。
　　不会留疤。
　　这么一打断，刚才的亲密自然是不能继续了。
　　不过明棠今晚自认为占的便宜挺大，比之前任何一次亲吻都彻底。
　　那下回，不就能……
　　凌寒寻看了一眼天色，说：“时辰不早了，小宝该回去睡了。”
　　“急什么，我又没说要跟你一起睡。”明棠眨眨眼，又凑近眼前人的脖颈处嗅了嗅，满是不舍，“等我手好了，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凌寒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应着：“那便等你手好了再说。”
　　【没有拒绝！】
　　凌寒寻脸色不太自然，轻咳一声：“热，离远些。”
　　明棠撒娇，哼唧唧的用脸颊蹭对方的肩，“但我还是想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凌寒寻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推开身边的人，直接转身往床铺那边走。
　　“不送。”
　　这就是要赶人了。
　　【干嘛呀，提上库子就不认人。】
　　【哦，没脱。】
　　【我脖子还疼呢。】
　　【啧，怎么每回亲吻都得受点伤啊，这就是享受美丽的代价吗？】
　　“那什么，我走了嗷。”
　　“嗯。”
　　凌寒寻隔着纱幔，看外面软榻上的人。
　　那人一手撑着木桌站起身，自己提拉上鞋子，身姿逐渐隐入屏风后面。
　　很快就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呼。”
　　凌寒寻视线落在床幔附近。
　　克制不住转身把脸埋进薄被里的时候，唇角勾起笑。
　　“他很甜。”
　　——
　　“狼补，我想让你给我洗澡，但哥说只能自己洗，不能让别人帮忙了，我好累的。”
　　散完步回来的两人，其中一个嘴角还沾着糖渍。
　　狼姆想替人擦擦嘴，但手上拎着打包的桂花糖水，便没动手。
　　“那小公子就自己洗，洗澡很快的，要是无聊，我可以讲故事陪着你。”
　　“那你会看着我洗澡嘛？”
　　“……不会，隔着屏风，小公子要记得，不能让人看着你洗澡。”
　　“知道了。”
　　两人往客房走去。
　　刚上来楼梯，就碰见了坐在楼梯口的人。
　　阮云华脸色不爽，看着这两人的身影从客栈门口出现，一直盯到他俩上楼梯。
　　“去哪玩了，这么晚才回来，外面都有坏人不知道吗？万一跑丢了呢？嘴上是什么，谁让你晚上吃东西了！”
　　“哥。”
　　阮团子喊了一声，缩着脖子往狼姆身后藏。
　　就像被家长抓住晚归的小孩子。
　　狼姆朝坐着的人拱手，一板一眼的回答：“有属下随行，可保小公子安然无恙，吃了半只糖葫芦，两口炸油糕，一会儿要喝桂花糖水，嘴角是糖渍。”
　　阮云华懵了一瞬：“我问你了？还有，你怎么理直气壮的！”
　　狼姆眼里有些不耐，耐着性子解释：“糖葫芦，山楂，消食的，还散步走了两圈。”
　　“两圈！他什么时候走过这么远，明天就得喊着腿疼了，你……”
　　“阮大人。”狼姆皱眉打断。
　　阮云华坐着跟人视线对上，只觉得对方看过来的神色，极有压迫感。
　　他也站起身，丝毫不弱的直视这人。
　　“像小公子这样的年纪，多走动锻炼身体，并不是害他。”
　　阮云华愣住。
　　狼姆又开口，语气是笃定的通知：“我还会教他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也能防身一二。”
　　阮云华没说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教不好，我替你教，但请侯爷别再不知好歹的来训斥我，我并未做错什么。”
　　错的是你。
　　狼姆带着身后的人回房，没理会还站在楼梯口的人。
　　只是等到他带着人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一下。”
　　阮云华快步走过来，走廊里灯光暗，却还能瞧见红了大片的眼眶。
　　狼姆没说话，不解的望着追来的人。
　　阮云华正了正衣襟，眸色坦荡，他迎着对面人探究的目光。
　　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在狼姆惊讶的目光下——
　　“先前是阮某失礼，舍弟就……拜托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
　　阮云华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知书达理，更是知错就改。
　　在面对弟弟成长的事上，他总会格外重视。
　　所以才导致一次次过于担忧。
　　但是现在，他也该反省自身了。
　　只要是为着弟弟好，他没什么不能的。
　　弟弟要改变，他更要改正。
　　就从此刻开始吧，他决定放手一搏。
　　“往后，要怎么教导都随你，我再不管了。”
　　狼姆沉默了一会儿，才拱手回了一礼。
　　“侯爷言重了，你是小公子的兄长，方才我说话也有失礼之处，侯爷勿怪。”
　　阮云华抬手扶起狼姆：“那就有劳阁下了。”
　　“不敢，属下定用心教导小公子。”


第128章 拿走！别追着我！啊
　　“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往后，他便跟你同寝，你……”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
　　“去吧。”
　　阮云华抬抬手，看着弟弟被人牵进屋里。
　　阮团子在门被关上的时候，扒着门缝，笑眯眯叮嘱：“哥，你要是夜里一个人睡的害怕，就来敲门。”
　　“好。”阮云华笑的温和。
　　狼姆朝外面的人点头示意，随后才把门彻底关上。
　　走廊里陷入寂静，只剩下墙壁上的烛火摇曳。
　　一袭蓝色锦袍的人，站在门前许久。
　　无意间听着门内传出的对话。
　　……
　　“狼补，该讲故事啦！”
　　“……小黑狼被大水牛抓到一个深深的沙坑里，小黑狼很害怕，嗷嗷的叫，很想找哥哥。”
　　沐浴的水花声响起，另一人的脚步却在屋里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拿衣裳。
　　“那小黑狼肯定很害怕，找不到哥哥了，像我一样，总想找哥哥，哥哥会来救它吗？”
　　“是，但小黑狼已经长大了，以它的力量，可以从大水牛的挟制下逃出来的，只要蹦出沙坑。”
　　“可是沙坑好高的……”
　　“嗯，但是小黑狼不会害怕，因为它的哥哥在家里等着它，等它回家。”
　　“狼补！我知道了，为了哥哥，小黑狼就有用不完的力气，会很快很快从沙坑里蹦出来的，它要回家找哥哥，对不对？”
　　“对。”
　　“……”
　　走廊里的人，肩膀轻颤，隐隐有些哽咽声溢出。
　　团子认为，为了哥哥，小黑狼一定会努力的从沙坑里蹦出来。
　　这昭示着——
　　在弟弟潜意识里，从来都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啊。
　　小黑狼为了找哥哥，一次次努力尝试从沙坑里蹦出来。
　　他的团子一直都在努力长大，只为能跟上他的步伐。
　　“哥，你要去哪，我也想去。”
　　“哥，我可以学写字，背诗，你会高兴嘛？”
　　“哥，等我会武功了，是不是可以保护你？你会夸赞我吗？”
　　“哥，谈生意是什么？”
　　“……”
　　他的团子一直都很想成为他的骄傲。
　　是他愚钝。
　　他每次都疲惫的驱逐弟弟，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
　　“我要出门谈生意，你在家里乖乖听话，不要乱跑。”
　　“写字背诗费眼睛，你无需文采斐然，若是伤了眼睛可怎么好。”
　　“不能学武，拳脚功夫伤身，万一磕了碰了呢。”
　　“谈生意是很复杂的事，累人，团团只要吃好喝好，平安长大，哥哥再累也不怕。”
　　“……”
　　一次又一次。
　　他阻止了弟弟想努力朝他靠近的脚步，并剥夺了属于对方的成长之路。
　　可他现在才醒悟，会不会太晚了。
　　他险些害了弟弟的一生。
　　阮云华脚步有些踉跄，缓慢转身走远。
　　——
　　房里，狼姆耳尖动了动，听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后。
　　才拿着干净衣服递给坐在浴桶里的人。
　　随后，他爱惜的摸摸他的湿发，小声说。
　　“但如果小黑狼很害怕，可以找朋友救你，喊狼姆。”
　　“可你刚才说小黑狼可以自己蹦出去的。”
　　“嗯，但如果让朋友帮忙，就会更快的蹦出去。”
　　“为什么小黑狼也有个朋友叫狼补？”
　　“狼姆。”
　　“狼～补～”
　　“……那就狼补吧。”
　　“狼补狼补，那它会去帮小黑狼嘛？”
　　“会的。”
　　“后来呢后来呢？大水牛有没有发现它们？”
　　狼姆替人搓洗长发，嗓音柔和：“有，但是小黑狼的朋友很厉害，打败了大水牛。”
　　“狼补，这个朋友是狼补？”
　　“嗯。”
　　“哇，狼补可真厉害。”
　　“……”
　　——
　　马车逐渐靠近水坎城。
　　中午是在林间吃饭的，因为离水坎城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就不进客栈耽搁时间了。
　　翠绿的林中，柔风树影交错。
　　遮阳棚下，几个人终于洗了脸和手，舒适的坐在棚下乘凉。
　　明棠喝着凉茶，看着另一边在太阳下，跑来跑去追蝴蝶的人。
　　是阮团子。
　　阮团子今天穿着黑红色的武装，没了累赘的长衫，撒开欢儿的跑。
　　狼姆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抱着剑靠在树上。
　　不一会儿，阮团子两手捂在一起，神秘兮兮的跑了过来。
　　白嫩脸颊晒的通红，额头满是热汗。
　　“哥，小宝，凌姑娘，你们猜我手里有什么！”
　　“树叶子。”明棠很给面子的猜着。
　　阮团子兴奋摇头：“不对不对。”
　　凌寒寻也捧场的很：“小花。”
　　阮团子再次摇头：“不对哦，凌姑娘也猜错了。”
　　阮云华身子往明棠那边靠了靠，假装镇定：“不知道。”
　　树林里，除了树叶和花草，还能有什么是能被人轻易捉到的。
　　阮团子骄傲的打开手心，展示给众人看：“毛～毛～虫！”
　　“……”
　　浅绿色的，肉嘟嘟的虫子，在他掌心弓着虫身爬动。
　　“嘶。”明棠疼的骂人，“阮云华你要死啊，手指甲都掐我肉里了！”
　　阮云华几乎是蹦着跳开，喊：“拿走拿走，狼姆，把他拽走！”
　　原来他害怕虫子啊！
　　明棠从前可没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连忙招呼阮团子：“快，你哥没见过虫子，拿来让他好好瞧瞧。”
　　阮团子一听这话，当即就起了炫耀的小心思，捧着虫子就去了。
　　“哥，给你看……”
　　“拿走！别追着我！啊！”
　　阮云华没了往日的端庄自持，被弟弟撵的满林子跑。
　　明棠坐在椅子上笑的前俯后仰，笑够了才缓慢开口。
　　“哎，凌姐姐，你说阮大是受什么刺激了，从前这些虫子打死他都不会让阮团子拿手里，更别提在太阳下跑来跑去了。”
　　“我都能想到阮大的话，什么天这么热，一会儿晒着了，虫子脏的很，快丢掉去洗洗手，听话快坐着喝凉茶，我是你哥，你得听话。”
　　明棠怪声怪调的模仿着阮云华，事儿逼哥哥的形象十分深入人心。
　　凌寒寻轻笑起来，回：“兴许是想通了。”
　　“嘿，我的心理诊治起疗效了啊，真好。”
　　明棠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人笑的好看，眯了眯眼，突然凑近些说：“姐姐，我脖子疼。”
　　“嗯？”


第129章 这就是沈员外的独子，沈乐安
　　凌寒寻没反应过来，视线自然是落在对方脖子上，缓了一下才猛地想起这人在说什么。
　　“脖....脖子？”
　　“嗯，咬出一圈牙印儿，姐姐的牙可真齐整。”
　　“……”
　　这句夸奖不要也罢！
　　——
　　水坎城。
　　来的时候，是刚过完午时没多久。
　　天上还是大太阳，照的马车棚顶都滚烫一片。
　　马车里自然不用说，更是闷热。
　　明棠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充当扇子，给自己扇出微弱的风。
　　阮大洗了六遍手，车里的茶水都被他用完了。
　　但还干呕个不停。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阮团子那条可爱的，胖嘟嘟的毛毛虫，丢给哥哥。
　　被哥哥惊慌失措下，直接拍死在掌心。
　　砰，啪！
　　于是，毛毛虫死在了阮大的掌下，黏黏糊糊一片。
　　这就泛恶心了一路。
　　先是用洗手的皂角，反反复复在小溪里洗了半柱香的时间。
　　上了马车后，又用茶水冲了五六遍。
　　几乎是手心里出一点点热汗，都要怀疑是不是毛毛虫的尸体还没洗干净。
　　导致这会儿连饮用的茶水都没了。
　　明棠又不许他们喝小溪里的生水，于是就都渴着。
　　准备等进城之后，直接住城内行宫里去。
　　除了驯风城里因为全是草原，没有建设行宫外。
　　其余的六个主城里，每个城池都建立的有皇室行宫。
　　寻常的大臣是不能住的，但明棠可是皇亲国戚，没人敢不让他住。
　　所以就在阮团子第四遍喊着好渴好热的时候。
　　水坎城终于到了！
　　——
　　城主名叫岳维山，年近三十，长相颇有些糙汉模样，性格也是风风火火的。
　　真对应了水坎城这个铜铁盛行的城池。
　　连城主大人看起来都是钢筋铁骨，刚正不阿。
　　“下官携护城统领张阿满，恭迎秋督使到访！”
　　“都平身，到行宫再拜见，进城进城！”
　　明棠只从马车里探头看了一眼，就急忙摆摆手，示意众人到行宫再说话。
　　大太阳当空照，这群人倒是老实，一个个脸颊晒的黑红，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处等他。
　　就这么齐整的站成一排迎驾。
　　既然这样，明棠也不是个爱为难人的脾气。
　　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寸。
　　进行宫凉快了再说呗。
　　外面等着的众人，连忙齐呼：“多谢大人体恤！”
　　岳维山翻身上马，长臂一摆：“起驾，迎大人进行宫！”
　　长长的队伍，蜿蜒游龙一般，走在闹市街头上。
　　……
　　阮云华转头看集市，说：“倒是跟三年前我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更繁华了。”
　　明棠也跟着往外看，应声：“看来岳维山这人有几分正派，瞧着像个粗人，规整的还行。”
　　阮团子望着集市，心直口快：“他们都笑着看我们呀。”
　　是了。
　　要看一个城池的百姓们过的好不好。
　　不用看迎驾的人数。
　　不用比上供的税收。
　　也不用等着看百姓们有没有冤屈。
　　最直观的方式，就是看目光所到之处，有没有欢呼笑脸。
　　这是做不得假的。
　　明棠看着这些百姓们洋溢的热情笑脸，只觉得马车里也不那么闷热了。
　　阮云华解释：“往年来的秋督使，都是被沈员外喂饱了走的，没有搜刮民脂民膏，是以，百姓们瞧见秋督使，自然也不会恶脸相迎。”
　　阮大还是很了解明棠的，瞧见对方脸上有些疑惑，就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他这么一说，明棠当即就对那个沈员外更加好奇了。
　　心里还隐隐有些敬佩，想与人交好的心思更浓。
　　一行队伍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逐渐行至街道正中央。
　　突然！
　　马车狠狠的颠簸了一下！
　　明棠眼疾手快的单手扶住马车棚壁，险些撞到受伤的手腕。
　　阮大也一把将弟弟捞进怀里，同时警惕的喊：“出了什么事！”
　　青天白日的，应该不会是有刺客。
　　外面一阵混乱过后，阿文过来马车前回话了。
　　“回禀世子，侯爷，前面突然从巷子里驶出两辆马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正好堵了咱们进城的路。”
　　明棠看了一眼阮云华，毕竟这个城池，他还是较为熟悉的。
　　阮云华思索片刻，朝明棠摇摇头，示意在水坎城，应当是没有仇家，也没有皇室其他人的爪牙。
　　随后才高声回应阿文。
　　“世子殿下的仪架也敢拦，去问问是谁这么大胆！”
　　阿文应声，脚步声走远。
　　阮团子嫌弃热，从哥哥怀里爬出来，直接钻出了马车。
　　阮云华正要拦着弟弟别出去，就看一旁的高大黑衣身影，已经骑着马护在一边了。
　　他便没开口把弟弟叫回来。
　　没过多久，明棠就听见阮团子惊呼一声。
　　“好……好漂亮的哥哥！”
　　漂亮？
　　漂亮哥哥？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啊。”
　　左右马车被堵着，闷热的很，明棠也弯腰钻出来，站在车夫旁边。
　　他抬眼望去，看见了阮团子口中的漂亮哥哥。
　　来人烈焰红装，身姿挺拔。
　　胯下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一手握着马鞭垂在身侧，一手拽着缰绳。
　　发丝编成几根细细的小辫，绕在光洁的额间。
　　其余长发都高高束起，随意垂在脑后。
　　远山眉，明亮杏眼，小巧挺翘的鼻梁，配上英气的脸庞。
　　简直是男版花木兰！
　　…….似乎也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男生女相，精致漂亮是肯定的。
　　阮团子刚才差点脱口喊姐姐，如果不是对方身上穿着男装，险些都要认错了。
　　连明棠都忍不住吹了个流氓口哨，左手拍着马车棚，喊：“云华哥快来看，有美人儿！”
　　阮云华：“……”
　　周围紧张兮兮并险些拔剑的皇卫军们：“……”
　　他们吓得以为是来了刺客，自家世子倒好，呼朋唤友来看美人儿。
　　阮云华原本是不想出来的，但这么耽搁下去也不好。
　　他弯腰也从马车里出来，站在明棠旁边。
　　抬眼看人。
　　嘶。
　　明棠：“是不是很好看？”
　　阮大：“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明棠挑眉：“…….这么老套的搭讪开场白？”
　　“……”阮云华语气无奈，扬了扬下巴，“我是真的见过。”
　　虽然五官比从前长开了些，但他还是扫上几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沈员外的独子，沈乐安。”
　　随着阮大的嗓音落下，明棠还来不及惊讶。
　　那边的人就说话了。
　　嗓音清澈，略有些嚣张。
　　“哟！真是不巧，我正要出城打猎，献给今年尊贵的秋督使大人，大人这可就来了！”
　　沈乐安被太阳晒的眯起眼。
　　什么劳什子秋督使，年年都来他家连吃带拿的，简直臭不要脸！
　　今年他已经长大了，势必要给这些人点教训瞧瞧！


第130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明棠自然得应声。
　　也能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有所指。
　　他思索一瞬，笑：“这大太阳的，怎么好劳烦沈公子往城外跑着打猎呢，回家去吧，本世子不爱吃野味儿。”
　　这便是给对面的人示好。
　　但显然，以往连吃带拿的秋督使们，已经给那沈公子留下阴影了。
　　听见他的话，对方并不相信。
　　“世子殿下不爱吃野味儿，可是要吃旁的好东西？城主府里可只有破铜烂铁一堆。”
　　言外之意，是说等到最后，这一行人还是得去他沈家连吃带拿。
　　毕竟他爹不可能看着秋督使搜刮百姓。
　　这话里的嘲讽意思就太明显了。
　　明棠脸色沉了些，嗓音端正，一字一句：“我堂堂荣春王府，吃饭的钱还是有的，不劳沈公子挂心。”
　　倒也不是回怼沈乐安。
　　而是明棠想告诉周围的百姓们，他此行并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但话说出去，才察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没必要解释这个。
　　城主岳维山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只知道哪边的人他都惹不起。
　　思索片刻，连忙骑着马行到一身红装的人面前，笑着打圆场。
　　“此行不止是世子殿下一人，沈公子瞧，那边还站着富贵万金的阮侯爷，有阮侯爷在侧，世子殿下的吃用，自然是不用咱们操心的。”
　　“阮侯爷？”
　　沈乐安眸色亮了亮，没人告诉他阮云华也会来这里啊。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刚才只是扫了一眼，觉得眼熟。
　　但并没认出来那边穿着湛蓝色长袍的人，就是与沈家有生意往来，并且三年前跟他见过一面的人。
　　此刻听人提醒，才凝神望过去。
　　细细看了几眼，连忙握着马鞭抱拳拱手，眸色亮晶晶的。
　　“阮侯爷，失礼了。”
　　“沈公子无需多礼，本侯与你父亲算是忘年交，从前咱们也是见过面的。”
　　“……”
　　明棠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说话，气氛比刚才轻松不少。
　　毕竟不管走到哪，都是熟人好办事嘛。
　　其实沈乐安会对他有敌意，也很正常，明棠完全能理解。
　　任谁被皇室欺负许多年，见了皇室的人，心里都不会有什么好话。
　　只是这沈家公子性子直爽，全都挂在脸上了而已。
　　是以，明棠对这位沈公子还有些欣赏。
　　毕竟……
　　敢冲过来挡皇室的马车，至少心底是有一腔热血的，不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人。
　　这份热血，正是眼下北安国最需要的东西。
　　明棠欣赏他的勇敢。
　　沈乐安跟阮云华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客气了许多。
　　“家父也时常提及阮侯爷，说侯爷心胸赤诚，仁义之至，爱民如子，总之都是夸您的。”
　　跟旁边那个空有皮相的皇室子弟可不一样。
　　沈乐安在心底想。
　　一定是皇室的人又欺负阮侯爷，才会让侯爷跟着秋督仪仗到处跑。
　　侯爷是个多忙的人啊，阮家商行遍布天下，哪能有空跟着跑来跑去。
　　哼。
　　果然。
　　皇室没一个好东西。
　　朝廷没一个好东西。
　　只有阮侯爷最心系黎民百姓，跟他爹一样的好品德。
　　沈乐安在心底臭骂了一顿，眉眼才舒展开。
　　就听那边站着的人又说话了。
　　“那便请沈公子让路，待本侯护送世子入住行宫后，再上门拜会沈员外。”
　　“不急不急，我爹要是知道侯爷来了，定是高兴的！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告辞告辞！”
　　“……”
　　明棠看的好笑，这还真是孩童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
　　一袭红装的人，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
　　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的百姓。
　　岳维山大手一扬：“继续走！”
　　马车队伍这才再次朝行宫驶去。
　　……
　　马车里，明棠笑着看阮云华。
　　“侯爷好大的本事，这些年好名声留了不少啊。”
　　阮云华知道这个小心眼儿的人，是在说刚才沈公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沈家的人不坏，眼下只是不熟悉你，等你随我一同去见见沈员外，畅谈一番，便能替你自己正名。”
　　“别。”明棠在这件事上，比阮大想的要大度，他语气平稳：“现在还不是我能扬名的时候，便借你的名，去跟沈员外谈吧。”
　　皇室那边的人，表面上盯得不紧不松，但明棠不能冒险。
　　这种出头鸟的事，还得让阮云华挡在前面。
　　他宁愿当一个‘纨绔子弟’‘嚣张跋扈’‘恶贯满盈’。
　　这样的话，至少荣春王府是安全的。
　　阮云华听人说话，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回：“这样确实更稳妥些，只是你此行怕是要受气了，沈公子的脾性似乎并不是个能忍让的。”
　　“打嘴仗我输不了，要动手我身边的侍卫们也都不是吃素的，怕什么，背恶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
　　阮云华直视明棠，好奇心泛滥，想探究这个人。
　　“那外人骂你的时候，你心里就不委屈？”
　　明棠回答的很快。
　　“不委屈，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阮云华挑眉，这句话倒是……
　　他心底还没感叹完，那边的人就说出了后半句。
　　“但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我跪着，他们就得趴着看！”
　　等什么时候明棠站起来了，那群看热闹的人才有资格跪着。
　　否则他们连跪着的资格都没有！
　　阮云华哑然失笑，这才是他认识的北明棠。
　　——
　　昭华宫。
　　这处行宫建造时，耗费大量财力民力。
　　几乎是个小型皇宫，奢靡大气，一砖一瓦都造价不菲。
　　马车在行宫正门前停下时，明棠扫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殿院墙外。
　　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几个约莫四五岁的娃娃，衣衫褴褛又黑又瘦，脏兮兮的趴在地上分食半只馒头。
　　突然想起一句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宝，你念叨什么呢？快下去呀。”
　　明棠被身后的阮团子轻轻推了推，这才走下马车。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宫殿，一路往里面走。
　　委屈？
　　他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比起这些百姓们的食不果腹，他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哪来的脸说委屈。
　　后面的凌寒寻被金兰虚扶着下马车。
　　他顺着刚才那人收回的视线，望进巷子里。
　　“买些吃的拿过去，就说是……说是阮家二公子赏的。”
　　“是。”金兰应声。
　　……
　　“小宝，这里竟然跟宫里一样漂亮，平日里都没有人住，还能这么干净。”
　　“没有人住，不代表没人打扫，你当这里百来个宫女太监都是做什么的。”
　　“哦哦。”


第131章 要立‘嚣张跋扈’的人设
　　——
　　昭华宫。
　　进了昭华门，就是祥云殿，这是迎客办公的地方。
　　再往里面走，便是坤宁宫，正居寝殿。
　　两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庭院楼阁，大抵是给宫里娘娘们住的。
　　明棠自然不能住在坤宁宫。
　　只依照礼数，住进了坤宁宫隔壁的俊祥雅居里。
　　这是个偌大的庭院，一贯接待王侯们居住。
　　庭院自然是精美豪华的，连假山边儿上，都镶嵌着拳头大的引路夜明珠。
　　一行人各自分了小院子，便四散去沐浴更衣了。
　　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天气又热，不沐浴更衣怎么好见人说话。
　　……
　　岳维山一行人便等在外面的厅堂里，准备迎接皇室的‘刁难’。
　　毕竟往常都是这样的流程。
　　把秋督使迎进行宫，听人说要财还是要物，给个单子。
　　岳维山看着单子心说拿不出来，转过头便如数告知沈员外。
　　最后由沈家，补齐该‘孝敬’的东西。
　　再全数赠给秋督使臣，便能安稳陪着笑脸把人送走了。
　　不伤人，只伤财。
　　这两年的秋督使，胃口都越来越大了。
　　不知道里头那个荣春王世子……
　　岳维山喝着凉茶，坐在阴凉通风的厅堂里，额头还是有热汗滑下。
　　“这位更是了不得的人物，皇太后最疼爱的小皇孙，连皇上都宠惯着的皇侄儿，先前……”
　　护城统领张阿满每说一句，岳维山的汗水就多几滴。
　　“先前经过驯风城，一封书信，皇上随意就把驯风城给了世子，这……这回怕是不好应付。”
　　岳维山抬袖抹着额头，黝黑的壮汉，脸上都是为难：“知道，我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
　　他们于皇室，就是案板上垂死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略一反抗，就会被扣上‘意图造反’的罪名。
　　不敢不从啊。
　　——
　　明棠换了一身衣裳，浅绿色的轻薄长衫。
　　发丝微湿，一手摇着蓝孔雀羽的玉柄扇子，把脸颊两侧的碎发扇的往脑后撇，面庞如玉。
　　步伐散漫，眉眼带笑。
　　春风得意少年郎的气质，挥发到极致。
　　就这么气派金贵的，被侍卫小厮们簇拥着过来了。
　　那边坐着的两人，急忙站起身，拱手迎人。
　　“下官拜见世子殿下。”
　　此刻没称秋督使，是为了讨好人，套近乎。
　　明棠瞥了一眼他俩脸上的汗，摆摆手：“坐下吧，坐下说话，这里不热啊，你俩怎么还满头大汗的。”
　　“啊，殿下恕罪，恕罪，下官失仪了！”
　　岳维山慌忙抬袖擦脸，越急这汗水就越冒出来。
　　他曾不止一次的，被皇城里的贵人们训斥。
　　什么长相粗犷，身形粗鄙，闻着一股子铁汗味儿就恶心反胃。
　　此刻，他生怕也惹眼前如花似玉的小殿下不高兴。
　　脸上满是难堪和惊惧，擦汗的动作也愈发急促。
　　明棠哑然。
　　那边年近三十的壮汉，因为他一句随口关怀的话而心生惶惶。
　　这背后的因果，引人深思。
　　“岳大人。”
　　“……世，世子殿下。”
　　“你坐下说话吧，大男人出汗很正常，人之常情，慌什么。”
　　“下官，下官失礼，下官去迎殿下之前，焚香沐浴更衣，每样都是仔仔细细做得的，奈何天热，还望殿下勿怪……”
　　明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边还在站着的人。
　　岳维山的长相，让他想起了在现代时的某个体育老师。
　　但性格是截然不同的。
　　这般相貌的人，竟然能有这样惊惶说话的时候。
　　说好了要立‘嚣张跋扈’的人设。
　　但明棠有些不忍了。
　　“你们都退下吧，本世子与岳大人说说话。”
　　“是。”
　　周围的宫女太监，以及侍卫们，全都下去了。
　　岳维山并不惊讶，因为有些事总不能明面上做，得背着人。
　　护城统领张阿满犹豫片刻，知道这种场合，他是留不住的，只好也站起身往外走。
　　走的时候，给自家义兄使了个眼色，提醒人小心应对，别惹出杀身之祸。
　　岳维山苦着脸点点头。
　　明棠一直没说话，看着这两人暗戳戳的小互动，心绪稍稍平息了些。
　　身陷困境时，能有个兄弟陪在身侧共患难，同进退，至少算是有个依靠。
　　“张阿满是岳大人的好兄弟？”
　　“啊。”
　　岳维山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每个秋督使的脾性都不一样，有的不喜欢官员互相结交。
　　他仔细斟酌自己的话语，随后才回答。
　　“……下官与阿满是同村，当年一同进京参选武试，下官为探花，他为榜眼，任职的时候，便……便又一起回来水坎城，关系……”
　　“哦，既是同村，又是同窗，那便是好兄弟了，两位的兄弟情真是叫人羡慕啊，我是家中独子，想要个兄弟都没处找去。”
　　明棠声线爽朗，言语间更是亲和力爆棚。
　　岳维山是个粗人，虽说会些察言观色，但心思还是赤诚的。
　　此刻不由自主就卸下些防备，顺着明棠的话回复。
　　“是，阿满为人仗义，头脑聪明，下官虽说虚长他两岁，但平日里多得阿满提点，做事才能……不，不是很好，还请世子殿下多多指点。”
　　“别这么紧张，这会儿就咱们两人，闲谈两句罢了，哎，你这肌肉怎么练的？过来，坐下说。”
　　“啊……多谢世子。”
　　岳维山受宠若惊，听话的坐在人手边。
　　也不敢坐实了，虚虚的搭着椅子边而已。
　　两只手半握着放在膝盖上，一脸紧张的听人说话，谨慎回答。
　　“下官是个粗人，闲不住，又……又喜欢自己打些小玩意儿，便，便是练出一身便宜肉，跟殿下您身娇肉贵不一样，下官这....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你怕是在炫耀，来，你瞧瞧我。”
　　明棠笑起来，惭愧的指了指自己打着绷带的手腕，语气随性。
　　“我啊，这就是常年不锻炼，骨头都是脆的，稍微动弹一下，咯嘣就折了，这不，医师说再有两个月才能彻底好全。”
　　岳维山是个热心肠的人。
　　“那殿下不妨试试下官家里秘制的骨伤筋丸，内用外敷都有奇效，下官小时候淘气，从马上摔下来腿骨都断了，就用的那药，一个月就能下地了！”
　　“真的？这么有用的好药，你能舍得给我？”
　　“哎，世子说这话就见外了， 若是您要用，哪有不舍得的，下官这就叫人回去拿！”


第132章 我又不用那玩意儿，我只是很好奇
　　“不忙不忙，晚一会儿也成，我打算在水坎城多住几日，散散心，皇城里闷的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多玩些时日。”
　　“行啊，世子要是不嫌弃，下官明日便陪着世子到处转转，咱们水坎城旁的不敢说，依山傍水是风景秀丽，眼下正是漫山枫叶火红的时候，漂亮极了！”
　　“有枫叶！在皇城可见不到这样的美景，那你安排啊，明天咱们出去玩儿，也喊上阿满兄，好好散散心。”
　　“哎！下官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
　　两人越说越起劲儿，气氛瞬间就松弛到了极致。
　　但……
　　这人是秋督使啊。
　　岳维山后知后觉的收起脸上兴奋神态。
　　他纳闷儿的抬手挠挠头，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戴着官帽，又愣愣的放下手。
　　明棠依旧笑的爽朗。
　　“愣什么呢？刚才你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这会儿又蔫儿吧了。”
　　“您……您跟旁的秋督使大人，好像不一样。”
　　旁的大人从没有这么亲近的跟他聊过天。
　　全都是高高在上的训斥，把他在水坎城做的功绩，贬低的一文不值。
　　但眼前这位，好像从一开始，看他的眼神里就没有厌恶和鄙夷。
　　明棠摇着手里的蒲扇，也顺手朝着身边人扇扇风。
　　语调正经了些。
　　“岳大人，你这些年治理水坎城有功了，这一点，我会记在心里，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得到该有的荣誉和褒奖。”
　　“……”
　　岳维山整个人都木了，猝不及防听见这种话，还是来自于今年的秋督使。
　　这让他整个人都手足无措，比刚才更慌张。
　　“殿下，殿下，下官不要褒奖……皇上是不是要拿了下官的乌纱帽，这…….”
　　明棠心里有些难受了。
　　头一次见到好官，对方却被虐成了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脾性。
　　“只要我这世子之位坐得一天，你的乌纱帽便没人能动，你尽管宽心。”
　　“……”
　　这话的意思，便是把两人的命都绑在一起了。
　　可岳维山受宠若惊啊。
　　眼前这个才刚见了一个时辰的世子，怎么会……
　　“你在职清正，爱民如子，理应受此优待。”
　　“可是……”
　　岳维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明棠知道这是头一回接触，不好说太多，暗示到了就行。
　　眼前这人回去之后，总会慢慢想明白的。
　　若是应了，那便跟康达族长一样，归拢于明棠所用。
　　若是不应……
　　便再想法子，势必让他应！
　　明棠站起身，开始赶人。
　　“天色不早了，岳大人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午时过后，若是想随本世子一同游山观景，那便领人来接，我希望能等到你来。”
　　岳维山沉默一瞬，跟着站起身，客套的说：“今晚原是有接风宴……”
　　“不必了，把准备好的食物送给城中百姓食用吧，以你的名义。”
　　“……多谢世子。”
　　“去吧。”
　　明棠看着岳维山朝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才告辞走人的背影。
　　叹了口气。
　　心说。
　　【岳大人，这是我头一回冲动拉拢，可别叫我失望啊。】
　　身后的侧殿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清润好听的喊他。
　　“小宝。”
　　门外，凌寒寻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此刻才走进来。
　　明棠转头看人，脸上的沉稳瞬间收起，又挂上浑然天真的神色，笑道。
　　“姐姐是不是饿了，我们去外面找个酒楼吃饭，吃完饭再逛逛？”
　　【该死，招月摇星人呢，就这么把人放过来了，她并不愚钝，会不会听见……】
　　凌寒寻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话。
　　可目光触及眼前人脸上欲盖弥彰的笑，和心底说的话。
　　这才冷静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不能暴露自身。
　　还不是时候。
　　“嗯，阮二公子闹着要找你，我便先来瞧瞧，刚来不久，那城官可有给你脸色瞧？”
　　【呼，没听见就好。】
　　“没有，我们聊的很好，岳大人还说明日要引我一同逛枫林呢，凌姐姐也去吧？”
　　凌寒寻摇摇头：“不了，天热，况且……不想出门。”
　　他明日想处理一些事情。
　　眼下得知明棠想拉拢岳维山，他得做些什么尽快促成此事。
　　毕竟帮了明棠，就是帮他自己。
　　但对面的人……怎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明棠的视线，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眼里有些怀疑和审视，而后变成恍然大悟。
　　下一瞬。
　　“是不是来了葵水！”
　　凌寒寻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
　　“一定是这样的，我就说嘛，出来都有大半个月了……咳，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件事很正常，我懂，我懂。”
　　你在懂什么！
　　凌寒寻心底吼了一声。
　　但面上却缓慢眨眼，半晌点点头。
　　“嗯。”
　　她点头了。
　　这不就到自己能献殷勤的时候了！
　　明棠眼里带着三分关心，四分好奇，两分执着，以及一分可忽略不计的羞涩。
　　凑近对面的她，神秘兮兮小声问话。
　　“你该用的东西都准备了吗？那什么，我有点好奇，你们这里的姑娘是怎么用那个的？”
　　“凌姐姐，你给我瞧瞧。”
　　“……”
　　起初凌寒寻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一个正常男子，不可能提出要看姑娘家的月事带。
　　但对面人朝他挤眉弄眼，反复两回，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
　　凌寒寻瞬间耳根子都红了，转身就想跑。
　　但明棠却更快的把人拦住！
　　甚至直接握着团扇压过去，把人壁咚在厅堂门口的墙壁上！
　　凌寒寻逃无可逃，左边脸侧是孔雀羽的玉坠团扇，流苏很长，垂在他的肩上。
　　“……小宝，这种事，不能问。”更不能看！！
　　明棠一脸疑惑：“这是很正常的事啊，我又不用那玩意儿，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没有卫生棉的情况下，这里的姑娘都用什么物品代替。】
　　每回看古装电视剧美人儿的时候，这个问题都会映出在他脑海中。
　　没有别的猥琐想法，他真的是单纯好奇。
　　就像好奇古代男子没有四角内裤，武打翻跟头的时候，会不会鸡鸡飘零狂甩。
　　他每次都想真诚的问问大侠们。
　　——嘿哥们儿，你挂空挡翻跟头，真不疼吗？


第133章 我没偷你肚兜！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凌寒寻很想逃。
　　他该去哪找月事带给这人看啊！
　　他做事一向精细，眼前人想看的东西，却是他此行最大的疏漏。
　　明棠眼神清澈，眨眼：“姐姐真的不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而已，可是自己出去买会显得我很变态。”
　　“……”
　　“你这样按着我，让我把自己的拿出来给你看，就不变态了？”
　　明棠凑近，嗅着熟悉的冷香，随口回：“那不一样，别人的我才不看，如果是姐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凌寒寻额头都要出汗了，刻意摆着冷脸，训斥：“礼节！女儿家贴身用的东西，更何况是……”
　　“我又不是要看你用过的！”明棠惊讶的看着眼前人，他不理解对方在纠结什么，“新的，新的就好。”
　　“……”
　　“那你等着，我叫人买来给你看。”
　　“那也行，姐姐叫人去买，我顺便观摩一番。”
　　“…….”
　　这什么狗德行！
　　——
　　于是，半柱香后。
　　金兰满脸疑惑的把手里包着红布的布料，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明棠摆摆手：“你出去吧，当着你的面，我不好意思看。”
　　凌寒寻嘴角抽搐一瞬，心说还能有你不好意思看的！
　　金兰挠挠额头，脸颊微红又尴尬。
　　两个大男人，让她去买这个东西，这已经够奇怪了吧。
　　可这会儿看这架势，他俩是还要一起围观？
　　这是什么变态！
　　完了。
　　她家主上也被带的……一言难尽。
　　金兰扭头跑走，生怕跑慢了会被传染变态病！
　　……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俩了。
　　木桌上摆着一个掌心大，包着红布的一团布料。
　　明棠搓搓指尖，目光有些迫不及待，羞涩的抬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人打开。
　　凌寒寻坐的端端正正，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嗓音严肃的直接拒绝！
　　“是你要看，你自己打开。”
　　“姐姐，这是你们姑娘家该用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我不太好触碰。”
　　“那你一个大男人，为何有脸看？”
　　“我好奇啊。”
　　“……”
　　僵持半晌，最后还是凌寒寻妥协了。
　　心说眼睛一闭，熬过这一刻就好了。
　　他指尖有些颤抖，挑开桌上的红布。
　　明棠单手支着下巴，好奇的看着红布下的东西。
　　形状就是普普通通的长方形棉布。
　　浅粉色织花绣纹，两头坠着四根布带子。
　　明棠一看就乐了，脱口而出。
　　“你似乎很喜欢粉织芍药的绣样？我看你肚兜也这个样式。”
　　“……”
　　明棠慌忙捂嘴！
　　凌寒寻：“？”
　　“！！！”
　　【完了！啊啊啊！完了！】
　　捂嘴也没用，话已经被对面坐着的人听见了。
　　凌寒寻缓慢点头，咬牙气的冷笑。
　　“原以为是婆子洗丢了，竟是你偷的！”
　　“……”
　　“我没偷你肚兜！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明棠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
　　事情还得从前两天说起，但其实很简单。
　　赶路都是要住客栈的。
　　某天夜晚，浆洗衣裳的婆子把洗好的衣裳送了上来。
　　一左一右两间厢房，送错了。
　　明棠得知这一堆是谁的衣裳，便随口喊人，叫把衣裳送回去。
　　但就在这个空隙。
　　他看见了一条小小的布条，粉色的，只在棕红色的托盘上露出一点尖尖。
　　他手贱的伸手一拽。
　　就从桌上摆着的托盘，最最底下角落的位置。
　　拎出一件浅粉色翠叶芍药花样的肚兜。
　　湿淋淋的，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本来也没在意，随手塞回去不就好了。
　　但电光火石间，他才想起这肚兜的主人是谁！
　　于是……
　　手一抖，刚洗好的肚兜就掉地上了。
　　但当时门外的招月已经正要进来，明棠自然不能让别人瞧见这些。
　　他急忙弯腰把那件肚兜捡起来，因为掉地上染了灰，便不能再放回托盘的干净衣服里了。
　　“属下叫个丫鬟给凌姑娘送过去。”
　　“昂……去吧，哎那什么！你，咳，别说送来我这儿的事，得避嫌，你就叫人送回去就得了。”
　　天知道当时招月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以为自家世子良心发现，终于知道避嫌了！
　　“世子放心，属下明白！”
　　于是，招月端着托盘出去后。
　　明棠背在身后的手里，就多了一只鲜艳欲滴的花型肚兜。
　　自从腿好了以后，他就自己洗澡了。
　　只有在洗头的时候才会叫人进来帮忙。
　　当晚独自洗澡的时候，他特意留出一盆干净的水。
　　颤抖着手，怀揣着澎湃的情绪。
　　只用一只手，缓慢而仔细的把肚兜重新洗了一遍。
　　仅仅是洗个衣服，他脑子里却呈现出这件衣服穿在那人身上的模样。
　　最后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才冷静下来。
　　洗干净了，也晒干了。
　　他一直想找机会还回去，但……
　　不知道怎么解释肚兜在他手里，也没遇上合适的机会。
　　——
　　所以此刻，面对质问，他就很尴尬了。
　　尴尬到脚趾头都缩起来的程度。
　　凌寒寻沉默了。
　　他穿肚兜是真的，毕竟做戏得做全套。
　　衣裳都是让金兰去买的，金兰喜欢芍药花，他没管过女装这些东西。
　　反正从胭脂水粉，到衣裳首饰，都是让金兰去挑选来的。
　　毕竟是个男人，他其实对肚兜这些东西，没有太过看重。
　　所以丢了也就丢了，并没有派人千方百计找回来。
　　这其实并不稳妥。
　　若是换了旁的姑娘，一定会对丢失贴身小衣这件事，尤为看重，只怕早就急哭了。
　　可他内里不是个姑娘，就没太在意。
　　沉默半晌。
　　凌寒寻说：“往后……别偷了。”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偷的！”
　　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棠急的坐不住，站起身想解释。
　　对方却打断了他的解释。
　　“此刻那件衣裳在哪？”
　　“在我枕头下面。”
　　“……”
　　“不是，这，这被人瞧见不太好啊，我这几天都偷偷摸摸藏着，怕被摇星他们看见，不，不是有意偷偷摸摸藏，是……”


第134章 都不如掉王寡妇的豆腐缸里
　　“好了，别解释了，你也无需还给我，自己烧毁吧，不要再留着了。”
　　若是被人发现，那才是有嘴说不清。
　　明棠失落的点点头：“……哦。”
　　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条肚兜啊。
　　【嘤，舍不得烧。】
　　“走吧，带我去你房里拿。”
　　凌寒寻站起身，作势要走，他不舍得烧掉，那他就一定得拿回来了。
　　“姐姐。”
　　明棠喊了一声，跟着人往外走，又抬头不死心的解释一句。
　　“我真没偷你肚兜！”
　　——
　　晚上众人决定出去吃。
　　也都默契的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
　　只是这几个人的风采相貌，即便只披个麻袋也是出众的，跟穿什么衣裳并没太大关系。
　　所以一路还是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
　　百姓们害怕，只以为这几个人要来街上白吃白拿了，慌得就差人往沈府报信。
　　沈乐安正愁没机会跑来凑热闹，一听这话，骑着马就来了，满脸正义。
　　小白马一路疾驰到悦香楼门前，红衣少年翻身下马。
　　他的武器是一条融了钢的白金软链，在街上五颜六色的灯笼照射下，发出耀眼银光。
　　……
　　于是，拎着钱袋子正在付钱的摇星，险些被这条链子偷袭了！
　　摇星一个转身，躲过袭击而来的链子，瞧见来人是谁，慌张喊：“主子！”
　　二楼，明棠陡然站起身，往楼下大厅的账台前看。
　　“沈公子好大的脾气，当街就敢随意打人啊？摇星别躲，让他把你打伤了咱们好去沈府讹钱！”
　　阮团子从二楼栏杆那里小心翼翼探出头，眸色亮起来，欢呼：“是漂亮哥哥！”
　　阮云华也走出来，浅蓝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层白纱，垂眼看低处：“沈公子这是何意？”
　　只有凌寒寻坐在桌前没动，只是目光瞥了一眼楼下。
　　狼姆揪着阮团子的脖领子，把人从栏杆边上拽回来，小声念叨：“哪里漂亮，也不过如此。”
　　“……”
　　一群百姓食客们，都停了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乐安看看侍卫手里的钱袋子，又看看账台后面拨弄算盘的老先生。
　　嘶。
　　问话的底气有些虚了。
　　“你，你拿钱袋子做什么？”
　　摇星眉眼沉沉：“吃饭自然是要付银子的。”
　　“你哄谁呢，哪年的秋督使往外吐过银子，一个个跟貔貅似的！”
　　貔貅，一种上古神兽，最大的特点是只进不出。
　　“沈公子也说了，那是往年秋督使。”摇星压低嗓音留下一句话，随后把银子拍在账台上，转身走人。
　　“……”
　　沈乐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抬头往楼上看，恰巧对上一身蓝衣的目光。
　　阮云华看到那边红衣少年脸上的尴尬，于情于理都得解围。
　　总要看在沈员外的面子上。
　　“沈公子是来吃饭的吧，不嫌弃的话，上来一起？”
　　“我……”沈乐安双颊绯红，半是尴尬半是羞赧，“其实我不太饿，我就是出来逛逛……但侯爷盛情邀请的话，我非常乐意！”
　　明棠笑着眨眨眼。
　　【哟，这还是个欢脱的自来熟脾性，这好啊，好亲近。】
　　凌寒寻睫毛颤了一瞬，掀起眼皮瞥了明棠一眼。
　　怎么谁谁都要亲近。
　　他们几个都在二楼，沈乐安想上去，就得从侧面的楼梯上来。
　　但谁都没想到，那人竟然飞上来了！
　　明棠：“嚯——”
　　只见那沈乐安飞身蹬了一脚客栈柱子，身姿轻盈腾空！
　　一根银链子自腕间飞出来，绕在二楼廊柱上。
　　借着这股巧劲儿，他便直接上来了！
　　起飞姿势十分炫酷，一身飘逸的红衫也潇洒凌人。
　　可就是在降落的时候出了问题。
　　一阵慌乱的惊呼后——
　　站在柱子边的阮大，猝不及防被砸的平躺在地上，身上跪骑着个人。
　　场面尤为尴尬！
　　“……”
　　“……”
　　原本想故意卖弄武功的沈乐安，此刻咬着下唇，脸色涨红，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周围有熟悉的食客，笑着高喊。
　　“沈公子的轻功还是没什么进步啊，上回掉西街王寡妇的豆腐缸里……”
　　沈乐安红着脸吓唬人：“闭嘴！”
　　阮团子慌着要去扶哥哥，被明棠看热闹的一把按住：“别去别去。”
　　让这俩人多熟悉熟悉，熟人好办事儿啊。
　　场面尴尬到凝固。
　　沈乐安轻拍着身下人的胸膛，带着哭腔语速极快：“我不是故意的，侯爷原谅我吧，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武功可好了，我……”
　　武功可好了。
　　明棠笑的咬筷子控制笑声不传扬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寒寻跟着勾唇。
　　阮团子呜咽：“哥，哥你疼不疼啊……快起来，好多人看……”
　　阮云华：“……”
　　阮云华：“沈公子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再说话吗？”
　　沈乐安瞬间脸色更红了，跟熟透的番茄有一拼，一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有动作，终于要站起身了。
　　明棠轻咳一声收敛笑意，解围：“哎呀，一时失手嘛，人之常情，沈公子你——卧槽！”
　　红衣少年刚站稳，脚下就被自己的银链子又绊倒了！
　　于是，刚翻身正要爬起来的阮大，再次被人砸趴在地上！
　　众人傻眼了。
　　沈乐安这回是真爆哭出声。
　　“侯爷....呜对不起！对不起！啊呜呜……”
　　阮云华侧脸湿了一片，转头看，是背上趴着的人的眼泪。
　　“……”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常年都有打拳锻炼身体，该有的肌肉还是有的。
　　反正场面已经很难看了，他伸胳膊护着背上嗷嗷哭的人，跟着翻身把人搂在怀里。
　　很快就拽着人一起站起来，还没忘了弯腰把人脚腕上缠的银链子解下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侯爷对不起，对不起啊呜呜呜…….”
　　沈乐安哭的抽抽噎噎，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哭声还是止不住。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他把自己最仰慕的人，砸了两回！
　　两回！
　　都不如掉王寡妇的豆腐缸里。
　　他宁愿掉豆腐缸里。
　　啊呜呜。
　　明棠耳尖动了动，听见侧边的食客里有人小声说话。
　　“沈家公子一向养的跟姑娘似的，自小就爱哭，瞧，又哭了。”


第135章 不能在外面亲他，以后都不准
　　——
　　几人没有坐在厢房里用饭，为的就是能听听水坎城的民声。
　　要想知道一个城池的人文风情，找家酒楼坐一个时辰就知道了。
　　但要是早能料到会出这种事，他们一定会选择坐厢房里去。
　　毕竟被一群百姓围观的滋味儿，太丢碾了。
　　…….
　　沈乐安用袖子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小声呜咽着，耳廓都是红的。
　　明棠朝着招月和摇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周围食客们说说，不要聚精会神的盯着看。
　　也不知是不是秋督使的身份威慑力太大，食客们竟然在被打了招呼后，慌忙就跑了。
　　很快，整个二楼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人。
　　阮团子凑过去小声小气的哄：“哥哥，你别哭了，没有人看你了，我哥被砸两次也不疼，没有流血受伤，你不要哭了……”
　　也不知阮团子哪句话让沈乐安破防了，瞬间哭的更厉害。
　　明棠笑着推了推阮云华：“哎，你去哄哄啊，沈员外的儿子还真挺好玩儿。”
　　阮云华皱眉，看见哭唧唧的人就烦，嫌弃的回话：“被砸的是我，又不是他。”
　　哪家这么大的公子哥还哭成这样的，没骨气。
　　凌寒寻给明棠夹菜，还是让人用勺子吃，说：“好好吃饭，菜都凉了。”
　　美食当前，又有美人梨花带雨的哭声下饭。
　　明棠‘不忍心’的吃了两大碗。
　　阮团子哄了一会儿，看人不理他，还哭的更大声了，正手足无措之际，手里被塞过来一只鸡腿。
　　狼姆垂着眼，手里捏着勺子搅凉汤羹，说：“小公子不用管，让他哭吧，是挺丢人的。”
　　沈乐安：“……！！！”
　　他抬袖擦了一把眼泪，强行维护脸面：“我轻功怎么样用你说！有本事咱们打一场！”
　　“不敢。”狼姆也不看人，随口应着：“万一砸了哪家的缸，得赔钱。”
　　“赔钱就赔钱，我又不是赔不起！”
　　“是，沈公子赔缸也不是头一回了。”
　　“……”
　　沈乐安红着眼圈瞥了阮云华一眼，眼里有些期翼对方能帮他说话。
　　阮云华只是护弟狂魔，而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得站出来护着。
　　况且狼姆说的又没错。
　　所以他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夹菜吃饭。
　　这就很尴尬了。
　　沈乐安看着一群不熟悉的人，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
　　但还是委屈的又红了眼圈。
　　他站起身，拱手抽噎：“世子殿下见笑了，告退。”
　　“嗯？”明棠咽下嘴里的青菜粥，丢下勺子连忙把人拽住，“别走啊，狼姆那人说话就那样，你不用搭理他。”
　　沈乐安摇摇头，也不是那边黑衣人说的话让他难过，他没那么小心眼儿。
　　他难过的是……
　　侯爷没有帮他说话，一句都没有，虽然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但这就代表，侯爷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这让他难过并且失落。
　　明棠看人是真伤心了，连忙把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乖乖，这可不能得罪啊，沈员外还没拉拢呢，再说……这小公子还挺可爱的。】
　　小公子？可爱？
　　凌寒寻不怎么高兴的放下筷子，看对面红着眼圈的人。
　　年纪跟狼姆差不多大，只是家里养的好，看起来白净显小。
　　哪门子的可爱。
　　“小宝。”
　　“怎么了？”
　　“烫，吹吹。”
　　“……”
　　明棠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向清贵矜持的漂亮姐姐，竟然愿意让他吹凉汤羹！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谁顶得住！】
　　“好，好，姐姐稍等。”
　　明棠左右看了一圈人，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阮云华身上。
　　他站起身把阮云华圈着脖子拽到一边，恶狠狠的威胁：“把人哄的高高兴兴，才能放回沈府，听见没？”
　　阮大不怎么乐意：“你怎么不哄。”
　　“你要让沈员外瞧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从我这里哭着回去？”
　　“……”
　　“快去快去，我得给凌姑娘吹汤羹，顾不上哄他，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活活便宜你了。”
　　“？”
　　无奈。
　　阮云华不情不愿的转回身，走到还低着头不说话的少年面前。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沈公子，我送你回去吧。”
　　“！！！”
　　沈乐安没想过这人会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这让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潮，就这么再次澎湃起来！
　　他眼圈还有些红，但已经是眉开眼笑，急忙站起身：“真的，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侯爷？”
　　阮大点头：“会。”
　　沈乐安笑脸僵住：“……啊。”
　　明棠一边吹着汤羹，一边默默在桌下踢了阮云华一脚。
　　“但如果能送沈公子回府，阮某自然十分乐意。”
　　沈乐安险些眼泪都要出来了，此刻算是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就麻烦侯爷了。”
　　日日只能挂在墙上的人，终于从画里走出来，还会嗓音温润的跟他说话，还会送他回家。
　　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阮云华错错身，抬手朝楼梯扬了扬：“沈公子，请。”
　　正经走楼梯下去吧，可别再飞了。
　　沈乐安已经沉溺在眼前人温润斯文的嗓音里了，晕头转向的只知道跟着人走。
　　惊人的乖巧听话。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口。
　　…….
　　与此同时，明棠面前吹着的汤羹，被人伸手端走了。
　　“姐姐不是说烫么？”
　　“再吹就凉了。”
　　“……”
　　【那你还让我吹……嘿，不过能为你做些事，我还是高兴的。】
　　凌寒寻眉眼舒展了些，主动抬手给人剥虾。
　　干干净净的虾仁，喂到明棠嘴边，被人张嘴吞下，还讨好的舔了舔手指。
　　凌寒寻一愣，恍然大悟。
　　他大概能明白狼姆养孩子一样的行为，多有乐趣了。
　　投喂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阮团子也喝着刚刚被狼姆晾凉的汤羹，看着楼梯口，有些失落：“哥哥跟漂亮哥哥走了。”
　　狼姆捏着筷子的指尖一顿，到底小公子还是离不开兄长的。
　　就听下一句——
　　“也不知道他们去哪玩了，我也想去。”
　　原来是想出去玩。
　　狼姆这才松了口气，说：“吃完饭，还照常带你出去散步，但不可以吃太多零嘴儿。”
　　“狼补太好了！！”
　　阮团子十分兴奋，突然倾身在人脸颊上软乎乎的亲了一口。
　　狼姆瞳孔地震，愣在当场。
　　桌上的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惊！
　　明棠连忙扭头看周围，好在整个二楼已经没有旁人了。
　　他严肃了几分，张口说话。
　　“阮团子，不能在外面亲他，以后都不准。”


第136章 狼姆的脸都能煎鸡蛋了
　　“……”
　　阮团子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嗫嗫说：“狼补，对不起。”
　　狼姆下一瞬就接话：“回去可以亲，没有人的地方，可以！”
　　阮团子瞬间星星眼的看他。
　　明棠：“？”
　　【好家伙，这是真不客气啊，不带这么骗小孩儿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阮团子的心理年龄极其不成熟。
　　但其实人已经十七了，这个年纪在皇城里，有的公子哥连二胎都有了。
　　听见狼姆的话，明棠还是觉得不太……不太习惯。
　　就像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小香猪，要被人哄骗着下锅吃肉了。
　　但转瞬他就克服了这种心思。
　　毕竟，留狼姆在阮团子身边，就是让人帮他治病的。
　　有这种亲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能拦着。
　　但两个人外表看着都是年纪不小的男子了，当街亲亲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
　　被百姓们瞧见了，影响不好。
　　明棠张口，很认真的对着阮团子说话。
　　“没错，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更过分也可以，都随你心意，但是在外面不行，被人看到多羞羞啊？对不对？”
　　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更过分也可以。
　　狼姆头都要埋进饭碗里去，耳廓爬上一抹粉色。
　　阮团子也学着明棠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小宝，什么是更过分啊？”
　　凌寒寻轻咳一声，拦一句：“快些吃，吃饱了就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这话就打断了跃跃欲试还想口头教学的人。
　　毕竟再说下去，狼姆的脸都能煎鸡蛋了。
　　……
　　金兰在隔壁桌端着碗筷，看的啧啧称奇，满脸兴奋。
　　招月低头看看桌下，小声提醒：“金兰姑娘，你腿不要抖，不要踢我。”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实在是……哎呀。”
　　金兰两手合拢，攥着袖子呲牙笑。
　　摇星：“……”
　　这姑娘奇奇怪怪的，乐什么呢。
　　——
　　外面街道上，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正并排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沈乐安目不斜视，嘴唇上翘着抿成一条线，极力控制不让自己笑出声，脸都快僵了。
　　阮侯爷脚步正常匀速，就走在他的左侧前方。
　　他没敢看人是什么表情。
　　周围的晚市热闹而喧嚣，叫卖声和孩童打闹声此起彼伏。
　　这样曾在梦中出现过的场面，当真到来时，沈乐安觉得有些……不真实。
　　也得亏他没有看到前面走着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否则怕是要失望了。
　　阮云华脸上有些不耐，天气闷热，饭都没吃完，就得送人回家。
　　还得哄高兴？
　　这又不是个小姑娘，也不是他家团团那种小孩子心性，有什么好哄的。
　　他不耐烦之际，视线落在街角一家虾仁凉面的小摊上，食客不少，看起来生意不错。
　　“沈公子。”
　　“！！！”
　　啊。
　　沈乐安捂着撞在人肩头的脑袋，撇嘴揉了揉。
　　“侯爷，你，你怎么突然停了，我，对不起啊，疼不疼？”
　　阮云华往他额头上绕着八宝彩绳的小辫儿附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又不是你的错，道歉做什么，是我突然停下才……你刚才跟我那么近？”
　　“啊……不是，我刚才……”
　　沈乐安想扯谎说人多，所以他才挤的近。
　　但周围的百姓瞧见他，都自觉的远离有三四步的距离，根本不挤。
　　一时间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最后只能低头，小声说话：“……对不起。”
　　他以为他不会回头，所以就，悄悄的跟在他身侧，离得很近。
　　毕竟这是很难得的，能跟在他身后的机会。
　　沈乐安不自觉的就很珍惜，忍不住一点点朝人靠近。
　　阮云华倒是没想太多，心说这沈小公子莫不是因为刚才在酒楼里的事儿，不好意思见人，所以才躲在他身后。
　　“轻功失手很正常，不必介怀。”
　　沈乐安眸色瞬间就亮了。
　　这是……这就是安慰！
　　他眸子亮晶晶的傻笑：“侯爷人真好，我，我砸了你，你非但不计较，还想着安慰我。”
　　阮云华对着这样一张笑容灿烂的脸，仅存的几分不耐也荡然无存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问：“沈公子饿不饿？”
　　“我，我倒是……”
　　“那边有家凉面，看起来生意还不错，若是沈公子不着急回府，陪我尝尝？”
　　沈乐安点头如小鸡啄米：“好！我不着急的，那家面很好吃，我们一起吃！”
　　阮云华没再多说，脚步往面摊那边走去。
　　心说——
　　这位沈公子也太热情熟稔了些，倒不像是下午时候见过的张扬跋扈。
　　莫不是沈员外听说了下午的事，训斥过？
　　…….
　　面馆的老板，是位胖乎乎的娘子，约莫三十出头，手脚麻利，做的凉面也美味至极。
　　这会儿虽然忙碌，但乱中有序。
　　一碗碗撒着四颗虾仁的鲜美凉面，都被娘家小侄儿端出去。
　　阮云华领着身后人走到面摊前，这才发现后面竟然是个大面馆。
　　只是夏日炎热，面馆前面摆了些木桌长凳，方便来往的食客凉爽吃面。
　　他正要说话，身边嗓音欢喜的人，就已经相熟的喊人了。
　　喊的是后面正在拌凉面的妇人。
　　“云家姐姐，我来了！”
　　“呀，小公子，好几天没瞧见你了，快坐……哎！这位是……”
　　“这是侯爷，阮侯爷，很厉害的那个！”
　　“知道，知道，你每回来了都得念叨几遍，城里谁人不知阮侯爷的丰功伟绩呢，今天我这面馆可是有福了，能让侯爷亲自……”
　　“咳，云家姐姐，两碗凉面，老规矩，嗯，给他放八只虾仁！”
　　“好，快，两位去里面坐吧，里面清静，你们也好说说话，侯爷啊，沈公子可是对您仰慕……”  ！！！
　　沈乐安脸红，急的跺脚：“哎呀你快煮面，别，别说了！”
　　阮云华挑眉，这会儿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儿。
　　这人——
　　仰慕我？


第137章 听说你仰慕我？
　　面馆里面。
　　食客并不多，只坐着几个散客。
　　阮云华把人领到挨着窗户能看到集市的桌子前，这才坐下。
　　沈乐安强行克制自己羞愤欲死的心绪。
　　他偷偷瞥着对面人的脸色，并没有异样，怕是没听见？
　　这就好，没听见就好。
　　不然太羞耻了。
　　阮云华把桌上的杯子拿下来两个，倒上凉茶，推到对面人手边。
　　随后看着坐的端端正正，正想伸手去拿杯子的人。
　　突然张口。
　　“听说你仰慕我？”
　　“……”
　　“！！！”
　　沈乐安险些从凳子上蹦起来！
　　面色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慌张的左顾右盼，张嘴阿巴阿巴半天。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云华疑惑而平静的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
　　这让人怎么回答啊。
　　沈乐安急的抓耳挠腮，视线乱瞟，嗓音都颤了：“就是……仰...仰慕，也就是....只有一点，一点点……”
　　阮云华心说这小公子的脸皮也太薄了。
　　“说说吧，你仰慕我什么。”
　　“……”
　　沈乐安呼吸都是灼热的，他指尖在桌子下面抠着桌板，尴尬到无以复加。
　　阮云华终于看出对面人是在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这很正常。”
　　“啊？”
　　“我是说，有很多人表达过仰慕我，甚至想来阮家做事，追随我的。”
　　“……”
　　有很多吗？
　　也对。
　　侯爷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欢他。
　　沈乐安一瞬间有些迷茫，但情绪平静了几分，没有刚才的慌乱了。
　　“那，侯爷是怎么回应他们的？”
　　肯定是全都拒绝吧。
　　“也没有全都留下，总要瞧瞧哪些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便来我手下任职，给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啥呀。
　　这说的啥呀。
　　沉默半晌，沈乐安问的小心翼翼。
　　“侯爷以为，仰慕你是……是想去阮家做事？”
　　“不然呢。”阮云华反问，又说：“自然是仰慕做生意的本事，对了，你有什么想法，不如说一说，若是也想学着做生意，看在沈员外的面子上，便来跟着我历练两年。”
　　沈乐安垂眼，看不出情绪。
　　“…….”
　　“我，我觉得侯爷哪都好，长相俊秀，人品贵重，气度不凡，做生意也好，接人待物也好，所以，所以特别仰慕……”
　　仰慕到，家里藏了阮侯爷十几幅画像。
　　每天都在关注来自皇城的消息，一听说阮侯爷又做了什么事，救助了哪个县里的百姓，开了粮仓……
　　他就比自己出风头还高兴，满城的炫耀。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种仰慕，可能，可能跟侯爷刚才说的那些人……
　　似乎不太一样，他觉得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不想学做生意，什么都不想学。
　　他只是想像刚才在集市上一样，跟在他身后。
　　只是跟在他身后，就已经很满足了。
　　‘侯爷哪都好，长相俊秀，人品贵重，气度不凡，做生意也好，接人待物也好，所以，所以特别仰慕……’
　　阮云华听着这些话，说实话，感触并不太大。
　　这只是很直白很普通的表达仰慕。
　　他见过比这辞藻更华丽，感情更热烈的文字，都是表达仰慕他的。
　　这些话他从十几岁接管家里的生意后，每年仰慕者们雪花一样的信件，都能飞到他书桌上来。
　　看得太多了，也就麻木了。
　　沈乐安说完这些话，抬头看对面的人。
　　目光触及对面人脸上的平静，这让他有些失望。
　　“你……”他深吸一口气，“听了我的心意，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阮云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给面子的道谢：“多谢你的仰慕，如果你想来阮家的商铺历练，便先回去跟沈员外商量一番，我替你安排。”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但沈乐安也不能说的更多了，算了，反正他也没想怎么样。
　　误会了就误会吧，如果能跟在他身边做事，那也能每天看见他。
　　想到这里，沈乐安心底的一丝失望，被他自己刻意埋了起来，强制高兴。
　　“好啊，等我回去跟我爹说说，到时候，我，我想跟着你。”
　　阮云华点点头：“水坎城虽说富庶，但到底比不过皇城，你多出去看看也好，皇城里的东西……”
　　沈乐安摇头，打断他的话：“不是，我是说，我要跟着你。”
　　阮云华疑惑：“....跟着我？”
　　“嗯，你要跟着秋督使去山城，我也跟你去，你回皇城，我也跟你回皇城，总之你去哪，我就去哪，我爹那里我去说，侯爷，我跟别的仰慕者，不一样。”
　　呵。
　　阮云华轻笑一声，自以为了解清楚对面少年的想法了。
　　这是不甘平凡，想要一份独特的对待。
　　阮云华是个商人，思维也习惯性的开始分析利弊。
　　他想到此行要拉拢沈员外，不如把沈乐安带在身边。
　　儿子在他手上，老子自然会顾及几分。
　　反正只是多带个人随行而已，看起来，对面的人还是能听话的，不是多麻烦的性子。
　　“可以，那你往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沈乐安呼吸一窒，虽然知道对面人的回应，不是他想的那种意思。
　　但还是让他听的心尖微颤。
　　……
　　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外面的妇人就亲手把两碗凉面端上来了。
　　看着就清透凉爽的面条，铺着黄瓜丝，胡萝卜丝，淋着秘制的调料。
　　最上面，放着一只只圆形的粉色虾仁，干净，肉质紧实。
　　一个碗里有五只虾仁，一个碗里有满满的八只虾仁。
　　沈乐安眉开眼笑的跟人道谢。
　　“谢谢云家姐姐！”
　　“快吃吧。”妇人脸上是和善的笑，瞄了对面的蓝衫男子几眼，小声说：“怪不得小公子时常念叨，竟是这般出众的人。”
　　沈乐安尴尬的笑了笑。
　　对面的阮云华这回竟然替他解围了。
　　“沈公子也是很出众的人，此番能结交沈公子，也是阮某的荣幸。”
　　“啊，是，侯爷说的对，咱们沈公子可是满城里挑不出第二个的好相貌，自小便生的好看，性子也好，心地良善……”
　　沈乐安嗓音闷闷的：“云家姐姐，别说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对面人见多识广。
　　天底下有的是比他沈乐安相貌好，性格好，心思好的人。
　　他并不是侯爷那儿独一份的仰慕者。


第138章 为什么侯爷擦嘴都这么好看
　　正在卖力夸赞的人，嗓音戛然而止，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沈乐安怎么会这么低沉。
　　但还是听话的不再言语，回：“哎，那，那我出去忙了，两位慢用。”
　　端面的妇人转身出去了。
　　沈乐安拎着筷子，搅着碗里的凉面，眉眼略带苦涩。
　　但是……
　　对面的人，突然往他碗里夹过来两只虾仁！
　　他抬头，目光有神的盯着对方。
　　阮云华被那人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说：“太多了，给你分两个，快吃吧。”
　　沈乐安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虾仁，被最喜欢的人夹过来，现在变成了最爱最爱的两颗虾仁。
　　他都有些舍不得吃，并且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红红。
　　偷偷瞄着对方低头吃面，没有看他，这才连忙把两只虾仁一起放嘴里。
　　嚼的眉开眼笑。
　　眼里心里，都高兴的冒粉红泡泡。
　　……
　　阮云华平静的吃完凉面，看着对面早就吃光了的人，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乐安小鸡啄米的点点头，嗓音愉悦：“好，为什么侯爷擦嘴都这么好看！”
　　“？”
　　阮云华被逗笑了，回：“沈公子已经如愿以偿了，不必说这些话来恭维我。”
　　沈乐安嘟囔：“才不是恭维……”
　　两人站起身，走出了面馆。
　　过来收碗的妇人，看着两边的碗筷附近，都留着一小锭银子，慌忙举着银子追出去，但那两人已经混在人群里，走远了。
　　——
　　集市上依旧热闹，快到沈府门前时，阮云华站定脚步。
　　“沈公子。”
　　“啊？”
　　沈乐安这回是并排走的，没有在身后悄悄靠近身边的人，怕被发现。
　　阮云华问的一本正经：“你现在高兴吗？”
　　嘶。
　　侯爷在关心他高不高兴！
　　意识到这一点，沈乐安呼吸都清浅了不少，脸颊微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眸子在集市左右的灯光下，看起来泛着水光。
　　阮云华看人不回答，以为还是不高兴。
　　于是左右看了看，视线定格在一个老大爷捏糖人的小摊上。
　　他思索一瞬，顺手拽起身边人的胳膊，往糖人小摊上走。
　　沈乐安想哭。
　　激动的想哭！
　　他侧目看着自己的胳膊，没有什么比自己心心念念三年的人，主动握着自己胳膊，更高兴的事了。
　　阮云华没注意那么多，毕竟这是个比自家弟弟大不了两岁的少年。
　　小孩子嘛，不高兴买糖哄哄就好了。
　　“你属……”阮云华话说一半，直接转头跟老大爷说话，“劳驾，捏一只小牛来。”
　　沈乐安脸上都是震惊的喜悦。
　　“侯爷怎么知道我的属相？！”
　　“舍弟是卯兔，按年龄推算，沈公子大抵是属牛，错了么？”阮云华看人有些激动，怀疑是自己算错了。
　　“没有！没有错，是这样的！”
　　阮云华点点头，纳闷儿身边少年怎么一惊一乍的。
　　沈乐安很快平复心绪，看着老大爷熟练的烧糖稀，他找话题跟人聊天。
　　“侯爷的弟弟，是，是刚才在酒楼里，凑来栏杆前劝我别哭的公子吗？”
　　“嗯，他心性纯善，不善言辞，沈公子别介意。”
　　“不会不会！我，我是说，要不要给他也带一只糖人儿？我出银子，我想送给他，刚才没有来得及道谢。”
　　阮云华有些惊讶的挑眉，随后点头：“随你，那就代舍弟多谢你了。”
　　沈乐安高兴的很，连忙掏钱付银子。
　　阮云华看眼前的老大爷，捏的糖人儿实在好看，又想着另一位没有糖人儿，回去怕又有说辞。
　　他开口：“劳驾，再捏只老虎吧。”
　　明棠比团子大几个月，是属虎的。
　　沈乐安疑惑：“侯爷，这是给谁的？”
　　“世子殿下。”
　　哦。
　　既然这样……
　　沈乐安有些别扭的红着脸问：“侯爷，你，你是属羊的吗？”
　　他想给他也送个糖人。
　　阮云华自然是看出来了，嗓音温和有礼的拒绝：“我不要糖人。”
　　“……好吧。”
　　沈乐安眼里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
　　买完糖人后，两人这才走到沈府门前的宽敞街道上。
　　这里的商贩少了很多，是为住宅区域，稍显安静。
　　“今日仓促，便不上门拜会了，待我回去准备一番，再上门拜见沈员外。”
　　“没事的，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我爹说他随时恭候，让侯爷先好好歇息。”沈乐安说完，又问：“这一路侯爷肯定很辛苦，那个世子看起来不好伺候。”
　　“也并不是。”阮云华想替明棠说说好话，但又想到明棠叮嘱过的事情，生生闭嘴，“我能应付的过来，沈公子快进去吧，天色不早了。”
　　“好，那，那侯爷先走，我送送你。”
　　“呵。”阮云华也不推辞，轻笑一声点头：“阮某告辞。”
　　“侯爷慢走。”
　　“……”
　　阮云华转身朝来时的路走远。
　　沈府门前，一抹红衣珍惜的拿着手里的糖人，驻足望了许久。
　　可离开的蓝衣没有回头过，一次都没有。
　　“公子，天色不早了，您进来吧。”
　　“……嗯。”
　　——
　　与此同时。
　　城主岳维山的府邸。
　　偌大的庭院里，堆积着火炉和打铁的工具。
　　以及半成品的弓箭，长剑，大刀等。
　　凉亭里，两道人影正坐在里面。
　　是城主岳维山和护城统领张阿满。
　　两人都穿着凉快的褂子，打着赤膊，桌上摆在一壶烧酒，两碟小菜。
　　这算是庆祝今日的‘虎口逃生’。
　　“阿满贤弟，你说世子那边，是怎么个意思？”
　　岳维山脚下，一儿一女两个娃娃，女娃娃刚五岁，儿子才不过七岁，正坐在地上，摆弄着爹爹打造的小玩具。
　　张阿满抿唇摇摇头，视线看着两个孩子。
　　岳维山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孩子还在左右。
　　“童儿，婷儿，夜深了，找你们娘亲沐浴就寝去，莫要在庭院里玩耍。”
　　俩孩子乖巧听话，像模像样的朝着俩大人拱手说了告退，这才手拉手离开凉亭。
　　“兄长，世子的话，大有玄机啊！”
　　“啊，我心中也早有猜测，却……”
　　“此事还需从长计较，兄长听我慢慢细说，咱们一定得谨而慎之的应对，一个不查，你我性命不保，还要连累九族家人。”
　　“……”
　　——


第139章 阮团子最为直白的性格缺陷
　　天早就亮了。
　　但明棠赖床不起，连日奔波赶路实在是太累了，他不自觉的想多睡一会儿。
　　凌寒寻坐在膳厅里吃饭，知道那边的人不起床，也不叫人催促。
　　而另一边的院子里，阮团子和狼姆也未起身。
　　原因是，昨晚回来后，阮团子缠着狼姆问，什么是更过分的。
　　于是狼姆只能讲故事转移阮团子的注意力。
　　却因为故事讲的太精彩，俩人直到大半夜了才闭眼睡着。
　　自然是狼姆先睡醒的。
　　他现在还不知道，一会儿将会发生怎样的风波。
　　这是一向乖巧好照顾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任性。
　　他也看到了阮团子身上最为真实，并且直白的性格缺陷。
　　这是从前被他忽略了的。
　　……
　　狼姆轻手轻脚的下床穿衣裳，脱下睡袍，赤着胳膊换上纯黑色的里衣。
　　等无意间回头时，就瞧见不知何时已经睡醒了，正瞪大眼睛看铜镜的人。
　　而铜镜里，恰好能瞧见他背对着床，却正对着镜子换衣裳的模样。
　　狼姆一愣，顾不得系衣带，连忙把上衣裹好，遮住胸膛。
　　“小公子醒了，怎么不说话？”
　　“狼补，抱。”
　　阮团子嗓音有些含糊不清，是刚睡醒的缘故。
　　他的这种要抱的要求，是平日里经常会出现的。
　　比如不想走路，不想自己穿衣裳，或者就单纯的想让人抱抱，都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狼姆一直都纵容他这个习惯，但是着重交代了，不能随意让侍卫们抱。
　　阮团子也听话，只要有人抱他就行了。
　　此刻大抵是不想自己穿衣裳，狼姆也没在意，点点头先拿了床上那人的衣裳，随后才走过去。
　　他站在床边抖擞纯白的里衣，另一只手揽着人肩膀，把人从床上扶着坐起来。
　　就在这个过程里，肚子上却多了只手。
　　阮团子手掌贴在凸凹不平的腹肌上，一块块肌肉的摸过去。
　　最后用指甲试探着掐了掐坚硬的腹肌。
　　狼姆呼吸一窒，嗓音低哑：“小公子，不能摸。”
　　阮团子有时候是不听话的，比如特别想做一件事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不能摸，你都能摸我的肚子，我也可以摸你的。”
　　那不一样。
　　狼姆摸肚子，是想看看食物消化完了没有，否则不敢一直给人吃东西。
　　但此刻是无话反驳，他只能手脚麻利的替人换衣裳。
　　阮团子拽开了眼前人的衣带，好奇的看着一块块肌肉凸起。
　　“为什么肚子上的肉，可以变成一块一块的？”
　　“因为常年练武，就会有。”
　　“那阿文阿武也会有吗？”
　　“嗯，都没我好，不要看他们。”
　　“可是我很想看。”
　　“……”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狼姆面对着一脸单纯的人，他却有自己不能言说的占有欲。
　　“不可以看别人。”
　　阮团子的耐心和纵容，一向是只属于哥哥和明棠的，毕竟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但刚到他身边照顾不过月余的狼姆，却暂时还没有得到这种‘纵容’。
　　于是，他扯着嗓子喊：“你凶我，呜，不要你了，阿武，阿武——”
　　狼姆瞬间慌了，正要说话哄。
　　门外一直守着的阿文阿武，却已经推门进来了。
　　“二公子，怎么了？”
　　这段时间，小公子很少在身边有狼姆的时候，叫他们的名字。
　　但两人还是遵循自己的职责，每天跟在一边，随时等候差遣。
　　阮团子的目的也很明确。
　　“你们把衣裳脱了，我想看看你们的肚子。”
　　“……”
　　阿文阿武愣住了，这还是小公子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
　　狼姆脸色有些不好，一边裹好自己的衣裳，一边朝阿文阿武使眼色，示意他俩出去。
　　可是阿文阿武自然熟悉二公子的脾气，闹起来他们便要受罚了，不敢违背，却也不好得罪狼姆，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阮团子就不高兴了，他要做什么，还没人敢不听话。
　　除了小宝和哥哥，其他人并不在他‘纵容’的范围里。
　　“我说我要看，你们快点把衣裳脱了。”
　　狼姆心里一凉，面无表情的走到一边快速把自己的衣裳穿好。
　　门口的阿文转身关好门，跟阿武对视一眼，俩人都知道逃不过了。
　　同时心里有些埋怨。
　　狼姆侍卫这是把小公子带坏了。
　　教他可以看肚子，却没能让他明白，只能看狼姆一个人的肚子。
　　但显然，他俩只不过是下人，主子的吩咐，不能违背。
　　于是，阮团子盘腿坐在床边，眉眼单纯，眸光也清澈。
　　“过来点儿，看不见。”
　　阿文阿武只能解下佩剑，脸色为难的解开腰带，往床边站的更近了些。
　　阿武目光向狼姆求救，意思是他们也不想给小公子看，求狼姆快点解救他们。
　　于是，狼姆只能开口。
　　“想必世子他们都在膳厅用饭了，小公子不如不看，先去吃饭？”
　　阮团子看不见，自然不死心：“不要，我就看一眼，很快的。”
　　狼姆脸色沉了几分，却只能站在床边，看着那俩侍卫解开外袍，又解开里衣。
　　阮团子并不知道什么行为是僭越，也不知道自己的做的事有多过分。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看看而已，没关系。
　　模糊不清的性别定位，和与人之间该保持的距离，没有人教过他，他丝毫不了解。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场面。
　　两个侍卫肚子上也有腹肌，肤色比狼姆要白一些。
　　阮团子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一块一块，这才高兴，又伸手：“给我摸摸。”
　　“……”
　　这就不是简单看看了，阿文阿武委屈，心说他们又不是被养的男宠，怎么能……
　　狼姆心里难受极了，他攥了攥拳头，嗓音有些生硬：“不可以摸。”
　　“为什么不可以摸？你都让我摸了。”
　　在阮团子心里，其实狼姆和阿文阿武没什么不同，只是他现在更喜欢狼姆这个侍卫一些。
　　别的没什么不同的。
　　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狼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公子把他当成跟别的侍卫一般无二的存在。
　　可他却是把人当成绝无仅有的，并且有很强的占有欲。
　　此刻人正一脸单纯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摸别人，这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文阿武还敞开衣裳就站在床边，彼此脸色都十分尴尬。


第140章 他这样算不算僭越？
　　——
　　房里的气氛近乎凝固。
　　狼姆连吐出的呼吸，都是焦灼的。
　　小公子还在歪着脑袋看他。
　　阿文阿武都拽着自己的衣衫，站的像山头两棵青松树。
　　寂静中，狼姆的嗓音响起，低沉，平静，妥协。
　　“随你吧。”
　　阮团子点点头，把手伸出去。
　　阿文阿武都要哭出来了，僵直的站着。
　　狼姆垂眼，看着床榻那边白皙的指尖，一点点靠近别人的肚子。
　　只是就在手要触碰上去之前，阮团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我摸了，你会不高兴，然后回去找姨娘吗？”
　　“……”
　　狼姆知道此时此刻如果回答是，那边的人兴许就不摸了。
　　可他不会说谎。
　　即便是小公子摸了别人，他也不会离开啊。
　　于是，他眸子里有些痛苦的摇摇头。
　　“不会离开，但我会……很难过。”
　　“你会难过？为什么？”阮团子收回手，瞪大眼睛：“我已经摸过你的肚子里，阿文阿武也应该摸摸的，你为什么难过？”
　　狼姆也疑惑了，嗓音极力温和的问：“小公子为什么要摸肚子？”
　　“是奖励，我可不会摸不喜欢的人的肚子，这是奖励，我摸摸你的肚子，你会很开心吧？阿文阿武对我也很好，所以……”
　　阿文阿武：“……”我们谢谢您！
　　狼姆是熟悉阮团子说话的模式的。
　　很多话，阮团子不是说不出来，而是需要被人引导，才能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他蹲下身子，跟床上坐着的人平视，再次发问：“为什么摸肚子是奖励？”
　　“因为被你摸肚皮的时候，我很舒服，很高兴。”
　　“……”
　　这是什么大胆的发言！
　　阿文阿武满脸震惊。
　　狼姆也尴尬的侧目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人。
　　阮团子的思维里，因为他喜欢被人摸肚皮，所以被摸肚皮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他摸摸狼补，也要摸摸阿文阿武。
　　因为阿文阿武照顾他很久了，也是他很喜欢（觉得友好）的人。
　　可以得到被摸肚子的奖励。
　　狼姆心里有数了，总算是知道眼前这位小祖宗心里在想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阿文阿武，语调缓慢夹杂暗示：“也许他们并不喜欢被人摸肚子，不想要这个奖励呢？”
　　阮团子惊讶的瞪眼：“啊？为什么，被摸肚子很快乐的。”
　　阿文阿武齐齐摇头：“二公子，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我们两个不喜欢被摸肚子，他！”
　　他俩齐齐指着半蹲的狼姆。
　　“他喜欢被摸肚子，二公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不用对他客气！”
　　“……”
　　狼姆轻咳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总算是讲通了道理。
　　阮团子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不喜欢，被摸肚子不会快乐，会很难过，我不想让你们难过，那你们走吧。”
　　呼。
　　另外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就见阿文阿武齐声说了告退，最后裹着衣裳，拾起佩剑，转身就跑！
　　……
　　屋子里只剩下床边的两人了。
　　狼姆叹了口气，又站起身继续替人穿衣裳。
　　“狼补。”
　　阮团子清晰感知到眼前人的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嗯。”
　　狼姆把外袍的袖子替人穿好，附身系衣带。
　　“为什么你会难过，你还没有告诉我。”
　　阮团子问的小声小气，呼吸暖暖的，喷洒在狼姆的侧颈上。
　　狼姆系衣带的指尖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要说这是占有欲作祟，眼前人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占有欲。
　　关乎感情，眼前人一窍不通。
　　他想教都不知道该怎么教。
　　但也没关系，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早就做好了，要一直照顾他的准备，没奢望过能得到回应。
　　“没什么，不想让你摸别人。”
　　“好奇怪。”
　　“……什么好奇怪？”
　　“狼补，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好高兴，嘻。”
　　“……”
　　狼姆又半跪在床前，胳膊撑起按在床棱边，看着被他用胳膊围着的少年。
　　“如果我现在去照顾别的小公子，抱着他们，给他们喂饭，你会怎么样？”
　　狼姆问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打通了整件事的任督二脉！
　　阮团子懵了，脑海中开始设想。
　　狼补抱着别的小公子，不理会他。
　　给别的小公子喂饭，不理会他。
　　去帮别的小公子穿衣裳，不理会他。
　　……
　　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下来了。
　　成串成串的坠下来，一颗颗豆大的小珍珠一样。
　　阮团子抬起胳膊，身子直直的往前扑，扑进眼前人怀里，还要抱的紧紧的。
　　嗓音又惊慌又难过，带着哭腔和哽咽。
　　“不可以不可以，只能照顾我，只能给我喂饭，只能抱着我，只能给我穿衣裳，不能不理我，不可以照顾别人！我不要！”
　　够了。
　　狼姆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这就够了！
　　“那你要记得，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喜欢你看别的侍卫，不喜欢你摸别人的肚子，这是一样的。”
　　“呜……”阮团子哭唧唧的点头。
　　狼姆把人从怀里拎出来，低头握着光洁的脚踝穿鞋袜。
　　阮团子还是很害怕。
　　“你真的不会走吗？你不要走，你不要照顾别人。”
　　“嗯，我不走，不会走的。”
　　“我还是感觉你会走，你刚才说了，你要去照顾别人了，呜，我不要，不要你走，你会骗我，你们都会骗我……”
　　都会骗？
　　阮团子说的是，从前小宝和哥哥也答应过他很多事，但是经常不会兑现诺言。
　　比如……
　　什么时候带他出去玩。
　　什么时候给他捉一只凤凰养。
　　什么时候让他骑着龙在天上飞。
　　都是哄骗他的，没有做到承诺。
　　他现在很害怕狼补也会骗他。
　　他的性子，听风就是雨。
　　狼姆转头往外看了一眼，门窗都是关着的。
　　“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我不走，盖章定论。”
　　“……什么是盖章定论？”
　　狼姆没有回答，微微往前俯身，在眉眼单纯的少年唇角，清浅的落了个吻。
　　他这样算不算僭越？
　　可…….
　　世子他们说让他来当男宠的。
　　作为‘男宠’，亲吻一下自己的金主，算不得僭越。


第141章 他必需得把人从泥沙里刨出来
　　他只是浅浅的碰了一下少年的唇。
　　毕竟这孩子接吻不知道闭眼睛，俩黑葡萄似的清澈眸子，这会儿已经瞪成小铜铃了。
　　阮团子的瞳孔倒影里，是比他大两岁的男子，放大了的深邃眉眼。
　　狼姆垂着眼的模样，端正而认真，就像在做什么冠冕堂皇的事情。
　　可事实，却只是因为在亲吻他。
　　阮团子形容不出此刻心里的感觉。
　　不是因为被亲吻而心动。
　　是因为狼补亲吻他的时候，很认真。
　　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让阮团子空空荡荡的心田，忽的被填满。
　　狼姆带着些不舍的往后撤开，浅浅亲一下就够了。
　　可下一瞬。
　　尝到甜头的少年，却直直的凑头扑过来！
　　目标是他的唇！
　　但没控制好力道，两人唇瓣磕在一起，鼻尖也撞红了！
　　“呜……好疼，鼻子好疼！嘴巴好疼！”
　　阮团子又急又气，疼的直掉眼泪。
　　这跟刚才的亲亲根本不一样！
　　狼姆反应过来，极其无奈而慌张的，抬起眼前人的下巴，仔细看着唇角和鼻尖。
　　完了。
　　“呵。”他苦笑一声，“这下我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少年粉红如朝露般的唇瓣，正中间被磕破皮，渗出浅浅的血丝，并且有红肿的趋势。
　　连带着鼻尖都红了一般。
　　反观狼姆，明明是被磕嘴的受害人，却连丝毫的伤势都没有。
　　阮团子嘴一撇，就要大哭起来。
　　正捧着他下巴的人，原本心尖就痒痒，这会儿倒也没有忍耐。
　　亲一次是亲。
　　亲两次也是亲。
　　亲三次还是亲，没有区别，索性坐实了罪名。
　　于是，狼姆再次凑过去，让焦急的少年如愿以偿。
　　依旧没有深入的亲吻，只是唇碰着唇，轻轻印了印。
　　说是亲吻，其实更像是两只地里的矮冬瓜，友好而单纯的接触打招呼而已。
　　毕竟这是一枚纯情到极致的吻，并没有夹杂其余丝毫欲念。
　　狼姆嗓音低沉而温柔：“要轻轻的亲，不可以莽撞，记住了？”
　　——“嗯。”
　　短促的回应从阮团子鼻音哼出声，随后，他就自己主动凑过去。
　　还是地头矮冬瓜友好打招呼的方式，学着狼姆清浅温和的力度。
　　很轻很缓的在狼姆唇上碰了碰。
　　随后眸子亮晶晶的撤开距离，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接近正午的阳光，透过木质镂空雕花的窗台，投在床边两人的脸庞上。
　　明亮而温馨，空气里都溢出丝丝缕缕的甜。
　　狼姆心头被愉悦填满，笑容明朗而真挚。
　　“嗯，小公子这样做，很好。”
　　“狼补！”
　　被夸赞了，阮团子欢呼一声。
　　此刻只觉得嘴也不疼了，鼻尖也不疼了。
　　他又伸胳膊圈在人脖颈处，撒欢的用额前蓬松的发丝，蹭着一身黑衣的他。
　　阮团子的示好和高兴，都是挂在脸上的。
　　狼姆很喜欢。
　　他帮人把玉色团花缎面的靴子穿好，这才站起身，顺势把人也从床上带下来。
　　“站好，我们一起去洗漱，然后吃饭。”
　　“好～”
　　“……”
　　大手牵小手，两人的身高差背影，看起来极为宠溺，一同走出房门。
　　——
　　明棠起床之后，正好赶上吃午饭的时间。
　　一顿饭吃的漫不经心，毕竟心里藏着事儿呢。
　　昨日一时冲动，朝岳维山抛出橄榄枝，此刻想想是有些仓促了。
　　但他的邀请是诚心诚意的。
　　岳维山这样的好官，就像一颗历尽风浪洗礼的珍珠，不该被掩藏在泥沙下。
　　他必须得把人从泥沙里刨出来。
　　【接我啊，一定要来啊，一定一定要来啊……】
　　凌寒寻看着旁边吃饭都心不在焉的人，听着对方的心声，便也明白了个大概。
　　只是，这回恐怕要让明棠失望了。
　　因为他的人一直都在密切监视城主府。
　　不久之前，狼族暗卫来报，城主府里一大早就请了三位医师，说是城主突然患了伤寒病。
　　这意思就是，城主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来迎明棠一同游山了。
　　想必是那岳维山思索过后，还是不想冒险归顺于明棠所用。
　　凌寒寻心想，似乎自己的安排，正好能派上用场。
　　毕竟，天命才是凡人最不可抗拒的。
　　……
　　阮云华过来的时候，其他几人都已经吃上了。
　　他是几人里起的最早的，一大早就出门了。
　　今日是水坎城外山的明洲寺里，半月一次开庙进香的日子。
　　城中百姓很多人都去了，他还碰见了代替城主去进香的护城统领张阿满。
　　两人不太相熟，碰面打个招呼，他进了三炷香，也就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又碰见曾经有过生意往来的几个掌柜的，跟人去了茶楼闲聊半晌，这会儿才回来。
　　他一进门，自然先去看弟弟。
　　“团子，不许把胡萝卜丢出去。”
　　“……”阮团子停下默默扒拉胡萝卜的筷子，苦兮兮点头：“哦，知道了。”
　　说的含糊不清，阮云华自然又想训斥叫人好好说话。
　　只是一抬眼，便看到了弟弟嘴上磕碰出来的伤。
　　脸色当即就不太好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阮团子旁边，一身黑衣的人。
　　狼姆神色不变，心底懊恼。
　　就知道会被误会。
　　“狼姆小兄弟，你也该……”
　　这里人多，阮云华没有说下去。
　　狼姆放下筷子，拱手：“是，下次一定注意。”
　　虽然不是他磕出来的，但总归他没有看护好，有责任。
　　明棠一直都漫不经心的想事情，此刻听见阮云华跟狼姆说的话，这才注意到阮团子的嘴。
　　哟。
　　他笑：“狼姆可以啊，很生猛嘛。”
　　“……”
　　狼姆脸色不自然的低下头，拎起筷子给身边人夹菜。
　　虽然他冤枉，但他丝毫不委屈。
　　明棠打趣儿了一句，这才看向阮云华。
　　两人视线隔着桌子交汇一瞬，明棠的脸色便沉了几分。
　　阮云华装作随口提及的模样，说：“岳城主生病了，今日怕是不能出门来，不如下午咱们一同先去拜访沈员外。”
　　这话的意思是，岳维山那边暂时走不通，不如先去说服了沈员外。
　　到时候，岳维山看在沈员外的面子上，说不定也能跟着被策反。
　　明棠气的咔咔咬着拍黄瓜，回：“就怕沈员外也有事要忙，没空见我。”
　　这话的意思是，一个在水坎城没多大实权的岳维山，都不好策反。
　　更别提老谋深算的沈员外了，一定是更不好应对。
　　这件事似乎陷入僵局，一时间找不到关窍。


第142章 谁！谁人大胆在此偷听
　　阮云华倒是没有这么悲观，他思索了一瞬，说：“那一会儿我叫人往沈府送一张拜帖，提名要与你一同去拜访，看看沈员外那边怎么说。”
　　“也只能这样了。”明棠应了一声，又招呼着：“别愣着啊，吃饭吃饭。”
　　几人这才又开始动筷子。
　　凌寒寻现在给人喂饭已经十分熟练了。
　　他夹起一只脆皮茄子，是先用油炸过的茄子，再用鸡汤焖熟，鲜嫩美味，十分可口。
　　但这片茄子有些大了，放在勺子里不好舀起来。
　　于是，他便顺手喂到嘴边。
　　明棠挑眉，这是又一次用她自己的筷子喂他了。
　　很快脸上就扬起笑意，视线盯着她的清冷眸子，凑过去吃下喂来的茄子。
　　“真香。”
　　是茄子香还是人香，那谁知道呢。
　　最近他跟这人的关系似乎比从前又亲近了些，至少从喂饭倒水这些事，就能看出对方已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
　　这是一个超级超级大的好现象。
　　“姐姐，我快吃饱了，你吃吧，不用管我。”
　　“不吃了？那就再喝碗汤吧。”
　　凌寒寻微微抬手，亲手给明棠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他手边。
　　毕竟这人刚才只顾着想如何跟岳维山他们搭线，一直都没能好好吃饭。
　　……心底是有些心疼的。
　　旁边的明棠低头喝着排骨汤，眉眼舒展。
　　【瞧瞧，多么贴心贤惠的姑娘，怪不得我这么爱，这谁能不爱啊。】
　　【感动，泪目。】
　　凌寒寻夹菜的手一顿，脸上淡定自若，不为所动。
　　毕竟已经经历了之前那么多浑话，他现在已经完全是淡定的状态了。
　　身边这个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只是心底，比从前多了丝无奈和……愉悦。
　　有缘人说爱他。
　　——
　　午时刚过没多久。
　　沈家大院里，书房。
　　原本报病不出的岳维山，以及护城将领张阿满，此刻都跟另一人共同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木桌上摆着茶水，只是三人都没有心思喝茶。
　　沈员外今年将近四十岁，容貌却显得极其年轻。
　　一身褐色的锦衣，一看就是文人打扮，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
　　此刻却是眉头深皱，他朝着眼前的两人再次问道：“此话当真？”
　　岳维山急的拍拍手背：“哪儿敢作假！荣春王世子昨日刚来城中，就与我说了那番话，我这心里实在惶恐，与阿满商量过后，还是拿不定主意，便来寻你了。”
　　沈员外听了听了肯定的答复后，脸色也是凝重的。
　　张阿满叹了口气：“荣春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眼下世子起了拉拢官员的心思，不知道皇上那边…….”
　　岳维山的表达更为直白，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管皇上干什么，现在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个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人又是如何，反正我可是听说他的名声不太好，也不知昨日那番清正的做派，是不是在我面前装像。”
　　沈员外端起桌上的茶盏，像是安抚心绪似的，抿了两口，随后才抬头。
　　“安禄侯一向与荣春王府来往不多，但他的弟弟，阮二公子倒是时常出入王府，而此次世子出行，安禄侯竟然也一路同行，可见两人私交非比寻常。”
　　“沈老哥的意思是，若是他二人交好，那现在就不是一个世子私下结交大臣这般简单了？”岳维山小声问。
　　张阿满扣了扣桌面，压低嗓音：“说的正是此事啊，否则我俩也不会这般拿不定主意，沈老哥，你见多识广，此事还得你来判断，皇城那边，我们到底是不熟悉的，但沈家生意遍布北安，总是消息要比我们灵通些。”
　　张阿满这话的意思是，问问皇城那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变动。
　　再往深一点说，就是在问沈员外，荣春王是否有……造反之心。
　　沈员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听说什么。”
　　岳维山满心焦急，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可我这一直装病也不是长久之计，世子那边还在等着我的答复，到底是划清界限，还是顺意交好，沈老哥您给个话呀。”
　　他们三个人几乎是绑在一起的，同在水坎城住了几十年，三人里任何一个出了事，另外两个都跑不脱。
　　所以，是进是退，走哪条路，也得商量着来，三人同心。
　　可是沈员外能怎么说呢，一时间也是拿不定主意。
　　毕竟一个行差踏错，这是要关乎一家人身家性命的事。
　　“你们二位先莫要心急，容我想想。”
　　沈员外站起身，往书桌那边走，步伐缓慢，又反复踱步两圈。
　　随着他的脚步，书房里陷入寂静。
　　半晌，沈员外才转过身。
　　“你们两人既然能来寻我，而没有直接回绝世子，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敢说罢了。”
　　岳维山和张阿满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他俩的这些小心思，还是瞒不过沈员外的。
　　岳维山赔罪解释：“并非是我俩虚瞒不报，只是我俩想着，若是能有一丝希望，便是我们等了许久的机会！”
　　沈员外摇摇头：“此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若真是荣春王跟安福候联手，以阮家的势力以及阮云华那人的城府，这北安怕是要翻天了。”
　　张阿满点头，说：“正是如此啊，这也是我与维山兄最担心的事。”
　　若是站对了还好，说不定事成之后能额外得些功名。
　　可若是站错了这一步，行差踏错，那便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岳维山又开口：“咱们三个都是有家有室的，莫说家人，即便是连累了城里无辜的百姓们，那也是实在不忍心。”
　　沈员外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荣春王世子我并未接触过，但侯爷我倒是有几分私交，阮侯爷那人，为人仁义，一向善待百百姓，美名传扬，是有几分可信的。”
　　岳维山神色一动，问：“那沈老哥的意思是……”
　　“不急，先等我见了人再说，我这就修书一封，请世子和侯爷来府上小聚……”
　　沈员外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窗外有一丝异样的动静。
　　张阿满面色一冷，当即站起身，眉眼沉重的呵斥：“谁！谁人大胆在此偷听！”


第143章 若是旁人去抢，那便成了匪，不是兵
　　沈员外脸色先是慌张，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沉声喊：“乐安，进来。”
　　张阿满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沈府，自然轻易不会有旁人窃听。
　　想必就是沈员外家里那个性子散漫的公子了。
　　很快门边就传来脚步声，一道穿着红衣薄衫的身影推开门，一步步的往屋里挪。
　　沈乐安偷听被发现，干笑两声：“爹，岳城主，张统领，我只是路过，我没想偷听……”
　　沈员外沉着脸，气的训斥：“你都多大了，还是这样的小孩子做派！”
　　“爹，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说的话……”沈乐安深吸一口气，索性承认，“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觉得咱们应该相信阮侯爷。”
　　“闭嘴！此时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沈乐安脸色有些气恼，因着气恼，双颊也涨红起来，嗓音激动了几分。
　　“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只有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我比荣春王世子还要大两岁，你们说的话我能听懂，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沈员外此刻正心烦着，不想跟儿子多说话，直接开口：“回房闭门思过，我不叫你，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沈乐安眸子羞恼地发红，嗓音微颤：“你总说我是小孩子，说我整天不做正事，可我每一次想做什么，你都是这不准那不准！”
　　“好，既然这样，我这就走，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你走？你要去哪？你能往哪走！”
　　“阮侯爷已经答应我了，我可以跟着他出去历练，我要跟着世子他们去参加秋收大典，然后再去皇城，我不要待在水坎城这个小地方了。”
　　三人脸色都是一惊。
　　沈员外大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半句都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告诉你你也不会让我去，我知道你是什么脾气，反正从小到大，我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合你心意的！”
　　沈乐安脸上带着少年气恼的模样，他几乎从没这样跟父亲当着别人的面吵闹过。
　　就当他是忤逆不孝吧！
　　眼看父子两人就要吵起来，张阿满连忙打圆场，扶着沈员外的胳膊。
　　“哎呀，沈老哥，孩子大了你就不要管的太多了，总要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
　　“是啊。”岳维山也点头，他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孩子不能这么教，教下去真会养废了。”
　　听着两人的劝说，沈员外眉间有些愧色。
　　他也不是真想训斥儿子，只是他们刚才讨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儿子还年轻，又不是多沉稳的性子，万一出去说漏了嘴，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你，你刚刚都听见什么了？”
　　沈乐安也不藏着掖着，回：“全都听见了，你们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觉得我心里想的才是对的。”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
　　沈员外朝着儿子摆摆手，示意他来桌前坐下说。
　　沈乐安没有往桌边走，只是转身把门关好，然后才看着那边坐着的三个人。
　　一张口就险些把他们惊得掉下椅子！
　　“皇上为天子，却其心不正，娇淫奢欲，视百姓为刍狗，整个北安国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的皇上不要也罢！若是咱们自己有兵有马，有钱有粮草，废了皇上又如何，另立明君又能如何呢！”
　　“……”
　　“住嘴！你住嘴！”
　　沈员外惊的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脸色大震：“这些话是谁教你的？谁教你这么说的？！”
　　他自然是第一个就想到了阮云华头上去。
　　沈乐安看出他爹心里在想什么，失望的摇了摇头：“没有人教我，爹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孩子，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
　　岳维山和张阿满对视一眼，两人眼里也都是震惊。
　　他们都没想到，沈家公子会这么敢说！
　　简直是刮目相看啊。
　　这个年轻人把他们心底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的话，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张阿满愣神片刻，突然站起身，朝着沈员外惭愧的拱手。
　　“沈老哥啊，看来咱们还真是老糊涂了，有时候竟还不如孩子想得清明，也不如孩子朝气蓬勃，年轻气盛。”
　　“咱们啊，恰恰就缺了乐安身上的这股子年轻气盛！”
　　他们三人年轻时，也都是仗义豪杰的人物。
　　现在年纪大了，到头来反倒是顾虑越来越多。
　　正如沈乐安说的那样。
　　皇帝不仁，他们有兵马有粮草，废了便是废了，反了便是反了，又能如何呢？
　　舍了一己之身，若能换来天下黎民之安定，那便值了。
　　又有什么好怕的！
　　岳维山许久没有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这让他依稀想起当年的自己，连忙也站起身，止不住的点头。
　　沉默半晌，沈员外第一次无比郑重的注视着门边站着的人。
　　那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传人。
　　心底一片欣慰，能说出这种话来，他的孩子……不算孬种！
　　张阿满转回头，看着门边的少年，问：“那依你所见，你是想让咱们跟阮侯爷他们交好？或是……”
　　或是寻求机会，他们自己开拓出一番新的天地来。
　　沈乐安听出了张阿满的言下之意，他脸色郑重了些，摇了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我只知道这个江山是北皇家的，北皇家后辈才有资格去争抢。”
　　“若是旁人去抢，那便成了匪，不是兵。”
　　话音落下，沈员外眼底满是赞叹，大声喝：“好！”
　　沈乐安眼里有些惊喜闪过。
　　这是父亲头一次如此直白的称赞他。
　　“你说的好啊，不愧是我沈青遥的儿子！”
　　沈员外语气骄傲，转过头来，他又看另外两人：“二位，你们心里也该有数了。”
　　“反正我沈某人这一生，两袖清风，绝不会当匪。”
　　“沈老哥说的哪里的话，我们二人也绝无他念！”岳维山也跟着保证。
　　张阿满想了想，说：“沈老哥，这事儿还是得劳烦你先去打探一番，荣春王世子和阮侯爷他们两人到底是不是结盟之友。”
　　“若他们两人也不是同一路，到时候咱们再聚在一起好好商议。”
　　“若他们两人已经结成盟友，咱们便不用多考虑了，那边的两人，一个富可敌国，一个是北皇家的正经皇孙，自然是要翻天都能名正言顺。”
　　他们跟着那两人一起做事，便是名正言顺的兵，而不是匪。


第144章 他得打扮一番，用最好的形象迎接侯爷
　　沈员外也知道张阿满的意思，郑重的点了点头：“稍后我就把他们请到府上来，今晚便以接风洗尘为名，好好试探一番。”
　　他话音刚落，门外庭院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老爷，阮侯爷派人送来拜帖，说是稍后要同世子殿下一起来沈府拜会！”
　　“……”
　　这不是巧了么。
　　只有沈乐安瞬间高兴，克制着嘴角，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爹，我先回房了！几位慢慢商量。”
　　沈员外不知儿子又想干什么，摆摆手示意人去吧。
　　沈乐安脚步欢快的出了书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晚上侯爷就会过来。
　　他得打扮一番，用最好的形象迎接侯爷！
　　一道身影急匆匆的闯进内室里，开始翻箱倒柜的扒拉衣裳和配饰。
　　身后的妆台上，别着一只用糖捏出来的小牛，栩栩如生。
　　——
　　回城主府的马车里。
　　岳维山看着对面的人，想起了午饭前两人的对话，啧了一声。
　　“你偶遇的游方老道，说的真那么邪乎？”
　　张阿满点头：“那是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真是个能掐会算的老神仙啊。”
　　……
　　张阿满早起去山上进香，下山的时候，却在半路遇到一个瘸了腿的老道。
　　他自然是上前救助，询问要不要他派人把老道送到山下医馆去。
　　老道鹤发童颜，戴着一只黑斗笠，一身洗到发白的道服，看着很是面善。
　　两人下山的途中，便交谈了几句。
　　老道称自己道号为天狼。
　　张阿满走在前面，后面两个侍卫搀扶着老道，便这样走着往山下去。
　　没想到，半路老道竟然跟他攀谈起来。
　　“本道观大人的面色，近日是否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
　　“道长说笑了，哪能有什么难抉择的事儿呢。”
　　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张阿满自然是有戒心的。
　　老道却满不在乎的呵呵一笑：“大人若是不想说，那便罢了，只当老道看错了就是。”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就没再说过话了。
　　但这样的沉默，却反倒勾起了张阿满的好奇心。
　　就在老道被侍卫们要扶着离开时，张阿满没忍住，还是张口了。
　　“且慢！道长，路边有个茶肆，咱们不妨坐下详说？”
　　“大人如此热心救助本道，本道岂能推辞呢，既如此，大人，请。”
　　……
　　于是，两人便坐进了茶肆里。
　　茶桌前，张阿满再次凝神打量这位道人，对方气定神闲的抬手倒茶，丝毫不惧。
　　这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安定，一杯茶喝过后，总算是开口了。
　　“道长刚才问我，是不是正面临抉择，能不能请道长详细说说？”
　　“大人忧思的事情，可是不小啊，动辄能坏了性命，关乎天下的大事，老道说的可对？”
　　“嘶。”
　　张阿满倒吸一口凉气，再没有比这人说的更对的了。
　　他连忙拱手：“还请道长指点迷津，本官一定感激不尽！”
　　“哎。”道长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老道只是个山野粗人，对此事哪能说的详尽，只是看在大人是个善心的，提醒一句，万望慎重抉择。”
　　张阿满沉默半晌，转头看了看四周，随后凑近了些，小声问：“您说，有两条路，一条是走惯了的羊肠小道，一条是不知生死的迷途，该如何选？”
　　“老道不敢说。”
　　“道长啊，这是救命的事，也不是只救我一人，您若是指条明路，救得可是千千万万呐，这是大福报。”
　　“…….”
　　道长为难的捋了捋花白胡须，思虑半晌，还是摇头：“不可，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是此等重秘之事，实在不敢说。”
　　这样推三阻四的不敢言说，彻底打消了张阿满的所有顾虑。
　　他相信眼前人是有真本事的。
　　于是，脸上的期盼都要溢出来，郑重拱手：“道长，还请救我一命，也是救这一城一国。”
　　道长脸上有几分犹豫不忍，最后叹了口气。
　　“也罢，今日能碰上大人，也算是命中该有的机缘，老道我躲不过，便只能说了，只是不敢说的太细，只稍稍提点一二，大人还得自行研判。”
　　对面的人，气势稳重大气，一举一动都透着高深莫测。
　　张阿满不由得屏气凝神，点头：“还请道长示下！”
　　道长站起身，临走前，只留下这么两句话。
　　“天惊云破又出头，两厢抉择，取贤者为大吉啊。”
　　“……”
　　说罢，不等张阿满再追问，老道就已经拂袖而去了。
　　——
　　马车里，张阿满把整件事情又详细的说了一遍。
　　岳维山听的直拍大腿：“真是老神仙啊，你怎么能把人放走了呢！要是能留下当个战前算官，说不定…….”
　　“你是没瞧见那道骨仙风的模样，我连给银钱都没敢提，生怕辱了人家，哪还敢把人留下。”
　　岳维山一想也对，只是遗憾：“这样的人物，遇见一回不容易，怕是天意让老神仙来救咱们的。”
　　天惊云破又出头，两厢抉择，取贤者为大吉。
　　这句话里，前半句是说北安国要变天了，而后半句就是道长留下的，不算玄机的玄机。
　　什么是取贤者？
　　谁又是贤者？
　　总之，当今皇帝肯定不是贤才。
　　这样一来，他们的选择就很清晰了，除了皇帝之外，就只有另一条路可选。
　　突然出现的老道，无疑成了他们的指路灯。
　　也许是原本就从心底里厌恶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
　　遇到老道这样的‘天意’，轻易就成了燎原之火最初的那一点火星儿。
　　这点火星儿，打从心底里灼烧，逐渐遍布全身，冲破颅顶。
　　勾出了两人内心深处，埋藏最深的反抗之意！
　　——
　　与此同时。
　　凌寒寻的内力能听见正在靠近的脚步声，于是朝眼前人挥挥手。
　　“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
　　回话的人，下巴上沾着的道士胡须还没摘下来，身姿利落的从侧窗离开。
　　凌寒寻这才站起身，往门前迎出去。
　　来人是明棠。
　　明棠穿着一身玉色的长袍，显得整个人都温润干净。
　　并且少见的戴上了较为贵重的玉冠，头发全都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平白多了几分稳重，彰显威势。


第145章 姑娘家的小心思
　　这是为了去见沈员外，特地打扮的，看起来更正式些。
　　明棠左右看看没有人，就开始往人身边蹭。
　　其实就是往前多站了一步，胳膊跟眼前人的胳膊挨得近了些。
　　要是在大街上，离良家妇女这么近，是会被砸臭鸡蛋的。
　　“凌姐姐，我们要往沈府去，你去不去？”
　　其实这个问题昨天已经问过了，但于情于理都还得再来问一次。
　　天气太热了，两人离的近一些，当即就是两股热腾腾的气息，交杂在一起。
　　凌寒寻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回：“不去了，天热，不好奔走，我的身份也不是非要出面不可。”
　　“那好吧。”
　　明棠看人后退，心里就有些失落。
　　【怎么这两天都不跟我贴贴了呢，哎，好喜欢好喜欢的……】
　　凌寒寻想了想，抬手摸了摸明棠并不凌乱的发顶，算是安抚：“去沈府替我向沈员外问好。”
　　“嗯嗯。”
　　脑袋被眼前人用掌心轻轻拍了拍，明棠这才算是眉开眼笑。
　　毕竟……
　　刚刚他看见人从屋里出来的那一瞬，身上的气势过于强硬冷厉。
　　只有短暂的一瞬，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总之跟她平日里疏离但温和的性子，不太一样。
　　他便想跟人近一些，这样心里才能踏实点。
　　否则，他看着这人，老是莫名其妙会出现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不太真实。
　　“今晚怕是要喝些酒水，我若是喝多了，你会来照顾我吗？”
　　“……”
　　“不是要去沈府吗？快走吧。”
　　【不是，这怎么还赶人呢，我还没得到答复呢！】
　　“寒寻姐姐。”
　　“……”
　　【太好听了！！】
　　“寒寻。”
　　【好亲近！啊，这太快乐了。】
　　明棠羞涩。
　　而被连声喊的人，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回房，走的痛快。
　　【这就走了啊。】
　　明棠也转身，脸上挂着痴汉笑，往前面去找阮云华汇合。
　　…….
　　房里，凌寒寻摸着手上的读心镯子，无比嫌弃。
　　有缘人的心声，不听也罢！
　　但嫌弃归嫌弃，最后也没舍得取下来。
　　他冷静了一会儿，凝神思索了片刻后，站起身走到窗台边，吹响了脖子里挂着的玉骨笛。
　　悠扬宛如鸟儿的叫声，自玉笛里传出来，很快，墙角就多了几道人影。
　　“把水坎城里的镖局盘下来一个，找生意差的，不太出名的，就说有富商想做买卖，不要走漏风声。”
　　“是。”
　　“还有，往皇城里散布流言，荣春王世子一到水坎城，就跟拦路的沈家公子起了争执，连带着沈员外也看不上世子，关系闹得很僵。”
　　“是。”
　　“查一查昨日冒头跟在你们身后的是什么人，动作要快，不许打草惊蛇。”
　　“是！”
　　“……”
　　安排好了几件事，凌寒寻站在窗台前，望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
　　心说。
　　这北安皇室里的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只知道吃喝，不成大器。
　　但其实心里都是各怀鬼胎。
　　娇淫奢逸只是他们顺应大流的表象，内里是如何，还都未可知。
　　他明白明棠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了。
　　若是一堆鸡群里，突然长出一只凤凰，把别的草鸡都比下去。
　　那便是凤凰的错。
　　于是，凤凰便要隐藏羽翼，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只草鸡，才能不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想起那群老谋深算又红眼病十分厉害的草鸡，凌寒寻冷笑一声。
　　“凤凰终究是凤凰，不可能与草鸡为伍，待到时机成熟，自会展露羽翼，翱翔九天。”
　　“而我会是世间遮天蔽日，唯一能养起凤凰的梧桐树。”
　　当然，也得要那只凤凰，能心甘情愿的落在他这棵梧桐树上。
　　他有预感，等他恢复男装后，凤凰很有可能会避他如蛇蝎。
　　到时候，想把小凤凰留在身边，似乎会有些棘手。
　　但他仍然十分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毕竟，装成姑娘实在是……
　　‘寒寻姐姐。’
　　嘶，不能想，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了。
　　——
　　日落到来之前。
　　街道上一辆蓝色的马车，缓缓从人群中间行驶而来。
　　马车里，明棠少见的坐的端端正正，腰板挺直没有东歪西靠。
　　毕竟身上从头发丝到衣裳，都不好弄乱了。
　　对面的阮云华倒是淡定自若，毕竟他什么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跟明棠这个装出来的斯文不一样。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呗。
　　明棠低头调整手腕上的绷带，问：“哎，你为什么不带着阮团子？他明明很想出来。”
　　阮云华脸色不变，淡淡回了一个字：“嘴。”
　　这是在说，阮团子嘴上的伤口，不好见人。
　　“噗，那嘴是有点过分，你教训狼姆也对，但你应该高兴啊，这不是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我没说不高兴。”
　　“真的？你那脸都快掉地上了。”明棠抬头瞄了人一眼，又笑：“放宽心吧，别想那么多，孩子都是要长大的，治病要紧。”
　　阮云华沉默一瞬，平静的说：“嗯，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一句都没有。”
　　“对，做的很好，要保持下去。”
　　“……”
　　事实上，一想到自己那么单纯的弟弟，会跟狼姆如何如何。
　　阮云华肺都要气炸了，偏偏还不能管。
　　他就不信明棠看不出来，还故意说这种话刺激他！
　　“不用这样，我没想拦着，答应要放手，答应要把狼姆留下，就不会反悔。”
　　“你又多心了。”明棠老神在在的叹气一声，“狼姆走不走与我有什么关系，咱俩谁跟谁啊。”
　　阮云华瞥了他一眼，语气亲近而友好。
　　“虚伪。”
　　“…….”
　　“你不厚道。”明棠目光满是控诉，一脸痛心疾首：“我掏心掏肺的跟你说话，就换回来一句虚伪，太难过了。”
　　“你敢说不是为了讨好凌姑娘，才想把狼姆留下？”
　　“云华大哥，兄弟如手足，你和团子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哦，那把凌姑娘和狼姆一起送走吧，团子的隐疾我另想办法。”
　　“那必不可能！”
　　“……”


第146章 我想找个人，教教狼姆
　　阮云华撇开脸，丝毫不想跟这个人交谈。
　　明棠干笑两声，还是劝：“你就放宽心吧，我瞧着狼姆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怎么说也不会……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阮云华担心的就是这个！
　　“可他到底是个粗人，瞧瞧团子的嘴，我就怕他到时候把持不住，把团子伤了。”
　　明棠扶了扶发冠，犹豫应声：“不会吧……”
　　阮云华冷哼一声。
　　明棠妥协：“好吧，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你能日夜盯着他们，看他们什么时候想办事儿，你好冲上去进行保护弟弟的壮举？”
　　“……”
　　阮云华听的额角直跳，咬牙：“北皇明棠！”
　　明棠连忙认怂：“开个玩笑嘛，别生气，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找人，教教狼姆。”
　　“嘶。”
　　单是这么一听，明棠都感觉尴尬的头皮发麻，他试图阻止阮大这个大胆的想法。
　　“你冷静点儿，那太难堪了些，我感觉这事儿你稍微提点两句就行了，没必要再特意找人教他。”
　　话说，男子与男子……
　　过程应该挺复杂的吧。
　　明棠没有了解过这方面，他思索着：“我说，要不你先买两本带图的书，给狼姆送去，让他先自己学学？”
　　“买书？”这个念头阮云华倒是没想过。
　　“是啊，我房里……哦，那不是男男的，没关系，摇星有采买这些的经验，回头我叫他去买两本男男的，送给狼姆。”
　　阮云华眼神都亮了。
　　这件事原本就十分尴尬，如果能借明棠的手送出去，那他不就不用直接跟狼姆聊这个问题。
　　这不就能避免尴尬了嘛！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叫人去买，你送去给狼姆，好兄弟！”
　　“……”
　　明棠也笑的亲近而友好，回赠两个字。
　　“虚伪！”
　　——
　　沈府门前，父子俩已经迎在大门口了。
　　看见蓝色的马车缓缓驶来时，沈乐安有些激动，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穿着一身浅玉色的缎面长袍，外面是一件粉色织金的褂子，花纹精致，衬得眉眼都漂亮至极。
　　沈乐安的长相其实比明棠都要漂亮几分，两人长相都是出众的。
　　但明棠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略带英气的漂亮。
　　而沈乐安的长相，属于那种即便穿着男装，偶尔都会让人以为是个姑娘。
　　毕竟小鼻子小嘴，漂亮的像个玉娃娃似的。
　　沈员外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拱手迎人一边说话：“啊呀，世子殿下，侯爷，有失远迎啊，切莫怪罪。”
　　沈员外说着话，就要撩开衣袍跪下见礼。
　　“沈员外快快请起！”明棠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算是没让人跪下去，“时常听云华哥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云华哥。
　　这样的称呼足以看出两人的亲近了。
　　沈员外看了看阮云华，笑着点头：“侯爷，别来无恙啊。”
　　阮云华朝人拱手：“一切都好，三年未见，沈员外可好么？”
　　“都好都好。”
　　看着父亲跟那边两人拱手问好，沈乐安也连忙上前问好：“世子，侯爷。”
　　明棠笑着看过去。
　　今日的沈公子看起来乖顺了许多，有父亲在身边管着就是不一样。
　　比骑在马上拦路那天可收敛的多。
　　但说起来也算熟人，毕竟明棠还见过他出糗的模样。
　　脑海中不自觉就想起来，这位沈公子把阮大砸到地上的模样，明棠的笑容更灿烂的几分。
　　“沈公子，呀，今天这身衣裳比昨天的好看呐。”
　　“……”想起昨日在酒楼的碰面，沈乐安脸色尴尬，指尖勾了勾额前的发丝，回：“多谢世子称赞。”
　　沈员外连忙招呼人：“啊，府里已经备下酒菜，二位里面请。”
　　“咱们这小地方啊，没什么好吃的，就是寻常的饭菜，委屈世子赏脸了……”
　　“沈员外太客气了，不必如此见外。”
　　“……”
　　几人寒暄着，一起进了沈府。
　　——
　　沈府里的装潢自然是好的。
　　虽说谈不上多奢华大气，但也足够雅致，能瞧出一花一草，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长长的木廊下，几个人都在前面走着。
　　木廊两边的暖色灯笼，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就被下人们点亮了。
　　沈乐安默默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来自阮云华的影子，被烛光拖拽成长长的一条。
　　他十分仔细脚下，走的时候只走在影子肩侧。
　　虽然只是影子而已，也都舍不得踩上一脚。
　　这是侯爷啊，是他最最崇拜的人。
　　……
　　沈府准备的宴席，自然不会像沈员外自谦说的那么简陋。
　　偌大的膳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明棠右边是沈员外，左边是阮云华，沈乐安自然是挨着他爹坐的。
　　因为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便没有像皇室宫宴那样分席用餐。
　　不过这样也好，坐的近一些好说话。
　　也方便沈员外详细的熟悉荣春王世子。
　　由明棠领着几人动筷子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才算是轻松起来。
　　沈员外自然是找着话题，先闲聊。
　　一会儿说说天气，一会儿说说桌上的特色菜系，顺带还把明棠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这主要是看看明棠的反应，会不会跟他一个小小的员外摆架子。
　　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世子的嘴……比他刻意找话题还能说！
　　沈员外指着一道菜。
　　“世子尝尝这道板栗八宝煨鸡，不知皇城里是什么口味，咱们水坎城这边一向是做成咸鲜口，很少的佐料，保持色鲜味纯。”
　　“哎呀，这可是水坎城的名菜之一，皇城里也有，但做的都是甜口，板栗都糊上糖丝儿了，吃着让人腻味，看来沈员外也是个饕客，跟我一样！不知沈员外喜欢甜口还是咸口？往后有机会来了皇城，我领你去圆桂斋尝尝，那家的菜做的还行。”
　　“啊。”沈员外愣了一瞬，接话说：“圆桂斋可是皇城里头一号的大酒楼啊，名声响的很，哪敢劳世子破费……”


第147章 这是侯爷啊，是他最最崇拜的人
　　“无妨，民以食为天，吃美食多花些钱是应该的，沈员外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
　　字字句句都是自称‘我“，嗓音和面色也都十分亲切自然。
　　沈员外心底便安定了几分，视线落在明棠绑着的手腕上。
　　“世子的手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碰着了，不碍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所以啊，人还是得多锻炼，不然骨头脆的很。”
　　“啊，是。”
　　“…….”
　　聊到最后，沈员外才发现眼前人吃饭多有不便，连忙叫美貌的小丫鬟：“快，你来替世子布菜。”
　　明棠扫了那丫鬟一眼，长的十分美艳，穿的也轻薄，思索一瞬，开口拒绝：“不必了，若是沈员外不介意，我能不能用勺子吃饭？实在是失礼了。”
　　“哎，世子哪里的话，该是沈某赔罪才是，没有提前察觉世子手腕有伤，思虑不周，招待不周，还请随心自便即可，千万不要拘束。”
　　“……”
　　阮云华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谦让客气，打断他们的话：“沈员外不必费心，世子是个好相处的人，跟旁的皇亲国戚不一样。”
　　这话说出来，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阮云华这是很明显的在替明棠说话了。
　　沈员外点点头，算是没有再多说，只是朝着后面的美艳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可以下去了。
　　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却悄悄偷看着阮云华的人，此刻终于开口。
　　“侯爷，尝尝这道菜，山菇子烩豆腐，很好吃。”
　　阮云华这才看向沈乐安，朝人笑了笑：“多谢沈公子。”
　　他倒是没有自己吃，而是先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豆腐，放进明棠碗里。
　　毕竟明棠手不方便，又不好让那么招摇的丫鬟在一边伺候。
　　阮云华只能自己帮人夹菜，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当着沈家父子的面，明棠自然是乖巧有礼的道谢，笑容温和：“多谢云华哥。”
　　“吃吧。”
　　明棠这才不好意思的朝那边父子俩笑了笑，单手拎着勺子吃饭。
　　“……”
　　热心给人推荐豆腐的沈乐安，看着那边照顾世子吃饭十分熟练的阮云华。
　　这心里就……
　　一个是温文尔雅的侯爷，一个是金枝玉叶的世子，两人又都在皇城，关系也好。
　　沈乐安低头，只觉得碗里的豆腐突然就不香了。
　　他有些羡慕荣春王世子，他也想吃阮侯爷亲手夹的菜。
　　唉。
　　但这个愿望，显然比让侯爷再给他买个糖人更难实现。
　　他刚才发现，糖人会招蚂蚁呜呜，极其不舍的把糖人埋了，就埋在窗外的小花园里。
　　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要喂蚂蚁，要是有下一回，他一定自己吃！
　　……
　　饭吃到一半，沈员外终于聊起了正事。
　　但这样的场合，自然不会直白的说话，打哑谜是常有的事。
　　至于对面的世子能不能见招拆招，那就得看这位世子的本事了。
　　沈员外亲手替两人倒上茶水，笑呵呵的说：“岳大人这病啊，倒也不是突然发病，前些日子城里有件官司案子，纠缠了半个月，岳大人是劳心劳力给累病了。”
　　明棠垂眸，放下筷子，心说……
　　终于来了！
　　这沈员外从他进门开始，就有意无意的打量，试探的手段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聊天看看他对人有没有摆架子，有没有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吆五喝六。
　　又是准备了美艳丫鬟站在他身后。
　　他敢打赌，如果他刚才多瞧那丫鬟几眼，品德这一关就算是过不去了。
　　亲和爱民，贪财好色，仁心正德。
　　接下来，就该试试他够不够爱民，想不想贪财了吧。
　　啧，还真够折腾的。
　　但明棠心里都能理解，也愿意配合沈员外，接受这些’审查‘。
　　毕竟，要是这会儿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说要自己把命交到人手里，他试探的一定比沈员外更多。
　　他放下勺子，拎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岳大人为官清正，爱民如子，实在叫我敬佩，百姓们有这样的父母官当家做主，乃是民之大幸，国之根本。”
　　这样的回答，沈员外还算满意，脸色更和气了些。
　　心底逐渐蔓延出希望的光。
　　阮云华这才顺着问话：“不知是什么官司，这般棘手？”
　　“我知道！”沈乐安抢先说话，眸子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爹，我来说吧！”
　　“胡闹。”沈员外看了儿子一眼，朝另一边拱手：“犬子失礼了，还望殿下勿怪。”
　　“哎，不碍事，令郎活泼生趣，沈员外好福气啊，沈公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明棠自然是顺口夸着。
　　不论真假吧，反正好听话谁不爱听，沈员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
　　“既然如此，乐安啊，你便说说。”
　　阮云华和明棠都看向桌子另一边的人。
　　沈乐安紧张了一瞬，迎着来自侯爷的目光，这才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
　　——
　　水坎城的百姓们素来勤商，妇人织花绣布，壮年们便打铁卖器具。
　　城中百姓们在城官岳维山的带动下，平日里都很勤奋，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的。
　　这其中，就有一家名叫’水月绸庄‘的铺面。
　　东家姓苏，人称一声苏娘子。
　　苏娘子是个年近三十岁的寡妇，独自带着一双儿女过日子。
　　她夫君八年前意外坠山身亡，矿里赔了二百两银子。
　　水月绸庄便是靠亡夫性命换来的银子，东拼西凑开起来的。
　　最初生意并不太好，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绣房。
　　但架不住苏娘子一手绣工活儿做的漂亮，渐渐的生意便好了起来。
　　后来招绣娘，盘店面，全都是苏娘子一手操办的，一直都未曾改嫁，是个十分要强的妇人。
　　水月绸庄名声响起来之后，便也有外城的成衣铺老板上门订货。
　　其中就有艮山城的成衣铺老板，姓陈。
　　艮山城就是今年秋收大典要去的城池，距离水坎城约莫有七八天的路程。
　　艮山城的城主，名叫王江海，为人做官如何暂且不提，只是好色的很。


第148章 签过字据，有冤难诉
　　家里除了正妻之外，还有九房妾室以及三门外室。
　　从陈老板手里买衣裙的夫人里，就有一位是王江河的妾室，四姨娘。
　　后院一群女人的状况下，自然是内宅争斗不断的。
　　比吃喝，比穿戴，比胭脂水粉。
　　苏娘子的绣工好，一手水仙花绣的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做出来的衣裙自然也漂亮至极。
　　四姨娘得了漂亮衣裙，自然是满后院的炫耀。
　　这一炫耀，别的姨娘自然都跟着想买。
　　一人三套，十几个人就得三四十套的衣裙，这对绣娘来说，不是一个小数量。
　　陈老板当即联系苏娘子，开口就要五十套，而且其中二十套都是急需的。
　　给了个时间，两个月。
　　两个月，二十套裙子。
　　就等于是三天绣出六朵水仙花，才能做出一套裙子来。
　　这简直是要命的事儿。
　　毕竟苏娘子平日里绣六朵水仙花，至少也得六七天。
　　这样一来，等于三天要干完六天的量。
　　苏娘子自然是拒绝的，她还要留着命照顾一双儿女。
　　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绣坊东家，即便有些小本事，也抵不过城官家尊贵的夫人们。
　　反抗无用，再坚持不从，就该被夫人们怪罪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苏娘子简直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吃饭都是刚满十二岁的大女儿，一口口喂到她嘴边。
　　日熬夜熬，眼睛都熬的干涩生疼，几乎睁眼都难。
　　不过，总算是勉强把二十套裙子赶制出来了。
　　去给陈老板交货的时候，苏娘子眼睛上用了药，是缠着布被人扶着去的。
　　可陈老板却变了一副嘴脸。
　　“苏娘子啊，你这手脚也太慢了些，那些个夫人等不及，已经找了更好的绣娘，但你放心，你这二十套裙子我也收了，只是价钱可得少一些，我可不是有钱的官家夫人。”
　　原本一共能卖八十两的衣裙，被陈老板张口就压到了五十两。
　　二十两银子，够苏娘子一家吃用三个月。
　　又是自己一针一线，拼了命熬出来的，苏娘子自然不甘心。
　　“既然如此，这买卖便不做了，我绣出来的衣裙自然能按常价卖给旁的客人。”
　　可艮山城的人，并非水坎城民们一样淳朴。
　　有银子可赚，便不讲什么道德了。
　　陈老板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订单收据，拍在了桌子上。
　　苏娘子便傻眼了。
　　当初收十两银子订金的时候，收据上还写了具体的交货时期，以及交不上货该当如何。
　　此刻若是不把裙子卖给陈老板，便是要倒赔人家一百两银子。
　　并非是苏娘子不谨慎，而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不要脸的人，防不胜防。
　　双方是立过字据的，即便闹到衙门去，苏娘子也是有冤难诉。
　　……
　　“所以啊，这个案子就送到了岳大人手里，此事牵扯了两城百姓，自然要跟艮山城的城官说一声。”
　　沈乐安端起茶水喝了两口，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明棠皱眉，问：“那城官怎么说？”
　　沈员外冷哼一声：“他能怎么说，事情都是因为他府里的妾室争风吃醋惹出来的，便想着草草了事，不想声张出去。”
　　明棠此刻更关心此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凝神问：“王江海怎么说？”
　　阮云华张口了：“于情于理，都该货归原主，收据作废。”
　　“对，侯爷说的对，但那王江海就不是个好东西……”
　　再不好也是朝廷命官，沈员外看了明棠一眼，连忙呵斥儿子：“乐安，住嘴！”
　　沈乐安委屈撇嘴，嘟囔：“最后不仅拿走了二十条衣裙，到现在货款都没送来呢，那姓陈的狗仗狗势，一看有人撑腰，便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岂有此理！”明棠气的拍桌，想了想又问：“岳大人没有出面去跟王江海说明吗？那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沈员外定定的看着明棠，回：“此事，岳大人也是身不由己，同为官僚，若是王江海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这水坎城怕是要换个城官了。”
　　毕竟皇上那个人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事是半点不上心，听风就是雨。
　　根本不会派人调查奏折上的事是真的假的，极大可能会直接下旨废官。
　　这也导致北安国的官员，上的快也下的快，流动性极大。
　　这么多年，岳维山要是不硬生生憋着气当王八，早被人拽下来了。
　　明棠自然能听出沈员外话里的意思。
　　也到了他该表态的时候。
　　视线转了一圈周围，不知何时，伺候的人都已经下去了。
　　整个膳厅只剩下桌前的四个人。
　　明棠看着沈员外，淡淡一笑。
　　“若是这般轻易就能换掉岳大人，那不如把整个北安都换一遍，到那时便清静了。”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落针可闻。
　　沈乐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眸子陡然亮了。
　　这世子比他想的有胆气啊！
　　他正要开口称赞，就见他爹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沈员外目光沉稳的看着眼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世子说的如同换件衣裳那般简单，就未曾想过后果吗？”
　　后果？
　　明棠站起身，单手背在身后，笑的张扬肆意。
　　“若是成了，来日万民受惠，国富民强，我便是北国盛世第一人！”
　　沈员外跟着站起身，眯起眼快速追问：“若是不成？”
　　“那便不成！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志在天下，绝不苟活！”
　　沈乐安急忙站起来，眼里是澎湃热血，高呼：“说得好！男儿志在天下，绝不苟活！”
　　阮云华直起腰身，看向沈员外，对方眼里也闪耀着激动的光。
　　“我早说过，他与那些人不一样，沈员外可以安心，我阮云华不会看错人。”
　　沈员外点点头，两手交握，拱手：“既如此，那便听从……”
　　“沈员外，你说错了。”
　　明棠拦着这人要说的话，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能臣服的手下人。
　　“这……”沈员外看向阮云华，有些无措。
　　明棠后退一步，朝着那边的人，沉声开口。
　　“今日，我是来诚恳的拜询阁下，可愿意与我结盟？”
　　“我们联手，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干北安一个国富民强，争天下以安太平，换万物以全新！


第149章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去
　　“沈员外，这是结盟，并非收拢，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我，而是为黎民百姓做事。
　　“换言之，我也一样！”
　　明棠无比期盼能生活在平等富强的环境里。
　　他厌恶强权，憎恶一切不平事。
　　说这些话，乍一听有些冠冕堂皇。
　　但这是在21世纪生活过的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天幕下，他喘不过气来。
　　瘦骨如柴的孩童，苍老难捱的街边乞儿，含冤受屈的无辜百姓。
　　无数人的呐喊和血泪，历历在目。
　　他装不成瞎子聋子，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切权谋争斗，都是明棠所厌倦的，可他为了以后能活的心安理得，不得不做。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都要搏一搏！
　　这一番话，听的沈员外老泪纵横。
　　他双手握住明棠的手，嗓音颤抖着：“有生之年……等到了，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阮云华嗓音十分端正。
　　“众生渺小，众生的信念却不可估量，得民心以得万物，咱们终将枯木逢春，以待万物新生！”
　　“还有我！”沈乐安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站在阮云华身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有这份心！”
　　四人目光交汇，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在这一刻。
　　以万民之心集结的火把，已然初见雏形！
　　——
　　回去的马车里，明棠直接葛优瘫。
　　嘴里嘟囔着。
　　“总算是成了，累死了累死了。”
　　“刚才说的多大气，此刻背着人，便又如此了。”阮云华笑着摇头，“你倒是多变。”
　　“呵，要是我像你一样，在外面装的斯文俊雅，私下里还继续装，整天把心思都藏的滴水不漏，我得累死，像你这样的人，早晚心理变态。”
　　阮云华只当没听见，只是唇角勾起。
　　能这么顺利的跟沈员外联手，让他意外，也让他欣喜。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我以为沈员外……”
　　“阮大，你说沈公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
　　被莫名其妙打断了话，并问起这么个不知头尾的问题，让阮云华十分无奈。
　　“哪里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明棠坐起身，回忆着刚刚送他们离开的父子俩，“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嘶，就很奇怪。”
　　“他说他仰慕我。”
　　明棠八卦之魂冉冉升起，挑眉：“仰慕你？哪种仰慕？”
　　“还能是哪种。”阮云华笑起来，撩了撩头发，姿态端正，“敬佩我的斯文俊秀，经商治下，满腹经纶……”
　　明棠：“呵呵。”
　　“……”
　　阮云华不客气的回怼：“否则还能是仰慕什么？”
　　明棠笑的不怀好意，没回话。
　　心说——
　　弟弟喜欢男子，哥哥说不定也……
　　是吧，很有可能。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明棠还是觉得，如果能看见阮云华跟男子相恋，那一定很刺激！
　　阮云华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他转瞬想起另一件事。
　　“后日一同游山赏枫叶，过后咱们就往艮山城去吧，不要耽搁太久，以防皇城有变。”
　　结盟的人越多，走漏风声的危险就越大，耽搁不起。
　　明棠勾唇：“急什么，皇城里一切正常，我有眼线，我现在比较迫不及待想见见王江海，手痒。”
　　阮云华沉默一瞬，说：“岳大人最后是自己掏了一百两银子，补给了苏娘子，王江海实在可恨。”
　　“等着瞧吧，我有预感，那人绝不会只做这一宗冤案，等到了艮山城，秋收大典结束，我势必要闹他个鸡犬不宁！”
　　阮云华皱眉：“现在就闹？”
　　“我一个嚣张跋扈的小世子，闹一闹怎么了？不闹才不正常。”
　　说的也对。
　　阮云华突然想起来：“那水坎城也不能例外，回头我就让人放出些你的’丑闻‘。”
　　“……”
　　明棠斜了对面那个瞬间神采飞扬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似乎很高兴。”
　　“有吗？怎么会，我们可是好兄弟，情同手足。”
　　“哥，收一收，你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
　　下马车之前，明棠才一拍脑门儿。
　　完了，只顾着说正事儿，忘了多喝几杯。
　　这浑身一点酒味儿都没有，怎么去找漂亮姐姐占便宜呢。
　　不行。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去！
　　——
　　马车在行宫门前停下。
　　里面有等着的皇卫军迎出来。
　　“世子，城官叫人送来的骨伤药，还叮嘱说三天上一次药，在手腕上厚厚的敷一层，再过半个月就能取下石板。”
　　“知道了，把药给我。”
　　明棠心思一转，便有了主意。
　　……
　　凌寒寻沐浴更衣后，正准备睡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
　　“凌姐姐，是我。”
　　外面的人压低嗓音说话，小声小气的。
　　凌寒寻只好翻身起来，低头看自己衣裳都穿的好好的，这才走到门边去开门。
　　早就料到这人回来后，定不会乖乖的回去睡觉。
　　正好，他也想知道今晚去沈府拜会的结果如何。
　　门外的人，似乎刚沐浴完，一身浅青色的薄衫，头发披在肩上，眉眼干净。
　　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石板，纱布，和一罐黑色的药膏。
　　明棠咧嘴笑：“阮大喝多了，医师去照顾他，没空管我，但我这手得换药了，瞧，岳维山给的好药，说是祖传秘制配方。”
　　医师再不济事，也能知道醉酒和骨伤哪个更重，怎么可能会不管世子。
　　但这种小小的借口，凌寒寻和明棠都心照不宣，并不戳破。
　　“进来吧。”
　　“哎，那就有劳寒寻姐姐了。”
　　“……”
　　“不必这么叫。”
　　“那我怎么叫，总不能喊寒寻哥哥吧。”
　　明棠笑嘻嘻的把托盘递过去，这才抬步走进房里。
　　寒寻哥哥。
　　凌寒寻心头一动，捏着托盘的指尖紧了紧。
　　这人……
　　唉。
　　他只能转身关好门。
　　房里。
　　小流氓丝毫不见外的直接躺在了软榻上，挪了两个软枕，垫在右胳膊下面。
　　凌寒寻拽了旁边的凳子来，坐在软榻边上，开始给人包扎手腕。


第150章 我得保护你
　　一边包扎手腕，一边跟人闲聊。
　　“还以为你也会醉酒而归，看来那个沈员外并没有为难你。”
　　“怎么没有啊，可为难我了，那人一股子文人清高脾气，还看不惯我的做派，险些把我赶出来。”
　　明棠看着眼前低头给他包扎手腕的人，随口胡诌着。
　　毕竟，自己是个什么人，未来要做什么事，都还不能叫眼前人知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才最安全，我得保护你。】
　　凌寒寻睫毛颤了颤，包扎的手法不自觉放的更轻柔了些。
　　黑色的药膏用小木勺子，一点点糊在莹白的手腕上。
　　“阮侯爷怎么喝多了？他似乎不是贪杯之人。”
　　“替我向人赔罪喝的，想帮我说说好话，但最后还是没说成，我想啊，过几天就走吧，这里的人都不待见我。”
　　【嘶，得找个合适的驿馆来往驯风城啊，总不能把事情全压在沈员外他们身上，八百件长刀不是个小数目，还要准备弓箭和盔甲，他们有的忙了……】
　　凌寒寻听着眼前人的心声，知道沈府那边成了，心里也算是石头落地。
　　有缘人做事十分靠谱。
　　“那便早些走，这里离艮山城并不远了，今天是九月初五，秋收大典一向定于九月十五，还剩十天。”
　　“嗯。”明棠点头，琢磨着：“应该赶得及，只有七八天的路而已，刚好能到。”
　　【完了，只剩三天时间，去哪找合适的驿馆，唉，看来还是得拜托沈员外他们。】
　　凌寒寻勾了勾唇角：“来得及的，不用担心。”
　　话落，手里拎起石板，开始用纱布固定手腕上的骨头。
　　明棠只以为眼前人说的是赶路的时间来得及，也没在意。
　　到了这一步，他就得上手帮忙了，伸手扶着石板，让眼前人帮他缠纱布固定。
　　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缠绕下来，两人的手，一下一下贴的极近。
　　明棠便心里痒痒，悄悄翘起尾指，在人绕着纱布的掌心落下时，指尖能碰触一下对方的手。
　　其实他要直接上手握着眼前人的手，眼前人大概也不会拒绝。
　　但那样就少了点儿意思。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指尖不时碰触一下，再自然的分开。
　　这其中，明棠竟然因为指尖碰触，便脸红心跳起来。
　　直到最后，纱布在手背上打了个结，算是彻底包好了。
　　凌寒寻正要收回的手，突然被人一手握住，耳边又传来那个令他浑身不适的称呼。
　　但在此刻，夜深人静，莫名其妙还喊出些旖旎来。
　　“……寒寻姐姐。”
　　明棠有些不好意思，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拉着眼前人的手，视线瞄了一眼关着的门。
　　“我，我今天在沈府里受委屈了，心里就特别难受，我吧，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也不知怎么了，一天不见你我就很……你晚饭吃了什么？最近天气也不太好，热得很，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我的意思是，我能亲你吗？”
　　说起来，亲吻也不是头一回了，但每一次都还会脸红心跳，十分紧张。
　　凌寒寻抬眼看人，对方期待的眸色，让他也有些不自然。
　　“你……”
　　“可以吧。”
　　明棠打断对方的话，实在等不及了。
　　他坐起身，缓慢朝人靠近，目标是那张看起来微抿着的唇，唇形很漂亮。
　　凌寒寻垂眼，没有躲开。
　　淡淡的薄荷味儿，是两人刚沐浴过后用的漱口水的味道，交织在唇齿间。
　　周围空气里，弥漫着的不知名草药味儿，来自还没盖好的黑药罐子。
　　唇瓣辗转的平静下，暗藏欲色，却都又被两人克制的拢于心间。
　　让这个吻变得悠长缓慢，不算激烈，也不夹杂过多情绪。
　　最后，明棠嘟着嘴，依依不舍的在人唇上啄吻两口，叹息：“我这手怎么还不好……”
　　【这想干点什么也太不方便了。】
　　凌寒寻抬手捏了捏眼前的脸颊，脸颊不胖，捏起来却软软的，低声回：“即便是手好了，我也没有答应。”
　　【这就是高级美人的欲拒还迎啊，我愿意进姐姐的鱼塘，我愿意！】
　　明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并没有接话，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他看中的姑娘，跑不掉。
　　因为明棠觉得，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是两情相悦的状态了，就差回皇城给个名分。
　　毕竟，哪家姑娘能愿意给不喜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吻啊。
　　他可从来没有逼迫过她，亲亲抱抱都是双方愿意的。
　　手也包好了，天色已晚，再留着就不礼貌了。
　　明棠摸了摸肚子，说：“有点饿，我要让摇星去煮碗面吃，你饿不饿？”
　　摇星煮的夜宵清汤面，味道一绝！
　　凌寒寻摇头：“晚上吃太多东西，对身体不好。”
　　“那好吧。”明棠站起身，恋恋不舍的说：“饿着肚子我睡不着，估计阮大他们也在吃面，那我去找他们，姐姐好好休息。”
　　【呜呜，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睡下啊，这该死的骨头，希望用了这回的伤药，骨头能好的快一些。】
　　“……嗯。”
　　听人应了一声，明棠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凌寒寻看着那人走出房门的背影，莫名觉得心情不太好。
　　这人怎么每回都是跑来他这里，’占了便宜‘就拍拍屁股走人呢。
　　但转瞬他就抬手拍了拍额头。
　　否则呢？
　　北明棠要是不走，还真任由他留下睡在他床上？
　　凌寒寻觉得，自己大抵是被亲糊涂了。
　　脑子发热。
　　不想了，正事要紧。
　　他推开窗户，又用指节在窗台上扣了扣。
　　很快，几道人影就飞身而进。
　　“驿馆买了吗？百年铁匠世家……”
　　“……”
　　——
　　明棠溜达着往膳厅去，刚一走近，就闻见一阵清淡的面香味儿。
　　“嘿，我还没来，你们就吃上了，我家摇星得多做好几碗，收钱啊，一碗面五两银子。”
　　阮云华姿势优雅的吃着汤面，头也没抬，从怀里掏出不太厚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扔。


第151章 我走丢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
　　里面大多都是上千两的银票，阮侯爷财大气粗。
　　“让摇星专门跟着我做面吧，我包他一年。”
　　“你想得美！”
　　明棠拾起钱袋子丢回去，顺势在桌边坐下。
　　摇星也知道这是在开玩笑，笑的温和：“属下再去煮一碗，刚才没敢煮，怕您过来的晚，面就吃不成了。”
　　“呵，他倒是想彻夜不回来，可惜……”阮云华笑起来。
　　能搞定沈府，一群人都是高兴的，阮大自然也高兴，说话都欢脱了些。
　　明棠瞥他一眼，不接话，转头看桌上另外两个人，是狼姆和阮团子。
　　阮团子面前的碗里，只有小半碗，剩余的都在狼姆碗里。
　　这是怕团子吃的太多不消化，毕竟团子整天嘴都不闲着，从早到晚都在吃。
　　明棠看见狼姆，这才想起来阮云华托他办的事儿。
　　心想着，等会儿跟摇星说说，这回别买春宫册，买男男图本。
　　他房里那几本就是摇星去买的。
　　等面的功夫，明棠跟阮团子说话。
　　“团子，听说这两天狼姆都带着你出门逛街，跟他一块儿出去，玩的高兴吗？”
　　阮团子把嘴里汤面咽下去，才点头回话，笑眯眯的：“高兴高兴！狼补待我可好了，会买好吃的，今天下午还带我去看大猴子了！”
　　“大猴子？”
　　狼姆朝着明棠解释：“外乡来的马戏团，围观的百姓人多，只看了一会儿。”
　　这话说的妥帖，阮云华只能跟着点头叮嘱：“对，但往后还是少去人多的地方，万一走丢了呢。”
　　“哼。”
　　阮团子不高兴，直接丢了筷子。
　　明棠一愣，阮云华也一愣。
　　这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呢。
　　阮团子语气不耐的说：“哥，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去看大猴子，也不会走丢，走丢了我也可以回来！”
　　“你生什么气啊，还不许我说句话了。”阮云华一脸懵：“走丢了如何回来？”
　　阮团子一脸傲娇。
　　“去衙门报官啊，就说我是当今安禄候的亲弟弟，皇太后的干皇孙，我叫阮云致，家住在皇城福春巷南头的安禄候府，我家里有好多好多钱，让他们保护我回家，我就能找你了……这叫仗势欺人，狼补教我的！”
　　“哥，我走丢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
　　“……”
　　“……”
　　阮云华呆愣住了，缓慢转头看狼姆。
　　狼姆弯了弯唇角：“小公子很聪明，一根糖葫芦就可以把这些话全都背熟，但，我只是拿仗势欺人这四个字举例子，因为他一直问为什么要背这些……”
　　明棠也反应过来，饶有深意的看了狼姆一眼。
　　阮团子擦擦嘴站起身，看着身边早就吃好了的狼姆，说：“我们回去睡觉吧，今天该讲小兔子被猎人捉住后，怎么逃跑了……”
　　“好。”
　　两人朝着明棠和阮云华打了招呼，这才手拉手一起离开膳厅。
　　另一边的摇星也把明棠的汤面端了过来。
　　阮云华却还在愣神。
　　他没想过狼姆竟然能真心到如此地步，并且把团子教的这么好。
　　几乎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教的如此细致。
　　“……那些书，别买了。”
　　“嗯？”明棠抬头看人，笑道：“想通了，终于看明白了？”
　　“嗯。”
　　学不学那些东西有什么要紧，狼姆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仅仅是为了’治病‘。
　　更多的是’育人‘。
　　而他以男宠的眼光看待人家，太辱没了。
　　他有错，不该如此。
　　明棠笑了笑，把碗里的面又给阮大分了一筷子，说：“你就别操心了，阮团子是个有大福气的，这不，天降贵人，你就偷着乐吧，闲事儿少管。”
　　阮云华这回没说话，只赞同的点点头。
　　明棠用左手吃饭都快习惯了，筷子挑开汤面，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你说是把打造好的兵器送到驯风城，还是直接送铜铁和铁匠过去？”
　　若是直接送兵器，路途不近，万一过程中被人发现，也是重罪。
　　若是只送铜铁，还可以借用建造皇家乐园的由头，只当浇筑铜门铁器用的，走漏风声也能留个后路。
　　但这样不免要更折腾些，毕竟炼铁的人和器皿，也要大规模的搬动一次。
　　而这群人要是藏在水坎城，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毕竟满城百姓，谁家没有几个炼铁的炉子。
　　所以，现在是两条路摆在面前，选哪一个都是有利有害。
　　阮云华思索片刻，问：“你是怎么想的？”
　　他不给出意见，足以证明此事有多难抉择。
　　明棠也就不问了， 张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直接做好兵器送过去，只要镖局押送的人选能信任，运送的路上再仔细些，也用皇家游乐场的名头往草原送东西，这样行吗？”
　　阮云华思索一会儿，点头：“眼下看来，这是最好的法子了，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是要冒些风险的。”
　　明棠叹了口气：“时间快来不及了，三天内，咱们得离开水坎城，仅仅三天而已，去哪找合适的驿馆镖局。”
　　“我去找吧，明天你先去见见那几位沈家的铁匠，你要做的那是什么……什么刀？”
　　“横刀，陌刀，这是两样近乎无敌的冷兵器，说了你也不懂，等做出来给你瞧瞧！”
　　“威力比普通刀剑大？”
　　“大得多，陌刀要是真能给我做出来，在战场上一刀下去，能发挥出’人马俱碎‘的实力，劈砍无敌！”
　　阮云华有些惊讶的挑眉，但眼里并无质疑，他相信明棠说的话，又问：“另一个横刀呢？”
　　“陌刀少说也得五十斤，适合高大威猛，力气超群的人使用，其余的就要靠横刀了。”
　　一说起这个，明棠就精神百倍，细致的跟人科普起最强冷兵器的唐刀样式。
　　“横刀双面刃，韧度极好，日常行走也可以带在身上，集合长剑与宽刀的优点于一体，威力惊人。”
　　阮云华有些疑惑：“你又不会武功，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回来的？”
　　明棠这人吧，有时候说的话听起来浅薄的很，但有时候，却又掌握很多他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第152章 他不怎么文雅的模样，全都暴露了
　　“古书上看来的，对了，我还想做出神机火铳，铁火炮……这玩意儿不太好弄，算了，先把刀器弄出来，别的往后再说。”
　　明棠实在是兴奋。
　　一想到往后有一日，说不定能推着几十架大炮轰皇宫，他就激动的发抖。
　　到时候开疆扩土，所向披靡，还愁立不起国本吗？
　　阮云华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激动什么，他低头吃面，心里想着明天该去哪找好拿捏的镖局。
　　——
　　天亮了。
　　说是去山上看枫叶，但其实时间紧迫，明棠去了是有正事的。
　　沈员外领了四个铁匠师傅，以及城官岳维山他们，都在山上等着明棠。
　　毕竟不能直白的把这些人都聚集在城主府或者沈府，出来另寻隐蔽的地方谈话，要安全许多。
　　时至正午，明棠领着招月摇星，按照沈员外给出的庭院地址，到达了半山腰处的农家院。
　　……
　　另一边。
　　阮云华也在城中走访了几家镖局。
　　那些镖局的人，仅仅是见面闲聊两句，都能看出浮躁来，全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毕竟没说两句话，就连番问了好几遍利润。
　　“呀，这可是皇室的生意啊，那其中的利润是不是要翻三倍？规矩我们都懂，留一份，剩余两份送给侯爷您，只是我们家小本买卖，兄弟们走镖也都不容易…….”
　　阮云华是个商人，却厌倦这种讨价还价的感觉。
　　于是逛了一大圈，就只能站在街头，看着正午时辰的街道，怅然若失。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红衫身影，正堵在一处镖局门前骂骂咧咧。
　　阮云华移动脚步，朝那边靠拢。
　　沈乐安一手拎着马鞭，抽在镖局门口的柱子上，脸上是忍不住的气愤。
　　“同行竞市也要有个规矩，人家都说了，这单生意的雇主一个月前就订下天啸镖局行走，凭什么你们看人换了东家，就抢人家的生意？要不要脸啊？都是走镖卖命的，你们耍阴招丢不丢人，滚出来！”
　　“这时候装什么缩头乌龟！瞧瞧你们把人逼的，都哭到沈府来了，我爹没在家，我也能过来主持公道。”
　　“一群没心肝的王八蛋，要钱不要脸！”
　　“出来！开门！”
　　“……”
　　阮云华身边的小厮推开人群，护着中间的侯爷往里面走。
　　听着那边在他面前温文尔雅的人，此刻气恼的像只小刺猬一样，阮云华挑眉，眼里有些兴味。
　　他走到沈乐安身后，问：“这是怎么了？”  ！！！
　　这个声音是…….
　　沈乐安背影一僵，缓慢扭头，干笑的扯扯嘴角：“侯爷，你怎么来了。”
　　完蛋，刚才他不怎么文雅的模样，全都暴露了！
　　侯爷一定觉得他是个粗鲁无礼的人。
　　呜呜。
　　阮云华往眼前镖局里看，青天白日正是做生意的时候，此刻却大门紧闭着。
　　他随口回了一句：“出来逛逛，恰好瞧见你，出什么事了？”
　　沈乐安尴尬的摸摸额头小辫儿，快速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
　　今天清晨，他爹前脚刚出沈府，紧跟着外面就来了两个人。
　　说是天啸镖局的。
　　两个大男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是有冤屈要诉。
　　但城主早上不在府里，他们就只能来找沈员外主持公道。
　　而沈乐安知道，岳维山和他爹今天一起出门，是去找世子有重要的事要商量，不能张扬出去。
　　只好连忙把哭哭啼啼俩大男人领进府里，细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天啸镖局生意不好，最近刚换了一个新东家。
　　他们一群人摩拳擦掌，就想着好好走镖赚些银子，还有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给家里妻儿赚口饱饭吃。
　　可是没想到，镖局仅有的几个单子，却因为换东家，而被城里另一个镖局的人给撬走了！
　　他们委屈啊，虽然换了新东家，但走镖的还是他们这些人，信誉是有保障的，新东家也是想好好做生意的。
　　可没想到，这生意就像一只还没开始腾飞的小鸟，翅膀就先让人给撅折了。
　　沈府的大厅里，一个汉子可怜巴巴的拽着沈乐安的袖子。
　　“沈公子啊，我们没法儿活了，卖出镖局的时候可是跟新东家说了的，一接手就能有银子赚，这才能让新东家买下我们，我们才有口饭吃。”
　　“可是您瞧，好好的单子就这么被人抢走，也不知那刘二牛跟客人们说了什么，人家就不往我们镖局来了。”
　　“我们怎么跟新东家交代，唉，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得吃饭啊……”
　　“是啊，沈公子，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
　　虽然雇主有权利选择哪家镖局走货，同行竞市也正常。
　　但这种都已经下了订单，却宁愿丢了订金，都不按照原本的单子走货，属实是有些耍弄人了。
　　可这事儿要是闹到衙门去，天啸镖局的人未必能胜诉。
　　沈乐安觉得，这是件得讲情面仁义的事儿，他得上门好好跟那刘二牛商量商量。
　　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天啸镖局的人，眼下就指望这几单生意吃饭了。
　　于是，他便跟着天啸镖局的两个汉子，往刘二牛的铁牛镖局来了。
　　……
　　“侯爷，我来了以后，他们就一直不开门，听完我说的话，还索性把门从里面插上了，咳，我一直都斯斯文文的跟他们商量呢。”
　　斯斯文文。
　　阮云华眼里染上轻笑，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沈乐安身后的两个人。
　　天啸镖局，生意不好，就等着生意混口饭吃。
　　嘶，这似乎能用一用。
　　瞌睡来了递枕头啊。
　　他思索一瞬，笑的温润有礼：“这个时辰也到中午了，想必几位都还没有吃饭，这样吧，我请几位吃顿便饭，吃了饭再来讨公道也不迟。”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自然是不好意思的，连番推让。
　　尤其是沈乐安，脸颊热的红扑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哪能让侯爷破费啊，我，我带他们去吃饭。”
　　天啸镖局那两位，也是不好意思的拱拱手：“不敢，不敢。”


第153章 他跟侯爷坐的好近呀
　　阮云华无奈，只能说：“其实是有单生意想跟两位商量一下，走吧，咱们边吃边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乐安他们自然就没再坚持，这才跟着阮云华朝一家酒楼走去。
　　……
　　酒楼厢房里，周围环境还算雅致。
　　好酒好菜都上了桌，阮云华也已经跟桌上三个人闲聊了两句。
　　天啸镖局的两人这才算是放下受宠若惊的心情，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一个叫虎三，一个叫龙四，是堂兄弟，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天啸镖局里待着，已经有十二年了。
　　虎三脸上都是惆怅，叹了口气：“侯爷别笑话，我们这些人都是走镖卖命的，世道乱啊，指不定哪天遇到伙山贼，命就没了。”
　　按说这话不该在官家面前说，但阮云华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和亲切的，没有丝毫高位人的架子。
　　这会儿又热心肠的请他们哥儿俩吃饭，他们二人也是想说说自己的委屈。
　　好让上面的人知道，百姓活的不易。
　　阮云华静静的听着，不时点点头。
　　沈乐安在一边喝茶，偷偷看着一身矜贵蓝衫的人，用杯子挡着唇角的笑意。
　　他跟侯爷坐的好近呀。


第一回 坐这么近。
　　那边的兄弟两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从前的老东家也是命苦，儿子得了肺痨，年纪轻轻就去了，原本还想让少东家带着我们走下去，没想到现在天啸镖局会走到这个地步。”
　　阮云华引着兄弟两人说话，他想知道这个镖局到底牢不牢靠，问：“这回换的新东家，为人如何？”
　　“好啊，新东家也是仁义的，我们兄弟二人有福气，遇见的东家都是好人。”
　　“新东家没有把我们这些旧人赶走，而是也让我们留在镖局做事，也正因为如此，这几单生意跑了，我们真是心里有愧，感觉对不住新东家。”
　　“一个镖局想发展起来，主要得靠雇主的信任口碑，你们的新东家在水坎城里没有人脉吗？”
　　阮云华是在侧面打听，新东家的来路。
　　兄弟俩毫不设防，说：“新东家是我们老东家的远房亲戚，自小养在山里，跟着老和尚生活，现在年纪有二十多岁，才知道山中寂寞，愿意听劝的来接手镖局了。”
　　沈乐安插话：“既然是亲戚，那你们何须这么疏远，几单生意丢了，想必新东家也不会怪罪你们。”
　　“沈公子，莫说是远房亲戚，即便是亲兄弟俩也是得明算账的，更何况老东家跟新东家也不太相熟，二十多年就见过两回面。”
　　阮云华点点头：“亲兄弟明算账，这是对的。”
　　既然如此，看来天啸镖局的新东家，身世也清白，那便可以一用了。
　　又是二十多年避世不出的，眼下也定是不会被什么人所拉拢。
　　至少身份上，阮云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该谈谈合作的事了。
　　“你们新东家人在哪？吃了饭以后，领我去看看吧。”
　　“哎！侯爷放心，新东家要是知道能为您做事，一定是高兴的！您是大好人啊。”
　　阮云华但笑不语，示意兄弟两人多吃些菜。
　　——
　　皇城。
　　柳斋书院。
　　一身黑衣的柳玄阳，站在后院里，手里提着一只濒死的鸡，准备按进水盆里拔毛。
　　另一边，一袭白衣的人，正在削土豆。
　　近日柳先生身体不太好，柳清月打算给爹煮一锅鸡汤。
　　于是，刚好回家的柳玄阳，就自告奋勇去后面抓鸡了。
　　芦花鸡扑腾着嗷嗷叫，鸡血乱飞，空中还飘着鸡毛。
　　柳清月躲开飘到眼前的鸡毛，皱眉：“你不能给它个痛快么？偏要这么折磨它。”
　　明明可以直接把鸡杀了，这人却故意只用刀割开喉咙，看着鸡在他手里扑腾流血。
　　这是一种故意的恶趣味。
　　“呵。”听见那边的人嫌弃他，柳玄阳轻笑一声，似乎心情很好，“左不过是要死的，怎么死都是死，你一会儿还要把它的尸体炖了，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
　　柳清月突然就不想炖鸡汤了，忍着反胃的感觉，纠正：“是鸡肉，不是尸体。”
　　“哦。”
　　柳玄阳无所谓的耸耸肩，手下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鸡脖子。
　　这人杀只鸡都这么异于常人的变态。
　　柳清月深吸一口气，低头削土豆，决定今晚不喝鸡汤了。
　　继之前两人约定好，要他教会那个变态如何表达爱以后。
　　这一个月来，确实没有再瞧见那人虐杀兔子，但有没有出去杀人，这柳清月就不知道了。
　　眼不见心为静，毕竟这里的世道，跟南越国不一样。
　　“上次说起你的那个岛，你说……隔着一片海，就能去南越国，是真的吗？”
　　正在低头拔鸡毛的人，听了这话，指尖停顿片刻，头也没回的应声。
　　“是这样，但南越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
　　“……随口问问罢了。”
　　“那你怕是要死了这条心，因为隔着一片海域，行船艰险，听说航海的船，十只有九只都回不来。”
　　“……”
　　柳清月鼻尖发酸，他在这世间唯一感到温暖的几个师兄，都在南越国。
　　可正如柳玄阳说的。
　　他怕是回不去啊。
　　先不说能不能行船，只说这个变态一直都盯着他，连逃跑都难。
　　不，他一定要找机会逃跑，逃离这个人身边，不管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但是想跑路，就需要很多的盘缠，该怎么赚钱呢……
　　似乎，北皇明棠可以帮他。
　　但北皇明棠此刻不在皇城里，约莫还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到时候，都要过年了。
　　“哥，你在想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的嗓音，让正沉浸于思维的柳清月吓了一跳。
　　手里正在削土豆的小刀，就这么划在了手指上！
　　顿时血流如注。
　　圆润饱满的血滴，坠在脚下压水井的青石板上，丝丝缕缕融进清澈的水里。
　　下一瞬，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他抬头看人，手腕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
　　“别动，跟我来。”
　　“…….”


第154章 真是老天爷都帮咱们啊
　　对方脸上的神色和语气，都是不容置喙的，甚至隐隐有些……嫌弃？
　　廊下。
　　两道身影从庭院方向走来，黑衣拽着白衣的手腕，朝房里走。
　　柳清月脚步有些踉跄，这人走的太快了，他有些紧张，受伤的手还被人拽着举在空中。
　　“柳玄阳，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削土豆都能伤了手的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
　　“……”
　　柳清月指尖上的血几乎要顺着流到手腕上了，他穿的是白色衣裳，染脏了一定很难洗。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看一身黑衣的人，把两人手腕并拢在一起，刚好让黑袖子拦住顺流下来的一道血珠。
　　柳清月没有再说话了，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
　　一路被拽到房间里，按在桌前坐下。
　　药箱子被人拎到桌面上，先用干燥的帕子按压止血，再用打湿的帕子擦去血迹。
　　“一会儿我去炖鸡汤。”
　　“你会炖？”
　　“你可以在旁边教我，你不是很喜欢教人么。”
　　“……”
　　柳清月脸色有些尴尬。
　　这人说的是，他说要教他学会爱一个人的事情。
　　但他不是喜欢教人，只是想在那个时候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才情急之下编出来的。
　　此刻，柳清月注视着眼前人低头给他擦手时的专注模样。
　　心底纠结很久的问题，又浮出水面。
　　那就是——
　　真的要把上一世的恩怨，延续到这一世吗。
　　这一世的柳玄阳，不是冥潇，起码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杀人如麻，残忍无情的人。
　　这个认知来源于，柳玄阳会送找不到路的孩童回家，会打走欺负老人的恶霸，会在书院学生欺凌弱小学生的时候，站出去凶巴巴的阻止。
　　平心而论，柳清月对上一世的冥潇，唯一的接触就是桃林里一起救助受伤的鸽子。
　　第二次见面，他就死在了冥潇手里。
　　其余的，他似乎对冥潇的所有感知，都存在于别人的嘴里。
　　上一世，他身处的伏龙教被其他门派围攻，冥潇所在的剑门宗，是围攻他们的幕后主使。
　　冥潇是剑门宗的亲传弟子。
　　当时十五岁的他，冲动跑去剑门宗，以为冥潇不会杀他，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两人刚在一起救助过鸽子。
　　但没想到，冥潇一看到他，就把他扛起来进了房间，在门外有人的情况下，一边侵犯一边掐死了他。
　　柳清月不理解，为什么一天内，冥潇给他的感觉是判若两人。
　　他以为，能跟他一起救助鸽子的，会是好人。
　　而这一世，冥潇变成了柳玄阳，还忘记了上一世跟他之间的纠葛。
　　却依旧保留了对他的强控欲，生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可柳清月很迷茫。
　　他要把这个人当成是冥潇，还是柳玄阳。
　　这两人长的一样，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至少，冥潇那种十恶不赦到能活活掐死自己的人，不会在这里坐着给他包扎伤口吧。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不自觉就轻叹的念了一句。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
　　“什么。”柳玄阳头也没抬，往手指上缠裹纱布。
　　反正这人也不记得，柳清月随口嘟囔。
　　“救鸽子的是你，杀人的也是你，现在强制要我爱上你，又愿意等我爱上你，你怎么能那么奇怪…….”
　　好的坏的都是他，这太奇怪了。
　　“救鸽子！”柳玄阳眼里逐渐掀起风暴，震惊到无以复加，“你记得？你全都记得？”
　　“…….”
　　柳清月愣怔一瞬，刚包扎好的手指，猛地收拢攥紧，指尖上的纱布再次沾染血色。
　　他脸色苍白，颤声喊。
　　“…….冥潇。”
　　——
　　水坎城。
　　傍晚，明棠终于回了行宫。
　　而阮云华已经在厅堂里坐着等他了。
　　两人一见面，对视一眼，动作同步的靠坐在椅子上。
　　几乎是异口同声。
　　“累死了。”
　　“累。”
　　喊着’累死了‘的明棠，难受的动了动手腕，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膏起了作用，今天骨头痒痒的。
　　“左手画画真的很不方便，但总算是连说带改的，让摇星把图纸画出来了，教给沈员外他们，嘴皮子都薄了一寸。”
　　阮云华视线盯着屋顶，也算是说说自己今天的进度。
　　“城中有一家天啸镖局，我去跟他们新东家见了面，那人出奇的好说话，不愧是寺庙里下来的，功名利禄混不在意，摆摆手说随咱们规划，他们有生意可做就行，甚至愿意让咱们的人混在走镖队伍里。”
　　“……这么顺？”明棠惊讶的坐起身，又说：“看来真是老天爷都帮咱们啊，你猜我刚刚在门前的时候，碰见谁了。”
　　“谁？”
　　“城里百年铁匠有七位，这你知道吧，沈员外手下有三位，今天我都见过了，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门前又碰见两位！”
　　阮云华也来了兴趣，问：“这么奇怪？他二位找你做什么？”
　　“他俩一开口就问荣春王可好，都把我问懵了，一细说才知道，他们两人十几年前，去皇城参加一个研铁技艺大会，被皇城里的铁匠们欺负，是我爹把他俩的性命救下来的。”
　　明棠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喝了几口。
　　阮云华眼中有些喜色：“这就是说，他们也愿意加入？三位百年铁匠传人，已经十分了不得，这又来了两个…….”
　　“是啊，那俩人险些给我跪下，说要是不叫他们报恩，他们就一头撞死了去，还说随时听候差遣。”
　　明棠也乐，深深吐出一口气。
　　桩桩件件都进行的这么顺利，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阮云华是个多疑的人，叮嘱：“那你也不要太过轻信，双刀的事情，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明白，所以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打算只让他们做些能打猎的小玩意儿出来，简易火铳，简易火炮，投石器等，到时候做出成品，再送给沈员外他们加大工量，也能大大的节省时间。”
　　“……”


第155章 万一碰上明棠，怕是说不清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这才各自回房沐浴更衣。
　　——
　　明棠洗完澡后，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就往膳厅去。
　　出门一天都没看到他家寒寻姐姐，十分想念。
　　他到的时候，阮云华也已经坐在那里了，阮云华对面就是他家漂亮姐姐。
　　但却没看见狼姆和阮团子的身影。
　　“哎？团子他们呢，还没回来？”
　　阮云华看明棠坐下，抬了抬手，示意丫鬟们摆上碗筷，鲜肉虾仁馄饨也可以下锅了。
　　他回：“被狼姆带着出去玩，说是今晚湖边有画舫灯展，热闹。”
　　现在狼姆带着弟弟出入热闹的地方，阮云华已经不会去阻拦了，只是多叫几个侍卫跟在他们后面。
　　“画舫花灯？这么热闹，我也想去。”明棠轻叹一声，想伸个懒腰，又觉得单手伸懒腰很奇怪，只好作罢，转头问：“凌姐姐，你想出去转转吗？现在是晚上，不太热。”
　　【去吧去吧，快答应，从来没有跟你一起闲逛过……..】
　　凌寒寻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
　　别的公事今晚熬夜处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想让眼前人失望。
　　“嗯，那就一起去吧。”
　　“姐姐真好！”
　　明棠星星眼的看人，换回对方一个温柔绝美的笑容。
　　桌子另一边独坐的阮云华：“……”
　　这俩人还真是不避人了啊。
　　……
　　三人快速吃完了饭。
　　明棠问：“云华哥，你去不去？”
　　阮云华自然是不跟着出去闲逛的，毕竟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已经很疲惫了。
　　一会儿还要处理今天的信件，时刻关注四面八方的消息。
　　“不去了，拜托两位早些把团子带回来，阮某感激不尽。”
　　明棠笑的灿烂：“好说好说。”
　　阮云华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人。
　　膳厅门前就只剩下两个人。
　　明棠嘴角弯起，绕到凌寒寻身侧，原本是想牵手的。
　　但一抬头，发现不少丫鬟小厮，以及巡视的皇卫军，都站在院子里，而院子里被灯笼照的灯火通明。
　　【还不能牵手，得偷偷摸摸的…….】
　　凌寒寻眼底蔓延些笑意，说：“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没有要马车，晃晃悠悠的散步出了行宫。
　　【不牵手就不牵手吧，能一起出去约会，也很棒！】
　　——
　　外面街道上的晚市，十分热闹。
　　路边商铺的彩灯，小商贩的叫卖，来来往往的行人，奔走欢笑的孩童，合并成一幅安居乐业的画卷。
　　这样好的场景，似乎在别的城池很难看到，足以证明水坎城是个乱世中的例外。
　　两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两个小丫鬟，往湖边画舫那里走去。
　　这样姿容出众的两人，并排走在集市里，实在很招眼。
　　但百姓们瞧见后面跟着的侍卫们，便不敢多看，生怕贵人怪罪。
　　明棠看着路两边的热闹富庶模样，感叹：“一个有好城官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终将有一天，北安国的每一个城池，都有好城官。】
　　凌寒寻扭头看他，少年的脸庞上笑容真挚，映着灯笼光线，十分炫目。
　　“嗯，是的。”
　　明棠扫着身后那两个丫鬟，随口问：“哎，金兰那丫头哪去了？今天似乎都没见到她。”
　　金兰？
　　凌寒寻回忆了一瞬，这才想起来。
　　金芙来水坎城附近办事，金兰今天出门去看望金芙了。
　　在狼族的时候，金兰便跟金芙关系好，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如今许久没见面，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但他当初让金兰顶替金芙留在王府的时候，随口说金芙嫁人回塞外去了。
　　凌寒寻皱眉，希望那两姐妹不要在外面闲逛，万一碰上明棠，怕是说不清。
　　“许是跟着狼姆他们往画舫那边去了，她没见过画舫，爱玩。”
　　“这很正常，既然出来了那就好好玩，你也别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以带着金兰去逛逛街，买买首饰衣裳，银子我出。”
　　【快花我的钱！我愿意给你花！】
　　凌寒寻听的发笑，回：“银子我有，我只是…….”
　　只是每天都有正事做，没空出门闲逛。
　　明棠接话：“只是不好意思嘛，我懂的，但你不用担心，出门在外，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随心一些。”
　　【抛头露面也没关系，不需要被世人眼光束缚，开心最重要。】
　　凌寒寻笑了笑，没有再回话。
　　……
　　街道另一头。
　　穿着粉色长裙的金兰，手里端着桂花甜藕，自己吃一块，再喂身边的人一块。
　　金芙长发束起，干脆利落的马尾辫垂在背后，一身黑色的武装，腰间挎着佩剑，打扮的像个行走江湖的小公子。
　　毕竟是出门办事的，一路骑马而来，穿裙子不方便，她在狼族也一贯都是黑衣武装。
　　衣裳款式跟狼姆的有些像。
　　两人的容貌来说，金兰长的要更娇俏些，一双杏眼机灵可爱。
　　金芙就偏英气些，剑眉星目，又不爱笑，气势略冷淡。
　　金芙的武功比金兰好一些，所以当初被当做第一人选，陪着凌寒寻进王府。
　　但她的性子太不像个小丫鬟，凌寒寻怕被聪明的明棠看出来，于是果断换人。
　　金兰手里又送去一块儿，喊人：“阿芙，再吃一个。”
　　身边人喂来甜藕，金芙便低头张嘴吃下，回：“你自己吃，别喂我了，甜的牙疼。”
　　“你一会儿就要走了？这么快，你再多留一天啊，我明天也可以不回主上身边，还能多跟你待一天。”
　　金芙咬着软糯的莲藕，口齿不清的说话。
　　“艮山城的人不怎么老实，连番派人出来跟踪你们，主上让我们查艮山城的人想干什么，我得先行一步。”
　　金兰有些担心，问：“会有危险吗？”
　　“不会。”金芙朝人安抚的笑了笑。
　　但金兰自然是不信的，要解决掉后面跟踪的人，动武是肯定的。
　　“阿芙，你要小心一点，我很担心你的。”
　　“嗯，知道了。”
　　“…….”
　　两人的身影，也朝湖边画舫方向走去。


第156章 这血大多半都是你的啊
　　——
　　明棠一边走路，一边跟身边人闲聊。
　　“说真的，金芳嫁给我爹是心甘情愿的吗？当然我没有说我爹不好的意思，虽然他年纪大，但……”
　　【但…….但怎么样来着，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有什么优点！】
　　明棠思索着说：“但他脾气还挺好的，心地也不错，他瞒着我帮了许多难民，这事儿我都知道。”
　　便宜爹从来都不是个坏人，跟其他皇室里的王爷们也不一样。
　　不然明棠也不会给人洗脚，平日里虽然他俩吵吵闹闹，但他心底里是尊重这个便宜爹的。
　　所以此刻，他主要有两个疑问。
　　一，如果金芳是真心的，那凌寒寻身上的秘密，到底是瞒了他什么？
　　二，如果金芳对便宜爹不是真心，当初为什么要嫁进王府？
　　这事儿已经在明棠心里憋好久了，只是一直都忙，没顾得上深想。
　　也是下意识的不愿意深想。
　　但随着他对身边这个人越来越喜爱，越来越在意，就不得不想了。
　　……
　　此刻，凌寒寻听着身边人装作随口问出的话，心绪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的纵容行为，以及放任两人之间产生暧昧，早晚会引来麻烦。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能拒绝身边少年的靠近。
　　每一次，都没能完全拒绝。
　　如今要怎么解释呢。
　　编造一个谎言，就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谎。
　　他自己都有些厌烦了。
　　从心底里不想欺骗明棠，可现在，已经很难坦白。
　　不论如何，谎话都要强行编造下去。
　　他眼里有些挣扎，嗓音犹豫：“当时，金芳的家境贫困，为了钱财……..”
　　“金兰和……金芙！”明棠打断了身边人的话，猛地喊：“姐姐你看，那是不是金芙！”
　　凌寒寻震惊抬头。
　　却只看到对面街头，金兰身边有一个黑衣身影快速离去的模样。
　　显然，金兰她们也看见了这边的两人，并且迅速做出了应对。
　　金兰手里的莲藕还没吃完，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迎着对面两人的目光，缓慢的抬腿走过去。
　　完了。
　　她一时疏忽，没料到世子会出现在街上。
　　这下该怎么解释啊！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金兰，明棠微微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看身边人。
　　“你不是说金芙嫁人了，离开皇城往塞外去了吗？”
　　“……”
　　凌寒寻皱眉，看向金兰。
　　金兰脑海中疯狂思索，强行镇定的笑了笑：“世子看错了，那是位公子，怎么可能是金芙姐姐呢。”
　　“公子？”明棠挑眉，他刚刚明明看见的是金芙的脸，他记忆力很好，不会看错的，“哪位公子？怎么看见我就跑了。”
　　金兰干脆单膝跪下，硬着头皮说话。
　　“世子殿下恕罪，姑娘恕罪，那是奴婢刚认识的公子，一起游玩，但，但不想让姑娘知道，毕竟此事万一传出去，奴婢是伺候姑娘的，也会有损姑娘清誉，所以，所以我让他先走了……”
　　【这倒是奇怪，刚来水坎城才几天，你就能跟外男一同夜游，在皇城也没见你跟谁勾搭过，应当不是轻浮的性子。】
　　【不，那人一定是金芙，我不会看错！】
　　凌寒寻唇瓣紧抿，没有说话。
　　明棠盯着跪地的金兰看了几眼，转头目光微凉的直视身边人。
　　“凌姐姐，你们有事瞒着我？”
　　当初金芙突然离开，他也曾疑心过，还让招月出门打听是不是有商队接亲，带走了金芙。
　　招月回话说确有此事，是来自塞外的商队，已经出发离开皇城了。
　　可如今，金芙又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水坎城，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如果没有瞒着我什么，金芙怎么会嫁的那么仓促，今天出现在水坎城……】
　　【难道说…….金芙一直都跟着我？受谁的指使？她想干什么？】
　　【这么一想，金芙嫁人可能是假的？等等！那塞外商队娶亲也是假的！】
　　【还有，凌寒寻说家道中落后，她只是个塞外舞姬，可却这么大费周章隐藏一个丫鬟……后娘金芳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凌寒寻听着身边人一点点的推敲，背在身后的指尖都捏紧了衣袖。
　　不，不能让他再琢磨下去了。
　　“小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移步往画舫那边去，边走边说？”
　　明棠呼吸有些粗重，显然已经动气了。
　　他认真喜欢的姑娘，为什么要骗他？
　　他想不通。
　　左右看了看，周围百姓不少都在悄悄看着他们。
　　毕竟一个小姑娘当街跪下，实在是过于招眼。
　　再这么耽搁下去，影响不好。
　　明棠强行扯出一抹笑，说：“走啊，边走边说，凌家姐姐，你得给我个解释。”
　　说完，他最先抬步往前走。
　　身后，凌寒寻抬手把金兰拽了起来，两人视线有一瞬交汇。
　　他朝她摇了摇头。
　　……
　　画舫附近是垂柳飘飘的湖岸边，有不少茶肆。
　　能让客人一边喝茶，一边观看湖心风景。
　　湖畔附近有过往散步的路人，行驶缓慢的马车，马车上挂着小灯笼，算是给行人们以提醒。
　　还有不少小摊贩，什么套圈，飞镖等。
　　说起来，水坎城是铸造业出名的城池。
　　很多孩童手里都拿着没开刃的剑和飞镖，左劈右砍的玩儿着。
　　……
　　明棠走在前面，说是要边走边聊，但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跟身后的人说话。
　　他在思索着，后面的人到底瞒了他什么。
　　这一分神，就——
　　一只闪着寒光的飞镖，猛地从孩童堆里，丢向了明棠！
　　刺来的位置是心口偏下方！
　　【救命！】
　　凌寒寻神色一禀，身形当即移动，想也不想的伸手拽开明棠！
　　可他自己却躲不过了！
　　千钧一发之际，明棠伸出去胳膊，和凌寒寻的手，一同被飞镖划伤！
　　飞镖从明棠肘弯处飞过，打在两人身后的柳树上，最终掉落地面。
　　“什么人！”
　　金兰喊了一声，后面跟着的几个侍卫，也都快速把那一群孩童围了起来。
　　“嘶。”
　　明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胳膊上还覆盖着另一只被飞镖划伤的手。
　　【她竟然奋不顾身的来救我，还受伤了。】
　　“你怎么样？我胳膊没事儿，啊，这血大多半都是你的啊！”
　　凌寒寻回：“不碍事。”
　　他手背上约莫两寸的伤口，还在顺着手腕滴下血红。
　　鲜血落在明棠胳膊的伤口上，两人的血色混成一片。


第157章 必看章节：谁能没有一张面具呢
　　明棠另一只手绑着纱布不能动，身后的招月过来他身边站着，摇星去盘问那几个小孩子了。
　　招月紧张的问：“世子，你伤……”
　　“我没事，只是划了一点，去拿纱布来，凌姑娘手伤的比较严重。”
　　“是！”
　　凌寒寻不紧不慢的掏出帕子，自己随意在手背上裹好，并没有太在意：“小伤而已。”
　　“那边有个茶肆，咱们先进去坐一下。”
　　“嗯。”
　　两人抬步往茶肆那边走。
　　——
　　“客官，您慢用……”
　　店小二笑嘻嘻的把茶水送过来，可桌上没人搭理他，只好放下茶水就走人。
　　周围并不太吵闹，毕竟是喝茶的地方。
　　明棠转头望着桌面上，另一个人缠裹着纱布的手背。
　　心绪复杂。
　　【能拿自己的命来救我，这样的人会骗我什么呢。】
　　【解释啊，解释金芙为什么会出现在水坎城，还穿着男装。】
　　【凌寒寻，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凌寒寻听着对面人的心声，抿了抿唇。
　　“凌姐姐，手很疼吧。”
　　“……不疼。”
　　“肯定是疼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伤在手背上…….你刚刚动作好快啊，下回别救我了，很危险的。”
　　“碰巧而已，我总不能看着你在我眼前出事，往后没办法跟王爷交代。”
　　凌寒寻回话，心说——
　　刚才救你，完全是下意识的，没有多想。
　　明棠愣住，转头望向湖面。
　　两人之间莫名陷入寂静。
　　……
　　没过多久，外面的招月和摇星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金兰。
　　招月把伤药和纱布放在桌子上，摇星拱手说话。
　　“世子，那只是一群玩耍的孩童，并没有可疑人出现，其中一个孩子偷了大人的飞镖，要在同伴面前炫耀，飞镖脱手，这才误伤了你和凌姑娘。”
　　“果真如此？”明棠问。
　　摇星点头：“是，属下已经搜查过周围，也仔细盘问过几个孩童，确定是其中一个八岁的孩子失手，飞镖上没有毒物，看起来是新做好的飞镖，也不锋利。”
　　也对，如果锋利的话，这会儿他胳膊肯定得少块儿肉。
　　招月问：“世子，要不要属下去把孩童的家人找来？”
　　“不用找来，但得告诉他们熊孩子做了什么，这回是凌姑娘心善，饶过孩子，下一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种熊孩子不狠狠打一顿，都算是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凌寒寻听着明棠说的话，脸色缓和了些。
　　但他还没忘记金芙现身街头的事。
　　心说——
　　该怎么跟有缘人解释，金芙会出现在水坎城呢，早知如此，当初便直接让金芳把金芙赶出王府，落个王妃不慈的名声也认了。
　　……
　　很快，招月和摇星就出去找孩童的家人了。
　　凌寒寻伸手，让金兰给他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明棠就坐在两人对面，看着这一幕。
　　凌寒寻垂眼，手腕颤动一瞬。
　　金兰没有抬头看桌子对面的人，而是语气平常的说话。
　　“殿下，刚才那人真的不是金芙，只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公子…….”
　　听着这些谎话，凌寒寻眼里闪过挣扎，最后还是附和了一句。
　　“嗯，不是金芙。”
　　不能说。
　　他如果现在说了，那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万一有缘人动怒之下揭穿一切，他们狼族此行就…….
　　凌寒寻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衣衫。
　　他不想欺骗这个人。
　　谎言说出去的时候，心底也十分不是滋味儿。
　　可他得顾全大局，现在还不能说。
　　明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
　　“你是把我当傻子，我能连人都认不出来？世间能有一模一样的脸？这样吧，你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如果真是个男人，我便信了。”
　　金兰当即就要摇头，去哪找一个跟阿芙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啊。
　　“好。”凌寒寻点头，看向金兰：“你无需不好意思，世子说得对，若是个良人，我便许你们来往，偷偷摸摸的不太好。”
　　他说的坦荡，嗓音平稳，神色如常。
　　明棠愣了一瞬，如果不是…….
　　他还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心说——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哎呀，那我这样质问主仆俩，似乎不太好。】
　　金兰犹豫一会儿，自然是顺着主子的话，点头：“是，明天奴婢把他带到姑娘面前，还，还请世子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要欺瞒您和姑娘的。”
　　这说的是她私会’外男‘的事。
　　她又不是明棠的丫鬟，明棠自然管不着，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
　　偌大的甲板戴满了花灯藤蔓，除了游客们，还有七八个孩童带着花面具，追逐嬉戏。
　　面具啊，谁能没有一张面具呢。
　　明棠嘴角勾起冷笑。
　　凌寒寻主仆俩还在对话做戏。
　　“等明天你把人带过来，若是个好的，你们也就不用私下见面…….”
　　“是，奴婢都听姑娘的。”
　　“……”
　　【完了，我愈发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明棠望着湖面叹了口气，转过头脸上是愧疚的笑，问的小心翼翼。
　　“我刚才不是怀疑你的意思，毕竟出现了那么像的人，所以我好奇总得问一问，姐姐不生气吧？”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轻易就怀疑你，千万别生气啊，给我个认错的机会。】
　　凌寒寻听着眼前人的心声，心底的难受简直…….
　　是愧疚，是心虚，是感到抱歉并且无奈。
　　被欺骗的人，反倒在跟他道歉。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少年清澈纯善的目光。
　　他张嘴，语调干涩：“不用跟我道歉，永远都不用。”
　　心说——
　　北明棠，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一切，知道我在利用你，无论你要怎么报复我，我都随你。
　　明棠笑着点点头，嗓音平静：“姐姐还真是……人美心善呀，显得我像个傻子一样。”
　　“什么？”凌寒寻突然觉得，对面人说的话，让他有些听不懂了。
　　明棠笑的灿烂：“没什么，哎，咱们去找阮团子吧，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
　　“阮二公子在哪？”
　　——
　　小剧场：
　　（两人的血交融后）
　　明棠：什么鬼，我的金手指觉醒这么晚，这会儿才有读心术？
　　凌寒寻：好愧疚，我总在说谎骗有缘人，他好单纯好无辜。
　　明棠：喂，没人跟我说蛟龙是个姑娘啊！
　　作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找了半天，蛟龙竟在你身边！


第158章 我的心声，她也能听见
　　“喏，那边的甲板上，带着红雕面具跟小孩子玩儿的那个，旁边黑雕面具的就是狼姆。”
　　明棠说完，扭回头看人，嘴角的笑有些淡了，问：“你喜欢面具吗？一会儿挑个喜欢的，我送给你。”
　　凌寒寻眼里有些疑惑，摇头：“不必。”
　　“也对，姐姐不喜欢戴面具，毕竟面具多了也没用，是吧。”
　　明棠说完，不等人回话，直接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喊。
　　“结账！什么破茶喝的小爷嗓子疼！”
　　“……”
　　金兰在后面一脸愧疚的看了看自家主上。
　　凌寒寻脸上倒是没有怪罪的模样，低声：“回去再说。”
　　金兰苦着脸，这话的意思就是，回去再跟她算账了。
　　两人也跟在往外面走的人身后，朝画舫那边去。
　　……
　　明棠走在前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时舔舔后槽牙。
　　半晌反倒笑起来，但他没有在心里说话了，而是只用大脑思考。
　　他确信，刚刚就是听见了对面人的心声。
　　也确信那个人就是女扮男装的金芙。
　　至于身后的漂亮姐姐，到底为什么进来王府，金芳到底是什么人，她俩又为什么要把金芙藏起来。
　　这种种的疑惑，明棠反倒不急着知道了，毕竟现在他能听见身后人的心声。
　　只要想办法套话，他能把身后人几月几号来的葵水都探查清楚！
　　哼哼！
　　不对，明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能听见对方的心声，那对方也能听见他的？！
　　这件事很重要，在没搞清楚之前，他都不敢随意在心底说话。
　　不行，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对方是不是能听见他的心声。
　　嗯…….
　　怎么试呢。
　　【突然有点饿，好想吃那边的桂花香藕啊，这么多人，我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叫人去买小零嘴……】
　　凌寒寻脚步微停，毫不设防的说：“小宝，桂花藕，我想吃，多买两份？”
　　他没有想太多，对于前面人在心底想要的东西，他几乎能给的全都给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对这人生出些百依百顺的心。
　　不管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前面的人在心底里说了，他便总能第一时间帮人达成。
　　此刻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他刚才欺骗过明棠，这会儿正是愧疚的时候，自然也是顺人意的。
　　而明棠眼里闪过寒光，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唇：“好啊，姐姐你跟金兰一起去买吧。”
　　等身后两人走远之后——
　　“淦！她竟然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那不就等于是，我从前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暴露了？”
　　“我的心声，我说的话，不论是朝廷部署还是下流意淫，全都？？？”
　　啊啊啊！
　　明棠此刻的心情，又羞恼又气愤，隐隐还有些后背发凉。
　　当你突然得知，身边有一个人能清楚知道你的心中所想，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明棠不知道自己被对方偷听心声有多久了。
　　他指尖抠着湖岸边的柳树，视线不聚焦的盯在老树皮上。
　　心里快速把他跟凌寒寻从在王府见面后，发生的一桩桩事件，全都过了一遍。
　　是了。
　　在王府里每次都吓不到她们，泼水，装鬼，茶杯里放蛇虫鼠蚁…….
　　再到后来，两人一起离开皇城，往驯风城去。
　　这一路上的下流话，也全被人听去了。
　　但相比最重要的事，这些下流话不算什么。
　　那就是——
　　她们已经知道他和阮云华联手，想给北安更新换代的秘密谋划了。
　　可…….
　　这人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是害怕，还是打算回了皇城去告发他。
　　明棠心急如焚。
　　如果凌寒寻真的要告发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拦住人。
　　或者最简单的办法，是…….杀人灭口！
　　明棠一瞬间心都乱了，不行，他得回去找阮云华商量一下。
　　这些事凭他自己此刻混乱的脑子，似乎理不出头绪来。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身边一脸担忧望着他的两人说话。
　　“招月，你回行宫把阮云华叫到书房去，摇星，去把阮团子他们喊回来，就说该回宫睡觉了。”
　　招月和摇星对视一眼，心想可能是世子被刚才的飞镖吓到了。
　　于是两人各自应声，分头去按照吩咐做事。
　　……
　　等凌寒寻买完莲藕回来，就看湖岸边，明棠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人。
　　阮团子抱着手里的面具，嘟囔：“干嘛呀，小宝，我还没有玩儿够，花灯还没放呢…….”
　　明棠笑着哄人：“先跟我回去睡觉，明天再玩行不行？明天让阿文阿武带你逛戏园子。”
　　没有提名狼姆。
　　一边站着的狼姆，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凌姐姐，咱们回去吧，刚才被吓了一跳，我头有些疼，不想在这里吹风了。”
　　“嗯。”
　　凌寒寻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莲藕递过去。
　　但对方却随手接过莲藕，丢到了阮团子怀里，看也没看一眼。
　　凌寒寻：“……”
　　[有缘人这是又怎么了，嫌我买的慢了？]
　　走在前面的明棠，听见了’有缘人‘三个字，心生疑惑，但脚步不停，只回头喊：“凌姐姐跟紧些啊，可别走丢了。”
　　凌寒寻松了口气，抬步跟上去。
　　……
　　回到行宫后，明棠笑眯眯的注视着凌寒寻带丫鬟离开的背影。
　　转过头就抬步往书房去。
　　阮云华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
　　阮团子一脸意犹未尽的，被狼姆领着回去沐浴睡觉。
　　——
　　书房里。
　　场面有些诡异。
　　明棠一脸严肃的盯着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人，问：“说了吗？”
　　阮云华在心底骂’北明棠是村头二傻子‘，而后笑的温和：“嗯，说了，说你貌似潘安。”
　　明棠皱眉沉思。
　　“可是我没有听到，没有听到你在心底说的话，啧，也就是，我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心里话？”
　　“啊对对对，所以世子殿下，我能去睡觉了吗？”阮云华站起身，打个哈欠：“急匆匆把我喊过来，就为了逗我玩儿，我今日累的很…….”
　　“……”
　　明棠扯着阮大的衣裳，把人拽回椅子上坐好，语调气愤：“我没逗你玩儿，我说真的！”
　　阮云华十分无奈：“如果真有这样好本事，你怎么只能听见凌姑娘的心声呢，你要是能听所有人的，咱们的大业还愁不成？”
　　“阮云华，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全是真的，而且我的心声，她也能听见！”


第159章 这连易容术都用上了，只为了蒙骗他
　　阮大挑眉，脸色终于端正了些：“你说真的？”
　　“嗯，是真的，我也很惊讶，当时在茶馆里，我脑子里突然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可她当时并没有开口说话，我也是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那是她在心里说的话。”
　　“……”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其实这件事，明棠比阮云华能更好的接受。
　　毕竟他本身就是穿越过来的，而没有穿越过来之前，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
　　金手指读心术，还有什么超神系统，都看过不少。
　　连带着他自己都是穿越来的，还是穿书的设定。
　　所以此刻，反倒是他这个当事人安慰旁观者。
　　“好了，这件事真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没必要骗你。”
　　阮云华还是很难接受，说：“世间…….当真能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说不定我也是天外来者呢。”
　　明棠笑了笑，紧跟着语气端正了些。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该怎么办，她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做的事，可她没声张，也没逃跑，当作完全不知道一样，就这么跟在咱们身边，是不是很可怕。”
　　“可怕？你日日粘着人家的时候，怎么没说可怕。”阮云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复杂，回：“你想想，一个普通的姑娘，在得知这样重大的秘闻后，为了保命，自然是要装作毫不知情的。”
　　“不，不仅仅是这么简单！”明棠摇头。
　　接着，他把消失又现身的金芙，以及凌寒寻奇怪的行为，包括对王爷爹突然娶妻的疑惑，全都说了一遍。
　　阮云华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两人凑在一起喝茶，嘀嘀咕咕权衡利弊，商量了大半天。
　　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一条路可走。
　　阮云华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金芳的身份至少是王妃，轻易不能杀，而凌姑娘……你舍不得杀，我都看出来了。”
　　“…….”
　　明棠无话反驳。
　　“如你所说，这王妃的背后，似乎并不简单，凌姑娘也一样，既然你说你能听见她的心声，不如咱们先打探一番，看看她是什么人，带着金芳从狼族嫁进皇室，到底有什么目的。”
　　阮云华的这个思路，跟明棠不谋而合，明棠这会儿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可她已经知道了咱们所有的事，我担心…….”
　　“无妨，她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即便她真的传扬出去，你别忘了，一个后娘造谣继子，给继子泼脏水，这事儿也很正常，咱们自有应对的法子。”
　　明棠点点头，想了想又小声说：“我觉得她不会害我。”
　　没有旁的，就是直觉。
　　阮云华脸色却严肃了些：“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必须好好应对，你千万不能感情用事。”
　　“我都明白，我知道，嗯，如果她真的要害我，到时候，我，我不会手软的。”
　　阮云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窗外星空遍布，此刻已经是深夜了。
　　他站起身，说：“那就从明天开始，你着手打探，同时在她面前也要小心，有些事情，不能在心底随口说了。”
　　“嗯。”明棠跟着站起身，一脸感动的要哭出来一样，“哥，还好有你在，我刚才真是慌了，这会儿跟你聊聊天，心里才稳当些。”
　　阮云华抬手揉了揉明棠的脑袋，回：“你跟团子一样，都是我弟弟，咱们兄弟只要齐心，一切困难都算不得困难。”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第二天，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起床。
　　全都聚在了膳厅里一同吃早饭。
　　阮团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脖子上挂着叮铃铛铃的宝石金项圈，金穗子垂在胸口，华贵又可爱。
　　一看就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哥儿，白嫩嫩一团坐在桌前啃包子。
　　明棠穿上了一件浅粉色的薄衫，衣襟绣着海棠花，脖子上的如意项圈儿是银白色，中间坠着和田玉的宝坠儿，气质华美。
　　阮云华依旧一身浅蓝色的衣裳，低头喝粥，墨发上戴的白玉冠，看起来斯文雅致。
　　三人对面，就是一身黑衣的狼姆，以及白衣长裙的凌寒寻。
　　狼姆就像往常一样，给阮团子盛粥，照顾吃饭。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只有凌寒寻觉得有些奇怪。
　　太安静了，这几个人都比平时安静。
　　他至少能清晰的感觉到，今天的有缘人不论是嘴上还是心里，都没什么话。
　　这让他习惯了这人的聒噪后，觉得有些不适应。
　　[难道还在为昨天的事，起疑心？易容好的’金芙‘，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明棠一口蟹黄包咬下去，脸色有些僵。
　　好啊，这连易容术都用上了，只为了蒙骗他。
　　“昨天是我不对，我后来想了想，那人肯定不会是金芙，是我看错了，一会儿我得出门一趟，至于金兰的姻缘，凌姐姐，你的丫鬟你自己做主吧。”
　　既然是假的，他懒得去看人演戏。
　　凌寒寻微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好，那等用过饭，我去见一见那人，你…….”
　　[什么时候回来，出去做什么呢。]
　　毕竟从前的明棠，出门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都会跟他说一声。
　　此刻却没有说清楚，哪怕是胡诌的理由，都没说要出府做什么。
　　明棠哼笑一声，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句：“听闻水坎城里的花楼，来了两位异域姑娘，我去瞧瞧漂不漂亮。”
　　明棠故意这么说话，也是心里憋了气的，对于她骗他，还是很气。
　　就是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把人气着。
　　[花楼姑娘，呵，很好。]
　　拈酸吃醋的语调。
　　明棠听的通体舒畅，看来，她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心意的。
　　唇角不自觉弯起来，错错眼，却瞧见了阮云华探究的眼神。
　　明棠连忙回神，低头继续吃饭。
　　说去花楼是真的，但看劳什子姑娘是假的。
　　他约了昨晚回来碰见的那两位百年铁匠传人，在花楼里隐秘碰面。
　　准备聊一聊火铳和简易火炮的制作工法。
　　昨晚没睡着之前，这两样的图纸，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几遍，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好歹是现代学霸，明棠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毕竟原理也并不复杂。


第160章 是云华哥，不是云华哥哥
　　他在心里思索着火铳的构图，左手用勺子舀粥喝。
　　凌寒寻就如平时一样，夹菜放在明棠手边的碟子里。
　　随后准备看人笑着跟他道谢的模样。
　　但并没有。
　　对方只是头也不抬的放下勺子，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说话。
　　“多谢姐姐，我吃饱了，先走了。”
　　“……”
　　[怎么突然就跟从前不一样了，可刚刚说的话，听上去已经不怀疑金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棠往外走，听着身后人的心语，唇角畅快的荡漾笑意。
　　能听见这人的心声，简直太爽了！
　　……
　　阮云华看着身边乖乖吃饭的弟弟。
　　这几天，弟弟比从前变的乖巧许多，很少会闹脾气了。
　　原本他心里是十分感激狼姆的。
　　但是现在，得知凌姑娘和狼姆很有可能背后有其他身份，他心里就……
　　“团子，一会儿让阿文阿武带你去逛戏园子，可以吗？”
　　“哥，我会乖乖的，逛完戏园子就好好吃饭，下午去湖边划船，傍晚就回来，狼补都已经跟我商量好啦！”
　　“……”
　　阮云华后半句’不带狼姆‘四个字，算是堵在了嗓子里，说不出来。
　　也罢，从前都没有出过事，也不在意这一天两天的。
　　于是，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看着那边的黑衣人。
　　“狼姆，我可只有这一个弟弟，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天涯海角，我不与你善罢甘休，划船可不能让他掉湖里啊。”
　　狼姆垂眸一瞬，也不知对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又对他不放心起来，但这也正常，从前不是没有过。
　　“侯爷放心，有我在，小公子势必安然无恙。”
　　“那便最好。”
　　“…….”
　　——
　　阮云华今日并没有出去的安排，吃过早饭后，就钻进了书房里。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有小厮跑着进来禀报。
　　“侯爷，沈公子来了。”
　　阮云华正在书桌前坐着，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写字回信，忙的焦头烂额。
　　“不见，问他有什么事，不重要就让他留下信纸，稍后给他回复。”
　　“……”
　　书房门外，手里提着桃花甜羹的沈乐安，原本笑着的脸色，就这么一点点沉了下去。
　　眉眼间有些难过，但很快就又强行扬起笑脸。
　　“侯爷，我，我已经到门外了，可以……看看你吗？”
　　书房里，阮云华瞪了传话小厮一眼，怎么已经把人带过来了，都不说一声。
　　他连忙高声朝外面回复：“自然可以，沈公子快请进。”
　　沈乐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抬步往里面走。
　　但在门口的时候，犹豫一瞬，把手里的甜羹放在门边，没有带进去。
　　侯爷似乎在忙，他送汤羹来，不太合适。
　　小厮看人进去了，连忙把书房的门又关好。
　　沈乐安站在门边，望向室内。
　　书桌后面，坐着的人气质温润，脸上是一贯的好脾气笑容。
　　“沈公子有何事？”
　　“侯爷在忙？”沈乐安视线放在书桌上，那里摆着几叠厚厚的账本，以及堆积着的几十封书信上，他犹豫了一瞬，“我……”
　　阮云华微微皱眉，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闪过不耐，打断对方的话：“有事吗？可以直说。”
　　对方应声时，嗓音和神色都是如常的，但沈乐安就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不耐。
　　心里便急了，脱口而出。
　　“我想帮你！你在忙，我知道你很忙，让我帮你吧！”
　　“……”
　　阮云华挑眉，心底惊讶而烦躁的同时，笑了一声，问：“你会做什么？”
　　“看账本，算账，商铺统货，这些事我从小就在学，如果侯爷是在忙商铺的事，我，我能帮你。”
　　站在门边的男子，一身红衣穿的张扬，可一举一动都透着紧张和手足无措。
　　是了。
　　阮云华这才想起来，这人是沈员外的独子，自然不是寻常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为人也还算上进，家大业大还想跟在他身边历练，算是个好苗子。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点头：“搬个椅子，坐过来吧。”
　　啊。
　　沈乐安愣怔一瞬，紧跟着眼里升起狂喜。
　　他苦学了那么久的算术，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真的能帮他做事。
　　红衣身影有些雀跃，搬了椅子，就往书桌边走来。
　　阮云华目光软了些，孩子心性罢了。
　　他和沈员外关系不错，既然当爹的都放心让孩子跟在他身边，那于情于理，都得好好教导。
　　沈员外说了，往后沈家的家业，都需要沈乐安继承，是极其郑重的把孩子托付给了他。
　　“坐近些，不用拘束，往后也无需喊侯爷，如不嫌弃，就跟着世子叫我一声云华哥。”
　　沈乐安激动的脸都红了，一开嗓喊的脆生：“云华哥哥！”
　　是云华哥，不是云华哥哥，但阮云华也没在意，笑着点点头，低头看信件。
　　沈乐安就坐在阮云华的左手边，刚好是转角桌边的位置。
　　墙角燃着好闻的熏香，似是花朵的味道，不甜腻，却很静心。
　　香线白烟袅袅，在上午的阳光下，缓慢升至空中。
　　室内一片寂静。
　　两人的距离近到，他似乎能听见侯爷的呼吸。
　　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玉杆毛笔，伸手去沾墨汁。
　　他看的屏住呼吸，有些入迷。
　　温润沉稳的嗓音传来。
　　“皇城，金伦玉铺，八月份进账。”
　　“……”
　　阮云华说完，没察觉到身边人有动作，皱眉转头喊：“乐安？”
　　“在！”沈乐安应了一声，回过神来连忙在桌上扒拉账本，稳了稳心神，快速翻找，“金伦玉铺，八月，找到了。”
　　“不用急，慢慢来。”阮云华看他动作有些毛躁，随口安抚一句，接着看信纸，“赵家夫人的单子，掌柜收的定金是多少银子？”
　　“一万三千六百两。”
　　“那按照三成定金来说，全款就是……”
　　“云华哥哥，一共约是四万五千三百三十四两。”
　　阮云华的算盘才刚拨动，听人说了金额，他手指也没停下。
　　最后，算盘上正正好好，就是身边人刚说出的数字，分毫不差！
　　这回，他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挑眉：“你不用算盘，张口便能算出来？”


第161章 这小孩儿怪别扭的，这是因为什么？
　　这是在夸我？
　　沈乐安笑眯了眼，原本漂亮的脸庞，多了几分活泼：“我一岁抓周的时候，抓的就是算盘，算术是我最拿手的！云华哥哥，我厉害吗？”
　　“嗯，很厉害。”
　　阮云华点点头，承认这个少年的优秀。
　　虎父无犬子，沈员外能教出这样的公子，他并不太意外。
　　只是从前以貌取人，低估了这个少年。
　　“云华哥哥，这笔账有什么问题吗？”
　　阮云华一边回信，一边说：“皇城赵家夫人订了一批首饰，剩余一万八千两银子未结，已经拖欠了半个月，赵家夫人的娘家亲姐，是宫里最近风头正盛的妃子，刘掌柜不知敢不敢去催收，便先写信问过我。”
　　“啊，可是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么厉害，她们怎么敢欠阮家的账？”
　　阮云华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了。
　　很快就把这封信写完，放在一边等着墨迹干燥。
　　他们随行都养着信鸽，来往皇城传信，信鸽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很是方便。
　　沈乐安自从刚才这人摇头后，心里就有些难受。
　　什么世道，正经做生意的商户，收自己应得的货款，还要再三斟酌。
　　阮云华拿起另一封信纸，快速看了一遍。
　　“暮春酒楼，六月账本，找江公子。”
　　“江公子？六月份，江公子在酒楼里一共吃了六桌酒菜……都没给过钱！啊，半年来，他赊的饭钱有八千多两！”
　　这是如何能吃，半年能吃酒楼八千多两啊，沈乐安不理解。
　　皇城那么富庶的地方，也会有人赊账吗？
　　阮云华提笔回信，冷笑一声：“他不体面，我便帮他体面，真当他哥守宫门当值算个大官了。”
　　沈乐安看着眉眼间有几分凌厉的人，都几乎愣住了。
　　原来侯爷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侯爷也会生气。
　　“那，云华哥哥准备怎么做？上门要银子吗？”
　　“此事不难解决，他既然是仗着他哥的势，那便把他哥拽下来，在皇城里得罪的也不止我一家酒楼，总会也碍了旁人的眼，能守宫门的侍卫，多如牛毛。”
　　阮云华低头回信，笔尖触在信纸上，如行云流水。
　　如果他此时抬头，一定能看到身边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
　　沈乐安会做生意，会算账。
　　可他没想过在皇城里做生意，还要牵扯这么多弯弯绕绕，这是极其劳心费力的。
　　可这些事，这么多年，都压在眼前人身上。
　　听说，眼前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如此这般的在皇城里行走了，还要进宫去应对宫里的一群人。
　　阮家能有今天的昌盛，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沈乐安鼻尖都酸了，他皱皱鼻子，低头认真的翻着其他账本。
　　他会的东西不多，但愿意尽自己最大最大的力量，不求能帮上多大的忙，只要能替人分担一点点辛苦。
　　他也是情愿的。
　　“芳华绸缎坊，四月初，后宫玉嫔娘娘的单子，找出来。”
　　“好！”
　　“…….”
　　书房里，两人一个回信，一个帮忙翻找账目，算出总金额，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今天的信件，阮云华处理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
　　一直等时辰到了正午，外面才有准备好饭菜的小厮敲门。
　　沈乐安看着阮云华站起身伸懒腰，他也紧张的站起来，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离开。
　　毕竟桌上的信件看起来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阮云华瞥了那边的人一眼，突然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少年额头上的几根细麻花辫儿。
　　“走啊，吃饭去。”
　　“我……我可以留下来吃饭？”
　　沈乐安多少有些不敢置信，他几乎是仰头看着比他高一些的人。
　　其实对方也没有高到需要他仰头去看的地步，只是刚被揉了脑袋，他这会儿……激动的想蹦起来。
　　“你帮了我一上午，若是连饭都不让你吃，就把你赶走，那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家常便饭，我的口味略清淡，你凑合吃一些？”
　　阮云华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室的桌子走去。
　　门外的小厮已经进来了，正在往桌上放着托盘里的饭菜。
　　沈乐安愣愣的跟在后面，忍不住自己抬手摸了摸小辫儿。
　　啊，刚刚不是在做梦吧。
　　侯爷摸头，摸了他的脑门儿。
　　掌心暖暖的。
　　是写字时握笔的那只手！
　　沈乐安如果能长出小狗的尾巴，此刻已经在身后疯狂摇摆了。
　　……
　　桌上的菜没有很多，四菜一汤，两碗米饭，足够两人吃了。
　　但沈乐安才刚坐下，就看见小厮一脸纳闷儿的提进来一只黑木食盒。
　　是他上午来的时候，提来的那只，已经在外面放有一个时辰了。
　　“侯爷，这食盒是沈公子带来的。”
　　“打开瞧瞧。”阮云华挑眉，笑着说：“到底是小孩子，来帮我做事还自备吃食？这是怕晌里饿了，我这里没有吃的么？”
　　沈乐安捏紧衣袖，不知道该怎么说。
　　里面的桃花甜羹，是沈府厨娘做的，他尝了以后觉得很好喝，就小心翼翼的提了一碗，带过来。
　　是想让眼前人尝尝的。
　　但刚才走进来的时候，觉得侯爷在忙碌，他却只知道送吃送喝，有些小家子气，就放在门外了。
　　这会儿却被小厮误打误撞提进来。
　　他思索一会儿，张口还是紧张：“不是……我，嗯，我给自己拿的！”
　　“甜羹？”阮云华没有拆穿他的小谎言。
　　毕竟，有多少甜羹在家里喝不完，还要带出来喝。
　　一看就是想送来给他喝的。
　　放了一个时辰的甜羹，已经凉了。
　　阮云华拎起勺子翻搅两下，夏天，甜羹凉一些也更好入口。
　　他丢开勺子，端着碗三两口就喝光了。
　　“啊，已，已经……”沈乐安来不及阻止，那边的汤碗已经见底了，“凉了的。”
　　“无妨，汤羹一滴都没洒出来，可见你一路提来是多仔细，这份心意不可辜负。”
　　阮云华把眼前人当弟弟看待，他说完，拿起筷子：“吃饭啊，吃完咱们把剩下的信件处理一下，然后我带你出门逛逛？”
　　“不用不用，哥哥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吃完饭我就走。”
　　阮云华觉得眼前少年有些奇怪。
　　脸上的神色明明是很想留下来，却又违心要说吃完饭就离开。
　　这小孩儿怪别扭的，这是因为什么？


第162章 你跟我一起回沈府吃饭吧
　　“不着急，你在这里是能帮上我的，当然，如果你有其他事情要忙…….”
　　沈乐安唇角荡漾欢喜笑意，快速说话：“不忙！我不忙。”
　　阮云华被人这个模样逗笑了，抬手给人夹了一只牛肉丸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怎么会不忙，明天就要跟着我们离开水坎城了，不去想想要带什么东西，收拾一下行李吗？”
　　“没有什么特意要带的，啊，带上算盘，能帮你算账，哥哥喜欢什么？你想要水坎城的什么东西吗？我去买。”
　　对面的少年，在他面前尤为乖巧，阮云华自然脾气就更柔和些。
　　“我什么都不用，你倒好，出一趟远门，就没有平日里心爱的物件要收拾一番带出去？反倒能想着我。”
　　平日里心爱的物件？
　　沈乐安抿嘴笑起来，心说…….
　　平日里心爱的物件不用带了，人都在他对面坐着呢，随时想看都能看，不需要画册子。
　　“云华哥哥，我平日里除了帮我爹算账盘货，就是在城里闲逛，帮助百姓，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也不挑食，有衣裳穿，有口饭吃就好了。”
　　倒是好养活。
　　阮云华听的更心软了些，说：“能看出沈员外把你教的很好。”
　　这话说完，沈乐安有些失落，想起前两天还刚跟他爹吵完架，叹气说话。
　　“只有你们觉得我好，他从来都不夸我……只说我做什么都不对。”
　　“他不夸你？”阮云华有些惊讶，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啊？”
　　沈乐安不知道身边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阮云华想了想，说：“我儿知书达理，满腹经纶，温文尔雅，自小懂事，我沈家后继有人。”
　　沈乐安：“……”
　　阮云华点点头：“就是这样说的，你爹的原话，在三年前，我离开沈家时，沈员外找来友人一同宴饮，替我送行，当时他便是这样说你的。”
　　三年前，当时的沈乐安才十五岁多一点。
　　“真……真的？我爹在背后这么夸我的？啊，可是他都没有在我面前…….”
　　“是怕你骄傲吧，你正是长成的时候，沈员外教的仔细，也能理解，但你不能误会他，你父亲是个好父亲。”
　　沈乐安吃饭的动作慢了些，眼眶红红，突然抬头。
　　“那我一会儿回府吧，明天就要走了，我去陪我爹说说话，哪怕他训斥我，我也不跑了。”
　　阮云华笑着点点头：“这会儿就去吧，你不在府里，沈员外一个人吃饭，怕是也难以下咽。”
　　沈乐安没有犹豫，放下筷子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我…….”
　　“快去吧。”
　　“嗯！”
　　沈乐安看人笑着点头，他才往门外走，但走出两步，又站定转身。
　　阮云华有些不解的抬眼看着门边的人。
　　阳光照在门槛附近，在红衣少年背后，形成一个金色光圈，让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
　　耳边就听——
　　“云华哥哥，那你一个人吃饭，会不会难以下咽啊？”
　　阮云华愣住了。
　　半晌，他捏了捏筷子，笑：“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团团不在身边，我…….怎么吃，都是吃。”
　　这话他回复的有些生涩和不习惯，毕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但话音刚落，门边的人就动作毛躁的又回来了，并二话不说拽起他的手腕。
　　“你跟我一起回沈府吃饭吧！”
　　“……啊？”
　　“云华哥哥，走吧！明天就要离开了，总要跟我爹道个别，就现在吧，我们快走。”
　　不等阮云华说话，毛里毛躁的红衣少年，就这么把他拽起来，跑出门外。
　　……
　　行宫离沈府不远，早上沈乐安来的时候，就是提着食盒穿过集市，走过来的。
　　此刻，他握住身后人的手腕，拽着往前一路小跑。
　　穿过集市，脚步匆匆，还要跟周围人打招呼。
　　买菜的阿婆嗓门大：“沈公子急匆匆的干什么去？”
　　“阿婆，我带侯爷回家陪我爹吃饭呢，我们明天要走了！”
　　正在收摊的布料小贩，笑的也灿烂：“晌午了，沈公子也回家吃饭吧，哟，这是谁啊？”
　　“这是侯爷，阮侯爷，我们这就回家吃饭啦！”
　　捏糖人的老爷爷正收起熬糖稀的锅，慈祥叮嘱：“沈公子慢些跑，别摔了。”
　　“爷爷，您说的那是我八岁时的事儿了吧，我都长大了！”
　　“……”
　　阮云华就这么被少年拽着，身影仓促的小跑过集市街道。
　　耳边是百姓们善意带笑的问候声，看着他俩的目光里，不掺杂利益，全是乡里乡亲鱼水之情。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温暖，来自一些素不相识的人。
　　不，这些都来自拽着他往前跑的少年。
　　……
　　两人跑回沈府的时候，沈员外正在书房里一个人待着。
　　小厮三请四请，说饭菜都要凉了。
　　但沈员外还是没有心情吃，只闷闷的问了句：“那臭小子呢？”
　　小厮回话：“公子在行宫跟着阮侯爷，怕是不回来吃饭了。”
　　“臭小子。”
　　“……”
　　“老爷！公子回来了，还领着阮侯爷，说是要跟您一起吃饭，下午还陪您下棋呢！”
　　“……”
　　沈员外噌的一下从瘫着的躺椅里站起来，身形往外面快步走去，嘴里连珠炮一样吩咐。
　　“快，把饭菜热一热，饿死我了，对！还有好茶，拿我书柜最上面紫色的锦盒，好茶叶沏一壶！”
　　“是，老爷你别急，仔细脚下。”
　　“胡说，谁急了……”
　　后面说的啥，小厮没听清，因为沈员外已经跑远了。
　　——
　　离开水坎城的这天，是九月初八。
　　距离九月十五秋收大典的仪式，还有七天。
　　但路上的行程也得七八天，只能是紧赶慢赶，不能再耽搁了。
　　岳维山和沈员外他们，一路送到了城门口，就被明棠悄悄抬手制止，示意别跟出来了。
　　不然城官们’依依不舍‘送别世子的消息，要是传出去，皇城那边的人就又该多心了。
　　……


第163章 他不会再对这人无脑心动了
　　马车里，沈乐安抬手抹了把眼泪，扭头从马车后面的通风口往城门看。
　　他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模糊看不见。
　　但他爹始终没有先转身走回城里，一直都在注视着马车。
　　想起昨夜长达一个多时辰的细细叮嘱，沈乐安就不舍极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回 离开父亲身边啊。
　　“哥哥，不哭。”
　　阮团子掏出自己的手帕，给人擦眼泪。
　　这一擦，沈乐安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抽噎着接过帕子，平复心情。
　　最后抬头看向马车里另外两个人，尴尬解释。
　　“殿下，侯爷，让你们见笑了，我，我这是第一次离开家，我不爱哭的。”
　　明棠弯唇笑起来，没说话。
　　阮团子脑海中回忆着上回在酒楼，这哥哥哭的可比这会儿还厉害。
　　“可你上回…….”
　　明棠赶紧把人话音拦住，说：“团子给我剥瓜子儿，想吃了。”
　　阮云华瞪了明棠一眼：“想吃不会自己嗑？剥瓜子儿多费手。”
　　明棠挑眉：“就不，就要团子给我剥，团子愿意的是不是？”
　　阮团子不想让两人吵架，连忙点头：“我剥，不费手的，我喜欢剥瓜子。”
　　更喜欢自己能替他们做事，有种被需要的小小成就感！
　　阮云华淡淡哼了一声：“你直接用嘴嗑，把瓜子仁吐他手上，我看他能不能吃。”
　　“哟，你还真别激我，团子敢吐我就敢吃，就算他拿嘴直接喂我嘴里，我也不嫌弃，有的吃就行。”
　　阮云华嫌弃的直皱眉：“北皇明棠你要不要脸？”
　　这是那边有沈乐安在，他还用了尊称，不然就直接喊北明棠了。
　　明棠把嘴里瓜子皮儿吐出去：“tui，就气死你！我全吃了，就不给你留。”
　　“…….”
　　阮团子习惯性劝架：“好了好了，我剥两份，一份给哥哥，一份给小宝，都有嗷，别抢。”
　　说完，他从马车小木柜里，端出一罐炒香的瓜子，开始认真而努力的剥。
　　沈乐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了明棠一眼，眼里有些羡慕。
　　原来侯爷还有这样跟人斗嘴的一面啊。
　　看起来，他们很亲近，他坐在这里有些不自在。
　　毕竟也才认识几天而已，他唯一熟悉些的，就是阮云华。
　　可阮云华一般不会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也是有礼相待的。
　　他也很想跟人亲昵的斗嘴。
　　他有些羡慕明棠。
　　……
　　许多年以后，沈乐安想起这一段时光，简直后悔莫及啊。
　　当初怎么就上了身边这个斯文禽兽的当，以为人真就斯斯文文了呢！
　　羡慕个大头鬼！
　　……
　　阮团子把一小捧瓜子仁放在明棠手边，又把另一小捧放在自己哥哥身边。
　　“不剥了，烦。”
　　“团子真棒！”明棠预估出时间，张嘴把瓜子仁吃下去，含糊不清的说：“这回剥了快半个时辰才停下，比上回好。”
　　阮云华摇摇头，没说话。
　　这种什么剥瓜子提高注意力的训练，真能有用吗？
　　莫不是这人不想嗑瓜子找出来的借口。
　　……
　　明棠喝了几口茶，闭眼假寐。
　　紧闭的眉眼间有些疑惑和烦躁。
　　他想起了昨晚。
　　昨晚在窗台前的那个吻。
　　——
　　昨晚明棠回到行宫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
　　他是在花楼里吃了饭回来的，所以沐浴更衣后，就懒得往膳厅去，待在自己房里打算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先是皇城那边，王爷爹进宫给太后侍疾，被皇帝夸赞有孝心，赏了两壶美酒。
　　引来先皇第六子，淮山王的眼红，哥俩儿在宫门前打了一架。
　　淮山王就是当初在王爷爹大婚的时候，站婚宴上数落明棠不学无术，还炫耀他自己儿子奔三的人了，花钱买来个文人名头。
　　最后被明棠找人把他儿子敲锣打鼓从妓院里揪出来，送回了淮山王府。
　　兴许就是那个时候，淮山王心里憋着气，单等明棠这个小混蛋不在皇城的时候，故意给王爷爹找不痛快。
　　反正消息传到明棠耳朵里的时候，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皇上和稀泥，把王爷爹应得的两壶美酒，分了一壶给淮山王。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可明棠不这么想。
　　据明棠所知，皇帝赏赐的那两壶美酒，是淮山王从前就喜欢的，并且向皇帝多次讨要。
　　皇帝都以难以割爱为由，拒绝了他的讨要。
　　这回却不吭不响的赐给王爷爹，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明棠盘腿坐在软榻上，手肘放在矮桌桌面，用手腕撑着下巴，眯眼看着烛火摇曳。
　　一，皇帝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完全是凑巧，是意外。
　　二，皇帝是故意的，对王爷爹进宫讨了太后欢心而不悦，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故意打压王爷爹。
　　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说，王爷爹在皇城里，似乎会有危险。
　　如果皇帝是故意的，那他们荣春王府就是被盯上了。
　　明棠轻轻吹了吹烛火。
　　眼下，驯风城已经为他所用，招兵买马的准备着。
　　水坎城也基本无忧，兵器盔甲也准备开始打造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筹备的时间。
　　可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得用什么办法，能暂时让皇室对荣春王府放松警惕？
　　至少他没回皇城之前，先把皇室那群人拖住，不能叫他们再对王爷爹动手。
　　而他身边，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塞外姑娘。
　　烦。
　　“咚咚！”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小宝，晚饭你没有过来吃，我让人熬了一碗鸡汤，清炖避过油的，要不要喝一些？”
　　是她？
　　明棠稳了稳心神，用左手揉了揉脸颊，把眉心的疲惫抚去，挂上笑脸喊话。
　　“凌姐姐？快进来啊，这倒是稀奇，你第一回 主动深夜往我房里来。”
　　话落，房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身素色长裙的人，单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鸡汤。
　　凌寒寻头上只戴着一根青藤玉簪，墨发如瀑，披散在身后。
　　衣裙洁白，像是把月色的清冷和雅致，全都拢在了身上。
　　眉眼依旧令明棠心动。
　　可他不会再对这人无脑心动了。
　　“下去还得穿鞋，懒得动弹，姐姐直接进来吧，也不用关门。”
　　“好。”


第164章 这就走了？这就走了？
　　凌寒寻端着鸡汤，只随意把门带了一下，就转身往软榻走去。
　　【姐姐真好看。】
　　[嗯，还是老样子，没变。]
　　两人的心声算是一前一后，响彻在彼此的脑海中。
　　冒着热气的鸡汤，放在明棠手边。
　　对面的人直接在木桌另一边坐下来了，似乎并没有要走人的打算。
　　明棠便不理会她，低头吹了吹鸡汤，用勺子一点点的喝着。
　　这人又不敢毒死他，怕什么。
　　“姐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莫不是想我了？】
　　凌寒寻抿了抿唇，对于那边喝汤的人，一切都十分正常的行为和语言，感到心里安定不少。
　　毕竟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即便得知这人是去花楼里跟那两位工匠聊正事，也不免会在心里多想…….
　　“没有什么事，就是…….明天要出发离开水坎城，过来问问你想买什么东西，你忙，我可以叫人帮你去买。”
　　明棠愣了一瞬，回：“是我疏忽了，原本该叫人先去问过你的，反倒叫你跑来问我，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若是想带东西，我叫摇星去帮你买。”
　　凌寒寻回：“不用，我也没什么要带的。”
　　“哦。”明棠应了一声。
　　“……”
　　两人之间便陷入寂静，一时间都没开口说话。
　　凌寒寻微微皱眉，问：“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难道是今天在花楼里，碰上了哪位得心意的姑娘？]
　　明棠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这是在吃醋啊。
　　这人对他还是有心的。
　　确认这一点，明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焦虑。
　　眼珠子转悠一圈，他有了主意。
　　“今天啊，在花楼里，有个姑娘长的艳呐，人也识趣儿，我们简单聊了聊，哎，姐姐身边还需要丫鬟吗？”
　　“……”
　　[这是打算用我的名义，在秋收大典的仪仗里，带上一个妓子。]
　　凌寒寻睫毛颤了一瞬，神色不变：“倒是多情，跟谁都能聊起来。”
　　【我也不想啊，可对方说跟我有缘分，能在水坎城里遇见，这是天大的缘分，说的我心花怒放…….】
　　[什么缘分能比得过命定有缘人？老道长让我来寻你，咱们的命数都是绑在一起的。]
　　明棠指尖一抖，勺子里的鸡汤洒了些。
　　老道长，命定有缘人？
　　哦，原来就是个神棍算命的啊。
　　“那姑娘还说了，愿意跟着我上山下海，奔波劳累，我心里这个感动哟…….”
　　[没良心，那人只是许诺你上山下海，可我一行人真正是奔波千里只为寻你，哪个轻哪个重？]
　　凌寒寻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动气。
　　事实上也没有达到生气的程度，他只是觉得有些憋屈，以及一点点的委屈。
　　之前天天说情话，只盯着他看的人，突然就有了别的相好的。
　　人心变得也太快了。
　　他瞥了那边喝汤的人一眼，问：“我，我最近不漂亮了么。”
　　“哈？”明棠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一时间觉得很新奇，点头：“漂亮，姐姐自然是漂亮的。”
　　[那你还去跟别人勾搭不清！]
　　“可花楼姑娘比较主动嘛。”
　　“……”
　　明棠说完，捏了捏勺子。
　　该死，他有些不习惯听心声，不由自主的就应答了。
　　呼，不过还好，对面的人并没发现。
　　凌寒寻垂眼，不想说话了。
　　这是嫌弃他不主动，所以便没了耐心，要去跟花楼姑娘在一起了。
　　凌寒寻心底像是有只顽劣的猫，猫爪子刺棱刺棱的在他心尖儿挠。
　　又痒痒又难受。
　　他想不通，有缘人怎么会变心这么快，他措手不及。
　　明棠低头喝汤，心里想着什么是奔波千里过来寻他。
　　他们一行人是什么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来寻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似乎也快浮出水面了。
　　不着急，他可以慢慢问，每天套话问出一个来。
　　毕竟套话次数太多，怕人起疑心。
　　这人眼下还没发现被他反读心了，万一察觉不对劲儿，提前发现，那就不好了。
　　一碗鸡汤见底，明棠放下勺子，拎起帕子擦嘴，又端起茶盏漱口。
　　做完这些事，他才笑眯眯的跟对面人说话。
　　“多谢姐姐来给我送汤，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随着他说话，对面的人下了软榻，却没往外走，而是往他坐的这边走来。
　　没等明棠疑惑，对方就已经俯身低头，猛地覆上他的唇！
　　所以，最后两个字’休息‘，便含糊不清的混在两人唇齿间。
　　这是凌寒寻第一次主动亲吻明棠。
　　明棠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投入配合的仰头，甚至手也顺着摸上俯身的人腰间。
　　凌寒寻腰背处一僵，单手盖住摸他腰身的那只手，捏在自己手里。
　　[这回，够主动了么。]
　　【很主动，我很喜欢。】
　　[喜欢的话，离那些女人远一点，嗯？]
　　明棠亲的有些情动，想站起来当主导的那个，只是腿刚一动，就被人按着肩膀又压坐回软榻上。
　　凌寒寻眉眼带着戏谑的笑，语气淡淡：“乖乖坐好。”
　　“……”
　　明棠有些不满的轻咬了对方一口。
　　下一瞬，却换来了更凶猛的亲吻。
　　这下只能被动迎吻，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唔，等等，等等，要不我们去床上亲？”
　　“……”
　　【手还没好，我恨骨伤！】
　　[似乎我可以负责全程，不需要你的手。]
　　明棠：“！！！”
　　敢情这还是个闷骚的！
　　他简直太惊喜了。
　　但凌寒寻也就是在心底口嗨一下，他离开他的唇，竟然鬼使神差在人眉心轻吻一瞬。
　　“小宝，晚安。”
　　“不是，啊，这就走了？这就走了？我这……”
　　明棠十分意犹未尽，可撤开身子的人，已经走的头也不回，离开房间了。
　　这哪跟哪啊。
　　明棠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嘟囔：“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能吃了你？我倒是想，条件不允许啊。”
　　……
　　门外，凌寒寻走到暗处的廊下，面对着墙壁，眼里有些无奈。
　　他刚才对着那人，又一次的失控了。


第165章 你俩都不是一对，不能亲
　　——
　　明棠斜靠在马车里，想着昨晚的事情，想着想着睡着了。
　　直到阮团子摇摇他的胳膊：“小宝，该下去吃饭啦，哥哥他们都下去了，让我把你叫醒。”
　　明棠有些懵，刚睡醒有种似睡似醒的感觉。
　　阮团子便不耐烦了，突然凑过去在明棠唇角亲了一口！
　　紧跟着语气埋怨的嘟囔：“好了，快起来吧，我已经好饿了。”
　　“……哦哦。”
　　明棠呆愣着点了点头。
　　直到坐在林间摆着的饭桌前时，他才猛地抬头看阮团子。
　　“不是，喊我起来就喊啊，你刚才亲我干什么？？”
　　“……”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凌寒寻挑眉，阮云华震惊，狼姆愣住。
　　而沈乐安手腕一抖，拿着的筷子都掉桌上了！
　　金兰就在旁边站着盛饭，瞬间捏紧了木勺子。
　　急的在心里喊——
　　不行啊啊啊！
　　你俩都不是一对，不能亲！
　　阮团子一脸无辜：“亲一下作为奖励，就会更快起床啊。”
　　凌寒寻语速慢条斯理，问：“阮二公子亲的脸？”
　　阮团子害羞脸红：“嘴巴呀。”
　　“……”
　　阮云华惊讶，看向明棠：“你真能下嘴啊？”
　　明棠回：“我那是刚睡醒，没能及时躲开！”
　　“……”
　　狼姆噌的一下站起来，看着明棠，似乎想质问些什么。
　　明棠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瞪回去：“你自己不教好就让他出来嚯嚯人，我还没问你呢，你还敢瞪我？”
　　狼姆深呼吸两下，把阮团子牵着手拽起来，往林中走去，并且示意阿文阿武不要跟过去。
　　沈乐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果他没看错，那个狼姆侍卫……是个男的吧！
　　明棠正准备吃饭，旁边就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弯曲，在他唇上抹了一把。
　　“姐姐？”
　　凌寒寻强行笑了笑，语调生硬：“吃饭。”
　　“……”
　　沈乐安再次瞪眼，如果他没记错，这位是尚未婚配的姑娘吧！
　　阮云华这会儿才有些别扭，问：“真亲上了？你不感觉别扭吗？”
　　那是团子啊。
　　“真亲我了。”明棠点头，语气平淡，内心毫无波动，又说：“不是嘴，就脸颊下巴这里，喏。”
　　他抬手指了指唇角附近，不耐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他在我眼里跟小香猪没有区别，嗯，是一种宠物小猪。”
　　凌寒寻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阮云华也随意应了一声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人说谁是猪？？
　　明棠却突然转头看向身边人，笑眯眯的问：“你刚才是在替我擦嘴？阮团子的醋也吃啊？”
　　凌寒寻不理会这人，接过金兰手里递来的饭。
　　阮云华想了想，突然笑道：“确实该擦擦嘴，他小时候还抱着我的脚啃呢，真的。”
　　“……”
　　“你有病吧阮云华！”
　　明棠骂了一声，用手背抹抹嘴，又站起身端着茶盏，走到旁边树下好好漱了漱口。
　　阮云华说的是真的，不过没有抱着啃那么恶心。
　　阮团子小时候大概七八个月，刚会自己坐稳，阮云华在软榻上看书，一边哄着弟弟玩儿。
　　小孩子嘛，看见什么都得试试能不能吃。
　　当时是夏天，八岁的阮云华刚洗完澡坐在软榻上，没穿袜子。
　　正看书认真的时候，脚趾头就被弟弟咬了一口，还没长牙，倒是不疼。
　　但这一幕被爹瞧见了，认为阮云华带弟弟不仔细，作践弟弟，还把阮云华骂了一顿。
　　所以，这一幕他记得很清楚。
　　刚才故意那么说，就为了气气明棠。
　　谁让他说他家团团是猪来着。
　　看着大树边漱口还一脸嫌弃的人，阮云华笑的畅快。
　　“……”
　　沈乐安心说，眼前这个笑着说被弟弟啃了脚的人，真是侯爷？
　　是他印象中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阮侯爷？
　　别是谁冒充的吧！
　　……
　　另一边的小树林里。
　　阮团子红着眼眶，唇瓣也刚被人亲的红了些。
　　“……狼补啊，我饿。”
　　“先听我说，听完就带你回去吃饭，好吗？”
　　“嗯！”
　　“……”
　　狼姆盯着自己刚亲过的唇，冷静了些，开始头疼且无奈的跟人反复讲道理。
　　不可以亲除了他之外的人。
　　任何人都不可以！
　　——
　　等阮团子和狼姆再次回到饭桌上时，明棠他们刚摆好米饭，正准备吃。
　　可没想到，阮团子刚一坐下，就神色兴奋，并且眉飞色舞的问明棠。
　　“小宝，你有男宠吗？”
　　“……”
　　明棠挑眉，看了瞬间脸红的狼姆一眼，憋着笑摇头：“我没有，只有你个小变态需要男宠。”
　　【我喜好正常的很，只喜欢漂亮姐姐。】
　　[呵呵。]
　　那边的沈乐安又懵了。
　　果然是水坎城太落后了吗？这些人养男宠的事情都能摆出来说啊？
　　阮云华轻咳一声：“团子啊，你多吃菜，少说话。”
　　狼姆的心情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刚才在人追问为什么不可以亲时，他说了个只能亲男宠，别人不是男宠，所以不能亲。
　　现在就是后悔，不该这样说。
　　阮云华看出沈乐安像是被吓着了，连忙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男宠，这其中…….很复杂。”
　　“是，确实复杂啊。”沈乐安假装平静的点点头，又说：“我是见过世面的，云华哥不用解释。”
　　阮云华一愣，这人似乎还误会着呢。
　　算了算了，以后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而沈乐安此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侯爷竟然不反对弟弟跟男人在一起！
　　啊，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莫名其妙的有些雀跃。
　　那边的阮团子，扒拉几口饭菜，随后才忍不住抬头，语气委屈巴巴。
　　“小宝啊，你为什么说我是小变态，我刚刚都听见了，是不是你们都没有男宠？只有我有？我不要跟你们不一样…….”
　　阮团子从小到大，最害怕别人把他看作不一样的人。
　　明棠愣了一瞬，这才连忙解释：“不是，主要是我们喜欢姑娘啊，看，像凌姑娘这种漂亮姐姐，啊，当然你喜欢狼姆也没关系，你有选择的权利。”
　　但他这样说，反倒更让阮团子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第166章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阮团子脸上闪过焦躁的急迫，急着解释。
　　“小宝，你喜欢凌姑娘，我也喜欢凌姑娘，没有不一样，我喜欢狼补，难道你不喜欢他吗？你们都不喜欢狼补？为什么，狼补人很好的。”
　　狼姆：“……”
　　沈乐安这几天，能看出阮二公子的心思好像比常人更单纯些，此刻也听出问题所在。
　　他善意提醒着：“阮二公子，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但这句话对阮团子来说，有点过于复杂了。
　　他越听不明白越着急，一着急就掉眼泪，就烦躁，气恼的红着脸，大声争辩。
　　“一样的！一样的！喜欢凌姑娘和喜欢狼补是一样的，没有不一样，呜，团子没有跟你们不一样！”
　　阮云华捏了捏阮团子的胳膊，哄着：“好好好，都是一样的，不生气，不生气，都是一样的。”
　　狼姆皱眉：“侯爷，不能这么教。”
　　阮云华不悦：“他听不懂会发脾气，不然怎么教？看他生气到伤害自己？”
　　狼姆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意思是，遇到小公子不明白的问题，不能这样混乱的一概遮掩过去。
　　不然小公子永远都不会明白。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明棠用左手别别扭扭的给阮团子夹菜，嗓音轻松愉快，安抚着阮团子脸上的浓浓不安。
　　“嘿，这是很小的事情，你只要记得，你想喜欢谁都可以，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我们都还会喜欢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小宝。”
　　阮团子眼泪丝丝的喊了一声，凑过去搂着明棠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人肩膀上蹭了蹭，很亲近很自然的动作。
　　明棠顺势拍了拍阮团子的后背，说：“快坐好，一会儿鸡翅我全吃了不给你留。”
　　“啊，我的我的，我也要吃！”
　　“……”
　　阮团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才还急的掉眼泪，转瞬就能擦擦眼泪啃鸡翅。
　　只剩下沈乐安的脸色一直有些尴尬。
　　没想到他好心的解释一句，会让阮二公子这么激动，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坐着。
　　“没事儿，团子有时候是这样的，但你说的没错。”明棠笑了笑，朝沈乐安说完，又转头看狼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得想办法让他明白喜欢和喜欢，有什么不一样，我猜你也很看重这件事。”
　　“嗯。”狼姆点头。
　　[自己的人都教不会，总往别的男人怀里扑，还让出来乱亲人，笨蛋，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明棠挑眉，他家姐姐真是吃起醋来六亲不认啊，自己亲弟弟都能骂。
　　阮团子吃饭有狼姆照顾，即便中间隔着阮大和沈乐安，也不耽搁狼姆给人夹菜。
　　阮云华看沈乐安只扒拉米饭，便顺手夹了一只酱焖排骨，放在沈乐安碗里。
　　“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动作要快，不然这俩饿狼能抢的一块儿肉都不剩下，吃饭没规矩。”
　　沈乐安眼神亮了一瞬，弯起嘴角说：“谢谢侯爷。”
　　“别客气。”
　　“……”
　　明棠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说：“谁吃饭没规矩了，肉得抢来的才香，团子是不是？”
　　阮团子啃着一只大骨头，手上油汪汪，捧场的点头：“就是就是！我们有规矩呢。”
　　阮云华气笑了：“什么规矩？”
　　阮团子回答不上来，转头看明棠。
　　明棠挑眉一笑，说：“我们的规矩就是…….一块儿都不给你留！”
　　气氛热热闹闹的。
　　很快，一桌子菜就被正正好好的吃光了，丝毫没有浪费粮食。
　　——
　　赶路的日子总是匆忙的，但一路上有这么多人笑笑闹闹，日子也并不无聊。
　　即将到达艮山城的前一天晚上，众人是在客栈里休息的。
　　离一个主城越来越近，周围也逐渐有了人烟。
　　小镇边缘没有什么能闲逛的晚市，天黑之后，周围一片安静。
　　吃过晚饭，阮团子跟着狼姆出去散步，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每天吃过晚饭之后，狼姆都会带着阮团子出去转一转。
　　一是消食。
　　二是多活动活动，也能锻炼身体。
　　阮云华则是一早就带着沈乐安回房了。
　　他们要处理一下最近的账本信件。
　　白天在马车里，因为会吵到阮团子和明棠睡午觉，所以就没有处理太多。
　　凌寒寻和明棠则是吃过晚饭，也相继回了房间。
　　等到沐浴过后，凌寒寻才主动来敲了明棠的门。
　　……
　　走廊里。
　　轻浅的敲门声响起，很快里面就传来应声。
　　“姐姐等一下，我穿件儿衣裳，摇星你先出去。”
　　“是。”
　　“……”
　　房门打开。
　　摇星朝人微微俯了俯身，然后抱着世子换下来的脏衣裳离开走廊。
　　凌寒寻这才抬步走进室内，并随手把门关好。
　　软塌上，盘腿坐着的人只穿着一件纯白里衣。
　　衣带没系好，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洁白的胸膛。
　　胸膛清瘦，肌肤上的水渍还没有擦干，水珠透明，偶有滑坠。
　　凌寒寻盯了一眼，就强行撇开目光。
　　明棠发现对方的不自在，随意把衣襟拢了拢。
　　毕竟现在是炎热的三伏天，他懒得擦，反正水珠一会儿就干了。
　　他此刻是高兴的。
　　因为手受伤了这么久，终于能够拆石板了！
　　凌寒寻手里也正是拿着拆卸石板的小工具，以及水坎城城主岳维山给的秘制药膏。
　　虽然可以拆石板，可这药还得再敷两天，但只用纱布包一下就好了。
　　实际上，明棠已经不觉得手腕有任何不适，他刚才试着轻轻转动，也没有任何感觉。
　　“医师说，等拆了石板就可以用手，但你用右手做事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凌寒寻坐在软榻另一边，把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放心，我不提重物，啧，原本想等过两天再取下石板，多养一养，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去主持秋收大典了，到时候那么多百姓看着，我这手腕受伤总归是形象不太好。”
　　明棠笑着跟人闲聊。
　　“你还知道注意形象。”凌寒寻应了一声，把药膏盖子打开，“我以为你对这些浑不在意。”
　　明棠把打着石板的手腕递过去，朝人眨眨眼，语气浪荡。
　　“自然是在意形象的，否则到时候姐姐站在我身边，美的跟天仙一样，我却伤着胳膊，多不相配呀。”


第167章 小宝，现在躲猫猫已经开始了吗？
　　凌寒寻唇角弯了弯，没有搭腔。
　　他低头仔细地替人把石板拆卸下来，露出的手腕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只是连着打了将近一个月的石板，把手腕附近这一块皮肤，捂得尤为白皙，微紫色的血管都能看清楚。
　　明棠看着自己的手腕，正被对方动作温和的涂抹药膏，突然问话。
　　“姐姐，你会想家吗？比如来皇城这么久，会不会想起塞外的人和事？”
　　明棠想试探这人到底是不是从塞外来的，至少先确定来路，才能找出确切身份。
　　凌寒寻头也没抬，回了一声：“自然是会的。”
　　[想家又能如何，一时间终究是回不去塞外，甚至稍有不慎，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回塞外。
　　是从塞外来的没错！
　　这辈子都回不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棠神色微动，又问：“那姐姐家里除了狼姆之外，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凌寒寻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说：“这个问题，以前不是问过吗？”
　　问过？
　　他哪知道这人当时的回答是真的假的，那时候又没有读心术。
　　“啊，问过了吗？”明棠笑了笑，“我不记得了，以前姐姐在我心里的位置没有这么重，讲话的时候，我自然听的也不专心，现在就不一样了，姐姐的每句话，我都听得很认真。”
　　[意思是说，现在在心底，把我看得很重。]
　　明棠低头，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就因为看得越来越重，他才不想让这人过多欺骗他，急着想要探寻真相。
　　有时候失去的信任，是很难找补回来的。
　　明棠不想看到他和眼前人，有信任沦为负数，关系决裂的那一天。
　　两人说了几句话，手上的药膏已经涂好了。
　　凌寒寻拿起纱布，在人手腕上一圈圈的缠裹着。
　　就在此时！
　　夜幕中突然传来几声狼嚎！
　　接连的狼叫声十分急促。
　　明棠正疑惑的侧耳倾听，心说附近似乎没有山谷。
　　哪来的狼叫？
　　就听脑海中——
　　[不好！狼族骨哨，有人正在接近客栈。]
　　明棠一愣。
　　什么狼族骨哨？
　　什么人正在接近客栈？
　　不等他再试探，就看凌寒寻已经加快了指尖的动作，把他手腕上的纱布系好。
　　随后，转头就吹灭了屋子里的灯烛！
　　明棠都懵了，喊：“姐姐？”
　　灯烛熄灭，屋子里有些昏暗。
　　他只能隐隐看到身边走来一个白衣身影，牵住了他的手。
　　“嘘，别说话，跟我来。”
　　凌寒寻把人往床铺那边带，走到床边的时候，顺手往被子里塞了一个枕头。
　　然后牵着明棠，走到床和墙壁的角落缝隙里。
　　凌寒寻解释：“别出声，有刺客来了。”
　　“……”
　　——
　　与此同时，远处山坡上。
　　正带着阮团子散步的狼姆，也听见了这声狼族骨哨。
　　他面色一紧，脚步瞬间停下，担心主上会出事。
　　阮团子看人不走了，手里的小灯笼被夜风吹的忽闪忽闪，问：“狼补，怎么了？”
　　狼姆抿唇，他想赶回客栈，但又担心身边的小公子。
　　于是，他只能朝暗处吹了个口哨，很快，一个狼族暗卫就现身了。
　　“来的什么人？”
　　狼姆问话，并且顺手遮住了身边人的眼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没让阮团子回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暗卫。
　　阮团子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察觉身后有人落下，便吓得趴在狼姆怀里不敢动。
　　暗卫快速禀报：“从艮山城方向来了一大批刺客，看起来跟之前刺杀世子的人是一伙的，但这次不一样，人数比上回多了两倍有余！”
　　这是打定主意，今晚要置人于死地了。
　　狼姆冷笑一声：“召集所有暗卫守住客栈，绝不能放进去一个刺客！”
　　“是，将军。”暗卫应了一声，就急忙转身飞远了。
　　狼姆要往客栈那边去迎敌，但把身边人留在山坡上，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不假思索的，直接把怀中人打横抱起来，快速说话。
　　“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玩躲猫猫的游戏，我带你去找世子，你跟他一起躲起来，不要往外跑，等我去找你，好吗？”
　　“好！你们都会陪我玩儿躲猫猫吗？好突然呀，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嘘，闭上眼睛。”
　　狼姆话音落下，抱着怀里人起身飞跃，离开地面。
　　踩着周围百姓家的屋檐瓦片，快速靠近客栈。
　　“狼补，刚刚我听到有人叫你将军哎，将军很厉害的。”
　　夜幕下，飞跃中的狼姆喘着气，抽空回答怀里人的话。
　　“在你身边，我只是侍卫，不是将军。”
　　“……”
　　夜空中风太大，听的也不清楚，阮团子把头埋在人怀里，没有再问了。
　　……
　　客栈里，外面已经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响。
　　不时有人打斗受伤痛呼的喊叫，围过来的脚步似乎越来越多了！
　　明棠也意识到真的有刺客来了，朝门外喊：“江涛！”
　　门外果然传来一道声音。
　　“末将在！殿下放心，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末将正领着皇卫军全力抵抗，誓死保护殿下周全！”
　　“好，你们也要小心。”
　　明棠正朝走廊门外说话，就听窗户猛地被人踹开！
　　凌寒寻神色一冷，正要动身迎过去，这才看见窗边身影是抱着人的狼姆。
　　明棠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骂：“有门不走走窗户，我还以为是刺客打来了！”
　　情况紧急，狼姆来不及多说，只大步走到明棠身边，把怀里的人放在地上，推给明棠。
　　接下来的话，是对明棠说，更是对凌寒寻透信儿。
　　“这次来的刺客人数不少，约莫上百人，属下出去迎敌，烦请照顾小公子。”
　　“百人！”明棠惊讶，“你，你自己也小心啊，把团子交给我就行了。”
　　狼姆点点头，又顺着窗户飞身出去。
　　……
　　房里一时间昏暗而静谧。
　　阮团子抬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用气声问明棠。
　　“小宝，现在躲猫猫已经开始了吗？我们要藏起来了，为什么不点灯？好黑呀，什么都看不见。”
　　明棠捏了捏阮团子的手，说：“没错，就是在躲猫猫，点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你不要说话，跟我一起坐在角落里，我们藏起来。”


第168章 他等的蛟龙，不是她就是狼姆
　　“嗯嗯！”阮团子兴奋而乖巧的点点头。
　　凌寒寻没有跟两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而是静静的站在两人身前。
　　默默把手摸上了腰带，他腰带里藏着一把软剑。
　　门外走廊又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
　　明棠有些紧张，拽了拽站着的长裙：“躲起来。”
　　凌寒寻凝神听了听，说：“别怕，是侯爷和沈公子。”
　　【姐姐好耳力啊。】
　　明棠这才出声，朝门口小声喊：“阮大，快来过来，在这里。”
　　阮云华只把沈乐安往房里推进来，自己反而倒退了两步，压着嗓音说话：“团子不在客栈，我得去找他！”
　　明棠连忙说：“在呢，狼姆已经把他送回来了，你快把门栓放好，进来。”
　　阮团子也跟着小声喊：“哥，我在这里，你快来，我们躲起来藏猫猫。”
　　阮云华听见弟弟的声音，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有一个瞬间，他脑海中是弟弟被一群刺客围起来的模样，心都要蹦出来。
　　转身把门栓别好，他也往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角落走去。
　　沈乐安盘腿坐在阮团子身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而后朝阮云华说话。
　　“侯爷，这样大的厮杀声，看来刺客不下百人，而皇卫军的人数与刺客相差无几，咱们不如快些想办法冲出去。”
　　明棠思索片刻，点头：“沈公子说得没错，这样坐等着，万一皇卫军们敌不过，放进来一些刺客，咱们几个可都不会武功。”
　　阮云华蹲下身子，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低声念：“能一出手就派百人过来刺杀，这么大手笔……”
　　明棠冷笑一声：“不知是挡了谁的路，急着让我死在秋收大典的路上。”
　　凌寒寻皱眉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底说——
　　[这已经是第七次暗杀了，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多，到底是谁……]
　　嗯？
　　明棠攥着衣袍的手，猛的一紧，抬头看着挡在众人身前的白衣背影。
　　七次暗杀？
　　可明棠只知道三次！
　　难道其余的几次，竟然连皇卫军都没有惊动？
　　全都是她的人处理的？
　　可是，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又瞒了他多少事情啊。
　　为什么连帮他都要默默无闻的，邀功都不曾有过呢？
　　等等，难道这人得知他和阮云华的谋划后，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帮他？
　　为什么。
　　狼族骨哨，狼族，那个塞外民族。
　　明棠有些微愣的仰头看着白衣背影。
　　有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就此产生。
　　老教授只说让他等蛟龙，有没有可能，会是条小母龙？
　　不吧，难道蛟龙是狼姆？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听见了他心声的凌寒寻，以为这是在问刺客背后的人是谁，很自然的在心底回了一句。
　　[别怕，不管是谁要害你，我都会保护你。]
　　凌寒寻转过身，蹲下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抬手拍了拍明棠的头顶。
　　刚洗过没多久的发丝，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以及馥郁的花香。
　　“我怕狼姆他们敌不过，我很快就回来，你们不要出来。”
　　明棠还沉浸在这人刚刚在心底说的那句话里。
　　她说不管是谁要害他，都会保护他。
　　在一刻，之前所有被欺骗的不悦，几乎都快被抹平了。
　　他说：“姐姐，你别去。”
　　【你的武功不想瞒着我了？我会担心你。】
　　凌寒寻勾了勾唇，俯身凑近了些，在人耳边用气声说话。
　　呼吸热热暖暖的，喷洒在明棠耳侧，热气冲的明棠晕乎乎。
　　就听见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畔虚声响起。
　　“北皇小宝，其实我很厉害，所以，不必担心我。”
　　“…….”
　　身边还有正在低声交谈的沈乐安和阮大的声音，以及自己捂着耳朵的阮团子。
　　但在这个瞬间，明棠心底以致大脑，全都被嗡嗡声所铺满！
　　过了良久。
　　他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的喊：“凌寒寻！”
　　但周围的昏暗里，已经没了那抹白衣身影。
　　阮团子在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问：“小宝，你在找谁？”
　　明棠摇摇头，反问：“凌姑娘呢？”
　　阮团子也摇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阮云华的声音响起，语气复杂：“我看见，一抹白影从窗户里飞下去了。”
　　“！！！”
　　明棠下意识站起身，往窗台那边扑去。
　　但刚走到窗台边，底下厮杀的人群里，突然飞上来一支利箭，直直戳在窗台板上！
　　“明棠！”
　　阮云华惊呼一声，拽着窗边的人弯腰扯回角落，训斥：“你不要命了！又不会武功，咱们先躲起来，想想其他办法……”
　　“我不走，凌姑娘和狼姆他们都在下面，我，我怀疑，他们也带了有暗卫，不会败，一定不会败！”
　　明棠从没想过要死在客栈里，但是此刻，他不想走，也不能走。
　　如果刚刚的设想是真的，那他等的蛟龙，不是她就是狼姆。
　　他不能走！
　　阮云华还要再劝，就在此刻，房门又被敲响。
　　传来的是江涛急促的声音。
　　“殿下！”
　　明棠站起身，弯腰从窗台下靠近房门，单手拽开门栓，把房门打开。
　　“什么事？”
　　门外的江涛统领，身上盔甲已经染上血红，走廊里的灯烛未灭，看起来是大片大片的暗色血迹。
　　明棠脸色白了几分，可想而知，下面是什么样的厮杀场面。
　　江涛说：“有不明势力相助，他们说让您速速从后门离开，马车已经等在后门处，末将等人护着您，杀出一条血路，先逃出去！”
　　这次的刺客人马来的太多，双方人数几乎持平，多耽搁一分就多一重危险。
　　明棠大脑高速运转，同时语速飞快的问：“见到凌姑娘了吗？狼姆他们呢？”
　　招月从走廊另一边快步跑过来，能听到客栈大堂里，也都是厮杀声，但楼梯口被他们自己的人守着。
　　“世子，快走！”
　　“……”
　　明棠一咬牙，朝屋子里招手：“过来，咱们先从后门走！”
　　随后他又看向招月：“准备两辆马车，分头从巷子前后出发，快！”
　　——
　　片刻后，两辆马车在皇卫军们的护送下，一头一尾的各自离开。
　　引走的，还有分成两批的刺客们。
　　而客栈后方空置的民房里，多了几道人影躲在柴火垛后面。
　　阮团子被捂着的嘴，直到现在才能说话。
　　他小声问身边人：“小宝，我们为什么翻墙躲到这里来？那边好多人打架啊。”


第169章 姐姐～～我在这里，看我看我
　　刚才一路被哥哥背着过来的时候，阮团子眼睛是都被蒙着的，只能听见隔墙之外，有人打架的动静。
　　看不见整个客栈周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刺客人群！
　　阮团子一边说话，一边扯下身上黑褐色的床单。
　　明棠扯扯嘴角安抚他：“躲在这里不会被狼姆找到，他正在跟你玩躲猫猫对吗？不要出声。”
　　阮团子自己捂住嘴巴，乖乖点头。
　　柴火垛后面，还有沈乐安和阮云华。
　　阮云华挥手示意一个侍卫退下后，才转身跟明棠说话。
　　“你的办法很好，刺客们的注意力被引开了，咱们离开的马车在左边的后门外。”
　　明棠咬了咬牙，说：“你们先走！”
　　阮云华皱眉：“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招月和摇星都在附近，我……”
　　“北明棠，这会儿不是你儿女私情的时候，是关乎性命的！”
　　阮云华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能看出来，明棠就是牵挂那个身份不明还会武功的凌姑娘。
　　可他不能看着明棠留下来，万一刺客去而复返，到时候就有危险了。
　　明棠深吸一口气，说：“你说的对，但我心里有数，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跟上，另一辆马车也在附近接我了。”
　　阮云华皱眉，并不想把明棠留下。
　　沈乐安看了他一眼，说：“我留下，我陪着世子留下，我会武功。”
　　“不可能。”阮云华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明棠不耐的摆摆手：“你们都走，我有办法，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把命送在这里，多个人反而显眼。”
　　他得去确定一件事。
　　于是，阮云华只能叮嘱明棠小心一些，并多留了几个侍卫在暗处保护明棠。
　　明棠坐在柴火垛后面，看着阮团子蒙着眼睛被阮云华背走。
　　片刻后，马车轱辘的声响，在一墙之外缓缓走远。
　　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耳边能听见不远处的厮杀声，以及镇子上百姓家的狗吠。
　　他定了定神，拽起一边暗褐色的床单，披在身上。
　　院墙上落下一道带着血色的身影，是摇星。
　　“世子。”
　　“凌姑娘在哪？”
　　“凌姑娘和狼姆他们，追着刺客往东边镇口戏台子去了，凌姑娘身手很好，那些刺客们几乎落荒而逃。”
　　呼。
　　明棠心底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摇星的衣裳，问：“你受伤了？”
　　摇星回：“并未，这是旁人的血。”
　　“走吧，带我去东边。”
　　摇星有些犹豫：“那边的刺客约莫还未散离，世子现在过去，兴许会有危险。”
　　“妈的！一个姑娘都不怕危险冲在我前面，你拦……”明棠第一回 意识到，自己不会武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他快速冷静下来，说：“带我去！”
　　摇星这回没有犹豫了，点头：“是！”
　　……
　　东边的镇口，有一座几十年的老戏台子。
　　此刻戏台子周围，约莫有三十多个刺客，正在跟八九个人缠斗。
　　八九个人里，有凌寒寻和狼姆的身影。
　　剩余三十几个狼族暗卫们，都在分头保护走远的两辆马车。
　　他们并不知道那两辆马车里是空的，算是刚好把刺客们分散开，逐步清剿。
　　此刻，凌寒寻他们面前这三十多个人，算是唯一还停留在镇子里的刺客了。
　　“主上，两辆马车已经平安离开镇子！”
　　“好，盯住这些人，凡是看见我动刀的，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过！”
　　“是！”
　　凌寒寻白衣染血，披肩的发丝被一根刚撕下来的衣摆布条，束在背后。
　　他手里提着一柄软剑，左右闪身在人群里，所经之处，扬起串串血珠！
　　八九个人对上三十几个刺客，人数悬殊过大，但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几乎是追着刺客们杀！
　　距离戏台子不远处的一座民居房顶上，两道身影静静的趴在上头。
　　明棠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人群里，身手利落而飘逸的人。
　　白衫衣裙在一堆夜行衣刺客里，尤为显眼。
　　摇星说：“凌姑娘的身手，是我在皇城当差这么多年，见过最厉害的，从前我以为狼姆侍卫是最厉害的。”
　　“……”
　　“世子？你是不是担心她？属下去帮忙吧！”
　　“……”
　　“世子？”
　　明棠沉默良久，深情的感叹一句。
　　“我家凌姐姐真他娘的帅啊。”
　　“…….”
　　“摇星，那些头上戴着黑帽子的人，不是咱们这里的打扮吧？”
　　他说的是在打斗中，有意识护在凌寒寻周围的那些人。
　　“咱们北安不戴这种小帽子，都是宽檐大帽。”
　　“塞外的，狼族，你叫千面阁的人查查狼族底细，我总觉得这是个神秘组织。”
　　“世子，狼族不是神秘组织，是塞外一个大族，相当于北安一个附属小国，每年给北安上贡。”
　　“……我怎么不知道？”
　　“您没问过啊。”
　　“……”
　　摇星又说：“属下记得，阮家还跟狼族有生意往来，侯爷在您面前还提起过一两回的。”
　　“……”
　　明棠完全没印象。
　　该死的，从前都以为蛟龙会在八个主城里，他压根儿没对别的地方上心过。
　　先前在草原还跟阮大分析，说蛟龙有可能不在北安。
　　没想到这算是在，也算不在。
　　附属小国。
　　不等明棠思索太久，底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凌寒寻把最后一个刺客踩在地上，长剑指在对方脖颈处，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可下一瞬，刺客咬碎了嘴里的毒丸，顷刻间毙命。
　　狼姆把剑收回剑鞘，说：“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能被派出来就已经做好了被俘的准备。”
　　凌寒寻身上杀气未落，抬脚利落的把踩着的尸体踢开。
　　周围几个狼族暗卫都收了剑，齐齐单膝跪下。
　　“主上，我等护驾不力，望主上责罚！”
　　“都起来吧，刺客人多势众，敌对不利情有可原，传话告诉狼芙，让她带人盯紧艮山城的城主府！”
　　“是！”
　　远处又飞来两道戴着黑帽子的人影！
　　“主上，西边的马车滚落山坡了！”
　　“什么！”凌寒寻心里一惊，他不知道明棠坐在哪辆马车里，“走，跟我去救——”
　　“姐姐～～我在这里，看我看我！”
　　夜幕下，一道清脆的嗓音，扰乱了他们转身的步伐。
　　“……”
　　凌寒寻惊愕抬头。


第170章 你要是亲亲我，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狼族暗卫们纷纷大惊失色，此刻想要躲避都来不及了！
　　十几道身影，就这么呆愣在戏台子前，齐齐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屋顶。
　　皇室世子怎么会趴在屋檐上啊？
　　刚才他们厮杀的过程和对话，全都被听见了！
　　……
　　明棠翘着右手，单手扶着摇星的肩膀，从屋檐上站起身，朝下面的白衣笑：“姐姐快上来，我害怕。”
　　是怕高，还是怕这满地的死人，亦或是怕提剑杀人的他。
　　凌寒寻目光深沉而认真的看着屋檐上的人，瞳孔倒影里，只有那人稍许雀跃的身影。
　　轻易就抚平了刚刚杀意冲上头的满身恶念。
　　他低声应：“好。”
　　也不管那人能不能听见。
　　明棠看着白裙沾血的人，腾空飞身跃上屋顶，朝他走过来。
　　他心说——
　　【不管你是谁，我都想喜欢你。】
　　又说。
　　【别骗我了，我好难过。】
　　等人白靴站在他身前时，再说。
　　【你要是亲亲我，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两人四目相对，随后，同时缓慢转头。
　　“……”
　　站在两人中间的摇星，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再迟钝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世子，属下去把马车赶过来！”
　　摇星飞身跑走。
　　屋檐下面，狼姆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低声命令：“处理尸体，不该看的别看。”
　　他周围的其他暗卫们，这才像是找到了活路一样，纷纷低头，各自快速拖拽地上的三十多具尸体。
　　屋檐上的两人，还在相对而站。
　　凌寒寻手里染着血色的剑，还在顺着剑尖缓慢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黑褐色的瓦片上。
　　像是开在幽冥沼泽里一朵朵罪恶的花。
　　事实上，他想抱抱他，但他不知道是该收起剑，还是丢开剑，身上也是血，挺脏的。
　　凌寒寻生平第一次，有些无措。
　　明棠轻叹一声，把自己身上的床单，披在眼前人身上，算是隔开衣裳上的血污。
　　“好了，可以抱我了。”
　　话音刚落，凌寒寻的唇比手更先到达领域。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缱绻，尤为炙热跌宕！
　　明棠鼻息间还能闻到血腥味儿，混合这人身上的清淡冷香，感官被放大数倍。
　　两边腰侧被人掐住，过于强势了。
　　明棠觉得有些奇怪，哪家姑娘亲吻的时候，能按着男人腰亲啊。
　　他自然不能认输，便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有些激动的伸手往人腰身摸过去。
　　但还没接触到觊觎已久的细腰，手掌就被人握住了。
　　“别碰我，衣服脏了。”
　　“……哦。”
　　分离一瞬的唇，再次撞到一起。
　　头顶是夜幕星空，脚下是血迹斑驳的地面。
　　似乎连吹来的夜风都尤为炙热，让人情动意乱。
　　明棠惊讶于这人主动的时候，可以这么主动，大有要把他扑倒在屋顶上的架势。
　　于是，他缓慢错开唇，在人耳边用气声说话，嗓音戏谑：“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但……下面似乎有人。”
　　凌寒寻找回些理智，抿了抿唇，眸色暗的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转头往地面看。
　　狼姆他们已经处理完了尸体，正背对着屋顶，笔直的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月色照射屋顶，把屋檐上两道拥在一起的身影，完完整整的投射在地上。
　　“……”
　　这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转身看着呢。
　　好在，屋檐上的两人都没什么太大的羞耻心。
　　明棠笑：“自己人，不怕丢脸，对吧。”
　　凌寒寻回：“他们脑子不好，眼睛也不好，听不见也看不见。”
　　…….
　　镇子外面，停靠着一辆马车。
　　就站在马车边直接套上外袍的明棠，听着里面人换衣裳的动静，心里痒痒极了。
　　唇上似乎还残存着刚才亲吻时的触感……
　　啊，明棠脑子要炸了，呼出的气息都是燥热的。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青春少年，经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可是，这里的姑娘应该都很保守，不能接受婚前……
　　淦，看来还是要尽快了结一切事情。
　　他要给人一个盛大的婚礼，把人堂堂正正的娶回家。
　　到时候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日日宣淫，夜夜不休。
　　明棠在心里给自己画大饼。
　　但显然，马车里的人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
　　凌寒寻脱下沾着血色的长裙，洗干净的手，在另一套玉色长裙上犹疑许久。
　　穿，或者不穿。
　　身份都暴露了，性别似乎…….
　　马车外，传来人有些等不及的嗓音。
　　“不用打扮太久，姐姐你天生丽质，无论什么时候在我眼里都跟天仙姐姐一样，我最喜欢姐姐了。”
　　“……”
　　凌寒寻抿唇，片刻后，还是拎起玉色长裙，套在身上。
　　若是他对马车外的人，没有情感，又或是情感不深，此刻便直接让人送男装过来了。
　　但是现在，他不敢赌。
　　明棠坐在马车边，又等了片刻，马车帘门终于动了。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看一眼都让人以为是刚下凡的惊艳。
　　明棠心头热乎乎又激动，扭过腰身就想往人身上扑。
　　狼姆在心里骂不要脸，咳嗽一声：“主上，脏衣服给我。”
　　凌寒寻瞥了一眼明棠瞪着狼姆的模样，唇角勾起，把用床单包起来的血污衣裙丢给狼姆。
　　狼姆走到一边，掏出火折子，快速处理掉衣裙。
　　鼻息间能闻见布料烧焦的味道，明棠哼了一声，小声说：“这人是不是有恋姐情结，每回我跟你亲近，他脸都臭的很。”
　　“也许吧。”凌寒寻转身坐回马车里。
　　明棠也连忙手足并用的跟着钻进去。
　　到了马车里，空间相对封闭，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动作。
　　但，入了秋的夜晚，空气却似乎越来越炙热了。
　　凌寒寻有些不自在的抬手理了理衣襟。
　　毕竟对面小流氓的目光实在是太火辣，想要什么都挂在脸上，毫不遮掩。
　　但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抬手动作，明棠心头未灭的小火苗，噌的就着了！
　　“唔，给我抱一下。”
　　明棠猛地动身朝人扑过去，小色鬼的模样，溢于言表。
　　凌寒寻挑眉，抬手抵在人胸膛，让人不能扑到他身上来。
　　否则，有些东西就瞒不住了。
　　他又不是圣人，对面人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撩起火儿。
　　方才又在屋檐上亲了那么久，动情很正常。


第171章 冷静一点，外面还有人
　　原本换完衣服，心头热气下去了些。
　　但刚才两人都进来马车之后，身处在黏腻炙热的空气里，不该在此刻有的悸动，便又卷土重来。
　　所以此刻，凌寒寻几乎是压着眼底的欲色，把人推开。
　　否则一贴上身，某些激动就藏不住了，一定会被人感觉出来。
　　来自对方的掌心，贴在明棠胸口，简直半边身子都软了。
　　不怎么经得住撩拨的人，此刻左边脑子是情，右边脑子是爱，一晃荡，就组合成了最渴望的两个字。
　　明棠可怜巴巴的看着人，像个乞求讨要糖果的孩童。
　　“我……就只抱一下，我不冒犯，好不好？”
　　“……”
　　马车轮子开始运转了，吱吱呀呀的响动在两人耳朵里。
　　凌寒寻没有收回手，脸色是抗拒的。
　　明棠低头，可怜巴巴的把按在胸口那只手抬起来，放在唇边胡乱啄吻着。
　　换衣裳之前刚洗过的手，指节细长白皙，还残存着花汁皂角的味道。
　　带着体温的花香，像只凶恶的猛鬼，加快席卷他的理智。
　　啄吻变成了不满足的轻咬。
　　明棠嗓音低哑到极致，眼底来自少年的欲色，浓到化不开。
　　他含糊着说。
　　“我现在就像个盛满烈酒的坛子，酒气都聚在坛口，浑身都快爆炸了，呜……”
　　凌寒寻吞咽口水，被轻咬的指尖略微蜷缩，又被人热乎乎的气息，追逐着不放。
　　再这样下去，场面便要失控了。
　　他忍不了太久！
　　另一只手在身侧摸索着，拽到一只准备好的凉茶瓷壶，他猛地缩回手，同时把棕红色凉茶瓷壶递过去。
　　“喝水，冷静一点，外面还有人。”
　　“……”
　　又劝我冷静！
　　明棠动作迟缓的接过茶壶，有些痛苦的俯身低头，把滚烫的额头压在人胳膊肘弯处。
　　喘着粗气委屈妥协，毕竟场合确实不合适。
　　“好，我听话就是了。”
　　他撤开身子，坐在马车靠门的位置，跟人拉开距离，随后急促的把凉茶壶嘴靠在嘴边，仰头灌了几大口。
　　凌寒寻眸子幽暗而隐忍，注视着离他有一米远，仰头灌水的人。
　　少年偏白的肤色，白嫩喉结吞咽凉茶时，上下滚动的弧度规律而缓慢。
　　来不及吞咽的茶水，就顺着下颌滴落，很快湿了一片胸前的衣襟。
　　凌寒寻极度艰难的移开视线，闭眼平息嗡嗡作响的大脑。
　　衣袖下的指甲都几乎掐进掌心里，才死死压制住想扑过去，把滴落茶水吞吃干净的冲动。
　　简直是火烧火燎。
　　两人对彼此都沸腾到极点的吸引力，同样都忍耐得很辛苦。
　　明棠灌了半肚子凉茶，终于觉得身上热气散了些。
　　他盯着马车棚顶，随意扯着话题转移注意力。
　　“阮大他们应该在不远处的青陈坡下等咱们，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跟他们汇合。”
　　凌寒寻呼出热气，仰头也看着马车棚顶，用鼻音应：“嗯。”
　　两人都没有对视，不敢多看一眼。
　　再多看一眼都能纠缠着滚到一起去。
　　“说说吧，你们狼族的事情。”
　　“……”
　　该来的总会来，这样直白的问出来，也让凌寒寻心头轻松不少。
　　他问的直白，他便能答的坦荡。
　　“你是我们狼族要找的天命有缘人，所以，我便带着人来寻你了。”
　　“为什么是金芳嫁给我爹。”而不是你直接嫁给我。
　　凌寒寻也听出这人的后半句，无奈笑了笑：“来的时候，没想过会跟你有……”
　　有不可言说的情愫发生。
　　“金芳跟我爹成婚是假的吧，对不对？”
　　明棠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就说嘛，王爷爹心里只有已故发妻，半辈子都没说续弦，不可能现在突然续弦了。
　　凌寒寻点头，实话实说：“嗯，皇室对狼族多有防备，入关盘查十分严密，没有合适的身份，我们并不能留在皇城，所以，王爷答应帮我。”
　　王爷爹那样游手好闲的性格，能主动揽下这些事儿？
　　明棠挑眉问：“什么条件？”
　　“黎民百姓安乐祥和，贪官污吏斩尽杀绝，还世间以公道太平。”凌寒寻顿了顿，又说：“护你此生平安如意。”
　　“……”
　　明棠脸色有些感动，王爷爹是个好爹，也是个心地仁善的王爷，心里突然有些骄傲。
　　“别的不说，单就我爹这样大义灭亲的行为，是不是很值得敬佩？”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话糙理不糙，凌寒寻浅笑点头。
　　明棠感叹半晌，猛地意识到什么：“啊，那就是说，你们跟我爹从一开始就联手想搞事情啊？咱们目标一样，你怎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要是早点说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猜忌和疑心了。
　　凌寒寻有些愧疚，回：“一开始，也是听信谣言先入为主了，以为你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直到看出你跟阮家的筹谋，才敢确定。”
　　“别告诉我你今天才看出来！”明棠有些委屈，说：“你该是早就看出来了，却没有立刻就跟我表明身份。”
　　这个问题没法儿回答，凌寒寻总不能说是怕被他发现男儿身，所以才犹豫至今。
　　“一早就想坦白，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原谅我吧。”
　　明棠沉默半晌，无奈叹气：“好吧，我做不到怪你，毕竟，换了是我的话，我一定比你更谨慎。”
　　深藏身份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对了，你说的有缘人是怎么回事？你别瞒着我了，也别再骗我，你实话实说，我都能接受的。”
　　凌寒寻犹豫一瞬，说：“狼族有世代供奉的道祖真人，约莫一年前，道观里凭空出现一位老道长，他主动找到我，说……狼族大业，顷刻可成。”
　　“我便问他该如何做，他说让我来皇城找到一位有缘人，还给了我这个。”
　　凌寒寻撩开手腕衣袖，露出一只古朴的镯子。
　　“读心镯，只要靠近有缘人，就能听见有缘人的心声，我凭借这个，找到了你。”
　　“一开始也……不太相信你有什么大智谋，因为你那时候的心声…….”
　　[惊得我想回塞外放羊。]
　　明棠没忍住笑出声来，又很快收敛：“所以，从你见我第一面开始，我在心底误会你，骂你，你全都听见了？”
　　“嗯。”凌寒寻看人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敢点头，但又有些疑惑：“你不感到惊讶？世间有这样的读心神物。”
　　“惊讶？”明棠心想，他都用半个月了，有什么好惊讶的，随口说：“我是天命有缘人啊，什么东西没见过。”
　　凌寒寻了然的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嗓音真挚：“谢谢你，知道我曾欺骗你后，还能原谅我。”
　　他以为，这人会闹上一场的，但眼前人比他想象的要明事理太多。
　　总算是把身份都坦明了，往后做事能方便很多，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第172章 他跟那人的距离是咫尺天涯
　　谢谢？
　　明棠邪魅一笑：“就嘴上谢啊？身体力行会不会……”
　　短短一句话，又把刚才已经平息的火儿勾了出来。
　　凌寒寻仓促移开视线，低头轻叹：“……别这样了。”
　　多难熬，何必呢。
　　明棠坐在靠近马车的位置，也不挪动了，不往另一个人那边靠，生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
　　“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吧，我尊重你，恩，我可以等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跟人保证，还是在说服劝告自己。
　　少年低哑而乖巧的声线，就在耳边响彻。
　　凌寒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背十遍内功心法口诀。
　　……
　　夜幕深沉，明棠估计了一下时间，约莫是凌晨两点左右。
　　他们乘坐的马车，在一处山坡下停住。
　　暗处响起小声惊呼，狼姆刚丢开马鞭，还没从驾车的位置下来，腿上就扑来个人。
　　“狼补狼补。”
　　阮团子喊了几声，肩膀还在发抖。
　　狼姆把人接到怀里，让人坐在胳膊上，能攀着脖子抱住他，问：“怎么了？”
　　明棠从马车里出来，看走过来的阮云华和沈乐安。
　　阮云华语气无奈：“刚才一路走到镇口，有具尸体被他瞧见了，闹着要找你们，哄了许久。”
　　阮团子在狼姆怀里把头仰起来，仔仔细细的借着火把光亮，打量明棠。
　　确定身上没有血迹，胳膊腿儿都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我可担心你们了，担心狼补，担心你和凌姑娘，担心摇星……”
　　明棠跳下马车，顺手在阮团子脸上捏了一把，说：“你还知道什么叫担心啊。”
　　“怕你们遇到危险，会受伤，会流血，那很可怕的，你们骗我，这不是躲猫猫，刚刚有刺客对不对？我都看出来了。”
　　“…….”
　　几个人都愣了，阮团子怎么会明白什么是刺客啊？
　　狼姆长腿一迈，轻轻松松的下了马车，大手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才跟愣怔的众人解释。
　　“很多事情不必瞒着他，只要说清楚他都能明白，小公子不是傻子，脑袋也很聪明。”
　　阮云华有些惊讶，问：“你直白的告诉他，他不会害怕吗？”
　　害怕就会哭闹不安，不睡觉的躲在被子里发抖。
　　狼姆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阮大一眼，低声：“小公子，告诉侯爷你害不害怕？”
　　“害怕的。”阮团子咽了咽口水，转头又说：“但刺客是坏人啊，不用害怕坏人，坏人会被小宝打，会被哥哥打，会被江统领打，还有阿文阿武，摇星招月，都会打跑坏人，我会担心你们，可是我不害怕坏人。”
　　狼补说过，团子要做一个勇敢的团子！
　　是了，人的恐惧都来自于不了解。
　　这些事说开了，团子知道有人在保护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会担心保护他的人。
　　明棠拽着阮云华的袖子往前面马车扯，嘲笑：“走吧，阮大傻子。”
　　阮云华一脸溃败，终于承认他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也丝毫不精通。
　　沈乐安犹豫一瞬，抬步要跟着人往前面马车走。
　　明棠转头笑说：“沈公子，你跟团子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上吧，安慰安慰团子。”
　　明棠有些事想跟阮大商量，什么天命有缘人和狼族这些，没必要让沈乐安知道。
　　当然不是因为不信任沈乐安，只是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
　　沈乐安停下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边两道身影并排走远，不时低声交谈。
　　上马车的时候，蓝衣背影扶了一把身边的人，顺手习惯或许是疼惜。
　　总之很亲近啊。
　　“沈公子。”狼姆已经抱着怀里人上了另一辆马车，等了片刻才撩开马车帘子喊人，“该走了。”
　　“恩。”
　　沈乐安应了一声，看着那两人乘坐的马车已经开始驶动，脚步匆忙的弯腰上了后面这辆马车。
　　马车里还有人，狼姆没有抱太久，坐好之后，就把人放在旁边。
　　阮团子很自然的依偎在狼姆胳膊上，头枕着狼姆的腿。
　　狼姆说：“睡觉吧，天快亮了。”
　　阮团子点头，手里还捏着身边人的几根手指，折腾了一晚上，又累又困，很快就睡着了。
　　狼姆也要闭眼休息的时候，瞥了一眼马车门边发呆的人。
　　穿着红衣的少年，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沈公子也睡一会儿吧，天亮就到艮山城了。”
　　狼姆是了解过沈府的，对沈员外这些年的作为，十分敬佩，连带着对沈乐安也多了几分友好。
　　沈乐安点点头，强行弯起嘴角笑了笑，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狼姆见状，也不理会了，轻拍几下腿上人的后背，闭上眼睛。
　　沈乐安睡不着。
　　有满心的思绪错综交织，却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已经满足了从前的心愿，能够跟在那人身边，日日见到他，听见他说话。
　　心底的失落和期盼却越来越多。
　　他渴望那人的目光能多停留在他身上，能多跟他说话，再多一点。
　　他觉得自己很贪婪，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是控制不住啊，明明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却完全克制不住。
　　他在水坎城，是年轻公子中的佼佼者，家世相貌品德，样样都好。
　　百姓们喜爱他，书院先生夸赞他，亲朋好友以他为榜样，教诲家中后辈。
　　很优秀吧。
　　可在眼前这群人里，他是个很普通的人。
　　很普通。
　　武功不如狼姆侍卫，可爱不如阮二公子，相貌比不过凌姑娘，家世头脑远远不胜世子。
　　瞧，那人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尖的优秀。
　　相衬之下，他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个。
　　他也会在心底嘲讽自己，凭什么。
　　这样普通的你，凭什么敢奢望那人多看你几眼，多跟你说话，你但凡能有些出众用处呢，能帮上些大忙呢。
　　旁人情窦初开的年纪，沈乐安早早就在心底喜欢上了一个人，默默喜欢三年之久。
　　从前他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当成是皇城和水坎城的距离，便满心期盼的要跟在人身边。
　　现在才明白。
　　他跟那人的距离是……咫尺天涯。
　　越靠近，就越能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沟壑深渊。
　　他不优秀，可他喜欢上一个很优秀的人。
　　这是件令人绝望的事情。
　　像只卑微渺小的蛾，蛰伏在明亮灯烛的光辉下，阴暗处也能开出星点的光来。
　　认真而虔诚的注视烛火，会因为火苗的摇曳而暗自欣喜若狂。
　　并且时刻预备扑火。
　　尽管光耀的灯烛，很可能从头至尾都不会发觉一只蛾的存在。
　　沈乐安想，那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他愿意的。
　　——
　　作者想说的话：
　　最近看到有铁铁说，沈公子的人设性格写的女性化了，说我写崩了，人设写错了。
　　大意是嫌弃说他太上赶着追人，恋爱脑，太卑微，不自强也不自爱，追着阮大跑……
　　但我想，世间并不是所有人在爱情里都能势均力敌。
　　过重的暗恋和崇拜，总会使人小心翼翼，这一点是不分性别的。
　　不要因为性别去定义一个人必须要有如何如何的行为。
　　沈公子的人设是善良勇敢而坚韧，相比强大的主角团，他稍显黯淡。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只会被独特的人所发掘。
　　沈公子很勇敢，一点都不懦弱。
　　一个少年离开熟悉的家园，跟在一群几乎是陌生人的队伍里，去经历从小到大没经历过的种种险境。
　　只凭一腔孤勇。
　　不可避免的被忽视，不被特殊看重，察觉出自己不出众，暗恋很辛苦很失落，却没想过要离开。
　　只因为他喜欢的人在这里。
　　真的很勇敢啊。
　　（作者碎碎念，结束！）


第173章 这人指桑骂槐有一手，不好应付
　　前面的马车里。
　　阮云华震惊的看着明棠。
　　“你是说，他们都是狼族的人？你要找的救世蛟龙？”
　　“恩，是这样的，但我现在不确定蛟龙是狼姆还是凌寒寻，你说蛟龙有没有可能是条小母龙？”
　　“……”
　　明棠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满满的全是骄傲！
　　“那两个百年铁匠传人，姐姐的人，天啸镖局，姐姐的人，开解张阿满的道士，姐姐的人，一路护送咱们抵挡刺客的，也是姐姐的人…….”
　　阮云华脸色还是震惊的，半晌低语：“难怪这一路行事都那么顺利啊。”
　　明棠点点头，他家姐姐厉害吧！
　　阮云华愣了会儿，才开始问：“所以，最后登上皇位的，会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你不能现在就这么想。”明棠微微皱眉，纠正：“最后登上皇位的，会是能救世的人，眼下看来，有可能是狼族。”
　　阮云华点点头，有时候先入为主会让人丧失判断力，他险些犯了这样的错误。
　　最后，明棠问。
　　“我想知道，狼族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突然决定反抗皇室？”
　　“突然？”阮云华淡笑摇头，“并不突然，我若是他们必然早就反了，能扛到现在，已经算狼族的人顾全大局，足够能忍。”
　　“啊？”
　　“……”
　　——
　　到达艮山城门口的时候，来迎接的人并不多，甚至，都没有艮山城的城主。
　　一队兵将翻身下马，跪地迎人。
　　“卑职艮山城护城统领郑春水，启禀殿下，秋收大典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城主大人脱不开身，派卑职前来迎您。”
　　明棠撩开马车帘子，似笑非笑：“城官好大的脸面呐，秋督使臣未到，他便自行开始了，怎么着，今日晚来的若是皇上，他便也能代替皇上了？”
　　刘春水脸色难看，连忙低头告罪：“殿下言重了，我等不敢。”
　　“本世子看你们没什么不敢的，废话少说，引路！”
　　“是！”
　　兵将骑马在前开路，护着后面的马车一路疾驰。
　　马车里。
　　明棠用沾湿的帕子擦脸，换衣，在招月的服侍下梳头戴冠。
　　脸色并不好看。
　　阮云华说：“城官放肆了，秋督使臣原本就是替皇帝出行，哪轮得到他代为开礼。”
　　“该死的东西，让他再猖狂几天。”
　　明棠骂了一句，低头转了转手腕。
　　手腕并不疼，但要按照惯例，领着百姓收割麦田三日，一定是受不住的。
　　阮云华顺着那人视线，也落在手腕上，说：“无妨，你只需要开了第一镰便可，找人代劳也一样，往年的秋督使臣甚至连踏足皇田都未曾有过。”
　　明棠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走个形式，但那狗官要是敢开第一镰，我当场砍了他！”
　　“呵。”阮云华嘴角带笑，语气却并无笑意，说：“只怕没那么容易，艮山城的护城统领跟城官一条心，咱们此行人少，再加上城官若是背后有人示意，弄不好，咱们几个的命都得搭在这里。”
　　明棠看着铜镜里的倒影，抬手扶了扶御赐的金龙玉冠，勾起冷笑：“那就试试这一关能不能过，想夺我的命，各凭本事。”
　　……
　　最后面的马车里，金兰正在给人上妆，换上一身明黄色的华丽衣裙。
　　此次出行，荣春王王妃身为吉祥娘子，也要跟着出席秋收大典。
　　可是金芳却半路’逃跑‘，就只能由凌寒寻假扮成王妃，换上王妃的衣裳。
　　并且要在大典祭坛上，亲手放置秤砣，寓意秤出明年的如意丰收。
　　凌寒寻唇间噙着一张染唇红纸，唇瓣轻抿，镜中人，美艳不可方物。
　　金兰往盘好的头发上，佩戴珠钗花钿，能遮住半张脸的珍珠脸帘，从额间垂下，却遮不住优美精致的侧脸和口鼻。
　　“狼芙传信，确认昨晚的刺客是从城主府派出来的，王江海跟皇室的人有书信往来，但十分隐秘，阅后即焚，狼芙只找到一堆焚烧过的纸灰。”
　　凌寒寻往手指上戴戒指，动作慢条斯理，垂眸问：“背后是什么人，查不出来？”
　　“只知道书信来自皇城，查出准确的……需要时间。”
　　凌寒寻轻叹：“那便是来不及了。”
　　金兰沉稳的把头饰都佩戴好，抿了抿唇才沉声说：“艮山城，龙潭虎穴，眼下咱们已经进来了，不知道世子会不会有应对之法。”
　　“如果有任何变故，告诉狼芙，竭尽全力先世子送出艮山城，我自会寻路出去。”
　　“主上！”
　　“照做。”
　　“……是。”
　　——
　　秋收大典的祭坛，设立在稻城百亩良田正中间。
　　四周全是金黄的麦浪，沉甸甸的麦穗，把麦秆压的摇摇欲坠。
　　这是丰收的季节。
　　农田的主家百姓们，一路跪安，在开路兵将的威压下，跪的齐齐整整，头都不敢抬。
　　这是一条在麦田里留出的长路，路的尽头就是祭坛。
　　明棠撩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祭坛下面站了一群人。
　　远远看过去，像簇拥皇帝一样，簇拥着中间穿着暗绿色官服的人。
　　那便是城官王江海，头上乌纱帽两侧细长的长翅，约有半米，隔开周围簇拥的人，显得派头’无比尊贵‘。
　　阮云华给出三个字的评语：“土皇帝。”
　　……
　　马车在祭坛前面停下，皇卫军搬来脚踏靠在车边。
　　明棠搭着招月的手腕，身姿端正的走下来。
　　同时，那边带着乌纱帽的人也乌泱泱的领着一群蝇营狗苟，过来见礼。
　　王江海笑容热情，拱手作揖：“下官恭迎世子殿下，未曾远迎实在……”
　　“王大人客气了。”明棠笑的也灿烂，打断对方的话，语气亲和：“都是替皇上分忧的，大人近来操劳大典有功，本世子心里都记得，回了皇城定要在皇上面前夸赞你一番。”
　　“……”
　　王江海脸上的笑僵了片刻，没料到来人竟然如此好说话，很快应声：“啊呀，世子明察秋毫，只是下官哪敢邀功，这都是应当的。”
　　“路途颠簸难行，故而来迟了些，王大人已经开了第一镰？”
　　“啊，下官怎敢！”
　　“哎，这有什么敢不敢的，秋收大典嘛，本世子不过是替皇上来跑一趟罢了，领个秋督使的虚名，哪比得过王大人劳苦功高，守着艮山城当父母官呢。”
　　“……”
　　王江海低垂着脑袋听人说话，思索片刻，心骂这人指桑骂槐有一手，不好应付。


第174章 我家姨娘用不着那坨狗官哄
　　他咬咬牙，率先双膝跪下，口呼：“大人恕罪，方才是下官失言，下官王江海，叩见秋督使大人！”
　　明棠收起脸上的假笑，目光沉沉，带着些少年跋扈的模样，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记住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我北皇家的城池，让你管束是赏你脸面，真把自己当主家了？”
　　“见了主子不知道跪，凭你也配站着跟我说话！”
　　一副皇室子弟嚣张跋扈的模样，被明棠表演的入木三分。
　　王江海被辱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心底恨极。
　　这些话都是他平时骂旁人的，此刻却被人如数骂了回来。
　　可头顶的人没让他起身，他还真就得跪着。
　　为了大计，他忍！
　　刚才是他大意了，上头的人传信来，特意提醒对付这人最好能一击毙命，不留生路。
　　可他几次派出去的杀手，都没能要了这人的命。
　　上头已经不耐了，王江海心说，他必须尽快想到新的计划。
　　这一行人，绝不能活着离开艮山城！
　　……
　　拜神，祭天，上香，最后是皇田割麦秋收。
　　风吹麦浪，热气翻成热龙，缠绕在每个人身上。
　　放眼望去，麦田看不到尽头。
　　皇田的范围并不大，其余都是农户们的麦田。
　　百姓们看见自己家的麦子，情绪才高昂了些，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
　　明棠双颊被晒的滚烫，光是上香就已经很热了。
　　转头往祭台上看，王江海正眉开眼笑的陪在一个人身边说话，端茶倒水献殷勤。
　　“妈的！”
　　明棠骂了一声，他在这里快晒干了，那边狗官竟然勾引他家姐姐！
　　摇星端着盖了红布的金龙镰刀，送到明棠手边，明棠转转右手手腕，拿起镰刀来。
　　纯金打造，重量不轻。
　　他拎起镰刀，不想割麦子，想一镰刀砸死那坨狗官。
　　摇星低声叮嘱：“开第一镰就行了，世子注意手伤，医师叮嘱不能干农活。”
　　明棠拽着粗糙的麦秆，弯腰开割第一镰，周围百姓们小小欢呼一声，也开始收割自家的麦子。
　　热得很，似乎大地都被烤的烫脚，呼吸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摇星和招月也拿着镰刀，一左一右站在明棠身边，弯腰不太熟练的割着麦子。
　　他们身后还有阮大和狼姆他们，总之都要象征性的参与一下。
　　后面还跟着众多拎着镰刀的皇卫军，皇田得他们自己收完。
　　本来是让阮团子留马车里休息，阮团子偏不，闹腾着非要也下来割麦子，在他眼里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此刻正弯腰撅着屁股，阮大不给他镰刀，就自己用手薅麦秆，薅了个屁股墩儿，坐在麦地里哈哈笑。
　　明棠割了几下就停手，为割麦子把刚养好的手腕再弄伤了不划算。
　　他扭头眯眼，看向祭台那边，问摇星：“王江海干什么呢？”
　　祭台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狗官说了什么，惹得他家姐姐捂嘴’娇羞‘笑。
　　淦！
　　明棠火冒三丈。
　　摇星看了一眼，凝神听了听，摇头：“似乎是在说什么趣事吧，哄’王妃‘高兴。”
　　“哄他xxxxxx妈的傻x，用得着他哄，把他给我叫过来！”
　　“……”
　　很快，王江海就被人喊过来了，眼里有些不耐闪过，强行挂上笑容：“殿下，您有何吩咐？”
　　“王大人，身为艮山城父母官，你不动镰刀说不过去吧，不止你，那边一群花红柳绿的，是你家后院亲眷？”
　　“……是，是下官的夫人和几个妾室。”
　　“几个？我瞧着得有二十几个啊。”明棠笑的眯眼，说：“王大人是父母官，家眷自然也是好的，都叫过来一起割麦子吧！这是皇田，平时可没有这种恩典。”
　　皇家麦田，涉及国运，闲人不得踩踏损伤。
　　王江海嘴唇颤动，半晌说出一句话：“殿下，下官的妾室们都手无缚鸡之力，妇道人家哪能下地干活……”
　　明棠脸色冷下来，看着远处头上包着布巾，弯腰割麦子的农妇大娘，指了指：“那不是妇人？人家都能下地干活，怎么你家的妇人就金贵呢？”
　　王江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说：“护城兵将们都在空闲着，不如让他们替代下官的亲眷……”
　　“哟，看来护城将领们很清闲啊，还是王大人想的周到。”
　　王江海：“？”
　　明棠笑的亲切，丢开镰刀，扬了扬手。
　　“乡亲们都停下歇歇吧，王大人说了，护城兵将闲的没事儿干，今年的麦子他们替你们收了！”
　　“……”
　　王江海瞪大眼睛，他几时说过这样的话啊！
　　周围百姓们深受兵将们的欺压，这会儿都不敢接话，只是停了割麦子的手，直起腰无措的看着那边说话的贵人。
　　明棠揉着手腕，往祭台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高声说话。
　　“王大人体恤你们劳作辛苦，麦田里，凡是妇女老幼，全都在阴凉处歇着，让护城兵将替你们劳作！本世子就在这里盯着，开始吧！”
　　“……”
　　护城将领脸色难看，割麦子事小，但让他的兄弟们给这群下贱贫民做农活，简直没脸。
　　他凑到王江海面前，恨声：“大人，这不是折磨我们兄弟，这是在打您的脸，咱们不如直接毒死他。”
　　“长没长脑子！”王江海抬脚就踹，“皇太后的亲孙子，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我这个城官也得跟着赔命！”
　　“大人，那，那您说……”
　　“我自有办法，你别愣着了，还不去照做！”
　　“……”
　　——
　　麦田边上一片安静，百姓妇女老幼们坐在阴凉处，喝着城官王江海给自家妇眷们准备的凉茶。
　　麦田里，数百个护城兵将们，大汗淋漓好不狼狈，一个个弯腰割麦子，晒的脸红脖子粗。
　　祭台上有遮阳棚，明棠坐在一边喝茶，催促着汗如雨下的王江海。
　　“王大人怎么回事，皇田平日里谁敢摸一下都是要砍头的，本世子给你家的恩典可是独一份儿，你的亲眷怎么不能下地了？藐视皇权可是要杀头的。”
　　“……”
　　王江海扭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二十多个娇贵妇人，眼里都是心疼。
　　他原以为今天能耍耍威风，特意领着妾室们出来一起观礼。
　　原本是长脸的事儿，没想到这会儿骑驴难下了。


第175章 我跟小宝一样，可疼可疼了
　　明棠身后坐着的是阮团子，刚洗完手，掌心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小宝，你手腕疼不疼？”
　　“疼啊，钻心的疼，所以才叫王大人的家里代劳嘛。”明棠回了一句，又看向那边穿金戴银的妾室们，笑：“这样的恩典旁人可没有，全仰仗你家大人劳苦功高。”
　　妾室们一个个如花似玉，吃的珠圆玉润，眼里可怜兮兮的噙满泪水，敢怒不敢言的向她们夫君求救。
　　王江海一咬牙，挥手：“都去！准许你们踩踏皇田是殿下恩赐，不可辜负，去！”
　　等一群莺莺燕燕下地之后，明棠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王江海。
　　“王大人就准备在这儿站着？你的家眷在那边呢，你不去陪着割麦子？好狠的心。”
　　“……”
　　终于，祭台上只剩下他们这一群人坐着了。
　　明棠抬手拽了拽层层叠叠的衣襟，长舒一口气，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突然被人拿起来。
　　他转头看，身边坐着他家漂亮姐姐。
　　“姐姐，手疼，可疼可疼了。”
　　刚才面对王江海张牙舞爪的小魔王，此刻哼哼唧唧的喊手疼。
　　凌寒寻无奈笑了笑，让金兰去拧了一条湿帕子，亲手给人擦手擦脸。
　　明棠仰头把脸凑过去，任由人拿着帕子在他脸上动作不太温柔的擦拭着。
　　后面的沈乐安耳尖儿都红了，撇开眼不去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水盆架子上。
　　也拧了只手帕，又拿过来递给阮云华。
　　“云华哥，你，你也擦擦吧。”
　　沈小可爱心想，他也可以帮侯爷擦脸的，不嫌累。
　　阮云华：“你是不是忘记了，刚才一回来，咱们一起在那边洗了脸和手，洗完才坐下的。”
　　“…….”
　　沈乐安一愣，这才想起来，心说是啊，都一起洗过手和脸的，那边两人擦手擦脸干嘛？
　　阮云华顺着沈乐安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明棠的手腕要擦干净上药，兴许是这样吧。”
　　也不排除是故意找机会亲近，毕竟那两人的小游戏，他们理解不了。
　　沈乐安把帕子拿在手里，又坐回原位，他隔壁就是坐在明棠身后的阮团子。
　　狼姆去找清凉药膏了，阮团子摊着手掌，乖乖坐椅子上等着。
　　沈乐安看着这个白嫩嫩的小少年，忍不住关心：“手掌很疼？”
　　“乐安哥哥。”阮团子有奶就是娘，谁关心他，他就跟谁亲，东歪西扭靠在红杉胳膊上，蹭着脑袋，“我跟小宝一样，可疼可疼了。”
　　沈乐安是家中独子，没有弟弟妹妹。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这么亲近，他唇角弯起，把手里凉丝丝的帕子叠了叠。
　　“手掌摊开，先用这个把手盖住，嗯，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呼，好多了，不烫了，乐安哥哥，我刚刚以为手掌要着火，像话本子里的妖怪，手掌会喷火。”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沈乐安被阮团子的稚气言语逗得笑起来。
　　“乐安哥哥，你看过话本子吗？手掌会喷火的那个妖怪。”
　　沈乐安摇摇头，他没有看过。
　　阮团子来了兴致，小话唠属性开启，拽着人开始细细的讲故事。
　　故事讲的不太好，颠三倒四，东拼西凑，但讲故事的人自己讲的很开心。
　　沈乐安就静静的听着，试图把东拼西凑的故事整理完整，不时问上一两句。
　　两人凑在一起讲故事，算是打发时间，关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熟稔。
　　……
　　凌寒寻掌心放着只手腕，先是揉着捏了捏，问：“疼吗？不如把石板再放上，总觉得骨头太软。”
　　“不疼，没关系，不想要石板了。”明棠回话，眸子里蒙着水汽，满心喜爱的看着眼前给他涂药的人，“有石板不能抱你。”
　　凌寒寻涂药的指尖稍停顿，侧目看了一眼后面讲故事的两人，似乎并没听见这边的低语。
　　他想了想，同样用气声回答：“我可以抱你。”
　　明棠头顶凭空出现一只血条，因为这句话而降低百分之二十血量。
　　“那今晚，我们，要不要一起睡啊。”
　　他心潮澎湃的说着话，快速翻过手掌，指尖在人掌心轻佻的挠了挠。
　　凌寒寻眸子暗了一瞬，没有回话。
　　只是涂药结束后，指腹在明棠手腕侧边，轻轻蹭了蹭。
　　又借着倾身拿纱布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
　　“为什么要一起睡，你想对我做什么？”
　　说完一刻都不停留，拿了纱布就撤身坐回原位，气定神闲的往手腕上一圈圈的缠。
　　“……”
　　明棠咽了咽口水，嗓子发紧。
　　刚刚听见的低语不仅钻进耳朵，还蛮横冲撞大脑，最后顺着四肢游走，全都攻到中间去。
　　一系列的操作，他头顶的血条瞬间空下去一大半！
　　这人太会撩，他顶不住，完全溃败。
　　愣了一会儿，眼角都憋红了。
　　明棠低头，表面上是看手腕，却是在用气音质问对方，语气委屈而甜腻。
　　“明知道我没什么定力，你还这样问，你是故意的。”
　　少年嗓音绵绵，透着欲念。
　　凌寒寻舔着后槽牙，不回话了。
　　每时每刻，谁勾谁呢，他只是回了一句而已。
　　……
　　手腕包好了，明棠转开视线深呼吸。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麦田里，盯着王江海肥腻的身姿，很快就平复了激荡。
　　凌寒寻也一样。
　　凌寒寻说：“刺客是他安排的，你要小心些，饮食都要注意。”
　　“杀我也要有个名头，他不敢轻易毒死我，否则刚才就不会一再忍让。”
　　凌寒寻知道这人聪明，但没料到他做的每件事都有意图，问：“你是故意试探他们？”
　　“嗯，眼下看来，他对我的身份还是有所忌惮的，要给我的’暴毙‘找到一个合适的由头，不然没法儿给皇室交代。”
　　明棠望着麦田，眯眼轻笑：“那就比比谁先更快找到动手的由头，生死竞速。”
　　凌寒寻提醒：“想杀了他很简单，但艮山城护城兵马有一千人，人多势众，要提防护城兵将们狗急跳墙。”
　　若是众多兵将群起而攻之，他们这一行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明棠点头：“我知道了，给我些时间，秋收大典一共三天，至少三天内他不会动手，咱们还有机会。”
　　两人视线落在麦田上。
　　风吹麦浪，王江海和护城兵将们撅着屁股割麦子，衣冠不整，晒的十分狼狈。


第176章 他必须得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恶魔窟
　　他的小妾们也都一样，香汗淋漓，苦不堪言。
　　原本都是娇滴滴的妇人，估计是生平第一回 做农活，不得要领，还有个小妾割伤了手，被丫鬟扶下去。
　　这其中，有一个妇人略显领先的身姿，就有些显眼了。
　　明棠问：“那个人是谁？”
　　“王江海的原配夫人，蒋氏。”
　　回答明棠的人，是一道略耳熟的女嗓。
　　明棠扭头看去。
　　狼姆身后，跟着一身黑衣侍卫服的狼芙！
　　洗手架旁边站着的金兰，眼里明显升起雀跃，脚步动了动，忍着没有跑过来。
　　狼芙是一身侍卫打扮，看起来就像个年纪小的少年，从神色到微冷的表情。
　　以及挺直的脊背和缠裹过的胸膛，都丝毫看不出是个姑娘。
　　明棠在人脸上打量了一瞬，就点头示意人继续说。
　　“主上。”狼芙走到两人身边，站在凌寒寻的椅子后面，打了个招呼之后，才开始张口说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那是王江海的原配，蒋氏。”
　　王江海是从一个小山村恶霸，一步步欺压百姓，敛财买官，爬到的现在城主的位置上。
　　因为蒋氏替他生了唯一的儿子，今年十三岁还体弱多病的王天佑。
　　所以即便蒋氏大字不识几个，长相矮胖性格呆闷，却还是稳稳的坐在王夫人的位置上，没有妾室能撼动。
　　蒋氏是从山村农家里走出来的妇人，干农活自然是得心应手，此刻尤为出众。
　　狼芙说完这些，最后着重开口：“王天佑的病，是被王江海那些妾室们这些年折腾出来的，惊吓，下药，恐吓，手段层出不穷。”
　　明棠略一思索，问出最关键的一点：“王江海应该很疼这个儿子，为什么不替儿子教训这些妾室？”
　　狼芙思索一瞬，回：“兴许是蒋氏怕儿子多年被欺压的事情宣扬出去，王江海会怪她没用，护不住儿子，以致把她休弃。”
　　阮云华嗤笑一声：“世间竟有这么蠢的女人。”
　　狼芙又说：“但这其中有个很奇怪的现象，蒋氏对妾室们十分纵容，任由儿子被欺负……”
　　“但几十个妾室，这么多年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是吧？”明棠仰头看狼芙。
　　狼芙点点头。
　　阮云华说：“生儿生女如何能提前察觉，总不可能是人为决定男女的，怪王江海运气不好，没有子孙兴旺的命。”
　　生儿生女不能提前察觉？
　　明棠转头看向麦田，这会儿不觉得蒋氏背影憨厚老实了。
　　他冷声说。
　　“生儿生女不能提前察觉，但生了儿子能不能平安养大，就可以人为了。”
　　“这个女人手上，沾满了无数男婴的血。”
　　众人沉默了一瞬。
　　沈乐安听得脸色发白，捂着团子的耳朵，甚至揽着团子的肩膀抱在怀里。
　　一边坐着的狼姆，正在给阮团子的手掌涂药，瞥了一眼沈乐安的动作，没有制止。
　　阮云华有些不敢置信：“如果是这样，王江海就没有丝毫怀疑过吗？子嗣稀薄，他的后宅都快腥风血雨了。”
　　明棠没说话，似乎是已经猜到了，但懒得张口，那边一对夫妻，男的做梦，女的阴毒，一样的丑陋，还真是绝配。
　　凌寒寻低声开口：“听说有些人家嫡庶分明，庶出的孩子贱如草芥，越是尊贵的门楣，越会如此，王江海那么猖狂的一个人，呵。”
　　在王江海眼里，只怕一百个庶出都比不过一个嫡出。
　　狼芙说：“王家在艮山城里的城官府邸，堪比行宫，丫鬟婆子们伺候的时候，双膝几乎不离地面，把人当成狗一样对待。”
　　她们一行人监视王家府邸时，几乎看不下去。
　　狼芙忍不住皱眉，又说了一句：“王家府邸是高位人的桃花源，低位人的恶魔窟，下人们都得自称……贱奴。”
　　明棠深吸一口气，他想过贪官污吏会有多奢靡，会敛财，会欺压百姓。
　　但没想过，艮山城里有个如此丧尽天良的恶魔窟。
　　可想而知，这些年多少人死在王家府邸里，砌墙的不是青砖，而是白骨。
　　但明棠没有退路，他必须得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恶魔窟。
　　“云华哥，你们在艮山城里有商铺和田庄，这次，你带着团子和沈公子住在外面，尽量找靠近城门的住所。”
　　阮云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们要往恶魔窟去见识一番，你在外面是个接应，万一出了事，你务必回皇城……”
　　阮云华皱眉，嗓音沉了几分：“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何须如此……”
　　明棠打断他的话：“想什么呢，说好的同生共死，我若真是去死，拽也得拽着你！”
　　“……”
　　阮云华刚升起的感动，活活埋在肚子里。
　　明棠又说：“让你们住在外面，自有我的道理，至少，不能给人瓮中捉鳖的机会。”
　　凌寒寻看了明棠一眼，这人就是如此，嘴毒心软。
　　分明是不愿牵扯阮家兄弟至险境，却能说的滴水不漏。
　　阮云华冷静了些，说：“我可以把团子和沈公子送到城外的庄子里去，我自己跟你们进王家。”
　　“拜托，咱俩都不会武功，要是真出了事，凌姐姐她们顾及我都难，还要带着你，这不是拖累嘛！”
　　阮大：“……”这狗东西！
　　明棠收起笑意，嗓音低沉了些：“我真有很重要的一环让你去做，成败都在你身上，云华哥，你听我的。”
　　阮云华思索一瞬，最终点头应下，缓声说：“……好。”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明棠和凌寒寻等人站在祭坛下面，送走阮家兄弟和沈公子。
　　阮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眶红红的拉着明棠的手：“小宝。”
　　连喊了好几声，阮团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觉得心里很难过，焦虑的不想跟眼前人分开。
　　明棠能感知到阮团子的不安，张开胳膊抱住他，哄：“等你剥出一千个瓜子，就能看到我了，要每天都剥瓜子，好吗？”
　　“真的？小宝，小宝，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这个城池，那些人，都不笑。”
　　明棠看着阮团子手指的方向，麦田阴凉处，百姓们的脸庞并无一丝喜悦，甚至脸色害怕到青白。
　　因为那些护城兵将帮他们干农活，他们害怕极了。
　　明棠把阮团子推到阮云华怀里，催促：“快走吧。”


第177章 你躲我身后，别被狗官占便宜
　　沈乐安脸色也满是担忧，想了想，他小声说：“世子，我会武功……”
　　离家时，沈员外叮嘱儿子，要尽所有力量帮助世子，保护世子，沈乐安都记得。
　　明棠笑着打断他的话：“那就最好了，阮家兄弟都不会武功，你比他们厉害，要好好保护他们。”
　　沈乐安的意思是，他可以留下来的，但听对方的回话，他最后只能点点头：“我一定会保护他们。”
　　阮云华把弟弟往马车里带，转头看着明棠，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保重。”
　　明棠回：“你们也一样。”
　　“……”
　　马车轮子压过坎坷不平的麦田大路，两边的百姓们，面如死灰的注视马车离去。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日落斜阳。
　　麦田里的人们实在是干不动了，明棠从祭台上站起身，在麦田里锁定王江海的身影。
　　凌寒寻跟着走到明棠身边，目光望过去时，眯了眯眼：“王江海对蒋氏似乎并不差。”
　　远处，王江海正给蒋氏递茶水，甚至亲手掏了帕子，给蒋氏擦脸。
　　明棠也有些惊讶，这夫妻俩的关系，似乎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等住进王家就知道了。”
　　凌寒寻点了点头，末了又看明棠，手背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会怕吗？”
　　“姐姐。”明棠笑了一声，“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不过说起来，还得辛苦你保护我。”
　　“应当的。”凌寒寻低声回。
　　两人身后，金兰正悄悄拉住狼芙的手，狼芙耳尖有些红，但没有躲开。
　　狼姆则是望着刚才马车走远的方向，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牵挂。
　　明明才刚分开一会儿，他已经开始惦念小团子了。
　　金兰扭头看她哥，小声喊人，语气玩味：“哥，要不你跟主上说说，去保护阮侯他们？”
　　狼姆睫毛都没颤一下，回：“孰轻孰重，不用你教我。”
　　金兰吐了吐舌头，表情讪讪：“真没意思，我跟你开玩笑呢，咱们自然是该保护主上和世子。”
　　狼姆懒得回答，不需要亲妹提醒，他不会因为感情就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
　　王江海一群人等，在百姓们跪地谢恩的磕头中，走回祭坛。
　　明棠大发善心的抬抬手：“真是辛苦王大人了，还有王大人的家眷们，这样吧，一会儿回去都多吃些好的，吃饱吃好！”
　　“……”
　　王江海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回哪去？”
　　明棠眼里带着些责怪，语气理所当然：“回你家啊，行宫都没你家豪华，本世子自然住你家。”
　　“……”
　　王江海险些气的背过去。
　　什么吃些好的吃好喝好，往他家去，吃的还是他王家的粮食，好人倒是都让这世子当了！
　　王江海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明棠又说：“吃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吃饱啊，吃饱了有力气，明天继续干，还有两天呢！”
　　“…….”
　　一众人等：“？？？”
　　敢情秋收大典是给他们开的，活儿都让他们干了！
　　王江海等人敢怒不敢言，几乎是一口牙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既如此，下官一定扫榻相迎，有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
　　半个时辰后。
　　明棠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寒舍‘，深吸一口气。
　　【真他妈的寒呐！】
　　凌寒寻脚步一顿，跟着下了马车，也抬头望去。
　　三米高的宽大门庭，跟宫门有的一比，朱墙褐瓦，匾额都是镶金边撒金粉的！
　　王江海低头弯腰迎人，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小城寒居简陋，比不得皇城气派，殿下屈尊了，屈尊了。”
　　明棠笑意不达眼底，瞥了一眼王江海的脖子，回：“王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一想到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从百姓们的血肉里抠出来的，明棠就恨不得把这人活活掐死。
　　【姐姐，你跟我走近一些，别被狗官占便宜，他那双狗眼老盯着你腰身看，我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知道了。]
　　凌寒寻并不知道明棠能听见他的心声，但还是在心底下意识回了一句。
　　明棠弯了弯唇角，对于这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悄咪咪对话的行为，感到十分舒适。
　　看吧，姐姐是他一个人的，心意相通，谁都没有他特殊！
　　他们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狼姆不时抬头看看屋檐，在心里默默记下这里的布局。
　　皇卫军们后面，跟着的就是王家几十位妾室们。
　　其中一个妾室走的急了，踩了蒋氏的鞋后跟，不仅不怕，反倒用蔻丹色的指甲顺顺发丝，不耐的骂：“死老婆子，你不会走快点儿！”
　　蒋氏没回嘴，默默加快了脚步。
　　这一幕，被落后几步的金兰看了个满眼，她皱眉呵斥：“王夫人到底是你的当家主母，一个妾室你怎么敢的！”
　　染着蔻丹色指甲的妾室，眉头一皱，张嘴就想骂，但被同伴拽了拽衣袖，她犹豫着问：“姑娘你是？”
　　金兰一脸骄傲的哼了一声：“我是王妃的贴身丫鬟！”
　　“……”说话时神气的好似她就是王妃一样，妾室忍了又忍，在嘴边嘟囔：“贱奴！”
　　金兰只当没听见，靠近蒋氏，笑的温和：“王夫人别怕，我家王妃最是心软，就看不惯正妻被妾室欺负，哼，我们王爷府也有不少妾室，不还是被王妃压的死死的。”
　　蒋氏对于王妃的丫鬟主动跟她示好这件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期期艾艾的笑了笑：“王妃好手段，身份也贵重，自然不能被妾室欺负了。”
　　金兰亲亲切切的挽上蒋氏胳膊，也不嫌弃刚下过地的人一身汗味，嗓音小了些：“我一瞧见您，就特别亲切，我跟您说，可不能被妾室欺负了，您得硬气些，您可是给王大人生了儿子的…….”
　　后面的妾室们听的直翻白眼，嘟嘟囔囔的骂声一片。
　　……
　　晚膳自然是接风宴。
　　分男女席位，中间放着三四米长的白玉屏风，描龙画凤的，看起来就造价不菲。
　　凌寒寻坐女宾席最上位，金兰和狼芙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明棠坐在男宾席最上位，身后站着摇星和狼姆，招月站在身侧，伺候用餐。
　　两人刚好是背靠背的模样，心声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场关于试探，讨好，震慑以及诓骗的宴席，就此拉开序幕。


第178章 做戏而已，别吃醋
　　明棠和凌寒寻就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士，笑盈盈的同时面对一群心怀鬼胎的人。
　　两心相依。
　　……
　　华灯初上，过于用金器宝石装潢的庭院，看起来就有些俗气了。
　　就像狼芙说的，有钱人的桃花源。
　　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明棠视线看过廊下跪着唱吴侬软语的七八个小歌妓，庭院里还有十几个吹箫弹琴的姑娘。
　　个个穿的都轻纱飘逸，混合着烘热的夜风，让人跟着头脑发热。
　　兴许是明棠的目光过于停留在庭院姑娘们身上，王江海淫笑一声，转头从屏风里穿过去，视线落在一抹玉色背影上。
　　由不得王江海不心动，整个艮山城乃至周围，他都没见过如王妃一般出众的妇人。
　　反正这些人都活不成，不玩白不玩。
　　一想到能亲近那边高高在上宛如仙子的人，他邪火儿都起来了，一股一股的往身下肮脏之处袭去，几乎坐不住。
　　明棠酒杯都快捏碎了，半晌轻呼一口气，低头掩下眼里的杀意。
　　【我不想管计划了，我现在就想把这个狗官弄死！他盯着你看，眼神很恶心，我受不了了。】
　　[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了！！】
　　[……]
　　[你能听见我说话？]
　　【……】
　　【嗯。】
　　[……]
　　凌寒寻转回头，目光从明棠的明黄色世子服上扫了一眼，最后停在王江海那张恶心又猥琐的脸上，朝人展唇一笑。
　　王江海目光瞬间呆滞，身子缓缓站起来，盯着朝他回眸一笑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明棠额角一跳，扬手把酒杯砸在了王江海下巴上，同时暴怒呵斥。
　　“放肆！”
　　“啊。”王江海这才幡然醒悟，顾不得下巴生疼，急忙跪下，“殿下恕罪，喝了两杯酒，下官一时没忍住，看了看自家妾室。”
　　“自家妾室？”明棠冷笑一声，跟着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眯眼指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妾，“那就把人叫过来陪侍吧。”
　　凌寒寻：“…….”
　　王江海也傻了，拱手小声说：“殿下别心急啊，下官已经准备了许多美艳女子，只等殿下……”
　　“就要你的小妾！”明棠打断他的话，仰头挑衅：“怎么，王大人舍不得？你的女人我玩玩怎么了？满天下都是我北皇家的，我玩你的女人，天经地义！”
　　王江海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咬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棠就是故意的，这老畜生敢看他的人，那就让老畜生也尝尝’戴绿帽‘的滋味儿。
　　王江海脸上勉强露出笑，点头哈腰的小声说：“殿下，下官的妾室都人老珠黄了，姿色可是不如给您准备的…….”
　　“老？不老啊，我瞧着那几位都比我还小一些……新娶的？就要她们，喊过来陪酒！”
　　王江海心在滴血，世子指的几个人，都是他最近的心头宝。
　　舍不得啊。
　　明棠看人脸上的难堪和痛心，这才舒服了些，手腕随意搭在膝头，一脸纨绔模样。
　　接过招月新递来的酒杯，单脚踩着椅子边，往后一靠，懒洋洋的看人。
　　“舍不得？还不去把人叫过来！”
　　王江海眼里恨恨的扫过面前矜贵少年的脸，心想要是被这样一个人玩了，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招招手让丫鬟去请人，王江海一掀衣袍，又坐回右下侧的椅子上。
　　……
　　凌寒寻这边，听着那边的说话内容，脸色就不太好了。
　　小丫鬟在一边弯腰，小声跟那三四位妾室传话。
　　“……老爷说，让几位姨娘都过去，陪殿下吃酒。”
　　“…….”
　　【姐姐别吃醋，我要气死这个老王八蛋。】
　　[……哦。]
　　很快，四个穿着明艳粉裙的娇嫩小妾，就围坐在了明棠身边。
　　明棠盯着王江海，勾唇笑了笑，一手揽着一个美人细腰，在王江海能看见的角度，往美人屁股上抓了一把。
　　被掐屁股的小妾，含羞带臊又害怕的惊呼一声：“啊，殿下……”
　　明棠闹出的声音不小，就是故意让王江海听见。
　　瞧见王江海一脸活吞苍蝇的表情，他就痛快。
　　但没想到，听见这话的小妾，眼里突然升起了亮光，娇羞的扑到明棠怀里了！
　　明棠：“……”
　　不应该是一脸羞愤的朝她夫君哭唧唧吗？
　　但这样似乎更好，王江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明棠哪知道，这几个小妾以为自己能攀上荣春王世子了。
　　又是这样一张出众的脸庞，此刻全都是满心期待！
　　……
　　另一边的桌子，金兰抿唇，把被人生生折断的筷子，换了一双新的，递了过去。
　　凌寒寻面色平静，深厚内功却能听见他身后，揽着小妾那人说的骚话。
　　“乖，告诉本世子，今晚跟我走还是跟王大人走？”
　　“瞧你，脸都红了。”
　　“一会儿跟本世子走吧，嗯？。”
　　“别脱我衣裳啊，留着夜里脱。”
　　“王大人，咬牙切齿的做什么，喝酒呀！”
　　“…….”
　　明棠又说：“嘶，宝贝儿别摸。”
　　“……”
　　凌寒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把桌上陪侍的蒋氏和妾室们，都吓了一跳。
　　蒋氏战战兢兢的说：“王妃，您，您怎么了？”
　　凌寒寻笑的森然：“没什么，腿麻了，活动一下。”
　　桌上一桌人都不敢搭话了，凌寒寻站了几秒，转身抬步往外走。
　　外面是男宾席位。
　　……
　　狼姆看着走过来的人，挑眉，心下明了，转头往宽大的榻上看了一眼。
　　世子都快被那几个女人摸遍了。
　　明棠脸都红了，气喘吁吁，他身上一左一右趴着两个，腿上伏着两个，手都从衣袍下摆伸他腰上了！
　　凌寒寻目不斜视的走到王江海身边，勾唇一笑：“多谢王大人的招待，本妃敬王大人一杯。”
　　“……”
　　王江海面色一喜，连忙擦了擦旁边的椅子，那模样活像是擦的床榻一样！
　　明棠猛地转头，脸上带着惊愕：“嗯？”
　　【姐姐，你干嘛呀？】
　　[做戏而已，别吃醋。]
　　【卧，槽。】


第179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明棠瞬间沉了脸色，扒拉掉身上的小妾，坐起身往那边看。
　　她给人倒酒了。
　　她跟人碰杯了。
　　她朝人笑，笑的那么好看。
　　王江海趁倒酒的时候，碰了她的手指。
　　嫉妒。
　　嫉妒使明棠面目全非。
　　【做戏就能让人摸你手了？不行！我不许！我不要他摸你手！】
　　凌寒寻垂眼含笑，抬手再度给人倒酒。
　　[你让人摸了全身，我只不过让人摸摸手指，怎么你就受不了了，若是我也让王江海近身…….]
　　【不！我会杀人的，我真会动手的！】
　　凌寒寻眼里闪过冷笑，躲开王江海蹭过来的手。
　　[那就快些从女人堆里爬起来，再让我瞧见谁碰你一下，我也真会动手的！]
　　【……】
　　【姐姐你好帅，刚才没反应，这会儿听你说话我都快应了。】
　　凌寒寻没再回了，只是朝着王江海看了一眼，放下酒壶，盈盈袅袅的又回女宾席上去了。
　　王江海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看小妾们怎么被明棠玩儿了，他满脑子都是……
　　这个天仙一样的王妃，他该怎么玩儿。
　　……
　　明棠还是半拥着小妾，但收敛了很多，没有乱摸，也没有说骚话。
　　王江海则是频频转头往女宾那边看，看的明棠想一酒壶把他眼珠子砸碎。
　　“王大人。”明棠被人喂了几杯酒，脸色染了些桃红，神情似笑非笑，“听说王大人有个宝贝儿子，怎么不叫出来见一见？”
　　王江海一愣，瞬间所有肮脏心思都消了下去，警惕的看了问话的人一眼，回：“犬子身子弱，平日里都不出门的，没来迎殿下，实在失礼。”
　　明棠无所谓的摆摆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来就不来吧，病秧子有什么好看的，指不定哪天就咽气了。”
　　“……”
　　王江海咬牙，硬生生憋着破口大骂哽在心口。
　　……
　　另一边的凌寒寻，看着一桌莺莺燕燕，没有吃饭的兴致。
　　他笑的温婉，说：“艮山城是个好地方，瞧这府邸装潢，比皇城王府也没差多少，几位夫人都是好福气。”
　　蒋氏斟酌回话：“王妃说笑了，不过是小山城里的普通府邸，哪能比得过王府呢。”
　　有年纪小又得宠的妾室，哼了一声：“王妃说的没错啊，咱们这府邸比行宫都气派，这可是世子殿下亲口说的。”
　　其实也不是非要夸一夸府邸，只是小妾们都讨厌当家主母。
　　毕竟年纪大了，长的又姿色平平，仗着给老爷生了个儿子，就一直赖在主母的位置上。
　　老爷仁义，舍不得休弃原配，她们只盼着蒋氏快点死，把主母的位置让出来。
　　所以，平日里给蒋氏添堵，指桑骂槐，也都是出口气而已。
　　至于真要下毒杀害当家主母，她们都不敢，只等着别人出手，省得杀不了人还惹一身骚。
　　北安国对于妾室谋害主母，是不能容忍的程度，被发现的下场很惨，滚钉板，浸猪笼，活埋，各种刑罚都有。
　　凌寒寻看着被妾室压在头上的蒋氏，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想从卑微伏低里看出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蒋氏只是难堪的朝凌寒寻笑了笑，一句都没有理会挑衅的小妾。
　　“……”
　　背对着都坐在主位的两人，一边漫不经心的吃饭，一边在心里交谈。
　　[蒋氏看起来十分伏低做小，对妾室们很容忍。]
　　【王江海的儿子住在天福阁楼里，轻易不出门，说是胎里带的精气不足，体弱多病。】
　　[你关注他儿子做什么，准备捉子挟父？]
　　【也不是，但要是能抓了他儿子，说不定有用呢，也不知道他儿子是什么病，回头叫金兰跟丫鬟们打听打听。】
　　[嗯，王江海能下手的机会，有可能是让你死在女人的床上。]
　　【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别人都没你好，我都不会碰别人，哪能死床上呢。】
　　[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
　　【咱们说好了，谁都不戴绿帽子好吗？我不碰别的女人，你也不许碰别的男人，我们好好的。】
　　[乖。]
　　……
　　两人的心声对话结束。
　　凌寒寻眉眼带笑。
　　明棠则是规规矩矩坐的板板正正，甚至把两边的小妾都推远了些，说：“滚开！围着我做什么，热死了。”
　　小妾们：“？”
　　王江海朝他的妾室们摆摆手，示意世子殿下喝多了，让她们都下去。
　　宴席即将进入尾声。
　　王江海拍了拍手，外面走廊里，走进来十几道身影。
　　花红柳绿在门口站成一排。
　　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眉眼清纯，虽然穿的衣不蔽体，但气质都有些青涩。
　　应当是王江海让人教导过，但没被染指，专门给明棠准备的。
　　王江海脸上是讨好的笑，拱拱手：“殿下，这些都是献给您的，您看……”
　　明棠摇头，一脸失望：“我还是觉得你的小妾们够味儿。”
　　“……”
　　明棠视线扫过一排排姑娘，找了两个额头冒汗的，笑的暧昧。
　　“本世子就喜欢会出汗的，有意思，就你们了。”
　　王江海眼里有些不甘，问：“殿下只要两个人伺候？这些都很出色啊。”
　　“贪多嚼不烂，本世子还要住好几天呢，你急什么。”
　　“……是。”
　　被明棠指了的两人，一个叫清荷，一个叫绿柳，当然，这是王江海给她们起的诨名，简单好记。
　　——
　　凌寒寻看着明棠一手搂一个，从屏风后面经过，也跟着站起身。
　　“本妃不胜酒力，诸位慢用。”
　　一桌人齐齐站起来，弯腰送别王妃。
　　王江海从侧面屏风绕过来，着急的跑了两步，喊：“王妃，王妃，天黑路远，用不用下官送您回去啊？”
　　凌寒寻笑的妩媚，一指狼芙，说：“这位是皇太后指来的武侍，大人可要先问问她？”
　　王江海跟着看过去。
　　狼芙抬眼，眼里没有什么表情，却把王江海吓得缩了缩脖子。
　　王江海讪讪干笑：“那就算了，既然有宫里的大人保护，那，那定能护王妃周全，王妃慢走，慢走。”


第180章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凌寒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甩给王江海，抬脚就走了。
　　等他们一行人走后，王江海搓了搓鼻子，一脸陶醉的嗅着余香。
　　一想到过几天会发生的事，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
　　明棠和凌寒寻住在一个院子里，是明棠主动要求的，就是怕他不看着，那老畜生来偷他家姐姐。
　　凌寒寻卸妆沐浴，换了一身清浅的白裙子，坐在房间里目光阴沉的盯着窗外。
　　耳边能传来走廊对面房间里的莺声燕语，夹杂着小王八蛋的笑声。
　　开心的很呐。
　　他脸色似笑非笑，眸中酝酿着积压一晚上的风暴，指尖翘在空中，一下一下的点着椅子扶手。
　　……
　　明棠的屋子里。
　　“你们两个先睡下，本世子去洗个澡，洗香香了再回来跟你们玩儿。”
　　他站起身，勾了勾两个姑娘的下巴。
　　俩姑娘对视一眼，虽然害羞而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世子，让我们伺候您沐浴吧。”
　　“哎，别这么心急呀，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不过本世子有点困，你们等着我，可千万不许睡着了。”
　　“啊，世子放心，奴家一定等您。”
　　“那就好，狼姆，你进来看着她们，给她们做做身体检查，本世子喜欢干干净净的。”
　　狼姆面无表情的扶着剑走进来，吐出一个字：“是。”
　　俩姑娘看着又高又壮像只大黑熊一样的冷漠侍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软榻里，不敢说话了。
　　明棠抬步往外走，眉眼间有些疲惫。
　　门外站的是招月和摇星，手里捧着沐浴后穿的干净衣衫。
　　“走，去凌家姐姐屋里洗个澡。”
　　“……”
　　语气之平淡，内容之不要脸，让招月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摇星朝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多说话。
　　明棠走出两步，才猛地停住。
　　“你们两个别跟着我，睡觉去！”
　　说完，他从摇星手里夺过衣裳，加快脚步进了对面屋子。
　　刚才脑海中听见——
　　[我刚洗过澡，别带侍卫来。]
　　【好哒！！】
　　招月和摇星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是该回去睡下，还是在这儿等着伺候。
　　金兰把人迎进去，自己走出来面含姨母笑的关上门。
　　转头看见走廊里的三个人，她连忙收敛笑容。
　　“不用担心，院子周围都有自己人守着，咱们今晚都好好休息，明天有正事要忙。”
　　招月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呆滞的点点头。
　　这意思是，今晚，世子就不出来了啊。
　　招月和摇星的背影并排离开走廊，金兰转回身，往另一道身影旁边走。
　　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了。
　　她雀跃的走到人身边，抱着胳膊摇了摇：“阿芙，我们去睡觉吧。”
　　狼芙垂眼，耳尖儿红了几分，点点头。
　　两人朝隔壁院子走去。
　　——
　　房间里，明棠洗完澡穿着纯白里衣，光脚踩着软毛地毯走出来。
　　额前几缕发丝垂在眉眼处，缓慢的汇聚水迹，过了很久才滴下一只圆滚滚的水珠。
　　落在锁骨处，很快滑进衣衫里。
　　“我挑了两个最胆小的，先放两天不许吃饭不许睡觉，等她们身心疲惫的时候，我再亲自问话。”
　　“嗯。”凌寒寻看着跪爬上软榻另一边的身影，手里的书翻起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过，那滴水珠的模样却到这会儿都还记得，“不吃不睡，你舍得？”
　　正对着烛火准备剪指甲的人，听了这话敏感的抓住些什么，抬头笑：“姐姐，酸了些。”
　　说完，他低头又装模作样的剪指甲。
　　视线却瞥着对面盘腿坐的人，那人一只脚在软榻边缘，被裙摆遮住，漏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今晚，可能需要睡在一个屋子里了，毕竟这里并不安全，不能放松警惕。
　　都是借口。
　　明棠就想睡进来。
　　多看了几眼脚踝之后，他舔了舔唇，感到口渴，抬手端凉茶喝。
　　房里沉静似水，却旖旎的连空气都似乎沸腾。
　　他说，酸了些。
　　“嗯。”凌寒寻轻轻把书按在一边的桌子上，身子往后仰，头发在空中甩开，似乎只是觉得发丝在脖颈处窝着生热，嗓音悠悠，“酸了些。”
　　嘶！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把持不住。】
　　[那就别看我。]
　　【姐姐好狠的心。】
　　[是么。]
　　“……”
　　明明就是面对面的坐着，环境也足够安静私密，两人却在心里对话了几句。
　　凌寒寻只是伸展一下腰身，对面的人看的眼都快直了。
　　“小宝。”
　　“…….啊？”
　　这个称呼从前不是没被这人喊过，但哪一句都没现在听着令人心动。
　　明棠隐隐有些激荡，但他不说。
　　凌寒寻目光在人眉眼处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开嗓：“我不舒服。”
　　嘶！
　　“哪儿…….”一张口嗓子太闷哑，明棠咳嗽几声，装的一脸正人君子，“哪儿不舒服啊，要不要找医师来瞧瞧？”
　　凌寒寻再度盘腿坐好，手肘支在桌子上，袖口滑落一截，手腕是晃眼的白。
　　灯烛上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是被明棠有些克制不住的气息而吹动。
　　凌寒寻实话实说，微微皱眉。
　　“你被那么多姑娘占便宜，我心里不舒服。”
　　明棠已经被撩懵了，嗓音不太连贯：“没……没关系，我，我当时心里想的，都是你。”
　　“那怎么办呢，我还是很难过。”凌寒寻轻叹一声，“你说喜欢我，是不是真心的？”
　　明棠趴在桌子上，脸色微红的去摸另一只手，却被人躲开一些，只让他碰到几寸指尖。
　　两人的指尖在桌上有了轻微的碰触，短短几瞬。
　　明棠从指尖麻到心口，再涌动热气冲到脑子里，嗓音都虚了：“是真心的，说喜欢你，都是真心。”
　　凌寒寻似乎是为了安慰他，指尖在他食指的指甲上点了点，嗓音恰到好处的哑，慢慢悠悠：“我不信，你对谁都能说这些话。”
　　“哪能呢。”明棠急了，“跟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啊，我心里只……”险些被口水呛到，他呼吸几下缓了缓，“我心里只有你，真的。”
　　凌寒寻收回指尖，脸色微冷：“逢场作戏都能让人摸了个遍，我都没有碰过你。”
　　“姐姐你来啊。”明棠都快疯了，“摸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千万别客气！”
　　这会儿眼前人不管要什么。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他连命都舍得给！


第181章 我舍不得动你姐姐，我还不能动你了
　　凌寒寻难过的垂眼，摇了摇头，嗓音悲伤。
　　“可我的名声不能不在意，现在没有个名分，若是跟你……”
　　“不是。”明棠拽了拽领口衣襟，嗓音急促：“那怎么办，你想怎么办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应，别难过，你，你只要别难过，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明棠没哄过姑娘，这是头一回了。
　　从前宿舍有朋友追女生的时候，恨不得每天自称贱奴，草莓都得挑出外面的籽儿再给人送去。
　　他当时很不理解，但现在感同身受了。
　　面对心爱的人，别说掉眼泪，对方皱皱眉他心里都难受的刀砍斧劈一样。
　　凌寒寻沉默一会儿，再抬眼的时候，眸子微红。
　　不知道是难过的，还是…….
　　总之，他眼神清澈而执着，抬眼看着明棠。
　　“我想抱抱你，抱的久一点。”
　　“…….”
　　明棠难得害羞一回，甚至唇角挂着笑，他推开桌子，跪坐在人面前，双臂伸开。
　　“咳，来吧。”
　　凌寒寻眉眼认真，贴心叮嘱一句：“不要挣扎的太用力，手腕的伤才刚好。”
　　“放心，我肯定不挣扎。”
　　有什么好挣扎的，柔柔弱弱一姑娘，还能怎么着呢。
　　凌寒寻面带微笑的盯着对方眉眼，逐渐靠近。
　　明棠笑的宛如痴呆：“你真好看。”
　　“是么。”凌寒寻手腕按在人耳边的枕头上，笑的眸色渐深，“那一定要睁开眼睛，一直看着我。”
　　“嗯嗯！”
　　——
　　明棠眼尾还留着泪痕，看见另一边擦着手走过来的人，惊恐到直往床里缩。
　　“你别过来了！！”
　　“……”
　　凌寒寻走到床边坐下，眸中不解的问：“怎么了？”
　　“……”
　　明棠悲愤而暴怒，无能狂怒。
　　凌寒寻没理会缩在床铺里的人，他只是把枕头拿出来，慢条斯理的站在软榻边换枕头套。
　　换下来的枕套上还带着拳头大小的两片泪痕。
　　“真能哭，选人的时候，你说喜欢汗多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眼泪多的。”
　　“……”
　　凌寒寻停下换枕套的手，转头望床铺：“哭的很好看，但你食言了。”
　　“……什么？”明棠委屈的问。
　　“说好了要睁开眼睛，一直看着我，可你一直都闭着眼睛，我不高兴。”
　　“……”
　　魔鬼。
　　这人是魔鬼吧！
　　明棠惨兮兮的求饶：“我真知道错了，我往后一个姑娘都不近身，我不跟她们逗了，更不会让她们碰我，我也不碰她们，我错了。”
　　“这话你刚说了许多回，我都记得。”
　　凌寒寻转过头继续换枕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明棠突然开口。
　　“洗个手似乎不用那么久，姐姐你刚去干什么了？”
　　“……”
　　凌寒寻仰头，盯着房梁看，舔了舔后槽牙又转头看床铺，笑：“是没够么？再来一次。”
　　“！！！”
　　明棠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腿还是软的，抱起自己的衣裳往身上穿。
　　“我突然觉得，咱们不能发展的这么快，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呢，我走了，我走了。”
　　“……”
　　凌寒寻皱眉，这是把人吓着了？
　　“其实，你可以睡软榻上，我不碰你了。”
　　“不了不了，我，我找狼姆有点事儿，真的，我走了！”
　　明棠开门往外跑，跑的头也不回。
　　……
　　凌寒寻顺势坐在软榻上，若有所思。
　　真好。
　　他是有缘人身边，最独特的一个。
　　——
　　明棠回到房间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也是懵了一瞬。
　　狼姆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两个姑娘。
　　几乎是衣衫不整的状态，就那么跪在那儿，哭都不敢哭。
　　“……”
　　这个场面，让明棠都有些可怜那俩姑娘，甚至在心里骂。
　　不愧是姐弟俩啊，折磨人的手段都一样狠。
　　“咳，干嘛呢你们。”
　　俩姑娘猛地回头，眼泪瞬间开闸：“世子——”
　　狼姆手里的剑在地上震了一下，沉闷的铁器撞击声，带着些肃冷，嗓音也是没有丝毫感情的，“跪好。”
　　俩姑娘抖的像鹌鹑，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明棠皱眉，朝狼姆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廊下。
　　…….
　　“你让人家脱衣服干嘛？”
　　“世子说，检查身体。”
　　“……”
　　“我随口一说啊，暗示你看看她俩会不会武功。”
　　“……”
　　狼姆瞥了一眼坐在廊下板椅上的人，答：“会错意了，下次世子请直说。”
　　“嘿你还敢跟我顶嘴！我舍不得动你姐姐，我还不能动你了！”
　　明棠抬脚踹人。
　　狼姆可不惯着这人，长剑一横，让人踹在他的剑上，怼的脚心生疼。
　　明棠嘶了一声，心底暗骂一句这死木头，电光火石间，他勾唇笑起来。
　　“好吧，我要告诉团子，你脱人姑娘衣裳，还让人跪了一晚上！”
　　“……”
　　狼姆收回剑，双手背后站的笔直，嗓音郁闷：“踹吧。”
　　明棠笑的前俯后仰，笑够了才看看周围，收起笑意。
　　“怎么样？”
　　“没有武器，不会武功，没有带任何药物，但似乎很急切，问了许多遍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她们两人似乎收到什么命令，比如，一定要侍寝。”


第182章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做些刺激的事情
　　如果是今晚之前，明棠听见这样暧昧的话，说不定还会心猿意马的幻想些什么。
　　毕竟人饿着的时候，瞧见一桌桌饭菜，不论好坏，肚子都能咕咕叫。
　　但此刻被喂饱的状态下，他只是一脸严肃的摇头。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侍寝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心里只有你姐姐一个人。”
　　“……”
　　狼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腰板挺直的站着，视线落在不远处，门边好像有人影一直都在盯着院子这边。
　　“世子，为了大局，你似乎一定得让她们侍寝了。”
　　明棠稍稍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方向，这是王江海派来盯着他的。
　　沉默一瞬，他说：“那就侍寝吧，我想想别的办法。”
　　狼姆点头，没说话。
　　明棠瞧着人一脸狂拽炫酷的模样，心里就不爽。
　　他想起一件事，看了屋子一眼，低笑：“哎，你刚才看见那俩脱光的姑娘，心里就没点什么想法？你是天生喜欢男子？还是只对阮团子有……”
　　狼姆直接转身走人。
　　这种无聊的话题，懒得回复。
　　“话没说完呢，什么狗脾气！”明棠嘟囔一句。
　　他就是想替阮团子问一问，确定这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问不出来就算了，再找别的机会吧。
　　明棠伸了个懒腰往屋里回，念叨：“侍寝侍寝，我就说想睡我的姑娘得排队……”
　　屋里还跪着两个光溜溜的姑娘呢。
　　狼姆那人冷血无情，没有心。
　　他得去怜香惜玉一把。
　　——
　　两个姑娘，一个肚兜是红的，一个肚兜是青色的，抱着胳膊齐齐跪在那儿，一步都不敢挪。
　　明棠低着头进屋，视线没有乱看，转身把门关好。
　　“衣服穿上，过来床边伺候。”
　　“……”
　　“是。”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脸色都是要哭不哭的，连忙把落地的裙衫背过身穿好。
　　明棠在水盆边洗了把脸。
　　心想着，她真是不负责任，玩儿完就不管他了，也不说给擦把脸，脸上泪痕干巴巴的多难受。
　　想起刚才，他肚子上的肌肉都下意识抖颤。
　　太狠了，他期待中的…….柔情似水，羞羞答答，全都没有。
　　话说，她是个姑娘，怎么就不害羞呢。
　　也对。
　　人家连头发丝儿都没乱，全程好奇的在他身上摸摸看看，人家害什么羞。
　　那也不对啊，姑娘家的不该害羞？
　　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
　　小红和小青挪着步子走到洗手盆架子旁边，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替人脱衣裳。
　　水盆边站着的少年，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她们犹豫了半天，只敢轻轻的喊一声。
　　明棠转过身，往床榻那边走。
　　“搬两个凳子过来，你俩今晚就坐床边伺候吧。”
　　“……”
　　坐床边是怎么伺候啊。
　　俩姑娘回忆着婆子教导她们的房术百式，思绪乱飞，脸都红了。
　　只穿着里衣的少年，眉眼俊俏的让她们俩不好意思多看，只能说什么听什么。
　　明棠斜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毯子一角。
　　夏季的屋子，门窗又关着，没有夜风吹拂，是有些闷的。
　　但这种实木的房子建筑，冬暖夏凉，不至于出汗。
　　灯烛被吹灭了几盏，只剩软榻上那一抹光亮，火苗颤颤巍巍的。
　　屋内安静，并且光线恰到好处的昏暗。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做些刺激的事情。
　　此刻。
　　俩小姑娘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手边摆着刚刚床上少年指使她们端来的茶水。
　　明棠点点头，柔声说：“你们两个可以开始了。”
　　“……”
　　小青脸色复杂，都快哭出来了，轻轻开嗓。
　　“奴婢来自一个小山村，在我们村里神啊鬼的，什么都有，但我没有见过，我听村头王老太说，她二姑家的姐姐，就是被鬼害死的，当时……”
　　“……”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明棠困乏疲惫的呼呼大睡，耳边是两个姑娘讲鬼故事的轻柔声音。
　　睡的无比香甜。
　　——
　　天幕浅蓝，远处的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开启新的一天。
　　明棠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耳边有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梨树底下的锅炉煮元宵，元宵是白色的，是圆圆的，一颗元宵，两颗元宵，三颗…….”
　　“路过的书生也说，他碗里只有七个元宵，我碗里有九个，我就说刚才没有吃，他不听…….”
　　“卖元宵的又数锅里有多少元宵，说是每个客人都一样…….”
　　“他数啊数啊，一颗元宵，两颗元宵，三颗元宵，四颗元宵……十八颗元宵……”
　　妈的烦死了！
　　明棠裹着毯子翻了个身，紧闭着眼睛皱眉骂：“烦死了！谁在这儿絮叨什么呢，都滚！”
　　“……”
　　絮叨的声音停了一瞬。
　　紧跟着就是俩姑娘噗通跪地的动静，原本干净的跟小黄鹂一样的嗓音，这会儿已经沙哑了。
　　“殿下，奴，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讲，讲故事，不能停……”
　　“……”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
　　床上的人愣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
　　俩姑娘眼窝子都熬黑了，嗓音沙哑，狼狈的很，低着头委委屈屈跪在床边。
　　“哦，把你俩忘了，起来吧。”明棠一拍脑门儿，又遮嘴打了个哈欠，问：“是不是到起身的时候了。”
　　小红小青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人的问题，直接齐齐磕头。
　　“殿下…….饶奴婢一命吧，我们，我们不想死……”
　　明棠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坐回床上盯着两人看了几眼，问：“谁要你们死了。”
　　小红脸上都是害怕，眼泪珠子一串串的掉，嗓音沙哑的低声说：“王大人要是知道我们，我们没有侍寝，一定，一定会……”
　　身边的小青跟着点头。
　　这个世子没有对她们有任何想象中的侮辱，甚至没有碰触她们。
　　仅仅只让她俩坐着讲鬼故事，讲到最后实在没故事了，就车轱辘话反复絮叨……
　　总之，没有侍寝，这让两人又高兴又害怕。


第183章 你们两姐妹的命，算是保住了
　　明棠沉默一瞬，面露不忍的问：“你们俩看起来还不满十六吧，家里没有亲人了？怎么会被抓来做这种差事。”
　　小红正要说话，被小青悄悄拽了拽袖子。
　　小红眼眶红了，嗫嗫说：“我们都是，都是乐坊的清白舞妓，王大人说有机会伺候殿下，就把我们接来了…….没有家人。”
　　“乐坊舞妓？”
　　明棠看着两人明显纯净胆怯的眸子，要真是乐坊出来的人，眼里至少不该这么干净。
　　昨天挑人的时候，他打量一群姑娘里，就这两人低着头，额头全是汗，站在最后面。
　　明显是不愿意来陪侍的。
　　其余的姑娘里，有几个抬头看他，大胆的对着他笑，那眼里的期盼和这两个，简直是天差地别。
　　所以明棠选了这两个人，怕王江海起疑心，还说了句喜欢汗多的。
　　他能看出来，这两个姑娘应当是被逼着过来的。
　　明棠笑了笑，开门见山的说话。
　　“你们两个昨晚没有侍寝，王大人要是知道了，你们怕是没有命活，我不管他叫你们来做什么，我只问你们，想不想活？”
　　“……”
　　小红低着头，害怕到哭的发抖。
　　小青则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快，她拽着小红的胳膊，又是磕头。
　　“王大人虽然是城官，但世子殿下是圣上的亲侄儿！二虎相争，我们想活命，我们，我们只是虎爪下的贱草，求殿下垂怜。”
　　二虎相争。
　　明棠有些惊讶，说：“你倒是个聪明的，聪明还能被人从小山村里掳过来？”
　　见眼前人张口就说明了她们的来路，小红彻底慌了。
　　小青强行镇定，沉思片刻过后，索性什么都不瞒，全盘托出。
　　“是，殿下说的都对，奴婢有几分小聪明，但王大人的手段…….奴婢不能不顾一家人的性命，只能被迫留在稻城里。”
　　明棠把目光落在小青的脸上，打量着这姑娘眉眼间的坚韧，突然起了疑心。
　　这样的姑娘，昨天不至于吓得花容失色，满头大汗。
　　他皱眉问：“昨晚在宴厅里，你是故意拽着她退后两步，好引起我的注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奴婢是故意来的，请殿下恕罪！”
　　身量清瘦的姑娘，跪在地上低头告罪，脊背却挺直。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命，如草芥一般，得知王江海想杀害今年的秋督使后，她就打算选择一方示好。
　　一个没有伤害过她们的世子，和一个无恶不作的狗官。
　　如果要报仇，横竖都是死，她自然选择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明棠有些好奇，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说不定就是踏破艮山城的契机。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杜三妹，她叫杜小六，都是稻城后方，青崖坡下小村庄里的农家女，是被姓王的狗官逼着来的。”
　　一直都在哭的杜小六傻眼了，拽拽杜三妹的衣服：“阿姐，你，你怎么什么都说，王大人会……”
　　“傻子，他就没想过要放过咱家人！前脚把咱们接来稻城，后脚就……家里已经没人了，只剩咱们俩了！”
　　杜三妹眼里凸显恨意。
　　小六脸色猛地煞白，摇摇头：“不，我们很听话，没有跟别人一样逃跑，我们很听话，王大人说只要听话就不会……”
　　杜三妹看了明棠一眼，嗓音颤抖的朝妹妹说话，也是说出来叫明棠知道。
　　“被掳到乐坊以后，我心里不安生，娘给咱们的银镯子，我一早托付给乐坊小厮了，他探亲回家的路上，往咱们村里去了一趟，爹娘和弟弟…….”
　　杜三妹肩膀颤抖，“入土已有月余，是乡亲们帮着收尸下葬的，那狗官做事一向斩草除根，不会留下半分把柄！”
　　“……”
　　杜小六听的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面色灰白。
　　年纪尚小的姑娘，压根儿承受不住这样残忍的噩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
　　明棠攥紧手里的毯子，问：“这样强抢民女，无故残害百姓的事，在艮山城里时常发生，是么？”
　　杜三妹咬着牙，含泪点点头。
　　她跪直身子，朝着面前这个总共没说过几句话的少年看去，眼里有些期盼。
　　明棠抬眼看她：“你既然早就知道王江海心狠手辣，为什么没有带着妹妹逃走，以你的心智应该不难想到，尝试逃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毕竟一个未曾谋面过的陌生秋督使，怎么能全心指望。
　　听见对方有些怀疑的问话，杜三妹青涩的脸庞上，满是倔强和执着。
　　“是！是有法子能逃走，即便我自己跑不掉，我也能把妹妹送走。”
　　“可是…….殿下，双亲无辜惨死，血亲之仇未报，我们如何能安心苟活，殿下……”
　　明棠看着刚才还满脸坚韧的姑娘，这会儿突然落泪了。
　　杜三妹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她低头用指尖掐着掌心，心痛到极致，抽噎：“殿下啊，我家小弟……才不足两岁，走路都还不稳……”
　　她是家中长女，弟弟自出生起，几乎是在她怀里抱着长大的。
　　明棠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姑娘的意思。
　　这是要拼尽全身力气，拿命来到他面前博一回！
　　只因为，她想给家人报仇，不畏生死。
　　明棠说：“你放心，因为你的勇敢聪慧，敢此刻在我面前坦白实言，你们两姐妹的命，算是保住了。”
　　杜三妹含泪摇摇头：“殿下，我姐妹俩的命不求您费心，奴婢赌上命领着妹妹到您面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明棠抬手制止她的话，沉声开口。
　　“那狗官的脑袋，来日我亲手放在你父母坟前，祭奠二老和你年幼的弟弟！”
　　“……”
　　再没有别的话了。
　　姐妹俩的孤注一掷，算是赌对了人。
　　杜三妹搂着小声呜咽的妹妹，长舒了一口气。
　　明棠沉默半晌，平复对狗官恨之入骨的心情。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王江海到底想让你们做什么了吧。”
　　“……”


第184章 指节修长白皙完美的手啊
　　——
　　隔壁几个院子的人，也都陆续起身了。
　　金兰端着清水进屋，给妆台前坐着的人洗漱用。
　　凌寒寻长发披在肩上，垂眼在盒子里挑选簪子，紧抿的唇能看出情绪不是很好。
　　当然，这是金兰凭多年的直觉在心里猜的，毕竟自家主上心里想什么，在脸上很难看出来。
　　她把水盆放下，走到一边给人搭配今天要穿的衣裳。
　　“外头天热，今天穿轻薄些的裙子吧，昨日是大典第一天，免不得隆重些，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瞧着都热，这件浅绿色的……”
　　凌寒寻听见绿色，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问：“世子那边，一夜没动静？”
　　金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动作没停，反问：“什么动静？”
　　凌寒寻没说话，也察觉到这个问题跟一个姑娘家说，不太合适。
　　但金兰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了，她眼神一亮，强行压下嘴角，轻咳了一声，说的煞有其事。
　　“那什么，就听人说，昨晚那俩姑娘一夜没闲着，嗓子都哑了，刚才我去打水的时候啊，碰见招月，招月拿的洗漱帕子什么的，都是三份……动静，兴许是离得远，我没听见啊。”
　　“……”
　　凌寒寻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瞥了铜镜一眼。
　　金兰映在铜镜里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摇摇头：“那俩人讲故事呢！是讲故事讲了一夜，嗓子讲哑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嗯。”
　　凌寒寻低头，继续选簪子，挑了个搭配浅绿长裙的白玉簪子，在头上比了比。
　　明明是很小家子气的动作，但被铜镜里映照的那张脸，神态清冷而仔细的做出来，竟然丝毫没有娘们唧唧的感觉。
　　仿佛他手里捏的不是簪子，而是能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勾魂刀。
　　一举一动都美得勾魂摄魄！
　　饶是从小看到大的金兰，都不敢盯着那张脸看太久，每每还是会被自家堂哥这张脸惊艳到。
　　如果能忽略血缘，性格，手段，以及难以忍受的冷漠脾性…….等等这些。
　　金兰觉得，自己一定会跟狼族旁的姑娘一样，爱这人爱到魂不守舍！
　　她转头把裙衫的腰带都用玉叶子坠好，一会儿穿戴能方便些。
　　就听那边坐着的人又说话了。
　　凌寒寻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话，语气认真。
　　“——我好看么？”
　　“……”
　　啥？
　　“……”
　　凌寒寻问完就后悔了，把手放下，攥着簪子有些懊恼的说：“没什么。”
　　金兰一脸见鬼了似的表情，愣了一会儿，语气不确定的问：“主上，刚才谁在说话，是您吗？”
　　她全身逐渐僵硬，怀疑自己幻听了！
　　凌寒寻脸色不自然极了，沉声：“我什么都没说，做你的事吧。”
　　“哦哦。”
　　金兰缓慢转头，手里坠着玉叶子好固定腰带。
　　半晌才在心里惊叹一句——
　　情情爱爱什么的，真是令人改变巨大啊！
　　这是怕世子被别的姑娘勾走，开始在心里患得患失了？
　　不行！
　　她看好的夫夫绝对不能产生感情隔阂。
　　她得替堂哥树立起坚定的信心！
　　想到这里，金兰严肃的迈步走到妆台前，语气坚定，饱含鼓励。
　　“好看！您绝无仅有的好看，好看的像…….像，什么都不像，就是好看！比世子身边所有的姑娘都好看许多许多，一定能牢牢抓住世子的心，让世子欲罢不能，魂牵梦萦，魂不守舍，魂都飞了……”
　　凌寒寻猛地站起身，把衣裳从金兰手里夺过来：“你出去，我要穿衣裳了。”
　　“！！！”
　　“您脸红……”
　　“——啊！”
　　金兰被恼羞成怒的人拍了一掌，轰出房间。
　　外面站在门口的狼芙，脚步微动，伸手把被丢出来的人接到怀里。
　　“怎么了？”
　　金兰靠在人肩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夸张的捧在心口，恨不得大喊几声，嘴角咧到后脑勺去。
　　“阿芙阿芙！你快掐我一把，让我知道这不是在梦里，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刚才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了！啊！！！”
　　“……”
　　房里，凌寒寻忍无可忍的呵斥一声。
　　“闭嘴！”
　　——
　　刚洗漱穿戴好的明棠，并不知道走廊对面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隐听见金兰大呼小叫的声音。
　　他扶了扶头发，随口问：“什么动静，金兰干嘛呢。”
　　招月正往人头上戴玉冠，金簪子精致而贵气，回：“不知道，那姑娘怪怪的。”
　　“哪儿怪了？”
　　“她……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
　　老是莫名其妙笑的很诡异。
　　明棠也没在意，转头看了看：“摇星还没回来啊，买早饭动作好慢……”
　　招月替人戴好簪子，拿梳子再把全都束起来的头发整理好，不在脑后留下散碎发缕。
　　世子怕热，一出汗黏糊糊的贴脖子上不舒服。
　　他回：“王家府邸太大，少不得要费时间行走。”
　　提起王家，就得想到王江海，就得想到那人做过的恶事，明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该死的狗官，想起来他就恶心，一坨干牛粪在路上被马车来回压八趟，看着都比他顺眼，恶心恶心，呕。”
　　“……”
　　并没有受邀跟王江海他们一起吃早饭。
　　因为明棠觉得大清早看见一坨屎会倒胃口。
　　他让摇星去外面买了早饭。
　　艮山城是粮食大城，面食的花样儿很多。
　　什么煎饼，煎包，油炸糖盒子，扯面，拌面，龙须汤面……这里都有。
　　……
　　小院子的膳厅里。
　　明棠穿着一身浅粉色祥云纹路的长衫，腰间坠着香囊，后腰别了一只纸扇，从门外走进来。
　　就看里头穿着浅绿色裙衫，天仙一样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嘶。
　　明棠脚步放慢。
　　第一眼是脸。
　　第二眼是脖子。
　　第三眼是手。
　　手啊。
　　指节修长白皙完美的手啊。
　　明棠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往桌边坐下，不看桌子对面的人。
　　招月摆着碗筷，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呼：“世子您的脸好红，是不是昨晚受凉了？”
　　受凉了。
　　明棠这个时候还能联想起昨晚，躺在那儿敞着衣衫将近俩小时…….


第185章 大街上又如何，想亲便亲了
　　他猛地捂嘴咳嗽起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他妈是盛夏三伏天！你才受凉了！”
　　急匆匆的吼完，耳尖儿红的很，淡淡的尴尬在心头蔓延。
　　他这会儿一看见对面坐着的人，脑子里就得想起昨晚，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淦！
　　凌寒寻语气平淡，问：“着凉了？”
　　他原本情绪不太好，但这会儿盯着那人渐红的耳廓，心底一阵舒适！
　　“没有！”明棠慌着否认。
　　昨晚被人折磨的狼狈成那样，这会儿要是再柔柔弱弱的’着凉了‘，简直能丢脸丢到姥姥家！
　　凌寒寻浅笑，唇边像是漾起和煦暖风，嗓音轻慢：“是我思虑不周了，下回……”
　　【姐姐！！求求你！别，别说！】
　　明棠单手摸着额头，挡住眼睛，在心里疯狂求饶，脚趾头都尴尬到缩起来了。
　　凌寒寻瞬间心情大好，拎起筷子给人隔桌夹去一只水煎包，目光像是有钩子一样，盯着对方的眉眼，“嗯，吃饭。”
　　明棠捏着筷子，低头咬包子。
　　在心底哎呀哎呦哎呀了半天，自己给自己开解情绪。
　　不害羞，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食色性也，人非圣贤。
　　这很正常，再说昨晚也不是我主动提出的对吧。
　　这事儿在情侣之间很正常的。
　　嗯。
　　我又不要脸我怕什么！
　　人一姑娘都不害臊，我在这儿扮哪门子纯情！
　　没错，就是这样的。
　　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脸颊的热度才逐渐平复下去。
　　但下一瞬——
　　【！！！】
　　【……你又全听见了？】
　　[嗯。]
　　【……】
　　【我突然讨厌读心镯子了，你能摘下来吗。】
　　[不能。]
　　【可我真的…….我很尴尬。】
　　[不会，很可爱。]
　　明棠暂缓一口气。
　　就又听见——
　　[我是说，你和它都很可爱。]
　　明棠猛地攥紧筷子。
　　【……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害羞么，小声些，很吵。]
　　明棠抬头跟对面的人对视，红着耳朵，瞪大眼睛。
　　【别看我了，你别看我了！】
　　[嗯。]
　　【你还看！】
　　凌寒寻舔下一勺白粥，睫毛微颤。
　　[今晚还要不要来我房里，这个宅子很危险。]
　　【……】
　　【你更危险。】
　　……
　　招月和摇星他们都在隔壁桌坐着吃饭。
　　狼芙夹着的一块脆腌黄瓜，被人大力捏着手腕晃掉了。
　　金兰很用力的抿嘴笑，眸子几乎要放光，努力压制嘴角，攥着人手腕颤抖个不停。
　　狼芙疑惑：“阿兰，你怎么了？”
　　招月满头黑线：“金兰姑娘，我是人不是石头，你一直踢我，腿会疼。”
　　金兰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可我忍不住！”
　　他们，他们……他们已经对视好久了，含情脉脉啊！


第一回 知道，什么叫眼神都能黏黏糊糊！
　　桌上其余三人：“……”
　　……
　　另一边的两人，还在较劲儿。
　　明棠最先移开视线，低头喝粥。
　　[真的不来么，我一个人睡觉，好怕黑。]
　　【……】
　　我靠。
　　明棠真是受够了！
　　他抬起头，深呼吸两下，扬眉笑的艳丽，心底的语气充满挑衅。
　　【我若是去了，换你躺床上，我对你的好奇心不亚于你对我，要试试么。】
　　[…….]
　　凌寒寻抬手给人夹菜：“多吃点，一会儿还要去割麦子呢。”
　　【玩不起！你是不是玩不起！这会儿开始逃避了是吧。】
　　【说话呀！】
　　【别装听不见！】
　　【也就仗着我喜欢你，否则我…….】
　　[你喜欢我。]
　　明棠抬头看人，嘴里的脆黄瓜咬的咔嚓咔嚓响，眸色郁闷极了，委屈巴巴。
　　【还不够明显么，每回跟你独处的时候，火儿就没消下去过，你竟然一点儿不害臊，有问这么直白的吗？我不要面子……】
　　[我也喜欢你。]
　　“啊！”
　　明棠咬到舌头了，瞬间疼的眼泪思思，捂着嘴。
　　招月当即站起身，一脸紧张：“怎么了！饭菜有毒？”
　　“吃你的饭！”
　　“……”
　　招月委屈，又转身坐回去继续吃饭。
　　——
　　吃过早饭，去漱口洗手的空儿，丫鬟们过来收拾了桌子，换上香茗茶水。
　　半个时辰后才出发往麦田祭坛去，这会儿可以休息。
　　明棠和凌寒寻坐在茶桌前，没有了刚才轻松的脸色。
　　金兰他们都下去各自忙活手上的事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棠说：“事情就是这样，我叫狼姆把那两姐妹悄悄混在皇卫军里，送了出去，先让阮大照看着。”
　　“两个人凭空消失了，怎么遮掩过去？”凌寒寻问。
　　“这还不简单，侍寝伺候不周，惹我生气了，两张布裹着羊的尸体，让皇卫军大摇大摆抬去乱葬岗烧掉。”
　　凌寒寻点点头，眼前人的主意总是多的很。
　　明棠想了想，又说：“狼姆的武功，潜伏在暗处盯着一个人，有把握不被发现吗？”
　　“可以。”凌寒寻没有犹豫，“要盯着谁？”
　　明棠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回：“阁楼里的公子哥，王天佑。”
　　“他？”凌寒寻思索一瞬，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知道了。”
　　明棠勾唇一笑：“姐姐不问我为什么让狼姆去盯着他？”
　　“你自有你的道理，不必问。”
　　是全身心的信任啊。
　　明棠笑的眉眼弯弯，但看了一眼大开着的门，一眼能望见院子，笑容渐收，轻叹一声：“唉。”
　　“怎么？”凌寒寻探究的转头看人。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小茶桌，几乎手肘都能碰到一起。
　　明棠盯着人看，目光定格在对方的唇上，舌尖舔了舔上颚，刮出一阵痒痒，低声：“想亲你，但门开着呢。”
　　“呵。”凌寒寻轻笑一声，挑眉：“大街上又如何？”
　　“……”
　　“说的没错！”
　　明棠睫毛狠狠颤动几瞬，俯身就亲了过去！
　　大街上又如何，想亲便亲了。
　　不杀人不放火，谁能丧尽天良的拦住两个想接吻的人呢。
　　房门敞开着，院子里的清风若有似无吹进正堂。
　　两道身影隔着茶桌亲吻，交颈痴缠，彼此的眉眼都认真而专注。
　　像两朵盛放在枝头的海棠花，随着微风摇曳身姿，枝叶相触相抵，以示心头馥郁浓香的欢喜。
　　任谁偷看，无所谓。


第186章 我都后悔伺候王妃了
　　——
　　与此同时。
　　王家后院的丫鬟们，已经把今天老爷夫人们出门需要的物品，都搬上马车了。
　　吃的得要最好最精致的点心果子，干果蜜饯样样不能少。
　　喝的得有清茶，花茶，蜜茶，甜汤，也是样样不能少。
　　甚至穿的用的，每个夫人不愿跟旁人共用一个洗手盆，就都得额外准备。
　　每回遇到这种出行在外的场面，最忙碌的还得说是丫鬟们。
　　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这会儿刚把东西都准备好，挤在后院的廊下休息，各自闲聊着喝些凉茶。
　　小院子外面，传来训斥和哭哭啼啼的声音。
　　丫鬟婆子们都转头看过去，门外走进来两道姑娘的身影。
　　一个哭红了眼，穿着粉色裙子，一个腰间挎着剑，穿着黑衣侍卫男装。
　　黑衣的姑娘看起来像个小公子，但她们都知道，跟在王妃身边的是皇太后指派的贴身武侍。
　　粉裙子的丫鬟，哭的抽抽噎噎，委屈都挂在脸上。
　　“核桃甜汤和杏仁甜汤有什么差别，怎么就不行了，我这会儿去哪找核桃甜汤，买都买不来……呜呜，王妃就是故意折磨人！”
　　黑衣武侍冷脸呵斥：“闭嘴！王妃饶你一命已经是仁义至极，你当在王妃身边做差事容易么。”
　　“呜，王妃就是对我心存不满，在王府的时候，王爷多看了我两眼，王妃就以为我跟王爷有什么，当主子的就能这么冤枉人？丫鬟也是人啊。”
　　“金兰，你若是再哭闹，我便去回禀王妃，把你发卖到馆子里去。”
　　“别！别，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准备甜汤……”
　　“手脚快着些，午后王妃喝不到甜汤，你这命也别要了！”
　　“……”
　　狼芙说到最后一句，狠狠心把人往院子的地上推了一把。
　　“啊——”
　　金兰惨叫一声，顺势倒在地上，咬唇默默流泪，看着一身黑衣的人转身走远。
　　这一幕，让廊下的小丫鬟们都攥紧了拳头，脸上是感同身受的愤愤不平。
　　金兰脸色涨红，被围观训斥后，一脸的无地自容。
　　她踉跄着爬起来，走到廊下一边的墙角，靠着廊柱抱着膝盖坐下，小声呜咽着哭。
　　几步之外的十几个小丫鬟们，都小心翼翼的看看门外，黑衣服的武侍已经走了。
　　有大胆的丫鬟，小声喊：“金兰姑娘，别哭了，还不快去准备着，王妃…….王妃看着温柔和善，没想到也不好伺候啊。”
　　说话的丫鬟叫晚香，身边的人猛地拽拽她袖子，挤挤眼，怕背后说王妃不好会惹上麻烦。
　　才一会儿的功夫，金兰眼眶都红肿了些，用手背可怜巴巴的蹭蹭眼睛，抬头看向跟她说话的人。
　　“王妃，王妃看着面善，脾气……毕竟是能镇住王府十几位姨娘的好手段，哪里好伺候啊，呜呜，我都不想活了。”
　　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哭的红肿，看起来真是惹人心疼。
　　晚香小声说：“我们后厨有核桃，甜汤好做，我去叫厨子做一碗吧，是王妃要吃的，厨房那边也不敢不做。”
　　“啊？”金兰惊喜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哽咽：“姐姐真的愿意帮我？”
　　晚香点点头：“跟我来吧，我叫晚香……”
　　“呜呜，多谢姐姐。”
　　“……”
　　旁边别的小丫鬟们也没当一回事儿，都是伺候人的奴才命，互相帮忙完成差事，很常见。
　　金兰擦着眼泪，跟在叫晚香的丫鬟身后，脚步轻快的往后厨走去。
　　路上就少不了要攀谈几句。
　　“晚香姐姐，还是你们好，我都后悔伺候王妃了，主子脾气不好事儿还多，受罪的都是我们……”
　　金兰抱着晚香的胳膊，小声叹气埋怨着。
　　晚香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周围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说：“天下的主子没几个好伺候的，这王家虽不是王府那样的皇亲国戚，规矩也大着呢，可不能在背后说主子坏话。”
　　金兰又是两颗眼泪掉下来，点头：“姐姐说的对，可我就是心里委屈，整天忙的脚不沾地，也落不下好名声，你们都能辞工回家嫁人，可我伺候的主子身份贵重，王府的规矩是非死不得出，还是你们要轻松些。”
　　晚香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儿，小声说：“都一样的，我们在这儿伺候，命贱的很，哪天惹了哪个主子，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这里是小山城，人命更不当一回事，我听说王府里打杀丫鬟都得上报，到底要好些吧，能活着就好了。”
　　金兰叹气：“说到底不管在哪儿，还是得跟个好主子，哪个主子的差事能容易呢，晚香姐姐，你跟的主子好伺候吗？”
　　晚香苦笑摇头：“我是跟着六姨娘伺候的，粗使丫鬟，没什么好不好伺候，总归是走不到主子近前儿去，整日低头做事就好了。”
　　金兰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失算了，贴身丫鬟都不在后院牛棚那边休息。
　　晚香看人不说话了，以为是金兰看不起她一个粗使的，笑的傲气：“可我家妹妹就好福气了，伺候的是王家大公子，那可是个好差事。”
　　金兰眼神一亮，面色不变的问：“王家大公子？是住在阁楼里那位？听说是个病秧子呢。”
　　“是啊，大公子体弱多病，跑两步就得捂着心口喘半天，但他房里的事儿少，活儿也轻便，我家妹妹帮着铺纸磨墨，闲来无事晒晒书便能坐上一整天，月钱可是一分不少的领着！”
　　“呀，那咱家妹妹可是个有福气的，真羡慕。”金兰语气艳羡的捧了一句。
　　晚香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等走到厨房之后，等厨子做甜汤的功夫，金兰又把人留在厨房外的石凳上，亲亲热热的小声聊了好一会儿。
　　…….
　　半个时辰后。
　　往麦田去的马车里，坐着明棠和凌寒寻，以及金兰狼姆四个人。
　　金兰一口气把她打听到的事都说完，话音落下，马车里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明棠皱眉重复：“王天佑今年十三岁，体弱多病，常年住在阁楼里，他身边的丫鬟每日就是帮他磨墨晒书，盯着他喝药，吃汤？”


第187章 凌寒寻是个男人，生不出孩子
　　金兰点头。
　　“对，吃汤，说是有个游方医师，早年间偶遇王江海，就到了王家给王天佑瞧病，什么胎里不足，心脏缺了一块儿，补身子讲究个以形补形，王家就常让人熬猪心汤，王天佑不爱喝，但蒋氏疼儿子呀，就吩咐丫鬟们盯着王天佑，每回都得连汤带肉的吃干净才算完。”
　　“那这么说起来，他身边的丫鬟们确实不受什么委屈。”明棠笑着应声。
　　狼姆说：“听上去就是个身体不好的小公子，我还去盯着么？”
　　凌寒寻没回话，转头看明棠。
　　明棠思索一瞬，还是点头：“去啊，你闲着也是闲着，去阁楼盯他两天，要是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再回来。”
　　狼姆问：“什么是异常情况？”
　　“哎呀，异常情况就是异于常人，跟正常场景不一样的情况，反正你就盯着呗。”
　　“……”
　　狼姆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我知道盯人辛苦，到时候我让摇星替你，我家摇星身手也好着呢，你俩换着盯。”
　　狼姆皱眉：“不是怕辛苦…….”
　　是他想尽快找到有用的东西，能把王江海快速处理了，好去看看那个小人儿。
　　才两天没见面，就很惦念阮团子。
　　“异常情况……”金兰突然抬头，说：“王家有个诅咒，算不算异常情况？”
　　诅咒？
　　凌寒寻和明棠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些惊讶。
　　明棠问：“什么诅咒？”
　　“就是王江海后院的小妾和外室们，要么生不下孩子，要么孩子生下来也养不大，最多长到四五岁，都得暴病身亡。”
　　金兰又补充着她听晚香说的话，“丫鬟们都说，王天佑就占了个有福气的大名字，才算是保住性命了，旁的孩子就没那么好的福气，都说王江海做梦都盼着能有别的孩子，但活着养大很艰难……”
　　明棠思索一瞬，勾唇一笑，问：“姐姐，你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诅咒吗？”
　　“不信。”凌寒寻很快否定，“我只信事在人为。”
　　金兰分析着：“主上，你怀疑有人暗害王家子嗣？会不会是妾室争宠，互相攀比，所以残害对方的孩子？对！还有那个蒋氏，也很有嫌疑啊。”
　　如果别的妾室都养不大孩子，将来就没有人跟病弱的王天佑争夺家产。
　　明棠晃了晃脖子，嗯了一声：“蒋氏是嫌疑最大的，但也不排除有别的人看不得王家好，故意除掉王家子嗣，那狗官的仇人多着呢，只是单枪匹马的都不敢报仇。”
　　“不对。”凌寒寻摇摇头：“如果背后那人是恨王江海，所以要害死王家的孩子，那为什么长子王天佑能活着？”
　　狼姆说：“兴许是王天佑住的地方守卫森严？但以背后之人能轻易害死王家那么多孩子来看，有几分本事，要真想害死王天佑，总能找到机会下手。”
　　明棠说：“王天佑本来就活不长吧，他的症状似乎是天先性心脏病，随时都可能咽气，背后之人没必要冒险。”
　　“……”
　　四个人讨论了一会儿。
　　金兰脸色畅快：“反正就是有人要那狗官断子绝孙，这就是报应啊。”
　　明棠端起茶盏喝茶，突然看向金兰。
　　“你刚才喊她主上？嘿，原来狼族的君主真是位姑娘啊，姐姐好魄力！”
　　“…….”
　　凌寒寻抢先一步开口，他说：“主上只是随口称呼，意思是…….主子之上，代表尊重，狼族下一任君主，是狼姆。”
　　明棠眯眼：“那现在的君主是谁？”
　　凌寒寻面色不变：“是狼姆的父亲，达络安图。”
　　“……”
　　金兰听着堂哥面不改色的说出老君主的名字，不敢承认自己是君主的身份。
　　这才猛地察觉——
　　堂哥还没坦白性别呢？
　　太过分了。
　　那昨晚他俩在房里岂不是什么都没干！
　　金兰瞬间感到浓浓的失落，目光谴责的看了一眼自家堂哥。
　　凌寒寻警告的盯了金兰一眼，伸手给明棠添茶水。
　　明棠又看狼姆：“可以啊小伙子，下一代君主，我就说你有大将之风！从前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侍卫。”
　　“……”
　　狼姆不想说谎话，他抿唇垂眼，不参与这样组团骗人的过程。
　　明棠则是在心底问。
　　【姐姐，我当初来到这里也是有契机的，说是要找个明主辅佐，我得找蛟龙，你真的不是蛟龙么？】
　　[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也没什么区别，我还以为是你要当女皇帝，这么看来，我要找的蛟龙应该是狼姆。】
　　【这样也好，咱们可以等事成之后功成身退，我带你游山玩水呀，我们找个喜欢的城池住下，盖房子成亲，我亲手设计个别墅洋楼给你住。】
　　【到时候咱俩每天腻在一起，有空就生孩子，也不多生，我心疼你，有个一儿一女就好了，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嘿嘿，我是不是想的太长远了？你怎么不回我。】
　　【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一想到未来会跟你成家，浑身都充满力量了，什么都不怕！】
　　……
　　凌寒寻低头看着茶盏，茶盏里映出他的眸色，一潭死水。
　　明棠在畅想未来，畅享两人携手并进的下半辈子。
　　这都没错，一切都没错。
　　只错在凌寒寻是个男人，生不出孩子。
　　所以此刻，明棠的心声越憧憬越欢喜，他的心就一寸寸的下沉，直到落进森冷深渊。
　　他甚至不敢想，等人知道他的性别后，会有什么反应。
　　到时候，从头到尾都在故意蒙骗，行迹恶劣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可他是个懦弱而胆小的人，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想到会失去明棠，就一次次的不敢坦诚，好几次话到嘴边都生生憋回去。
　　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苟且偷生的活在天谴来临之前。
　　“姐姐，你怎么了？”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人，忍不住开口喊他。
　　凌寒寻笑了笑，回：“没什么，麦田到了，下去吧。”
　　——
　　一个开路的艮山城兵将，翻身下马，抬脚踹开躺在地上捂着腿的老婆婆。
　　这一刻，他脸上霸凌成功的得意之色，仿佛是个征战沙场英勇退敌的大将军。
　　“滚开啊你个老东西，挡着世子的马车了看不见吗？眼瞎了就别出来晃！老不死的贱骨头。”


第188章 再敢盯着她看，我要你的命
　　“官爷饶命……哎呦，饶命啊……”
　　老婆婆一看就是刚崴了脚，这会儿又在伤腿上被踹了一脚，疼的脸色煞白站不起来。
　　只能一边求饶，一边哆哆嗦嗦的爬着往路边麦田去。
　　花白的头发散落垂在背后几缕，背上还用布条绑着镰刀，能看出来是准备下地割麦子的。
　　【该死的狗东西，欺人太甚！】
　　明棠直接蹦下马车，脸色铁青的准备收拾这个傻哔小兵。
　　[不可！周围百姓都在看着，你今天要是护了这个老婆婆，明日荣春王世子的美名就能传出去。]
　　【狗官养的狗腿子，仗势欺人的畜生，我要气死了！】
　　明棠站在马车前，深呼吸的盯着那边不停踢打老婆婆的兵将，恨不得抽出狼姆的剑，上去戳死那个人。
　　凌寒寻紧跟着下马车，抬手拽住明棠的胳膊。
　　[欺凌百姓的不止这一个人，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我们要擒贼擒王，一举歼灭！你冷静点。]
　　明棠气的咬牙，正准备回话，就看身边有道身影已经走过去了。
　　狼姆撩开黑衣下摆，二话不说的抬腿重重踹过去！
　　“啊！”
　　那兵将惨叫一声，大腿骨’咔嚓‘作响，骨头折碎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一凉，直接飞了出去！
　　滚进麦田里时，哀嚎不止，瞬间疼的脸色煞白！
　　周围百姓们暗自咬牙称快，有那些个机灵的人，已经把老婆婆悄悄扶起来，拽进跪着的人堆里了。
　　王江海和护城统领郑春水，听见这边的惨叫，都匆忙下了马车走过来。
　　王江海口里喊着：“怎么了？世子殿下受伤了？”
　　明棠脸黑：“王大人真是不盼着我好呀，听见惨叫就想着是我？”
　　狼姆收回腿，面无表情的用手背掸了掸衣摆，随后扫了一圈周围惊恐的兵将们，沉声：“挡了世子和王妃的路，他该死。”
　　郑春水脸色不好看了，毕竟打的是他的小兵，就等于是打在他脸上，他目光阴沉的盯着高大黑衣侍卫。
　　“不知这位大人是何官职，都是同僚何必出手伤人？下死手未免过重了。”
　　郑春水话音刚落——
　　“他是王妃亲弟弟，我们荣春王府的小舅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是同僚？同你妈个头！”
　　明棠一脸嚣张的骂，学着狼姆刚才帅的昏天黑地的姿势，蹦起来踢人！
　　当然，效果没有狼姆踹人那么好，只把郑春水踢的踉跄一瞬。
　　“……”
　　场面瞬间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架势！
　　狼姆看了护着他的明棠一眼，默默走到人身边，只要那边敢动手，就准备直接开打了。
　　对峙半晌。
　　王江海拽了拽一脸阴沉的郑春水，轻轻摇头，回过头脸上挂着笑：“哎呀，原来是王妃的亲弟，殿下，这都是误会，消消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王江海有天大的怨气，都得强行咽下去。
　　明棠吃准了这些人不敢轻易动手，轻蔑的笑了笑，抬步走人。
　　凌寒寻也跟着往前走，走到王江海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笑的温婉。
　　“我家世子性情直爽，也是被圣上和王爷宠惯出来的，王大人多担待。”
　　圣上和王爷。
　　“王妃客气了，下官不敢置喙世子殿下，都是下官管教不严呐。”
　　“王大人心胸宽广，本妃很是欣慰。”
　　“哎呀，王妃您…….”
　　王江海看的眼都直了，心底刚才闪过的怒动，被人三言两语安抚的妥妥当当。
　　凌寒寻转过头往祭坛那边走，垂眼那一瞬，眼底笑意尽数褪去。
　　仿佛在他眼里，这些人已经跟死人没什么分别了。
　　——
　　祭坛上。
　　还是昨天的流程，开坛进香，用金龙镰刀割下第一镰。
　　吩咐完护城兵将们继续帮百姓割麦子，明棠和凌寒寻这才都洗了手，坐在遮阳棚下休息。
　　赶过来之后，时辰已经接近午时，后面有不少人都在准备午饭。
　　十几个厨子就地支起炉灶，煎炒烹炸热闹的很。
　　王江海心疼的把一众妻妾送进麦田里，他又折返回祭坛上。
　　……
　　明棠指尖扒拉着茶盏盖子，叮咚作响，听着王江海说话。
　　王江海站在一边，微微弯腰，脸上是谨小慎微的讨好模样。
　　“殿下，下官方才一直在反思，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殿下不高兴了，听说昨夜那两个美人儿，伺候的不好？”
　　“你说呢？”明棠懒懒瞥他一眼，“跟他妈死人一样，动都不会动一下，就会哭哭啼啼，你们怎么教的人？我就说要玩玩你的美妾，你还不愿意，弄的爷半分兴致都没了，草草收场。”
　　“……”
　　凌寒寻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话，但眉头还是微皱。
　　他不爱听身边人说这些孟浪的话，假的也不行。
　　“……殿下恕罪。”
　　王江海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但想到已经在床上成事了，心里才宽慰些，拱手又小声搭话。
　　“听说殿下已经料理了那两个贱婢，都是下官的疏忽。”
　　“不中用的女人留着做什么，你当本世子跟你一样，满脑龌龊。”
　　“……”
　　三句话不离贬骂，王江海听的头疼，一团怨气就卡在胸口，恨的咬牙切齿，奈何没有办法。
　　“殿下，为您准备的美人儿还多着呢，今晚下官再送两个去伺候殿下……”
　　“可别，谁知道你从哪个山沟沟里抢的人，本世子可无福消受了。”
　　明棠说完，笑的淫贱，抬手勾了勾他家漂亮姐姐的下巴，看王江海：“谁都没我家姐姐好，明白了？”
　　“……”
　　王江海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先前听手下人说，觉得王妃跟世子的举动过于亲密，他还没敢多想。
　　但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世子果然是个混不吝的畜生啊！
　　天仙似的王妃，他都还没碰一下，这就先被小畜生染指了。
　　王江海心口更憋屈，连忙低头遮住满眼嫉恨，回：“下官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请殿下放心。”
　　“量你也没那个狗胆子往外传。”
　　明棠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了，脸色逐渐沉下来，语气森冷。
　　“知道是我的人，就把你那双狗眼收一收，再敢盯着她看……我要你的命！”
　　王江海愣了一瞬，看着刚才还笑盈盈的少年，此刻突然目光凌厉。
　　这是来自皇室之人天生的气势威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89章 世子又如何，还不是中计了
　　“下…….下官不敢。”
　　“我管你敢不敢，你老老实实的待着，三天大典结束，我一刻不留，若是敢乱来……”
　　明棠后靠在椅背上，单膝散漫的弯起踩着椅子，漫不经心的暗示着。
　　“你真当本世子没有丝毫准备，就敢离开皇城乱窜么。”
　　“……”
　　虽然不知眼前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王江海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若说原本是想等个周全的法子，才没在这些人一进城就动手。
　　现在却是无比后怕，幸好没有仓促动手！
　　荣春王到底给了世子什么保命神兵？
　　他收到的消息，世子这一行人并没有带多少随行皇卫军……
　　可是，之前他派出去的那几波刺客，全都无功而返，死伤惨重。
　　这就证明，这世子身边有不少暗鹰护佑！
　　王江海心想，还好他足够能忍，忍着是对的。
　　绝不能轻举妄动！
　　……
　　明棠抬手吹了吹指尖，知道这只老狗心里在盘算什么，笑的漫不经心。
　　“来这一路上，多少人想要本世子的命，也全不过是竹篮打水，没有几分本事，我爹哪敢让我独身出来。”
　　“王大人，你心里该有些计较了，皇城那边拉拢你的人不少吧，个个都想要我的命。”
　　“可我劝你一句，有雄心壮志是不错，那也得看看自己是兔子还是鹰，鹬蚌相争到最后，你用身家性命给他人做嫁衣，值得么。”
　　“……”
　　“殿下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下官告退。”
　　王江海擦着额头冷汗，卑躬屈膝的装糊涂。
　　然后撸起袖子，老老实实割麦子去了。
　　…….
　　明棠在袖子下，握着身边人的手指捏了捏。
　　【我这样说能把他吓住吗？】
　　[按照你的计划，阮云华他们做事需要时间，尽力拖延，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蠢货好像真被我吓住了，瞧，镰刀都甩的冒火花儿。】
　　[呵，你刚才演的很好。]
　　【…….那你会给我奖励么？】
　　[今晚来我房里？]
　　明棠一愣，恹恹的放开身边人的手，小声嘟囔：“我不去，你又不准我做什么，我去了要被你折磨。”
　　凌寒寻笑了笑，语气轻柔至极，哄着：“昨晚是你惹我生气了，你乖一些，往后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折磨你呢。”
　　明棠眼神一亮：“真的？那，那我今晚……”
　　话说一半，突然停了。
　　凌寒寻疑惑问：“今晚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个更好的主意！拖延时间，咱们将计就计！”
　　“…….”
　　——
　　又是护城将领们辛勤劳作的一天。
　　傍晚时分，一群人疲惫不堪的回到王家府邸。
　　进门的时候，明棠被摇星扶着手臂，脚步有些踉跄的下了马车。
　　王江海自然是下马车后等在门边的，这会儿眉间一喜，迎上去：“世子脸色不大好，这是怎么了？”
　　“头疼的很，兴许是白日里晒的狠了。”明棠不耐烦的摆摆手，眉间有些痛苦之色，“不用你管，不会耽搁明日最后一天的大典。”
　　“啊，是，那就请殿下好好歇息。”王江海低头关切的说着。
　　心想，这是他叫人在身上涂抹的毒物，起作用了！
　　那天站在宴席上被挑选的姑娘，无一例外，全都在胸前涂了慢性毒物。
　　只要被人亲吻吃进肚子里，毒药会在七天内，慢慢发作，一步步腐蚀脑子。
　　这便是王江海的计划！
　　他打算等明棠毒发开始后，奔走相告说世子被烈阳晒出热毒了。
　　热毒是一种常见的病症，多是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们会染上此症，轻则昏迷丧失意识，重则药石无医。
　　等到明棠病死后，他再弄出十几条人命，就说世子染了瘟疫，就地火化，只叫人把骨灰送回皇城去。
　　皇城里的仵作面对一堆骨灰，定是查不出死因的。
　　这样一来，既能完成上头的吩咐，又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给自己留下让人拿捏的把柄。
　　王江海看着被搀扶走进院子里的背影，嘴角恶笑逐渐充盈。
　　真好啊，世子又如何，还不是中计了。
　　很快，他就能得到王妃，一想到这里，心绪高涨。
　　手上被镰刀磨出来的大水泡都不疼了。
　　……
　　天色擦黑。
　　明棠躺在床上，正举起茶盏和花瓶往门口砸。
　　“滚！全都滚！本世子头疼欲裂，不要你们这些庸医诊治！随行的医师呢？把他叫过来！”
　　“……殿下，是王大人叫草民等来为殿下诊脉……”
　　“王江海个多事的老畜生！嘶，头疼，头疼，啊！都滚，都给我滚！”
　　“……”
　　凌寒寻捏着帕子在眼尾蹭了蹭’眼泪‘，朝着门口两个医师说话。
　　“世子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许是身子不适，脾气也暴躁了些，还请转告王大人，多谢他的好意，但只怕两位不能近身把脉了。”
　　“啊呀，王妃折煞草民了，哪儿敢让王妃托付，草民醒得，醒得。”
　　“……”
　　赶走王江海派来打探病症的医师，明棠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偷偷盯着，又砸摔一阵，动静不小。
　　消息很快传到王江海耳朵里，他正美滋滋的享受美妾们的贴身按摩。
　　一听说那边人头疼的砸吵不休，心情就更好了。
　　……
　　入夜。
　　狼芙沐浴过后坐在软榻上，给远在皇城的狼星回信。
　　她负责来往互通消息。
　　刚把信件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上夜空，腰间就多了一双手，紧紧从身后抱着她。
　　金兰刚洗过澡，贴在人身后，委屈巴巴说话。
　　“阿芙，你今天推我的时候力气好大，摔地上可疼了。”
　　“啊。”
　　狼芙皱眉，她担心了一下午，这人都说没受伤，这会儿倒是说实话了。
　　“伤哪儿了？”
　　“手肘和膝盖，擦伤，虽然只是破了皮，但我还是好疼好疼，走路的时候都想哭，忍了一下午，呜，疼死了。”
　　金兰句句控诉，似乎真的很疼，眼眶都红了。
　　狼芙又着急又心疼，揽着把人放在软榻上，说：“别动，我看看伤。”
　　金兰动作麻利的脱下轻纱里衣，只穿着肚兜摊开双腿坐在那儿。
　　狼芙站在软榻边弯腰查看，烛火明亮，遮掩不住面红耳赤。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看过抱过无数次。
　　但最近两年，不知怎么的，她们都很默契的不再过度亲密，各自换衣服洗澡也都回避了些。
　　但是现在……


第190章 姐姐多看看我，看什么叫正人君子
　　狼芙眸色慌乱了些，似乎是不知道该往哪看。
　　偏偏坐着的姑娘还要可怜巴巴的催促。
　　“阿芙，帮我涂药好不好？手肘和膝盖，都可疼了，这明天会不会青紫啊。”
　　金兰微皱着眉，杏眼圆溜溜的包着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裸着的手肘上，确实有些擦伤，只是红了些，连皮都没破。
　　只是都一天过去了，这会儿还能红成这样，看起来也摔的不轻，很有可能明天会青紫。
　　狼芙转身去提来药箱，挑了瓶小白药膏，也没坐下，站在软榻边弯腰给人上药。
　　面色清冷的少女，穿着一身纯黑里衣，脖颈和手腕皮肤都白到晃眼，低头涂药的神色十分认真。
　　金兰垂眼看着点在自己手肘上的指尖，心头雀跃。
　　“阿芙真好，还像小时候一样啊。”
　　狼芙听人这么说，指尖顿了一瞬，抿唇说：“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
　　金兰沉默片刻，笑的单纯：“长大了又怎么样，我们还会在一起的，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
　　狼芙把她的裤腿卷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方，漏出白生生的小腿。
　　膝盖处也是红的。
　　狼芙注视了几秒膝盖伤，神色微动，眸子里闪过挣扎和矛盾。
　　最后，她还是勾出药膏仔细涂抹上去。
　　金兰一直眉眼带笑的看着像小时候一样照顾她的人。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肌肤相触了。
　　不枉费她刚才在浴桶上狠撞好几下，才把胳膊肘和膝盖都撞红了。
　　所以，对方正准备收手的时候，她没忍住，凑过去在人唇上亲了一下。
　　很浅薄的亲吻，带着少女纯美的馨香，像是只雏鸟跟姐妹的亲昵。
　　狼芙往旁边躲了几分，让这枚吻只落在唇角。
　　金兰脸色微变。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瞬凝固。
　　很快。
　　狼芙收回手，站直身子，还是垂着眼的神态，不敢看刚才亲吻她的人，双颊有些微红。
　　她说：“没有谁能一直在一起，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会嫁人的。”
　　“谁要嫁人了，我一辈子都不嫁人，我们永远在一起。”金兰说完，悄悄咬牙，又问：“你会嫁人么？”
　　狼芙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眼前一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是两人从小相伴玩耍的时候。
　　是金兰的家人把她也当做亲生女儿照顾的时候。
　　还有两人躺在炙热的沙堆上，看着远处落日时，金兰跟她说过的话。
　　——“阿芙，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往后嫁人也嫁到一起去。”
　　——“阿芙，我们最好嫁个兄弟俩，这样就可以当妯娌，还是能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阿芙，你想过要嫁人吗？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少女情窦初开的呢喃，留在那年那月的灵洲沙漠上。
　　狼芙想不起她当时是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的，只记得说出口的全是违心话。
　　此刻也一样。
　　她收拾药箱，转身离开软榻，把药箱摆回原位的木柜里。
　　就在金兰以为那边的人不会回答的时候。
　　略带些冷淡的嗓音，从墙角传来。
　　“都会嫁人的，怎么可能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
　　金兰眸色暗沉下去，瞬间笑意全无了。
　　狼芙没回头，留一句：“药膏味道不好闻，我出去透透气，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金兰抱着膝盖，神色落寞而难过，想起方才落在她腿上的手，眼底带着无尽的眷恋。
　　但最后，她只是扯了只帕子，把刚涂好的药，略带嫌弃的狠狠擦掉。
　　擦的用力，仿佛没有痛觉，很快就破皮，疼的火辣。
　　没有旁的原因，阿芙说这个药不好闻。
　　——
　　世子头疼一夜，王妃在屋里陪了一夜，又是擦汗，又是轻哄着人入睡。
　　直到天快亮了，王妃才衣不解带的回了自己房间。
　　王江海听了下人来禀报的话，面露不屑，心说那俩有奸情的人，睡一夜指不定干什么腌臜事儿呢。
　　事实上，明棠和凌寒寻什么都没干。
　　因为凌寒寻不让小流氓近身，但又一直勾引人。
　　两人抗拒拉扯许久，最后小流氓是真恼了，放下床幔隔开软榻，没在一起睡。
　　……
　　清晨，明棠睁开眼睛，想起昨晚还是憋气。
　　刚睡醒略带沙哑的嗓音，怨气的嘟囔着。
　　“哪有这样的人，对我就又亲又摸的，却不让我动一下，说什么姑娘家的名节。”
　　“淦，摸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名节。”
　　“算了算了，人家金贵，不摸就不摸，我有定力，我不是一般男人，我不浅薄。”
　　“起床，干活！”
　　“我起床了，招月——”
　　“摇星买饭，饿了——”
　　“……”
　　吃了早饭没多久，就出发往祭坛去。
　　王江海把人送上马车的时候，看见那人脸上的病容和疲惫，心里那个痛快呀。
　　脚步都轻便了不少，就算一会儿要下地干活都不嫌累了。
　　……
　　马车里，只有他俩和金兰。
　　金兰眼下有些暗色。
　　明棠也一样，打了个哈欠看人，问：“怎么着啊，我昨晚演戏折腾一夜，没睡好是应该的，你个小姑娘出去偷鸡了？”
　　金兰：“？”
　　金兰说：“多谢殿下关怀，昨天兴许是晒着了，没睡好。”
　　凌寒寻扫了金兰一眼，没说话。
　　明棠又问：“哎，狼芙呢，早上吃饭那会儿就没见她。”
　　凌寒寻回：“我叫她出府去看看那边安顿的怎么样。”
　　那边，指的是阮云华他们。
　　明棠点点头，没再说话了，幽怨的盯了人一眼。
　　[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多看看我，多看看什么叫正人君子！】
　　[正经一些。]
　　【我靠，我只是嘴上不正经，没干丝毫不正经的事儿，你呢，你呢！】
　　[……]
　　两人视线又对上了，用心声对话个不停。
　　只是这次，金兰没有去注意他俩了，满心都是一个念头。
　　她就只是亲了一下，那人就躲出去了。
　　她几乎等到天亮，狼芙没回来过。
　　是被吓着了吗？
　　金兰难过的要死，同床共枕两夜了，她什么都不敢，昨天实在没忍住，才亲了一下。
　　又后悔又伤心。
　　她不喜欢长大，长大了阿芙要嫁人，阿芙不想要她了。
　　所以，要……放弃么。


第191章 来人啊，世子晕倒了！医师
　　——
　　第三次到达祭坛后，同样的开坛上香。
　　放眼望去，麦田已经空了一大片，今天就能秋收结束。
　　这让百姓们的情绪都缓和了些，只是看着愈发暴躁的护城兵将们，心里都隐隐发凉。
　　百姓们有预感，等到今年来的这个秋督使走了以后，城官和兵将们怕是要把气撒在他们这些农户身上了。
　　即便不明面上随意大开杀戒，但少说翻涨三倍的税收是躲不掉的。
　　百姓们苦不堪言，都是心情复杂的看着即将收割完成的麦田。
　　中场休息的时候，明棠坐在祭坛遮阳棚下，看着旁边被丫鬟们伺候着的众多妾室们。
　　随意打量着每一张脸，从蒋氏看到小妾，再看到她们的丫鬟。
　　凌寒寻抬手给人倒水，问：“好看么。”
　　“还行，不丑。”明棠下意识应声，反应片刻又连忙补救，“……丑死了，我没看脸。”
　　“哦，只看身姿了？”
　　“哪能啊，谁身姿能有姐姐你好看，我是在看……”
　　就在两人闲聊说话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孩童的哭声。
　　百姓休息的树荫下，有一群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追赶着嬉戏。
　　其中一个女娃娃不小心摔倒了，嗷嗷哭，被她娘亲抱在怀里哄着。
　　很小的一件事，但妾室人群里，突然也出现了一道哭声。
　　凌寒寻朝着金兰使了个眼色。
　　金兰点头，往妾室休息的马车那边走去。
　　明棠盯着那边看了几眼，也站起身走下祭坛，但没忘了跟凌寒寻说一声。
　　“你坐着，我去瞧瞧。”
　　“嗯。”
　　……
　　哭哭啼啼的小妾，是王江海的第六房妾室，丫鬟们喊六姨娘。
　　金兰挤进人群里的时候，就听丫鬟婆子们正在安慰人。
　　“您不要太伤心了，孩子总会有的，老爷春华正茂，身强体健，还愁没有孩子吗，别难过。”
　　“是啊，养养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
　　明棠站在丫鬟后面假装路过，很快金兰就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世子，那是王江海的六夫人，两个月前生下一个女婴，落地就夭折了…….”
　　“刚才看见那边的孩童嬉戏，想起她自己的孩子，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还有几个偷偷抹眼泪的，也都是失去过亲生骨肉的，瞧。”
　　“…….”
　　明棠点点头，顺着金兰的视线扫了一圈妇人们，大多都被感染的红着眼眶抽泣。
　　等等！
　　那个低头狞笑着的妇人是……蒋氏！
　　等他定睛想细看的时候，蒋氏已经目露悲戚的抬头擦眼泪了。
　　头顶是炙热的盛阳，周遭空气闷热无风，身边一群大活人的情况下。
　　明棠想起刚才蒋氏的笑，背后激起层层寒意！
　　大热的天，额头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金兰不明所以的拽拽呆愣着的人的袖子，小声喊：“世子，世子？”
　　“啊？嗯，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明棠转身快步走远，总觉得身后蒋氏的视线，还在盯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看了。
　　…….
　　凌寒寻看着回来的人，虽然脸上原本就铺了粉膏假装病弱，但这会儿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儿。
　　“金兰，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只是妾室们哭孩子…….”
　　金兰快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凌寒寻只能在袖子下握住他的手，触温后，微微皱眉：“手凉。”
　　“姐姐，我看见蒋氏笑了，把我吓得。”明棠呼出一口气，算是心情平复下来，恢复正常，“太吓人了。”
　　凌寒寻哑然失笑，回：“蒋氏也没丑到笑一笑能把人吓住的地步，你别胡说，不用哄我…….”
　　“不是。”明棠摇头，“她刚才在笑。”
　　“…….”
　　凌寒寻沉默片刻，猛地反应过来。
　　[别的妾室在哭孩子，她在笑？]
　　【对！笑的还十分渗人，好像很得意，又很解恨的模样，总之特别恐怖。】
　　[看来如我们所料，王家的子嗣稀薄，跟蒋氏脱不了干系。]
　　【可是很奇怪啊，她如果恨那些妾室，一个当家主母又怎么会被妾室欺负，王江海看起来对她也是有情谊的，怎么也任由妾室欺负他原配夫人？】
　　[你想说什么？]
　　【利益。】
　　[利益？妾室对他们有利益？]
　　【只能是这样，妾室的存在对他们夫妻俩有用，所以要纵容着，王江海个好色之徒情有可原，蒋氏也对妾室们多加容忍，这就很奇怪了。】
　　[兴许是妾室们知道王家的把柄。]
　　【不会，王江海为人谨慎，为了不留把柄能派人杀至绝户，他不会让小妾们抓到什么把柄。】
　　[照你这么说，妾室们的存在，对王家夫妇都有用处，到底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有几分凝重。
　　明棠说：“希望狼姆那边能有什么发现吧。”
　　——
　　就在秋收大典完美结束，众人纷纷动身，准备上马车回王家的时候。
　　摇星猛地大喊：“啊，世子！”
　　祭坛上，一抹粉袍身影像只蝴蝶一般，猛地坠下祭坛！
　　“来人啊，世子晕倒了！医师！找医师！”
　　“王大人，世子晕倒了，把叫人把马车赶过来，快马加鞭回府！”
　　“好好，快，开路回府！”
　　“……”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世子送上马车，王妃拎着手绢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也进了马车。
　　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害怕。
　　秋收大典就这么仓皇落幕了。
　　……
　　马车里。
　　凌寒寻握着明棠的手，抿唇训斥：“胡闹。”
　　’昏迷‘着的人噗嗤一笑，睁开眼睛看人：“姐姐知道是装病，怎么还吓了一跳呢？”
　　“装病就装着晕倒便罢，谁让你突然往祭坛下倒了？要不是摇星身手好，一把接住你，摔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做戏要做真啊，我给摇星使了眼色的，他肯定能接住我。”
　　“……”
　　凌寒寻脸色依旧不好。
　　即便知道是假的，但看人闭着眼睛，大头朝下的栽倒，心头还是突的一跳，险些他也跟着跳下去。
　　明棠正躺在她大腿上，脑袋在腿上蹭了蹭，说：“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跟你说，会注意安全的，不生气啊，嗯？”


第192章 除了外表呢，你还喜欢我什么
　　面对这样认输道歉的人，凌寒寻弯曲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
　　“不用跟我道歉，身体是你自己的，只是别太冒险，我会……”
　　明棠挑眉，期待看人：“会什么？会什么？”
　　凌寒寻很无奈，他说不出口，但……
　　[你乖一些，让我放心。]
　　“……”
　　明棠一瞬间有些惆怅，他眉眼沧桑，甚至想点支烟。
　　他说：“凌家姐姐，咱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搞反了，我这么勇猛的男子汉，你怎么总要我乖一些？”
　　凌寒寻略一愣怔，问：“你想让我乖一些？”
　　明棠眼神都亮了，嗓音期待：“可以吗？真的可以啊？”
　　对方回答的斩钉截铁。
　　“不可以。”
　　“……”
　　“不可以就算了，我随口说说的，反正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招都行，太喜欢你了，我太喜欢你了。”
　　明棠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眸色亮晶晶的。
　　他没谈过恋爱，两人虽然还没有正式说明白要在一起，但他觉得，现在已经是在谈恋爱了。
　　恋爱中，男生多包容一点是应该的，又不会少块肉。
　　面对来自对方的欢喜告白，凌寒寻并不怀疑’喜欢‘的真实性，毕竟对方的眼里满是一心一意。
　　他只是把手掌覆在腿上人的额间，遮住眼睛。
　　“北明棠，你喜欢我什么。”
　　“……啊？”
　　突然被叫大名了，这么严肃！
　　明棠被人遮住眼睛，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又放松下来。
　　这是想听好听话了？
　　他略一思索，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的情话。
　　“喜欢你长的漂亮，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我喜欢亲你，手也好看，白嫩细长，还有我钟情的细腰，大长腿，嗓音也是我爱的，你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我不爱的，哪哪都好，独一无二，我不会再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别人了，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
　　凌寒寻垂眸，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长的漂亮，细腰长腿，全都基于他是个’姑娘‘，披着一张漂亮姑娘的虚假皮囊。
　　如果没有’姑娘‘的身份，这人兴许不会喜欢他了。
　　凌寒寻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很不情愿。
　　这人已经从头发丝儿夸到脚趾甲了。
　　他打断他的话。
　　“除了外表呢，你还喜欢我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
　　明棠陷入沉思，不可控的眨眨睫毛，挠的另一人的掌心痒痒。
　　“我……我大概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当时大婚宴请的宾客很多，我就随意瞥一眼人群，哎我记得可清楚了，你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
　　凌寒寻垂眼，眸色愈发生凉，再次打断：“除了外表，还有么。”
　　“那什么，我说实话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
　　“说起来啊，你要是寻常的姑娘，我还真不一定会喜欢，你知道吧，我想想……”
　　“你看你不爱说话，虽然也会浅浅的笑着，但还能让人感觉不好相处，你的笑都不真实，眸色冷冷的，性格又霸道，总说让我听话，让我乖，哪家姑娘跟你似的。”
　　“我有时候会烦躁，不想哄你，耐心也不怎么好，但每次看见你的脸，就瞬间沦陷，不可自拔，情难自禁。”
　　“哎姐姐，我可能就是颜控吧，反正我舍不得对你发脾气，舍不得跟你说一句重话，你要怎么样我都随你，姑娘都是要哄的。”
　　“我家姐姐比旁的姑娘漂亮那么多倍，我能拥有已经很幸运了，我要给你很多倍的宠爱，让你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
　　“……”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渍，从低头看人的眼眶里，毫无阻碍的坠下来。
　　落在唇角带笑的人脸颊上。
　　明棠闭嘴了，很快又笑起来：“姐姐，你哭了？是不是被我感动的？嘿…….”
　　他扒拉额上的手，想看看哭泣的她，从来没见过。
　　但怎么都扒拉不动，那只手稳稳遮住他的眼睛。
　　马车里陷入沉默。
　　明棠就不挣扎了。
　　【哭吧哭吧，不让我看也没关系，哎，姑娘家就是容易感动，但你得习惯，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以后你还会哭好多次的。】
　　[……别，别说话了。]
　　“……”
　　哽咽？
　　明棠不敢动了，就这么躺在人腿上，躺了很久。
　　凌寒寻睫毛颤抖，看着被他捂着眼睛的脸庞。
　　连一丝心底呐喊都不敢有，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识海中，像个做贼的小偷。
　　他偷偷假装成女人，享受他的喜爱，怎么敢说出口。
　　原先还不确定，但这一刻，他能肯定。
　　如果这人知道他是个男的，怕是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明棠对往后的幻想是盖一栋房子，娶妻生子，游山玩水，宠爱谦让’她‘一辈子。
　　可这个’她‘不是他。
　　他无力且无奈，就坐在这里听心爱的人真挚告白。
　　是给虚假的自己告白。
　　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姑娘，是不是就能坦然的面对他的爱意，并热烈的回应。
　　凭什么呢。
　　[凭什么生平头一次情窦初开，就让你喜欢我这样的人，对不起。]
　　【说什么呢！能喜欢你，是我上辈子加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如果你也能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那就更好了。】
　　[北明棠，你要记得，我对你的喜欢，比你想象的多许多倍，多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多到明明可以不用穿女装了，却还不敢脱下，一直穿着。
　　甚至，为了不失去这人，他甘愿穿一辈子女装，自此永不挎剑。
　　他想把谎言持续编织成弥天大谎，困住彼此的一生。
　　又害怕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被识破的那一天。
　　——
　　小剧场：
　　拥有读心法器，时刻表明心迹，大家好，我是明棠，我为读心法器代言。
　　（哎那位冲动砸场的凌姓买家请冷静一点！读心法器让你们无障碍全方位沟通…….啊！别打脸！）
　　凌寒寻：这个读心法器，不要也罢！


第193章 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矛盾，难过，害怕，气愤，心痛，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急红了眼眸。
　　如果可以的话，凌寒寻希望北皇小宝能喜欢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明棠不懂盖着他眼睛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听到对方的深情告白，激动到心潮澎拜。
　　“姐姐，我对你的喜欢也——”
　　话被堵在唇间。
　　捂着他眼睛的人，悄无声息的低头吻住他。
　　吻的缱绻眷恋，吻的柔情似水，吻的深沉并且专一。
　　唇间的水渍声，让明棠心动无比。
　　[北皇小宝，你要记得我爱你，永远都要记得，每天跟我重复三遍。]
　　【重复什么？】
　　[重复你知道我很爱你。]
　　【好，我永远都爱你，你也很爱我。】
　　[不要这样重复。]
　　【那怎么……】
　　[你要说，凌寒寻爱北明棠，世间最爱。]
　　重复久了，等往后识破谎言的时候，就能记得。
　　到时候，说不定会给骗子留下一线生机。
　　两人的亲吻没有终止，还在继续。
　　明棠兴高采烈的回应对方。
　　【好，凌寒寻爱北明棠，世间最爱，北明棠也爱凌寒寻，永永远远。】
　　[嗯。]
　　【啊？你真不觉得肉麻？好好好，你要是爱听，我往后天天都跟你说。】
　　明棠并不知道，对于凌寒寻来说，这些话几乎是听一句少一句的。
　　怎么可能会嫌肉麻。
　　……
　　两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另一辆马车里的王江海都快忙疯了。
　　“快，写信传往皇城，告诉王爷事成了！”
　　“艮山城内所有医师敢来王府诊脉救人，格杀勿论！”
　　“世子随行的医师，拽去喝茶，死死拖上几天！”
　　“大肆宣扬，世子染了热毒，药石无医……等等！直接往皇城发丧报！一定要昭告所有人，是太阳晒出来的，热毒！”
　　“哎呀，哎呀，本官飞黄腾达的时候就要到了！”
　　“世子他们定是要立即启程的，做好准备，一定不能把人放走了！让百姓来，跪地拖着马车，不能走。”
　　“去吧去吧，桩桩件件都不许出任何差错，否则本官要你们的脑袋！”
　　“……”
　　——
　　这一夜，整个艮山城因为世子突然晕厥，全城上下无人入眠，有人欢喜有人忧。
　　深夜，原本’昏死‘的人，坐在一处茶楼厢房里。
　　屋子里除了凌寒寻，还有阮云华和狼姆两人。
　　房间里的气氛并不欢快，几人都知道，眼下的形势是雷霆万钧，箭在弦上。
　　明棠穿着一身夜行衣，是被凌寒寻悄悄带出来的。
　　阮云华一早就跟狼芙等在茶楼里，狼芙此刻正在屋顶守着四周，防止有人偷听。
　　四人围桌而坐，桌上一盏灯烛，悠悠晃晃，不太明亮。
　　狼姆说：“王天佑十三岁，可身姿看起来才八九岁的模样，瘦弱佝偻，形如恶鬼。”
　　“蒋氏晚上亲手送了汤羹往王天佑的阁楼来，王天佑皱眉不喝，母子俩吵了一架，王天佑说肉腥，蒋氏说是好东西，只要按时喝汤，病就好了。”
　　明棠喝了口茶水，放下杯盏，随口说：“猪心汤治不好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病在这里等于绝症，治不好，吃什么都没用，更何况是猪心。”
　　狼姆又说：“蒋氏提到九九八十一，要吃八十一颗猪心，现在只差二十七颗了，还说什么…….很快，王家就再也不缺猪心了。”
　　凌寒寻察觉有些不对劲儿，皱眉：“猪心便宜，寻常百姓家想要吃，都不会稀缺买不起，王家的财力，如何会缺？”
　　明棠说：“除非那不是猪心。”
　　阮云华抿唇，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八十一颗猪心，还差二十七颗，等于是已经吃了五十四颗心脏！近几年来，艮山城几乎每个月，都要丢失一两个刚出生的婴孩，有的是已经养到三四岁大的孩子。”
　　“…….”
　　桌上陷入沉默。
　　明棠视线盯着桌子中间摆着的烛火，盯得眼珠子发酸，手指抖个不停，最后被凌寒寻握住手。
　　明棠的嗓音掺杂夜风，冷意和恨意交织。
　　他说。
　　“难怪杜家的弟弟，不过两岁也要丧命，入土的时候，胸口多了一个血洞，死状残忍，孩子疼到眼皮瞪裂出血痕，被活着剜心。”
　　“听说弟弟的死状，杜三妹决意拼死也要报仇。”
　　“原来不是被虐杀，而是剜心啊。”
　　“王江海和蒋氏，不配为人，他们是两只恶鬼。”
　　最后，明棠抬头，眸子猩红，头一次生出这么浓烈的杀意。
　　“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
　　明棠想，如果这次放过王江海，他没脸再跟百姓们说什么未来是美好的，要靠双手过上好日子这种话。
　　哪怕拼死一搏，要是不能杀了这个畜生，他干脆死了算了。
　　极致的愤怒涌上心头，王江海此刻要是在这间屋子里，明棠一定会不管不顾的，直接把人杀了。
　　什么会不会暴露，什么隐藏实力，全都不管了！
　　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阮云华看着明棠脸色煞白的模样，知道这是气的狠了，说：“冷静一点，王江海一定会死，只是得想好怎么让他死。”
　　狼姆嗓音森冷的说出摆在眼前的事实。
　　“护城兵将有四营，分布在城内东南西北四角，一营约有五百人，咱们一行只有一百人，敌不过。”
　　明棠视线没有离开烛火，喃喃：“敌不过，敌不过……”
　　“除非天降神兵！”阮云华手攥成拳，无奈的捶在桌面上。
　　凌寒寻沉思过后，说：“你们先离开艮山城，我带人回来杀他，有六成把握。”
　　狼姆皱眉，即便狼族勇士骁勇善战，几十人对上两千人，哪来的六成把握。
　　即便能趁乱杀了狗官，但要想活着杀出来，天方夜谭。
　　明棠猛地收紧瞳孔，转头看向阮云华：“天降神兵，天降神兵啊。”
　　桌上其他三个人都愣了。
　　阮云华伸出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明棠点头：“准确的说，是你们，是城中商铺数千人，是城中百姓数万人！天降神兵！”
　　阮云华苦笑摇头：“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一进城，我就见了几个从前有生意往来的商铺掌柜，可是如今乱世，自扫门前雪，你想的很好，但是行不通。”


第194章 北安皇室原本就是强盗，也不是头一回见识了
　　各扫门前雪。
　　明棠低头笑了笑。
　　“既然是各扫门前雪，那便让他们同时扫，总能还大地一片清白。”
　　阮云华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
　　——
　　送走明棠他们以后，阮云华回了城中庄子里。
　　夜已经深了，庄子后院一片静悄悄。
　　自然是要先去看看弟弟的，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但不去瞧瞧还是不放心。
　　却没想到，夜都深了，阮团子房间的灯烛还是亮着的。
　　他轻轻推门进去，就看见穿着红衫的少年，盘腿坐在床边，伸手轻拍着床上睡熟的人。
　　沈乐安听见脚步声，当即谨慎的回头看，目光落在熟悉的身影上时，松了口气。
　　“云华哥，你回来了。”
　　阮云华走到架子边洗手，洗了手之后，才往床边走，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走了以后，团子就睡不安稳，中间醒了闹着想去找你，我只能留下来陪着他，你没事吧？出去还顺利吗？世子他们怎么样了？”
　　沈乐安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连番关切的问着。
　　阮云华弯腰看了看弟弟，又摸摸弟弟的额头，这才直起腰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沈乐安也跟着往外走。
　　“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三日要你照顾团子，辛苦了。”
　　沈乐安想多看看人，又不好意思，最后低头注视地上的影子，说：“不，不辛苦。”
　　阮云华看着眼前乖巧应声的人，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这三日，他悄然奔走在城中，很少留在庄子里。
　　也亏的有眼前人在，能替他分担不少事务，单是照顾团子，就已经是帮了大忙。
　　更别提偶尔还要帮他核对账本，处理别的杂事。
　　他抬手轻拍了拍少年的发顶，拇指还摸摸额前的小辫儿，“回去睡吧，明日过后我会更加忙碌，团子就拜托你了。”
　　沈乐安脖子都僵了，感受着头上那只大手的轻柔，呼吸放慢的点点头：“放心，我，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阮云华看着眼前人乖巧的模样，越看越喜欢，笑的温和：“你很好，我都记着。”
　　“啊。”
　　沈乐安愣了一瞬，眼里有些喜色：“你会记得？会记得我？”
　　“嗯。”阮云华点头，手掌落在他肩头拍了拍，“等回了皇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事，你想学的，我都会教你。”
　　“……”
　　无非是什么经商之道，处事运筹。
　　沈乐安心里出现一个小人，把阮大按在地上爆锤一顿，然后凶巴巴吼：我才不想学这些！
　　但被人夸赞的感觉太棒了，他心头雀跃的抿唇笑着，眉眼弯弯的问：“云华哥饿不饿？我去煮碗汤面给你吃吧。”
　　“不必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要睡下了。”
　　阮云华一想到明天要做什么，哪有闲心吃夜宵。
　　沈乐安只好失落的点点头，顺从的离开房间，把还贴心的把房门关上了。
　　心想着，等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就能跟人单独吃夜宵了。
　　下一次要更勇敢一点点。
　　……
　　第二天一大早，阮云华派人约了艮山城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财主，往酒楼去。
　　阮团子也待的闷了，闹着要跟着哥哥一起出门。
　　沈乐安只好哄着他在街上溜达，就在阮云华所在酒楼的附近。
　　这一溜达，就忍不住像是在水坎城一样，路见百姓有困难，便想要帮一手。
　　……
　　酒楼里，阮云华看着眼前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富商，脸色不太好看。
　　耳边是众人不怎么羞愧的推脱声，似曾相识。
　　“侯爷啊，不是我们无胆，实在是……我们比不得您家大业大，一家老小也得指望生意吃饭。”
　　“是啊，您说全城商铺罢工停业，可停一天就得亏损一天的银钱，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侯爷，您是皇亲国戚，家里还养着位皇太后的干皇孙，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您到时候一走，王大人拿我们撒气……”
　　“不是我们不想出头，实在是不敢出头啊！”
　　“还是得请侯爷多多体谅，给我们留条活路，你们神仙斗法，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正是这个道理，赵掌柜说的没错，我们夹在中间难办事，只能两不得罪……”
　　“上回侯爷来找，我们就跟您说过了，都是正经的生意人，想必侯爷也能体谅……”
　　“…….”
　　阮云华听着跟上回一样的说辞，垂眼盯着茶盏，指尖敲着茶盖，只等他们说完。
　　说到底，一是想得过且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二是不敢得罪王江海，怕行差踏错一步，站错了位置。
　　既然是商人，阮云华自有应对的一套。
　　他思索片刻，放下手中茶盏，抬头扫了一圈众人的脸，眯眼笑了笑。
　　“诸位莫急，此次来找你们，不是求你们帮忙，而是……来救你们的。”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赵掌柜也陪着笑脸，问：“侯爷此话从何说起啊？”
　　阮云华站起身，在茶堂里踱步，嗓音不急不慢，十分沉稳。
　　“你们当真以为，神仙斗法就不会殃及池鱼么？”
　　“恕我直言，自北安开国以来，商贾从来都是下等人，不论赚有多少银钱，多大的本事，在旁人眼里，还不如一个后妃娘家游手好闲的混世祖，是与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我阮家四辈从商，在你们看来，阮家富可敌国，又在皇室面前得脸，权势钱财一样不缺，是与不是？”
　　众人再次点头，只是对视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好，认为这是跑他们面前炫耀来了。
　　阮云华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可你们知不知道，我阮家每年的’赋税‘有多少？盈利四成都要上缴国库，几乎近半！”
　　“说句不夸大的话，这北安的国库里，有半数都是从我阮家库房捞过去的！”
　　四成！
　　众人面色震惊。
　　北安国对商贾的赋税，高出其他国家数倍，几乎是强行规定商贾盈利的两成都要用’缴税‘的名头，上缴国库。
　　他们从来不知道，阮家竟然要缴四成！
　　这跟强盗有什么不同？
　　但转眼间，众人又不太惊讶了。
　　北安皇室原本就是强盗，也不是头一回见识了。


第195章 救人也是自救，言尽于此
　　“再说家里小弟被皇太后收为皇孙，你们当真以为是什么恩典殊荣？”
　　阮云华眼里有些暗怒之色。
　　“如今是咱们在一起说话，都是商贾同僚，我也不顾及什么了，哪怕你们传扬出去我也敢说。”
　　“每每朝廷要兴修行宫，重建阁楼，造林开山……总之但凡是需要钱财的时候，皇太后都得召小弟入宫留宿。”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我明说了吧，一手给钱，一手放人。”
　　“这样的恩典殊荣，你们要么？”
　　“……”
　　“啊。”
　　“实在过分……”
　　“强盗之行！”
　　“当真是不像话……”
　　“原来当中还有这些算计……”
　　此刻，众人脸上还只是惊讶和可惜，但下一瞬，阮云华再次张口，他们的表情就精彩了。
　　阮云华冷笑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诸位细想。”
　　“长此以往下去，待我阮家被吃空掏净，诸位以为，你们谁又能逃得过么。”
　　“…….”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阮云华慢慢悠悠还在拱火儿。
　　“朝廷税收两成，据我所知，你们每年还要再给王江海独送去一成，几乎已经给出去盈利的三成了。”
　　“赚钱不容易吧，就这么拱手让人，只因为对方是个地方官，动动嘴就捞走你们的钱财。”
　　“你们竟然不气不怨，还跟我说什么怕王江海事后报复。”
　　“诸位，荣春王世子都来了，你们在怕什么？”
　　“不借着这个机会除掉王江海，等着被他吸干血，吃完肉，再被狠狠踹开？恕我阮某人不敢苟同！”
　　“……”
　　这番话说完，在场的其余人都沉默了，脸色复杂。
　　阮云华看出几个人脸上的犹豫和欲言又止，所以直接挑明了。
　　“不必藏着掖着，今日是咱们商贾同僚在此闲谈，出了这个门，谈过的所有话都得忘掉，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眼神示意对方先说。
　　阮云华也不着急，端起茶水喝着。
　　最后，赵掌柜眼里带着怀疑，试探着发问。
　　“侯爷，都知道您跟荣春王世子……有些交情，今日来，可是替他游说的？倒也不必吓唬我们……”
　　很快就有人附和赵掌柜的话，也开口：“侯爷，即便王江海是个吸血的蝙蝠，那荣春王世子的名声……咳，也不算好。”
　　这话不假，荣春王世子嚣张跋扈，一离皇城先占了驯风城，紧跟着又在水坎城和沈员外起了冲突，早就传遍了的。
　　沈员外那是什么人？远近闻名的仁义君子。
　　能叫沈员外不待见，可见那荣春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云华高深莫测的勾出一抹笑。
　　“若非那世子是个嚣张蠢笨的，我如何会跟他交好？几位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
　　几个人沉默了，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赵掌柜问：“侯爷从水坎城而来，不知沈员外他……”
　　这是在问，沈员外那边是什么意思。
　　“沈员外一切都好，哦对了，沈员外的独子沈乐安，此刻正跟在我身边历练，沈员外亲手把人交给我的。”
　　“……”
　　“行了。”阮云华敲了敲桌面，“我与世子为何同路，自有我的道理，我做的事若是成了，往后天下所有商户，都不会再被皇室奴役，你们眼下无需知晓太多。”
　　阮云华只给他们营造一种，阮家意图做大事的错觉，云里雾里，真真假假。
　　在众人吓得愣神的时候，他又说。
　　“我提醒诸位，目光要放长远些，除掉王江海之后，世子不可能在艮山城留一辈子，他是要回皇城的，到时候，艮山城就是一座没有老虎的山，你们便能活的自在。”
　　“可你们若是不偏帮世子，让王江海把世子除了，那下场也很显而易见，今日的阮家，就是来日的你们。”
　　“诸位细想想便能知道利害。”
　　几个人交头接耳，在商议着什么，脸上都是纠结，明显是还有忧虑。
　　阮云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两边坐着的人们。
　　他嗓音坚定而沉稳，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
　　“帮了世子，出任何差错有我阮家担着，天塌不下来，可你们若是袖手旁观，任由王江海继续兴风作浪，我跟世子大不了离开这里。”
　　“往后这艮山城里的风波，我们在皇城也就管不得了。”
　　“救人也是自救，言尽于此！”
　　“阮某告辞了。”
　　说完，阮云华抬步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只等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才传来几声呼唤。
　　“侯爷且慢！”
　　“…….”
　　——
　　阮云华跟几位掌柜的分头走出酒楼时，却看见了半条街的人都在朝着路中间两道身影跪拜叩头。
　　百姓们口呼——
　　“原来是沈公子，多谢沈公子出手相救！”
　　“方才若不是沈公子及时发现那平安茶里有蚂蝗，我们这些人买回去喝下肚，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呢。”
　　“该死的江湖骗子，拿些腌臜东西糊弄我们！”
　　“啊呀，这是沈大善人家里的公子！沈公子，新粮未收的时候，沈员外派人开棚放粥，大恩我们都记得啊。”
　　“沈公子受我们一拜，全了我们的感激之情吧！”
　　“大好人啊，沈家都是好人。”
　　“沈公子怎么会来艮山城啊？沈员外也来了吗？快叫我们拜见恩人…….”
　　“……”
　　沈乐安一边手忙脚乱的搀扶起百姓们，一边笑的不好意思，说：“没有，我爹没有来，我跟着阮侯爷来的，侯爷也是好人……”
　　“伯伯婶婶大哥大姐，你们都快起来吧，天热，早些回家，别跪我了，别跪了。”
　　“…….”
　　阮云华看着这一幕，转回头朝几位掌柜的笑了笑，说：“民心所向就在此了，那便先行告辞，咱们改日再聚。”
　　几个掌柜的眼里带着些敬服，连忙拱手弯腰：“侯爷慢走，慢走啊，改日定要好好聚上一聚。”
　　“…….”


第196章 本世子的肚子啊，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阮团子躲在沈乐安身后，热的脸颊红扑扑的跟百姓们告别，街上的人总算是散了些。
　　阮云华走到两人身边，笑的温和，喊：“乐安。”
　　沈乐安惊喜回头：“侯爷！你忙完了呀。”
　　“嗯。”阮云华点点头，对方兴许是喊惯了侯爷，惊喜之下，没喊云华哥，他又说：“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吃饭。”
　　阮团子从后面钻出来，笑弯了眼：“哥，我和乐安哥哥被百姓们感谢啦！”
　　阮大夸了句：“嗯，做的很好。”
　　阮团子趁势喊：“要吃荷香鸡！有大～～鸡腿！”
　　沈乐安把想吃水煮鱼片压在喉间，没有说出来。
　　“好，带团子去吃荷香鸡。”阮云华笑的宠溺，习惯性握着弟弟的手腕，走在前面。
　　沈乐安默默跟在兄弟两人身后。
　　他眼里有些失落，但是不多，只要能跟侯爷一起吃饭，已经很好了。
　　走了几步之后，阮云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人。
　　“乐安走快些，别丢了。”
　　“啊，好。”
　　沈乐安听着对方像在关怀小孩子一样的话，不知道怎么应声，只是眼里带着惊喜，加快脚步。
　　阮云华等人走到身边的时候，才侧头问，嗓音温和到极致：“你想吃什么？”
　　沈乐安脑子里嗡了一声，磕磕巴巴：“我，我吃什么都可以，荷香鸡，挺，挺好的。”
　　“笨蛋，可以叫人去买只荷香鸡带走，我们去吃别的，你想吃什么？”
　　太温柔了！
　　沈乐安脑袋晕乎乎，激动的都快要哭出来，哽咽：“水煮鱼片。”
　　“嗯？”好像快哭了，阮云华失笑，随口哄人：“一道水煮肉片而已，往后想吃什么你直接说，都给你买，由着你吃。”
　　带上沈乐安是个正确的决定，民心就这么轻易收获了。
　　沈乐安功不可没，阮云华现在看这个小公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沈乐安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侯爷真的好温柔啊！
　　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
　　王家府邸。
　　青天白日还没到中午，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了。
　　明棠在王江海卧室里转悠个不停，一大早就闯进来了。
　　’脸色煞白‘、’身形柔弱‘、’满脸病容‘。
　　周围人不敢近身，更不敢拦着他，只能看人踢踹着房间里的摆件。
　　王江海一身里衣连外袍都还没来得及穿，急的坐门槛上直拍大腿！
　　“殿下！那个不能砸啊，青玉的苍龙绕金柱，贵啊！贵——啊！”
　　“砰！”
　　得，龙头在门东边儿，龙尾在屋里西墙角。
　　明棠一脸急躁，砸了东西还不够，嘴里叫嚣着去踹金玉的屏风，踹的砰砰响。
　　“疼死了！啊！王江海你就是故意的，你个狗官，你个畜生，医师呢！给我找医师来！”
　　“啊，都别活！”
　　“滚开！滚开！”
　　“……”
　　门外，凌寒寻娇弱的坐在椅子上，帕子擦着眼角，哽咽着说话，期期艾艾的用帕子遮着半张脸。
　　“王大人多担待，也不知怎么的，没有医师愿意来王家接诊，世子疼的坐立不安，这样下去哪儿还有命在，本妃回头怎么跟王爷交代，棺材肯定得备下了。”
　　“…….”
　　王江海原本都要吐口儿说派人找个医师来吧，砸的可都是钱，谁能顶得住这样闹腾啊。
　　但这会儿听见王妃的话，一咬牙一狠心！
　　砸就砸吧，忍一忍等毒药浸入心脉，就能要了这小畜生的命。
　　值了！
　　摇星大跨步上前，扑在门槛上，喊的撕心裂肺：“殿下别砸了！这都是王大人辛辛苦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啊！”
　　“是啊，都是本官……”王江海眼泪都要出来了，正要点头才反应过来，“放肆！谁搜刮民脂民膏了！”
　　摇星趴在地上拽拽王江海的胳膊，怪罪：“都这个时候了挑理儿还有意义吗？大人快去拦着殿下啊，我们都是下人，我们哪敢伸手。”
　　王江海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屏风那边走，这是刚才一个花瓶飞过来给砸瘸的。
　　刚靠近一身白衣的少年背后，他正准备开口说话，耳边就听见风声了。
　　紧跟着就眼前突然一黑！
　　明棠的手从屏风后面拽来个玉如意摆件，混乱的抡起来，砰的一声甩王江海脑门儿上了！
　　瞬间头破血流啊！
　　明棠指尖一松，玉如意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喊：“疼死了！哎呦我的手，我的肚子，来人啊！”
　　趴在门槛上的摇星就接收到信号了。
　　“啊呀！王大人没事吧？莫慌，我来扶您！”
　　摇星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冲过去作势要扶人，可跑的太快了没刹住脚，肩膀狠狠一怼！
　　刚才明棠怎么都踹不翻的金玉屏风，就这么被王江海的身子’砰‘的一声压倒了。
　　摇星也懵了一瞬，他就这么把人撞飞了？
　　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劲儿啊，王江海看着少说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但其实王江海只是看起来胖，都是虚胖，没日没夜的要孩子，身子早被女人掏空了。
　　这一撞险些骨头都散架！
　　门外，王家的小厮们急的直蹦跶，想往房里进。
　　金兰就站在正门口，身边是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的王妃。
　　金兰一脸悲伤，嗷的一声哭出来：“我们可怜的世子啊，年纪轻轻的得了病，这么大个艮山城连个医师都没有，你们还愣着等死啊，快去找医师来！哎呀我家世子哟——”
　　“……这，这……”
　　王家小厮们原本想冲进去救人，这会儿被丫鬟训斥，又看王妃还在门口坐着，一时间哪敢动作。
　　但有王江海不许请医师的吩咐，他们也不敢贸然去请医师。
　　于是，场面就这么僵持了。
　　其中一个小厮小心翼翼的抬眼往窗缝儿里看。
　　就见病弱的世子正踩在他家王大人肚子上蹦跶呢。
　　那模样可不像生病啊，龙精虎猛的。
　　可偏偏里面传来的哀嚎声，明显是世子嚎的比王大人都大声些。
　　“可疼死我了！本世子连个医师都请不来，啊，可疼死我了！”
　　“王江海呢，王江海人呢！本世子的肚子啊，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
　　摇星在一边扶着自家世子，怕人蹦跶摔了，苦兮兮的仰头朝外喊：“哎呦世子啊，王大人在您脚下躺着呢。”
　　明棠喘着粗气蹦不动了，骂：“该死的，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故意垫我脚下想摔死我啊。”
　　“……”


第197章 谁知道这小畜生又来干什么
　　最后，明棠从吐着白沫的王江海肚子上走下来，扭头坐到椅子上，呼哧带喘，累的够呛。
　　摇星蹲下拍了拍翻白眼的王江海，站起身往门口走，边走边训斥外面院子里的小厮们。
　　“王大人都快晕过去了，你们还傻愣愣站着，我都看不下去了！王大人可是父母官，还不快来几个人抬出去？你们就等着大人醒了以后治罪吧！”
　　“……”
　　凌寒寻站起身往门里走，搀扶着病弱的世子。
　　“咱们走吧，医师也请不来，先回去吃饭吧。”
　　“呜呜呜，我头好疼呀，想吃两盘大肘子。”
　　“吃，想吃什么都给你买，可怜的…….”
　　“…….”
　　两道身影后面跟着金兰和摇星，一旁还有抹眼泪的招月，一行人哭哭啼啼的走了。
　　留下一群王家的小厮们呆滞的看着那群背影。
　　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着冲进房里救人。
　　地上被砸的花瓶摆件儿碎片，铺了满地，都没地儿下脚。
　　…….
　　屋檐上，狼姆和狼芙抱着剑并排坐着，这会儿才站起身，对视一眼。
　　狼芙叹服不已：“世子他…….”
　　世子他可真损啊。
　　狼姆没说话，飞身下屋檐，跟在刚刚走了的那群人身后，回他们住的院子里去。
　　该吃饭了，有大肘子。
　　世子的所作所为都看习惯了，狼姆并不怎么惊讶。
　　他惊讶的是——
　　他哥这些时日跟鬼上身了一样，跟着世子疯啊。
　　想起刚才那拎着帕子’擦眼泪‘的模样，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午饭过后，明棠一抹嘴，听着金兰说话。
　　金兰笑的眉眼弯弯，说：“王江海怕找医师进府后，咱们拽着医师给世子诊脉，所以叫人偷偷抬着往城中医馆去了。”
　　“这会儿回来了？”明棠挑眉问。
　　金兰点头：“刚回来，估计正吃饭呢。”
　　明棠站起身：“那走吧，上午把人踹成那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过去道个歉吧。”
　　眼瞧着他家仙女姐姐也站起身要跟着去，明棠想了想，连忙拦着：“你就别来了，脏。”
　　凌寒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点头：“嗯，早去早回，别把人折腾死了。”
　　“放心，他且得活几天呢，我心里有数。”
　　明棠低头，让摇星往他脸上扑粉，嘴唇也扑的苍白干裂，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姑娘们就别跟着来了，摇星和狼姆过来吧……不行，狼姆也留下。”
　　这是人亲弟弟，未来的大舅子，他得时刻注意形象啊。
　　狼姆如释重负，点头：“好的。”
　　凌寒寻皱眉：“不，让他跟着吧，有了上午的事，王江海未必会那么容易让你近身。”
　　“我不近身，我怕他吐我身上。”
　　“？”
　　“摇星，快走，一会儿人家吃完了。”
　　明棠招呼一声，抬步匆匆出了门，摇星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去。
　　狼姆起先站着没动，但很快触及到自家主上不悦的目光，这才动身也往外走。
　　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啊。
　　屋里只剩下金兰和狼芙。
　　凌寒寻想了想，说：“去找杜家那两个姑娘，跟她们说…….”
　　——
　　明棠的身影被人搀扶着出现在门外时，王江海是惊恐万分的。
　　他面前摆着一桌好菜，饥肠辘辘的刚开始动筷子。
　　上午被人在肚子上猛蹦半天，刚睡醒连早饭都没吃，当时也只能吐胃里的酸水，这会儿饿的头晕眼花。
　　谁知道这小畜生又来干什么！
　　屋子里已经被打扫过了，只是空荡荡的，瓷器摆件都不见了。
　　明棠眼眶红红，站在门口往屋里看，语气愧疚：“王大人，吃饭呢？”
　　“殿下又想干什么！”
　　王江海手腕一抖，筷子差点掉了，一摆手，屋里五六个伺候吃饭的小厮都站了出来。
　　摇星率先走进屋里，在一群蜂拥着护在饭桌前的小厮们注视下，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
　　明棠捂着肚子，虚弱的坐下来，委屈道：“王大人这是什么话，上午那会儿脑子疼的不清醒，听说伤着你了？”
　　“……”
　　王江海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明棠又说：“我一听说这事儿，放下碗筷儿就过来了，想着陪王大人吃吃饭，说说话，算是赔个不是。”
　　王江海目露怀疑之色，问：“……世子当真是这么想的？”
　　“王大人。”明棠捂着肚子苦笑，“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世子怕是活不成了，听说热毒无药可医，死之前还伤害无辜，不是本世子的心啊。”
　　听人这么说，王江海放松了些警惕，示意挡在饭桌前的小厮们都散开，站在他身后去。
　　“世子无需自责，身体承受病痛实在辛苦，下官也不是不能体谅的，无妨，无妨。”
　　“是吧，我就知道，王大人最宽容了，快吃吧。”明棠笑的友善。
　　王江海也是真的饿了，但还是随意问一句：“世子可用过饭了？”
　　“吃过了，你吃吧，我也不进去了，就在门边看着你吃，唉，真是对不住了……”
　　“……”
　　王江海心说，周围这么多小厮呢，动起手来也不怕，吃就吃，饿半天了。
　　于是朝门外笑了笑，拎起筷子继续吃饭。
　　（温馨提示：以下内容略显恶心，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看。）
　　明棠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王江海夹起一只莲藕肉盒，准备往嘴里放。
　　“摇星啊，上回咱们路过水坎城外那个淤泥潭的时候，那个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回世子，尸体被歹人暗害，坠了石头沉入荷塘，埋在淤泥下，莲藕是最爱在淤泥里生长的，尸体腐烂以后，那一片的莲藕长的最好，有个农户摘莲藕做菜，拽上来连着半个脑袋从眼眶里钻出来的莲根儿……”
　　“咦，好恶心，那不得恶臭的很，腐肉乱掉啊。”
　　明棠嫌弃的回了一句，又扭头看饭桌上的人。
　　“啊当然，王大人吃的莲藕肯定干干净净，最多在臭泥沟里长出来而已，无妨无妨，快吃吧，哎？这些莲藕不是从水坎城买的吧？”
　　“…….”


第198章 想尝尝你嘴里吃完橘子甜不甜
　　王江海脸色僵硬，筷子一松把莲藕肉盒丢到地面上去，没胃口吃莲藕了。
　　他转头又伸筷子，夹了一块儿炖的软烂的鸭肉，酸萝卜老鸭汤，汤鲜味美。
　　明棠抬起手给自己扇风，好奇的看摇星：“后来呢，淤泥里尸体的腐肉是怎么弄出来的？”
　　摇星瞥了一眼碗里一碰就掉肉渣的鸭肉，说：“尸体都烂了，稍微动一下就漏骨头，抬是抬不起来的，后来用网捞起来……”
　　明棠恍然大悟：“哎，就像王大人碗里那块肉一样，碰一下就掉肉渣？”
　　“嗯，大抵是这样的，但那具尸体更恶心些，腐烂的臭肉从渔网里往下掉，挤的……”摇星看看饭桌，“跟那道素丸子差不多。”
　　“……”
　　这一顿饭，王江海吃的满脸绝望。
　　放弃了所有肉菜素菜后，刚往嘴里塞满米饭，就听那边的人嗓音神秘的又问了。
　　“王大人，你见过蛆吗？就猪油坏了那种白乎乎一窝一窝的……”
　　“——呕！”
　　“砰！”
　　“啊，大人，大人！”
　　王江海干呕的同时，饭碗也掉地上了。
　　周围小厮们一脸复杂，慌着去搀扶喂茶水。
　　明棠失落的站起身，叹了口气：“咱们走吧，看来王大人不太乐意让本世子陪他吃饭，算了。”
　　摇星扶着步履蹒跚的世子，也叹了口气：“殿下别伤心。”
　　主仆俩往外走，还传来一道高声感叹。
　　“天大地大，我北明棠无有一位畅聊人呐，悲哀，悲哀！”
　　“…….”
　　屋里被折腾了一上午的王江海，听见这话一阵急火攻心，翻着白眼又累又饿，就这么昏死过去。
　　小厮们七手八脚的，又把人悄悄从窗户里往外面抬。
　　谁知道后院门外巷子里，恰巧有辆收粪马车，好巧不巧的，马车车轱辘掉了。
　　就在小厮们抬着王江海出去的时候，收粪车一个倾斜！
　　“哗啦啦——”
　　连王江海带小厮们，全都躲闪不及，被金汤浇了个透彻！
　　瞬间，后院门外的巷子里，炸开了锅！
　　小厮们蹦着甩金汤，呲哇乱叫，手一抖又把王江海摔地上的屎尿坑里了。
　　这回不用愁肚子饿，王江海面朝地面，昏迷中也吃了个半饱！
　　屋檐上，狼姆恶心的也干呕两声，拍了拍手指。
　　那是刚刚砸翻收粪车时，丢石头的手。
　　——
　　午后，明棠躺在廊下的长椅上，听王家小丫鬟们唱曲儿。
　　手边摆着一只矮木桌，木桌上放着瓜果香茶。
　　中午的事儿他自己也有点恶心，得吃点儿酸果子压压胃。
　　狼姆回来复命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站在边上半天，最后还是捂着胃往墙角吐了一回。
　　明棠笑的咯咯乐，旁边躺椅上的凌寒寻给人剥葡萄皮，喂过去。
　　毕竟，明棠现在是病人，院子里的丫鬟们可都看着呢。
　　明棠张嘴吞下葡萄，扫了一眼唱曲儿的五六个漂亮丫鬟。
　　【我贴心吧，知道王江海得派人盯着我，不如直接把这些人叫进院子来，就看着我病殃殃的躺在这儿，多省事儿。】
　　凌寒寻垂眼剥青橘子，在心底回话。
　　[王江海背上有瓷器划出来的伤口，浸泡金汤之后，很有可能会染上炎症，高烧不退，昏昏沉沉。]
　　明棠色眯眯的看着唱曲丫鬟们笑。
　　【活了个该，谁让他不敢把医师请来府里诊治呢，不然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下手。】
　　凌寒寻把橘子递过去，半天都没等来人接，顺势转头，就瞧见盯着丫鬟们笑的人。
　　[我在这里打扰你看姑娘了？]
　　【…….】
　　明棠倒吸一口凉气，坐直些身子，凑过去把那瓣橘子咬进嘴里，顺势舔了舔对方的手指头。
　　意在讨好。
　　【你误会了！我刚才是想起来王江海的惨状，所以才笑，不是看着她们出神，真的！】
　　凌寒寻冷笑着哼了一声，指尖顺势拨弄对方叼着橘子的下唇，这才收回手。
　　算是原谅了。
　　明棠嚼着橘子，转头看身边人，笑的眯起眼睛。
　　“这什么破橘子，酸苦酸苦的！”
　　“不爱吃就吐出来。”凌寒寻听人说酸，干脆也不剥了，把剩下的橘子丢在桌子上。
　　“爱吃爱吃，姐姐亲手剥的，我哪儿能不爱吃啊，但…….”明棠委屈，“真的酸，你尝尝？”
　　凌寒寻看他一眼，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咬破橘皮。
　　清甜的汁水浸润舌尖，没有酸涩。
　　想来也是，王家的东西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酸苦的橘子。
　　这人不是在说橘子酸，说的是人酸。
　　凌寒寻有些耳热，错开目光，盯上晒着大太阳唱曲儿的丫鬟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棠伸手把人刚刚剥剩下的橘子都从桌上捡起来，又塞嘴里。
　　【就爱看你吃醋的模样，爱死了！】
　　[闭嘴。]
　　【姐姐好醋缸，显得我在你心里超级重要，啊，舒服了。】
　　凌寒寻轻咳一声，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
　　[说正事吧，若是用药得当，王江海也不一定会发炎症。]
　　【那就让他用药不得当，发炎少说也得两三天，我就辛苦些，早晚都去问候着让他没空养伤。】
　　[有没有人得罪了你，还能有个好下场的。]
　　明棠挑衅一笑，在心底反问。
　　【凌家姐姐，有没有人得罪你，你还给人个好下场的？我提示你一下，神婆，狼精，当初可是把我折腾的不轻啊。】
　　凌寒寻一愣，也勾唇笑起来。
　　[没有。]
　　【那不就是了，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凶残，对待亲人嘛……就得多亲近。】
　　凌寒寻心神一动，转头看人。
　　[进屋？]
　　【别！我的意思是，简简单单的，想尝尝你嘴里吃完橘子甜不甜。】
　　要亲亲。
　　凌寒寻瞥了院子里的人们一眼。
　　[有人。]
　　【没关系，她们不敢看。】
　　明棠站起身挪了两步，单膝跪在对方的躺椅一侧，背对着院子里的人们，俯身亲吻。
　　凌寒寻垂眼，仰头迎合。
　　双方呼吸灼热，交汇在一起，这是一枚橘子味道的深吻。
　　他俩旁若无人般吻的情动，爱意十足。
　　院子里的琵琶声乱了一个音调，尤为清晰。
　　明棠不满的撤开唇，直起腰瞪着院子吼了一声。
　　“滚！”


第199章 我只是问问，没想要跟你分开
　　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告罪都来不及，抱着琵琶和古琴就弯腰低头退下了。
　　走廊另一边，躲在廊柱后面偷看的人，漏出些粉色衣裙，假装自己是棵树，只是裙摆颤的厉害。
　　“金兰，去拿些点心来。”
　　“啊。”金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应着她家主上：“好的。”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的时候，还嘟囔着：“偷看被发现了啊……哎呀…….好可惜。”
　　——
　　廊下。
　　明棠又半跪下来，手想往人腰上搂抱，但还没摸到就被人拦下手腕。
　　只能可怜巴巴的撅嘴：“好姐姐，让我抱抱。”
　　明棠想着，自己被摸了个底朝天，亲亲也那么多回了。
　　也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在亲吻的时候抱抱心爱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凌寒寻抿唇，摇头拒绝。
　　男子的腰身就算再细，摸着的触感跟姑娘也是不一样的，不够柔软。
　　他不敢冒险。
　　明棠有些扫兴的收了手，凑过去啄了一口对方的唇，随后就翻身站起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神色落寞。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第一次闹别扭，不成想是因为这种事。
　　明棠问：“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或者不信任我，或者……觉得我会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凌寒寻盯着他的脸，又摇了摇头，神色冷静如常，只是眼底没了笑意。
　　明棠又说：“你说你也喜欢我，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会希望亲近碰触什么的么？我是这样的，可你好像不是。”
　　“凌寒寻，你真的喜欢我吗？”
　　“……”
　　凌寒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怀疑。
　　“你想说什么，直说。”
　　明棠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嗓音很轻。
　　“我知道你们这里的姑娘都保守，咱俩可以一直相敬如宾到婚后，我可以接受的。”
　　“可你给我的感觉是，你并不抗拒跟我的亲密接触，也不保守，但又不愿意让我碰你。”
　　“这就给我一种……我直说吧。”
　　明棠不爱纠结这些事情，有疑问就要问个清楚明白，尤其是感情的事。
　　太过看重，就更不能忽略每一个细节。
　　凌寒寻盯着对方的侧脸，应：“嗯。”
　　“你会不会因为想让我帮你弟弟登上皇位，所以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我演戏，假装……喜欢我，又不想跟我亲近。”
　　明明是在质问怀疑她，但明棠自己的嗓音先颤抖了。
　　单是想想这个可能，就难过的要死。
　　凌寒寻皱眉，否认的干脆：“不是你想的这样，不要这么想。”
　　明棠心底松了口气。
　　两人相处这么久，彼此的性格也了解不少。
　　他觉得凌寒寻这种性格的人，不会被拆穿谎言后，还能继续无耻的编造下去。
　　所以，对方说不是这样的，那他就相信。
　　“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抱，为什么在被摸了全身后，不可以礼尚往来。
　　看起来这只是很小的事，但对一对恋人来说，很重要。
　　凌寒寻收回视线，落在椅子扶手上，清淡开嗓：“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如果……算了。”
　　“什么是算了？”明棠皱眉，抓住了对方话里最后那一抹烦躁语气，心里突然一慌，“我只是问问，没想要跟你分开！”
　　“……”
　　没想到会聊成这个局面。
　　这一刻，凌寒寻在心里想了很多。
　　想到他一直的隐瞒，想到双方都陷入虚假爱意，不能自拔。
　　想到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想到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有多难堪。
　　情绪就有些收不住了。
　　他说。
　　“我就是这样的，不愿意被你碰，如果你介意的话……”
　　明棠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诧。
　　凌寒寻站起身，把话说完整。
　　“如果你介意的话，另寻良人吧。”
　　说完，他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离开廊下。
　　明棠跟着站起身，注视着那人的背影，眼眶红了几分。
　　另寻良人，不愿意被碰，另寻良人。
　　说的这么简单，这么轻易。
　　走的也没有半分不舍。
　　仿佛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甜蜜和美好，都是他一个人的梦。
　　只有他自己沉浸在梦里，对方抽身的十分轻便，没有半分留恋啊。
　　盛夏的蝉鸣聒噪不休，空气像在烤炉里一样炙热。
　　可明棠攥着衣袖，浑身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
　　片刻后，他踉跄着脚步往她的房门口走。
　　不该就这样结束啊。
　　太仓促，太突然！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跟你道歉，我往后不碰你，你不喜欢我就不碰，好不好？是我色令智昏，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
　　【姐姐。】
　　【我不怀疑你，我不问你了，我什么都随你，行不行？】
　　明棠在心底一句句的问话丢出去，没有收到半分回应。
　　他失魂落魄的靠着房门盘腿坐下，想不通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你别不要我啊。】
　　【凌姐姐。】
　　……
　　房间里，凌寒寻攥着一只捏碎的茶盏，死死掐在手里。
　　克制住想要回应的心。
　　牙关咬的死紧。
　　手掌里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血红，一滴滴坠在地上，汇聚成一片小坑。
　　不能回应，不可以。
　　有些话既然说出去了，那就这样吧。
　　往后再也不用心惊胆战的怕被发现，两人如果没关系了，就不用害怕。
　　这些日子，他做梦都能梦见谎言被戳破的场景。
　　那人用厌恶的视线盯着他，说恶心。
　　那滋味儿比此刻的掌心还要痛上千百倍！
　　连日的压抑，让他不堪重负。
　　兴许对方觉得突然，但对凌寒寻来说，一点都不突然。
　　这个念头，已经在心底盘旋好几天了。
　　不终止该怎么办呢，清醒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却对未来充满迷茫和忐忑。
　　这种滋味儿太难熬了。
　　愧疚，担忧，害怕，胆怯，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能把人逼疯。
　　就这样结束，对两人都好，是这样的。
　　凌寒寻在心底告诉自己，该抽身了，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他这是为了两个人好。
　　他不想再骗他了。
　　却又不敢换上男装走出去，那样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凌寒寻看着自己残破的掌心，祈求神明。
　　笑容苦涩而绝望。
　　“如果能熬过去这一次，如果此后坦白男身能得到原谅……”
　　“用什么换都可以。”


第200章 什么狗屁的最爱，说分手就能分手
　　——
　　明棠并没有在凌寒寻门前坐太久。
　　毕竟眼前的难事还有那么多，他连烦恼感情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狼姆身姿酷酷的挎着剑，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地上坐着垂头丧气的人。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就没多嘴问，只说着正事。
　　“世子，王江海被洗涮干净后，从医馆回来，蒋氏端着一碗鱼汤送他屋里了。”
　　“……”
　　明棠保持姿势没动弹，愣了一会儿才抬头，问：“伤口也应该包扎上过药了吧。”
　　狼姆点点头，又瞥了一眼房门，没问这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明棠扶着门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走吧，先去做正事。”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处院子。
　　……
　　房里的人，手掌猛地松开，沾了血的瓷片掉在地上。
　　他闭眼靠在椅子上，紧抿着唇。
　　走了就好。
　　——
　　路上，明棠步伐不急不慢，双手垂在腿侧，上半身基本没有胳膊摆动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配合脸上的粉膏，真有些病入膏肓的模样了。
　　“狼姆。”
　　明棠突然开口喊身边的人。
　　狼姆神色微动：“在。”
　　“你姐姐，她，她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哄啊。”
　　明棠不想跟人分开，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他觉得姑娘生气了，哄哄会好的。
　　“生气了。”狼姆思索一瞬，摇头：“主上做事有他的思虑，如果动气了，便不会仁慈。”
　　明棠心想着这事儿跟生气了也不太一样吧，总会有感情的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她说要跟我断了，往后不跟我在一起了，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叫她回心转意？”
　　狼姆呆滞片刻，嘴角诡异的弯起弧度：“不跟你在一起了。”
　　“……”
　　“你似乎看起来很高兴。”明棠面无表情的指出来，“好歹我也是你曾经为期不长的待婚姐夫，我对你还行啊。”
　　还行？
　　狼姆本来想列举一下曾经遭受的待遇，但目光落到人垂头丧气的侧脸上，到嘴边的话忍住没说出口。
　　他摇摇头，嗓音坚定。
　　“主上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他既然说出要跟你分开的话，你做什么都没有用，不会转变。”
　　明棠脚步猛地一顿，咬了咬牙：“不一样！这跟别的事不一样，彼此喜欢的两个人，怎么会说分开就分开，我不信她那么绝情。”
　　“那你就试试吧。”狼姆说的是实话，他还没见过堂哥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因为别人的意见而转变过，“但我劝你……”
　　“劝我什么？”
　　明棠用力眨眨眼睛，又掐了掐手指提神，一想到那人往后不会是他的，他就心慌的难受。
　　“他厌恶被人缠着，如果原本对你还有几分情谊，很可能因为你缠着他，便讨厌你了。”
　　“……”
　　狼姆看人不说话，抿唇：“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明棠怎么可能不信呢，那人就是这样的啊。
　　看起来就冷心冷情的，在一起的时候连抱抱都不肯，说什么最爱北明棠，骗子。
　　就是骗子，说谎话的骗子。
　　什么狗屁的最爱，说分手就能分手。
　　明棠心头一阵焦躁，仿佛头顶都能冒出一米高的火苗子。
　　就这么憋着气来到了王江海的院子里。
　　…….
　　这回，院子里守着的小厮多了十几个人。
　　他和狼姆刚一走进院子，就被十几个人围住了。
　　狼姆脸色一冷，手跟着就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明棠错了错身子，挡住正要动作的狼姆。
　　“滚开，本世子要跟王大人聊聊天，还轮不到你们挡路！”
　　“……”
　　领头的三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弯腰。
　　“世子殿下恕罪，我家大人身体抱恙，午后已经睡下了，怕是不能跟您……”
　　其实王江海哪儿能睡的下，灌了一肚子屎尿，吐的胃胆都要翻出来了。
　　身上的伤口沾染了脏东西，火辣辣的疼，天气又热，一疼就出汗，一出汗就更疼了。
　　还有上午被人站在肚子上蹦，这会儿肚皮一片青紫，疼的腰都直不起来。
　　此刻正躺在屋里软榻上，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声音，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快，快去拦着，不许让那该死的东西进来，快拦着去！”
　　身边的管家和蒋氏都一脸凝重，这哪儿敢拦啊。
　　王江海一激动，转身瞪人，牵动伤口了疼的呲牙咧嘴，压着嗓子吼：“快去啊，你们真想看我死在那狗杂种手上？”
　　蒋氏咬咬牙，捏紧手里的帕子从软榻上起身，“老爷别急，妾身去拦个试试！”
　　……
　　离日落还有一个多时辰，午后的阳光炙热，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明棠随手蹭了把脑门儿上的汗，冷笑点头：“是不是本世子太好说话了，让你们谁都敢拦我的路？”
　　小厮们吓得弯腰后退两步，但依旧把路都占着，不让人往主屋那边走。
　　“本世子心怀仁慈，特地来瞧瞧你家王大人的伤势，实属一片好心！你们几次三番阻拦，到底是……”
　　“殿下！”小厮们身后走出来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矮胖妇人，正是蒋氏，“殿下息怒，下人们不会说话，妾身跟您赔不是了。”
　　明棠眯眼看着走过来的人。
　　蒋氏割麦子干活的时候很卖力，长时间弯腰让她最近腰酸背痛，走路的时候也含胸驼背的。
　　突然！
　　明棠脸色惊恐万分，惨叫一声往狼姆身后躲！
　　“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
　　在场的人都惊慌了一瞬，人群里脚步晃动。
　　狼姆也是神色一冷，扭头看向躲到他身后的人，快速扫了一圈，察觉没有暗器，这才放下心来。
　　明棠捏了捏狼姆的胳膊，示意他站着别动。
　　随后又探头看蒋氏，依旧一脸害怕：“你，你背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蒋氏脸色僵了一瞬，笑的温婉：“殿下说什么呢，妾身背上哪有什么…….”
　　“就是你！你别动了。”明棠害怕的发抖，苍白病弱的脸庞，眼珠子瞪得很大，看起来触目惊心，“你们都看不见？啊？你们看不见？”
　　人群里有小厮壮着胆子问：“殿下，您说什么呢？这是我们主母夫人……”


第201章 冤魂野鬼最喜欢没有阳气的人了
　　明棠又试探着看蒋氏的肩膀，只瞄了一眼就快速收回视线，吓得都要哭出来。
　　“你们看不见，你们都看不见！是不是本世子病的太重了，眼……眼也花了。”
　　蒋氏皱眉，上前一步，嗓音沉了几分：“世子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明棠瑟瑟发抖，突然抬头大喊：“你背上全是死孩子！”
　　啊！！
　　蒋氏脸色猛地煞白，脚步也踉跄一瞬，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小厮们窃窃私语，说是世子撞鬼了，世子病糊涂了。
　　狼姆明白身后人的意思了，冷笑着勾了勾唇角，站的笔直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蒋氏才擦擦额头的冷汗，强行笑出来：“世子定是眼花了，青天白日的……”
　　“对，对，一定是我眼花了。”明棠打断她的话，带着哭腔喊，“我不想看见你了，你快走！”
　　蒋氏松了口气，正准备送人离开，就听那边的人又喊。
　　“太吓人了，一个个死孩子攥着你的脖子，压在你背上，抱着你的腿，胸口全是血洞啊！！”
　　“……”
　　蒋氏脑子里嗡的一声！
　　秋老虎的天气，浑身竟然像是猛地被人丢进冰水里！
　　“啊——”
　　紧跟着哀嚎一声，她两眼一翻就这么吓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丫鬟们哭叫着围上去，小厮们也都满脸疑惑的看着突然晕倒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棠就趁这个时候，推了推狼姆的胳膊，绕着往主屋里走去。
　　心说——
　　呸！
　　做了亏心事，肯定是害怕鬼敲门的。
　　活该！
　　但他心底因为另一个人而生出的焦躁，并没有这么简单就撒气了。
　　所以，屋里的王江海也别想跑！
　　——
　　虚掩着的房门被人’砰‘的一声踢开！
　　王江海躺在软榻上眯眼看去，心里有些怀疑，病重的人还能踢门？
　　等他定睛一看，却对上另一双来自高大身影的目光，吓得手指头在毯子下面颤了一瞬。
　　踹门的是狼姆。
　　这一脚不仅把门踹开了，还把门后面一个丫鬟和管家，都踹飞出去两米远，摔在屋里的茶桌边上。
　　明棠呵斥狼姆：“你个大老粗！出手没轻重啊，咱们是来探望王大人的，又不是来抢劫的！”
　　狼姆抿唇，没应声，只抱着剑守住门口。
　　王江海紧闭眼睛，只当没听见，甚至想把头都缩毯子里去，假装睡着了。
　　软榻旁边的三四个小丫鬟，直接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低头说话。
　　“参见世子殿下，我家大人睡着了，刚睡下……”
　　明棠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拎了壶茶水往软榻边走，嘴里嘟囔着：“睡着了叫起来不就行了，是睡了又不是死了。”
　　小丫鬟脸都吓白了，惊呼：“殿下！那，那是刚沏的茶！”
　　“……”
　　丫鬟话音刚落，软榻上’睡着‘的人，当即开始’悠悠转醒‘。
　　王江海瞪大眼睛坐起身，往软榻里面缩：“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哦，醒了啊，那就不用喊你了。”
　　明棠把茶水随手一丢，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热雾，果然是刚沏的茶。
　　心里骂——
　　还有心思喝茶？小爷不爽，你喝你xxxx的茶！
　　“……”
　　王江海看着人毫不客气的坐在软榻边的椅子上，病殃殃的歪歪倒倒，心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这小畜生就算中毒虚弱着，也真够折腾的。
　　他从早上到现在，连喝杯茶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饭也没吃到嘴里。
　　再这样下去，这狗杂种没被毒死，他先一步归西了。
　　不行，得搞清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王江海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深吸一口气：“殿下，您就直说吧，下官哪儿惹着您了？”
　　“王大人怎么会这么想！”明棠一脸不敢置信，字字心碎，“本世子刚要午休，就听人说你吃了一肚子屎尿，洗洗涮涮的大半天……”
　　王江海一脸生无可恋的听着。
　　明棠又说：“想着你怎么说也是艮山城的父母官啊，皇伯伯离得远，你身体抱恙，本世子代表朝廷也该来看看你。”
　　“只是未曾想，你们王家的下人都好大的胆子，竟然拦路不让我进来！”
　　王江海：“……”
　　“对了！”
　　“啊。”
　　明棠一惊一乍的，把王江海吓得身子一抖。
　　他神秘兮兮的说：“你离你那个夫人远一点，那女人身上不干净，爬了一身的死孩子！”
　　“！！！”
　　王江海惊恐的瞪大眼睛，刚才离得远，他只看见蒋氏晕倒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这会儿突然听人这么说话，心里一凉。
　　明棠眯眼盯着王江海打量。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江海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的不断落下，半晌才开口：“那，殿下看下官这身上…….”
　　“没有。”明棠摇摇头，“你身上没有，听人说，人快死的时候，能看到一些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没有啊。
　　王江海猛地松了一口气，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丫鬟替他擦擦汗。
　　丫鬟连忙拿着手绢上前，快速给人擦汗。
　　明棠嗓音幽幽：“你身上没有死孩子，却在头顶聚着一团黑气，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阴气啊……”  ！！！
　　王江海呆愣着张大嘴，想下意识的反驳叫骂，又不敢真骂出口。
　　明棠苦恼叹气：“兴许是我看错了，王大人也别在意，听人说女人身上阴气重，男人身上是阳气，我看为了性命着想，你身边还是少些女人伺候吧。”
　　“……世子殿下还懂这些？”王江海半信半疑，又问：“是不是不让女人近身就行了？”
　　主要是，他确实听人说过，有的重病之人能瞧见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会儿就对明棠的话信了几分。
　　“嗯，最好夜里也叫男人陪着睡。”明棠随意点点头，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了，本世子来瞧瞧你还活着，也就放心了，后日要启程回皇城，我这病不能再拖了。”
　　王江海瞬间傻了：“啊，您，您这么快就要走，您再住几天吧，路途遥远，您的身子也经不住颠簸啊。”
　　“我该是没几天好活的了，难为王大人一片好心，到时候再说。”
　　明棠站起身作势要走，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王江海。
　　“刚才没骗你，你身上阴气太重，快想法子除一除吧，不然一身的病，夜里恐怕熬不过去。”
　　“王大人，冤魂野鬼最喜欢没有阳气的人了。”


第202章 得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抢
　　王江海一脸呆滞，听的眼神都直了。
　　明棠也没再多说，领着门口的狼姆，大摇大摆的出了这个院子。
　　独留屋里的人越想越害怕，瑟瑟发抖。
　　——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明棠走在庭院的过道里，看着院墙外鲜艳的霞光，突然特别想出去看看日落。
　　想不通为什么莫名其妙被甩了，又不敢对人死缠烂打。
　　明棠心烦意乱，沉默的走了半晌，才轻轻开口。
　　“我想阮团子了，我要去找他。”
　　狼姆神色一动，嗓音平静：“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明棠烦躁的摇摇头，“你进去见她吧，我自己去找阮团子，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想看看日落，很正常，没人会拦我。”
　　“……”
　　狼姆心说谁关心有没有人拦你，嘴上语气依旧淡淡的：“我送你过去，万一路上有意外呢。”
　　明棠脑子清醒了一瞬，翻白眼：“差点忘了这一茬儿，喂，你也想去看人就直说，大可不必搁这儿咒我！”
　　狼姆依旧酷酷的，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两人调转脚步，喊上摇星和招月，四个人直接往王家府邸大门口走去。
　　一路上招摇过市，没有丝毫遮掩。
　　有人问起，摇星就说’弥留之际‘的世子殿下，想去城中高楼上看看日落。
　　…….
　　大门口。
　　王家的小厮们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放人出去。
　　王家的管家刚在屋里被狼姆踹了一脚，正准备出门去医馆，刚好碰上这一行人。
　　管家脸上堆着笑，连忙拦着：“殿下身体不好，还是别出门……”
　　明棠烦的不行，斜眼看人，语气怒怼：“怎么着啊，你们还想软禁我？”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管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殿下言重了，那……全都是为了殿下的身体…….”
　　“那就闭上你的嘴！不放心就派人在后面跟着我，要是敢来打搅，本世子现在就回皇城。”
　　“啊……是！”
　　很快，一辆马车从王家门前驶离，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护城兵将。
　　因为明棠嫌弃马蹄声多了太吵，勒令他们要是想跟着，就只能用双腿跑，不许骑马。
　　所以……
　　一群护城兵将刚割完麦子休息了一天，这会儿又开始了用腿追马车的体力活动。
　　一个个腰酸背疼苦不堪言，呼哧带喘的恨不得死在路上就得了。
　　而狼姆他们领着七八位皇卫军，却能轻松的骑在马上，护在马车两侧。
　　一眼望过去，护城兵将们追在车队后面的模样，简直狼狈又可笑。
　　就这么被带着在城中街道上遛狗式的遛了两圈。
　　——
　　金兰手里拿着伤药和纱布，正在替人包扎手掌被瓷片割出来的伤口。
　　凌寒寻坐在茶桌边，手掌摊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黄昏晚霞绚丽，是好看的，所以那人出门看日落去了。
　　一开口，他嗓音有些闷哑。
　　“他还没回来。”
　　“嗯，世子去找阮侯爷他们吃晚饭，估计要等天黑了才能回来。”
　　金兰情绪低沉，从刚才听说这俩人不在一起了，她心里就又难过又焦急。
　　这会儿有心想劝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憋了半天，等到缠纱布的时候，才小心的开口。
　　“为什么不试试呢，万一世子能接受呢，当初你穿女装都是迫不得已，皇城排查森严，不穿女装进不去啊，世子不是不明理的人。”
　　她苦口婆心的劝着。
　　凌寒寻垂眼，敛下眸中的复杂心绪，苦笑着勾唇：“如果不能接受呢，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
　　“哥……”金兰眼里蒙上水雾，“世子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那又如何。”凌寒寻掀起眼皮看她，一字一句：“他喜欢的是穿女装的我，可那不是我。”
　　金兰哑口无言，低头缠纱布，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念叨。
　　“反正如果是我，我会直接告诉他，然后不管他什么反应，得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抢，抢不成就打晕了关起来，总之，是我的人跑不掉。”
　　凌寒寻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跟小时候一样。
　　看起来天真无邪，却总能把一群玩伴的心思都琢磨透彻，每次都能用最单纯的语气，说出精心安排的话。
　　他说：“北明棠不是狼芙，没有狼芙那么单纯，能一直被你……”
　　提起这个，金兰抬头，明媚的笑脸里夹杂一丝邪气。
　　“哥，一家子都纯善，总得出个狡诈的，叔父原话就是这么夸我的。”
　　叔父，指的是狼族老君主，凌寒寻的父君。
　　金兰在狼族里，几乎是长辈们全都疼爱的小公主。
　　堂哥是君主，亲哥是统领重兵的大将军，爹娘都是族中肱骨，叔父婶婶是老君主和老王后。
　　自小被宠着长大，自然养出了一副高傲而偏执的性子。
　　想要的人或物，不到手不罢休。
　　凌寒寻收回手，自己把纱布拽好，劝了一句：“你的做法并不适合用在感情上，执意如此，小心竹篮打水。”
　　“我没你心大，能把人推开委屈自己。”
　　金兰站起身收拾药箱，又感叹一句：“我啊，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推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那也得是我的！”
　　凌寒寻摇摇头，不再劝了，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想了想，他还是警告一句：“你可以继续你所谓的’诱猎计划‘，但别太过分。”
　　金兰知道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
　　她拿起药箱里的春药，举起来看了看，片刻后又嫌弃的丢到桌面上。
　　“哥你太小瞧我了，这种东西我不屑用，那只会侮辱我的诱猎计划。”
　　铺了八年的网，如果要靠这个东西才能成功，那太愚蠢了。
　　“随便你，小孩子的把戏。”
　　凌寒寻说完，盯着桌面上的黑色药瓶。
　　金兰亲手配的药，药效一定很好。
　　如果他拿走…….
　　不，这是个危险的想法。
　　绝不可以！
　　直接不管不顾的用药，让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听起来十分诱人，但如果真的这样做，那人会跟他拼命的。
　　到时候就全都完了。
　　凌寒寻在心底警告自己，他不能跟这个疯丫头一般作为。


第203章 北明棠你属驴的？怎么还蹬人呢
　　聊起狼芙，金兰神色有些兴奋。
　　“哥，她竟然想嫁人了，看来我的计划得提前一些，不过没关系，后果我都想到了，我什么都不怕。”
　　凌寒寻皱眉：“当年你故意叫狼族别的人都疏远她，趁她孤苦无依的时候，你独自跟她交好，这样的做法……”
　　“这样的做法，让她这么多年都只跟我一个人说话，只看着我一个人，这不好吗？”
　　金兰笑的得意而满足，又说：“如果你能学学我，世子肯定跑不掉，不管男装女装，他都是你一个人的。”
　　该死！
　　凌寒寻竟然有些心动了。
　　果然，狼族人的血里都夹杂着浓烈的霸占欲。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还是摇头。
　　“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等狼芙知道真相，她一定会恨你，到时候我不会帮你，我会保护狼芙，让她随心选择。”
　　“哥，你别逼我。”金兰笑了笑，“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嫁人，只能守着我。”
　　“你想干什么？”凌寒寻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妹妹长大后，能疯到什么程度。
　　金兰从药箱里拎出一把剔骨刀，刀刃锋利，勾在指尖熟练的轻晃着。
　　“你说，我要是为了救她而变成残废，她会不会心疼我，一辈子都照顾我？”
　　“愚蠢。”凌寒寻瞥了她一眼，“不过……我以为你会说要把她弄残了，还算你人性未泯。”
　　“怎么可能！”金兰怪叫一声，“我可舍不得，谁都不能伤害她。”
　　可你早就已经伤害她了。
　　凌寒寻不想跟一个疯子说话，他站起身离开桌面，往内室走去。
　　但走了几步又返身回来，指着桌上的小黑瓶。
　　“这个药，借我用用。”
　　“……”
　　金兰眸色一亮，瞬间激动！
　　“哥你终于开窍了，下药啊，睡他！生米煮成熟饭，一瓶够吗？我还有很多，不够我再去配！”
　　“胡说什么！”凌寒寻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眸色微冷：“这是给别人用的。”
　　“…….你还想睡谁？”金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嘟囔：“世子挺好的，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哥，你可不能水性杨花。”
　　凌寒寻无奈，低声说：“你想办法，让王江海把这药吃了。”
　　不是给世子吃的，金兰有些失望，但眼里很快就露出兴味儿。
　　“那狗官白天被折腾了一天，想必又虚又饿，这个时候给他送点药吃，让他再忙活一夜，简直是恩赐啊！”
　　凌寒寻摇摇头，转身走进内室。
　　金兰拿上那瓶药，摩拳擦掌的出去了。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王江海白天被明棠了吓唬一通。
　　今晚是不让女人近身的，特地找了四个侍卫陪夜。
　　所以，这一夜注定是嗷呜乱喊的浴血奋战啊。
　　……
　　另一边。
　　高有六层的珲春楼阁，能一览艮山城的诸多矮层建筑，灯火通明。
　　顶楼露天观景台上，此刻场面有些混乱。
　　桌上摆着满桌美味佳肴，地上散落几只空了的酒壶。
　　明棠正瘫在矮桌边缘，怀里压着个人使劲儿蹂躏。
　　阮团子手脚扑腾着被人按怀里，被强行又揉又闻一通后，挣扎无果，喊着：“哥！啊，救我，小宝要吃人了！”
　　“……”
　　阮云华视线虚浮的看着桌上歪三扭四的空酒壶，他自己也喝了不少。
　　这会儿正盘腿趴在桌边，就着沈乐安的手喝醒酒茶。
　　顾不上弟弟了。
　　狼姆在楼梯口，从小厮手里接过一碟盐焗鸡翅膀，返回身的时候，就瞧见那边地上扭在一起的两人。
　　该死，他才离开片刻而已！
　　当即就脸黑的放下盘子，一手一个揪着后脖领儿把人分开。
　　阮团子眼泪思思的抱着狼姆不撒手，拱到人怀里去，脸也埋在狼姆肩窝里，小声说：“小宝要吃人了，就是要吃人了，呜。”
　　明棠喝的有些多，心里难受的情况下，就想抱着软乎乎的阮团子猛吸几口。
　　像是现代人压力大的时候，抱着猫咪撸毛的行为一样。
　　阮团子身上奶呼呼的味道，能很好的治愈心烦意乱，至少对明棠来说是这样的。
　　但阮云华并不理解，他只会一巴掌拍在明棠胳膊上，骂：“你禽兽啊，他又不是面团儿，你看你把人揉的脸都肿了。”
　　“阮云华你有病是不是，你打我干什么。”明棠喝懵了也能认人，胳膊被打的火辣辣的疼，大舌头骂人：“看见你就烦，滚滚！”
　　阮云华嗤笑一声：“看我就烦？那你还来找我，大张旗鼓越过半个城，说是看日落，也没见你有心情看。”
　　摆明了就是来找他喝酒的，说那么多借口。
　　“谁来找你了，我来找团子的……哎我团子呢？”
　　明棠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瞧见另一边抱着人的狼姆，蹦着要冲过去。
　　“你那手抱谁呢！给我撒开！你姐都不要我了你还敢跟我抢人！”
　　“……”
　　沈乐安刚把醒酒茶的空茶盏放下，就看那边步伐踉跄的人要摔倒了，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把人扶着坐下来。
　　“世子啊，你坐下，我倒一杯醒酒茶给你喝。”
　　“你？”明棠眯眼看人，暗红色的衣衫，漂亮小辫儿，“哦，沈乐安啊，好久不见……”
　　说着一伸胳膊，哥俩儿好的搂着人肩膀，倒在对方身上要往地面躺。
　　沈乐安闹了个大红脸，撒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他可不想像阮团子一样被人压地上揉脸。
　　“世子…….我是沈乐安。”
　　事实上明棠也不是谁都揉，只是脚下没站稳而已，正要道歉爬起来。
　　就听旁边一声责怪。
　　“你别动他！”
　　阮云华喊着。
　　他没有太醉，只是手脚有些软，皱眉看了一眼，直接倾身倚过去，要把这俩分开。
　　明棠恼了，稀里糊涂的抬腿一蹬！
　　阮云华就狼狈的打了个滚儿，躺地上了。
　　他一时间还有点儿懵，反应过来才扭头吼：“北明棠你属驴的？怎么还蹬人……”
　　“我管你呢，我就驴了！”明棠索性趴地上，揪着沈乐安的红袖子嗷嗷喊，“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啊！她不要我了。”


第204章 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骚话反驳
　　阮云华听的头疼，就这句话，一晚上重复无数遍了。
　　“不要就不要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世间只剩下你那凌姑娘一个女人了？我瞧着她就没什么好的，一点都不温柔小意。”
　　“……”
　　狼姆和明棠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阮云华。
　　明棠踉跄着撅着屁股要爬起来，嘴里嘟囔：“敢说她不好，你完了，你完了，我现在就要踢死你！”
　　“省省力气吧，驴世子。”
　　阮云华才不跟醉鬼计较，而是直接站起身，弯腰拉住沈乐安的胳膊，从嗷嗷喊的人手里拽出来。
　　喝了酒之后，力气没轻重。
　　沈乐安几乎是被人拎着胳膊从地上提溜儿起来的。
　　等反应过来时，他正被人揽着腰肢按在怀里！
　　沈乐安傻了。
　　他呆愣着没有其余动作，鼻尖触着华丽蓝色衣衫的肩头，呼吸不自觉放轻。
　　这个怀抱隔绝了他的一切感官，几乎是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好闻的松林木香里，夹杂醉人酒气。
　　被炙热的体温烘烤过后，变成凶猛的妖，蛊惑沈乐安的心智。
　　腰间被揽着，两条胳膊交错着圈在他背后，似乎是方才拽他的时候，怕他摔倒的下意识动作。
　　他正被人圈在怀里啊！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啊！
　　沈乐安看向桌上的花胶鸡汤，心说是不是喝鸡汤也会醉。
　　他怎么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呢。
　　阮云华抱着怀里人，站累了索性微微弯腰，把下巴搁在红衣肩头，视线瞪着几步远要走过来的人。
　　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磁性醉哑的震颤，就在沈乐安耳边响起，震的耳廓麻痒。
　　“北明棠，你能不能不发疯了。”
　　沈乐安目光呆滞，脸颊滚烫。
　　如果下次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不要叫别人名字，那就更好了。
　　“……”
　　明棠看看一边抱在一起的狼姆和阮团子，又看看这边抱在一起的沈乐安和阮云华。
　　瞬间更委屈更难受了！
　　“行，你们都一对一对的，你们都搂搂抱抱的，我不管，我也要！”
　　明棠调转脚步，第一选择自然是去抱阮团子。
　　狼姆挑眉，胳膊使力，把怀里人的腿提起来，圈挂在腰上，扶着阮团子的后腰，抬步就躲开了。
　　“站住！你别跑！我的，我的团子，我的！让我抱抱，让我抱……”
　　狼姆罔若未闻，抬眼看阮云华：“侯爷，我先把小公子送回庄子里，今夜喝了酒，我留在庄子住，保护你们。”
　　阮云华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是缓慢的点点头：“嗯。”
　　狼姆把怀里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上遮住眼睛，提气飞身。
　　他踩着楼台上的木栏杆，几个起伏间，身形飘逸的隐入夜色里。
　　“……”
　　明棠懵了一瞬，嗓音呆愣愣的：“不带这么玩儿的，飞走了啊……嗝！”
　　阮云华此刻，似乎酒意也上来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怀里这个人抱着的手感，这么好呢。
　　不同于女子柔软的触感，少年身姿挺拔坚韧，腰肢却又清瘦好抱。
　　身上没有脂粉香，只有清雅的果香气，似乎是熏染衣裳的香料。
　　淡淡的果香，让此刻喝了酒的人，闻着很舒服。
　　不想撒手啊。
　　但一点点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抱在一起，太怪异。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粉袍身影飞奔着冲过来了！
　　“——我也要抱！”
　　“砰！”
　　“啊！”
　　明棠用尽全力的扑过去，冲撞力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阮云华，撞的倒在地上！
　　被阮大抱在怀里的沈乐安，也跟着倒在地上了，还是被人圈在怀里的姿势，趴在蓝衣身上。
　　但此刻，红衣背后还压着一道粉衫！
　　三个人跟叠罗汉似的，就这么摞在一起了。
　　阮云华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艰难骂人：“北明棠！你这个呆头无脑的蠢驴！”
　　明棠才不管，醉眼朦胧的终于抱住人了，管他是谁呢，总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胳膊死死从背后搂着沈乐安的肩膀，不撒手，腿还压在阮云华的腿上，死活不起来。
　　沈乐安脸红极了，不得不小声说：“侯爷，你把手……松开吧，我先扶世子起来。”
　　阮云华趁着醉意上头，骨子里的劣性毫不掩饰，胳膊更收紧些，让两人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不放，让他自己滚。”
　　“……”
　　“阮大你让谁滚，啊？是不是想打架，我跟你说，我早就想跟你打一场了，咱俩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你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
　　明棠嘟嘟囔囔，半闭着眼睛要睡觉了，手无意识的落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还捏了捏。
　　沈乐安猛地瞪大眼睛，身体都僵直了。
　　阮云华觉得不对劲儿，掌心顺势落下，就在他怀里人屁股上摸到另一只手！
　　“……”
　　“北，明，棠。”
　　阮云华掐着明棠胳膊上一点小肉，揪紧了狠狠一拧！
　　嚯。
　　刚要睡着的明棠，瞬间清醒了！
　　“啊！”
　　“——啊！摇星救命！”
　　“阮云华你太狠了，你个阴毒小人趁我睡着偷袭我，你卑鄙啊！”
　　“那也好过你下流无耻！”
　　“啊，我跟你拼了！”
　　“我怕你？白斩鸡一样的身型，有本事你别叫人啊，来打啊！”
　　“啊对对你身材好，你不白斩鸡，你这都是胖的！一把老骨头还有脸叫嚣，我谁啊我，我是世子，我宽宏大量我不跟你打！”
　　“你说谁一把老骨头？”
　　“比我们大好几岁，你说是谁？我还真不是咒你，再不娶妻你就绝后了，那玩意儿都枯萎了，枯萎！”
　　阮云华气的脸色铁青，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骚话反驳！
　　“……”
　　沈乐安夹在两个互骂的人中间，胳膊伸展开，把两人的距离最大程度的隔开。
　　满脸无奈。
　　他对这样吵架的架势，似曾相识。
　　水坎城集市上买萝卜和商贩吵架的俩大娘，就是这样的！
　　楼梯口，摇星和招月刚吃完饭，听到呼喊连忙从楼下跑过来。
　　“侯爷别生气，世子他喝多了。”
　　“谁喝多了，我没喝多，我就没喝酒……嗝！我这是好心劝他，我至少有喜欢的姑娘，他就没有，嘿，他一个都没有！”
　　“……世子，您就少说两句吧。”


第205章 世子对您是真心的，对旁人从来没有过
　　招月和摇星一左一右拽着明棠的胳膊，把人从混乱的地面扶起来。
　　招月正要蹲下背人，摇星拦了一把。
　　“我来吧，你膝盖有旧伤。”
　　说着，摇星蹲下身子把明棠背起来，抬头朝那边两人说话。
　　“侯爷，沈公子，我们先走了，你们二位也早些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沈乐安点点头：“好，你们快回去吧，照顾好世子，给他灌些醒酒汤。”
　　阮云华看着逐渐远行的主仆三人，不甘心的还要跟上去。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侯爷。”
　　沈乐安拽起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搀扶着喊人，“侯爷，云华哥？”
　　听见这道明显温柔的声音，阮云华才清醒了些。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了。
　　他吹着夜风揉揉额头，才说：“走吧，我们也回去。”
　　沈乐安问：“能站稳吗？”
　　如果能站稳，那就不用他搀扶了。
　　阮云华没过脑子的应声：“站不稳。”
　　“……”
　　这么清醒而干脆的’站不稳‘么。
　　沈乐安愣了一瞬，唇角轻轻弯起，试探着把手扶上蓝衫腰侧。
　　……
　　于是，下楼梯的一路，阮云华脸色都很僵硬。
　　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对身边这个少年，似乎跟照顾团子，并不一样。
　　他不会借醉抱着团子不撒手，也不会假装站不稳，让团子扶着他回家。
　　这……
　　莫不是真让明棠说对了，他没有跟女子接触过，所以……
　　阮云华陷入深深的矛盾和自我怀疑中。
　　——
　　另一边，马车载着车里的醉鬼，也回了王家府邸。
　　开门的小厮睡眼惺忪，瞧见是谁的马车，立马精神了。
　　摇星简单应付了两句，背着人脚步不停的回到他们住的院子。
　　……
　　一群人闹闹腾腾的回来，自然惊动了原本就睡不着的人。
　　凌寒寻披着一件月色外衫，从屋里走出来，就瞧见被摇星背着走过来的明棠。
　　紧跟着还有扑鼻的酒气。
　　——她不要我了。
　　摇星想起世子喝醉了一直重复的话，明显今晚醉酒的原因，就是为情所伤。
　　他在凌姑娘面前故意走慢了些，最后停下来，低头装成木头人。
　　好让凌姑娘能看看世子的模样，万一心软了回心转意呢。
　　凌寒寻也正在打量被人背着的人。
　　脸颊醉红，闭着眼睛睡的很熟，睫毛在眼下晕出扇形阴影，精致的高鼻，唇线饱满嫣红。
　　很可爱，很漂亮，很诱人，很喜欢。
　　但最后，他按了按掌心被瓷片割出来的伤，瞥了摇星一眼，嗓音冷淡。
　　“还不走？”
　　“……”
　　摇星只能抬步背着人走开，但走出一步又停下，侧身几分，目光诚恳的看着她。
　　清冷美艳的不似真人啊，怨不得世子念念不忘，一往情深。
　　在旁边护着的招月，知道摇星停下来做什么，事实上他也很想替世子求求情。
　　招月有些紧张的说：“凌姑娘，您……世子喝酒，都是因为您，世子他……”
　　摇星打断招月的话，只低声说了一句。
　　“世子对您是真心的，对旁人从来没有过，招月，咱们走吧。”
　　“……好吧。”
　　招月有些失望的看着凌姑娘没有丝毫感触的面庞，心里隐隐心疼他家世子。
　　但是，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后续会怎么样，他们这些局外人没法儿掺合。
　　主仆一群人穿过廊下离开了。
　　——世子对您是真心的，对旁人从来没有过。
　　凌寒寻抬头看着皎洁明亮的月色，驻足良久。
　　离开院子的时候，隐隐听见几道来自王江海那边住所的惨叫声。
　　他懒得理会，直接进屋了。
　　——
　　摇星和招月一起把人放在浴桶里，快速洗了个澡。
　　毕竟是他俩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伺候沐浴已经是司空见惯。
　　招月给人擦干水渍，换上舒适的里衣，而后才扯过毯子，搭在熟睡这人的肚子上。
　　摇星说：“我去熬一碗醒酒汤，你在这里看着世子。”
　　招月说：“还是我去吧，你刚才背了一路，喝口茶歇歇。”
　　“多谢兄弟。”都是一起长大的，不用瞎客气，摇星又说：“你早去早回，对了，刚才的惨叫声，你顺路瞧一眼。”
　　“行。”
　　……
　　摇星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确定没有呕吐的迹象之后，才坐在桌边喝口水。
　　一杯水刚喝完，就察觉到什么。
　　“唔，得去趟茅厕了。”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话，站起身出了房间，消失在走廊里。
　　过了片刻。
　　他在走廊尽头去而复返，偷偷瞄了一眼。
　　果然！
　　刚才在窗外徘徊的玉色身影，进去世子屋里了！
　　摇星心底松了口气，担忧尽消。
　　这就是还有情谊在呀。
　　——
　　站在明棠床前时，凌寒寻脸色是懊恼的。
　　他告诫自己不要来，可是一想到这人喝多了，总觉得不来看一眼，就放心不下。
　　床上的人睡的很熟，呼吸沉稳，只是偶尔还要嘟囔什么梦话。
　　凌寒寻放轻动作，微微弯腰凑过去，仔细分辨着略清晰的话语。
　　“……姐姐。”
　　“你别不要我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
　　凌寒寻只听清了这几句。
　　带给他的触动极大，心脏闷闷的疼。
　　这人得有多蠢笨，才能睡着了以后，还在为不是他的错而道歉呢。
　　“真可怜。”
　　凌寒寻低声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床上的人，还是在说只能偷偷摸摸来看人的他自己。
　　睡着的人神色柔和了很多，没有平日里的闹腾嚣张。
　　五官眉眼间，充斥着一丝少年青涩感，更多的是诱人靠近的明艳漂亮。
　　凌寒寻忍不住一点点的靠近，感受着对方暖暖的呼吸，扫在他颈侧。
　　片刻后。
　　他在轻吻他的少年。
　　吻在额角，眉心，脸颊，鼻尖……
　　唇瓣和脸颊哪一方更柔软？
　　不知道。
　　总之，每一枚吻都轻如羽毛，却极尽珍重和深情。
　　带给人的心颤和满足感，却如同重石，轮番炸在脑海中。
　　最后，他垂眼盯上那张唇，懊恼的在心底责怪自己一瞬。
　　紧跟着没有犹豫的吻了上去。


第206章 就算我是个男子，你也爱我吧
　　内室一片寂静。
　　唇瓣交叠辗转，没有过多侵占索取，却也足够能抒发情谊。
　　他从未经历过的每一瞬心动，都来自于这个少年郎。
　　也只有他能给自己带来千奇百怪的心绪。
　　每一次回眸，每一个笑颜，令人沉溺的亲吻，声声’姐姐‘，句句呼唤。
　　无数次满怀欣喜投过来的视线，眸中荡起的星辰浩瀚，涟漪动人。
　　少年看向他的每一道目光里，分明都是满溢的爱。
　　而种种这些。
　　全都还清晰的映在脑海中。
　　放手？
　　如何能放手。
　　他白日里劝诫自己的千百句，做足了面对要失去这人的勇气。
　　可现在全都泡汤了，溃不成军。
　　吻上眼前人的这一刻，心底明明白白告诉他。
　　——做不到。
　　说算了的是他，不愿面对独自躲起来的也是他。
　　但才过去几个时辰，就舍不得想反悔的人，还是他。
　　凌寒寻心底煎熬至极，好看的眉睫都似乎跟着他一样，附带一层拒人的冰霜。
　　也许是这个吻不小心持续太久，原本被折腾着洗完澡，刚睡下的人，又颤颤悠悠的睁开眼睛。
　　明棠视线昏沉，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亲吻他。
　　甚至还用掌心摸着他的脸颊。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轻易就能认出是谁。
　　“唔。”
　　他出声了。
　　凌寒寻一愣，仓促撤开身子，在床边坐的笔直，脊背都僵了。
　　“……”
　　一片沉默中，明棠直愣愣的抬手，拽过坐着人的手腕，捏在自己掌心里，十指交扣的抚着。
　　“姐姐？”
　　“……嗯。”
　　“你也舍不得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也是舍不得我的。”
　　少年沙哑的嗓音，低低沉沉的念叨着，语气有些异常的呆愣，眸子半眯着，神色也是不清醒。
　　凌寒寻深吸一口气，心念感至，他应声：“是，我舍不得。”
　　“嘿。”明棠笑起来，用胳膊肘支着醉酒后虚软的上半身，坐起来，“我也舍不得你呀。”
　　凌寒寻没说话，看着迷迷糊糊的人坐起来，揽着腰拥抱他。
　　脸颊就冲着他脖颈处安安稳稳的放着，呼吸清浅。
　　“……”
　　可是抱上以后，就没有动静了，似乎又睡着了。
　　凌寒寻哭笑不得，松开十指交扣的手，他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是紧张的。
　　他以为刚刚是这人醒了。
　　如果真的醒了，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要求和好，还像从前一样。
　　平心而论，凌寒寻还没想好要给出什么样的答复。
　　和好，或者继续远离，他俩往后该怎么相处。
　　明棠是个很特别的人，让人又爱又恨，惯会折磨人。
　　凌寒寻回抱住他，掌心摸了摸刚洗过还不太干燥的后脑发丝，在人耳边轻叹。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用鼻尖若有似无抵着他脖颈皮肤的人，睡梦中又开始轻喃。
　　“……姐姐，别不要我，不抱就不抱嘛，别生我的气，是我不好，我急色……色令智昏。”
　　凌寒寻听着这些话，唇角蔓延苦笑。
　　他收紧胳膊把人抱的更紧了些，侧头让自己的脸颊亲昵的贴在怀里人的额头上。
　　“分明是我定力不够，否则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凌寒寻轻叹。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能克制自己，坚定的拒绝每一次试探性的接触。
　　就不会从牵手，到拥抱，又到亲吻，再到时时刻刻的暧昧不清。
　　是他一次次的纵容，偶尔的迎合，让明棠觉得两人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但凡性别一事上没有隐瞒，他们只怕早就更进一步了。
　　明棠没有错，更没有急色。
　　凌寒寻抱着怀里熟睡的人，心痛到无以复加。
　　所有事情，全都更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真实而残忍！
　　少年每一次回眸，眸中都是漂亮’姑娘‘的倩影。
　　每一个笑颜，都是面对心仪的’姑娘‘，由心而发。
　　而那些令人沉溺的亲吻，是沉醉于’姑娘‘的美好，倾心接近。
　　还有声声’姐姐‘，句句呼唤，更是基于他是个’姑娘‘！
　　无数次满怀欣喜投过来的视线，眸中荡起的星辰浩瀚……
　　少年看向他的每一道目光里，那些满溢的爱……
　　假的，全是虚假的。
　　他的性别是假的，所以这些爱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等到天光大亮，就全散了。
　　凌寒寻眸子红的彻底，脸色苍白，神情脆弱的近乎破碎。
　　他无措又无奈。
　　像只等待被屠宰的羔羊，或是等待被宣判的死刑犯。
　　明明知道前方会是万劫不复之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奔跑着往前去。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
　　周遭因错爱幻化出来的带刺荆棘，越到悬崖尽头，越是刺刺入肉。
　　但哪怕鲜血淋漓，他都不想停下。
　　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悬崖尽头，站着另一个少年。
　　凌寒寻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一条即将窒息的鱼。
　　“……你再喜欢我久一点，好不好。”
　　“北皇小宝，你爱我吧。”
　　“就算我是个男子，你也爱我吧。”
　　“当我求你了。”
　　你多爱我一些，对我的爱有很多很多，多到可以不计较我隐瞒的事。
　　哪怕我罪恶滔天，求求你爱我吧。
　　——
　　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夜间散风的窗台，照射在浅蓝色珠纱床幔上。
　　床里的人唔哝一声，悠悠转醒。
　　明棠眯眼盯着床幔，脑海中闪过昨晚的’梦境‘。
　　他梦见她了，梦见人来看他，主动亲吻他，还拥抱了好久。
　　似乎还说了什么？
　　想不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人家都把你甩了，怎么可能会来呀。”
　　明棠夹着毯子翻了个身，脸颊蹭着枕头，又闭上眼睛。
　　但很快，他疑惑的睁开眼睛，皱了皱鼻尖。
　　“什么味道。”
　　是错觉吗？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闻见熟悉的冷香，是那人爱用的安神香啊。
　　香味很浅，他努力去嗅的时候，又闻不见了。


第207章 他该顺从，还是要冷一点保持距离呢
　　此时此刻，突然就很想念那抹冷香，如果能抱抱就好了。
　　像梦里那样，简简单单的抱在一起，不用说太多话，也不做什么。
　　明棠想抱抱她。
　　——门外突然传来摇星的声音。
　　“世子醒了吗？”
　　“昂，进来。”
　　睡不着了，明棠索性坐起来，撩开纱幔。
　　房门打开，招月端着洗漱的水，摇星抱着烫好的浅粉色海棠花纹衣袍，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
　　……
　　坐在妆台前让招月梳头发的时候，明棠突然回头，看一边的摇星。
　　“哎，你脸颊怎么了？肿了一片啊。”
　　“……”
　　摇星摆弄服饰的手一顿，片刻抬头笑着回话：“上火了，牙肿，已经吃了凉药降火。”
　　“这么突然，昨天还没有呢。”明棠转过头，看着镜子里脸色不太好的招月，怀疑的打量着，“你们俩不会是打架了吧。”
　　招月红着眼眶摇摇头，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
　　明棠抬手，推开了头顶的梳子，转过身手肘放在妆台上。
　　“说清楚，我看出来了，你们别想着瞒我。”
　　招月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摇星抿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都是我的错，我……我看到王家小厮们赌钱，就玩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月钱输光了，还把招月的银子也搭进去了，罚我吧。”
　　“哼，还想着瞒我。”明棠抬手拍了拍招月的胳膊，“难怪一脸不高兴，你那银子都是攒着娶媳妇儿的吧。”
　　招月点点头，没有开口。
　　摇星说：“世子放心，我的错我自己承担，等回头领了月钱，我就还给他。”
　　“那你输了这一场，往后还赌吗？”明棠冷眼看着摇星。
　　这人一直规规矩矩的，没想到也会染上赌博恶习，这种恶习不能要，一定得纠正。
　　摇星低头：“再不赌了，世子相信我一次。”
　　“行吧，小孩子没见过世面，总是爱玩儿的，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赌钱，我就把你赶走，不，把你卖出去，卖青楼当小倌去！”
　　摇星和招月听出这是在开玩笑，都配合的咧嘴笑了笑。
　　明棠转回身子，示意招月继续替他梳头，说：“别苦着脸了，银子我出，大钱没有，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多谢世子。”摇星谢恩。
　　明棠继续嘟囔着：“等往后，往后要是有机会，我带她找个地方隐居，也领着你俩，咱们当邻居，也给你俩娶媳妇，我们一起游山玩水，种种菜，养养孩子……”
　　招月突然开口：“凌姑娘已经不跟你在一起了，世子该看看别的姑娘。”
　　明棠皱眉：“你说什么呢，这种话以后不准说，我还得想办法把人追回来呢。”
　　招月沉默了，走到一边挑选簪子。
　　摇星说：“我们就是觉得，天下好姑娘那么多，世子这般风姿卓越，家世显贵，何必……”
　　“我乐意，嘿嘿，我就喜欢她，也只喜欢她一个人！”
　　明棠往腰间系着香囊，又说：“姑娘家都是爱生气的，很正常，我想好了，谁的爱情都不是一帆风顺，吵架才能发现两个人的缺点，更好的磨合磨合，哎，你们听不懂，等你们有喜欢的人就能明白了。”
　　招月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妆台前的人，把一根白玉簪子簪在人发间。
　　“世子是多好的人啊，不该这样，不值得。”
　　“嘶，招月你今天怎么了。”明棠不悦的抬头看着镜子里，“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多说，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说了算，记住了？”
　　招月还想说话，但胳膊被拿外袍过来的摇星掐了一把，他只能咬唇点头：“……嗯。”
　　摇星给站起身的人穿外袍，突然低声说：“昨晚王江海出事了。”
　　“什么事？”
　　“他……”
　　——
　　一直等到吃饭的时候，明棠笑的还是停不下来。
　　凌寒寻无奈的看着前俯后仰的人，怕人喝粥呛着：“别笑了，都是巧合，也算报应吧。”
　　“我一想到，哈哈王江海被四个男人啊哈哈哈哈，就，就停不下来，报应，太报应了！！”
　　他随口一吓，原本想的是精神折磨王江海，让人睡不着觉。
　　但没想到王大聪明喊了四个小厮陪睡，四个小厮就坐在床边守着人睡觉。
　　金兰不知道这些，出手干脆利落的把药丢他们屋香炉里了。
　　好家伙，这一夜这个热闹啊！
　　四个小厮和一个王大聪明。
　　一个人的，两个人的，三个人的。
　　就像五条直线，互相交叉，反反复复画出一纸杂乱的线图。
　　据说是屎尿横飞，血水交杂，屋子里难闻的进不去人。
　　五个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等到天亮的时候，王江海命都快没了。
　　那四个小厮清醒后，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被人抬回住处还没来得及洗个澡，四杯毒酒就灌下去了。
　　王江海一大早就被人抬医馆去，这会儿还没回来，听说烤肠都掉出来一截，战况惨烈。
　　没个两天估计是站不起来。
　　至于为什么一夜都没人敢进去，也是报应。
　　从前王江海强抢良家妇女，屋子里也是闹腾个没完。
　　所以他跟下人们嘱咐过，夜里发生什么都不准闯进去。
　　……
　　凌寒寻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聊起这么恶心的事儿。
　　但明棠笑的停不下来，拍桌子拍的手抖。
　　“报应！爽快！让他个老畜生祸害良家妇女，这回爽了吧，往后提起那档子事儿都得吓萎了。”
　　“……”
　　凌寒寻没说话，被恶心的脸色难看。
　　明棠当即捂嘴，片刻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忘记你是个姑娘了，不说这些脏事儿，吃饭吃饭。”
　　凌寒寻叹了口气，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这人一觉睡醒，该说说该笑笑，对他的态度，就像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不愉快一样。
　　他……
　　他该顺从，还是要冷一点保持距离呢。
　　两人现在是分开的状态。
　　明棠夹了只煎虾，放在身边人的盘子里，笑：“你吃。”
　　“不必。”凌寒寻故意板着脸，把虾夹回去。
　　明棠又笑：“谢谢姐姐夹菜给我，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低头把那只虾塞嘴里，笑的甜甜。
　　凌寒寻垂眼，什么都没说，只当看不见对方的示好。


第208章 情难自禁
　　明棠喝了两口粥，又说：“凌姐姐，艮山城百姓们庆祝秋收结束，今天有杂耍表演，阮团子他们准备去玩儿，你跟我一起去吧？”
　　凌寒寻没抬头，只说出三个字。
　　“不想去。”
　　“也对啊，我明白，你不喜欢噪杂的地方，那，那我们去城外山崖上看看风景？秋天的枫林也很好……”
　　“没兴趣。”
　　“姐姐，那我们……”
　　“吃饭，不要说话。”
　　“……”
　　明棠脸上强行装出来的笑脸，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可怜巴巴的咬着筷子看人。
　　凌寒寻只当没看到，低头喝粥。
　　招月和摇星以及金兰狼芙四个人，都在一边的饭桌上吃饭。
　　金兰饶有兴趣的盯着招月，说：“小哥哥，你手里的勺子是瓷的，捏碎了伤手。”
　　摇星面无表情的把招月手里的勺子拿走，低声提醒：“世子愿意的。”
　　招月丧气，捧着碗一口气把粥喝完，站起身：“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狼芙隐约察觉到什么，金兰却已经猜出来了。
　　她笑的意味深长，说：“这样也很好啊，都一样，没什么区别，你想开点儿。”
　　摇星没说话，低头吃他自己的饭。
　　这种事儿，他想不开！
　　——
　　吃过早饭之后，明棠在心底一声声喊。
　　【姐姐，我们一起出去玩啊，不然还坐后院听曲儿？我可以陪着你，你不想听我说话，我就不说。】
　　【你别不理我啊。】
　　【是不是要我哭出来啊，好吧我哭不出来，但你不理我，我真的会很难过。】
　　【姐姐，姐姐，姐姐。】
　　【……】
　　没有收到一声回复，那人直接带着两个姑娘离开膳厅了。
　　明棠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心情低落，察觉旁边还有个人，于是扭头朝着摇星咧嘴。
　　“是有些艰难哈，没关系，哄姑娘嘛，这都正常的。”
　　摇星目露不忍，小声说：“凌姑娘看起来已经决意要跟你……”
　　“摇星啊。”
　　明棠打断他的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垂眼盯着茶杯盖子，才语调缓慢的开口。
　　“你知道什么叫不甘心么，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只知道，不尽全力争取一次，我不甘心。”
　　是个人都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尤其是明棠这种前世受尽约束，今生唯愿随心的人。
　　但有很多事，非局内人不得体会。
　　比如他的心之所向。
　　难受又怎样，受冷落又如何，摇星他们只是心疼他的讨好没有得到该有的回报。
　　可明棠心里清楚，那个人值得他贴上去，他也甘愿讨好。
　　这就够了，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解析。
　　他愿意追捧着那人，哪怕把自己放低一些，都没关系，这是心之所向。
　　摇星沉默一瞬，嗓音沉闷：“从前不是这样的，您跟我们说，人活着要潇洒，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世间没有什么比随心随性更重要的事情。”
　　“是，我说过这话。”明棠嘴角的笑意，夹杂些无奈，他放下茶盏，“那我现在再教你一句。”
　　摇星看人站起身要出门，也跟着动身。
　　走到门槛处的时候，明棠扶了一把门框。
　　“情难自禁。”
　　——
　　王江海身体抱恙，王家主母蒋氏也有些疯魔。
　　青天白日的用毯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让床边围了十几个丫鬟看护她。
　　从昨天下午醒过来以后，蒋氏就惶惶不安，不敢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回响起那个该死的少年说的话。
　　——“你们看不见，你们都看不见！”
　　——“我看见……你背上全是死孩子！”
　　——“太吓人了，一个个死孩子攥着你的脖子，压在你背上，抱着你的腿，胸口全是血洞啊！！”
　　啊！
　　蒋氏脸色苍白，裹着毯子只漏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扫着床边十几个丫鬟的脸。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嘴里嘟囔着什么。
　　“恶鬼退散，恶鬼退散，活着能吃了你们，死了也不怕，死了也不怕……”
　　“该死的鬼童，鬼婴索命，鬼婴来索命了，老爷也出事了，都活不成，都活不成……”
　　“王家要完了，全都得死，都得死！”
　　她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周围小丫鬟们似乎猜出了什么，瞬间吓得也开始颤抖，跪了一地。
　　炙热的夏末，却觉得屋里瞬间阴凉了不少。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小心翼翼的安抚：“夫人，没有，什么都没有……”
　　“啊！啊！”蒋氏开始凄厉的惨叫，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指着婆子：“你熬的汤，是你熬的！你也得死！”
　　“啊！”
　　婆子瘫在地上，满头冷汗，肩膀哆哆嗦嗦的，身下竟然弥漫一滩骚臭的黄水，就这么被吓的尿出来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互相搂抱着，小声商量。
　　“夫人疯了，定是疯了，要不要去禀报老爷啊？”
　　“老爷还在昏迷着，不，不敢去啊。”
　　“把……把公子请出来主持大局吧，如今该怎么办？”
　　“走，走，去找公子。”
　　“……”
　　王天佑才十三岁而已，自然是主持不了大局的。
　　在管家跟他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之后，他只是一边画画，一边给出命令。
　　“父亲母亲都病了，咱们就不要管那么多事，那个世子要走便放他走吧，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管家急的汗都下来了，捂着被狼姆踹伤的老腰，劝着：“不行啊，上头的主子吩咐了，荣春王世子一定得死在外面，不能叫他活着回皇城。”
　　“你烦不烦！”王天佑瞪人。
　　这一眼，遗传了蒋氏的阴鸷模样，吓得管家心跳都快停了。
　　王天佑下巴尖的吓人，脸颊青白消瘦，颧骨凹陷着，张嘴说话的时候，能看见过分血红的牙龈。
　　如果明棠在场，就能想到他的这种症状，是因为常年吃人肉，体内存在不同于常人的细胞病。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这种细胞病让王天佑过分消瘦，无精打采，加重心脏负担。
　　并且偶尔会有癫痫，四肢颤抖，以及精神暴怒的状况出现。
　　就比如此刻。


第209章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喜欢……
　　上一瞬还在安安静静的作画，下一瞬就能突然暴怒，把墨盘猛地砸在管家额头！
　　“砰！”
　　墨盘滚到地上去。
　　管家脸上瞬间血墨交杂，眼冒金星！
　　王天佑恨的咬牙切齿：“既然不让我做主，为什么要来问我，啊？好好的画被你毁了，再敢多嘴……”
　　管家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头，就察觉一道阴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就活吃了你！”
　　啊。
　　管家吓得眼眶猛地瞪大，墨汁也流进了眼里，瞬间变得更狼狈丑陋。
　　王天佑站起身，说：“快点把这些事情了结，把那个世子赶走，日子还跟从前一样，别再惹我生气了。”
　　明明是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嗓音已经浑浊不堪，嘶哑如鬼。
　　管家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心里想着，这样的大事还是得叫老爷知道。
　　“是，公子莫要动气，老奴知道了，知道了。”
　　“……”
　　——
　　王家的人乱作一团糟，压根儿没空理会明棠在不在府里。
　　明棠带着招月和摇星，大摇大摆的出了王家，坐着马车去找阮家兄弟。
　　今天有庆典活动是真的，很是热闹。
　　百姓们挂着红绸彩带，提着花灯，在城东的大戏台上围着看表演。
　　几乎半个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这里了，场面热烈欢庆，和惨淡的王家是天差地别。
　　明棠的马车在大戏台子正对面的茶楼门前停下。
　　茶楼里有小厮迎出来，身上穿的布料一角，绣着被画成圆形的’阮‘字。
　　明棠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家酒楼是谁的东西了。
　　“你家侯爷呢。”
　　“回世子的话，侯爷在楼上等您呢，小的带您去。”
　　……
　　楼上厢房里。
　　狼姆面色柔和的陪着阮团子玩耍，两人一起剥瓜子，剥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狼姆说着简单的谜语给阮团子猜，猜对了就能吃一小堆瓜子。
　　猜错了就把瓜子留着，下回猜对再给他吃。
　　两人头对头窃窃私语着，不时欢快的笑几声。
　　但另一边茶桌前坐着的两人，脸色就没那么轻松了。
　　沈乐安有些紧张的拎起茶壶，在阮大面前倒茶，递过去：“侯爷，喝……喝水。”
　　阮云华眸中毫无波澜的看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接茶水，心绪复杂的转头望向窗外。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的’醉酒‘开始说起。
　　——
　　被沈乐安搀扶着下楼之后，天色也不早了，自然是要回庄子上的。
　　门外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们，于是正处于’站不稳‘自我矛盾中的阮云华，就被沈乐安极其周到的扶上马车。
　　马车开始朝庄子驶去。
　　阮云华头脑昏沉，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假寐，实则心里在想他刚才怎么会突然说站不稳，故意想让人扶。
　　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当然，他现在也不喜欢男人，这一点他很肯定。
　　只是想不通怎么会想抱沈乐安，这太奇怪了。
　　这种困惑是从前任何棘手的官员和商铺生意，都无法比拟的，完全毫无头绪。
　　正在心底纠结的时候，就察觉眉心一暖！
　　他诧异的睁开眼睛，把给他揉眉心的人吓了一跳。
　　眉间放着的两根手指，猛地收手缩回去了。
　　沈乐安似乎很紧张，连声跟他道歉。
　　“对，对不起，我只是看你醉酒睡着还皱眉，就，就替你揉一揉，冒……冒犯了。”
　　阮云华沉默的盯了他片刻，问：“你对别的男子，也会如此？”
　　沈乐安更紧张了，担心自己深埋的心意被看出来。
　　“对啊，对，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就，就会照顾一些，我喜欢照顾人。”
　　阮云华听出这话里的心虚，他垂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很快，他伸手过去，握住对方落在坐板旁边的手。
　　少年指尖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冷也不热，但却有种很中合的暖意。
　　手指纤细修长，骨节也不大，很秀气的手。
　　阮云华盯着眼前这张脸，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人似乎没有哪儿是不漂亮的。
　　从头到脚，一个男子长的如此漂亮做什么。
　　果然！
　　沈乐安几乎是瞬间脸红，眉梢眼尾都荡漾着浓烈喜悦，没有挣开他的手。
　　就算是两个男人奇怪的牵手，他也没有丝毫反感和惊讶的反应。
　　所以，阮云华直到此刻才确认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似乎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男人喜欢自己，这让思想略保守的阮云华心头有些厌恶，以及其他一些烦躁。
　　他蓦地把手松开，力气有些大，几乎是把沈乐安的手甩出去！
　　“啊。”手指被人’误伤‘砸在木板上，沈乐安痛呼了一声，但他揉了揉手指没在意，嗓音轻柔的问：“侯爷喝多了，是不是头还在疼？”
　　“聒噪。”
　　阮云华丢出两个字，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并且挪了挪身子，坐远了些。
　　聒噪？
　　沈乐安愣怔一瞬，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是刚才自己的话太多了吧。
　　喝醉的人会想睡觉，喜欢安静。
　　这样想着，他压下心底的委屈感，乖乖低头坐好，揉着刚才被砸到的手指关节，有些酸疼。
　　马车里陷入寂静。
　　而阮云华心底却正在掀起一场风暴，很多事情，都浮现在他脑海中。
　　比如这人在他面前懂事乖巧的模样。
　　白日里的汤羹，深夜的夜宵，书房算账，体贴问候……
　　不是兄弟仰慕，是那种奇怪的感情。
　　阮云华突然有些怨气。
　　难怪自己会想跟人靠近，想搂搂抱抱，原来都是这个人……蓄意勾引！
　　他难道也要变成那种奇怪的人，喜欢男子？
　　不，阮云华在心底里否定这个想法。
　　他自小博览群书，书中的情爱都是一男一女，佳偶天成。
　　一段好的姻缘，也应该是金童玉女喜结连理，孕育子嗣，传宗接代。
　　在他心底里，是不赞同两个男子在一起的。
　　弟弟喜欢跟狼姆黏在一起，他姑且算作是少年对强者的崇拜，毕竟弟弟心智不开明。
　　但落到他自己头上时。
　　平心而论，他有些嫌弃且厌恶，并且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焦虑。
　　种种心情交杂在一起，让他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了。


第210章 你一个男人也敢喜欢我？
　　一想到这个人对他的接近，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阮云华又皱起眉来。
　　沈乐安再次以为这人睡着了。
　　他心底有些雀跃，静静注视’睡着‘的人那张脸庞，越看越喜欢。
　　不愧是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呀，就算皱眉的时候，也是俊美无双。
　　看着对方又皱起的眉头，他再三克制，但还是在心底冒了一句话。
　　——皱眉是因为头疼，就算是普通朋友，揉一揉也没关系，对吧，要照顾喝醉的人。
　　于是，他再度伸手，小心翼翼的，轻柔而缓慢的，按在对方眉心处。
　　只是没想到。
　　这次指尖才刚落下，就猛地被人抬手拍开了！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他手背上。
　　“啪！”
　　清脆的拍打声响过后，沈乐安看着手背上三道指印，脸色是错愕且难堪的。
　　“云华哥哥……”
　　“别这么叫我，往后称呼阮候，你又不是我弟弟。”
　　阮云华心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从前没觉得这个称呼如此……别扭。
　　沈乐安愣在那里，一瞬间脸色苍白，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都会改的，侯爷。”
　　“你没做错什么，你好的很。”阮云华嗓音冷的惊人，“不要再碰触我。”
　　竟敢私自对他有那种心，好得很，还藏在他身边这么久，害的他险些也变成喜欢搂抱男子的人。
　　“……”
　　沈乐安眼里都是疑惑和难过，一向对自己彬彬有礼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冷漠。
　　还有，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这人眼底闪过的……是厌恶吗？
　　这个念头只是想想，就让他难受的几乎要窒息。
　　被自己心底爱慕三年的人，厌恶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
　　“侯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往后不会擅自碰触你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
　　往后不会擅自碰触。
　　这句话听在阮云华耳朵里，竟然十分矛盾的，更加气恼了。
　　凭什么这人说碰就碰，说不碰就不碰了。
　　他以为他是谁？
　　自己就该平白无故的被个男人摸来摸去？
　　阮云华随意抬眼看人，眸子里还带着些酒气，也算是一时冲动。
　　反正，问话一如既往的直白。
　　“沈乐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
　　沈乐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刻，羞赧、难堪、惊诧、无措等，种种情绪全都交杂在一起了。
　　莫名的，他想起这人之前在水坎城里的面馆时，问的那些话。
　　——听说你仰慕我。
　　——说说吧，你仰慕我什么。
　　是啊，这人好像面对他的时候，一直都是直言不讳的。
　　可是在沈乐安的印象里，他喜欢的人，该是翩翩如玉，文质彬彬的君子侯爷。
　　不是现在这样，鲁莽直白，如同把他放在烈火上炙烤，烤的手足无措。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人。
　　沈乐安有些分神了，心底头一次对眼前人，生出了一点点失望。
　　阮云华此刻在等着一个答复，虽然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就是想让这人亲口承认。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少年茫然无措的模样，他心底恶劣的感到……
　　很有意思。
　　沈乐安沉默了很久，视线瞄向马车外，似乎是想看看马车什么时候停下，他好逃离这处’凌迟台‘。
　　“怎么，敢喜欢我，却不敢说出口？看来你对我的喜欢也浅薄的很。”
　　听人这样说，沈乐安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不敢说，不…….也不是敢说，我，我怕……”
　　“怕我厌恶被一个同为男子的人喜欢？”
　　“……”
　　沈乐安心头一阵苦涩。
　　看吧，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所以把他弄到现在这幅难堪到快哭出来的模样，完全是故意的。
　　沈乐安也是有脾气的，只是从前一直都收敛着，这会儿被人问恼了，一咬牙，索性坦白。
　　“是！”
　　“……”
　　阮云华刚才嘴角的嘲讽笑意，逐渐收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下去。
　　沈乐安不敢看对面人的目光，他低下头，闭着眼睛说话。
　　“我，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就喜欢了，三年前，你，你来沈府，我隔着走廊望了一眼宴席，你与旁人对酒当歌，高谈阔论，见识渊博，你很……”
　　“总之，我……喜欢你，不，不浅薄的，喜欢很久了。”
　　“……”
　　他的嗓音磕磕巴巴，明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但说话的嗓音还是透着无尽紧张。
　　兴许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这总归是告白，还是暗恋许久的告白，自然是有紧张，也有期待的。
　　“……”
　　马车里的空气似乎都要静止了。
　　阮云华原本以为自己会暴怒，会把人赶走，或者辱骂挖苦一番。
　　你一个男人也敢喜欢我？
　　你凭什么敢喜欢我？
　　你跟我说出来是想得到什么？你在期待什么？
　　还指望我阮云华能给你什么回应么。
　　这些话，几乎已经在喉间憋着了，一张嘴肯定就能说出来。
　　但他发现，看着对面那个脸红到不敢抬头的人，竟然有些可怜他，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阮云华没有说话，只能鼻音“嗯”了一声。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马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乐安跟着下马车，跟在人身后往庄子里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句话都不敢主动开口问。
　　——
　　于是，此刻在酒楼厢房里，他单是跟人坐在一个茶桌上，都是鼓足了勇气。
　　抬手给人倒水的动作，也是提前在脑海里预想了四五遍的。
　　但还是被忽视了。
　　浅蓝色华丽衣袍的人，撇过脸看窗外，没有看他。
　　这样的不屑一顾，跟指着鼻子骂他恶心，没有什么两样。
　　沈乐安眼眶酸涩一片，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出了厢房。
　　刚上走廊，迎面就碰上过来的一袭粉衫少年。
　　是明棠。
　　乍看之下，两人的神色竟然有几分相似。
　　脸上都带着委屈和困惑，一点点难堪，却又不甘放弃的模样。
　　明棠看着急匆匆走出来的人，一愣，视线落在人红红的眼眶上，问：“沈公子，你怎么了？阮大他们呢。”


第211章 欲擒故纵进行时
　　明棠吓了一跳，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沈乐安连忙摇头，咬了咬舌尖把泪意逼回去，故作轻松的笑：“在里面呢，没事，正在等着世子，世子快进去吧。”
　　“哦哦。”明棠也没什么心情了解这是怎么了，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只是在人要跑走的时候，才转头又喊：“沈公子，你去哪啊？”
　　沈乐安停下脚步，这次没回头了，嗓音听起来除了有些闷，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多谢世子关怀，我出去逛逛，很快就回来。”
　　“……好，那你去吧，带着人出去，注意安全。”
　　“是。”
　　等到红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明棠才朝招月挑眉：“跟着去看看，别出什么事了。”
　　“是！”招月听话的转身跟过去。
　　明棠这才一脸丧气的踢开房门，要死不活的喊着。
　　“阮哥，团子，我来了。”
　　“……”
　　——
　　厢房里。
　　鬼哭狼嚎不断传出，狼姆听的一脸难受，站起身领着阮团子出门，免受耳朵的磨难。
　　明棠拽着阮云华的胳膊，嗷嗷喊。
　　“你说说，你说说，这是不是女人心海底针？你说我做错什么了，我错哪了！”
　　“我掏心掏肺啊，我真诚百倍，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我不服气，我不甘心，我呜呜呜呜，我要我的凌姐姐……”
　　阮云华嫌弃的把胳膊收回来，撸起袖子一看，胳膊上的肉都被掐红了。
　　“闭嘴！这话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已经说过十几遍了，酒都醒了还说？”
　　“我管你呢，我心里不舒坦，你再不开解我，我就要难受死了，问世间情为何物，只说一物降一物啊，我都没想过这么大的跟头是栽在姑娘手里，哎呦……”
　　阮云华这会儿也烦着呢，一想到刚刚那人出去的背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他心里就憋屈。
　　未经允许，他被一个男人喜欢了。
　　还处心积虑跟在身边这么久，他就没嫌委屈，那人委屈什么？
　　“闭嘴，别嚎了。”
　　明棠这才发现阮云华的情绪也不太对劲儿，想起来刚刚跑走的沈乐安，他问：
　　“怎么了，哎，沈公子是不是被你惹的？刚才都快哭出来了。”
　　“……”
　　阮云华有些憋气：“怎么就定是我惹他了，不能是他先招惹我，他无理取闹么。”
　　明棠惊讶瞪眼：“你返老还童了？你跟人一个小你好几岁的置什么气？让着点啊。”
　　“……”阮云华不想多说，摆摆手：“你不懂，这件事不一样。”
　　他肯定不能把自己被男人喜欢这件事说出来，不然明棠不得笑话他。
　　而且，这算是私事，不能随意张扬。
　　反正就是不想把沈乐安喜欢他这件事告诉别人，阮云华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看着人不愿意说，明棠也没心思问了。
　　今天跑出来就是不想在王家面对那个冷冰冰的人。
　　“……就像一把小冰匕首，跟她说话就嗖嗖嗖的往我心窝里戳，这种感觉你肯定体会不到，我快被折磨死了，我想跟她和好……”
　　阮云华叹了口气，烦归烦，但也不能不管这小王八蛋的事儿，不然往后更有的烦。
　　他思索一阵，问：“那人家现在还喜欢你吗？”
　　“不知道啊。”明棠摇摇头，“八成是不喜欢，我感觉她就没有喜欢过我，反正总有种逢场作戏的意思。”
　　“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正常来说，姑娘都是会嫉妒的，你试试带个别的姑娘回去，看你那凌姐姐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啊？”
　　“欲擒故纵懂不懂？如果她没什么反应，那就是不喜欢你，觉得无所谓了，如果她很生气，站出来敌对别的姑娘，就说明对你还有情谊。”
　　“我，靠。”
　　明棠眼神都亮了，抬手拍阮大的肩膀：“你行啊，哥你行啊，要不说比我大几岁呢，这脑子就是够用！”
　　“行了。”
　　阮云华不耐的把人手丢开，没用多大力气。
　　但明棠一时不查，手指头磕在桌边了。
　　“疼啊。”他喊了一声，揉了揉手指头，“动手没轻重，我这手腕才刚好。”
　　“娇气。”阮云华说，“没用多大力气，昨天沈乐安……”
　　沈乐安没喊疼。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还没有他把另一个人手扔出去的力气大。
　　“你还这么丢人家沈公子的手了？来来，你试试！”
　　明棠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他快速拽起阮云华的手，从半空撒手，让人手背朝下，直接砸在桌上。
　　“嘶。”阮云华皱眉，把手翻过来看着砸的酸疼的指节。
　　明棠喝茶：“疼吧，你这往后得改改，不就拍拍你肩膀嘛，又不是恶意的，你甩什么手啊。”
　　“…….”
　　阮云华抿唇，没说话了。
　　明棠追问：“不是，你跟沈公子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丢人家的手？难怪刚才都要哭了，你俩什么矛盾？”
　　“没什么。”
　　“说说啊，我又不是外人。”
　　“……”
　　阮云华沉默一会儿，试探性开口：“如果你……你被一个……”
　　明棠听的抓心挠肝：“说啊，你怎么娘们唧唧的，说个话还吞吞吐吐。”
　　“算了，没什么。”
　　阮云华一听见’娘们唧唧‘，就感觉是自己的真实写照。
　　他被一个男人当成女人喜欢了，可不就是娘们唧唧，有种被人侮辱了的感觉。
　　“不说算了。”明棠站起身，“走，咱们挑姑娘去！”
　　“？”阮云华懵了一瞬，问：“挑什么姑娘？”
　　“不是你说的欲擒故纵嘛，我不得挑个好看的姑娘？凌姐姐可聪明了，做戏得做真一些，总不能被她看出来是假的。”
　　“那你要去哪儿挑？”
　　“青楼啊。”
　　“……”
　　“别去了，我已经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谁啊？谁？你还藏着漂亮姑娘呢！”
　　“胡说什么，那人在这家酒楼管事，兴许你见过，从前也是在皇城跟着我做事的。”
　　两人并排往外走，下楼梯往酒楼后院走去。
　　“我见过？叫什么名字。”
　　“阮芷秋。”
　　“姓阮啊，我没见过，哎我好像听团子提过什么姐姐，你收养了一个孤女。”
　　“嗯，孤女，身世可怜但为人要强，是个争气的，一会儿你看见就知道了。”


第212章 想让你陪我演一场戏，姐姐有空吗？
　　——
　　芷秋此刻正在后院。
　　阮云华和明棠过来的时候，却没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副场面。
　　刚才一张苦瓜脸的沈乐安，正笑盈盈的帮人往晾衣绳上晾衣服。
　　粉色的长裙被铺展开，搭在绳子上，浸染阳光。
　　少年红衣绚烂，眉眼如画，少女穿着浅紫色的裙摆，活泼娇俏，同样都是喜笑颜开的。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时相视一笑，合作默契的晾着衣裳。
　　炙热的空气里，还洋溢着清新的皂角香气。
　　明棠都看的愣了一瞬，笑着用手肘戳阮云华的胳膊。
　　“哎，你看他俩，金童玉女啊，这画面多般配，我说咱们还是去青楼挑人吧，这么好看的小姑娘陪我演戏，都糟践人家。”
　　阮云华却皱起眉来，当下对沈乐安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昨晚刚跟他表白心意，不过是没有收到回应而已，今天就能跟旁的姑娘勾勾搭搭了。
　　不是说喜欢他很久了么。
　　真浅薄！
　　还花心浪荡！
　　阮云华抬步走过去，扫了一眼沈乐安晾衣服的背影，喊：“芷秋。”
　　正在晾衣裳的人，背影一僵，几乎是慌乱把衣服搭在绳子上，一句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了。
　　跑了。
　　阮云华盯着那道红衣背影，气的咬牙。
　　被他逮到跟姑娘勾勾搭搭，这就逃跑了，连句解释都没有。
　　芷秋收敛笑意，恭恭敬敬的喊人：“世子殿下，侯爷，你们怎么到后面来了。”
　　明棠开口：“啊，我们……”
　　阮云华语气生硬：“怎么，我们来这儿打扰你跟沈公子眉来眼去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芷秋一愣，脸色尴尬。
　　明棠挑眉：“大哥你没事儿吧，人家亲亲密密兴许是一桩好姻缘，关你屁事儿啊，你在不爽什么？”
　　“……”
　　阮云华其实刚才冲动的说完，心里就后悔了，这会儿勉强找借口。
　　“我只是关心芷秋，那个沈公子言语放荡，不是好人。”
　　芷秋一愣，摇头：“不，侯爷该是误会了，沈公子他人很好的，也不……放荡。”
　　明棠一脸无语：“你简直莫名其妙！沈员外那么好的人，教出来的儿子哪儿言语放荡了，人家哪儿荡了！”
　　“……”
　　阮云华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搞的也尴尬起来。
　　他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幼稚而且掉身份，这怎么会是他做出来的事儿啊。
　　同时心底感到惊讶，他不是这样不稳重的人，却轻易被沈乐安影响情绪了。
　　烦躁。
　　芷秋是个大气聪慧的姑娘，不同于小家碧玉的模样，能掌管一个酒楼的杂事，自然也是有头脑有手段的。
　　此刻看出阮云华脸上的不自在和懊恼，主动扯开话题。
　　“世子和侯爷来寻我，是不是有事吩咐？”
　　一提起这个，明棠就想起正事来了，有些犹豫：“本来是有事的，嗯……你跟沈公子……”
　　如果这两人看对眼了，他就换个人陪他做戏，毕竟’朋友妻不可欺‘。
　　芷秋察觉这两人误会了，笑了笑：“没有，我和沈公子也才刚认识三两日，清清白白，刚才只是沈公子说心烦，我便同他说说话。”
　　“原来是这样。”明棠展颜一笑：“但我看你俩很般配呀，姐姐，你喜欢沈公子吗？”
　　芷秋脸红了，摇摇头：“沈公子那样精致的人，我……”
　　阮云华径自开口：“她不喜欢，我记得她喜欢仗剑江湖的大侠。”
　　“……”
　　芷秋一脸尴尬。
　　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是她大约十岁左右，在茶楼里听说书的时候，随口说说的话。
　　明棠和芷秋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疑惑。
　　阮云华今天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明棠突然想起什么，面色一喜：“阮大，你不会是喜欢……芷秋姑娘吧？”  ！！！
　　想到侯爷对付人的手段……
　　芷秋一脸惊悚的表情，连连摇头，她可不敢高攀侯爷！
　　阮云华板着脸：“胡说八道。”
　　明棠一乐：“那你刚才还……”
　　芷秋再次打岔，急于略过这个尴尬的话题，提醒：“世子殿下，您来找我有什么吩咐？”
　　既然不喜欢沈乐安，也跟阮云华没牵扯，明棠就放心了。
　　“想让你陪我演一场戏，有空吗？”
　　芷秋比明棠大一岁，而且容貌气质都是上佳之选，自然比青楼姑娘要胜出百倍。
　　只是她有些疑惑，问：“演戏？”
　　“……”
　　——
　　片刻后。
　　狼姆带着阮团子回来厢房里，房里已经多了位漂亮姑娘。
　　换了一身绯色长裙的阮芷秋，脸上轻施粉黛，手上捏着一只蚕丝团扇，正坐在明棠旁边，浅笑送香风。
　　阮团子笑着扑过去，喊：“芷秋姐姐，你穿成这样……真好看！”
　　芷秋是阮云华收养的孤女，小时候养在阮家住过两三年，长大了男女有别，才送离阮府住在庄子上。
　　是以，阮团子也是认得的，并且十分亲近。
　　狼姆神色不明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姑娘，没有说什么，眸色却更冷了几分。
　　果然，这个世子就是玩玩而已，若是真心，哪有这么快就变心的。
　　“这是凌姑娘的亲弟弟，狼姆。”明棠低声跟芷秋说了一句，随后扬起笑脸看狼姆。
　　“你们回来了，外面热闹好玩吗？哎呀，娇软再侧，我也没顾得上出去看看。”
　　“……”
　　狼姆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说，像个雕塑一样抱着剑站在阮团子身后。
　　明棠站起身，故作伤心的举高胳膊，拍拍狼姆肩膀：“没能当成你姐夫，我还是很遗憾的，小舅子啊，你——哎，什么狗脾气！”
　　狼姆一个侧身躲过对方拍来的手，表情冷冷的用手背掸了掸刚被拍了一下的肩头。
　　“说话就是，不必动手。”
　　他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又瞥了一眼桌边坐着的姑娘。
　　心想，这要是被那人瞧见了——
　　明棠发现狼姆的视线老往桌边看，嘿嘿一笑：“漂亮吧？小意温柔，我喜欢的很，还是阮家的姑娘，都是熟人啊。”
　　狼姆瞥了他一眼，语调平稳：“不必跟我说。”


第213章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为了别人咬我
　　“哎呀，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姐姐在我这儿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想玩玩我就陪她玩玩，现在结束就结束嘛，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该论兄弟的还是好兄弟，昂？”
　　“……”
　　狼姆皱眉：“不要把她带到主上面前。”
　　嗯？
　　那必不可能啊，找芷秋就是为了给人看的，不带过去就没意义了。
　　“你姐姐都跟我分手了，她先不要我的，那我另找不是很正常嘛，怎么就不能带到她面前了。”明棠大言不惭的说，随后又眨眨眼，“难道……你姐姐还喜欢我？”
　　狼姆看不得这人脸上嚣张的模样，故意打击：“做梦。”
　　“……”
　　明棠咬牙：“回王家，该吃午膳了！”
　　桌边，阮团子有些不高兴的撅起嘴，说：“小宝，你们这就要走啊。”
　　明棠转过身，拍拍阮团子的脑袋：“再等几天，很快就能带你一起玩儿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呜呜，我的好团子，我也舍不得你……”
　　“不是。”阮团子摇摇头，抬手直指狼姆，“能不能让狼补跟我待在一起啊，小宝，你走吧。”
　　“？”
　　明棠挑眉：“你个小白眼狼，你才认识他几天啊！！”
　　阮云华也语气谴责：“前日吃饭，有道樱桃甜肉，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竟是不叫我吃，说要留给狼姆。”
　　狼姆刚才还冷冰冰的眸子，瞬间化成一滩水，走到桌边把人揽在怀里往旁边带了几步。
　　随后弯腰让目光跟人平视，看着眼前白白软软的脸庞，心都软了。
　　“小公子，昨晚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嗯嗯。”阮团子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些，“我知道你们有事要忙，那可不可以快些忙完啊，我会好想你的，吃饭睡觉，都会想你。”
　　旁边几个人：“……”
　　这是他们能听的？
　　腻歪的有些过分了吧！
　　狼姆抬手温柔的捏捏白嫩脸颊，说：“会很快忙完，到时候我去接你，带你吃荷香鸡。”
　　“那还要吃樱桃甜肉，可好吃了，可是厨子说放一天不可以吃，要重新做，你又不留在庄子上，呜……”
　　“无妨，你替我多吃些。”狼姆摸了摸小公子的肚子，软乎乎的，“多吃青菜，胡萝卜也要吃，不然会长不高的。”
　　“啊，会吃的，我要长高，长的好高好高！”
　　“乖。”
　　狼姆想再抱抱人，却能感受到旁边茶桌射过来的两道视线，都已经带上’杀意‘了。
　　看着眼前人满脸的不舍，他最后只是用手掌摸了摸圆乎乎的脑袋：“不要乱跑，我会尽快来看你的。”
　　“狼补啊……”阮团子不想跟人分开，但是又不得不分开，撇撇嘴忍住不哭，“要亲亲。”
　　“……”
　　狼姆身后那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
　　一个拽狼姆：“走，该回王家吃饭了。”
　　一个拦着阮团子：“不要胡闹！”
　　“……”
　　阮芷秋先前在后厨里，看见过这两人同吃一碗凉面的场景，你一口我一口的，可比这会儿亲热多了。
　　自然已经不太惊讶，她弯起嘴角笑了笑。
　　能让阮二公子这么喜欢的人，可是不多，没想到是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子。
　　那边的四个人已经开始拉锯战了！
　　狼姆自然是顺从的被明棠拽着走，但还不时得回头看看。
　　阮团子手脚并用，挣扎不停，伸胳膊大喊：“呜，不要，亲亲再走，没有亲亲，呜——”
　　一想到俩男的要当着他们的面亲吻，明棠和阮大对视一眼，都拦的更起劲儿了。
　　阮团子被他哥揽着腰，怎么都挣脱不开，急的出了一头汗！
　　“放开我！！嗷！”
　　猛地低头在他哥胳膊上咬了一口！
　　“嘶！”
　　阮云华吃痛，这才松开一瞬，骂：“你个小兔崽子竟然为了别人咬我！”
　　阮团子顾不上回话，着急忙慌就要往外冲，只是跑的太快，脚尖踢着门槛了。
　　于是，整个人都朝走廊墙壁摔了过去！
　　墙壁坚硬，又是头朝前猛冲过去的姿势，这要是撞上了，少说也得头破血流！
　　阮云华看着这一幕，所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脏都快停了，尖声喊：“团——”
　　说时迟那时快！
　　狼姆扬手很轻易的甩开明棠，飞身返回门槛处，十分惊险的把阮团子接到怀里！
　　阮团子呆愣两秒，吓得嗷的一声哭出来。
　　阮云华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踉跄着冲过去，从狼姆怀里把弟弟拽出来，上下打量着。
　　“伤了碰了？哪儿疼？磕到了没有？”
　　阮团子哭着摇头，伸胳膊又抱上狼姆，额头也跟着过去贴在狼姆肩膀上。
　　这姿势很明显，就是舍不得人走。
　　而走廊里不远处，这时候才传来一声女子的痛呼。
　　阮云华和狼姆转头看——
　　走廊里，刚被人甩开胳膊的小脆骨明棠，整个人都撞在姑娘身上！
　　两人此刻正双双倒在地面。
　　“芷秋姐姐，你没事吧。”明棠翻身爬起来，气不打一处来，转回头骂：“狼姆你就是故意的，还没把人领你姐姐面前，险些被你害死了！”
　　芷秋欲哭无泪，世子的肩膀磕她下巴上了，嘴唇碰着牙齿，唇瓣很快就肿了一圈。
　　后悔了后悔了。
　　心说——
　　事成之后，给她一个酒楼的报酬是很吸引人，但这出师不利……是不是代表着她的苦头还在后面啊？
　　狼姆抿唇：“抱歉。”
　　刚才事发紧急，几个人也都知道不是故意的。
　　明棠连忙把地上的姑娘扶起来，大老爷们儿摔就摔了，姑娘家可不能磕磕碰碰，关切的问：“你怎么样？骨头疼吗？”
　　阮芷秋动了动胳膊腿儿，摇摇头：“不疼，没伤着骨头，世子没事吧？”
　　明棠也动了动胳膊腿儿，说：“我也没事，呼，还好还好，不然再骨折一次，又得养几个月。”
　　阮云华看看自己身边搂成一团的两人，只能无奈的站起身走到明棠身边。
　　“算了，搞的像是生死离别一样，我再叫些侍卫跟你回王家，让狼姆留下吧。”
　　明棠摆摆手：“没事儿，只要你不嫌烦就行，不跟我回去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他，整天扳着个脸，谁欠他钱了似的！”
　　阮云华叹了口气：“团子兴许是习惯了，最近几天他不在这儿，晚上都睡的不好，还得让沈……不说了，你们回去吧，我派人送你。”


第214章 快看我带回来的姑娘，漂亮不？
　　“不用，招月摇星都在下面等我呢。”明棠想了想，又说：“算着王江海的身子，大概三两天就能下床了。”
　　阮云华听出这话的意思，开口应下：“三天后，我带人去接你。”
　　“嗯，记得先把团子和沈公子送出艮山城，以防万一。”
　　阮云华脸色沉重：“知道了。”
　　明棠探头跟阮团子打声招呼：“团子，我走了啊。”
　　团子眼都哭红了，还是有些不舍，说：“小宝，你要早点来找我，我也会想你的。”
　　“好。”
　　明棠朝着他们摆摆手，领着芷秋姑娘走了。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这一行人，总该离开艮山城，与王家走狗终有一场恶战。
　　——
　　明棠领着阮芷秋下楼。
　　等在门前的招月和摇星看着自家世子身边多了个人，都有些愣怔。
　　哪来的姑娘啊？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呢。
　　招月眉间放松了些，扶着明棠上马车的时候，问：“世子，这姑娘是？”
　　“我看上的姑娘，回皇城就娶。”
　　“啊。”招月眉眼有些喜色，“好啊，这个姑娘好！”
　　“逗你的，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凌家姐姐回心转意！”
　　“……”
　　马车里，明棠开始紧急教学。
　　“她脾气还是很好的，人也善良，吃醋也不会打你吧，她柔柔弱弱的，端庄温婉，就不是能打人的性子，你别害怕。”
　　“……”
　　阮芷秋坐在马车角落里，越听越害怕。
　　要真是不会打人的性子，世子何至于再三宽慰她。
　　她想了想，说：“世子啊，说点正事，你想让我怎么陪你演戏？我往后还要嫁人的，你可不能……”
　　“放心放心，我的心灵乃至肉体，都忠诚于凌姑娘，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的！”
　　“……”
　　阮芷秋觉得，她可能是没见过世面，为什么世子要用这种方式追姑娘啊？
　　这样不会把人推的越来越远吗？
　　但是这些问题也轮不到她问，她只需要听话，主子吩咐怎么做，照做就是了。
　　明棠不知道对面的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支着下巴想，怎么让那位吃醋。
　　“芷秋你身上不够香，快，前面有个胭脂铺，你去买些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多用点儿。”
　　“啊？”阮芷秋摸摸脸颊，她不化浓妆，有这个必要吗。
　　看出她的想法，明棠摇摇头，直男式发言：“你看人家那些妖艳小妖精，都是穿的用的香喷喷，人都走出二里地了，周围空气还是香的！这才叫美女。”
　　“世子，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与凌姑娘同为女子，若是想让她吃醋，不必用这些东西。”
　　明棠眼神一亮：“你很有研究啊，是不是已经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了？”
　　阮芷秋笑了笑：“刺激’情敌‘这些事，但凡是个姑娘都会一些吧，天生的。”
　　“你真厉害。”明棠好听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又说：“但也别让她太难过，我，我还有些舍不得……”
　　“那我就不会了。”阮芷秋觉得眼前这个世子事儿多的很，又要人吃醋，又不舍得人难过，“姑娘看到情郎身边有旁的女子，都会难过的，无可避免。”
　　情郎啊，嘿嘿嘿嘿嘿。
　　总好过现在对他不理不睬的强。
　　明棠思索一瞬，咬咬牙：“行！那就随你发挥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她要真是难过的很，往后我多体贴些，弥补一下……谁让我是她的情郎呢。”
　　“……”
　　阮芷秋看着眼前情绪纠结又期盼的少年，心里不免对那位凌姑娘有些好奇。
　　该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眼前这位牵肠挂肚呀。
　　但她又有些担心：“那位姑娘定是十分漂亮，我这样的蒲柳之姿，兴许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也不会吃醋。”
　　“会吃醋的，她醋劲儿可大了，王江海那些小妾的醋她都吃，你不用自卑，虽然你没她漂亮，但放在小山村里，少说也是个村花的存在，放心，你是好看的。”
　　“……”
　　小山村，村花。
　　阮芷秋扯扯嘴角：“真是多谢世子谬赞了。”
　　…….
　　马车一路往王家驶去，到门口下马车的时候，正是午膳快开始的时辰。
　　明棠率先下马车，已经在车里又往脸上补了粉，让整个人都’病弱‘起来。
　　他还不忘转身，亲手扶着马车里的姑娘下来。
　　王家守门的小厮愣了一瞬，病入膏肓的世子还有心情勾搭姑娘呢？
　　明棠虚弱的靠在招月肩头，被扶着往里面走。
　　阮芷秋一身绯色的水红长裙，显得身材高挑，腰肢纤细，举着一团玉色蒲扇，堪堪遮住口鼻。
　　但光是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眸含春水的眉眼，都让人能瞧出来这是个漂亮姑娘。
　　走动的时候，腰肢自然摆动，说是尤物也不过分。
　　进了门之后，明棠才瞥了身边姑娘一眼，笑着低语：“你可以啊，装的好像，有点会玩儿的架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芷秋说，“招待旁的掌柜时，也会请人去楼子里谈生意，我瞧那些姑娘走路都这样。”
　　“不，你扭的比她们好看，你扭的不做作。”
　　“世子这回夸的比’村花‘好多了。”
　　芷秋挡着嘴笑。
　　明棠也心情很好，低头跟人说话，不时弯起唇角。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往后院膳厅去，只是刚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一抹不容忽略的视线。
　　“……”
　　凌寒寻穿着一袭白衣，头上简简单单一根青玉簪子，长发如瀑，正站在廊下，不知道盯着什么发呆。
　　察觉门口有人声，转头看向院门。
　　粉衫少年和一袭红裙的姑娘，就这么有说有笑的出现了。
　　“凌姐姐…….”明棠眼前一亮，当即喊人。
　　凌寒寻视线在那两人身上盯了一眼，转身就往膳厅里走。
　　他只是觉得屋子闷出来透透气，又不是站在这里等人回来吃饭的。
　　【哎，你走那么快干嘛呀，快看我带回来的姑娘，漂亮不？】
　　[与我何干。]
　　好冷淡呀，但明棠丝毫不气馁，领着人追在白衣身后往膳厅走，一边又在心里说话。
　　【这是阮家收养的妹妹，我跟她在酒楼里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咳，反正你也不要我，我想好了，我这个年纪也到能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与我何干！]


第215章 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假戏真做了
　　【吃醋了？哎呀，吃醋也很正常，别不承认啊，这样吧，你要是跟我和好，我就叫她走，行不行？】
　　凌寒寻不动声色的在饭桌边坐下来，扫了那边满眼期盼的人一眼，又看着也坐上饭桌的另一道红衣身影。
　　[你要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如果是做戏，这样的手段太幼稚，对我没用。]
　　【……】
　　好嘛，第一个照面就被人看出来是做戏了。
　　明棠有些丧气，她太聪明了，他就知道瞒不过人。
　　那现在怎么办，算了，该装还是要装的。
　　他接过芷秋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坐上饭桌后，一碟碟美味饭菜就都端上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桌上的饭菜有好几样，都是自己爱吃的。
　　……
　　金兰她们还是和招月坐在另一张饭桌上。
　　金兰一边吃饭，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边桌子上的三个人。
　　她在桌下踢踢招月，小声问：“那姑娘谁啊？”
　　招月一脸不耐，嗓音不大不小：“我家世子要娶的世子侧妃。”
　　“……”
　　别人还没什么反应，明棠先被饭前开胃茶水呛着了。
　　“咳咳——”
　　阮芷秋从在院子里见着白衣姑娘时，神态就收敛了很多。
　　乖乖，这样的姿容，难怪能迷的世子神魂颠倒，费尽心机想要勾引啊。
　　瞧瞧人家那眉眼，人家那肤色，人家那气质和身姿。
　　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跟画里的人一样。
　　芷秋心服口服，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她都有些不忍心让人难过了。
　　同时心里也意识到，这样的美人儿，想嫁谁嫁不了？
　　难怪人家面对献殷勤的世子都能不动如山，有这个资本呀。
　　话说，就算在人面前演戏，人家会难过吗？想想都不太可能。
　　世间男人这么多，这样姿色的美人儿，怎么可能会为了个少年难过。
　　就算这个少年是世子，长的也还算’挺拔‘，但怎么看……
　　都收不住这样的倾城大美人吧。
　　芷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对面那道身影，能跟人坐在一起吃饭，紧张的脸都红了。
　　明棠在一边故意咳嗽的脸红脖子粗，硬是没引起芷秋的注意。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在桌下扒拉一把芷秋的胳膊，说：“姐姐你倒是关心我啊！”
　　“……啊哦哦，世子，世子您没事吧？哎，快喝点水，我给您顺顺气。”
　　“……”
　　金兰偷偷看着这一幕，笑开了花：“哎，我怎么瞧着你们’侧妃‘对我家姑娘都比对世子上心呢，真是世子要娶的侧妃？”
　　招月：“……”
　　凌寒寻的耳力很好，能清晰的听见另一桌人说的话，心头舒适了很多。
　　但下一瞬——
　　芷秋端起茶盏，小意温柔的给明棠喂水。
　　明棠一脸舒适，就着姑娘的手喝茶，半杯茶下肚，还笑眯眯的在姑娘手背上拍了拍。
　　凌寒寻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的碗筷，拎起筷子夹了一根清炒油麦菜，放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
　　食不知味。
　　明棠咽下茶水之后，才一拍脑门：“啊呀，忘了介绍，这是阮家收养的妹妹，阮芷秋，阿芷，你快见过凌姑娘，也别拘束，跟着本世子喊凌姐姐就是。”
　　阮芷秋放下茶盏，盈盈袅袅的站起身，优雅的曲膝一拜：“芷秋见过凌姐姐。”
　　凌寒寻扫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喊我名字即可。”
　　“啊，是。”阮芷秋听出那人语气里的冷淡，连忙重新拜礼：“芷秋见过寒寻姑娘。”
　　“坐下吃饭吧。”
　　“多谢姑娘。”
　　凌寒寻看着对面容貌尚可的女子，眉眼间天生的媚态可人。
　　想到身边这个小流氓的做派，不必问，自然会喜欢这样的。
　　就算目前是做戏，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假戏真做了。
　　这是真正的姑娘，想必不会拒绝小流氓的求欢，到时候鱼水之欢，水到渠成，他也拦不住。
　　这样想着，凌寒寻垂眼，心头一股火气，直攻心房。
　　面上却不能显露一丝一毫，只能强忍着醋劲儿和不快。
　　既然是他自己选择要远离，这会儿就不能插手明棠跟旁人接触。
　　苦难都是自找的，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想再重复之前担惊受怕的感觉了，可现在承受的心痛，竟然丝毫不比之前少。
　　凌寒寻有些自我怀疑，他到底在做什么呢，这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如果现在要把人勾回来，他自信动动手指就行了。
　　可勾回来之后呢，还是会重蹈覆辙。
　　“世子，吃虾。”
　　“谢谢阿芷。”
　　“……”
　　凌寒寻的视线，落在姑娘白皙的指尖上，指尖捏着的虾仁，被少年毫不嫌弃的叼走了。
　　明棠一边嚼虾，一边观察那边白衣身影的反应，眉开眼笑：“凌家姐姐也想吃虾？阿芷，再剥一只。”
　　“是。”芷秋乖乖应声。
　　“不必了，生人剥的虾吃不惯。”凌寒寻眸色不变，侧头叫人：“招月，你来给我剥虾。”
　　正啃排骨的招月，懵懵抬头：“啥？”
　　“……”明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攥着桌布，没说话。
　　招月委屈撇嘴，怎么回回背锅的都得是他啊。
　　他只给世子剥过虾，不想给别人剥，再说要是个漂亮姑娘也行啊，这人是……
　　招月站起身，看向自家世子，眼神在问：怎么办，救救我。
　　明棠冷哼一声，回个眼神：剥！我就不信随便哪个男人剥的虾，她都能吃下去！
　　招月只好拿起湿帕子，再次擦了一遍手，走到一身白衣的人身边，从桌上拿了一只白煮虾，快速剥出来。
　　剥完还在酱料碟里沾了一下，递过去：“姑娘请用。”
　　明棠眼都不眨的盯着那只虾仁，牙根儿都咬酸了，气息起伏不定。
　　凌寒寻微微抬头，作势要去招月的手上叼虾。
　　我，靠。
　　越来越近了。
　　那张唇马上就要凑到别的男人的指尖了。
　　淦！
　　明棠强忍不住，就在那人的唇要碰触到虾的那瞬间，突然身形一动！
　　他凑过去把招月指尖的虾咬走，顺便猝不及防的，在旁边的唇上’啪叽‘亲了一口！
　　亲吻声清脆而响亮！
　　亲的那么理所当然又毫无道理！
　　“……”
　　一群人：“！！！”
　　芷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她能看见的吗！
　　金兰瞬间把手攥到狼芙胳膊上，攥的肩膀直抖，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这画面太震撼了，这辈子能看几回啊！


第216章 我要是亲你一下，你会不会生气？
　　——
　　虽然没忍住亲了人，但心情也没有太高兴。
　　明棠坐回原位，一脸不爽的嚼着虾，瞪向招月：“虾不新鲜也敢给她吃？滚滚滚，吃你的饭去！”
　　招月：“……”
　　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小人儿，把这边坐着的两人一顿爆锤！
　　他好好吃个饭招谁惹谁了？闲着没事儿剥哪门子的虾！
　　是他自己愿意剥的吗，瞪什么瞪！
　　再说这么近的距离让他看着两人亲嘴的画面，眼都不想要了！
　　招月笑的勉强：“好的，世子有吩咐再叫我。”
　　说完转身走人。
　　……
　　凌寒寻眼底闪过轻笑，唇上的触感还有些濡湿，似乎是刚刚那人亲过来时，虾子的酱汁沾在他唇上了。
　　他弯起指尖点在唇角，蹭掉酱汁，随后抬眼看人。
　　“你似乎不该亲我，芷秋姑娘还在看着呢。”
　　“……”
　　这一眼是罕见的傲娇模样，夹杂笑意，简直要把明棠的魂儿都勾没了！
　　【凌姐姐……】
　　明棠脸颊红红，明显是情动的状态，仅仅只是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已。
　　他就被撩的魂飞魄散，毫无招架之力了。
　　芷秋在一边看着这俩人的状态，心说：这眉来眼去的模样明显是郎情妾意啊，所以喊她来干什么。
　　喊她来围观这俩人没羞没臊的日常吗。
　　她感觉这场戏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人家凌姑娘明显是能掌握全局的。
　　于是，芷秋自顾自的吃饭，填饱肚子，什么都不管了。
　　明棠在心底里千呼万唤许多声，一句比一句黏腻勾人。
　　就像发情的公猫一样，一声声都是求和好的意思。
　　凌寒寻不为所动，低头吃饭。
　　明棠心里就有些憋气了，这是吃准了他能被拿捏住，所以就戏耍他。
　　兴致来了撩一下，没兴致了就不管不问。
　　嘴角的酱汁不能用帕子擦？
　　就非得用那么漂亮的指尖，当着他的面抹嘴？
　　这就是故意勾引啊，这毋庸置疑。
　　明棠舔舔唇，心想刚才亲的那一口时间太短了，都没尝个味儿。
　　想亲，想抱，想和好，想要人。
　　太想了。
　　这不能怪明棠满脑废料，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跟自己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心思不单纯是肯定的。
　　怎么办，怎么让人也感念他的好，明棠从混乱的思绪里，找回一丝理智。
　　戏一定要演下去，不管暴露没有，都得演下去。
　　至少这样能引起她的注意，不会被忽视。
　　没错，就得这样。
　　明棠拎起筷子给芷秋夹菜，很快就在人姑娘碗里堆了个小山尖儿。
　　芷秋面露难色，她刚才已经吃了不少，几乎都饱了，只能说：“世子，我吃不下这么多……”
　　“不，你得吃，多吃点儿，这都是……”明棠用余光看了那边的白衣身影一眼，“这都是本世子对你的爱！”
　　“……”
　　合着您对人的爱就是把人撑死啊。
　　随着明棠给人夹菜的动作，衣领外袍落了些，漏出里面的白色衣襟。
　　——凌寒寻的视线突然眯了起来。
　　那人雪白的里衣衣襟上，染了些女子口脂。
　　他又不着痕迹的打量那边姑娘的唇，上唇明显要肿了些。
　　“咔！”
　　凌寒寻手里的筷子断了。
　　一群人都猛地转头，看着那只断了的筷子，被人随手丢在桌面上。
　　明棠心里一喜，哎呀，这是吃醋气的把筷子都掰折了！
　　只有芷秋吓得脸色白了一瞬，是不是错觉？
　　对面漂亮姑娘的视线，刚才盯她的那一眼里，分明有杀意啊！
　　可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收回目光，并且突然站起身了。
　　“嘶。”芷秋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明棠身边躲了躲。
　　明棠也没在意，只是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凌寒寻伸手撩了一把粉衫外袍，定睛看了两秒，脸色木然的转身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哎姐姐，你不吃了吗？”
　　“……”
　　明棠皱眉，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衣襟上有东西吗？
　　他低头试着自己看，什么都看不见啊。
　　“芷秋，我衣襟上有东西吗？”
　　“……”
　　芷秋把目光从离开的那道背影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衣襟。
　　先是愣住，随后瞬间瞪大眼睛，双颊染红！
　　“啊，对不起，这似乎是咱们摔倒的时候蹭上的，我，我替世子擦掉吧，染了些我的口脂。”
　　明棠看着手忙脚乱找帕子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笑的耐人寻味，拦住她。
　　“别！别擦，原来是这样，哼哼，别擦了，我还有用处。”
　　“……”
　　芷秋不知道这人想干嘛，就看人擦嘴漱口一气呵成，站起身就追出去了。
　　留下膳厅里几个人还在慢悠悠的吃午饭。
　　芷秋有些尴尬的朝她们笑笑。
　　摇星说：“芷秋姑娘不必拘束，稍后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已经让丫鬟收拾好了。”
　　“多谢摇星侍卫。”芷秋温婉的道谢。
　　狼芙看着那边红衣姑娘，莫名看的有些出神。
　　金兰眼神暗了些，给人夹菜：“阿芙看什么呢？”
　　狼芙收回视线，抿唇一笑：“这样的红衣，你从前也爱穿。”
　　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少女一身红纱，裸着白皙的胳膊和腰肢，腰间坠着金叶子腰链，额间点着金砂痣。
　　赤脚洁白，脚踝系着金铃坐在骆驼上，在沙漠中缓慢行走。
　　铃铛随着骆驼颠簸，发出好听悦耳的脆响。
　　狼芙当时牵着骆驼，不时回头看看身后高坐的人。
　　少女背后染着绚烂的晚霞，笑容清澈明媚，漂亮的不可言说。
　　而此刻身在中原，穿的也是中原服饰，狼芙有些想念在沙漠里的时光。
　　从前没有这么多琐事，她们两人每天去绿洲采花，去沙漠看日出日落。
　　像是一辈子都会无忧无虑的行走在大漠中。
　　金兰眨眨眼睛，问：“你想看我穿红衣？”
　　“啊。”狼芙耳廓泛粉，回：“可以？”
　　“可以啊，今晚给你看，我包袱里有一套红纱，但你要替我描眉上妆，像从前一样。”
　　“……好。”
　　狼芙应下。
　　金兰眸子里光彩熠熠，在桌下轻轻牵着她的手，摸着掌心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喜欢的不得了。
　　“阿芙，我要是像世子亲主上那样，亲你一下，你会不会生气？”
　　“……”


第217章 碰了别人就别来碰我，我会嫌脏
　　亲一下？
　　这两位亲一下？
　　招月神色呆滞的抬起头，嘴边排骨’咚‘的一声掉下来。
　　金兰不悦瞪人，学着明棠刚才的语气：“吃你的饭！”
　　招月从怀里掏出帕子，耳尖红的滴血，擦擦嘴站起身就跑。
　　心说——
　　疯了疯了，狼族的人都疯了吧！
　　摇星却罔若未闻的吃完最后一口饭，擦擦嘴，淡定的说：“二位慢慢吃。”
　　他站起身，领着等在一边的芷秋往外走。
　　等出了门之后。
　　摇星才松口气，感叹一句：“现在的姑娘太可怕了。”
　　芷秋笑出声：“那俩姑娘真有意思，看来是有缘啊。”
　　两人并排往后院走，穿过廊下。
　　一个穿着侍卫黑衣，容貌俊秀。
　　一个穿着绯色轻纱，亭亭玉立。
　　摇星说：“其实，你是世子喊来做戏的，对不对？”
　　“小哥哥很聪明呀。”阮芷秋看着身边身姿挺拔的人，“怎么看出来的？”
　　“世子很喜欢凌姑娘，轻易不会变心。”
　　“……”
　　——
　　膳厅里，人都走光了。
　　金兰光明正大的牵着人家的手，玩弄着几根修长的手指，用指肚磨蹭她的指甲。
　　“阿芙，我没有亲亲过，很好奇啊，我们亲亲一次试试，好不好？”
　　狼芙视线慌乱无措，不知道该看哪儿，低声说：“这样……不太好吧。”
　　“不然呢。”金兰不高兴的撅着嘴，“不给亲就算了，我出去随便拽个顺眼的侍卫去，谁非得亲你了。”
　　狼芙神色无奈，这人的小性子还是一如既往。
　　“不能随便亲男子，你的名声不要了？往后怎么嫁人。”
　　又说到嫁人了。
　　金兰垂眼，压下那抹怒气，笑：“阿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最近怎么常把’嫁人‘两字挂在嘴边，莫不是想要嫁出去？”
　　“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狼芙站起身，“我吃饱了，你刚刚说的话不许再跟旁的男子说，你只能亲吻未来的夫君，别人不可以。”
　　“我答应过达达和阿帕，要看着你，不许你乱来。”
　　说完，狼芙拿起佩剑，快步离开膳厅。
　　她说的’达达和阿帕‘，是指金兰的父母双亲，也是狼姆的双亲。
　　金兰看着人快速走远的背影，烦躁的砸了碗筷，脸上神色焦躁而烦恼。
　　想嫁人？
　　做梦！
　　不给亲？她自有办法。
　　她就不信强行亲一口能怎么着，那世子还强行亲堂哥呢，不也活的好好的。
　　…….
　　此刻，金兰口中’活的好好的‘那人，正被人掐着脖子，几乎要窒息！
　　“我错……我错了。”
　　明棠脸色涨红，掰着掐他的那只手腕。
　　凌寒寻目光凶狠：“晚了！”
　　……
　　事情还得从刚才说起。
　　凌寒寻一路从膳厅出来，回了房间就洗漱一通。
　　嘴里含着薄荷漱口水，舌尖凉疼，又捧起凉水扑在脸上，镇定一下暴虐的情绪。
　　脑子里一团火热糟乱——
　　衣襟，吻痕，姑娘磕破的唇瓣。
　　那人是怎么亲吻旁人的，亲吻的时候会搂着腰么。
　　又是怎样的激烈厮磨，能把姑娘的口脂蹭在衣襟上。
　　呼。
　　半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面无表情的扯出手帕。
　　随后坐在椅子上，把湿手帕整张盖在脸上。
　　眼前一片黑暗，冰凉濡湿的缓慢窒息感，能快速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就在情绪刚要平复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嚣张嗓音——
　　“姐姐？凌家姐姐啊，你在吗？我有事找你，我能进去吗？”
　　“……”
　　凌寒寻坐起身，扯下脸上的手帕，呼吸几瞬平稳下来，眸子凶狠发红。
　　等到神色平复些的时候，才开口：“进来。”
　　明棠就像只花孔雀一样的进来了。
　　一边抬手扇风，一边把有口脂那边的衣襟扯下来些，让那抹口脂印子暴露在空气里。
　　“姐姐啊，我就是来问问你热不热？现在这个天气啊，真是……”
　　凌寒寻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目光闪烁不明，半晌问：“是来给我看这个的吧。”
　　表现的太明显了。
　　明棠轻笑：“你看见了？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吃醋么？”
　　少年眉眼间闪动狡黠，像只反过来给猎人下套的小狐狸。
　　凌寒寻怒极反笑，盯着眼前人挑衅的视线，他问：“所以，你用刚亲过别人的嘴，亲我？”
　　嗯？
　　明棠一愣，这么一想确实是啊。
　　他在外面’亲‘了阮芷秋，刚才吃饭的时候又冲动亲了这人。
　　嘶。
　　如果承认的话，她会很生气吧。
　　但有时候，误会就是在迟疑中产生的。
　　但凡明棠直接正大光明的点头承认，凌寒寻还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做戏。
　　恰恰正是这抹迟疑，让他瞬间觉得这就是真的！
　　这个人，用刚亲了别人的嘴，亲他。
　　作为狼族唯一的君主，他自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种耻辱感和令人作呕的行为，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愤怒直接冲破理智！
　　于是——
　　明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眼前虚晃过一道影儿！
　　紧跟着身子腾空，后背就磕在桌面上了！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的人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掐住他的脖子，按在了茶桌上！
　　这样的速度和力气，简直让不会武功的明棠猝不及防！
　　凌寒寻眯起眼睛，一边收紧手掌，一边缓慢俯身朝人靠近。
　　声线略哑，语气带着躁怒和几分压抑着的心痛，侵蚀理智。
　　“亲过别人，再来亲我，嗯？为什么这么作践我，你凭什么敢这样？”
　　……玩过头了。
　　明棠很快脸颊就憋红了，无力的张着嘴想呼吸，手也覆上掐着他脖颈的那只手，想让人松开些。
　　他第一次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危险！
　　“没有……我错了，不是……”
　　凌寒寻用尾指勾掉少年眼角的泪渍，嗓音缓慢且低沉。
　　“你要如何纵欲都随意，我管不着，只是一点，碰了别人就别来碰我。”
　　“……”
　　凌寒寻俯身，一枚有些决绝的吻，落在少年濡湿的睫毛上，兴许是时候要放手了。
　　他在少年耳边叹气，一字一句。
　　“……我会嫌脏。”


第218章 问不问的也没关系了，眼前的快乐就很快乐
　　说完，他把手掌松开些，没有起身拉开距离。
　　明棠脸色涨红，带着懊恼的语气，低吼：“我就是气气你而已，老子只主动亲过你一个人！”
　　“……”
　　话音刚落，唇就被人堵住了。
　　明棠手伸过去想抱人，再次被人按住了。
　　还是不给摸不给抱！
　　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强行把人推开，用手背抹了一把唇角，疼的’嘶‘了一声。
　　“不是，就还是这个问题是吧，为什么不能给我抱？亲也亲了，你那回还……咳，为什么不能给我抱？”
　　“……”
　　凌寒寻只当没听见，心头蔓延苦涩。
　　他自然是想抱的，比谁都想。
　　可是不能抱，如果抱了，会被发现是个男人。
　　再然后就是推开，厌恶，嫌弃，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又或者，跟狼族也反目成仇。
　　凌寒寻不敢赌，他怕自己会输的一败涂地。
　　他只是抬手掐上少年下巴，低头一下下在人唇上啄吻。
　　嗓音充斥着认输的溃败无力感，头一次向人示弱。
　　“小宝。”
　　“别问了。”
　　“好不好。”
　　“……”
　　来自对方脸上极为少见的示弱模样，明棠把命给出去都行！
　　他很不争气的点了头，叹息一声，反吻回去。
　　应承的嗓音蔓延在两人唇齿间。
　　“好。”
　　“我不闹了，我不抱你，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我都听你的，你也不跟我分开，好不好？”
　　说到最后，耳鬓厮磨的滋味儿里都带着恳求。
　　两人都在求对方退一步，各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凌寒寻把人放开，坐回椅子上，调整坐姿，而后看着顺势坐在桌面上的人。
　　他俯身，把双手撑在桌面两边，仰头看坐着的少年。
　　“很想抱我，为什么？你说的好，我就跟你和好，不分开。”
　　“……”
　　“不是我想……那些什么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很单纯的抱抱你，是不是感觉我很小气？为了这么点小事……”
　　“可是，感情里就是会小气的，我想要得到你的全部，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
　　“我想做你生命中最过分最贪心的那个人。”
　　“而且，我很想知道你不给我抱的原因，你似乎有事瞒着我。”
　　“……”
　　凌寒寻心底闪过无数次的冲动，他很想点头承认。
　　承认他有事瞒着他，承认自己压根儿就不是个姑娘。
　　承认最初的接触，全都是他卑劣到用隐瞒得来的！
　　可最后几乎咬碎了牙，还是说不出口。
　　要他怎么跟心仪的人承认，承认自己是个男人啊。
　　——这件事，根本开不了口。
　　周围陷入安静。
　　明棠眸色落寞，低声说：“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秘密了，我以为你会全心信任我。”
　　凌寒寻侧脸，用脸颊触碰少年的掌心，贪恋这份暖意。
　　“你是喜欢我的。”明棠语气坚定，他盯着她的眸子，“为什么不信任我？狼族想要皇位是吧，狼姆想要？”
　　凌寒寻摇摇头。
　　明棠轻笑一声：“我对皇位无感，只要你们能治理江山，善待百姓，我不是那种古板到重视皇室血脉的人，我可以扶狼姆上位。”
　　凌寒寻察觉到这番话里的自嘲，他皱眉：“我对你的喜欢，不掺杂这些。”
　　明棠眸色短暂的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摇头：“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如果不是为了皇位，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凌寒寻不语，似乎要做些什么转移这人的注意力。
　　明棠又说：“除了这些势力纠纷，你跟我之间不可能会有别的秘密了。”
　　“我是说，我把底牌都亮给你，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你都尽管随意，我可以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如果狼族不信任我，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换你相信我——”
　　“你不用这样……”
　　“——凌寒寻！”
　　“……”
　　——
　　明棠大脑放空缩在床里，看着门口从招月手里接过干净衣袍的白衣背影。
　　委屈，复杂，舒适，满足，全都涌上心头。
　　没有解释为什么不给抱，却自甘’下贱‘的，给了他快乐。
　　似乎问不问的也没关系了，眼前的快乐就很快乐。


第219章 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刚才脑子里空白一片之后，他就被人揽着腰扛肩上，又丢床上了。
　　太怪异了。
　　怎么会有姑娘干完坏事后，一把将男的扛到床上，还拽着毯子把光溜溜的人盖住啊。
　　当然，她很有劲儿没错，毕竟是习武之人。
　　可明棠还是觉得有些丢脸，被人扛起来真的很羞耻。
　　但是，他在心底安慰自己，习武之人就是这么放荡不羁，他不会武功，所以体会不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明棠裹着她盖过的毯子，熟悉的冷香让光着屁股的他有了几分安全感。
　　靠，怎么越说越娘炮儿了！
　　总之，明棠此刻很慌乱，慌乱里还有些害羞。
　　他看着关好门，拿着衣服又走回来的人。
　　对方脸上的神色如常，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红的不自然的嘴角，以及最后被他克制不住抓乱的头发，昭示着刚才就是发生了什么。
　　凌寒寻看着脸蛋红红的人，缩在毯子里的模样，眼底染上笑意。
　　他把衣服放在毯子上，俯身跟人接吻。
　　两人交换了一个温暖的吻。
　　但是——
　　明棠脸色怪异：“你刚漱口了吗？”
　　凌寒寻扭头看了一眼桌角丢着的帕子，陷入沉思。
　　帕子有些濡湿，是他擦过脸的湿帕子，很细致的包好了，很爱干净，没有一滴水渍流到地上。
　　此刻正可怜兮兮的被丢在桌腿附近。
　　“没有漱口。”他诚实的摇摇头，又挑眉，“你嫌弃你自己？”
　　明棠的表情就很精彩了，想做出干呕的动作，又觉得不太好，捂着嗓子：“我，我想喝水。”
　　凌寒寻走回桌边，拎了壶凉茶，仰头让茶壶抬高，水柱落进自己嘴里，先吞咽了几口。
　　而后放下茶壶又走回来床边，恶劣的笑了笑，低头凑过来深吻。
　　这太……
　　明棠瞪大眼睛，抗拒的神色都挂在脸上，他不想喝！
　　但没办法，对方已经喂过来了，只能把茶水吞咽进肚子里。
　　凌寒寻心满意足，直起腰摆弄着毯子上的衣裳，又问：“还喝吗？”
　　“……其实你可以把茶壶拿过来，我自己喝。”
　　凌寒寻又笑：“哦，我忘了，原来还可以拿过来。”
　　“……”
　　明棠把头缩进被子里，脸色爆红。
　　他平日里最多是口嗨而已，出格的事情不论前世今生都没干过。
　　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不得不说，他家这位真是奇女子！
　　竟然这都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啊。
　　凌寒寻想了想，摸着头发走到一边妆台坐好，随意往头上别簪子，把发丝梳好。
　　时辰是刚过午时，刚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还得见人呢。
　　明棠在毯子里躲了一会儿，等脸上灼热度下去之后，才钻出来，扭头看着屋里梳头发的人。
　　身姿优雅，抬手梳头的时候，衣衫落在小臂手肘处。
　　左边手肘红红的，是支在桌子上时间太久，被他右腿压出来的……
　　当时明明做着涩涩的事，神态却清冷魅人，甚至还抬眼看他。
　　活像是个夺人精魄的妖！
　　一想到那个画面，明棠怪叫一声，又钻回毯子里。
　　“……”
　　“呵。”
　　凌寒寻从镜子里看着床上，勾唇笑起来，笑声低沉撩人。
　　被子里的人一愣，被捂的耳廓发红，又钻出来漏出眉眼，有些不自然的控诉：“你笑话我！我听见了！”
　　“抱歉。”凌寒寻的道歉并没有什么诚意，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别簪子的手停了一瞬，“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害羞。”  ！！！
　　“我，没，有，害，羞。”
　　“哦。”凌寒寻听着人咬牙切齿的话，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可你再不穿衣服起床，我就要害羞了。”
　　“……你害羞什么。”明棠没反应过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慢悠悠的嗓音。
　　“青天白日，谁床上躺个光屁股的人，会不害羞呢。”
　　“！！！你不准说了！我这就起来！哎不是，你，你不回避一下？”
　　明棠把毯子又盖回身上，寻思着这多不好意思，那人能从镜子里看见啊。
　　凌寒寻从头到尾都没回头，只对着镜子笑：“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你放心穿裤子。”
　　“？”
　　明棠懵了一瞬，回话的时候险些咬了舌头！
　　“什么叫没什么好看的？我不大？还是你看过别人的？”
　　“……”
　　“没有！”凌寒寻轻咳一声，解释：“我是说，不是头一次看，不新鲜了。”
　　“？”
　　明棠委屈炸毛：“你才看过两次就不新鲜了，我靠，你这辈子准备看几根啊！你跟我说清楚！！”
　　凌寒寻在人嗷嗷喊的时候，把头发梳好，又走到角落去漱口洗手。
　　头也没回的说：“我现在看不见你，如果你不赶紧穿好，我就站床边盯着你穿。”
　　“……”
　　明棠委屈巴巴又快速的抓起衣服穿好，忍不住嘟囔一句。
　　“果然，女人啊，得手以后就不珍惜了。”
　　凌寒寻洗手的动作一顿，无奈的笑了笑，这都什么歪理。
　　他似乎没有得到什么吧，爽到拽他头发的人是谁？
　　[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我没说错，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这种便宜，我也很愿意给你，就看你想不想……要。】
　　明棠自认为暗示的很明显了，事实也确实很明显。
　　但脑海中的心声没有收到回应，那边洗手的人也没再说话了。
　　等到明棠穿好衣服下床的时候，才走到洗手架边上，也洗洗手。
　　虽然他的手什么都没碰到，但也想洗洗，毕竟洗手的时候能跟人靠近一些。
　　“咳，那什么。”明棠清清嗓子，对一边拿着帕子擦手指的人说话，“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对吧。”
　　凌寒寻没有点头，只是探究的望着他：“嗯。”
　　如果还要追问为什么不能抱，那便不和好了？
　　也不可能。
　　凌寒寻知道自己舍不得，不管之后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
　　只说眼下，他就是舍不得，不想放手。


第220章 怎么办，我要爱死你了
　　但很明显，明棠是个识趣儿的人。
　　他没有追问破坏气氛的话，只是转过身，把自己的湿手递过去，示意对方帮他擦干。
　　凌寒寻神色不变，很自然牵过伸来的手，也同样细致的一根根手指替人擦干。
　　明棠看着眼前人低头专注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退一步吧，他愿意退让。
　　“我不会再问你什么了，但我想跟你说，你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以后，随时向我坦白一切。”
　　凌寒寻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就听对面的人又开口。
　　“不管你隐瞒了什么事，都要记得，我不在意那些，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你，甚至是……挚爱。”
　　明棠说出这番话时，眼里很心疼，无尽怜惜。
　　“宝贝，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所谓的贞洁还在不在，我都不在乎，那不是你的错，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
　　凌寒寻脸色复杂，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棠抬手，用食指堵住她的嘴唇，眸色深情：“没关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的美好生活都在未来！”
　　“……”
　　明棠思来想去，如果不是因为权势或者不信任，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
　　她曾经在狼族受过伤害，被人夺走了贞洁，所以害怕男人的触碰和怀抱。
　　也害怕跟他更进一步的时候，被发现不是处子之身。
　　明棠不敢深想，越想越心疼，恨不得把伤害过她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可他又不敢问对方是谁，对方在哪儿。
　　想到狼姆那个脾气，估计发现自己姐姐被欺负后，早就已经把歹人大卸八块了。
　　这么想想，他心里才好受些。
　　凌寒寻哭笑不得，但也没有解释太多，无稽之谈，没必要。
　　明棠顺便洗了个脸降温，最后乖乖等着对面人给他擦脸。
　　这种小事他自己可以做，但自己做哪有被喜欢的人照顾的感觉好啊。
　　明。小朋友。棠，说：“谢谢凌姐姐。”
　　凌。无奈。寒。老妈子。寻，回：“不用谢。”
　　——
　　最后，明棠状若无事的回到自己房间时，却看见了两脸懵逼的摇星和招月。
　　他走过去的时候，就听招月说——
　　“真的，头发乱，脸色倒是正常，但……一定是有的，真的，你相信我。”
　　“如果没有，怎么会要干净衣服。”
　　“我还闻见屋里的味道……”
　　“怎么办啊，世子是在下还是……咦惹，摇星啊，我不敢想那个画面，我好心疼咱家世子，我想哭。”
　　“……”
　　摇星站的笔直，只当没听见。
　　毕竟主子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既然拦不住，就假装听不见也看不见就好了。
　　摇星说：“招月，我们是当差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
　　明棠蹦出去，心情大好的喊：“喂！说什么呢？是不是知道我俩和好了，你们背后聊些有的没的？俩大男人怎么跟长舌妇似的。”
　　招月和摇醒脸色僵硬的转回头，勉强陪着笑了笑。
　　明棠搂着两人拍拍肩膀：“放心吧，我们已经和好了，往后不折腾了，刚才的事……咳，知道就知道吧，不许说出去。”
　　招月摇星同时木然的点点头，心说世子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啊？
　　如果不知道，那刚才是怎么……
　　如果知道了，不会这么淡定高兴啊。
　　虽然那凌姑娘确实姿容出众，可他是个……
　　他俩只是侍卫，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其余的事不好掺合。
　　知道也装不知道。
　　毕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男扮女装，这其中是牵扯狼族和他家世子的谋划的。
　　——
　　那晚摇星靠近房间，听见凌寒寻在床边跟他家世子说的话。
　　说了真身是个男人。
　　摇星很生气，惊诧之下，只留怒火。
　　这人用男扮女装靠近世子，还伪装的天衣无缝，把他家世子当成三岁稚童欺骗么。
　　只等人从房里出来后，在走廊里，摇星忍不住跟人大打出手。
　　第二天脸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不是什么上火。
　　凌寒寻自然不会让着摇星，三两下就轻松把人制服了。
　　而后，摇星被拽到庭院角落，进行了一场对话。
　　“你这是欺骗世子的感情，他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的！”
　　“嗯。”
　　“我要告诉世子真相，我不会替你隐瞒！”
　　“……不要告诉他。”
　　“你以为我会替你隐瞒世子？你是怎么敢说出这五个字的？”
　　“我不敢告诉他，还有另一层原因……”
　　摇星僵着脸站在角落里，听人说了狼族的境况，说了狼族对于此次中原一行有多期盼。
　　也听人说了如果世子一旦暴怒，厌恶狼族，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摇星，我不能让狼族百姓们再次置身于水火。”
　　“可我家世子是无辜的，他凭什么被你一个男人欺骗？”
　　“……不要告诉他，我自会给他赔罪。”
　　“你是个男人，他不会喜欢男人。”
　　“嗯。”
　　“你这么欺骗他，你准备怎么给他赔罪？”
　　“……”
　　摇星转身要走，明显是不愿意帮人隐瞒。
　　凌寒寻沉思许久，等那边的人走到走廊时，才动身追上去。
　　“我愿倾尽狼族之力，辅佐他得手江山，若是大事可成，我狼族退居关外，永不入中原。”
　　“……”
　　摇星震惊于眼前人说的话。
　　“你既然一心为你家世子，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好的。”
　　“若是没有我狼族兵力冲锋陷阵，他的谋划也未必可成，其中还有许多事，所以，你势必要慎言。”
　　“……”
　　招月会知道这件事，是个意外。
　　因为摇星有说梦话的习惯，两人又一直都是睡在一个屋子里的。
　　那天早上，招月脸色不好，给明棠梳头发时几次欲言又止。
　　其实是知道了那人男扮女装的事，想把真相说出来。
　　但被摇星几次三番阻止了。
　　——
　　摇星看着眼前刚从人屋子里出来，兴高采烈的世子殿下。
　　心头只剩无奈和彷徨。
　　他不是个蠢笨的人，一时的欺骗能换来至高皇权，他不自觉就做出’对世子好‘的选择。
　　世子待他不薄，纵观大局之后。
　　他选择了替那个男扮女装的人隐瞒，也做好了日后会被世子责怪或是赶走的准备。
　　——
　　既然他们和好了，那芷秋就没必要留在王家。
　　于是，刚在屋子里收拾好的芷秋，就碰见了过来找她的人。
　　明棠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说：“多谢多谢，我们已经和好了，回头跟你家侯爷说说，除了酒楼，我再赠你五百两红包，算是添一笔嫁妆了。”
　　芷秋浅笑摇头：“也没有帮上什么，世子不必如此重谢。”
　　“哎，本世子好不容易大方一回，你就收着吧！”
　　明棠心想，清白姑娘被这么利用一回，于情于理都不能亏待人家。
　　最后，是让摇星送芷秋回酒楼去的。
　　……
　　将近傍晚的时候，明棠坐在膳厅里陪他家漂亮姐姐吃饭。
　　外面院子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王家的管家。
　　明棠当即就瘫在了椅子上，这才叫招月把人带过来。
　　管家一进门，就看见那边满脸病态，气息微弱的瘫在椅子上的人，心头一喜。
　　“世子殿下，我家大人吩咐老奴来瞧瞧，您身子可有好转？”
　　王江海自己下不来床，又听说世子大张旗鼓往府里领回来一个姑娘，心里就有些毛毛的。
　　总觉得那世子是不是已经解毒了，忍不住叫管家来看看。
　　明棠’无精打采‘，半眯着眼看人，抬手砸了一个碗，却没多少力气，没砸到管家脚下就落地了。
　　凌寒寻自然是接过话头：“世子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后日我们就要出城，还得多谢王大人的关照，王大人要是身子不适，便无需相送了。”
　　“啊。”管家大惊失色。
　　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就已经定下离城日期了，可他家大人到后日还不知道走路能不能利索呢。
　　“王妃，您，您看世子殿下的身体，如此虚弱，恐怕也经不得长途跋涉，不如再多住几日，不必急着离城啊。”
　　凌寒寻脸色冷了些：“我们要几时离城，还轮不到你多嘴，你们这里没有好医师，自然是要回皇城找太医的，若是耽搁世子病情，你家王大人是否能亲自往宫里去回话？”
　　“…….”
　　“老奴告退。”
　　管家急匆匆的来，灰溜溜的走。
　　这群人后日便要离城，那不就只剩明天一天的时间了，他得赶紧去找王大人请示。
　　王家那个大肚子管家走了之后。
　　凌寒寻用指尖推开还依依不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明棠被人用手指头推着额头，整个人索性就跟没骨头似的，对方一收回手，就又软软的把头靠过去。
　　“坐好，吃饭。”凌寒寻动了动肩膀，抬手给人夹菜。
　　明棠眸色亮晶晶的，抬头看人，嗓音刻意拖长：“不起来，就想倒在你身上。”
　　“……”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又在廊下坐着喝茶。
　　月色动人，却没有身边人更让人心动。
　　明棠躺在藤椅上，手里握着身边人的手，揉捏着手指玩儿，心满意足。
　　“姐姐，你怕不怕？”
　　凌寒寻转头看了他一眼，嗓音慵懒轻淡：“怕什么？”
　　“后天出城啊，肯定是不容易的，万一……”
　　“你会怕么？”
　　明棠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是不怕的，但现在身边多了个你，我就怕了。”
　　“你怕什么。”
　　“怕我失败了，怕你落在王江海手里，怕咱们的所有筹划，都得葬在这里，但最怕的是……”
　　凌寒寻微微侧身，让自己能一直看着身边人：“嗯？”
　　明棠轻叹一声，盯着身旁人漂亮的眉眼，压低嗓音：“怕往后看不到你，想想就很遗憾。”
　　凌寒寻勾唇笑起来，说：“那你就多看我一会儿，但……若是你出了事，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陪着你，不用怕。”
　　“殉情么？我们是苦命小鸳鸯。”明棠也笑，又捏捏掌心里的手指，“不要，不要殉情，你活着给我守寡。”
　　凌寒寻挑眉看人，没有说话。
　　“真的，你带着我的骨灰回狼族，我想看看沙漠，沙漠的日出日落一定很好看，你带着我骑骆驼，看日落，好好的活着。”
　　凌寒寻反手握住他的手，皱眉：“还未如何，怎么就像是说遗言一样。”
　　“哪有遗言。”明棠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人脸颊亲了一口，“有了你，我不想死，我会保护你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不管未来会如何。”
　　“别担心。”凌寒寻说，“若是大事不成，我就认命，带着你回狼族，我们守着沙漠过完下半生，旁的事顾不上了，天命如此。”
　　“哈。”明棠大笑起来，“那你要带好多人了，我家老爹，阮家兄弟，招月摇星，还有水坎城那些人，我把人家拖下水了，不能不管……”
　　凌寒寻没说话了。
　　明棠也沉默下来。
　　要在意的人这么多，时事所迫，明棠不能败，绝不能有这个可能。
　　“艮山城，无论多难，我们都得活着出去。”
　　“嗯。”
　　“姐姐，你相信我吗？”
　　“信。”
　　“真的？你为什么相信我？我自己都没多大把握……”
　　“你是北明棠，是我的天命有缘人，你身上有任何奇迹，都不算奇迹。”
　　明棠抬眼看人，这样狂妄的话，从这人嘴里却能无比坚定的说出来。
　　凌寒寻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状态，从吃完晚饭到现在，都有些焦虑。
　　所以他正在安抚他。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你只是你自己，没必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背在你身上，也没人会怪你。”
　　“可我刚才说的那些人，他们……”
　　凌寒寻捏捏他的手，说：“他们也都有他们的命数，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离开你就活不成了。”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离开你就活不成了。
　　明棠像是被浸泡在一潭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
　　“凌寒寻。”
　　“嗯？”
　　明棠把两人交握的手抱在怀里，连同对方的胳膊，他把脸靠在她的胳膊上，喃喃低语。
　　“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好这么好，世间所有的好都不及你，怎么办，我要爱死你了。”


第221章 我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好不好？
　　我要爱死你了。
　　凌寒寻轻叹一声，低头亲了亲少年干净的眉眼。
　　“爱我就够了，不用爱’死‘我。”
　　“姐姐姐姐姐姐～～”
　　明棠揽着人胳膊，喊的黏黏糊糊，眼里的喜爱毫不掩藏，都要溢出来了。
　　凌寒寻宠溺的望着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亲他的眼角。
　　明棠仰头，不费力的找到对方的唇，情意绵绵的接了个吻。
　　心满意足。
　　——
　　另一边，狼芙做完一天的差事，在水房沐浴过后，回房间睡觉。
　　只是一进门，就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屋子里的灯烛只点燃了两根，烛光摇曳。
　　空气里燃着略有些暧昧的花香味儿精油香薰。
　　但第一眼看见的，还是房里飘荡着的十几片半透明红色薄纱。
　　在层层薄纱后面，软榻边坐着的人，只能瞧见个模糊身影。
　　姑娘穿着一身红纱裙，红纱绕过手臂和胸前，露出的皮肤白的晃眼。
　　下身是纯色的红纱裙子，腿边有开叉，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白皙的脚踝上戴着金铃铛。
　　那人此刻正在轻轻晃动小腿，金铃叮叮的响动着，声音很是清脆。
　　在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狼芙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里衣，一手抱着换下来的衣裳，一手捏着佩剑。
　　刚把门关好，一眼看向屋里，就这么楞在门口，走不动了。
　　金兰隔着纱幔看门边的人，压下眼底的晦暗不明，嗓音清澈单纯，娇笑着喊：“阿芙？过来呀。”
　　狼芙脸颊红红的，随手把手里的衣服丢进门边衣篓里，捏了捏剑柄，才缓慢的走过去。
　　她抬起手，撩动层叠的轻纱，一点点靠近软榻。
　　越是靠近，就却能听见铃铛声响。
　　红纱裙子，金铃铛。
　　除了腰间没有缠上金叶子腰链，几乎跟在狼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狼芙在软榻边站定，强行把视线从娇俏少女身上移开。
　　就瞥见了矮桌上放着的一串金叶子腰链。
　　金兰起身，站在软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刚过自己腰间的人，嗓音委屈：“这个，我自己戴不上，从前都有人帮我戴的。”
　　狼芙视线就落在她圆圆的，精致小巧的肚脐上，肚皮白皙，腰肢精瘦纤细。
　　金兰也是常年习武的，狼族的姑娘没几个不会武功。
　　她腰肢没有一丝赘肉，甚至有紧致的马甲线。
　　狼芙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刚慌乱的低下头，就又瞧见没被裙摆遮掩的，少女的玉足。
　　金兰看着耳廓红到明显的人，也不逗她了，往后撤了一步，弯腰拿起腰链，递过去。
　　“喏。”
　　“一会儿就要睡觉了，不，不用戴吧……”
　　狼芙头脑热乎乎的，感觉刚才少女弯腰时，她鼻腔也有些热乎乎的。
　　不会是要流鼻血吧，她匆忙抬手，确定脸上干干净净，这才放下手。
　　但少女似乎并不想放过她，紧跟着就把腰链塞她手里了。
　　“穿整齐嘛，你不是说许久没看了，我折腾好久，可都是想让你看的，配合一下嘛。”
　　她嗓音有几分委屈。
　　狼芙再拒绝就不好了，也不忍心拒绝。
　　于是，她把佩剑放在一边，抿唇低头，指尖有些颤的把腰链抖开。
　　金兰抬手张开怀抱，往前迈了一步，就站在软榻边缘。
　　狼芙的脸在她胸口下面一点的位置，呼吸炙热，若有若无的扫在她胸口。
　　金叶子腰链，被人拿在手里，绕过少女的腰肢，又拽到身前，垂在肚皮上。
　　“戴……戴好了。”
　　“那我转个圈儿给你看。”
　　金兰说完，脚步扭转，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脚滑了。
　　“啊——”
　　红纱身影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上。
　　最后却是落在一身黑衣的人怀里，被稳稳的抱着。
　　金兰跟着搂上狼芙的脖子，攀着脖子凑到人耳边说话。
　　“不想亲亲试一下么？你不亲我，我就真找别人了。”
　　狼芙脸色更红了，磕磕巴巴说：“可我们这样，不……不合适。”
　　金兰狠了狠心，眸中闪过决绝，直接凑头过去要亲人！
　　“嗯？”
　　只是第一下，狼芙偏脸躲过了。
　　本以为姑娘家都会有羞耻心，亲不到也就算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怀里这人压根儿没有半分犹豫 ，紧跟着就又亲过来！
　　这次没能躲过，狼芙瞪大眼睛，看着亲在自己唇上的人。
　　金兰垂眼，让睫毛以最优美的形态展现在人眼前。
　　两人唇瓣贴在一起，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气氛却已经随着这个吻，彻底点燃了！
　　“抱我去床上，阿芙。”
　　“……”
　　狼芙像是被指派的傀儡，脸色有些木然的，横抱着人往床边走去。
　　金兰被人放在床上，她靠在床头，可怜兮兮的去牵黑衣少女的手。
　　“阿芙，不嫁人好不好，我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好不好？”
　　“……”
　　狼芙站在床边，听着床上的人说话，沉默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暧昧气氛，自此荡然无存。
　　金兰低头，眼底闪过被逼无奈的狠厉。
　　而站在床边的人，明显捕捉到她低头那一瞬的神色。
　　狼芙隐秘的勾了勾唇角。
　　两人心底同时浮现出两个字。
　　……快了。
　　————
　　摇星把芷秋姑娘送回客栈的时候，正是日落之前，该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马车在酒楼门前停下。
　　“多谢摇星侍卫相送。”
　　芷秋扶着人胳膊下了马车，婷婷袅袅的站在门前，跟马车上坐着的人道谢。
　　摇星这是头一回被这么漂亮的姑娘盯着道谢，瞬间脸红。
　　“不用多礼，姑娘快进去吧。”
　　芷秋点点头，随口客气一句：“天色渐晚，不如留下吃饭吧？”
　　“好的。”
　　“……”
　　摇星答应之后，才发觉这似乎是人家一句客套话，他懊恼的摸摸脑门儿。
　　“姑娘勿怪，我说笑的，我该回去了，保不齐世子那边有别的差事，你知道的，世子事多。”
　　“啊。”
　　“不，不是说世子事多，我是说……世子的事多。”
　　“……”
　　芷秋看着眼前突然磕磕巴巴的人，不知怎么的，脸色也红了几分。
　　“摇星侍卫事忙，那，那你早些回去吧。”


第222章 这人都不如挂墙上的时候
　　“好。”摇星迫不及待应声，心头蔓延尴尬，松了口气，“那，芷秋姑娘，我告辞了。”
　　芷秋点点头，驻足看着马车走远。
　　直到进门的时候，脑海中还是刚才那个容貌清秀的高大侍卫。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不见影儿了。
　　……
　　回酒楼后院。
　　在她住的阁楼里换完衣服，又卸掉妆容，恢复了那个精明干练的酒楼管事婆的模样。
　　这才听小厮说，阮侯爷他们今晚没有回庄子里，都在酒楼住下了。
　　她又连忙问原因，小厮说的也是含含糊糊。
　　“沈公子下午的时候，好像跟侯爷吵架了，两人在厢房里砸了东西，侯爷很生气，沈公子都快哭了。”
　　“等吵完架，天色渐晚，说是路途昏暗，便不往城边庄子里去了。”
　　“竟然有这种事？侯爷不是会无故发脾气的人。”芷秋皱眉，人在她管理的酒楼下榻，总是要去看看的，“准备一桌好菜，我去瞧瞧。”
　　“是，姑娘。”
　　……
　　与此同时，楼上的厢房里坐着四个人，桌上摆着瓜果糖糕。
　　面无表情但目泛柔色的狼姆。
　　没心没肺缠着狼姆喂糕点的阮团子。
　　神情落寞，迷茫无措的沈乐安。
　　以及扳着一张脸，像是一桌人都欠他银子一样的阮云华。
　　沈阮两人的事情，还得从下午明棠走了之后说起。
　　——
　　下午的时候，明棠领着阮芷秋离开酒楼，狼姆领着嗷嗷哭的阮团子出门去街上买好吃的。
　　闲下来的阮云华，自己坐在厢房里，不自觉就想起来刚才在后院晾衣服，一瞧见他就跑掉的人。
　　于是他便派人去找，总想问问那人为什么要躲着他。
　　不是说喜欢他吗？喜欢就躲着？
　　等小厮把手里提着花灯的沈乐安叫回来时。
　　脸庞漂亮的少年衣着鲜艳，脸上对着帮他开门的小厮道谢，明艳笑容还挂在嘴角。
　　只是这笑容一看见他的时候，便收了不少。
　　阮云华一愣，心说怎么回事。
　　这人一瞧见他就不笑了，还略带紧张的，规规矩矩走到一边坐下了。
　　他坐在茶桌边，红衫少年就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在茶桌另一边的软榻旁。
　　看着还委委屈屈的模样，阮云华心底一股无名火儿噌的冒出来了！
　　他能把他吃了吗？
　　躲那么远！
　　下午给人姑娘洗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们都出去！”
　　阮云华不耐的朝着门口几个小厮说话。
　　小厮们吓了一跳，一贯温文尔雅的侯爷，很少有这样暴恹模样。
　　沈乐安也更紧张了。
　　不久之前，他才刚跟这人表白心意，是鼓足了勇气的。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回应，甚至十分冷漠的说不让他往后再碰触他。
　　那不就是嫌弃的很，还很讨厌他的靠近吗？
　　他刚刚出去逛了一圈，独身一个人在河边站了会儿。
　　看着平静的湖面，他对自己说，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初跟着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愿仅仅是每天能看见那人。
　　表白心意完全是个意外，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有朝一日竟然能亲口对侯爷说’喜欢你‘这三个字。
　　最后沈乐安想清楚了。
　　自己不能太贪心，既然当初只为了跟出来能时时跟人见面。
　　那现在已经达到这个程度了，他不能再想要更多了。
　　这会让人厌烦自己。
　　所以，他从刚才被小厮找回来的时候，一进厢房就很自觉的跟人保持距离，生怕被讨厌。
　　可不知是怎么了，那人突然就生气了，莫名其妙的。
　　这让他心底更紧张了，恨不能逃离这间屋子。
　　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既然对方没有接受他的心意，不是应该很自觉的不再提那晚难堪的告白场面吗？
　　可是……
　　阮云华走到软榻边，侧身坐下，单膝翘高，踩在红衫少年坐着的宽大椅子一侧。
　　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不是说喜欢我吗？刚才在后院为什么要跑？”
　　“……”
　　沈乐安尴尬的都快窒息了，身子往后缩，紧紧贴着椅背，甚至想找个地缝儿把自己藏起来。
　　没有人会这么直白问出来的！
　　阮云华看人不说话，沉着脸又问：“你说喜欢我，为什么要跟芷秋牵扯不清？”
　　“啊？谁？”沈乐安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劲儿摇头，“不，不是，我没有……没有跟芷秋姑娘……”
　　阮云华猛地凑近了些：“可我就看见你们有说有笑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瞧见我就跑？”
　　“……”
　　沈乐安脸色爆红，看着凑到他脸前，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人，急忙转过头，看着旁边。
　　要怎么说啊，怎么说看见他会觉得尴尬，并且很不好意思。
　　所以直接跑了。
　　别问了别问了，沈乐安在心底大喊。
　　“没……没跑，我出去拿，拿花灯。”
　　“哦。”阮云华从人紧张出汗的手心里，把那只抖个不停的花灯拿过来，是一只金色的锦鲤彩灯，他看了几秒，突然说：“特意给我买的？”
　　“？”
　　沈乐安瞪大眼睛，下意识摇头：“不是！随便买的，不是给你的。”
　　告白都被嫌弃了，他哪儿敢给人送花灯啊。
　　阮云华又气了，脸色阴沉，捏着花灯问：“你说的喜欢我，你喜欢我，不该给我买花灯？”
　　“……”
　　怎么又来了！
　　沈乐安尴尬的喘不过气，视线飘忽不定，说：“侯爷要是喜欢，我，我再去买，外面很多花灯，很多，很便宜。”
　　这话的意思是，阮侯爷这么有钱，要多少花灯都可以。
　　“那这只呢？”阮云华提了提手里的金色锦鲤，小锦鲤晃晃悠悠，跟主人一样可怜巴巴，被人提在手里，“这只你打算送给谁？”
　　“……”我就不能自己买了拿着玩儿么。
　　当然，沈乐安不敢说，他侧着脸，垂下眸子回答：“侯爷要是喜欢，便拿去吧。”
　　这种金色的锦鲤彩灯，满大街都是，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阮云华挑眉：“一只破灯而已，值得叫我喜欢？”
　　“……”
　　沈乐安总觉得这是话里有话。
　　兴许在喜欢的人面前，对方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个标点符号，都会忍不住琢磨一遍。
　　一只破灯而已，不值得叫侯爷喜欢。
　　就像普普通通的他，不值得叫人喜欢啊。
　　沈乐安好难过，但他不敢说。
　　这人离得太近了，呜，好想跑。
　　接触后，越来越觉得这人都不如挂墙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只看脸就够了。
　　不想跟人接触了。


第223章 那你再说一遍喜欢我，上回在马车里没听清楚
　　阮云华看着眼前一直往后缩的人，丢开彩灯又皱眉，把腿放下去，双臂都撑在太师椅两边的扶手上。
　　看起来像是有十足的掌控欲，要把人禁锢在这里一样。
　　沈乐安头皮发麻，额头都要出汗了。
　　“说。”
　　“说……说什么。”
　　沈乐安紧闭着眼睛，躲避来自对面人强势而凌厉的目光，坐立不宁。
　　“为什么给阮芷秋晾衣服？你从我这儿跑了，跑去帮她洗衣服？你喜欢她了，变心这么快？”
　　“……”
　　这人好奇怪，吓人。
　　沈乐安算是鼓足勇气，才问出来的。
　　“……你，你又不喜欢我，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阮云华有些恶劣的笑了笑，眉眼不自觉流露一丝邪气，十足的斯文败类，跟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你再说一遍喜欢我，上回在马车里没听清楚。”
　　“……”
　　“？”
　　沈乐安瞪大眼睛，尴尬的都快窒息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羞辱，还是故意……就是羞辱！
　　因为气恼他的告白？
　　沈乐安猛地摇头：“侯爷，我知道错了，我不喜欢你了，那天都喝多了是说的醉话！”
　　“砰！”
　　阮云华重拍了扶手一下，把椅子里的人吓得一抖。
　　“你说喜欢便喜欢，你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你的心思真是多变啊，还是说……”
　　“你觉得戏耍我好玩儿？你凭什么戏耍我！”
　　“……”
　　沈乐安咽了咽口水，解释：“没有，没有戏耍你，只是，你，你不想让我喜欢你，我可以不喜欢你的，我只跟着你们就好，我不烦你。”
　　这番话算是十分谨慎，字字斟酌，并且很卑微了。
　　阮云华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嗓音闷闷的说：“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没说不让你喜欢我。”
　　“……”
　　沈乐安难过的快哭了，这人真的是不讲道理啊。
　　阮云华看人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心烦，他什么都没做，这人哭唧唧的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你又怎么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娘们唧唧的。”
　　娘们唧唧的。
　　沈乐安再次瞪大眼睛，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瞬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泥人还有几分脾气呢，更何况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说。
　　“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他说着，皱眉要从人胳膊下方的空隙里钻出去。
　　阮云华也是手贱，不知道为什么，胳膊上贴着少年要逃跑的胸膛，他就顺手一搂。
　　沈乐安：“！！！”
　　阮云华把要跑的人，侧边搂在自己怀里，盯着少年侧脸，不悦的责怪出声。
　　“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乐安耳畔被人不自觉吹来热乎乎气息，瞬间敏感到身子都抖了起来，他捂住耳朵，把自己往椅子里缩。
　　这人太过分了！
　　“放……放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不是说了喜欢么，跟喜欢的人会没话说？
　　阮云华恼了：“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是小孩子的心性么？怎么比阮云致变得都快！”
　　沈乐安对于这样一个说不通的人，真是没什么话了。
　　近乎崩溃的反问出声。
　　“那侯爷到底要说什么？花灯给你便给你了，我和芷秋姑娘也没什么，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
　　阮云华被噎了一瞬，他也不知道要听人说什么。
　　兴许是想再听一遍’喜欢你‘？
　　不！
　　他闲着没事儿听一个男的说喜欢自己做什么。
　　他悻悻的放下手，看着对方逃也似的站起身，还往茶桌那边退了几步。
　　沈乐安瞥了一眼锦鲤花灯，没敢要回来，嗓音委屈：“侯爷要是没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阮云华有些烦躁的踹了一脚刚被少年坐过的太师椅，挑眉问；“你干什么去？”
　　“芷秋姑娘做了新的菜单，说让我帮她试试菜。”
　　“她都不在酒楼！”
　　“嗯，她会回来的。”
　　“她的事儿你怎么这么上心，啊？你还说你对她没心思？”
　　沈乐安深呼了一口气，抬眼看那边软榻上坐着的人。
　　“阮侯爷，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必这么糟践我，我沈乐安也没下贱到随意是谁都能喜欢！”
　　“没有糟践你。”阮云华说，下一瞬忍不住问：“那你是只喜欢我么？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不是骗我的吧。”
　　“……”
　　沈乐安脸色爆红，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
　　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只剩屋里的阮云华愣了好半天，最后骂了句。
　　“就是骗我的！不然为什么不敢说了，竟然敢耍我？亏得我因为这事儿一夜没睡好！”
　　越想越憋气，他又踹了一脚椅子。
　　椅子旁边搁着木架子，架子上摆着瓷器花瓶，就这么被踹到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走廊里的小厮们，就认为是侯爷跟沈公子两人吵架了。
　　否则沈公子怎么眼眶红红的跑出来，侯爷一个人在里面砸东西呢。
　　……
　　于是，等阮芷秋让小厮往厢房里上菜的时候，她过来就瞧见了桌上的四个人。
　　神色不一。
　　尤其是坐在最边上的沈公子，失魂落魄的盯着茶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侯爷，二公子。”芷秋喊了一声，算是见礼，又说：“厢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用过晚膳几位便能去休息。”
　　阮云华看着卸了妆也还清丽的姑娘，瞥了一眼沈乐安，随口回：“你安排的自然妥当，怎么样，世子那边……”
　　阮芷秋点点头：“一切都很顺利，下午我便回来了，世子很满意。”
　　“嗯。”
　　阮云华点点头，不再开口。
　　等到小厮们上完菜之后，一个个退出去。
　　芷秋想了想，还是借着帮人摆碗筷儿的时候，在沈乐安身边小声的关切一句。
　　“沈公子，你怎么了？”
　　人要是自己憋着委屈，便能装的平平静静，但只要有人关怀的问上一句，这情绪就忍不住了。
　　当然，沈乐安没有哭，他只是抬眼朝人看去，眼里有些委屈，抿唇没说话。


第224章 你不许欺负乐安哥哥，你为什么要凶他
　　阮芷秋在艮山城酒楼当管事，已经有半年了。
　　半年前，她去过水坎城’阮‘字号酒楼。
　　虽然那时候待的不久，没跟沈乐安打过交道，但她替侯爷拜访过沈员外。
　　沈员外品德贵重，美名远扬，是以，她对沈乐安就连带着要多关心些。
　　毕竟细想想，一个少年离开自小生活的城池，独身跟在皇城仪仗队伍里，连个贴身小厮都没带。
　　要经历的危险状况不比别人少，可却没几个能跟他谈谈心，说说话的。
　　芷秋习惯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尤其是夏天的薄衣服，一般不让婆子们帮她洗。
　　今天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就看沈公子满脸失落的在酒楼里晃悠。
　　像个没有去处的可怜鬼。
　　她就主动把人叫住，随意聊了几句。
　　先是问了沈员外身体可好，绕了一大圈，最后才问人怎么不高兴。
　　沈乐安并没有跟她说什么话，只是在晾衣服的时候帮了一把。
　　毕竟她穿着裙子，晾衣绳有些高，抬胳膊不太方便。
　　芷秋还记得这个小公子帮她晾衣服的时候，说了句……
　　“没什么不高兴，我只是想家。”
　　“……芷秋姑娘，我好像被……讨厌了。”
　　芷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聊聊这艮山城里有哪儿的风景比较好。
　　说了酒楼不远处有个湖泊，岸边有画舫和集市，彩灯悬挂，很热闹。
　　芷秋心里想的是，一群皇城人士里，只有这个少年是水坎城里半路加入的。
　　这让曾经经历过新环境，融入不进去而被排挤的她，轻易就能感同身受。
　　当然，沈乐安的境况比她当初要好多了，毕竟没有人会恶意排挤他。
　　但……
　　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芷秋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看她的少年，想了想，小声问：“沈公子不合胃口？还是下午在后厨帮我试菜吃饱了？”
　　沈乐安自然是没有胃口的，他轻轻摇头：“不太饿。”
　　“我那儿有从水坎城送来的泡萝卜，酸辣开胃，要不要……”
　　阮云华不想关注那边两人的动静，但饭桌就这么大。
　　阮芷秋在红衫少年身边多停留了一会儿，两人明显窃窃私语的模样，怎么可能藏的住。
　　他放筷子的动静就不自觉大了些，抬眼看芷秋：“你们很熟？”
　　芷秋愣了一瞬，心说是不是沈公子得罪侯爷了，从没见过侯爷故意在明面上为难过谁。
　　依照阮侯爷的惯常手段，谁得罪他之后，一般是悄无声息的就被算计了。
　　不可能会明面上针对谁，给人留把柄。
　　她思索一会儿，谨慎的回：“不太相熟，但我从前去替侯爷您拜访过沈员外……”
　　“哦，旧相识。”阮云华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在水坎城就认识了，经常一同出游，这次见面就算久别重逢？你来艮山城已经有半年了，你们半年没见……”
　　芷秋和沈乐安都听懵了，这都哪跟哪儿啊。
　　两人同时摇头，又异口同声的说：“没有！”
　　“……”
　　还很默契啊，阮云华眸色沉了沉，看着芷秋：“上好菜就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是。”
　　芷秋不敢违背主子，给沈乐安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这才退下去。
　　沈乐安僵直脊背坐在椅子上，怎么都静不下心，还要被迫接受对面人十分有侵占欲的目光。
　　太煎熬了。
　　“侯爷你们慢慢吃，天气热，我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狼姆倒是无所谓谁在谁不在，他只管身边这个小孩吃下胡萝卜没有。
　　阮团子一边皱眉嚼着胡萝卜，一边嘟囔着喊：“乐安哥哥，你不吃饭啊。”
　　沈乐安脚步暂停，摆摆手扯出一抹笑脸：“团子吃吧，不用管我。”
　　“……”
　　阮云华真是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几步追到门边。
　　宽大手掌也跟着攥上红衫衣袖！
　　“怎么着，知道她回来了，你迫不及待想去找她一起吃饭？你喜欢的对象可以一天一变？”
　　“……”
　　喜欢的对象一天一变？
　　他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么，他的感情被人当成是儿戏啊。
　　沈乐安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嗓音都颤了。
　　“阮侯爷，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才能顺了你的心？难道说，一定要逼我离开吗。”
　　“……”
　　离开，去哪？
　　哦，这人只能回水坎城了。
　　一点点小事就闹着要回家找爹，看模样还想给谁告状似的。
　　这是什么小孩子心性？
　　阮云华不理解。
　　不就是没答应他的告白而已么，毕竟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跟男人在一起。
　　阮云华思索一会儿，逐渐皱眉，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就有了气性。
　　他沉声回：“你想拿沈员外威胁我？”
　　沈乐安红着眼眶摇摇头。
　　越说越离谱了，他哪儿敢威胁他，拿他沈家上下的性命威胁？
　　威胁他什么呢？
　　他只是想求这人能正常些，别再揪着那场失败的告白不放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僵持。
　　但很快就被饭桌上的阮团子打破了。
　　“哥！你不许欺负乐安哥哥，你为什么要凶他！”
　　“……”阮云华头疼的转头看自家小白眼狼，训斥：“吃你的饭，你从哪看出我凶他了。”
　　阮团子嗓音清脆，毫不犹豫的又响起：“他都快哭了，你别吓他！你刚才的语气好凶！”
　　“……”
　　阮云华又看回红衫少年脸上，眼眶确实红红的，有些不自在的说：“我吓着你了？我没凶，我只是想问你……”
　　“不想回答。”
　　沈乐安此刻不想跟眼前人说话，他转转手臂，想让这人放开他。
　　阮云华也确实松开手了。
　　只是等沈乐安迫不及待出了房门后，他想了想，直接跟出去。
　　走廊里。
　　红衫少年刚一出现，就被身后追出来的人长臂一揽，随便推进一间空置的厢房里。
　　“！！！”
　　沈乐安被人扛起来，很快放在房间茶桌上坐着，吓得一动不敢动。
　　鲜艳的衣摆还在桌下半空晃动着。
　　阮云华抬脚勾了个凳子，一甩衣摆，就这么坐在茶桌边，脸色严肃。
　　而后，又故伎重施的把手掌按在少年腿边，明显是让人跑不掉的架势。


第225章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阮云华习惯掌控全局。
　　在他心底，竟然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该被他掌控，也该听话。
　　这是除了阮团子之外，唯一一个让他不掺杂恶意，也想要掌控的人。
　　他看着眼前神色略带紧张的少年，沉声说：“沈乐安，我们聊聊。”
　　“……聊，聊什么。”
　　“聊那天晚上在马车里，你说的话。”阮云华皱眉，又说：“我不太明白。”
　　沈乐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身侧的两只手就按在他衣袍两侧。
　　体温似乎隔着裤子都能烫伤他的腿。
　　他咽了咽口水，用自暴自弃的态度回话。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你问我就敢说。”
　　沈乐安话音刚落，阮云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问出口。
　　“你说喜欢我，喜欢了三年，是不是真的？”
　　“……”
　　两人目光对视，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可在下的人视线却没有丝毫显弱，坦坦荡荡的直视少年漂亮的眉眼。
　　似乎要从人脸上找出一点点作假的表情。
　　但他一无所获。
　　沈乐安的目光比他更平静，除了最初有些羞怯，很快就挺直了腰板。
　　坐下来的时候没有撩松衣袍。
　　此刻，背上的红衫几乎紧贴在身上，整个上半身都绷成一条直线。
　　少年的身躯，连带肩膀手臂的肌肉起伏，全都一览无遗。
　　沈乐安深吸一口气，点头：“是真的。”
　　“……”
　　阮云华眸子半眯，目光里有些疑惑，还在打量着点头这人的神情。
　　沈乐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溃败的低下头，一截后脖颈白皙纤细，线条优美。
　　正如阮云华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漂亮的。
　　“三年，你同我只见过一面。”阮云华嗓音很轻，但很认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是啊，沈乐安苦笑，只见过一面而已。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也不怕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至于说出来之后会怎么样，沈乐安不知道。
　　他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大不了就跟从前一样，他在水坎城，遥遥望着这人可能会在的方向。
　　那也够了，他不敢奢望太多。
　　这辈子能把深埋的心意说出口，已经很满足了。
　　“三年来，我，我了解你的喜好，你饮茶爱喝金瓜贡茶，香竹箐的价格很贵，不敢被父亲发现，我偷偷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些，我没舍得喝，偶尔会拿出来闻一闻……”
　　“我会想你喝茶时的模样，你也会如我一样，嗅着茶香，眉眼是放松舒适的，嘴角噙着笑，斯文矜贵。”
　　“你口味清淡，不食河鲜，却喜欢虾仁，最爱白灼虾，要沾放了姜醋的酱油。”
　　“偶尔我会剥白灼虾，剥好一碟，放在那里。”
　　“你爱穿水蓝色的长衫，你的画像里大多都是蓝色长袍，你不喜金器，爱戴玉冠，簪子饰物也都是玉器。”
　　沈乐安一直都没抬头，只自顾自的说话，嗓音很轻，但他知道身前人可以听见。
　　“对了，画像啊，我藏了二十九幅你的画像，其中有三幅是从皇城收来的，好贵好贵，给你画像的画师，我书信求了他半年，给予高价，才让他冒险卖给了我。”
　　“剩余二十六幅，几乎都是我叫人临摹来的，你穿深紫色的衣裳也很好看，比水蓝色更好看。”
　　“你喜欢冬天，厌恶夏天，你说夏天会出汗，每个人都是汗臭的，十分失礼，冬天就好了，冬天煮茶吟诗，你爱白雪皑皑，冰封千里。”
　　“……”
　　阮云华支在少年腿边的胳膊，逐渐收了回来，表情是惊讶的。
　　竟然真的有人能只见一面，就这般疯狂的喜欢他，并且做这么多’蠢事‘，自以为了解他。
　　阮云华右手抚上心口，心脏跳动剧烈。
　　他在心底说——
　　这人怕是脑子不灵光，真的喜欢就该直接来皇城找他，做这些事一点用都没有。
　　但手掌下跳动极速的心脏，以及心底隐隐生出的喜悦，还是让他晃了神。
　　怎么会听见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竟然会有些开心。
　　这太怪异了。
　　沈乐安其实一直都低头看着自己腿边的水蓝色衣袖，看着对方缓缓收手，他心底不舍而慌乱。
　　会讨厌吗？
　　被他这样喜欢，会不会讨厌啊。
　　“……侯爷，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其实……其实不多的，我做的远远比这些多。”
　　“我，我还让人去皇城了，替我守在侯府外面，我让他半个月给我写一封信，写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阮云华震惊挑眉，但没有打断他的话。
　　“他回的信每一封都大差不差，你三天一上朝，七天去一次城外玉器仓，每隔十天要去固定的茶楼喝新制的茶汤。”
　　“你有个弟弟，他说你很疼弟弟，在皇城里是出了名的，我便也开始关注阮团子，小公子在一个书院被欺负了，是吧，这些我都知道，世子带兵围了状元府，我也知道。”
　　“侯府后院里有一棵柿子树，成熟的时候，会引来小鸟啄吃，柿果落满地……”
　　沈乐安忍了半天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的落在腿上红衫布料上，晕染出一片片水珠圆形。
　　他说。
　　“我好像离你很近，你的衣食住行我都知道，可我又离你很远，你从未记得过我。”
　　“……”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厢房里彻底陷入寂静。
　　窗外隐约能听见集市上小摊贩的叫卖声，孩童们清脆的打闹嬉笑。
　　在这个气氛里。
　　阮云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很简单的几个字。
　　“谢谢你的喜欢。”
　　“不用谢。”沈乐安该谢谢眼前人给他能说出这一切的机会，他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渍，“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阮云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些愧疚，之前不该怀疑这人对他的心意。
　　能把他的衣食住行，以及言语习惯都说出来，无疑是需要很大的耐心。
　　从皇城飞鸽传书到水坎城，少说也要三天左右。
　　这三年来，信鸽飞过多少趟，才能让这个少年如此了解他。
　　暖春，盛夏，深秋，寒冬。


第226章 我允许你亲，你害羞什么？
　　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少年站在窗边解下鸽子脚上的书信，信筒上夹带着初春的露水，都不及少年眉梢眼角的欢喜笑意。
　　盛夏炙热，少年在廊下昏昏欲睡，等耳边传来鸽子的唧唧声，他会从睡梦中惊醒，热烈而期盼的拿过信件。
　　深秋肃穆，万物枯黄，少年攥着一捧枫叶，在每一只枫叶的三个小角上，提笔写下’阮，云，华‘。
　　冬日严寒，千里冰封，信鸽的眼睛替他瞧过山河千里，传递思念万万瞬。
　　整整三年，十二个时节，信鸽和少年都不知疲倦。
　　……
　　意识到这些，阮云华心底的震撼宛如滔天巨浪，席卷着他的神经。
　　也让他头一回，无比郑重的面对眼前这人，丝毫都不随意的暗恋！
　　那晚，少年在马车里哽咽着说。
　　——我喜欢你，喜欢好久好久了。
　　长达三年的情谊，仅仅只是归拢成这短短一句话。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阮云华注视着他。
　　两人之间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少年不安动了动腿，嗓音失落而沉闷，说：“侯爷，我走了，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
　　阮云华站起身，弯腰抱住桌上坐着的人。
　　沈乐安带着哽咽的话语，全都堵在嗓子里，惊诧的瞪大眼睛！
　　这个怀抱，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宽厚，温暖，透着好闻的茶木沉香。
　　阮云华不知道说什么，脑海中还是怀里人刚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他便随口说了些事情。
　　“金瓜贡茶每年只有六罐，我会亲自选出四罐，两罐自留，两罐送进宫，剩下的两罐才会挂出去卖，你手里的那一点点分散出去的茶叶，该是被我经过手的。”
　　“虾仁是阮团子喜欢吃的，我只是习惯了，但姜醋是我喜欢的。”
　　“不是不喜金饰，而是自家玉铺每年都会送簪子和发冠来，我戴哪一款，哪一款就卖出的价好，我便多数戴玉了。”
　　“画像一事……那个画师兴许被你缠的烦了，来侯府问我，我以为是哪家姑娘要买，让画师把价钱翻了三倍，其中七成都被画师送来了侯府，钱在我这儿。”
　　“深紫色的衣裳是朝服，平日里不常穿。”
　　“没有厌恶夏天，只是夏天皇宫里的开销大，那些娘娘们一会儿争抢玉蚕丝绸裙衫，一会要外贡瓜果，日日叫太监来我侯府要，烦得很。”
　　阮云华抱着人不撒手，甚至越抱越舒心，但心底又觉得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归不合适，他也没放手，甚至抱的更紧了些。
　　“你说的柿子树，每年落一地脏的很，阮团子非要留着，但是临出发的时候，我叫管家趁我们不在皇城里，把后院的李子树，柿子树，旁的脏兮兮的果树，全都移走了。”
　　“……”
　　沈乐安听着这些话，呼吸急促，他脑子是懵的，脸颊是烫的。
　　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突然抱着他，抱着他跟说这些事。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些慌乱，他了解的根本只是这人的冰山一角而已。
　　但很快，阮云华就给他解开了疑惑。
　　“我很感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但我没想过要跟男人在一起。”
　　“我抱你，是因为刚才觉得你……看上去有些可怜。”
　　可怜。
　　沈乐安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种感觉像是’咔嚓‘一声，一道雷把他整个魂魄都劈散了。
　　心凉如寒冰。
　　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火热，就这么没了。
　　他匆忙抬手挣脱抱着他的这个人，连番摇头，目光也呆滞了些。
　　“不要，不要可怜我，不要抱我了，别这样，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阮云华被人推开，看着眼前少年抖个不停的睫毛，像是在忍泪一样。
　　他撤开身子坐回椅子上，说。
　　“我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旁人可不可怜与我何干，我的意思是，我似乎有些心疼你。”
　　沈乐安吸气几瞬，用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苦笑：“有什么分别，还是可怜我……”
　　没想过跟男人在一起，也是这人刚才说过的话。
　　阮云华似乎看透眼前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懊恼的揉了揉眉心。
　　“是的，我没想过会跟男人在一起，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
　　沈乐安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难堪了。
　　阮云华沉默一会儿，抬眼看着少年漂亮的脸庞，似是一时冲动的突然问。
　　“那要试试么？”
　　“……啊？”
　　试试？
　　试什么？
　　沈乐安懵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没想过要跟男人在一起，从前确实没想过，但我不是可怜你，我……我似乎也没那么反感被你喜欢，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也喜欢你了，我还是不觉得我会喜欢一个男人。”
　　“……”
　　“沈乐安，要不你亲我一下吧，让我尝尝，要是我讨厌被你亲吻，那咱俩也就不用试了。”
　　“……”
　　沈乐安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是个什么场面？
　　这人怎么会一边说不喜欢他，一边索吻啊。
　　他，他还没做好献吻的准备，就算尝试着在一起了，也没想过要亲吻……
　　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他眼泪都吓没了，脸色爆红，连忙摇头。
　　“不，不用试的，我只要跟在你身后就可以了，没想过要跟你……不用试。”
　　“你敢拒绝我。”阮云华皱眉，“你可知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允许你亲我，你还拒绝？”
　　沈乐安好尴尬，尴尬的脸色更红了，连带着耳廓和脖颈都泛着粉色。
　　整个人像一颗大型的樱桃果儿。
　　他坐在茶桌上，脚在桌下半空轻晃着，似乎随时都想逃跑。
　　于是，阮云华有些等不及了。
　　他故伎重施的把胳膊撑在少年身侧，抬头歪着脑袋看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有些邪气。
　　“你自己说的喜欢我，喜欢我好久了，画像都攒了那么多，现在我人就在这里，我允许你亲，你害羞什么？”
　　“……不一样，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我觉得亲吻这种事，要，要两个人都——”
　　“唔！”
　　红衫少年猛地瞪大眼睛，眼前闪过阴影后，唇被另一双唇噙住！


第227章 （加更）你果然在偷偷欺负他
　　他下意识要挣扎，但阮云华显然早有防备。
　　他用腿拦住了少年想蹦下来的举动，胳膊依旧撑在少年身侧，欺身而上！
　　沈乐安不断咧着身子往后撤，手掌在桌子上一点点往后移动。
　　可他躲一分，身前人就追过来一分！
　　唇瓣分分合合几次，每回都得再被人亲上！
　　他侧过脸躲避的时候，对方还要恶劣的停顿一瞬，嘴角噙着笑又追过来。
　　沈乐安快哭了，他真的快哭了！
　　不是说告白失败了么。
　　不是说这人不会喜欢男人么。
　　他原本都心凉了，决定要回水坎城了。
　　可这人突然又说要试试。
　　试试也就罢了，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追着自己强吻啊！
　　沈乐安从挣扎躲避，到最后被完全亲了个透彻，索性就不躲了，睫毛湿漉漉的垂着，不反抗了。
　　阮云华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吻的温柔了些。
　　他心说——
　　我怎么会亲吻男的，这太奇怪了，唇瓣挺软，但这不重要，怎么能亲吻男人呢，我又不会喜欢男人，这人身上好香，但当然，我依旧不喜欢他，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的，还不错，可我怎么能亲男的，就只亲这一次，下次不亲……下次再说吧。
　　就在此时——
　　“砰！”
　　房门被狼姆踢开了。
　　阮团子率先冲进来，跑到桌边拍桌大喊，语气很是愤怒。
　　“放开乐安哥哥！你果然在偷偷欺负他！”
　　“……”
　　“……”
　　死一般的寂静后。
　　沈乐安疯狂低头往桌下看，他想拱到桌子下面去！
　　阮云华抬手把人红透的脸庞捂在自己怀里，不悦的瞪着门边。
　　狼姆看清那俩人在做什么之后，大跨步上前，一手捂着阮团子的眼睛，把人带回门边。
　　随后，他脸色有些尴尬，说：“抱歉，没想到你们在……”
　　不久之前。
　　他俩先后出了房门，阮团子吃饭就不专心了。
　　总觉得是他哥追上去要欺负人，越想越担心，闹着要狼姆带他出来’救人‘。
　　于是，狼姆就毫不费力的把人带到门外，阮团子一声令下，他就踹门了。
　　他俩也不是故意打扰这两人，毕竟阮侯爷追出去的时候，脸色很差。
　　他们以为这两人会起争执，会吵架，甚至动手打起来。
　　没想到冲进来的时候，阮禽兽会把人压在茶桌上亲！
　　阮团子被狼姆扛着离开房间，嘴里还在喊：“不许欺负乐安哥哥，你不能亲他！这是不好的，狼补说只有喜欢的人才可以亲，一生只能亲一个人！哥，你这叫耍流氓……唔唔唔……”
　　走廊里穿来阮团子被人捂嘴的声音。
　　……
　　屋子里，阮云华懊恼叹气。
　　有这样的弟弟，真是他的’好福气‘啊。
　　怀里的人半天都没动静，呼吸都听不见。
　　阮云华也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说：“他们已经出去了，你，你不用躲了。”
　　沈乐安不抬头，语气羞愤极了，指尖紧紧攥着蓝衫袖子：“呜，被看到了！！”
　　阮云华皱眉：“嗯，被打断了。”
　　“……”
　　就在阮云华想凑过去继续亲人的时候，沈乐安突然蹦下桌子，力气暴增！
　　他把身前人推的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随后拔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芷秋姑娘要泡萝卜！不用等我吃饭了！”
　　“哎？你等——”
　　“……”
　　阮云华扶着被椅背撞的生疼的腰，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衫背影跑不见了。
　　自己坐着呆了半晌，他用弯曲的指尖蹭蹭唇。
　　笑的充满兴味，他自言自语。
　　“……急什么，往后又不是没机会，跑不掉。”
　　——
　　在城中酒楼下榻的一群人，算是误打误撞躲过了一劫。
　　因为天快亮时传来消息，阮家的庄子被人恶意纵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死了十几个丫鬟，七八个婆子，还有二十多个小厮。
　　据说里面的人救火时，还被埋伏着的刺客冲出来二次残害，赶尽杀绝。
　　整个庄子里，人畜一个不留！
　　手段狠毒到令人发指！
　　消息传到明棠耳朵里时，是他刚起床没多久的时候。
　　气的饭都吃不下去，在饭桌上就骂个不停。
　　其他人也都是面带后怕和愤怒。
　　“该死的，这是狗急跳墙了，打算直接烧死阮云华他们，以此拖延我离开的日期，就是要看我病死在艮山城才甘心啊。”
　　“若是昨夜阮大他们回了庄子里，那……”
　　一想到阮家兄弟会被活活烧死，明棠咬牙切齿，手指头都颤个不停。
　　只是一夜之间，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
　　凌寒寻把身边人的手握住，说：“若非是他们不在庄子里，庄子也不会疏于防范，轻易被人纵火。”
　　明棠思索一瞬，看向门外阴沉的天色，猛地站起身。
　　“走！咱们现在就出城，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风险，保不齐那狗官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昨夜的纵火没得手，王江海此举与他们几乎是明着撕破脸了。
　　王江海现在就是个疯子，疯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连正一品的安禄侯都敢害，完全没有顾忌分毫！
　　明棠不敢冒险，他怕王江海找到阮云华他们再次下手。
　　他不敢等下去了。
　　凌寒寻跟着站起身，语速很快：“好，那咱们即刻出城，待会儿你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会护你。”
　　明棠深呼吸几次，捏了捏她的手，没有接话，只是看向摇星。
　　“通知阮大，计划提前，让他把该送的人送出城去，江涛在哪？”
　　摇星握着腰间的刀柄，回话：“江涛统领和皇卫军们，一直都在隔壁的民宅里待命，王家有人监视他们。”
　　明棠说：“传话进去，让他直接带兵来王家门前接我，更要接应阮大他们，确保安全，王家人不会拦他们，只会在门前拦我。”
　　“世子。”招月喊了一声，脸色严肃到唇角都是绷紧的，“艮山城两千护城兵将……”
　　“车到山前必有路，按我说的去做。”
　　“是！”
　　“……”


第228章 关城门，屠尽他们一行人
　　金兰和狼芙迅速离开膳厅，回去叫人收拾东西，只拿必要的，极速整装。
　　摇星几个纵身，躲开王家的眼线，从后院假山处踩着民宅绕了一圈，才往阮云华他们住的酒楼赶去。
　　招月在后墙根学了几声布谷鸟叫，也跟隔壁的皇卫军等人联络上了。
　　一切都在乱中有序的进行着。
　　最后的对决，一触即发！
　　——
　　酒楼后面的小巷子里，改造过的运菜牛车前，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
　　“我不走！”
　　“沈乐安！我把弟弟交到你手上，你得把他带出城，快走！”
　　“让我留下，让我留下！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侯爷，你不走我也不走。”
　　“狼姆带着狼族的人已经往王家去了，现在只有你是我信任的，你别让我担忧，你照顾好我弟弟，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侯爷……”
　　“叫我名字。”
　　“……”
　　后者已经带上哭腔了，喊了句：“阮云华。”
　　“钻进去，把菜筐盖好，别漏出衣裳，快走！”
　　“哥，你，你不走啊？我想去找小宝，我，我有点害怕了，哥。”
　　“团子乖，跟着你乐安哥哥，他会照顾你，你要听他的话，我和小宝一会儿就去找你。”
　　“哥，我不想走了，我害怕，我好害怕，哥，哥！”
　　“砰！”
　　沈乐安惊呼：“你打晕他——”
　　阮云华心疼的摸摸弟弟后颈，看沈乐安：“带他走，快！”
　　“……”
　　运菜的牛车按照早已计划好的路线，顺着收割过的麦田，往麦田后方的山谷河流边赶去。
　　河流岸边附近的隐蔽芦草丛里，停靠着船只。
　　如果没有人去接他们，天黑之前，小船会顺着水路，带着沈乐安和阮团子返回水坎城。
　　……
　　阮芷秋换了一身衣裳，是干净利落的黑色武服，头发全都束起，脸庞干干净净，英姿飒爽。
　　她是阮云华培养的护身暗卫之一，阮家在各个城池都藏的有人。
　　阮芷秋表面上流转于各个城池的’阮‘字号铺面，替阮云华查账。
　　实际上这些年，都在各城池暗中囤积兵力，替阮云华招兵买马，称为心腹也不为过。
　　阮云华曾经在明棠面前称赞她时，说’这是个争气的姑娘‘，便是此意。
　　坚韧果敢，不输男儿。
　　“侯爷，六百暗卫已经待命。”
　　“走，去找世子。”
　　“是！”
　　——
　　王家门前。
　　街道上被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王江海走路的时候，难启齿的地方还是一阵阵剧痛，但他只能强打着精神出来拦人。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这伙人就这么离开了。
　　明棠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世子朝服，头戴金龙发冠，脸颊两面的金丝玉珠璎珞，一直垂到胸前。
　　天潢贵胄，气势矜贵的让人不敢多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瓣近乎无色。
　　他身边跟着同样一身明黄色衣裙的凌寒寻，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王妃‘，可以穿上王妃华服。
　　那张脸自然是不必多说，气质端庄，倾国倾城。
　　两人站在一起，是说不出的般配，双双都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明棠走的头也不回，往江涛身边护着的马车走去。
　　“王大人就不必相送了，本世子身子实在不适，这便要赶着回皇城了。”
　　“……您，您再多留几天，多留几天，走的太突然……”
　　王江海在床上躺了两天，原本下床的时候想了一肚子要阻拦的说辞。
　　结果下床走动之后，伤口裂开，疼的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每一步都走的举步维艰。
　　于是，反反复复就只能重复一句话，多留几天。
　　凌寒寻扶着明棠上马车，转身瞥了追来的王江海一眼，用周围百姓们都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说话。
　　“王大人关心世子的病体，本妃也能感念，但眼下世子已经病的很重了，你却百般阻拦，不许世子回城。”
　　在周围百姓瞬间开始窃窃私语之后，凌寒寻又看王江海。
　　“王大人是否故意拖延，想害世子病故？若是如此，你便跟我们一路回皇城，本妃担不起这个责任。”
　　“……”
　　一番话把王江海堵的老血都快吐出来了，半晌说不出话。
　　再加上身体不适，他还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的，等他反应过来之后。
　　百姓们都已经跟着那辆马车往城门方向走了！
　　管家在一边急的扶上他的胳膊，压着嗓子问：“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护城兵将何在？”
　　王江海顾不得礼仪了，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神色狼狈中却愈发透着阴狠。
　　管家回：“郑大人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带领两千兵将埋伏在城门处了，只要您一声令下……”
　　王江海多站一会儿，身上就多疼几分，脸色煞白的哆嗦嘴唇，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
　　“到时候，听我吩咐，关城门，屠尽他们一行人，刁民敢多话的，杀！”
　　这不是最妥帖的法子，原本悄声无息毒死那个世子是最好的。
　　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旦世子出了艮山城再毒发毙命，就与他艮山城城官无有干系。
　　到时候世子的尸身他便不能名正言顺的用’瘟疫‘处理掉，朝廷那边便也不好交代了。
　　这个已经身中剧毒的世子，竟然还这般能折腾。
　　这是王江海始料未及的，否则也不会如此仓促而冒险的把人拦截于城门前。
　　艮山城的百姓自然不足为惧，在这里他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哪个贱民敢不听话。
　　但麻烦的是，城中总有不是艮山城的百姓，过路游客，商贾等。
　　一旦闹大，这些人的嘴可不好堵住。
　　是以，他眼下只能让人关城门，先把世子那一群人弄死，把世子带回王家关起来，等他自己病故。
　　随后再慢慢堵住城中其余人的嘴。
　　这样做虽然要麻烦些，多费些时间，却还是能掌控局面的，总好过让那群人离开。
　　打定主意，王江海叫人牵来马匹，决意领着王家的侍卫们纵马追上去。
　　管家也在一边陪同着，两人脸色都没有多紧张。
　　毕竟城门口有两千精兵守着，他们必胜无疑！


第229章 他们都像是能被人随意践踏的野草
　　单是上马的动作，都让王江海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几乎是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一伙人纵马追赶前面的马车。
　　好在一路上的围观百姓们，如蝼蚁一般无孔不入，大大阻拦了马车的前行速度。
　　王江海一边忍着剧痛骑马，一边问管家：“怎么来了这么多百姓？”
　　“大人您忘了？是您吩咐的叫百姓们都出来，立于长街劝留世子，以尽咱们艮山城对皇室的敬重。”
　　“哦，是，是有这回事。”王江海点点头，混沌的头脑让他没心思深究太多了，只说：“这回这群贱民们倒是听话，全都来了。”
　　“是啊，大人您英明神武，贱民自然不敢违背您的吩咐。”
　　王江海听的十分受用，身上都疼麻了，但比刚才的精神要好了些。
　　……
　　明棠和凌寒寻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子往外看了几眼。
　　阮云华骑着马，穿着一身湛蓝色的长袍，悄无声息的纵马走到车窗附近。
　　“云华哥。”明棠低声喊，“团子他们都走了吗？”
　　“嗯，都送出去了。”阮云华目视前方，跟马车里的人回着话，“其余一切顺利。”
　　“知道了。”明棠松了一口气，放下马车帘子之前，扫了一眼大路两边的百姓，放下帘子自言自语，“人很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凌寒寻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集市上隐隐传来狼族骨哨的声音。
　　不是狼叫，这次是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像鸟叫一样。
　　曲调神秘怪异，淹没在喧嚣的街道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直到骨哨声响落下，才跟明棠说话。
　　“阮家有六百暗卫，已经跟狼姆他们汇合了，我这边急召来约有三百人，将近千人混在百姓里。”
　　这话的意思是，让明棠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有千人暗中护卫，即便不能料理狗官，至少能活着出去。
　　如果这千人能敌过王家两千兵将的话，是有活路的，但是……
　　如果不能策反百姓，那无数百姓加上王家的两千兵将，场面就会十分棘手。
　　明棠听出凌寒寻的言下之意，反握住掌心里的手。
　　“如果不成，你可以逃出去的，你能逃，你武功很好。”
　　这话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都没开口。
　　但是现在事到临头，他还是说出来了。
　　凌寒寻没有回话，就像方才在膳厅，他说要保护他，他也没搭话那样。
　　两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对方独自逃走。
　　所以说出来也只是让彼此能稍稍安心些而已。
　　明棠身后是驯风城，是康达族长，是月氏万民，是水坎城，是满腔热血的岳维山和张阿满，是两袖清风的沈员外，是阮家兄弟，是无数个等待被解救的北安百姓。
　　凌寒寻肩上，扛着狼族几代人的期望，是饱受压迫的异族百姓对强权的不满和反抗。
　　此时此刻。
　　两人心底都扛着巨大的压力，掺杂担忧思虑，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汇聚在两人紧握的手里，不分你我。
　　共同承担即将面临的惊险磨难，即便动辄就是万劫不复。
　　但明棠不怕，他知道，他的漂亮姐姐也不怕。
　　像是两个行走在悬崖边际的人，只要身边站着对方，任由寒风凛冽，水深火热。
　　只要有彼此相伴，便可无所无惧！
　　——
　　马车一路抵达城门。
　　场面是明棠从没想过的壮观！
　　刚才一路追随马车的百姓，比起聚集在城门和城楼上的人，还不足半数。
　　衣衫色彩各异的百姓们，或坐或站。
　　抱着孩子的大娘和手里拎着锄头的农夫。
　　手持刀戟的护城兵将和扛着锄头铁锹的百姓。
　　全都面向缓缓行驶来的马车。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到了这里，全都不知缘由的缄默了。
　　万人聚集的城门前，安静的仿佛是一座死城。
　　明棠只能听见他坐着的马车轱辘声响，以及周围’啪嗒啪嗒‘的马蹄声。
　　他把马车帘子彻底撩开，顶着头皮发麻的压力，目光平静的看着外面一张张数不清的面庞。
　　上万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辆马车上，都在打量马车里的人。
　　马车里的少年，目光没有丝毫惧意，只是掌心汗湿的黏腻，能暴露出他此刻的心绪。
　　宽大衣袖下，凌寒寻目不斜视的捏了捏身边人的手。
　　……
　　一个是欺压他们许久的狗官，一个是臭名昭著的秋督使。
　　百姓们要如何选择？
　　帮谁或者不帮谁，他们都像是能被人随意践踏的野草。
　　即便他们只想要平静的活下去，却在这个时候，也要被高位人逼着站位。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百姓聚众为民心，民心如灯火。
　　数万盏灯火汇聚在一起，足以照亮一片广阔的大地。
　　这群勤劳朴实的百姓们，此刻心里的想法，不外乎有三类。
　　第一类。
　　被狗官欺压也不是一两天了，没必要为了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世子，得罪狗官，日子忍一忍总会过去的，反正都习惯了。
　　第二类。
　　狗官曾让我家破人亡，痛苦不堪，哪怕拼了一身命去，也要杀死这个人出一口恶气，更何况现在有皇城里的世子撑腰，该把握机会，一举杀了狗官！
　　第三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跟着凑个热闹就行了，最后谁赢了再站出去拥护。
　　……
　　在这三类中，最后一类占大多数，剩下的百姓们几乎平分为二，归于前面的两类。
　　眼下这个形势，明棠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
　　马车终于再也不能前进分毫了，白马的鼻息热乎乎的喷洒在还沾着泥土的锄头上。
　　不能再前进一步。
　　明棠放开凌寒寻的手，稳了稳心神，从马车里弯腰出来。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马车上，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孔。
　　直到后面的王江海他们，笑呵呵的骑马追上来。
　　王江海整理着膝盖被风掀起了些的褐色外袍，脸上的肥肉连带胡须一起抖动。
　　“世子啊，下官都说了叫您在艮山城里多留几天，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呵。”明棠冷笑一声，侧身看向骑在黑马上的人，“真是劳烦王大人挂心了。”


第230章 （加更）他们都低估了艮山城百姓的怨气
　　王江海面带微笑，看着被人群堵到水泄不通的城门，眼里闪过得意。
　　他正要说话，就听马车上站着的人，又开口了。
　　“只是……”明棠目光阴沉了些，“本世子今日定要出城，你能奈我何？”
　　王江海丝毫不惧，脸上的阴狠毒笑藏都不藏，一拱手：“我王某人不敢得罪世子，但世子若一定要走，为着世子的贵体着想……你也是当真走不得！”
　　——这便是撕破脸了。
　　百姓们小声而谨慎的交头接耳。
　　护城兵将们面带得意，背靠着紧闭的城门，握着手中的兵器。
　　明棠怒视王江海，王江海也丝毫不惧。
　　一个骑在马上，一个站的笔直。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
　　正当王江海打算抬手命令兵将，强行把马车赶回王家的时候。
　　马车里的凌寒寻突然睁开眼睛，他坐的端正，抬眼看向城墙。
　　[别怕，来了。]
　　【……什么人来了？】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震耳的钟声，自城墙上传来！
　　城墙上站立着的百姓们，纷纷捂着耳朵，疑惑的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披麻戴孝，身上血迹斑斑，一身素衣，额头缠裹着丧布！
　　明棠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眸色震了震。
　　是她们！
　　当初一家人都被王江海无辜残害，只为夺取弟弟心脏的杜家姐妹。
　　杜三妹和杜小六！
　　【她们不是在城外吗？你安排的？】
　　[既然要闹，那便闹大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狗官做过的恶，杀人挖心这样残忍之事，就在百姓身边发生了。]
　　【也好，我原本想自己亲口说出来，但……似乎由她们来说，更合适些。】
　　……
　　城墙之上，钟声停息。
　　杜三妹拽着妹妹小六，在百姓们的注目中跪了下来。
　　女子尖利的嗓音，在略显安静的城门前响起。
　　“父母惨死，两岁小弟被人杀害挖心，今日我姐妹俩，愿以死明志，狗官王江海，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这番话，清晰的响彻在百姓们耳朵里。
　　几乎是霎时间，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就连王江海匆忙慌张的谩骂，都被盖了过去！
　　王江海急的推搡管家，要人上去把城墙上的两个女子拽下来。
　　但地面上的人群太过拥挤噪杂，他的命令压根儿传不到三米开外。
　　围观百姓们有追问详情的，杜小六便跟妹妹一起，快速把整件事情都说了一遍。
　　“我家住在稻城后方的青崖坡下，一家都是规矩的农户，数月前，我和妹妹一同被姓王的狗官捉来……”
　　“王江海的儿子王天佑，胎中不足，狗官听信游方术士的话，竟要他儿子吃孩童心脏！吃人心啊！”
　　“前脚把咱们接来稻城，后脚就杀害我爹娘，可怜我两岁的弟弟，路都走不稳，被……”
　　“被狗官活生生刨出心脏，给他的儿子食用！！啊！苍天垂怜，杀狗官，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在王家还知道了更多的事！”
　　“狗官要给他儿子吃够八十一颗孩童的心！乡亲们，还记得你们丢失的孩子吗？全被吃了，都被吃了！！”
　　杜三妹泪流满面，嘶吼着喊出这一切，拼尽全身的力气，句句都惊震全场！
　　王江海脸色苍白，慌乱扭头看着一阵喧闹交谈后，脸色逐渐愤怒的百姓们。
　　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想大声呵斥，但身上的剧痛，以及面临上万人的怨恨目光，让他心生怯意了！
　　“……大胆……大胆刁民，你们这群贱民……”
　　他的嗓音淹没在愤怒人潮中，几不可闻！
　　人群里，有一些妇人和婆子已经疯了，哭喊着——
　　“狗官啊！我儿子才八个月大，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恶鬼！”
　　“我家小孙孙才六个月大，我原以为是人贩子掳走……”
　　“满月酒当夜，孩子就丢了，我娘子心如死灰，悬梁自尽！”
　　“啊！杀狗官！杀狗官！”
　　“占粮抢钱，草菅人命！不杀狗官我等誓不为人！”
　　“王江海！！我看你几时死——”
　　“……”
　　千人厮杀混战的开端，自妇女的哭喊和尖叫声而起。
　　勾出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对狗官的憎恨。
　　场面瞬间暴动起来！
　　所有护城兵将都傻眼了，王江海的衣裳被蜂拥而上的百姓们扯破。
　　胯下骑着的马也挨了几锄头，很快就嘶鸣倒地，一命呜呼！
　　王江海被人拽下马后，局势更加控制不住了！
　　气红了眼的百姓们，怒喊着——
　　“秋督使呢！秋督使也不能活！都是朝廷的人！往年没少欺负咱们！”
　　“对！狗官都杀了，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
　　“乡亲们，秋督使上了城墙！还有王妃，他们跑了，快捉！”
　　“杀！杀狗官，杀狗官，秋督使也是狗官！”
　　“他们当官的都是狼狈为奸，都是一伙儿的！”
　　“杀了给咱报仇啊——”
　　“……”
　　——
　　上万的百姓暴动下，护城兵将区区两千人，几乎没有反抗多久。
　　带着泥土的锄头染了铁锈红！
　　铁锹能把半个脑袋砸断！
　　棍棒染上沾着血丝的脑浆！
　　平日里张牙舞爪，不把百姓当人看的护城兵将，此刻被分尸，被杀被打，被辱骂践踏！
　　百姓们骂的痛快，打的痛快，杀的痛快！
　　全都杀红了眼！
　　……
　　狼族以及阮家的暗卫，纷纷现身，护着明棠他们往城墙上躲。
　　最后隔开暴动的百姓们，占领整个城门之上。
　　他们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逐渐变成一片血海。
　　明棠脸色煞白，不用上脂粉，也白的吓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杀戮场面。
　　他这是第一次瞧见。
　　鼻息间是冲天的血腥气，勾的胃里翻江倒海的疼。
　　他双手按在城墙上，手指抖的不像话。
　　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凌寒寻和狼姆，也都皱起眉头来。
　　他们都低估了艮山城百姓的怨气。
　　他们原本计划的，只是让百姓们帮忙制服王江海，吓退护城兵将。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们也成了百姓们口中的’狗官，该死的人‘。


第231章 我会让万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愤怒的百姓们把王江海从马上拽到地上，并没有直接下手要了他的性命，毕竟那太便宜这个狗官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泼辣奶奶，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指挥年轻后生们把狗官的衣裳全扒了。
　　疯疯癫癫的乞丐老太，拎出自己的尿壶，把狗官从头淋到了脚。
　　围观百姓们痛快的哈哈大笑，看着昔日趾高气昂的狗官，如今同街边野狗一般。
　　泼辣奶奶中其中一位喊：“我家孙孙的尸骨，尸骨在哪儿！狗官你说，你快说！”
　　众人开始新一轮的行动。
　　百姓们把被扒光的王江海，腰间绑着麻绳，由会骑马的后生们合力骑马拖拽着，纵马往王家府邸去。
　　王江海脸色灰白，发丝沾染尿渍贴在脸颊上，被绳子拖在马匹后面。
　　肥厚的皮肉，全都磨在街道地面粗糙的石板上。
　　过于剧烈拉扯他的肢体，让他体会到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受过的酷刑。
　　疼的头皮发麻，原本都喊不出话的嗓子，此刻嗷的一声，凄惨的喊叫起来。
　　要说，人都是感性动物。
　　可围观的百姓们看着王江海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和不忍。
　　有的全都是报仇雪恨，出了恶气的快意！
　　“疼啊？你也知道疼？刘家伢子哎，骑快些！想想你老爹被剁断的腿，想想你家被畜生抢走的新娘子！”
　　“郑春水在后头！把他也绑起来，他会武功，快，先夺了剑去！”
　　“郑贼可恨！郑贼烧我老宅，填我鱼塘，只为给他屋里的妇人搭建戏楼啊，捆他！”
　　“王家的走狗管家呢？常年白吃白喝，还，还骗我家闺女的身子，他不是个人！”
　　“全都捆起来拖着走！咱们往王家去，找孩子尸骨去！”
　　“哎，那城墙上的人……”
　　“咱们人多，先办咱们的事儿，看着不让他们下来，你们继续往上冲，打死那个世子，绞死那个王妃，不能让他们跑了去告状！”
　　“说的对！他们都死有余辜！冲啊！”
　　“……”
　　——
　　城墙上。
　　两边的楼梯口不算宽敞，暗卫们没有亮出刀剑，只用拳脚拦着堆积上来的疯狂百姓们。
　　明棠靠坐在城墙下，搂着单腿膝盖，呼吸急促，紧闭着眼睛。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出生路来。
　　可是刺鼻的血腥味儿，和冲天的讨伐辱骂，让他压根儿静不下心，只剩下被血腥味儿熏出来的干呕反应。
　　凌寒寻单膝跪地，皱眉揽着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艮山城，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趁这个时候护着明棠冲出去。
　　阮云华身后站着慌了神的杜家姐妹。
　　杜三妹奔走大喊：“乡亲们，世子殿下是好人！他是好人！你们不要这样，你们冷静一点！”
　　杜小妹急的掉眼泪：“不，不要杀世子，我们姐妹能活着，都是世子相助……”
　　明棠听着两姐妹喊的话，一把攥住身边人的手腕，忍着干呕摇头。
　　“别，别让她们这么说，若是传出去，皇城那边就瞒不住了…….不能说。”
　　不能说他是个好人，不能说是他主导的这一切。
　　凌寒寻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他反手攥住明棠的手，说：“别担心，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走！”
　　阮云华也凑过来：“对，先脱身再说。”
　　明棠摇头：“艮山城的百姓们被压抑太久，咱们一走了之，若是没有人震着他们，会出大乱子，下一个王江海顷刻间就能从百姓里生出来！闹大了之后，朝廷那边要是收到消息……”
　　疯狂的羊群效应。
　　羊群效应指的是，人都是高级动物，有盲目从众心理。
　　一个领头羊的死去，会让羊群里迅速推举出一个新的领头羊。
　　而新的领头羊会不自觉的模仿上一个领头羊的一举一动。
　　这个过程里，一不留神就会酿成大祸！
　　若是艮山城的百姓暴动传出去，朝廷那边知道百姓合力杀了城官。
　　势必会给艮山城百姓们扣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一旦朝廷派兵镇压，围剿艮山城，城中百姓便一个都活不成了。
　　所以，明棠此刻不能走，他得留下处理善后。
　　帮这些百姓们把死去的两千兵将以及城官的命，掩藏起来。
　　或是全都揽到他自己头上。
　　而凌寒寻和阮云华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对视一眼，只剩下无奈。
　　离开这里很简单，但要放着上万人的性命不顾，弃之逃生，他们都做不到。
　　明棠扶着城墙站起来，神色僵直：“守在这里，不走。”
　　凌寒寻目光冷鸷，看着还在叫嚣要杀了秋督使的那些人，沉声说：“你一心救他们，他们却想要你的命。”
　　“都是误会，没人想要这样，是吧。”明棠看看脚下血流成河的街道，又说：“这就是利用百姓的代价。”
　　有利用，就得承担相应的反噬，这很正常。
　　阮云华说：“百姓们一直听闻的，都是荣春王世子嚣张跋扈的事迹，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能怪他们。”
　　明棠点头，他都能理解，只是心底还是会有些不是滋味儿。
　　一点点而已。
　　凌寒寻手攥成拳，深呼吸克制住要把这人带走的冲动，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说。
　　“北明棠，总有一天我会让万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你可要快些让他们知道，我不想委屈太久。”明棠眼眶湿润着笑起来，“我才没有多高尚的品德，我做了好事就该让所有人都夸我谢我，我应得的。”
　　何止是好事。
　　他此刻顶着不堪入耳的骂声，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这里，救了上万人的性命。
　　算是功德无量。
　　明棠整了整衣衫，看着街道另一头，几匹马从王家府邸的方向拖着王江海回到城门这里。
　　毕竟百姓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几乎都能踏平王家府邸了。
　　没费多长时间就在王天佑住的阁楼后花园里，挖出了几十具大大小小的婴尸。
　　妇女们哭喊着搂紧怀里被衣裳包裹的尸骨，漫无目的奔跑在人群里。


第232章 天理报应
　　无数人大哭大叫，哭哭笑笑。
　　老少爷们儿则是把仇恨都对准了王家人。
　　似乎是故意要让明棠看着这一切，看清楚狗官的下场。
　　他们把处决王家人的刑场，搬到了城门下。
　　——
　　正如明棠想的那样，新的’领头羊‘已经出来了。
　　这人是艮山城里一个武馆的大掌柜，在刚才打杀护城兵将的时候，领着武馆的百十人出了力，都被百姓们看在眼里。
　　此刻也算是有一定的话语权了。
　　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掌柜，名叫周无极。
　　平日里也是个讲义气的，与护城将领郑春水曾经有过冲突，惨败，被人害死了爹娘，但在城里有了些勇猛的好名声。
　　周无极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那个吃人肉长大的王天佑。
　　他踩在明棠刚才乘坐过的马车顶棚上，悬空拎着干瘦的吃人恶魔。
　　他示意周围百姓们安静下来，仰头望着城墙上方，正中间几个人的身影。
　　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面色苍白的明棠脸上。
　　周无极笑的嚣张得意，拎了拎手里已经半死不活的王天佑，向明棠喊话。
　　“哎——”
　　“高贵的世子大人，秋督使。”话音一转，骂道：“他娘的，你也是个狗官！畜生！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我周某人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杀光你们这些欺压百姓的，狗娘养的东西！”
　　“……”
　　明棠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顶上站着的人，听着对方不堪入耳的粗话，没有应声。
　　凌寒寻皱眉，看着那个满脸得意叫骂着的周某人。
　　如果视线能杀人，那人早已经死了千百次。
　　周无极风光无限的说完一番豪言壮语，一手拽着王天佑的头发，一手提着王天佑的两只脚踝。
　　原本就枯瘦的人，没有丝毫挣扎的反应，就这么面朝上被人提在手里。
　　周无极得意的看了眼城墙上不敢说话的人，朝着周围眼含鼓励的百姓们看了看，点点头。
　　“咔！”
　　他抬起膝头，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把手里提着的人腰折在腿上！
　　清脆的骨头声传出来，百姓们鼓掌欢呼。
　　王天佑连一个声调都没发出来，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血，就被人甩到地面上。
　　没一会儿就停止了临死前的抖颤。
　　这个吃人心长大的，满身恶疾的十三岁孩子，死了。
　　“啊——”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妇人的声音。
　　明棠眯眼看过去，是近乎疯魔的蒋氏。
　　这个双手沾满无辜孩童鲜血的恶毒妇人，刚才亲眼看见了自己儿子的死亡过程。
　　明棠神色并无波动，这叫天理报应。
　　王家的妇眷丫鬟们，都被百姓们拽着头发拖在后面，很快也来到了城门下，堆成一圈。
　　金兰在许多小丫鬟里，看见了曾经好心领她做糕点的那个小丫鬟。
　　王家的十几个妾室姨娘，此刻都是脸色呆滞，面如土灰。
　　她们也是刚刚才得知，自己的孩子并不是无故夭折，也不是王江海的种有问题。
　　而是——
　　她们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都被平日里老实厚道的当家主母，偷走挖心吃掉了。
　　惊悚，恐惧，恶心，愤恨，再到心死如灰，原来都可以在一刻间体会到。
　　这群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妾室们，此刻都已经对生死不在意了。
　　但那些无辜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们，并未做过什么错事，也正因如此，此刻委屈的大哭不停。
　　已经杀红眼的百姓们，才不论这些人是否无辜，他们觉得在王家做事的，就一定都是王家走狗。
　　一个小丫鬟泪眼朦胧的看向人群里，小声喊：“哥。”
　　被喊的人脸上有些动容，但不敢说话。
　　她又说：“哥，你知我是被掳进王家的，不是甘愿进王家做事，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被她喊到的青年汉子，撇过脸去，掩下心头不忍。
　　这个时候不敢替妹妹求情啊，一旦说出口，他也要沦为’王家走狗‘。
　　百姓的怨气是要有个发泄口的，折磨王家上下所有人，就是他们的发泄方式。
　　明棠面对周无极的辱骂，都没有什么反应，但这个时候忍不住了。
　　他喊。
　　“周无极，你无非是想让我看看你们多么的有本事，是吧，狗官该死，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你们是让我看狗官的下场，还是让我看你们残杀无辜？她们进王家做事之前，也是你们中的一份子，是你们的姑婆姐妹。”
　　“当然，本世子多看几条人命丧生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你们有些蠢，连自己人都要杀！”
　　“……”
　　听着城墙上的人终于理会自己了，周无极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臊红一片。
　　“我周某人自然是知道的！不用你说教！你个狗官当然不理会无辜百姓的性命，可我周某人不是罔顾人命的！”
　　明棠心底松了口气。
　　周无极踩在马车顶上转过身子，语气软了些。
　　“乡亲们，你们瞧瞧这里面有没有自家的姑娘，没做过害人事儿的就领回去吧！咱们是替天行道，不能乱杀无辜。”
　　他既然这么说了，百姓人群里瞬间就是一阵称赞，称赞过后，便各自上前认人。
　　从上百个丫鬟里，找出自己家的亲眷，含着泪光领了回去。
　　有个妾室的娘家人，跃跃欲试，想把自家没有了清白的姑娘领回去。
　　但被旁人拦住了。
　　“妾室不能领！要不是她们娇淫奢逸，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哪儿用被平白抢走那么多！”
　　“对！不能领走，她们不无辜，她们享受了狗官抢走的东西，凭什么现在又好好的被领回去！”
　　“……”
　　六姨娘朝着自己的嫂母摇摇头，苦笑：“嫂嫂，我脏了身子，我不回家了，把我葬在家屋后头，让我离家近些便是了。”
　　清白被夺了，孩子被吃了，身在王家不攀比吃穿讨王江海的欢心，会没命的。
　　但这些事她都不想解释，此刻死去才是她的期望，才是该有的下场，别无所求。
　　就在一群妾室们要被绞死的时候，六姨娘突然朝周无极跪了下来。
　　“好汉，我有一事相求。”
　　她给周无极磕头。


第233章 （加更）若是此时再杀了世子和我，便是自断后路
　　周无极皱起眉头：“不杀你是不可能的，从前王家的风光都叫你享受了，这会儿想起来活命……”
　　“不。”六姨娘摇摇头，侧身抬手指人，咬牙说：“临死前，能不能叫我先看着她死？”
　　她手指的人是蒋氏！
　　周无极正想拒绝，说人人都一样，早死晚死都一样。
　　城墙上看着这一切的明棠，就又说话了。
　　“哎，想来也是，这些被强抢来的妾室，都像是王家养的母猪一般，生下孩童就挖了心，全喂进王天佑嘴里了，这些妾室姨娘恨蒋氏也应当啊。”
　　“……”
　　周无极脸色有些懊恼，他并不知道这些事，险些错杀。
　　“你们，都是被王家强掳的？你们的孩子也被挖心了？”
　　回应他的妾室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还是呆木着脸，想着自己曾经死去的骨肉。
　　都是可怜人。
　　周无极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是鲁莽武夫，却也是直肠子一根筋，此刻大手一挥。
　　“弱女子可怜，便也饶你们一命！”
　　没有几个姨娘谢恩，生死都不重要了。
　　只是人群里有几个百姓过来拽着跪地的姨娘们，抹着眼泪往一边走。
　　周无极又说：“你们都恨王家主母？白绫在那儿，我给你们个机会，亲手绞死她，敢不敢？”
　　六姨娘第一个冲过去，似乎就等着这句话了。
　　弱女子又如何，为母则刚。
　　实话实说，她此刻恨不得活生生咬死蒋氏，给自己的孩子报仇！
　　很明显，其他失去过孩子的姨娘也都是这样想的。
　　她们哭嚎着扑过去，抓挠踢打蒋氏。
　　曾经短暂当过人母的妇人们，十几只手攥紧白绫两边。
　　眼眶是红的，牙根儿用力到发酸，勒死蒋氏的同时，心底疼的了无生念。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她们十月怀胎拼死拼活生出来的，白白胖胖，连啼哭都是动听的。
　　孕期里织出来的小鞋小衣，即便后来孩子入土了，也还是舍不得扔掉。
　　当时孩子哭一声都心疼不已的她们，现在得知孩子被恶妇挖心……
　　这样的痛楚，非为人母不得体会。
　　真是恨不得蒋氏死了以后下阎罗殿，滚刀油炸啊。
　　……
　　随着蒋氏的死去，管家也被几个青年汉子活生生踩死，其中就有那个被管家欺辱了闺女的父亲。
　　郑春水被人用膝盖顶着腰压跪在地上，有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拎着拐棍过来抽打他的脸。
　　旁人拳打脚踢的时候，郑春水都恶狠狠的瞪着，轮到这个老婆婆身影出现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低下头，没有躲避拐杖。
　　兴许是知道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郑春水突然说：“……我不是有意的。”
　　老婆婆没有丝毫犹豫，一棍子抽在他的头上，又高高举起拐杖，砸在他的脸上。
　　老婆婆唯一一个儿子，从前是郑春水的副将，两人关系还不错，平日里也算是称兄道弟的。
　　副将大婚，郑春水应邀去喝喜酒。
　　席间贪杯后，醉意上头，冲进一对新人的婚房里，当着副将的面，侮辱了漂亮的新娘。
　　副将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被侮辱，发狠的扑过去打了正在作恶的郑春水一拳。
　　郑春水武艺高强，拔下新娘头顶的金簪，反手戳进副将脖子里。
　　原本哭嚎挣扎的新娘，当即便不挣扎了，只趴在枕头上，看着死不瞑目的夫君。
　　原来人死后，会翻白眼，眼球会变成灰白色。
　　新娘拔出亡夫脖子里的簪子，捅进自己脖子里。
　　追随亡夫而去了。
　　等第二天郑春水酒醒之后，才发现身边躺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
　　郑春水被百姓轮番殴打，轮到第四十二个人的时候，才浑身是血的咽气了。
　　——
　　解决完王家的走狗，便该收拾昏死过去的王江海了。
　　王江海身上没有衣服，像只肥胖的猪，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胸膛到大腿，全都是刚才被马匹拖拽一路的血痕，染红地面。
　　尤其是膝盖，几乎都磨的没什么血肉了。
　　这个人是艮山城百姓们最恨的，他们在商讨怎么让他有个最痛苦的死法。
　　……
　　城墙上。
　　被交代不许说世子好话的杜家姐妹，目露快意的望着脚下。
　　看着王江海被前仆后继的百姓们，用匕首活活剐肉。
　　这种荒诞而血腥的场面，明棠从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却在他眼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生了，并且……
　　似乎还很合理。
　　王江海疼醒了，嗷嗷大喊着，却又疼晕过去，没多久再次疼醒，周而复始。
　　直到被一个手重了些的汉子捅破心脏，才失去气息。
　　这个作恶多端的人，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
　　阮云华说：“想到我庄子里被活活烧死的几十条人命，还是觉得王江海死的太便宜他。”
　　“节哀。”明棠转头看他。
　　阮家庄子里死去的人里，有位自小照顾阮家兄弟的老侍卫。
　　阮云华来的路上还跟明棠提过两次，说要把那位老侍卫接回皇城，毕竟来艮山城探亲有半年了，也该回去了。
　　还说大不了把老侍卫的两个远亲也接到皇城里去，他出钱养着。
　　那老侍卫从前是阮老侯爷的贴身侍卫，亲眼看着阮家兄弟长大，一生未娶，对阮团子疼爱至极。
　　谁能想到，还没来得及把人接回去养老，便葬身火海了。
　　此事还不敢轻易告诉阮团子。
　　那个会给他做秋千，造小木马，种柿子树的秋山伯伯，往后再也见不到了，尸骨无存。
　　阮云华能对已故父亲寄托哀思的人，原本就不多，最重要的一个就这么没了。
　　王江海死的还不够解恨。
　　——
　　处置完王家的人，百姓们余怒未消，纷纷站直身子，仰头看向城墙。
　　明棠被那么多怨恨仇视的目光盯着，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还是颤抖了。
　　凌寒寻先他一步说话。
　　“你们已经亲手报仇了，若是此时再杀了世子和我，便是自断后路！”
　　“……”
　　下面的百姓们听不明白，不屑极了，辱骂声再次响起。
　　明棠咬了咬舌尖，低头说。
　　“放我们离开，不要声张今日之事，尽管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否则朝廷怪罪，你们便是造反，造反的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第234章 让我们动手吧，这些百姓都疯了
　　“……”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似乎有明白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但还有糊涂人哈哈大笑，目光鄙夷：“听听啊，世子殿下为了苟且偷生，都愿意替咱们背罪名了！”
　　人群里也有些人跟着笑。
　　而站在马车棚顶的周无极，脸色凝重，他听明白了明棠说的话。
　　今日之事，如果朝廷怪罪下来，他是跑不掉的，整个艮山城的百姓们也都跑不掉。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把放世子等人离开的事应承下来。
　　他担心城墙上的人说话不算数，离开之后转眼就让朝廷出兵来收拾他们。
　　周无极凝神定气，朝城墙上喊：“世子殿下说的好听，我们怎么确定放你离开后，你不回皇城告状？到时候我们更危险！”
　　明棠盯着那个粗鲁的汉子，问：“那你想要如何？”
　　周无极也不知道要如何，他一时间想不到稳妥的办法，转身看了看城中几个有头脸的富商。
　　示意他们一同商议了再说。
　　阮云华看着那些人熟悉的面孔，张口喊：“若是本候替世子担保，绝不会回皇城告发你们，可否放我们离开？”
　　百姓里当即有人反驳他。
　　“侯爷你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但你现在已经跟秋督使一伙儿了，我们实在不敢信你……”
　　阮云华旁边就是阮芷秋，阮芷秋冷声呵斥：“现在不敢信了？从前阮家开仓放粮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
　　百姓里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有的说不能怀疑侯爷，但大多数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最后，周无极身边过去一个人，凑在他旁边说了些话。
　　周无极听完，犹豫一瞬，才看向城墙上。
　　“世子，我们艮山城有一种药，你乖乖吃下去，我们每个月都定时给你解药……”
　　“休想。”凌寒寻冷笑一声，都没让他把话说完。
　　周无极说：“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今日就别想走……”
　　明棠犹豫一瞬，转头看凌寒寻。
　　凌寒寻直接摇头：“不必多说，不许吃。”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摆明了就是毒药，但凡哪个月的解药在路上出什么差错，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凌寒寻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发生。
　　于是，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周无极站在马车棚顶上，高高抬手：“乡亲们，只要秋督使死了，怎么应付朝廷都是咱们说了算！灭口！冲啊！”
　　“……”
　　百姓们应声而动，再次以庞大的势头冲上城墙！
　　暗卫们不好拔剑伤人，可是只用拳脚也躲闪不及，很快就有人挂了彩，胳膊腿都被锄头和镰刀割伤。
　　明棠被凌寒寻护在身后，看着从城墙两边不断拥挤过来的人。
　　他们自己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了！
　　阮芷秋被一个庄稼汉踹了一脚，正中小腿膝盖，疼的险些没跪下去。
　　但她依旧咬牙忍着，把阮云华往明棠他们那边推。
　　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凌寒寻额角直跳，他揽着明棠的腰，说：“跟我走！你先跟我走，艮山城的事情咱们另想办法！”
　　明棠也被这个场面吓到了，总不能真让自己死在这里。
　　已经尝试过谈判，但谈判失败也没办法了，只能先撤退。
　　狼姆走到阮云华身边，他带着阮云华。
　　狼族骨哨接连响起，暗卫们各自招呼了一声。
　　众人一起纵身，纷纷飞下城墙！
　　明棠被凌寒寻揽着腰，也自三四米高的城墙上飞下来，体验了一把惊心动魄。
　　百姓们自然是不会飞的。
　　“他们跑了！”
　　“开城门追回来！不能让他们跑掉！”
　　“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追出去，追啊！”
　　“……”
　　——
　　马车和行李全都在城里，但明棠他们是往城门外逃的。
　　没有马，什么都没有。
　　跳下城墙以后，也不过是各自用腿奔跑。
　　场面十分狼狈且震撼！
　　——
　　艮山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此刻麦田都被收割完了，连个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树木也十分稀少。
　　天色阴暗，狂风阵阵，麦田上空笼罩着大片的雷震云。
　　天色把金黄的麦秆都映照成了暗灰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上千名暗卫护着中间的几个人往外逃，后面追着数不清的百姓们。
　　百姓们身上几乎都是染着血的，手里举着的农具上也都鲜血淋漓。
　　一眼扫过去，是血腥且震撼的庞大追杀队伍！
　　明棠他们越跑，后面追着的百姓们就越生气，一个个身上都带着杀气。
　　有些熟悉地形的百姓们，还会绕近路去前面围堵，再这样下去，明棠他们早晚要被包围！
　　暗卫们几次三番的喊——
　　“主上，让我们动手吧，这些百姓都疯了！”
　　“咱们自己人被打死了！这还不动手吗？百姓是人，咱们的兄弟也是人啊！”
　　“满身武艺只能被逼着溃逃，咱们是逃兵不成！”
　　“侯爷，咱们还是不还手吗？”
　　“侯爷！”
　　“世子！”
　　“……”
　　天空一阵电闪雷鸣，空气闷热，充斥着每个人身上还没消散的血腥味。
　　明棠跑的几乎缺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底绝望遍布。
　　今日之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可能预料到的。
　　毕竟谁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几乎是死局了。
　　——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奔跑的速度都逐渐慢了下来，伴随着惊呼声，纷纷转头看向远处麦田！
　　明棠他们也都驻足望过去。
　　……
　　昏暗而平坦的广阔麦田里，一抹红衣从地势低处突然现身，正在纵马狂奔而来！
　　红衣少年及腰墨发，被狂风吹动，飘散在身后。
　　他手里单手高举着红底金字的旗帜，旗帜上挂着一个字，水。
　　是水坎城的旗帜！
　　阮云华震惊瞪大眼睛，呲目欲裂的喊：“沈乐安！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来送死吗！！”
　　麦田，阴暗的天空，独树一帜的鲜艳红衣。
　　兴许是这个画面过于震撼，周围糟乱的人群，竟然全都奇迹般的静止了！


第235章 岳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数万人疯狂的目光，都凝视着纵马疾驰而来的红衣身影。
　　突然！
　　自举着旗帜的红衣少年身后，地平线处，更多兵将现身了！
　　十六匹快马齐头并进，拉着宽阔的钢铁战车，缓缓现身！
　　战车之上，是披着盔甲的岳维山和张阿满，两人都是黑甲红披，披风在身后漫天飞舞！
　　战车周围，装备精良的骑兵在侧，数千名高大威武的步兵在后！
　　一个个全都是岳维山这些年训练出来的，真正的精兵强将！
　　更是有水坎城出众的钢铁锻造工艺，连冲天的锋利刀剑，都泛着威武寒光！
　　雄壮的兵将们全都跟随战车，整齐的步伐声震天响。
　　而战车前方，红衣少年纵马狂奔而来。
　　这个场面，足以震撼陷入疯狂中的百姓们！
　　……
　　沈乐安一马当先，他看见了那边也同样震撼的追杀场面。
　　他摇动手中大旗，高喊出声——
　　“北安律法森严，尔等岂敢犯上作乱！”
　　“百姓听令，回城——”
　　少年嘶哑的嗓音落下，明棠听见有锄头落地的声音。
　　紧跟着，岳维山的嗓音更是雄厚百倍，震撼力十足。
　　“我乃武将岳维山，今日挥兵强镇，百姓听令，即刻回城！”
　　数千名水坎城的兵将们，齐声高喊！
　　“回城！回城！回城！”
　　“回城！回城！回城！”
　　“回城！回城！回城！”
　　“……”
　　——
　　百姓们只觉得战马蹄声阵阵，全都踏在他们心上。
　　兵将声声呵斥，如同重锤，全都砸在脑海中。
　　没有人不怕。
　　他们匆忙丢下手中的农具，上万的百姓们拔腿狂奔回城，生不出片刻抵抗的心思。
　　场面瞬间极限反转！
　　明棠深深吐出一口气，脚软的靠在凌寒寻胳膊上，手抖个不停，被凌寒寻握在掌心。
　　两人的手里全都是黏糊糊的热汗，却也告诉他们。
　　还活着，活下来了。
　　就在百姓们逃着跑回城的时候，庞大的马蹄声也逐渐接近明棠他们。
　　沈乐安拽停缰绳，把旗帜插在马鞍上，翻身下马。
　　红色衣袍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他脚步未停，都来不及把被风吹乱的发丝规整好，一下马就直直的冲向阮云华！
　　阮云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已经伸出去了，稳稳的把人接到怀里。
　　沈乐安上下打量眼前人，嗓音带着后怕的哽咽：“你还好吗？你受伤了，你衣服上有血，腿受伤了？”
　　阮云华抿唇，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把沈乐安想蹲下看他腿的动作制止，他把沈乐安拽起来，轻轻抱了抱。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
　　明棠看着那辆用十六匹马拉的战车，在不远处停下。
　　岳维山和张阿满一起下车，两人快走几步，齐齐抱拳朝明棠单膝跪下。
　　“末将等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明棠都快被这俩人帅哭了，连忙弯腰把两人扶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快起来！起来说话。”
　　“多谢殿下！”
　　“……”
　　等两拨人见面一说，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沈府养了许多信鸽，都是沈乐安从前为阮云华养的。
　　沈乐安离开水坎城的时候，把饲养鸽子的杂事都交给了沈员外。
　　儿子第一次离开父亲，父亲也是第一次看着儿子离开。
　　这就导致，沈乐安几乎每天都能被信鸽敲窗户。
　　“儿啊，吃饭了吗？出门在外吃的什么？睡的好不好啊？”
　　“世子他们对你好不好？一路上有没有危险，你可得保护好自己，你武功又不好，能躲就躲起来，性命要紧。”
　　“儿啊，你们走到哪儿了？”
　　“艮山城是不是很危险？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别怕，爹带人去救你们。”
　　“……”
　　沈乐安没想到他爹真的会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沈员外一想到狗官王江海，他就吃睡不香。
　　只好日日堵在城主府里闹腾，逼着岳维山他们领兵赶来。
　　没想到队伍才刚出发，就收到了沈乐安的回信，世子他们果然有危险！
　　从水坎城到艮山城，原本需要五六天的路程，硬是被他们不眠不休的，三天两夜赶来了！
　　又恰好在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哭闹声。
　　兵将们骑马查看，就瞧见躺在麦地里打滚哭闹的阮团子，哭声震天响。
　　闹着要找哥哥和小宝，沈乐安都快跟着哭了。
　　于是，他们就更心急如焚的，领着人往城门去。
　　还没赶到城门，就碰上被百姓们追杀的明棠一群人。
　　……
　　等待后面沈员外带着阮团子的马车过来时，明棠围着战车转圈圈，两眼放光。
　　“这玩意儿也太帅了啊，这也太帅了！”
　　战车上除了两个主帅的座椅，还有一盒整整齐齐的黑红黄小旗帜。
　　据说这是命令行军阵法时要用上的东西。
　　除了这个之外，座椅前面还有个木板支架，上面固定着艮山城的整个地图走势。
　　这架势是打算跟王江海直接干仗啊！
　　岳维山跟在明棠身边，说的话也验证了明棠的猜想。
　　“末将都已经商量好了，若是赶来的时候，世子已经被那王江海活捉，我们哪怕动兵攻打，两城开战，都要救出世子！”
　　明棠感动极了，坐在战车里摸着各种小旗，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岳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末将不敢。”
　　“……”
　　等到一辆马车从麦田里行驶过来的时候，还没停稳呢，狼姆就已经走过去了。
　　阮云华原本没想要过去，但听着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哭声，嗓子都哭哑了。
　　还伴随着沈员外头疼又无奈的安慰声。
　　马车帘子掀开，阮团子整个人都连滚带爬的扑出来，跪在车夫旁边往周围的人影儿里看。
　　一开口就是哭腔。
　　“哥，你在哪儿啊。”
　　阮云华快走几步过去，定睛一看。
　　阮团子眼睛肿的都只剩一条缝了，额头鼓着一个大红包，隐隐往外渗血丝。
　　走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衣裳，这会儿沾着麦秆子和草屑泥土，模样惨极了。
　　简直比刚被追杀的他们看起来都惨。


第236章 （加更）哭的肝肠寸断，委屈死了
　　阮云华伸胳膊把弟弟从马车上抱下来，转手放在战车上，让人坐在明棠脚下。
　　他嘴里说着：“来了来了，哥在这儿呢，哭什么，头怎么了？”
　　“呜呜呜——”
　　阮团子搂着他哥脖子不放手，哭的肝肠寸断，委屈死了。
　　也没人跟他说一声，就让沈乐安把他带到了陌生的河流边。
　　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哥哥，没有小宝，只有一片荒芜的麦田。
　　阮团子想破了脑袋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丢掉了。
　　也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以为是阮云华和明棠都不要他了，又生气又害怕又委屈，自然是哭个不停。
　　也得亏他有个好嗓子，能把路过的水坎城兵将吸引过去。
　　……
　　狼姆有些失落的收回伸出去的手，叹气，果然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亲哥最重要啊。
　　阮团子只顾着哭，也说不清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阮云华只能一边哄一边看向沈员外。
　　沈员外连忙解释，语气有些羞愧。
　　“小公子兴许是见了我眼生，一路上哭闹不停，我也没料到他哭急了便把头往马车壁上撞，哎，是我看顾不周了，侯爷恕罪。”
　　阮云华心疼归心疼，但十分熟悉弟弟的脾气，自然不会怪沈员外。
　　“沈员外无需自责，是我家弟弟脾气不好，劳烦您照看了。”
　　“侯爷客气。”
　　沈员外松了口气，生怕这个护弟出名的侯爷要怪罪他。
　　……
　　凌寒寻在另一边习惯性的统计战损，数千人的暗卫，轻伤四十七人，死亡六人。
　　幸好这是一群没有武功的百姓，暗卫们躲避起来更容易些。
　　芷秋坐在路边的石头后面，背着人挽起裤腿，检查疼的厉害的膝盖。
　　被踹了一脚的膝头，已经青紫一片。
　　摇星已经默默关注她好一会儿了，他手里捏着一瓶药油，犹豫着要不要冲过去。
　　突然背后被人推了一把，他惊讶回头，发现是金兰。
　　但这一踉跄动身，已经惊动了石头后面的人。
　　芷秋快速把裤腿放下来，横眉冷对，瞄着石头另一边的衣角，问：“谁？”
　　摇星有些尴尬的看了金兰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芷秋姑娘，这是药酒，对跌打损伤有，有用的。”
　　“是你啊。”芷秋松懈下来，靠在石头上，笑：“拿过来吧。”
　　摇星都不敢直视这个美丽姑娘的脸庞，穿裙子和穿武服……都很好看，气质不一样。
　　但都很好看。
　　姑娘伸手接药瓶，手腕素白纤细。
　　摇星红着脸，把药瓶递过去。
　　——
　　再次进入艮山城的时候，与刚才狼狈逃出不一样。
　　明棠坐在十六匹马拉着的战车上，威风极了。
　　凌寒寻就坐在他旁边。
　　狼姆他们全都骑在高头大马上，护在战车两侧。
　　岳维山和张阿满骑着马，在前面开路，战车后面，是坐在马车里的阮家兄弟和沈家父子。
　　扬眉吐气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城中街道上的尸体都被收拾起来，堆放成两座小山，没有任由尸首混乱的倒在地上。
　　但这样庞大的两堆尸山，还是让马车里的沈乐安吓红了眼眶。
　　这无疑昭示着不久之前，艮山城里是怎样混乱的场面，如果他们没有赶来……
　　明棠他们是不是也会成为尸堆里的一具尸体。
　　沈员外放下马车窗口的帘子，不让儿子看，也不让那边被捂着眼睛的阮小公子看。
　　阮云华说：“你们父子俩每日来往的家书，救了我们一群人。”
　　“啊。”沈员外连忙推辞，“不敢不敢，我只是劝岳城主他们发兵而已，几句口舌罢了，不敢邀功。”
　　“沈员外深明大义，沈公子也勇气可嘉。”
　　阮云华说的十分诚恳，脑海中还是沈乐安举着旗帜，从麦田里疾驰而来的模样。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看见上万百姓手持凶器，还敢一马当先冲过来的。
　　更何况岳维山他们一群人猜想的是，王江海已经活捉了明棠他们。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乐安还敢举着旗就往城里冲，是没想过后果的……
　　阮云华不自觉就看向沈乐安，沈乐安下意识收了收胳膊，脸色有些紧张。
　　这是在藏什么？
　　阮云华推开怀里已经冷静下来的弟弟，伸手拉过沈乐安的手腕。
　　红袖子撸起一些，看见了还在渗血珠的擦伤。
　　从手腕上方到小臂手肘的位置，这么长的擦伤！
　　“这是……”阮云华盯着看了两眼，语气笃定，“旗杆子磨出来的。”
　　沈员外也是一惊，心疼的拽过儿子的手臂，慌着在马车里找药箱，说：“你这孩子，受了伤也不说一声，从前不是摔一跤就得哭半天……”
　　沈乐安脸都涨红了，推着他爹的手：“我没事，不疼，不疼。”
　　他不想在阮云华面前显得过于柔弱，上次’娘们唧唧‘四个字，还清晰的记在脑子里。
　　一个男子举个旗而已，轻易就把手臂磨的见血，是很弱很丢脸的吧。
　　阮云华主动接过沈员外手里的药箱，很熟练的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并且十分轻柔的缠裹着纱布。
　　“疼不疼？”他问。
　　“不疼！我都没感觉的，一点都不疼。”沈乐安连忙摇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怕疼，还直接拽动纱布捏了捏伤口，“看，不疼……”
　　“你这孩子！”沈员外皱眉训斥一声，连忙拦住儿子，“怎么离家几天变得逞强起来，你又不是铁打的，如何能不疼，那旗杆有四十斤重，柄是铜料糊的……”
　　沈乐安被他爹说的愈发感到羞愧，他瞥了对面的蓝衫一眼，垂眼说：“我是男人，受伤流血无妨的，不怕疼。”
　　阮团子说：“我也是男人，我怕疼，我好怕，我的头就很疼，乐安哥哥，我这样是错的吗？”
　　沈乐安摇头：“不……我不是说你。”
　　“团子说的对。”阮云华又捏住对面人的手腕，把刚被拽乱的纱布重新整理好，“是人就会怕疼，这很正常，你不必掩饰，疼可以说。”
　　“……”
　　——小剧场——
　　之后的某一天夜晚。
　　沈：“疼！唔，好疼，我说疼了！”
　　阮：“疼忍着。”
　　沈：“……呜。”
　　衣冠禽兽啊！


第237章 他家漂亮姐姐的贴身小衣被抢走了
　　沈乐安轻轻点头，嘴角上翘一点点，没有再挣扎着把手腕缩回去。
　　沈员外看着亲自替自己儿子包扎伤口的人，欣慰的舒了口气。
　　儿子仰慕侯爷他是知道的，虽然儿子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什么。
　　但知子莫若父，沈府里的几笼鸽子，能看出儿子有多仰慕人家。
　　沈员外想，阮侯爷有品有德，自家儿子乐意追随，也是好事一桩。
　　他乐呵呵的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
　　——
　　外面街道。
　　上万百姓逃进城里之后，都躲藏在大街小巷里，探头默默的看着进城的队伍。
　　冷静下来的他们，目光里带着做错事的胆怯和慌张。
　　朝廷派兵将来了，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杀了城官和护城兵将，大错一桩，不可饶恕。
　　现在该怎么办？
　　某个巷子里发生了一阵对话。
　　“赵掌柜，如今便是你们几位跟安禄侯爷有些交情了，可否去求求情……”
　　“周无极，方才你在马车顶上叫嚣的那么痛快，此刻却是来求老夫了，老夫让你做人留一线，你是如何说的？”
　　“哎，赵掌柜，我周某是个粗人混账，那狗官王江海确实该死，我，我也没做错啊。”
　　“狗官是该死，可任何该死的人都有朝廷管辖，轮的着你来多事？如今已经是这个局面，老夫有几张脸皮再往侯爷身边凑？”
　　“那……那……那世子若是恼了艮山城，咱们不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不能不管啊。”
　　“唉，我知你也没有坏心，只是冲动了些，你容我想想吧，这件事棘手的很。”
　　“赵掌柜，救命的事儿，满城百姓可都指望你们几位了，去，去找侯爷说说吧……”
　　“听闻沈员外也来了，那是位明事理的善人，你既然已经出头，就领着百姓再去做些事。”
　　“啊，此刻有兵将进城，乡亲们岂能再听我的，都怕着呢。”
　　“我给你出主意你不听，那你鼓动百姓生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莫要来纠缠我！”
　　“……赵掌柜，您说，我都听您的就是了。”
　　“……”
　　——
　　明棠坐在战车上，往城中勤事楼的方向去。
　　勤事楼是城官处理城中百姓纠纷的一座公事府邸，相当于衙门，就坐落在王家府邸正对面。
　　王江海为人娇淫奢逸，自然不满意朝廷建造的勤事楼，也不在勤事楼里居住。
　　而是在勤事楼对面建造了一座堪比行宫的住宅。
　　明棠一想到王家府邸里埋了那么多婴尸，就不想再去那里住了。
　　于是，他叫人紧急打扫勤事楼，今晚就跟岳维山他们住在勤事楼后院，商量事情也方便些。
　　折腾了这么久，时间早已经过了午时，太阳都隐隐西落了。
　　而一群人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午饭，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各自安顿，沐浴更衣后在膳厅相见，随意去酒楼做些饭菜送过来就是了，全要素的。”
　　“是，殿下。”
　　……
　　明棠换了一身纯白色的衣袍，毕竟匆忙折腾了一天，行李也不知道被百姓们塞哪儿去了。
　　这身衣服还是摇星敲开成衣店，强行板着脸买回来的。
　　众人紧要的东西都随时带在身上，马车的包袱里除了些银票和衣裳，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但不知道被谁抢了去，明棠心里还是不爽。
　　妆台前，明棠瘫着胳膊让招月帮他绑腰带，脸色十分难看。
　　招月小心翼翼的说：“世子，你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心里……”
　　那么多尸体，谁看了心里不难受。
　　明棠抿着嘴摇摇头。
　　摇星又劝：“也别太着急了，现在岳城主他们都来了，百姓们还是信任他们的，也不敢不听话了，艮山城这些事一定能瞒住……”
　　“不是这些，艮山城的事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气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招月脸色严肃，以为是出了别的大事。
　　“这件事，还真得叫你去办。”明棠转头看他，迎着招月严肃的目光，说：“你去把咱们的行李抢回来，尤其是凌姑娘的行李。”
　　他家漂亮姐姐的贴身小衣被抢走了。
　　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别的男人翻看，他就气闷不已！
　　招月懵了一瞬，问：“是凌姑娘的行李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你怎么跟木头一样。”明棠不爽的皱眉，压低嗓音：“姑娘家的行李，贴身小衣，不能落到别的男人手里去！”
　　“……”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抢是打是偷，反正得找回来，快去！”
　　“……”
　　“哦。”
　　招月呆愣愣的点点头，走出房门。
　　迎面碰见捧着世子新鞋袜送过来的摇星。
　　摇星看招月的表情十分复杂，把人拦住。
　　“你怎么了？”
　　“世子叫我去找…….”
　　“找什么？”
　　“找’凌姑娘‘的贴身小衣，把行李抢回来，我去哪找啊。”
　　“……”
　　“一个大男人的贴身小……咦惹！”
　　“……”
　　摇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腾出手拍拍他的肩头。
　　“快去吧，要是迟了被百姓们乱翻乱看，你猜那么喜欢’凌姑娘‘的世子，会不会迁怒于你。”
　　“……”
　　招月转身就跑，急的翻个跟头蹦上墙头，直接飞出去了。
　　摇星站在廊下，无奈的摇摇头，随后才捧着鞋靴走进屋里。
　　明棠刚把头上的簪子戴好，伸手拿过摇星递来的干净袜子，自己穿在脚上。
　　“金兰跟你一起去买的衣服？”
　　“没有，属下自己去的。”
　　“……凌姑娘的衣服也是你买的？”
　　“……”
　　摇星给人递鞋，说：“铺子里卖衣服的是个大姐，我让她装了几套女装，没有看过，也没碰过，回来直接给了金兰姑娘。”
　　“嗯，那就好。”
　　明棠心里舒服了，还得是摇星机灵啊。
　　——
　　等穿戴整齐之后，明棠去了他家漂亮姐姐门外等着。
　　门外是棕木色的走廊，站在廊下才发现下雨了。
　　秋季的雨势来的迅猛。


第238章 沈员外养了个好儿子，日后必成大器
　　没多大一会儿，青石板地面就湿了，院子里的花圃被风雨吹打的摇摇欲坠。
　　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敲打在房檐上，狂风吹的院子里的灯笼摇曳乱晃。
　　明棠搓了搓掌心，深秋已过，转眼入冬。
　　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咿呀——”
　　房门打开。
　　水粉色的长裙，是枝头海棠花的颜色，不算太端庄的款式，罗纱飘逸。
　　走出来的人脸色不太好，狭长的眸子里噙着冰霜，清清冷冷的气质，却打扮的如此娇艳魅惑。
　　活脱脱的勾人啊。
　　明棠直接一整个爱住，眼都看直了。
　　但凡他长的丑一些，猥琐的形象就能深入人心。
　　“你，你穿的……真好看。”
　　【要抱抱，要抱抱，啊，要抱抱，亲亲也行，今天没有亲亲，我们不该庆祝下逃过一劫，有个亲亲什么的……】
　　【姐姐姐姐姐姐！】
　　【你真好看。】
　　[闭嘴！]
　　【你好凶，我委屈了，我坐地上哭你信不信，我打滚了嗷。】
　　[还吃饭吗？]
　　【亲完再吃行不行？】
　　[不行。]
　　“……”
　　金兰把摇星拽走了，人家两个眉目传情，留下实在有些不合适。
　　……
　　明棠牵着刚从房里出来的人，又进了房间，并且返身把门栓挂好。
　　凌寒寻挑眉，气笑了：“一天没吃饭，还有心思……嗯？”
　　“劫后余生，太刺激了。”明棠说，转身把人往软榻上带，跟着凑过去亲吻，“我可能需要些精神慰藉。”
　　凌寒寻把在他身上乱摸的手推开，缓慢往后退，“岳城主他们都在等你吃饭。”
　　“你配合我一下，我很快的！”
　　“……”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唔。”
　　——
　　确实如明棠所说，他很快的就完事儿了，甚至都没被别人发现什么。
　　毕竟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分钟。
　　明棠和凌寒寻两人并排往膳厅走，其中一个人脸色涨红并且复杂。
　　“……我身体还行其实，真的，是你最后那样，那样，我就有点……没忍住。”
　　“哦。”凌寒寻看着他笑。
　　“你别笑啊！你笑的我好……尴尬，不行我找人调理一下身体？我这个，我这个正常吧，这时间，啊？”
　　凌寒寻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明棠垂头丧气，更窘迫了。
　　“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好刺激，就很激动了。”
　　“不用找医师调理。”凌寒寻说，“这样比较省事，也不耽搁什么时间，我不嫌弃。”  ！！！
　　比较省事，不耽搁什么时间。
　　省事，不耽搁时间。
　　不耽搁时间。
　　时间。
　　“……”
　　明棠快哭出来了，他牵起身边人的手。
　　这只手还带着刚用香皂洗过的湿润香气，他珍惜的捧在心口。
　　紧跟着很认真的说。
　　“我不是多保守的人，有问题也不会避讳就医，为了姐姐的’幸福‘，我会好好吃药，调理身体的。”
　　“不用，你的时间长短，似乎并不会影响我的’幸福‘。”
　　“……”
　　“咳，那什么，你X冷淡啊？”
　　“嗯？”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X冷淡，就算你不喜欢，咱们婚后我还是会……会，反正，不会让你歇一天的，一天都不行，我可是忍了好久了！”
　　“是吗。”凌寒寻真没憋住笑，他不是故意笑话这人的，笑声低沉好听，说：“如果……你那点时间似乎也累不到我。”
　　“……”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嘘，很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两人走到膳厅的时候，凌寒寻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有明棠还是一脸哀怨。
　　时不时的像个被欺负了的怨妇一样，看一眼身边人。
　　膳厅里，众人全都到齐了。
　　岳维山，张阿满，阮云华，阮团子，沈乐安，沈员外，以及站在阮团子身后，消失大半天的狼姆。
　　整个桌子坐的满满当当，这让今天经历过厮杀血腥场面的明棠，心底的难受少了许多。
　　莫名有些温馨啊。
　　上面的两个空位，就是给明棠他俩留的，明棠也不客气，领着冷酷无情的人入座了。
　　桌上的饭菜全是素菜，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没人能吃下红肉吧。
　　明棠一摆手：“开饭，别的事吃饱了再说。”
　　桌上的人都哈哈一笑，各自拿起碗筷，谦让而温馨的吃完了一顿饭。
　　绝地求生后的团圆饭。
　　……
　　大雨，夜幕，煮茶。
　　伴随着沉闷的惊雷炸响，勤事楼的宽阔书房里，算是坐满了人。
　　自打勤事楼建造成功到现在，书房里还是头一次坐了这么多人。
　　狼姆陪着阮团子去睡觉了，今日撞了头，医师让阮团子多躺着，不要太过走动。
　　沈乐安乖乖的坐在他爹身边，视线不时悄悄看一眼明棠身边的蓝袍男子。
　　两排整齐的茶椅上，明棠身边是凌寒寻，左下手位就是阮云华，右下手位是岳维山。
　　书房里十分安静，摇星把煮好的香茗提在手里，往每个人的杯子里上茶。
　　开始说正事了。
　　岳维山说：“一路动兵赶来，沿途看见我们的百姓不少，动兵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往皇城了。”
　　明棠点点头，没有开口。
　　沈员外说：“若是惊动朝廷，朝廷势必迁怒艮山城百姓，这一城上万的百姓们，若是全被当成反贼，那就真要变成尸山血海了。”
　　张阿满说：“皇上那边会不会信任世子您？王江海背后似乎是有人撑腰的。”
　　“我猜，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阮云华转头看明棠，“就别吊胃口了，直说吧。”
　　沈乐安觉得自己在这个场合，没有说话的资格，但他还是想附和阮云华的话。
　　他说：“世子殿下极聪明，自然是有主意了。”
　　明棠听出沈乐安嗓音略紧张，他朝人笑了笑：“沈公子今日让我们都刮目相看，勇敢极了，沈员外养了个好儿子，日后必成大器。”
　　沈乐安愣怔一瞬，脸上都是受宠若惊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被世子夸赞。
　　被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的贵人，夸赞了。


第239章 （加更）我要把艮山城的百姓推出去
　　沈乐安听不懂一些隐话，但沈员外自然能听出明棠的言下之意。
　　这是在说他沈家今日救驾有功，日后必成大器，那便是……
　　沈乐安未来定能得世子重用，沈家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沈员外乐呵呵的笑，推了推儿子：“还不快多谢世子高看，乐安啊，跟在世子身边确有长进，长进不少。”
　　沈乐安眸色惊喜的亮了起来，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父亲在外人面前夸他！
　　夸他有长进啊。
　　沈乐安噌的一下站起来，把他爹吓了一跳，他不好意思的拱拱手：“多谢殿下谬赞。”
　　“坐下说话。”明棠摆手示意。
　　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沈乐安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红衣少年张牙舞爪看起来凶巴巴的。
　　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他，说城主府没吃没喝什么都没有。
　　故意想把秋督使引到沈府去，别盯着一贫如洗的岳维山他们。
　　但后来相熟了之后，才发觉这是个极细心极温柔的人，被沈员外养的很好，根红苗正。
　　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是个坦荡善良的男子。
　　今日扛旗纵马的英姿，就更不用说了，那个场面估计会印在许多人心里。
　　……
　　明棠把脑子里的思绪整理了一番，才开始说出他的打算。
　　“这一次，我不打算把事情都揽在我身上，我要把艮山城的百姓推出去。”
　　“……”
　　“……”
　　“啊？”
　　“……”
　　众人都惊了。
　　这是上万百姓的性命啊。
　　沈员外有些犹豫的问：“世子是不是在为今日百姓们……世子心中有气？”
　　明棠摇摇头：“百姓也是被王江海压榨的狠了，说起来今日’作乱杀官‘一事，还是我从中挑拨的，并不怪他们。”
　　听了这话，岳维山和张阿满都在心底松了口气，紧跟着眼里就露出疑惑。
　　明棠接着说下去。
　　“两城动兵一事，如果我站出来说自己与王江海起了矛盾，我叫人杀了王江海，杀了两千护城兵将……”
　　凌寒寻眸色冷了些，自然的接话：“这里有个很大的漏洞，朝廷会质问你杀这些人的兵将，从何而来！”
　　“没错！”
　　明棠眼里挂着赞许之色，朝他家聪慧的漂亮姐姐点头。
　　岳维山愣怔一瞬，说：“百姓们都知道我水坎城动兵了，到时候世子便说急召我们前来艮山城，人是我水坎城兵将……”
　　张阿满仿佛明白了什么，心里一惊，猛地攥住岳维山的护腕，用力捏了捏。
　　“兄长万万不可！世子他一无兵符，二无朝廷调令，却能轻易调动一城兵将……世子哪还有命活！”
　　“啊。”岳维山此刻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连忙认错，“下官愚钝！”
　　“岳城主无需自责，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想起这么一回事，幸好一切都来得及，我还没有按照原来的想法，自己揽下这些事。”
　　“……”
　　凌寒寻眸子眯了眯，他很好奇，明棠是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的。
　　这些事连他都没顾得上细细思考，可这人沐浴过后就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做了那些事。
　　是怎么有时间思考这一切的？
　　他目光有些暧昧的看着身边少年，但认真专注起来的少年，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略有些失落。
　　明棠说：“所以，今日的事情我一定得是’无辜‘的，’被动‘的，并且险些被’城中刁民‘害死！”
　　岳维山他们此刻已经彻底折服于高位少年的缜密头脑，没有半句反驳，全都安静的听着。
　　“你们担心城中百姓偶有走漏风声的，那咱们就不让他们说谎，只有真话才能无迹可寻。”
　　“今日之事，你们都记住，是百姓不堪被欺压，百姓奋起杀了狗官，百姓暴动杀了护城兵将两千人，百姓把我堵在城墙上，还要杀我。”
　　“岳城主，你于四日前收到王江海的求救书信，艮山城百姓意欲暴动，王江海向你借兵两千，求你支援艮山城。”
　　“事态紧急，你为了’救护同僚‘，当即点兵派将，动身赶来。”
　　“你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王江海已经被杀，荣春王世子一行人被百姓追打，于是，你极力派兵镇压，成功解救世子。”
　　“沈员外，刚才我沐浴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找过你？云华哥，是不是也有人找过你？”
　　明棠说了很长一段话，问出两个问题后，端起茶盏吹了吹。
　　阮云华点点头：“是，来找我的是城中几个商行的掌柜，说了许多百姓的不得已之处，让我替百姓求情，求朝廷从轻发落。”
　　沈员外也点头：“世子果然料事如神，有个叫周无极的武馆掌柜，负荆请罪的领了几十个百姓，都光着膀子背着竹条来的，跪了一地，也是让我替他们求情。”
　　“……”
　　明棠放下茶盏，满意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我能料到他们会找上你们，一是因为你们得民心，二是因为他们自知今日之事说出去理亏，心里害怕。”
　　“今夜，艮山城的百姓们势必一夜无眠，生怕明日一早就听见世子暴怒，让朝廷发兵围剿艮山城的消息。”
　　明棠看着纷纷点头的众人，接着说下去。
　　“还是那句话，只有真话才能无迹可寻，一切谎言都会有漏出破绽的那天。”
　　凌寒寻垂眸，这话……
　　他听着心虚。
　　明棠说：“所以，我打算把这些都如实上报给皇帝，继而演好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子，主动求朝廷处置艮山城。”
　　“啊，这，这会不会过于冒险，若是朝廷当真派兵……”岳维山总觉得这盘棋太大了，不好掌控。
　　明棠笑着转头：“这就得请塞外狼族帮忙了，凌姐姐？”
　　凌寒寻回了个浅笑，明艳动人，他嗓音轻慢：“直说即可，你需要的狼族都给，绝无二话。”
　　岳维山和张阿满，都没见过世子身边坐着的姑娘。
　　原本以为是世子相好的……
　　现在看来，这姑娘的身份似乎不简单啊。
　　但他们都没有多问什么。
　　明棠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身边人的脸上移开，心底告诫自己正在聊正事儿呢。
　　他嗓音沉稳。
　　“塞外狼族一贯动荡不安，朝廷不可能对狼族没有防备，我要狼族增派兵马游离在边境附近，假意造反！”


第240章 乱世当头，没有人能双手不染血腥
　　凌寒寻惊讶挑眉：“这是何意？”
　　“放心，只是虚晃一枪，不是让你们现在就造反，我要的是朝廷把储备的兵将都送到边境防备你们。”
　　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
　　“你的意思是，等北安的兵将紧张空缺之时，就算朝廷知道艮山城百姓犯事作乱，也会先紧着外敌……”
　　“姐姐真聪明！”
　　“……”
　　其他人看着那两位四目相对聊的高兴，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在一边听着。
　　最后，明棠转过头看岳维山：“如果朝廷兵马不够，又想平定艮山城的内乱，最方便简捷的做法是什么？”
　　“……”
　　这个瞬间，岳维山头脑一阵清明，他猛地开口：
　　“借兵！朝廷会借兵压制，离艮山城最近的…….我们水坎城！”
　　只要到时候朝廷下令让岳维山带兵镇压，那至少半年内，艮山城不会被其他人染指。
　　明棠这一步棋，表面上是把艮山城百姓全推出去了，其实是整个保护起来。
　　到时候有岳维山领兵镇守，不仅能保护百姓，还能完全杜绝王江海背后的大树朝艮山城伸手。
　　简直是一箭多雕！
　　……
　　商量完了怎么应对朝廷那边之后，明棠便说起另一件事。
　　“百姓民心还是要安抚的，这件事就交给岳城主和沈员外。”
　　“不出意外的话，王江海这些年的钱财都会放在他儿子的阁楼下面，该是有密室的，你们亲自领人把财物都挖出来。”
　　“挖出来以后，逐一清点，平分给艮山城的百姓们。”
　　“哪怕每个人只能分到十文钱，也要确保能发给每一位城民，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
　　沈员外没说什么，只连连点头。
　　岳维山说话一向不避讳什么，回：“世子殿下，眼下您正是用钱的时候，若是能收进您的账上，用在正途，往后大事所成时，百姓也不是不谅解的……”
　　岳维山有这份向着自己的心，让明棠很是感动。
　　但他说：“不必了，这些银子原本就是百姓的，艮山城百姓生活的本来就苦，我要钱也不能拿他们的血汗钱，我心里有数。”
　　“再说，艮山城才多大，就算王江海是个天大的贪官，又能贪多少钱？”
　　“有皇室那群人的家底厚么。”
　　“……”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几个人再无推辞，当即都点头应下。
　　明棠的心思不在这里，对比皇室，王江海的财物只是蝇头小利。
　　他心底的盘算比这大多了。
　　……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明棠站起身。
　　“艮山城的事情也要告一段落了，我明日就往皇城传信，一切就照刚才咱们说的去做。”
　　“岳城主，往后你守在艮山城，免不得要多辛苦些了。”
　　岳维山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要说辛苦，下官来这里驻守后，沈员外和阿满贤弟留守水坎城，也不比我轻松多少啊。”
　　明棠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图纸，现在除了横刀陌刀之外。
　　他们还得造火炮，火铳枪，还有一个装了轮子的铁壳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剩余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纸也有十几张，张阿满最近一直都带铁匠们一张一张的尝试着。
　　明棠是知道这些的，他看向张阿满：“张统领也辛苦了，我心里都记得，来日定不辜负。”
　　张阿满脊背挺直，武将风范尽显，嗓音掷地有声：“殿下，末将等甘愿效劳，不求回报！”
　　明棠朝周围几个人，抱拳拱手。
　　“咱们齐心协力，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几位都是冒着死罪来帮我，大恩不言谢！”
　　“殿下无需多礼……”
　　“……”
　　——
　　月上柳梢头。
　　树影被狂风吹动，今夜大风天，呼啸寒风不绝于耳。
　　明明前几日还是能让人汗流浃背的天气，说冷便冷了。
　　明棠在自己房间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几乎是一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看见白日里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些画面。
　　鲜血在空中划过弧度，最后泼洒在活人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坠于地面。
　　男女老少的惊呼，尖叫，奔跑。
　　高高举起的凶器，农具锄头，也都滴着血。
　　明棠心虚。
　　他是造成这场混乱的主谋，原本这些百姓可以一辈子不接触血腥的。
　　寻常百姓，几乎一辈子也杀不了人吧。
　　可时势所迫，他也是逼不得已。
　　乱世当头，没有人能双手不染血腥，正如今日来说。
　　百姓不手染鲜血，那血洒城墙的就会是他们一群人。
　　明棠越看的明白，思绪就越复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提前规划的更细致些，如果我能想到来了之后会遇到什么……】
　　【是不是就不用逼的百姓们动手杀人。】
　　凌寒寻和他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只有一墙之隔。
　　两人都转身侧卧，面对着墙壁，一墙之隔的对面，就是彼此。
　　凌寒寻听着那人心底说的话，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陷入牛角尖了。
　　[世间没有如果，你也只是人，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纵使你再足智多谋，也做不到能掐会算，提前预料所有。]
　　【不是啊，若是我能沉住气，再忍上几日，给王江海下毒……】
　　[你一到艮山城，城官就死了，朝廷定会怀疑你，两千护城兵将照样不会放你走，更何况王江海背后还有人，岂能让你独占艮山城。]
　　所以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必然的，也是最好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王江海从一开始就不能死在我手里，一定得需要第三方替我背这个黑锅了。】
　　[小宝，你不能这么想，百姓们能手刃仇敌也痛快的很，他们在替自己报仇，而你只是恰好受惠，没有黑锅一说。]
　　【是这样么。】
　　[嗯，是你给了他们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若我是他们，我还会感激你。]
　　【……可我还是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鲜红一片的。】
　　【大雨能冲散血腥气，却冲不散死在城门前的那些尸骨。】


第241章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姐姐，你说，那两千人里真的没有一个好人吗？】
　　【百姓今天有没有错杀人命，我会不会当时看到有好人死在面前了，真的没有这个可能吗？】
　　【……】
　　【你怎么不理我，你睡着了啊。】
　　【唉，好吧，晚安。】
　　明棠叹了口气，停下了漫无目的得絮絮叨叨。
　　其实就是经历过血腥场面，对精神冲击太大，他神经绷紧还没松懈下来，胡思乱想而已。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顶上，准备如果睡不着，就硬生生躺到天亮。
　　但下一瞬——
　　[北明棠，开门。]
　　“嗯？”明棠抬手拽下被子，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什么？】
　　[我在你房门前，一起睡吧。]
　　……
　　房门再次被紧闭关好，屋子里明亮的六盏灯烛被吹熄四盏。
　　深夜静寂，能听见屋檐上小雨落下的动静。
　　屋里是有些闷的水热气，洗澡桶刚抬出去没多久。
　　海棠花味道的沐浴液，熟悉的清香，跟明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床上的两人平躺，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但呼吸可闻的距离，还是让明棠兴奋的睡不着。
　　这会儿不害怕了，不紧张了，不焦虑了，不胡思乱想了。
　　他家漂亮姐姐就躺在他身边啊。
　　主动来陪他一起睡觉了。
　　凌寒寻穿着纯白里衣，领口有些低，漏出一截平日里看不见的锁骨。
　　他两只胳膊也漏在被子外面，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伸直放在身边。
　　他抬手推了推明棠的脸，嗓音低哑。
　　“不要盯着我，睡觉。”
　　“你，你这个时候不担忧名声了？你都跟我睡一个床了！”
　　明棠有些兴奋，昏暗的灯光下，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凌寒寻轻叹：“若是担忧名声，我就不会与你做那些事。”
　　“哪些事？”明棠舔了舔唇角，“你故意引我是不是，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呵。”凌寒寻轻笑，语气多了些无奈，“别想太多了，快睡吧。”
　　“你都躺我床上了，我还怎么睡，我要真什么都不干的睡一夜，我还是人么。”
　　俗话说，碰了是禽兽，不碰是禽兽不如啊。
　　“……”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
　　“我……”明棠瞥见对方眼里闪过的寒光，突然就察觉到了危险，他思索一瞬：“没有，什么都没想，我们睡觉吧。”
　　“嗯。”
　　“……”
　　“……”
　　床铺里陷入安静，两人的呼吸听上去都很平稳。
　　没过多久，凌寒寻皱眉。
　　“手。”
　　“……”
　　明棠偷偷摸过去的手，握着身边人的手不放，还趁机十指相扣了。
　　“牵着手睡嘛，万一我做噩梦了你能保护我，我听说牵着手睡，两人就会拥有同样的梦境。”
　　“无稽之谈。”
　　“哎呀，牵着手睡嘛。”
　　“……”
　　凌寒寻没有再挣脱了，两人平躺着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越来越热。
　　床铺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但没过一会儿，凌寒寻就忍不住开始往床里面躲。
　　因为床外侧的人，睡着睡着就往他身边挤，还要把头也靠过来，额头贴在他肩膀上。
　　这些也就算了，呼吸热腾腾的，全都扫在他脖颈上。
　　都是男人，凌寒寻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明棠，时不时就得发青的状态。
　　即便是下午已经有过一次了，此刻也还是不安生。
　　但凌寒寻是真的有些困了，他皱眉用指尖抵着他的额头，推远。
　　“你还要不要睡觉？”
　　“睡嘛。”
　　明棠其实没想做什么，他就是想跟人离近一点睡觉，最好可以抱着睡。
　　但这显然不可能。
　　凌寒寻再次闭上眼睛，就在要睡着的时候，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他。
　　至于是谁，自然不必多说，他便假装睡着了，不想理会。
　　心想让这人自己闹一会儿，他不回应也就能踏实了。
　　……
　　明棠用手肘撑在自己枕头上，端详着眼前这张闭着眼睛的精致脸庞。
　　睡着了啊。
　　他从额头看到眉眼，又从眉眼看到唇形。
　　他凑过去，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角，觉得不过瘾，又亲了亲额间。
　　顺着额间又亲在鼻梁上，喜欢的不得了，他在人高挺的鼻梁上轻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
　　往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唇上。
　　【这样趁人睡着了偷亲是不是不太好？】
　　明棠在心里这么说完，下一瞬就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因为，他看见’睡着‘的人睫毛颤了一下。
　　……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明棠不自觉把手掌拢在她脖颈上，按着锁骨，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凌寒寻也没在意，躺着不动任人亲吻。
　　只是亲着亲着，就越亲越往下了。
　　明棠轻咬在她脖颈，突然停了下来。
　　他指尖摸着她的喉结，问：“这是……姐姐，你竟然有喉结啊。”
　　凌寒寻的喉结不怎么明显，是因为平日里大多低着头，刻意隐藏。
　　但这会儿仰着脖子亲吻，就藏不住了。
　　此刻被人问出来，他一时间有些慌乱，愣着没动。
　　“嗯。”
　　他应了一声，不知道这人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自然的联想到他不是个姑娘。
　　凌寒寻有些心慌。
　　可是——
　　明棠指尖在喉结上点了点，竟然很自然的解释。
　　“这很正常，你个子高嘛，骨架也大，有喉结也正常，没关系，我都喜欢。”
　　“哦。”凌寒寻嗓音闷闷的。
　　很明显，这人对他是百分百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个男人。
　　即便有喉结，即便身高体型都不像寻常女子。
　　这人也丝毫不怀疑他。
　　明棠把手落在她下巴处，亲昵的捏了捏：“睡觉，不闹你，你是不是很困了，难为你来陪我。”
　　“还好。”凌寒寻说，他有些不舍的用眼神勾了对方一眼，“再亲一下。”
　　明棠一愣，低下头在人唇上又亲了亲。
　　两人都有些意乱神迷，但最后还是放开了，还不是更进一步的时候。
　　明棠不想委屈了她。
　　他平躺回自己的位置，有些感动的搓了搓手里捏着的几根手指头。
　　“你为什么会过来？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憋不住，真的对你做什么，你会后悔的。”


第242章 （加更）他跟侯爷在一起了，是那种关系
　　“我既然敢来，就知道你不会胡作非为。”
　　“那可不一定，我打不过你，但凡换个不会武功的姑娘躺在这儿，我……”
　　“你会让别人躺你床上。”
　　凌寒寻皱眉，他不喜欢听这种话，尤其是刚亲吻过之后。
　　明棠抬手用身边人的手背打了打自己的嘴，说：“嘴快了，无心的，不会有这个可能，换别人都上不了我的床。”
　　“嗯。”
　　“……”
　　明棠侧身躺着，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珍惜的抱在胸前，又放在自己脸颊边。
　　用脸颊轻蹭了蹭交织在一起的手指。
　　“睡吧。”凌寒寻唇角弯了弯，又嗓音低沉的念，“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不要担心眼下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一路前行，总能到达彼岸。
　　明棠睫毛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又蹭蹭两人交握的手，嗓音亲昵黏糊。
　　“只要有你陪着我，不管是千里路，还是万里路，我都可以走下去。”
　　凌寒寻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回：“我不离开你，即便你赶我，我都不走。”
　　“瞎说！”明棠睁开眼睛，在脸颊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我不会赶你走，永远都不会。”
　　“……嗯。”
　　两人侧身而眠，面对面的睡着。
　　脸庞中间隔着两人交握在枕边的手，身上隔着两床被子。
　　但在此刻，两颗心离得是前所未有的近。
　　紧紧相贴。
　　——
　　沈乐安捂着嘴唇，眼泪丝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盘腿坐在床边，推开刚才还一脸正经给他手臂换药，却突然俯身亲了他一口的人。
　　重点是，他爹此刻就在屏风外面的桌边坐着！
　　“侯爷！”
　　沈乐安小声喊，语气警告而慌张的看了一眼屏风。
　　阮云华挑眉，嘴角噙着笑意，似乎这样的行为让他找到了乐趣。
　　他往沈乐安手臂上缠纱布。
　　沈员外在屏风外面说话，似乎在收拾东西。
　　“乐安啊，明日傍晚爹就得动身回水坎城了，张统领已经先一步带着半数兵将们连夜离开，水坎城事情也多，爹也不能留太久……”
　　“知道了。”沈乐安应声，眼睛突然瞪大，“嘶！”
　　一只手落在他腰上捏了捏！
　　沈员外听见屏风后面的动静，转头高声问：“怎么了？手臂疼的很？”
　　“不……不是。”沈乐安咬牙，脸色涨红的推开腰间作乱的手掌，回：“是，是有些疼，过两天就好了，爹不用担心。”
　　阮云华收回手，觉得眼前动不动就脸红的人，很可爱，很有意思。
　　他这样的行为并不太好，但——
　　很有趣。
　　纱布一圈一圈的缠在胳膊上，阮云华瞄准机会，低头又凑过去在人唇上亲了一下。
　　沈乐安吓得呼吸都要停了，躲都来不及。
　　一边担心外面的人走过来，一边还要应对这里动手动脚的人。
　　他心底复杂的很，又紧张又害怕，但还有些雀跃。
　　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是……阮云华啊。
　　单是这三个字，他都没法儿拒绝。
　　一吻落下。
　　阮云华淡定的坐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的把纱布打结绑好。
　　只剩沈乐安自己，脸红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员外手里捧着几身厚衣服，是黑底银色祥云纹路的长袍，还有小袄。
　　“儿啊，往后天凉了，你又是跟在世子身边，不好穿太招眼的颜色，爹叫人给你新做了几件厚衣裳，你带着，天冷了穿。”
　　“好。”
　　沈乐安连忙应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用眼神示意阮云华不要乱来了。
　　阮云华笑了笑，他做事当然是有分寸的，转过身规规矩矩的收拾药箱子。
　　沈乐安这才松了口气。
　　沈员外抱着衣服走过来了，放在儿子床头，转过身才发现儿子脸红的不太正常。
　　“怎么了？可是发热？脸色不对，你别动，爹摸摸头看烧不烧。”
　　沈乐安愣了一下，额头便覆上一只温柔宽厚的慈父掌心。
　　心头一阵温暖浮了上来。
　　也许很多人都是要分开了，才能察觉出从前忽略的许多情谊。
　　比如这对父子俩的感情。
　　从前沈乐安性格敏感别扭，总觉得父亲对他太严厉，不慈爱。
　　但这会儿想想，还要怎么慈爱呢。
　　他自幼丧母，这么多年都是被父亲一手带大的，男人带孩子不怎么细心，经常会让他受伤，磕磕碰碰。
　　但没有说不疼爱他的。
　　只是父亲没有把疼爱挂在嘴边，全都寄托在夏天的凉茶，冬天的棉衣上。
　　这些年，他被父亲照顾的很好，眼看着父亲年纪大了，自己却还是这样叫他操心。
　　沈乐安摇摇头，拿下他爹的手，在手心握住，说：“爹，我冷了会自己穿衣裳，我已经长大了，你呢？你只顾着给我做衣裳，你自己做了新棉衣没有？”
　　“做了做了。”沈员外也是一愣，儿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跟他说这些话，感动的几乎要老泪纵横，“回去就做，新棉花先紧着给你，我还给你做了两床被子，暖和的很……”
　　阮云华把药箱收拾好，放在角落里，看着那边的父子俩，眼里闪过一抹羡慕。
　　是羡慕的。
　　他说：“乐安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我先走了，你们二位早些休息。”
　　沈员外连忙道谢：“夜深，还劳烦侯爷亲自跑来一趟，真是……”
　　“不必客气，我也是放心不下乐安的伤，沈员外放心……”阮云华看了沈乐安一眼，说：“我往后会把他照顾好的。”
　　“……”
　　沈乐安缓慢眨眼，心底冒出一个个欢快的小泡泡。
　　（欢喜）（雀跃）（转圈圈）（想打滚撒欢儿）（呀开心～～）（他说要照顾我！！）
　　沈员外自然以为这是客套话，笑眯眯的拱手：“犬子愚钝，出门在外全仰仗侯爷照料了。”
　　“沈员外客气。”
　　阮云华没有再多说什么，陪着拱手告礼，转身离开。
　　沈乐安就看着那抹蓝衫出了房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唇。
　　他，他现在跟侯爷，是在一起了……吧。
　　如果没在一起，怎么会随意亲吻呢。
　　如果在一起了，那…….
　　沈乐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手攥着床单激动的想蹦起来！
　　他跟侯爷在一起了，是那种关系！


第243章 只要你不娶妻，我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
　　这边的两父子同榻而眠，互相叮嘱着要珍重。
　　另一边的院子里，狼姆把糯丸甜乳羹端到床边，准备给小公子加餐后就睡觉。
　　房间里熏着香甜的瓜果味儿安神香。
　　阮团子披着一条短绒毯子，乖乖盘腿坐在床上。
　　眉眼乖顺，清澈可爱，只是眼眶红红的，额头还涂着黑褐色的药膏。
　　像只嫩生生的小葫芦，头顶遮着一片青黑色的树叶子。
　　狼姆已经脱了外袍，也刚沐浴过不久，穿着纯黑色的里衣从门外小厮手里接过汤羹。
　　此刻已经端着汤羹走到了床边。
　　团子伸手把床边的被子往里面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让狼姆能坐下。
　　狼姆脸庞刚毅，眉眼间却夹杂着轻易不显露出来的柔色，顺势坐下。
　　“有些烫，我先吹吹，然后再喂你。”
　　“嗯。”
　　阮团子假装开心的点点头，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不开心。
　　又不想凶狼补。
　　狼姆则是瞥了盘腿坐着的人一眼，看出这小孩不怎么高兴，笑容是装出来的。
　　他隐隐明白，这人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不想说，他想让阮团子自己说。
　　夜幕下的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狼姆手里汤勺碰到瓷碗的响动，还有不紧不慢的呼呼吹汤声。
　　今天早上两人还一同起床的，但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总觉得像是失散许久。
　　阮团子有些委屈，他看着眼前吹汤不跟他说话的人。
　　“狼补。”
　　“嗯。”
　　“你昨天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嗯。”
　　“你突然就走了，不跟我说，我，我找不到你，后来哥哥也要把我送走，哥哥还打我……”
　　阮团子说着话，明明是谴责的内容，却被软软的嗓音加上委屈情绪浸染，语调软的不像话。
　　狼姆的心也软了，但语调还是生硬的。
　　“你是怪我走了，还是怪我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
　　阮团子已经习惯了狼姆说话时的语气，他歪着脑袋眨巴眼睛，心里在想这两个问题，有什么不一样。
　　“都怪，两个都怪，都是你的错，你不能走，也不能不说一声就走。”
　　“……”
　　今天早上，阮团子正吃着早饭，身边人就拿上剑出门了，这一出去，好半天都没回来。
　　再然后，他被哥哥领到酒楼后门小巷子里，没说几句话就让人打晕了。
　　醒来之后，身边只剩下沈乐安。
　　等于说，阮团子这一天过的是跌宕起伏，吓得魂飞魄散。
　　但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哥哥跟他道歉了，狼补却没有。
　　阮团子心里就委屈了。
　　狼补为什么不道歉，怎么能说都不说就走了呢，怎么能走呢。
　　汤羹已经吹到能入口的温度了。
　　狼姆把汤勺凑到人嘴边，示意可以喝下去。
　　阮团子眼眶更红几分，闹脾气的扭过头：“不喝。”
　　狼姆眸色深沉了些，嘴上说：“别耍性子，喝了汤羹要睡觉。”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能走呢，你把我丢下了。”阮团子快哭出来，他忍着不哭，“我不喝，我在生气！”
　　可爱的很。
　　狼姆唇角不可控制的弯了弯，把汤勺放回碗里，搁在床边的矮桌上。
　　他调整坐姿，让自己也盘腿坐在裹着毯子的人面前。
　　四目相对。
　　他摸了摸阮团子的脸颊，触感一如既往的软糯。
　　“你怪我走了，还是怪我不说一声就走了。”
　　“都怪，都怪！”
　　阮团子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被对方问的心烦气闷，耐心不剩多少了。
　　狼姆思索片刻，换了种问法。
　　“如果我告诉你我要离开，你会让我离开吗？”
　　“不会！”
　　“所以你在怪我离开了。”
　　“……嗯，没错。”阮团子点头。
　　狼姆收回手，语气深沉：“可我总是要走的，等你未来……娶妻的时候。”
　　“不要！”阮团子急了，眼眶红红的皱眉，像个小苦瓜，“你不许走，我不要你走！”
　　狼姆说：“可你哥总会给你娶妻的，兴许是回皇城后，又或是过两年。”
　　“为什么，我不要娶妻，如果娶妻你会走，我不要娶妻。”阮团子一阵摇头，最后问，“什么是娶妻啊？”
　　“娶妻就是，有个陌生的漂亮姑娘，要每天跟你一起睡觉，到时候你就看不到我了。”
　　“……”
　　狼姆在’陌生的‘三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
　　阮团子眼睛逐渐瞪大，慌张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陌生姑娘，我不要你走，我不要娶妻！”
　　“真的么。”狼姆轻叹一声，“可你哥哥总会给你娶妻的，他甚至会把你关起来，也要让你娶妻。”
　　“关起来……哥哥要把我关起来，可我不要，我不要娶妻……”
　　阮团子被吓哭了。
　　狼姆气定神闲的抬手勾走眼前少年下巴处的泪水，又说：“如果你被关起来了，你哥还吓唬你，不给你饭吃，非逼你娶妻，你怎么办。”
　　“……”
　　阮团子抽抽噎噎哭了好一会儿，两只手逐渐攥成拳头，满脸急切。
　　“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被关起来，不吃饭……我会饿肚子。”
　　很显然，这不是狼姆想听到的答案。
　　狼姆拿出一只帕子，轻柔的给人擦眼泪。
　　“乖，你哥不舍得真不给你吃饭，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吓唬你，到时候，只要你哭闹不休，他就拿你没办法。”
　　“真……真的吗？”阮团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眼看人。
　　狼姆点点头，把擦干净脸的人，抱到怀里，让人跪坐在他腿上。
　　阮团子主动把胳膊上搂，很自然的趴在他怀里。
　　狼姆嗓音有些颤，抱紧怀里的人，他说。
　　“要记住，不可以娶妻，只要你不娶妻，我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我保证，下次不会丢下你了。”
　　“好～”
　　“阮云致，你的名字叫阮云致，很好听。”
　　“对，我叫阮云致，也叫阮团子……”
　　“阮云致，你喜欢我么？”


第244章 艮山城褪下疮痍，焕然新生了
　　阮团子回答的坚定而快速：“喜欢！”
　　狼姆有些紧张了，他问：“是……是怎么样的喜欢，是跟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么。”
　　“是！”
　　“……”
　　狼姆苦笑，这人回的每一句都很中听。
　　可内里到底是怎样的喜欢，连他自己都拿不准。
　　他们都说要他教会怀里人，喜欢和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该怎么教呢，无从下手。
　　他要怎么让一个心思单纯到极致的人，明白友情爱情和亲情的区别。
　　狼姆问。
　　“那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你哥多一些？”
　　“……”
　　阮团子思索半晌，回：“都喜欢的。”
　　“……”
　　——
　　临睡前，狼姆把屋子里的灯烛熄灭，随后才掀起被子上床睡觉。
　　昏暗烛光下，身边的人好像不怎么想睡觉。
　　阮团子凭借本能，往枕边人身上凑，熟门熟路的把腿放在人家肚子上。
　　然后伸手把对方脸颊往自己脸边推过来，准确无误的亲上去，心满意足。
　　狼姆像个老僧入定的和尚，攥着被子克制不让自己有任何动作。
　　他任人亲吻，摸来摸去。
　　阮团子闹腾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就有些不高兴了，他拽着狼姆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摸摸我，你摸摸我呀。”
　　“……”
　　狼姆摇头，一开口嗓音低哑至极。
　　“早些睡吧。”
　　“你摸摸我，想被摸摸……想被摸摸……摸摸……”
　　阮团子委屈，用额头在狼姆脖颈一拱一拱的乱蹭。
　　狼姆稳了稳心神，视线盯着床顶。
　　“你说喜欢我和喜欢你哥是一样的，那你会跟你哥这样亲吻，厮磨？”
　　阮团子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脸色有些怪异的摇摇头：“不会，很奇怪，不会跟哥哥这样。”
　　狼姆神色微动，又问：“你也喜欢世子？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世子？”
　　“嗯，喜欢的，喜欢小宝。”阮团子回答，又急躁的过去亲吻，他在狼姆腰侧磨了磨，催促：“摸摸我。”
　　狼姆呼吸乱了几分，但还是问下去：“那你，那你会跟世子这样亲吻，你会这样摸他？”
　　阮团子动作停了一瞬，摇头：“当然不会，小宝不喜欢我摸他啊。”
　　“……”
　　“如果他喜欢呢？你会吗？”
　　“不会不会，只想要你，只想要跟你这样亲亲，呜，好疼了，像以前一样，你摸摸……”
　　“……”
　　狼姆没再说话，拽起被子蒙在两人头顶。
　　如他所愿。
　　——
　　天亮了。
　　阴沉一天一夜的高空，从出现湛蓝色天幕的那一刻，就注定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阳光穿透云层，映出一圈圈金色光芒，照耀在整个艮山城的土地上。
　　城中大街小巷，已经恢复了干净如初，丝毫看不出前一天，这里曾经堆放过两座尸山。
　　水坎城的兵将们辛苦忙碌一整夜，处理尸体，运送至城外山谷焚烧干净。
　　焚烧尸体时的毛毛细雨，并不影响冲天火光。
　　直到天亮时，浓黑火烟消散，雨过天晴。
　　一切都仿佛是众人的一场梦境。
　　但每个人都知道，艮山城褪下疮痍，焕然新生了！
　　……
　　岳维山他们忙的脚不沾地，一大早就带着人去挖开王家府邸，光明正大的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财物。
　　几乎放出来四十多箱，全都摆在王家府邸门前。
　　百姓们原本心虚了一夜，但在看到这些财物的时候，心底的埋怨再次被勾了起来。
　　纷纷臭骂王江海，对昨天的厮杀没有半分心虚了。
　　沈员外站在王家府邸外面的街头，拱手跟百姓们说话，极尽安抚。
　　相比穿戴盔甲，威风凛凛的岳城主，百姓们自然是跟沈员外要更亲近些。
　　“沈员外，您也瞧见了，王狗简直丧尽天良，他一年的俸禄不多，搬出来这么多东西，都是从我们手里扣走的，您得主持公道啊！”
　　“我们昨天的……义举，就是义举！我们没有错啊，沈员外，不知道岳城主和秋督使会怎么跟朝廷说？”
　　“沈员外，朝廷会治我们的罪吗？我上有老下有小……”
　　“……”
　　围观百姓们都是满脸的委屈，他们昨夜回家冷静下来后，也吓得不轻。
　　当时一听见王江海让儿子吃人，都被愤怒冲昏了头，又看身边人都群情激奋，才跟着冲上去打杀护城兵将。
　　但他们骨子里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杀人这件事，不是轻易能做出来的。
　　回家以后也是越想越害怕。
　　但现在已经是这个局面了，一边安慰自己是义举，一边想让朝廷能放他们一马。
　　沈员外很清楚百姓们心里的想法， 只是很多事，他还不能轻易说出来。
　　他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几十箱金银珠宝，嗓音掷地有声的说：
　　“岳城主的为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水坎城这些年安定祥和，大家心里也该有数了。”
　　“老夫只能告诉大家，安心过日子，秋收结束，把稻田整理妥当，来年踏踏实实的播种，好日子都在后头！”
　　“至于朝廷那边的发落，你们不用太过在意，不要惴惴不安，没了狗官，日子定是比从前好多了。”
　　“岳城主还托老夫告诉大家，今日从王家府邸里抄出来的所有金银珠宝，都会折换成银子，挨家挨户，平等公正的送到你们手上！”
　　“秋督使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忧，一切有岳城主应对，岳城主真心为民，往后，你们可要记得人家的恩情……”
　　“……”
　　沈员外每说一句，人群中就爆发一阵欢呼。
　　一番话说完，百姓们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纷纷开始朝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岳维山跪拜。
　　自此，岳维山民心大涨，正式在艮山城落了脚。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
　　——
　　傍晚。
　　天边晚霞似火。
　　艮山城城门口，一行人正在送别沈员外。
　　一辆朴素的蓝布马车前，沈员外穿着褐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圆帽子，气势稳重。
　　他朝着几个人拱手弯腰，说：“世子殿下莫要再送了，犬子愚钝，托付给诸位，不求建功立业，只求……”
　　“员外放心，往后，乐安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我必真心相待。”
　　明棠拦住了沈员外后半句，他都明白，有些话不必明说，说出来会损了沈家风骨。


第245章 （加更）离开艮山城，没有百姓相送
　　沈员外感念世子仁义，点点头，又看向穿着新衣袍的沈乐安。
　　“爹走了，你自行珍重……不要让那些鸽子养肥膘。”
　　这话的意思是，让沈乐安多给他寄家书，鸽子飞来飞去才不会养肥膘。
　　沈乐安眼眶酸涩，这次分别甚至比上一次更不舍。
　　他快走两步，搀扶着他爹的胳膊，扶上马车：“您也要珍重，在家里吃好喝好，不要让我担忧。”
　　沈员外满心不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最后一句话。
　　“为君子者贵如兰，侠肝义胆，忠君仁孝，我儿要谨记，万事凭心，心之坦荡则为人坦荡。”
　　“爹，我都记下了，一定会记住的。”
　　沈乐安哽咽出声。
　　这是从前常听他爹念叨的话，只是以前听了并无太大波动，现在才能体会父亲的用心良苦。
　　明棠朝着马车摇摇手：“沈员外一路顺风！”
　　……
　　马车逐渐远去。
　　城门前的一群人互相对视，又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收割过的麦田。
　　晚霞似火，是一天的落幕，却昭示着新的路途即将启程。
　　阮云华说：“咱们该走了，回皇城。”
　　明棠抬手摸了摸被风吹到眼前的发缕：“明日启程。”
　　阮团子说：“我有好多好吃的要带！”
　　狼姆回他：“一会儿我带你去买。”
　　沈乐安走到阮云华身边：“侯爷有想吃的吗？我去买，或者……我们去河边看看花灯。”
　　金兰愣了一下，转头看抱着剑的狼芙：“阿芙，你想不想看花灯？”
　　狼芙没回话，只顺意点头。
　　招月嘟囔着：“要多买些厚被褥棉衣，世子怕冷，回去这一路怕是要下雪了……”
　　摇星抿唇，回头看向城内。
　　他想见的那个姑娘，似乎要许久看不见了，往后还能再见到吗。
　　……
　　众人站在城门外，望着夕阳晚霞美景，享受得来不易的悠闲一刻。
　　也是回皇城之前，最后的悠闲了。
　　每时每刻都极为珍贵。
　　——
　　秋督使离开艮山城的那一天，没有一个百姓出来相送。
　　岳维山站在城墙之上，朝着马车仪仗深深作揖，算是送别。
　　明棠看着空荡荡的城门，眼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就笑的灿烂，朝城墙之上挥手。
　　随即弯腰钻进马车里，没有留恋。
　　……
　　马车驶动。
　　这辆马车是特殊定制的，比寻常马车宽大三倍。
　　里面放着几张软榻，还有两张固定好的茶桌。
　　两排茶椅也是固定好的，甚至开了四个窗户。
　　说是小型房车也不为过。
　　这是岳维山送给明棠的礼物，特地叫人赶制的，车身是用制作失败的’钢铁公交车‘打造。
　　岳维山还叫人在软榻上方，都遮了独立的帘子，十分细心了。
　　这样的马车配置，让一群人接下来的赶路途中，舒适了很多。
　　等到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也方便在一起取暖，只需要生几个炉子就好了。
　　此刻，明棠半躺在软榻上，让阮团子给他捶腿。
　　阮团子乐的屁颠屁颠，给人端茶送水都是高兴的，小声问：“我一会儿真的可以出去跟狼补一起骑马？哥哥不让我去，说我的头受伤了不许骑马。”
　　“看你表现咯，好好捶腿，我就替你说好话。”明棠往盘子里吐瓜子皮儿。
　　凌寒寻看不下去，拿帕子把吐到盘子外的瓜子皮收起来，瞥了躺着的人一眼，说：“百姓不出来送你，你便不高兴了。”
　　“我才不稀罕他们送我，不送就不送，我自己走还不行，可他们不仅是不送，还盼着我快点走。”
　　虽然知道百姓们不喜欢秋督使很正常，但明棠还是有些……
　　“哼，往后有好东西，不往艮山城送，让他们眼红去，公交车也不给他们，黄包车也不给他们，都不给，什么都不给！”
　　“……”
　　这是说气话。
　　凌寒寻笑着摇头：“你那些图纸不是随手乱画的么，我不信有比马匹更快的赶路车具。”
　　“如果能做出来，比马匹可快多了，马儿还得吃草喝水，铁车就不用，只要换人蹬轮子，轻轻松松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明棠很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刚才的一点点不快，拽着漂亮姐姐跟人说自行车，还有改造过的数十人脚蹬木车。
　　把凌寒寻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觉得明棠脑子里什么都有。
　　阮云华坐在旁边的茶椅上，身边是沈乐安，沈乐安在剥板栗，今年新收的板栗。
　　剥出来一个，就开心的喂给正在翻看账本的阮云华。
　　阮云华便张嘴叼过去，偶尔夸一句甜，就能让沈乐安欢喜半天。
　　阮团子扒着窗口往外看，惊呼：“好多大山啊。”
　　明棠转头也望向窗外，问：“那是哪？”
　　北安国有八大主城，主城分布位置跟八卦图相似，围成一个’圆‘。
　　分别是——
　　顺时针望过去，依次是天乾城（皇城），驯风城，水坎城，艮山城，地坤城，震雷城，离火城，兑泽城。
　　他们来时的路线已经走过驯风城，水坎城，艮山城，眼下还剩四个城池没有去过。
　　凌寒寻看着马车壁上挂着的地图，回答：“地坤城。”
　　明棠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什么顾虑。
　　“你在担心如果每个城池都去一趟，会耽搁回皇城的进度，老王爷一个人在皇城里会有危险？”
　　明棠朝着凌寒寻点点头：“嗯，所以我们不能耽搁了。”
　　可是如果不去，怎么才能……
　　阮云华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到地图一侧，指尖在地图上移动。
　　沈乐安注视着那人高大的背影，指点城池的潇洒不羁，越看越喜欢，眼睛几乎要冒粉红泡泡。
　　阮云华指着地图，说：“地坤城，震雷城，离火城，兑泽城，这其中，地坤和震雷城是……”
　　他停顿了一下，察觉马车里没有外人，才继续说下去。
　　“这两个城池背后的人是北楚王，也就是你三皇伯，惹不起，咱们不能去，得绕着走。”
　　“……”
　　当今皇帝的手足兄弟，目前还活着在世的一共有四位。
　　皇帝为先皇长子，正宫嫡出，当初自然而然的继承皇位。


第246章 你的贴身小衣晾哪儿了？
　　先皇第二子年少夭折，其中的身亡典故十分荒谬，夜里起床喝水呛死了。
　　具体原因不得深究，只知道亡故之时，是先皇论储的紧要关头。
　　先皇第三子，就是当今北楚王，膝下有三儿六女，都比明棠年纪大几岁，也都成亲了，在朝中为文官。
　　北楚王仗着自己是除了皇帝外，年纪最大的王爷，在朝堂上以文官为首，倚老卖老。
　　为人有些鲁莽冲动，明棠说他是个东北大彪客，做事风风火火彪的很。
　　先皇第四子，封号淮燕王，是个笑面虎，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整天文质彬彬的。
　　但他在御林院当老夫子，皇帝的几个儿子都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日后不管哪个新皇继位，他都是国师。
　　先皇第五子，就是淮山王，张牙舞爪极其嚣张，自小擅骑射，文采不好。
　　正因为自己文采不好，所以他年近三十的儿子有个文人的名头，都让他高兴的跑婚宴上跟明棠炫耀。
　　淮山王十五岁就让乳娘怀了身孕，儿子也生的最早，年仅三十才有个文人名头，还被淮山王当成宝贝一样。
　　整天把他儿子挂嘴边，说是先皇长孙，往后是有大出息的。
　　可他儿子都三十了，也没见出息到哪儿去，那点出息全使到妓子身上了。
　　但是，也正因为淮山王的儿子都不争气，皇帝才把兵权分了一半给淮山王。
　　这也是个难对付的人，更何况淮山王跟明棠的王爷爹一贯关系不好。
　　先皇第六子，就是明棠的王爷爹，人称六王爷，也是当今皇太后亲生的小儿子，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封号荣春王，掌管礼部的观赏花鸟司，就是喂鱼遛鸟的闲散官职。
　　……
　　所以，如今皇室除了皇帝之外，依次便有四个活在世的王爷。
　　分别是北楚王，淮燕王，淮山王，荣春王。
　　北楚王有文官支持，不容小觑，文官们心眼繁多，他要是想争皇位，出谋划策的人有大把。
　　淮燕王跟皇帝的儿子们关系好，几个皇子都把他当良师益友，并且在皇城中德高望重，十分得民心，若是他想当皇帝，也是有几分胜算的。
　　淮山王手里攥着兵权，武将们都趋之若鹜，更加难对付，他要是有争皇位的心，估计北安国当即就能大乱，纷争四起。
　　最后再看整天喂鱼遛鸟的荣春王北知疾，表面上与人为善是个老好人。
　　实际上……
　　塞外狼族被他不吭不响的安排进皇城里了。
　　总之，这兄弟五个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帝沉迷女色不问政事，大肆放权给几个兄弟，又何尝不是一种平等挟制。
　　——
　　阮云华指着地图，说：“这两个城池背后的人是北楚王，也就是你三皇伯，惹不起，咱们不能去，得绕着走。”
　　除去地坤城和震雷城，那就还剩下离火城和离皇城最近的兑泽城。
　　他又说：“离火城你也不用想了，皇太后的亲族故乡，一心效忠皇帝。”
　　“兑泽城更不用去了，兑泽城就在皇城眼皮子底下，淮燕王家的你大表姐，去年下嫁城主儿子，如今马上就是城主夫人了。”
　　“……”
　　“……”
　　明棠往后躺回软榻上，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嘟囔一句：“这下可好，省事儿了，打道回府，直接回皇城吧。”
　　毕竟这四个城池都有主了，他怕是去了也分不到一杯羹，捉不住狐狸白惹一身骚。
　　凌寒寻看出明棠有些丧气，宽慰他：“北安国八个主城，你出来一趟已经得了三个，比他们多。”
　　阮云华冷笑一声：“据我所知，王江海背后的人就是淮山王，你出来一趟让他失去了艮山城的掌控权，他必定饶不了你。”
　　“他本来就没想饶了我，王江海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几次三番派出刺客杀我。”
　　“不都是因为他皇老五看不惯我嘛，当时我叫人把他大儿子从妓院敲锣打鼓弄出来，毁了他大儿子娶杨将军家千金当侧妃的婚事，心里记恨我呢。”
　　包括后来还跟王爷爹在宫门前，为了两壶酒大打出手，其实都是心里憋着气呢。
　　说起来，两家是积怨已深。
　　凌寒寻听明棠称呼淮山王为皇老五，哑然失笑。
　　明棠拽过阮团子的脑袋，按在腿上揉脸，烦躁的数着他有的东西。
　　“比民心，我不如皇老四，比钱财，我不如皇老三，比兵马，我不如皇老五，他们个个都手握重权，我这点东西还不够看的，怎么才能弄死他们……”
　　皇老三，引领文官的北楚王，家底殷实。
　　皇老四，任职御林院教导皇子的淮燕王，最得民心。
　　皇老五，手握半扇兵符的淮山王，兵强马壮。
　　阮团子被揉的眼泪都出来了，扑腾着胳膊喊：“不要弄死，不要杀人，不要揉我，我们打不过他们，小宝啊……”
　　“……”
　　打不过他们。
　　明棠揉脸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阮云华。
　　“阮大，我想到了！”
　　“……”
　　——
　　北安国有一条安通江，江水河流贯穿全国，途经每一个城池，又被百姓们称作天母河。
　　马车的回皇城的路线，就预备沿着安通江一路北上，直线不拐弯。
　　这个路线是很不错的，又有美景又有好吃的东西，一路富庶平坦，就当旅游了。
　　十月中旬。
　　这是离开艮山城的第十五天，马车刚过地坤城不久。
　　地坤城多属山脉，丛林遍布，绿草横生，只是如今初冬时节，再绿的草也要变黄了。
　　午时。
　　秋督使仪仗停靠在林间，支起帐篷和锅炉，开始野炊吃午膳。
　　明棠拉着凌寒寻坐在林间饭桌上，饭菜还没上来，随意喝着茶水，看着周围的树林放松精神。
　　他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身边人，小声说：“姐姐，你的贴身小衣晾哪儿了？”
　　“……”
　　凌寒寻眸色几变。
　　他最近没穿肚兜，天凉了，衣服厚，不穿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来没有那条小绳子。


第247章 他野山猪吃不了细糠，就会糟蹋人
　　正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身边人又接着说话，语调讨好。
　　“算算日子，姐姐快来癸水了，我一会儿交代他们这几天马车平稳些，不叫你肚子疼，要不要喝红糖水呀？我可以亲手给你熬糖水。”
　　“……”
　　凌寒寻面色发热，对于这种问题，他还是做不到心绪自然的应对。
　　明棠把这幅’少女娇羞‘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头乐开了花。
　　他得有好长时间没看见这人脸红的模样了。
　　“说呀，要不要喝红糖水，我可以帮你熬……”
　　“……”
　　这边明棠逗着’来癸水‘的假姑娘，另一边，来癸水的真姑娘，却在树上摘核桃。
　　——
　　狼姆去跟皇卫军统领江涛一起研究路线和防御开路布置。
　　阮团子就自己在林子里玩儿，当然，身后还跟着阿文阿武以及狼芙三人。
　　狼姆并不相信阿文阿武的身手，一定得要有自己人看着阮团子，他才能安心的走开，所以便指派狼芙跟着。
　　这个时节，正是山间野核桃成熟的时候。
　　几棵高高的野核桃树，就长在光秃秃的树林里，十分醒目，恰巧被阮团子看到了。
　　枝头硕果累累的，他便有些馋嘴，随口喊着狼芙爬树帮他摘核桃。
　　此刻。
　　他穿着白底浅蓝色花纹的长袍，手里跟阿文阿武一样举着竹筐，接着树上掉落的核桃。
　　“狼芙狼芙，上面，上面一点，那个树枝上挂的果子好多！”
　　“还有那个，那个也要，都丢下来。”
　　“我接住啦！”
　　“……”
　　阮团子仰头喊着，嗓音兴奋愉悦，他最喜欢摘果子了。
　　侯府里就有几棵果树，是秋山伯伯亲手帮他种下的，每年结果子他都喜欢自己摘。
　　但眼前这个核桃树太大了，他爬不上去，得要有轻功才能飞上去，便只能找人代劳。
　　他喜欢好看又漂亮的人，所以把摘果子的快乐，分享给狼芙姑娘。
　　狼芙踩在树干上，用剑柄拍打树枝，忍痛回话：“知道了。”
　　她脸色并不太好，整个人都是苍白的，明明是初冬的天气，额间也蒙了层小汗珠。
　　是冷汗。
　　狼芙有体寒的毛病，每个月到了癸水的这几日，都是手脚冰凉，腹痛难忍。
　　但她不愿意示弱，更不想让人觉得她不如男子。
　　于是，刚才被阮小公子点名到树上摘核桃时，她没有推辞，直接飞身而上。
　　这也就导致，刚一运功肚子就更疼了，像是有人拿着木锤，不断锤在小腹上，疼的额角直跳。
　　她体寒的毛病，只有金兰知道。
　　……
　　阿文把一筐核桃送到明棠他们的桌子上，金兰就站在旁边。
　　明棠扒拉着野核桃，随口问：“哪儿弄的啊？这么新鲜。”
　　阿文笑呵呵的回：“后面山林里有一片核桃树，狼芙姑娘正给小公子摘核桃呢。”
　　她在爬树摘核桃。
　　金兰神色微变，低声跟凌寒寻说了一句，就转身匆匆跑走了。
　　“帮我剥。”阮云华伸手拿了几个核桃，放在沈乐安手边，示意剥给他吃，这是使唤惯了。
　　“好。”
　　沈乐安温顺应着，他就爱惯着这人，能替人剥核桃都高兴的很。
　　原本正要动手，却被旁边坐着的明棠拦住了。
　　明棠伸手拽沈乐安的袖子，说：“哎，你别动，野核桃汁液伤指甲，指甲得脏好几天。”
　　说完，明棠随手指了个皇卫军小兵，小兵常年习武，手上有茧子不怕伤指甲，“你来帮侯爷剥核桃。”
　　小兵有了表现的机会，欣喜至极，上前一步点头应声。
　　只是小兵正要去拿沈乐安面前的核桃时，阮云华不高兴了，一把挥开小兵的手。
　　“不爱吃别人剥的。”
　　“……”
　　小兵尴尬的收回手，又退到一边站岗了。
　　沈乐安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明棠，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愿意剥核桃。
　　但明棠不为所动，挑眉瞪着阮云华：“不爱吃就别吃！谁求你吃了，一会儿煮茶，一会儿洗贴身衣裳，一会儿又要人给你剥核桃，我早就看不下去了，人家乐安是你的小厮仆从？”
　　沈乐安看这俩人要因为自己吵起来，连忙说：“无妨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伺候侯爷都是应该的。”
　　明棠：“……”
　　这沈公子肯定有受虐倾向，瞧，又已经剥上了。
　　“要你管，他乐意。”阮云华看了已经动手剥核桃的人一眼，满意的勾唇笑起来，“辛苦了。”
　　就简简单单三个字，看着是道谢，其实就是随口一说。
　　但沈乐安瞬间眉开眼笑，洁白干净的指甲被野核桃汁液染的黑青，都浑不在意。
　　明棠无奈的摇摇头，他是记着沈员外的托付，要帮人家照顾儿子。
　　可眼下看来，沈乐安自己愿意惯着阮大的臭德行，他就没办法了。
　　这俩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清不楚，勾勾搭搭的关系。
　　明棠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为静。
　　凌寒寻碰了碰他的手背，问：“你想吃吗？我帮你剥。”
　　“开什么玩笑。”明棠反手握着手边的修长玉指，捏了捏：“我家姐姐这么漂亮的手，剥野核桃就毁了，我跟阮大可不一样，他野山猪吃不了细糠，就会糟蹋人。”
　　“……”
　　野山猪拿起核桃砸明棠，明棠自然不甘示弱，拽起两颗砸回去！
　　两人瞬间打闹了起来，夹杂互骂的动静。
　　“阮大，你还敢砸我！”
　　“你说谁野山猪？”
　　“说的就是你，吃的白白净净不干人事儿，欺负人还不准我说？阮侯爷好大的威风啊。”
　　“北明棠，你别跑。”
　　“野山猪！说不过就动手，有本事你跟我家凌姐姐动手啊，不出三招打的你满地找牙！”
　　“你给我站住！”
　　……
　　金兰知道爬树的人是狼芙的时候，抬腿就往林子里跑。
　　她自然能记得对方癸水的日子，早上睡醒的时候，狼芙脸色就已经不好了。
　　等她跑到核桃树下时，却看见——
　　狼芙正被阿武打横抱在怀里。
　　阮团子在一边急的不行，说：“怎么会掉下来呢，狼芙姑娘会飞的，为什么会掉下来……”
　　“小公子，狼芙姑娘脸色也不好，要不咱们先带她回去看医师……”
　　“好，好，咱们快回去。”
　　“……”
　　那边的人转回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的金兰。


第248章 （加更）只能我抱你，别人都不行
　　——
　　狼芙刚才正在摘核桃，眼前一黑，脚便软了，直接从树上坠落。
　　幸好阿武也是习武之人，反应快，又一直都在树下，丢开竹筐就把人稳稳接住。
　　可这一幕，却被金兰看见了。
　　……
　　树林里，三个人站着，其中一个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姑娘，看起来登对的很。
　　一男一女，登对的很。
　　金兰在心底深呼吸好几下，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意外，她咬着牙走过去，伸手：“把她给我。”
　　阿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金兰姑娘，还是我抱她回去吧，你也是个姑娘，你……”
　　阿武的意思是，即便狼芙清瘦，但还是有些重量的，虽然金兰的身高不矮，可明显他把人送回去更合适些。
　　简单来说，抱人回去是体力活，阿武好心可以代劳。
　　但金兰显然不领这个情，她又上前一步，几乎是用夺走的架势，把昏迷中的狼芙抱到自己怀里。
　　“我是个姑娘，可我也能抱稳她。”
　　“……”
　　狼芙似乎一直有些不安，直到嗅见熟悉的兰香气息后，才彻底没了意识。
　　金兰不再多话，看了阿武一眼，抱着人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走的极稳，并且速度不慢，这才让人想起，她武功也是不差的。
　　只是留下一脸懵的阮团子和阿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阿武语气惊讶，说：“平日里看着金兰姑娘柔柔弱弱……”
　　阮团子捂着心口：“刚刚，刚刚她眼神好凶啊，就像，就像哥哥生气想杀人的时候一样。”
　　阿武说：“也没那么吓人，就是，就是看起来，她好像很讨厌我，我哪儿惹到……”
　　阮团子弯腰把地上的核桃都捡起来，快速说着：“这些够吃了，够吃了，走吧，我们快回去。”
　　“是。”
　　“……”
　　——
　　金兰把狼芙抱到她们两个的马车里。
　　她自己就会医术，也能猜到狼芙这是怎么了，但还是伸手把脉。
　　马车外，闻讯赶来的狼姆不好直接闯进去，只在马车外面问话。
　　“狼芙怎么了？”
　　“哥？”金兰听出是谁，脸色稍有缓和，回了句：“没事，老毛病了，你让张婆婆熬一碗红枣姜汤送过来吧。”
　　张婆婆是一路随行的浆洗婆婆，人很老实善良。
　　一听见’老毛病‘三个字，狼姆脸色阴沉下来。
　　他的眉眼跟金兰有三四分相似，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都是异域挺拔深邃的眉眼。
　　瞳色都是深蓝紫，只在阳光下更偏紫一些。
　　有件事他想问很久了，但都不敢确定，轻易也不想问。
　　这个时候，终于憋不住了。
　　“你明明能治好她，彻底根治，为什么要任由伤身的寒症拖下去？”
　　若是长久拖延，这辈子狼芙都不会有怀孕生子的可能。
　　“……”
　　马车里的人静默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撩开马车帘子，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脸。
　　金兰嘴角噙着浅笑，嗓音平静：“哥，我不会有让她生孩子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
　　疯了。
　　狼姆眸中大震，几乎是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他摇摇头，目光里是不赞同，压着嗓子说：“你不能这么做，我要找医师替她治病，你这是在害她。”
　　“你敢找人替她治病，我就敢下药夺了她的清白，不信你试试，不仅如此，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叫人把狼荞接来也行。”
　　“……”
　　狼荞，那是个从小到大都让狼姆头疼的存在。
　　狼姆气急，可他一向不是妹妹的对手，头脑相差的太多，口才也比不过。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来一句。
　　“别让我看到狼荞，还有，你这样做，狼芙不会原谅你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从不后悔，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
　　金兰说完就准备进马车，但她停了一瞬，转头又看向马车外的人。
　　“难道我要如你一般，整天小心翼翼的哄着捧着，碰都不敢碰，连他喜欢不喜欢你，你都搞不清楚，呵。”
　　狼姆皱眉：“我的事不用你管。”
　　金兰头也没回的丢了一句——
　　“你要不是我亲哥，你看我管不管你，笨死了。”
　　“……”
　　从小被嫌弃大，狼姆无奈，却也有些动容。
　　妹妹嘴硬心软，嘴上骂他嫌弃他，但从来都是护着他的。
　　说这些话无非是……心疼兄长。
　　狼姆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张婆婆，熬汤给狼芙喝。
　　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跟亲妹妹没什么区别，对狼姆来说，狼芙这个妹妹比亲妹妹更乖巧听话些。
　　……
　　马车里，被喂了固本丹和暖身姜汤的人，终于醒了。
　　金兰一直都在旁边守着，吃饭都是在马车里吃的。
　　狼芙的身体没有大碍，昏迷主要是因为体虚还强行运转内力，导致内力错乱，筋脉逆行。
　　“阿兰。”
　　“嗯？”金兰眉开眼笑，放下手里热腾腾的枣糕，过去再给人把脉，“你躺着吧，内力得梳理一番，养两天就好了。”
　　狼芙脸色还是煞白没有血色的，她坐起身，半躺在软枕上，看着又端来姜汤喂她的人。
　　“刚才在树林里，是你抱我回来的。”
　　“不是我，是阿武。”
　　“……”
　　狼芙愣住了，眼里有些惊讶，以及微皱眉头。
　　金兰把这些小表情都尽收眼底，心底那一抹不快全然尽消，说：“逗你的，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狼芙松了口气，她不太喜欢跟男子接触，正要说话，就听眼前人又开口了。
　　“只要有我在，永远都不会让别人抱你。”
　　金兰不等人反应，话音刚落就欢喜的凑过去在狼芙脸颊亲了一口。
　　“只能我抱你，别人都不行。”
　　“……”
　　狼芙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苍白的脸颊逐渐浮现出一片粉。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狼芙说：“不可以这样，你，我们往后都是要各自嫁人的……”
　　金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有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合不合适。
　　但她没有思考太久，因为就算不合适，眼前人也跑不掉。


第249章 这人怎么就看不见沈乐安呢，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啊
　　她嗓音缓慢而坚定。
　　“阿芙。”
　　“我不会让你嫁人，你要嫁便只能嫁给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不能不算数。”
　　“我，绝对，不允许你嫁给别人。”
　　“……”
　　话音落下，马车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两人能听到马车外面不远处生火做饭的声音，菜铲子在铁锅中翻搅碰撞。
　　不知名鸟类掠过高空，震颤翅膀，叽叽喳喳呼唤出一群小鸟从林中飞起。
　　——你要嫁便只能嫁给我。
　　——我绝对不允许你嫁给别人。
　　金兰几乎是把两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说了。
　　她能听见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躺着那个人的。
　　她看不到狼芙的表情，对方低着头，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颤抖。
　　金兰想，她会说什么呢，会闹腾要翻脸吗。
　　不会，她的阿芙不会翻脸，也舍不得跟她闹腾。
　　金兰很有自信。
　　金兰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听到这种话会很高兴，但狼芙会接受突然来自好姐妹的表白吗。
　　会逃避还是躲开，或者……不，反正一定不会是厌恶的。
　　金兰的表现，并不如她心里安慰自己时那么淡定，她逐渐攥紧裙子，抿唇等着对方说话。
　　她想看对方听见这种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过了好半晌，狼芙轻咳了一声，终于开口。
　　“枣糕凉了，我可以吃吗，有些饿了。”
　　“……”
　　金兰愣了一瞬，随后绽唇一笑，眸色幽深了些，点头：“随你，饿了就吃吧。”
　　狼芙脸颊微红，倒也没什么尴尬的神情，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她用帕子垫着手，捏着香甜软糯的枣糕放在嘴边，一口一口缓慢的吃着。
　　金兰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东西，看着看着，突然心念一动，凑近了些。
　　她凑到枣糕边上咬了一口，噙着块儿枣糕，又送到狼芙嘴边。
　　“……”
　　两人离得极近。
　　这不是吃枣糕，这是光明正大的占便宜。
　　狼芙把视线从眼前人根根分明的睫毛上移开，犹豫一瞬，缓慢迎过去，咬走了那块儿枣糕的另一半。
　　金兰身形晃了晃，在对方咬走那半块儿的时候，追过去碰唇一瞬，一触即分。
　　很自然很小心的啄吻，像是随心而动，更是新一轮的试探。
　　两棵看不见的菟丝花，在浓郁枣香味儿里，无声无息的肆意生长，再无压抑和掩藏。
　　外面炒菜的锅铲还在碰撞，像是一场激烈的战役，来自锅碗瓢盆的争斗。
　　马车里，她们在接吻。
　　——
　　沈乐安的手指头脏了很久，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这对爱干净的他来说，每天看着黑乎乎的指甲，是一种折磨。
　　偏偏阮云华爱吃核桃，阮团子摘了那么多，自然能存很久，让沈乐安断断续续剥了半个月。
　　第一场冬雨来临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份了。
　　离开艮山城将近一个月，天气彻底冷了下来，进入冬季。
　　清晨。
　　几个人围着马车里的火炉喝羊汤。
　　羊汤熬的乳白鲜香，撒上提味的芫荽和干辣椒粉，辛辣暖身。
　　明棠半碗羊汤喝下肚子，皱眉看蹲在角落里的人。
　　沈乐安穿着他爹给他带的黑底银纹小袄，整个人因为赶路都清瘦了一圈，下巴更加尖细，漂亮的让人惊艳。
　　此刻却蹲在角落里，把手泡在冰凉的洗手盆中，固执的搓洗着指尖那些被核桃染出来的青黑色。
　　青黑浅了很多，毕竟野核桃终于被阮大吃完了。
　　在这半个月的剥核桃，洗手，剥核桃，洗手，剥核桃，无休无止洗手的过程里。
　　明棠劝了无数次，也阻拦了无数次。
　　但沈乐安就是学不会拒绝，阮云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此刻，明棠看向招月：“弄些热水来，他手指都冻红了。”
　　相熟了之后，明棠已经不喊沈公子，而是直呼其名，或者叫乐安哥。
　　招月点点头，出去马车提了一壶热水。
　　只是回来的时候，阮云华一抬头，刚好瞧见招月手里的热水壶，并不知道这是给沈乐安拿的。
　　他一边拽着阮团子的手腕，一边说：“把水拿过来吧，掺点凉的给团子洗手，吃个馅饼都能糊一手，快洗了，油乎乎的脏……”
　　“沈乐安泡凉水里洗半天手了，你看不见？”明棠皱眉，这人怎么就看不见沈乐安呢，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啊。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壶热水而已，没了再烧啊。”
　　阮云华纳闷儿回话，并且觉得明棠有些莫名其妙，这种小事都要说一下。
　　阮团子身体不好，入冬之后，半个月病了三回，自然要用热水洗漱。
　　“你有没有良心，我是跟你说热水的事儿吗？”明棠烦躁的拽了拽衣领，有些话不好明说，“乐安的手指甲，脏了，因为天天给你剥核桃，所以得洗好多遍。”
　　“洗就洗啊，大男人怕什么手指甲脏，他又不是个姑娘。”
　　阮云华扭头看向角落，目光落在水盆里根根发红的手指头上，也愣了一瞬。
　　他喊：“你别洗了，那个汁液过几天就能消失，过来吃饭。”
　　沈乐安抿唇，摇摇头：“我不用热水的，很快就能洗干净，没关系，水也不是很凉。”
　　“……”
　　阮云华站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顺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裹在他的手指上。
　　这个过程中，他握着掌心里冰凉的手指，皱眉：“这还不凉？水冷不会喊一声，叫人送热的来吗，你又不是个哑巴。”
　　“……不用的。”
　　沈乐安不好意思要热水。
　　他嫌弃手指甲脏，一天得洗很多遍。
　　昨天下午明棠要用热水泡脚的时候，招月说热水没了，得等一会儿。
　　明棠不知道热水被沈乐安用完了，以为是下人们偷懒烧的水少，随口骂了几句。
　　这些都被沈乐安听见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自私。
　　所以从昨天下午起，他都没用过热水洗手。
　　赶路途中，用热水不方便，能省则省，总不能没走多远，就停下队伍烧热水。
　　所以此刻，面对阮云华的话，沈乐安只推辞说水不凉。
　　阮云华把人拉到桌边坐下，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放在局促不安的人手边。


第250章 我手也凉呢，能不能也放你怀里暖啊？
　　沈乐安下意识把手放在桌下藏起来。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手指甲脏兮兮的，那太失礼了。
　　阮团子倒是没心没肺不在意这个，手指头黑黑的也能抓着馅饼吃的满嘴油花。
　　阮云华不太理解沈乐安的想法，但他能看出来沈乐安在别扭什么。
　　“别见外，手指甲而已，怕什么……”
　　说着，他把沈乐安的手从桌下拿上来，太凉了，摸着都生冷。
　　而沈乐安此刻，总觉得一桌人都在盯着他的’脏手‘看，更尴尬了，几乎是坐立不安。
　　“把羊汤喝了暖暖身子，手就不凉了。”阮云华把汤勺也放进沈乐安碗里，示意快喝。
　　沈乐安把手指头窝在掌心里，只用缩起来的手指贴在两边碗侧，说：“谢谢侯爷。”
　　阮云华看着他的动作，不耐皱眉，心说这人真麻烦啊。
　　怎么总是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大气，不像个男子。
　　凌寒寻帮明棠把刚出锅的馅饼掰开，热腾腾的雾气冒出来，放在一边晾着。
　　他又把自己碟子里已经晾好的馅饼，掰开一半，放在明棠碟子里。
　　明棠笑的甜腻，拿起馅饼说：“真好，还是姐姐知道心疼人，不像那个野山猪……”
　　“……”
　　凌寒寻瞥了那边的人一眼，浅笑：“快吃饭吧。”
　　[不要管那么多，沈公子很乐意被阮候使唤。]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阮大这个臭德行，没有人天生就得伺候他的。】
　　[沈公子愿意。]
　　【……】
　　刚才明棠那句’野山猪‘，一桌人都能听见。
　　兴许是为了做给明棠看，阮云华转过身子坐好，他掀开外袍，拽过沈乐安的双手，塞在自己腰侧两边。
　　“啊，侯爷……”
　　“喝汤。”
　　“……”
　　沈乐安的手被塞进暖和的外袍下，还是放在对方腰侧的位置，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更别提……
　　阮云华此刻端着羊汤，捏着勺子，正作势要喂他喝！
　　“候，候爷，我自己可以喝，不用这样……”沈乐安瞬间脸红到脖子，一桌人都看着呢，马车门边还有一群侍卫坐着吃饭，他挣扎抽手，说：“我自己喝。”
　　“嘶，别动。”阮云华腰间一紧，腰板坐直了些，“放着就安生暖手，我怕痒，不许乱摸。”
　　“？”
　　沈乐安瞪大眼睛，他没乱摸啊，他只是想把手拿出来而已。
　　大庭广众说这种话，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真没乱摸！
　　没容他胡思乱想太久，用身体温度替他暖手的人，已经亲手舀着羊汤喂过来了，勺子就凑在他唇边。
　　羊汤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沈乐安快哭了，这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侯爷给他暖手，还，还亲手喂他喝汤！
　　事实证明，阮云华在喂人吃饭这件事上，很有经验，一脸平淡的说：“张嘴。”
　　沈乐安已经得有十几年没被人喂着吃饭了，姿势拿捏的很，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缓慢的张开嘴巴。
　　一勺羊汤喂下去，勺子是圆的，自然会有从唇边漏出来的汤渍。
　　阮云华也是脑子一抽，习惯性的用尾指在人唇上勾了一把，把多余的汤渍抹掉。
　　以前喂弟弟吃饭就是这样的。
　　但这个动作做完，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沈乐安不是阮团子。
　　沈乐安的唇碰到他手指上，感觉是不一样的。
　　阮云华心头大震，眼神都乱了，就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的唇看。
　　而沈乐安猛地被温热的指尖，揉了一把唇瓣，当然也愣住了。
　　“……”
　　“……”
　　明棠咬着馅饼，看那边喂汤的俩人跟被哪个神仙施了定身咒一样，他脸颊痒痒，凑到凌寒寻肩头蹭了蹭脸颊。
　　【姐姐，他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基情满满啊。】
　　[非礼勿视。]
　　【我要不要喊喊他俩，这样真的很蠢，我都不想坐这儿了，金兰一直偷偷看他俩。】
　　[……北明棠，你用我肩膀蹭脸之前，擦嘴了么。]
　　【——对不起！】
　　“……”
　　一片安静中，最后是阮团子打破平静。
　　阮团子好奇的看着他哥和沈乐安定格对视的模样，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在他哥眼前晃了晃。
　　“哥，我手也凉呢，能不能也放你怀里暖啊？”
　　“……”
　　沈乐安如梦初醒，慌着把自己的手拽出来，那模样像是真要给阮团子腾地方。
　　但阮云华把手里的羊汤放在桌面上，先是擦手指，随后快速把外袍整理好。
　　阮团子伸手：“哥？行不行呀。”
　　“休想，你脏死了。”阮云华嫌弃的看了弟弟油乎乎的手指头一眼，又补充一句，“洗干净也不行。”
　　阮团子委屈，下意识扭头看狼姆，目光是可怜巴巴的。
　　狼姆自然不放过这个表现机会，一边帮人擦手，一边说话。
　　“吃完饭把手洗干净，我帮你暖。”
　　“也要放肚子上暖。”
　　“……”
　　狼姆突然勾唇，凑到人耳边提醒：“哪一天睡觉没把手脚放我身上，嗯？”
　　阮团子一想也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眉开眼笑的回：“嘿嘻，狼补对我最好啦！”
　　“是狼姆。”明棠逗他。
　　“狼补！”
　　“狼姆狼姆狼姆。”
　　“狼补狼补狼补！”
　　“……”
　　凌寒寻说：“别争了，快吃饭吧，今天晚上就能到震雷城与离火城的边界，听闻最近几日是冬至节祭典，热闹非凡。”
　　冬至节？
　　阮团子眼神亮了，看着他哥：“冬至节，哥哥给我买靴子。”
　　“你都多大了还要靴子，小孩子才在冬至收靴子保平安。”阮云华低头喝羊汤，咽下去了又说：“给你蒸一碗红豆饭就够了，买靴子麻烦。”
　　“哥。”阮团子撅嘴。
　　明棠有些惊讶，问：“冬至买靴子？我记得是吃饺子啊。”
　　“塞外是吃肉燕，驱寒迎好兆头。”凌寒寻说，又解释一句：“肉燕就是稍大些的馄饨。”
　　另一个饭桌上的招月开口解释。
　　“世子，您从前不爱掺和这些节日，但每年王爷都给您买靴子，您不爱吃饺子，府里便蒸红豆饭，熬羊汤。”
　　明棠低头看着碗里的羊汤，恍然大悟。
　　难怪摇星昨天特地叫人去从农户里买了只羊，他还疑惑怎么突然就喝羊汤了。
　　原来是冬至啊。
　　提起王爷爹，明棠有些感慨。
　　“希望下个月别下雪，道路平坦就能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回去，我爹自己在王府里过年，多孤单。”


第251章 （加更）花火镇上买饺子的少年
　　虽然只跟便宜爹相处了一年，但这个爹明棠还是很喜欢的。
　　一晃离开皇城几个月了，来往的家书几乎每个月都有，隔着书信也能看见王爷爹对他的挂念。
　　明棠每次回信过后，都会叫摇星买些礼品，差人送回王府去。
　　虽然路途遥远，但一趟一趟的送回去，也能叫王爷爹隔些日子就能收到礼品，不至于太孤单。
　　招月说起王爷给明棠买靴子，阮团子就想起了提前回皇城的秋山伯伯。
　　他用手肘戳戳他哥：“哥，你快给秋山伯伯写信，虽然我今年不在家，但他也要给我买靴子，等我回去穿着踩雪……”
　　这话说出来，阮云华脸色一变，明棠也愣了一下。
　　老侍卫秋山已经死了，死在王江海差人放火的那一夜，尸骨无存。
　　阮云华还没有把秋山伯伯去世的消息告诉阮团子，不然非得哭的大病一场不可。
　　往年阮团子的靴子都有两双，一双他买，一双秋山伯伯买。
　　秋山伯伯会买两双，一双给阮大，一双给阮二。
　　阮云华曾说：“你的月钱又不多，鞋靴料子还置办这么贵的，半年的月钱都没了。”
　　那个老人提着雕刻刀，半跪在地上凿木头玩具，板着脸回话。
　　“我一个老头子花什么钱，留着也带不进棺材里，钱都是你们哥俩儿给的，花你们身上也应该。”
　　“……”
　　——
　　此刻，阮云华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狼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预感阮团子嘴里的秋山伯伯，估计是出事了。
　　阮团子的心性，是想到什么就要什么，而且一定得做到才能罢休。
　　“哥，哥？给秋山伯伯写信，我看着你写，你得把字写大一些，我都不在府上，他收到信看不清楚字了。”
　　明棠扫了一眼阮云华的脸色，当即往阮团子手里塞了半块他啃剩下的馅饼，“吃饭，吃完了再说，大冷天写什么信，你飞着送啊。”
　　“有鸽子呀，吃饱了。”阮团子把馅饼还给明棠，看着他哥，又喊：“哥？”
　　“……好。”
　　阮云华放下羊汤，拎着帕子擦嘴，他迎着弟弟的眼睛，说：“那我给他写信，字写大一些，你看着我写。”
　　阮团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嗯嗯！”
　　——
　　早饭过后，明棠盖着毯子葛优躺，身边摆着火炉，盯着马车棚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左侧，凌寒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听着外面骑马的狼族暗卫说话。
　　什么甘熊族来信，老君主来信，狼族最近的变化等。
　　他右侧，是围着桌子而坐的阮家兄弟，以及无所事事的狼姆和拿湿帕子擦手指甲的沈乐安。
　　阮团子亲自上手给哥哥研墨，满脸期盼的看哥哥写字。
　　阮云华在信上写——秋山伯伯，见信如晤。
　　只是下一句，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阮团子看他哥笔尖不动，催促：“哥，写呀，写要他记得给我买靴子，要吃饺子和红豆饭，天凉要多穿衣裳，被子盖两层才能不冷……”
　　“柿子树也怕冷，得用布盖着，还有我的小绿和小黄们要照顾好……”
　　小绿是秋山伯伯养的一盆矮松，养的枝繁叶茂送给阮团子了。
　　小黄们是用黄花梨木雕刻出来的十几只玩具摆件，有动物，有人像，都栩栩如生。
　　只是黄花梨木摆件，隔几天就要用干布巾擦一擦，不然油性大，积灰后容易糟烂。
　　阮团子又说：“还有还有，再写我很快就回去了，让他不要太想我，太想我也不要哭鼻子。”
　　“……”
　　明棠看着阮云华低头眨眼的模样，是越听越难过的状态。
　　虽然他吃饭的时候才跟阮云华’吵过架‘，但这会儿还是于心不忍的。
　　他站起身把阮团子拽走，催促：“走，陪我尿尿去，你哥知道怎么写。”
　　“哎，不，小宝啊，我得看着写……”
　　阮团子被明棠拽走，狼姆也起身跟出去。
　　马车里，凌寒寻在忙他自己的事，就只剩下沈乐安和阮云华两人。
　　沈乐安想了想，拽拽写信人的袖子，说：“侯爷，我帮你写吧。”
　　“不用。”阮云华很快拒绝，趁弟弟不在，提笔快速把弟弟刚才说的内容都写出来，“我自己写。”
　　沈乐安便没再说什么了，只在一边静静的坐着。
　　信上的内容，跟阮团子说的一样，一件件小事，都事无巨细的写得清清楚楚，跃然纸上。
　　只是，阮云华在信的最后，多写了一行字。
　　我们一切都好，勿念。
　　……
　　等明棠带着阮团子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阮云华跟阮家侍卫说话。
　　“找个开阔的地方放飞信鸽，把这封信送回侯府，不要耽搁。”
　　“是，侯爷。”
　　“……”
　　阮团子蹦蹦哒哒的过去，笑：“哥，你写好了？快放鸽子飞走吧，去吧去吧。”
　　阮家侍卫点点头，骑着马走远。
　　在阮小公子看不见的山脉拐角处，依照侯爷的吩咐，下马朝着皇城方向，焚烧信件。
　　——
　　两城交界的小镇，名叫花火镇。
　　此刻天幕已黑，但小镇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一个名叫岳阳楼的酒楼里，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个漂亮的少年探头往下喊话。
　　楼下是个饺子摊，大铁锅里热腾腾的冒着烟雾。
　　“老板，你那饺子煮……二十碗，送上来吧！多少钱？”
　　“四百文？便宜点呀，三百五十文行不行？”
　　“三百六十文呢？”
　　“哎哎，别不理我啊，行，我再加十文钱，不能更多了！”
　　“好好好，三百八十文，煮好了送上来吧！”
　　“……”
　　凌寒寻把趴在窗口的人拽回来，揉了一把少年被风吹凉的脸颊，责怪：“不嫌冷么。”
　　“嘿嘿，省下二十文巨款！”
　　明棠顺势把脸埋在他身旁人的脖颈处，鼻尖冰凉触上温热的皮肤，故意蹭了蹭，“凉吗？”
　　“还好。”
　　凌寒寻把人领到软榻边，他是刚沐浴过后，顺便过来给明棠送衣裳的。
　　一进门就看见刚洗过头发还没怎么擦干的人，趴在窗边吹凉风，还跟楼下小摊贩讲价玩儿。
　　要是因为二十文染了风寒，简直是得不偿失。
　　明棠穿好浅紫色的棉袍，坐在软榻上。
　　看着身前站着的人给他擦头发。
　　’香香软软‘的腰就在眼前啊，他垂在软榻下的脚小幅度的踢来踢去。


第252章 叫狼姆把团子娶了吧，直接带回狼族过日子去
　　凌寒寻把干燥的布巾蒙在这人头上，动作不太温柔的搓头发。
　　两人旁边就摆着火炉，屋里不算太冷。
　　……
　　他们一到花火镇，就直奔这家最大的酒楼。
　　一行人入住，第一件事就是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此刻，这间厢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明棠眼前蒙着布巾什么都看不见，便只能低头看着站在软榻边这人的衣裙。
　　淡鹅黄色的刺绣小袄，花纹简单，但十分雅致，布料也都是上好的绸缎，内里填充好棉花。
　　虽然看起来比夏天的时候要胖一点点，但都是因为穿的厚，身形丝毫不显得臃肿。
　　明棠一点点把头往前靠，给他擦头发的人只当看不见这些小动作，也没拦着。
　　于是，很快就变成了明棠环抱着身前人的腰身，脑袋蒙着布在人肚子上抵着。
　　抵着还不够，还要一下一下用脑袋轻撞过去。
　　凌寒寻揉着掌下乱动的脑袋，说：“老实一点。”
　　“怎么老实啊。”明棠拖长音回话，语调耍流氓，“就碰碰肚子，哪儿不老实了？”
　　凌寒寻不回话。
　　明棠又说：“是我手不老实，还是脚不老实，啊？”
　　他用膝弯勾住凌寒寻的膝盖处，胳膊松松垮垮的圈着腰，像是稍松懈些的八爪鱼抱姿。
　　有厚衣服隔着，触感说不上，总之是抱着心爱的人，就是高兴的。
　　凌寒寻没反抗，也没阻拦，任由他抱着，最后掀开头上擦发的布巾，弯曲食指弹在少年额头。
　　“松开，吃饭去。”
　　明棠抬手揉了揉额头，很快放下手仰头看人。
　　他笑的眉眼弯弯，语气不怎么正经：“不松开，吃什么不一样啊，吃我吧，一样管饱，可饱可饱了。”
　　说着话，手就不老实的悄悄顺着腰往后背上摸过去。
　　“……”
　　凌寒寻后退一步，缓慢弯腰，嘴角噙着笑逐渐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这样的架势，摆明了是要亲亲。
　　就在明棠以为这人要亲吻自己，都准备闭眼的时候。
　　唇瓣却擦着脸颊而过，最后停靠在耳边。
　　紧跟着，好听的低磁嗓音就响在耳侧。
　　“今儿就不吃了，腻了，想换换口味。”
　　“……”
　　“什么？什么吃腻了，换什么口味，啊？你跟我说清楚！！”
　　明棠蹦起来，看着转身就走的人，急忙拽了根簪子追上去。
　　一边追人，一边抬手拢着头发，也顾不上梳平整了，随手挽个发包在头顶用簪子固定好。
　　“你说清楚啊，你是换饭的口味还是想换男人，啊？你别走！”
　　“……”
　　走廊上。
　　凌寒寻浅笑不语，朝众人约定好的吃饭厢房走去，身姿挺拔。
　　身后跟着个磨人耍赖，撒娇哼唧唧的鸡窝头。
　　路过的店小二想，好在少年那张脸长的好看，不然这头发梳的还没墙角小乞丐规整。
　　——
　　一碗碗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时，招月刚帮明棠把头发束好。
　　没上发冠，只用簪子固定在头顶，看起来顶个丸子头，大部分头发半披着，整齐了很多。
　　明棠腻在凌寒寻身边，哼哼唧唧的磨人，非要让人把一句玩笑话也解释清楚，不然就不吃饭。
　　“你说呀你说呀，你说你不找别人，你说你不腻，你快说……”
　　“哎呦，姐姐，凌姐姐，寒寻姐姐，好姐姐，你说呀，你说最喜欢我了。”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躺地上打滚儿。”
　　“你不说我就不吃饭，我饿死我自己。”
　　“不行，没听见，再说一遍……”
　　“…….”
　　凌寒寻扯着身子往旁边躲，肩膀上的脑袋得寸进尺又追过来。
　　“坐好，不要靠在我身上。”
　　“不嘛不嘛，你说最喜欢我了，你说你不找别人，你说别的男人都是王八蛋臭狗屎不要脸的，你快说……”
　　“……”
　　桌上还坐着其他人。
　　狼姆面无表情的看着世子对自家堂哥腻歪的模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乐安有些羡慕的看着感情很好的两人，嘴角弯起弧度。
　　金兰在另一张桌子上，耳朵竖起来的听，笑眯了眼。
　　阮团子喊：“才不是，我不是王八蛋，我要脸的……”
　　“行行行，除了你，你不在我的情敌范围内。”明棠随口敷衍。
　　阮团子眼里有些疑惑，问：“小宝啊，什么是情敌？”
　　“情敌就是勾搭你喜欢的人，都叫情敌。”明棠解释一句，又突然想到什么，“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你没人会喜欢狼姆，只有你口味独特。”
　　“才不是！狼补很好的，狼补长的比你高，说话声音比你大，吃饭比你多，手也比你大，狼补还会讲故事，讲好多故事，狼补很好的！”
　　“……”
　　狼姆眸中弥漫笑意，把热饺子拨出来几只，放在碟子里，晾一会儿再给团子吃。
　　明棠作势要拍阮团子的脑袋，被狼姆抬起手腕拦住了。
　　只能不甘心的骂：“你个小白眼儿狼，跟他才认识几个月，你是死心塌地了啊，他哪哪都好，那你跟他回狼族吧，全是沙漠饿死你。”
　　阮团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阮云华就看不得明棠忽悠他弟弟，说：“狼族也并非全都是沙漠，一半沙漠一半绿洲，狼族宫殿坐落在沙漠与绿洲交界处。”
　　“你这里有的东西，狼族一样有，你这里没有的东西，狼族也能有，并且他们离南越国相近，什么东西买不到。”
　　“更何况，我前几日在一个狼族暗卫的剑柄上，瞧见一颗鸡蛋大小的黑玛瑙，他却跟我说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并不值钱，连普通暗卫都对宝石司空见惯，可见狼族富庶。”
　　“……”
　　明棠挑眉：“哦，你现在已经开始替弟妹……弟夫说话了？既然如此，叫狼姆把团子娶了吧，直接带回狼族过日子去，隔个三五年，也能回来看你一趟。”
　　狼姆垂眼，遮住眸底的期待，耳朵尖儿都竖起来了。
　　阮团子一脸向往：“哥，原来狼族这么好啊，我想……”
　　阮云华瞪眼：“必不可能！”
　　“…….”


第253章 是他主动坦白女装身份，还是被动等待被揭穿？
　　凌寒寻却若有所思的看着狼姆，说：“能被侯爷瞧出来的疏漏，日后也定能被他人瞧出来，吩咐下去，剑柄放的宝石一律撬掉，也不许穿戴好衣裳，麻衣即可。”
　　狼姆习惯性站起身，抱拳应声：“是。”
　　“……”
　　狼姆应声后，转身走出房门，显然是出去传达命令了。
　　明棠眉眼一僵，看看凌寒寻，又看看狼姆的背影。
　　这似乎不是姐弟之礼，是君臣之礼啊。
　　阮云华原本没在意，但他一抬眼，就瞧见了明棠的神色，愣怔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明棠没忍住，侧头问身旁人：“姐姐，狼姆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你不是说狼族君主不是你吗？”
　　狼族君主，自然不能是个’姑娘‘。
　　凌寒寻垂眼：“从前狼姆年幼，狼族的琐事也由我帮他打理，又加上我是他……”
　　他编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明棠却自动脑补出下半句，点点头：“也对，亲姐弟嘛，不分彼此，他听你的话也正常，能看出他真的很尊敬你啊。”
　　“是。”阮云华点头，“同样都是亲弟弟，我这个整天闹腾没完，还要跟我吵架闹脾气，你们姐弟俩感情倒是很好，狼姆从来不会忤逆你的意愿，事事听从，凌姑娘把弟弟教导的很好啊。”
　　凌寒寻垂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阮团子就算有点傻，也能听懂他哥在说他坏话，当即炸毛，撅着嘴推了推他哥的胳膊。
　　“我才没有吵架闹脾气，我没有！我没有！”
　　阮云华无奈摇头，把狼姆晾着的饺子夹到弟弟碗里，“吃饺子吧，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阮团子微站起身，趴他哥耳边喊：“我没有急！我没有！我，没，有！”
　　“……”
　　阮云华抬手捂耳朵。
　　沈乐安见状，连忙往阮团子碗里夹菜，引开注意力。
　　阮云华这才注意到一直都没说过话的人，他想了想，把桌上的排骨汤盛了一碗，放在沈乐安手边。
　　“你似乎话很少，这样也好，稳重得体，喝点热汤暖暖肚子再吃饭。”
　　沈乐安把汤碗抱在掌心里，尽量笑的稳重些，规规矩矩的说：“多谢侯爷。”
　　“……”
　　自从上回被人训斥说不许叫’云华哥‘以后，沈乐安都很自觉的喊侯爷。
　　但是此时此刻，阮云华听着这声’侯爷‘，有些郁闷的低头喝汤。
　　印象中，红衫少年乖巧的喊云华哥哥，次数不多，但那种感觉还是很好的。
　　他当时是因为什么，非让人改口不许喊哥哥呢。
　　记不清了。
　　这小孩真记仇啊，不让喊就真不喊了。
　　……
　　狼姆传话回来的时候，阮团子刚把第三只饺子咽下肚子。
　　狼姆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吃了几个，于是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饺子，又夹起一只喂给阮团子。
　　阮团子摇摇头：“吃饱了。”
　　狼姆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哄着说：“再吃一个，一会儿带你出去散步消食。”
　　“好。”
　　阮团子这才勉强又吃了一个。
　　不是他饭量小，而是一天到晚嘴都不闲着。
　　吃饺子之前，先是喝了一碗虫草乌鸡汤，又啃了大鸡腿和鸡翅膀，进酒楼之前还啃了一只炸糖糕。
　　这边两人的互动，都落在无所事事的明棠眼里。
　　明棠咬着饺子，心想——
　　【似乎男子与男子在一起，也能相处的很好，看他俩的模样让我重新定义了感情。】
　　[嗯。]
　　【哎，忘了你能听见。】
　　[男子与男子在一起，也可以相处的很好。]
　　【那是他们，我不一样，我只想跟姐姐在一起，人说近朱者赤，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喜欢男子，我这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明棠现在是逮到机会就表忠心。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问呀。】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变成姑娘了，你会找个男子成婚生子，还是以姑娘的身份跟我相伴此生？]
　　【啊？姐姐，你这脑洞好大啊，咳，我是说，你想的好离奇，这不可能啊。】
　　[我说如果。]
　　【我想想啊……其实吧，只要人还是我这个人，性别换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跟你一样变成姑娘，也可以在一起，反正我只要你，让我嫁给男人不可能。】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男人，你会不会让我娶别的姑娘成婚？]
　　【……】
　　明棠差点被饺子噎住，端起汤碗灌了几口热汤，顺下去。
　　【我是男人，你也变成男人，这，这……】
　　[很难回答？可你刚才说如果你变成姑娘，也要跟我在一起，不要别人，为什么反过来就难回答了呢？]
　　【就算你变成男人，当然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但一想到两个男人……那什么，我就接受不了。】
　　[可你变成姑娘便说无所谓这些，那两个男子与两个姑娘有什么不同？性别都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我能接受两个小姑娘在一起，画面想想就很美好，但让我抱着男人亲吻，抚摸跟我一样的身体构造，这就很奇怪。】
　　[知道了。]
　　【……】
　　【哎，也不是，如果你变成男人娶妻生子，我兴许会很难过，但也接受不了跟你多亲密，毕竟你都跟我一样有……】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太离谱了。】
　　[看你对狼姆和阮二公子在一起的态度，一时好奇，问一问。]
　　【我可以接受他们两个在一起，虽然我自己不能接受与男人为伴，但你放心，我不会拆散狼姆和团子的，我还会告诉阮大，团子可以自由选择跟谁相伴一生。】
　　明棠以为这是当姐姐的怕弟弟未来被拆散，所以来试探他的态度。
　　而凌寒寻听着这些话，心底思绪复杂。
　　身旁人并不反感两个男子相伴，能用平常心看待已经很好了。
　　毕竟如果他真喜欢男人，那此刻自己也不会坐在他身边，两人便没有情感纠缠。
　　还是那句话——
　　他是穿着女装才能博得他的喜爱，如果脱了女装，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寒寻心绪复杂，眼下有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是他主动坦白女装身份，还是被动等待被揭穿？


第254章 （加更）冬至佳节，四人痛饮
　　毕竟等回了皇城，老王爷看出他和明棠之间的’情感纠缠‘，一定不会替他隐瞒性别。
　　老王爷会很惊诧的告诉自己儿子：“儿啊，你怎么能喜欢他？他是个穿女装的男人啊。”
　　紧跟着，得知真相的人就会震惊，生气，暴怒，质问自己为什么欺骗了这么久。
　　不，以明棠的心性，兴许是什么难听话都能骂出来。
　　凌寒寻想，被骂几句无所谓，甚至被打一顿也可以，但他最怕的是……被赶走。
　　两人反目成仇，或是变成陌路人，又或是还照常联手抵抗朝廷，只是再无情谊。
　　但不管是哪一种，最终都只有一个结果。
　　明棠一定不会要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
　　凌寒寻决定自己主动坦白性别这件事。
　　但不是现在。
　　算算行程，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到皇城了。
　　他坦白是一定会坦白的，但是坦白后两人之间恩断义绝的后果，让他舍不得现在就坦白。
　　他打算在回到皇城后，再主动坦白一切。
　　这样一来，便能好好的跟身边人走完这段路程。
　　私心作祟，他舍不得跟人分开，只能卑劣的再隐瞒一个月。
　　凌寒寻告诉自己，一个月，最后一个月，不满三十天。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无数个三十天，但眼下这三十天里，几乎包含了他未来的所有欢愉。
　　就像绽放在空中的绚烂烟花，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片烟花留的更久一些。
　　好让往后无尽孤寂的时光里，回忆起来能多些光亮。
　　他甚至自私的想，都瞒了这么久，也不差三十天，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被厌弃。
　　他为什么不多瞒一些日子呢。
　　即将被斩首的人，也有资格吃一顿饱饭吧。
　　凌寒寻自小被当做狼族未来君主培养，行事坦荡清白，肩负狼族未来的希望和崛起之光。
　　这一刻，他为了自己的私欲，堕落成一个卑鄙小人。
　　可他来世上走一遭，生平无喜事，只想为自己活这一次。
　　卑鄙便卑鄙了，无耻便无耻了。
　　反正此后余生的孤寂，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
　　饭后。
　　阮团子被狼姆带着出去散步。
　　阮云华还沉浸在今天写的那封书信里，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想跟明棠喝两杯，一醉方休。
　　明棠自然奉陪，天冷，小酌两杯暖暖身子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一贯不沾酒水的漂亮姐姐，竟然答应了他的邀请，留下一同饮酒。
　　这让明棠异常兴奋。
　　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谁不喜欢喝醉了的漂亮姐姐呢，谁不想看喝醉的漂亮姐姐失智模样呢。
　　于是，他给阮云华使眼色，让人换了烈酒来。
　　沈乐安闲来无事，自然被阮云华喊着也坐下来。
　　……
　　一扇开着的窗，寒风呼啸，尽显清凉。
　　一间燃着暖炉的小屋子，闷热空气被寒风吹的舒适相宜。
　　一桌好酒小菜，四盏酒杯。
　　窗外透着万家灯火，是无尽男女老少贴近家人，和睦相依的美满。
　　只是在坐的四个人，都还离家很远。
　　明棠率先举杯，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找了个理由。
　　“冬至啊，冬至佳节，咱们在一起度过今天，往后便是家人了，自家兄弟姐妹，喝！”
　　凌寒寻端起酒杯，什么话都没说，凉薄的眸色下，藏着无尽复杂汹涌的情感。
　　阮云华同样举杯：“说的好，天下之大，有缘聚在一起就是自家兄弟姐妹。”
　　沈乐安没有说话，只是举杯跟他们碰在一起的时候，手指挨着阮云华的手。
　　这简单的碰触，是触到了心头好，眼底暗藏欢喜。
　　侯爷喝酒了，场景很像三年前的那一天，他从廊下走过，惊鸿一瞥。
　　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跟那酒桌上最出众的男子，同座饮酒。
　　他一点点靠近了自己的天上月，月光如他想象的一般柔和动人。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
　　四个人也没说太多话，目的是喝酒，那便是在喝酒的间隙里，随意闲聊。
　　大多数都是明棠和阮云华在说话，凌寒寻则是偶尔被问到什么时，轻浅搭上几句。
　　沈乐安喝了三四杯，脸颊已经红了。
　　他怕自己酒醉出丑，就适当的少喝些，控制在神智清明以内，只默默的看着一袭华丽蓝衫的人。
　　就连这人头上的暖玉祥云发冠，都被他认真的看过许多遍。
　　明棠则是有意想灌醉身边人，可还没把人家灌醉，他说话就已经口齿不清了。
　　“凌姐姐，你，你这酒量，真不错啊，一壶酒下肚，我都迷糊了，你脸都不红一下……”
　　“是么。”凌寒寻浅笑，“这里的酒似乎并不烈，改日你尝尝狼族火喉咙，三碗睡一天。”
　　他也只是看起来脸不红，神智清醒，但说话比平时放开了些。
　　明棠手脚发软，头也沉重起来，他自认酒量还行，但今晚喝的太猛了，凉风一吹，酒劲儿上的很快。
　　阮云华已经是敞开了喝的状态，比桌上任何一个人喝的都多。
　　毕竟一想到去世的老侍卫秋山，就想到他爹老侯爷，再想到他阮家兄弟孤苦无依长大，他一个人这些年经受的苦难煎熬。
　　心底的难受是铺天盖地，酒水像茶水一样倒进肚子里。
　　沈乐安拦了几次拦不住，也就不管了，反正喝多了他也会把人照料好。
　　——
　　最后。
　　“乱世当头，什么好坏之分，哪儿有好坏之分，胜者为王败者寇，谁争得天下，能让百姓过好日子，谁就是好的，对不对？”
　　“对。”凌寒寻把醉醺醺的人拽起来，“我们先走了，他不能再喝了，沈公子，你照顾阮侯也回房歇息吧，明日不必早起。”
　　沈乐安点点头，站起身：“恭送世子。”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一边的阮云华攥住了。
　　“不许走，还没说完……后来那个，那个苟掌柜，还是得乖乖把吞下的货给我送回来，我，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不服众又如何，欺负我……谁，谁敢欺负我阮云华……”
　　沈乐安往门边看，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
　　他弯腰把说醉话的人搀扶起来，也往门外走去。


第255章 外袍厚重，穿着睡觉是不舒服的
　　——
　　“侯爷，慢着些，你靠在我身上，别摔了。”
　　沈乐安把人搀扶好，往外面走的过程里，眼里是含着泪光的。
　　在他的认知里，阮云华三个字代表的含义有很多。
　　’安禄侯‘、’天之骄子‘、’锦衣玉食‘、’富可敌国‘、乃至’光芒万丈‘。
　　可方才与他如此相近的同桌而坐时，听着醉酒的阮云华，断断续续的跟世子说话。
　　说他十几岁没了父亲，阮家在世人眼里沦为鱼肉，人人都想分走一杯羹。
　　说他当时年少，被压榨被欺辱，不得还手，处处限制。
　　说他白日里在外应对老奸巨猾的人，回家要洗去疲惫，照顾时不时就发病哭闹不休的弟弟。
　　说有一年中秋佳节，他抱着弟弟坐在空荡荡的后院廊下，望月痛哭。
　　……
　　除去一身功名利禄，阮云华这个人此刻明明白白的摊在他面前。
　　这是个十几岁就自强自立，坚韧固守家业，迎着无尽艰辛险阻，带着弟弟拼出一条商海血路的人。
　　沈乐安之前还偶尔会感到失望，认为阮云华的名声一向是彬彬有礼，八面玲珑。
　　为何他接近后，看到的却不是外人口中的斯文模样。
　　而今晚的一顿酒，让他彻底想通了。
　　阮云华即便再天之骄子，也只是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有情绪起伏。
　　平日里在外面都是紧绷着神经的，一出门就变成那个处事不惊的阮侯爷。
　　只有在自己亲友面前时，才能短暂随心的出言无状，肆意显露情绪。
　　沈乐安一想到那些年，阮云华一路经受的磨难和孤寂，他心底就一阵阵的疼。
　　除去能为外人道的虚名后，阮云华只是个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一路拉扯弟弟长大的可怜人。
　　自大，嘴毒，防备心强，怀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些看起来是他的错处。
　　却是这些年混迹不见血肉的吃人场中，必备的自保底线。
　　沈乐安意识到这些，心底是愧疚的。
　　他不该因为被质疑过真心，和被反复质问是不是真心喜欢，就心底怪侯爷言语紧逼，不如虚名那般温和得体。
　　因为站在侯爷的立场上，只有一遍遍的质问和探究，才能防止有心接近的人，突然对他出手加害。
　　这是这些年混迹官场的经验使然，也是下意识的防备，步步谨小慎微，才能保全阮家到今日。
　　阮云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这是自保的本能。
　　对于一个突然蹦出来说爱慕他三年的人，他第一反应不是得意自满。
　　而是要探究因何爱慕，怎样的爱慕，爱慕得目的是什么。
　　探究清楚这些，他才能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爱慕。
　　但这个探究过程需要时间，便正是沈乐安感到难过的这段日子。
　　这些天以来。
　　沈乐安觉得自己满心欢喜接近爱慕的人，却时不时被质疑，被忽视，心头无尽失落。
　　直到此刻才明白，阮云华没有针对他，没有厌恶他，只是在习惯性探究他得目的，是否为真心。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认证。
　　……
　　厢房的大门敞开着，沈乐安一路把人扶到床上。
　　“侯爷，慢点儿，你先躺下。”
　　阮云华已经神志不清了，目光呆滞的半眯着眼，不时看看床边走动的身影。
　　“沈……沈乐安？”
　　“是我，我在。”
　　沈乐安刚把门关好，从门边端了一盆水来，里面泡着干净的帕子。
　　他得帮人擦擦手和脸，这样能睡的舒服些。
　　阮云华似乎有片刻清醒，他抬头揉了揉眉心，说：“唔，你怎么还不去睡觉，不用管我。”
　　“给侯爷擦擦脸，我就走了。”
　　沈乐安看着躺着的人无意识踢脚的动作，才发现他忘了给人脱鞋。
　　于是走到床脚，很自然的弯腰帮人拽下靴子。
　　鞋靴都是吃饭之前沐浴的时候新换的，鞋底干净无泥。
　　阮云华即便是喝多了，也能察觉到这样有些失礼，他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看床尾的人。
　　“不，你不必管我，去休息吧，喊个小厮过来就行了。”
　　“……”
　　沈乐安有些尴尬。
　　是啊，这些事都可以喊小厮来做，可他却像是得了个理由，趁人醉酒了，就想留下亲力亲为，亲手照顾。
　　阮云华支起胳膊没多久，就又躺了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说：“……随你吧，我要睡了。”
　　沈乐安松了口气，又回来床头位置，只坐了一点点床沿，伸手拧了帕子，开始给人擦脸。
　　平日里都只敢偷偷看着的一张脸，现在就在他掌下。
　　眉眼俊秀，气宇轩昂，剑眉下是紧闭着的眼睛，睫毛黑长直，服帖的垂在眼睑下。
　　挺拔的鼻，饱满的唇，就连下颌的线条弧度都极尽优美。
　　这是他喜欢了三年的人，看着真人比画作生动多了。
　　沈乐安拿着帕子，仔仔细细把一张脸擦干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打扰了睡梦中的人。
　　擦完了脸，他犹豫一瞬才放下帕子，伸手帮人解开腰间的衣带。
　　外袍厚重，穿着睡觉是不舒服的。
　　沈乐安脸颊微红，像是偷香窃玉的小贼，手脚动作都很轻，站在床边往人腰间摸索。
　　很快一条腰带就扯了下来。
　　紧跟着，他又把外袍从两只胳膊上褪出来，只是到了这一步，有些小坎坷。
　　因为阮云华是平躺着，要把背后压着的外袍拽出来，沈乐安不敢用力。
　　如果用猛力，势必会把人惊醒，但力气小些，又拽不动。
　　阮云华身材并不纤瘦，甚至是有些高壮的，骨架也大，体重不轻。
　　这样的体重压着一件厚重的长衫外袍，想拿出来，就得让人翻身，或者稍稍起身一些。
　　于是，沈乐安没有思索太久，他弯下腰，用拥抱的姿势，单手绕到睡着的人后颈处，把人的上半身稍稍抬起一些。
　　这个过程里，温热的呼吸就吹拂在他脖颈处，引得他面色滚烫，另一只手快速把外袍从后背处往下拽了些。
　　似乎是平整的衣袍突然硌在腰部，阮云华不适的皱眉，似有苏醒迹象。
　　沈乐安慌了，连忙把揽在人后颈的胳膊收回来。
　　又单手推着平躺的人腰侧，准备把被压着的衣裳彻底拽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推在人腰侧的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


第256章 丧心病狂，与禽兽何异
　　沈乐安吓得呼吸都要停止，惊恐的对上另一双阴沉的眸子。
　　阮云华半眯着眼，扫了一眼自己被摸着的地方，凝神吐出一句话。
　　“趁我醉酒，又脱衣服，又来摸我屁股，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
　　“啊？？”
　　沈乐安懵了。
　　阮云华心头掠过一阵恼怒，被他当场捉住，还要装出一脸无辜单纯的模样。
　　还好他醒了，否则这人下一步，指不定还能做出来什么腌臜事来。
　　男子与男子如何行事，阮云华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气愤，隐隐夹杂羞恼。
　　他一直以为这人虽然爱慕自己，但平日里纯澈害羞，不敢逾越雷池……
　　可是没想到啊，他只是醉酒一会儿，这人便是要对他下手了！
　　简直胆大包天！
　　阮云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顺势拽过掌下的手腕，把人拽的扑到他身上来。
　　不等人挣扎，他翻身压下！
　　“沈乐安，我今日便让你知道，即便你想跟我行龌龊之事，也是我在上，你在下。”
　　“你竟然敢妄想亵玩我，你看好了，谁才是被……”
　　“侯爷你误会了，我不是——”
　　“唔啊！”
　　“……”
　　床幔被人粗暴扯开，坠着饰物的轻纱布料，瞬间垂拢而下，遮住整张大床。
　　夜，还很长。
　　——
　　另一边的厢房里。
　　明棠醉的不成样子，却知道抱着身边人不撒手。
　　凌寒寻看人神智实在混沌，便也由他抱着，伺候着擦脸漱口后，才把人放在床榻上。
　　正要离开的时候，裙摆被人拽住。
　　明棠脸颊是醉酒的红晕，手由拽着裙摆，改为顺着膝盖摸上裙衫大腿。
　　紧跟着含糊不清的问：“姐姐，不走？”
　　凌寒寻捉住腿上的手，百无聊赖得逗着醉酒的人。
　　“我若是不走，明天你便走不成了，还会气的要提剑杀我。”
　　明棠神志不清，手腕被人扯开丢回自己身上，也不在意，只扯开一抹笑容，说：“哪儿会啊，你若是不走，我，我欢喜都来不及，不会，不会杀你。”
　　“……”
　　凌寒寻知道这是醉话，但仍旧感到心动。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抬手按在平躺着的人腰侧，捏着掌下的胯骨，眸中色气横生。
　　嗓音是低哑的。
　　“做什么都可以？”
　　“嗯？”
　　明棠抬手盖在自己眼上，几乎是眼皮沉重到睁不开的程度，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了，我，我这会儿没力气，改天吧，昂，改天……”
　　凌寒寻哑然失笑，他怀疑这人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现在就走，还是轻薄一会儿再走？
　　“北明棠。”
　　“……”
　　他不想为难自己，看人已经睡了过去，当即俯身吻住醉酒的人。
　　甚至比平时更大胆的，手腕勾到对方后颈处，彻底抱紧。
　　鼻息间都是让人沉醉的熟悉暖香。
　　凌寒寻也有些酒气上头，脑子里逐渐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很大胆，很冒险，很疯狂，但是他很想要这么做，早就想了。
　　扫了眼紧闭着的门窗，他褪去鞋靴，抱着醉酒的人，亲吻着滚进床榻里。
　　“……凡事得有来有往，才能称作公平。”
　　“我伺候你那么多回，换你伺候我一次，你不吃亏。”
　　“北明棠，这是梦境，你在做梦。”
　　“这是个色香旖旎的梦。”
　　“……”
　　他在蛊惑一个醉酒的人。
　　——
　　鸡叫过三遍，天光大亮。
　　客栈厢房的其中两间，却还是毫无动静。
　　明棠睡醒的时候，脑子有些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想不起来。
　　他坐起身，里衣还完整的穿在身上，外袍叠的整整齐齐，就搁置在床头。
　　他又摊平手掌，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看。
　　混乱梦境。
　　色气，腥甜暖风，掌心滚烫，他的右手被人拽着，像是按在炙热的烟囱上。
　　可是画面一转，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小菜园子里。
　　拔萝卜，拔萝卜，是个菜园子秋收的时节，他在梦里拔了一夜的萝卜。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手掌肌肉还真的有些酸软。
　　明棠笑了笑，觉得自己做的梦太无厘头了，酒后有肌肉酸痛都正常。
　　他翻身下床，往身上套着外袍。
　　“招月摇星，我醒了。”
　　“在。”
　　门外两人应声而进，手里拿着洗漱用品和热水。
　　“……”
　　——
　　另一边的厢房里。
　　阮云华穿戴整齐的站在床边，面色复杂的看着还躺在里侧，睡的并不安稳的人。
　　沈乐安脸色苍白，眼角泪痕未落，似是连睡梦中都在哭泣，紧皱的眉间夹杂痛意。
　　阮云华迟疑几瞬，俯身凑近了些，听人在说什么梦话。
　　“……轻些，求你……我错了，我不是要非礼你……”
　　“侯爷，我愿意的，可是……好疼啊。”
　　“我真的好疼啊，侯爷。”
　　“……”
　　阮云华心头复杂，有惊慌，有后悔，有愧疚，还有心疼。
　　他也是清醒了之后，才回忆起当时的细节，这人是要帮他把外袍脱掉，又不想惊醒他。
　　这才导致他误会他想……
　　该死的。
　　阮云华在心底骂了一句，自然不是骂床上那个可怜兮兮的人。
　　他没想过一掀开被子，被褥里会是那样的惨烈场面。
　　床脚丢着的亵裤上都染着血色。
　　不用想也知道，昨夜他让人有多疼，多煎熬。
　　酒后乱性，丧心病狂，与禽兽何异。
　　阮云华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他完全没有经验，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来弥补昨夜的粗暴行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人打着哈欠的声音。
　　“阮大，你醒了没有？走啊，下楼吃饭去。”
　　“……”
　　是明棠的声音。
　　快要崩溃的阮云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转身快步往门边走去，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儿，没理会外面还站着的招月和摇星，一把将明棠扯着胳膊拽进来。
　　明棠一脸懵，以为是阮云华有什么急事要跟他说，下意识神色一冷，靠在门板上低声问：“皇城那边出事了？”


第257章 阮云华是救过你的命么？你对他简直是纵容
　　他看阮云华脸色很不好，甚至额间出了一层冷汗。
　　还从没见过这人有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
　　阮云华抿唇，摇了摇头，抬起手往床榻方向指，指尖发颤。
　　明棠纳闷儿的转头望过去，就看被子下有人形身姿起伏的模样。
　　他一愣，随后笑着打量阮云华，说：“你行啊，醉酒后还能勾来美人相伴，哪来的姑娘？”
　　“……”阮云华又摇头，他咬了咬舌尖，才艰难开口：“是，是沈乐安。”
　　“？”
　　明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惊诧的瞪大眼睛，说：“你跟我开玩笑呢？你说那是谁？”
　　阮云华压着嗓子低吼一声：“是沈乐安！”
　　“……”
　　明棠不敢置信的又望向床榻，里面的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进来房间好一会儿了，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很不正常，难道是——
　　死了？
　　死在阮大的床上？
　　明棠倒吸一口凉气，还是觉得一头雾水。
　　“我是还没睡醒吗？我看不明白了，你，他，你们怎么回事？他怎么睡在你床上啊？就算是睡错了床，你慌什么？”
　　“不是，不是睡错了床。”阮云华强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说：“昨夜我醉酒，他来照顾我，我，我神志不清，我……做下错事了。”
　　“你怎么他了，说清楚。”
　　明棠心里隐隐感知到什么，但他不敢相信，一定要听到确切答案。
　　他抬步往床边走去，想看看沈乐安还活着没有，心底的暴怒正在燃烧理智。
　　就听身后，阮云华语气痛苦的说。
　　“我似乎，对他用强了。”
　　“……”
　　果然如此！
　　明棠停下脚步，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往后面站着的人身上砸！
　　“我去你妈的！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喝点酒就这种德行？你是人吗！”
　　“唔。”
　　阮云华不躲不避，任由瓷器茶壶砸在他胸骨上，砸出一阵闷疼。
　　茶壶掉在地上，发出巨响，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但两人都没看见。
　　阮云华羞愧的低着头。
　　这个时候有人骂他几句，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但这些好受，比起磅礴的懊悔，简直是杯水车薪。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喝点酒就谁都能上是不是？昨夜要是阮团子躺在这儿，你也上？我要是睡在你身边……你他妈不分男女是不是？你是人吗！”
　　明棠越骂越气，一想到慈父胸怀的沈员外，和意气风发的红衫少年，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矮凳，准备先把这个禽兽砸的头破血流再说。
　　阮云华听着明棠的怒骂，下意识在心底反问自己。
　　如果昨晚是北明棠，如果昨晚是弟弟，如果昨晚是其他任何人，他会做出那种事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酒后失智，还是只因为昨晚的人是沈乐安。
　　酒后失智和借酒行凶，是不一样的。
　　明棠刚把矮凳举起来，就听床榻里传来一道嘶哑声线。
　　“世子。”
　　“别，别打侯爷，不要打他……”
　　“我愿意的，是我愿意的，不怪侯爷，不是他的错……”
　　“——哐当！”
　　明棠手里的矮凳掉在地上，他转身望向床榻，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沈乐安艰难的坐起来些，小小的动作都让他疼的冒汗。
　　他语气坚定的重复一遍，嗓音沙哑的像只漏气的破风箱。
　　“不怪侯爷，是我愿意的，他没有对我用强，我昨夜能跑能走，是我自己没有走，不怪他。”
　　“……”
　　明棠深呼吸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事儿离谱至极！
　　他扭头看阮云华，后者一脸迷茫。
　　他又看床上的沈乐安，那人虽然面色惨白，眉眼却十分坚定。
　　“乐安，你不用怕他，你尽管说实话，我不会偏袒他一分一毫，你是无辜的，你可以大胆说。”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很明显，阮云华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对人用强了，他上前两步，跟明棠一起站在离床榻有些距离的位置。
　　两人都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
　　这个场面尴尬而诡异，沈乐安难堪的咬住下唇，怎么都张不开口。
　　明棠攥了攥拳头，抬手捶在阮云华肩侧，说：“去准备干净衣服和浴桶，他得洗澡，还有……”
　　明棠怕沈乐安听见了难堪，凑到阮云华耳边低语一番，让他去医馆买些药膏来。
　　阮云华皱眉，听了以后面色尴尬，但有明棠在这里，让他的惊慌少了些。
　　“我知道了，我会叫人去买来。”
　　“你自己去，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啊，我……”
　　“怎么，丑事都做下了，买些东西不敢去？你还知道要脸呢？”
　　“……”
　　阮云华垂头丧气的转身走人，没敢回嘴，也一眼都没敢往床上看。
　　沈乐安就躺在那里，看着一袭蓝衣的人，离开房间。
　　他才像是整个人都脱力一样，躺回被窝里。
　　再无动静。
　　明棠站了一会儿，虽然觉得有些事会很难堪，但也不能不管不问。
　　他走到床边，皱眉拿过来一只矮凳，这才坐下。
　　床上看起来，都没有能坐的干净地方。
　　明棠在心里又把阮大骂了一遍，随后抬手摸了摸沈乐安的额头。
　　果然，触手滚烫，这人正在发热。
　　难怪刚才他进来那么久，这人都没有反应。
　　沈乐安感受着额头上暖暖的掌心，眼角有泪渍落下。
　　明棠收回手，语气轻柔：“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可以毫无顾忌的跟我说，昨晚到底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
　　沈乐安苦笑摇头：“侯爷真的没有强迫我，他喝醉了，我若是非要逃，是能逃的。”
　　明棠急的追问：“那你怎么不逃啊，啊？他阮云华救过你的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给他糟蹋？”
　　都不止是昨晚糟蹋，还有先前的所有种种。
　　洗衣算账，斟茶倒水剥核桃，事无巨细，全都听话照做。
　　明棠早就想问了。
　　“阮云华是救过你的命么？你对他简直是纵容！”
　　——不是这样的。
　　沈乐安在心里说。


第258章 这不是爱，你会毁了他
　　他看着神情激动的明棠，心底感动。
　　但对于这件事，他一定要表明态度，不能让世子误会。
　　沈乐安嗓音坚定，甚至能从被咬破的嘴角，扯开一抹笑。
　　“我喜欢侯爷，满心满眼，情真意切。”
　　“我喜欢他有三年之久，好不容易才能靠近他，世子，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眼中的’糟蹋‘，是我曾在梦中祈求过千百次的场景。”
　　“我愿意的，我甘之如饴。”
　　“唯一的意外是……”
　　沈乐安皱眉，脸颊发烫，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
　　“我没想到会这么疼，我以为……不会很疼的，所以没跑掉。”
　　“……”
　　事实就是这样的。
　　阮云华就算力气再大，也是个没练过武功的人，昨晚又是醉酒的状态。
　　沈乐安有一百次能逃跑的机会，甚至可以直接抬手把人打晕。
　　但他没有。
　　他为什么要跑啊，他不想跑。
　　他喜欢了三年的人，终于要跟他有肌肤之亲了，高兴都来不及，跑什么。
　　他跟明棠说的都是实话，昨夜唯一的疏漏，仅仅在于他没想到会那么疼。
　　……
　　明棠神情呆滞的努力消化他听见的信息。
　　总结一下就是——
　　沈乐安暗恋阮大三年，所以心甘情愿照顾阮大。
　　昨夜是沈乐安愿意的，不仅没有拒绝，而且还顺水推舟配合着成了事。
　　沈乐安会这么惨的躺床上，都仅仅只是因为他俩没经验，所以受伤了。
　　这其中没有强迫，只有技术太差。
　　“……”
　　整理清楚思路后，明棠朝沈乐安竖起大拇指，气笑了。
　　“你行啊，你真勇啊，你让我刮目相看，果然’小可怜‘都是我的错觉，你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骑在马上嚣张任性的大少爷。”
　　再没有哪家的少爷比沈乐安更任性了，简直堪称勇猛。
　　沈乐安真害羞了，他缩了缩脸，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鼻息间还能闻见另一个人睡过的沉木香。
　　他说。
　　“虽然很疼，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跟他……真正的在一起了。”
　　“疯子。”明棠说。
　　他沉默一会儿还是觉得离谱，看着被子里漏出的半张脸，微微皱眉。
　　“你想让阮云华喜欢男人，所以，你一直都是有预谋的对他好，企图让他爱上你，换种说法……你勾引他？”
　　沈乐安沉默一会儿，警觉的抬眼看人，试探的问：“世子，你会阻止我吗？”
　　“我阻止还有用吗？你们都……这样了。”
　　沈乐安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世子，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跟在他身后，只要能默默的看着他就好了。”
　　明棠没说话，只是垂眼听着床榻上的人略显疯狂的，跟他解释着什么。
　　“可是侯爷太好了，他太好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我都好喜欢，越看越喜欢。”
　　“前些日子，我原本是想过要放弃的，可是昨晚他醉酒后跟你说的话，才让我幡然醒悟。”
　　“侯爷他受了好多苦，他这么好的人，不该受那么多苦，我要一直陪着他，我要一直都有资格在他身边。”
　　“我不要他娶妻生子，我不要他属于别人，所以昨晚，我趁他醉酒，我……故意跟他有了肌肤之亲。”
　　明棠皱眉：“你现在的行为，很像……疯狂的粉丝，狂热的爱慕者，但你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世子。”沈乐安眼眶红的彻底，“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最后还是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会放弃的，但在这之前，我总得试试。”
　　“可你直接剥夺了他的选择权，他一个正常的男人，一觉醒来发现跟男人上床了，刚才他的模样……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慌张无措。”
　　“……”
　　沈乐安不说话了，只闭着眼睛小声啜泣。
　　明棠神色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把阮云华当成挚友看待，比任何人都知道阮大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他跟阮大曾在一起聊过，等阮团子的终身大事落定，阮大就能放心的成婚生子。
　　他会帮阮大会找个贤惠温婉的姑娘，不图家世门楣，只要深明大义，相夫教子就足够了。
　　原因无他，阮云华的这二十五年，过的太苦了，需要一个足够温暖的人来慰籍他的生平岁月。
　　可明棠从没想过，阮云华会跟一个男人牵扯不清。
　　纵使沈乐安才貌出众，也对阮大死心塌地，可都不能让明棠忽略这是个男人的事实。
　　他现在如果要阻拦，只需把沈乐安送回水坎城，并勒令他永远不许进皇城便罢。
　　可明棠不能这么做，他不能阻拦别人的感情，只能充当一个旁观者。
　　否则，他跟在现代的妈妈，以及从前掌控弟弟的阮大有什么区别。
　　思前想后，明棠看着明显在害怕什么的沈乐安，他说。
　　“别哭了，我不把你送走。”
　　沈乐安泪眼朦胧的抬眼，感激之情尽显，正要道谢，却听明棠又说话了。
　　“但我会让阮云华知道，昨夜不全是他的错，是你故意没有阻拦事态发展，我不能帮你隐瞒，一定会告诉他。”
　　“……”
　　否则，阮云华很可能因为愧疚，而自暴自弃的跟沈乐安在一起，试图弥补一二。
　　这样下去，如果他未来某一天遇到心仪的姑娘，会后悔的。
　　明棠的想法是，把选择权交给阮云华。
　　只有双方平等的局面，才能生出最真挚的感情。
　　不要欺瞒，不要内疚，也不要羞愧弥补。
　　“如果知道了你的想法后，他还能在平等的相处中喜欢上你，那我就祝福你们。”
　　“但是，如果他最后依旧喜欢姑娘，那你必须放弃，不能再纠缠他，你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可以强行扭转他的人生。”
　　“这不是爱，你会毁了他。”
　　劝人搞基，天打雷劈，沈乐安这是在蓄意掰弯阮云华。
　　明棠没有偏向他们任何一方，他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尽量纠正这段感情，不朝恶劣的方向发展下去。
　　沈乐安没想过要说服世子帮他得到侯爷，他的期望只是不被世子赶走，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他刚才想的是，依照世子和侯爷的交情……
　　在得知他对侯爷有不轨的心思时，但凡稍微带着些情绪，都势必会把他驱逐赶走。
　　但他没想到，眼前比他还小一岁的少年，行事竟然如此冷静公正。
　　这样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多谢世子。”


第259章 又不是没看过，你害什么羞
　　“不必谢我。”明棠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了，“我还是觉得你很疯狂，但不得不承认你很有勇气，这样……正常人都不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男子同男子行房，如果没有丝毫技术，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果。
　　他看过新闻，有的会终身失禁，破裂感染。
　　“如果你们……我建议，你得自己学学怎么那什么，然后教他，咳，就是，你得心疼自己，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
　　沈乐安听的一知半解，只是脸红的很，抿唇点头。
　　明棠也不管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反正他警告过的，这种事挺尴尬，不能说的太明白。
　　重点是，他自己也不会啊，全都是理论，从来没有实践过。
　　而且，他自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实践。
　　——
　　出了房门，在走廊里碰见买药回来的阮云华，身后还跟着抬浴桶的小厮。
　　阮云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在经过明棠身边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你得帮他洗澡，还有……”明棠轻咳一声，凑到阮云华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
　　阮云华瞪大眼睛，惊诧：“啊？还得弄出来？”
　　“……”
　　明棠踹了人一脚，示意说话小点声，又快速点头：“嗯，不然会生病的。”
　　阮云华从来没有这么受刺激过，刚恢复如常的神色又呆滞了，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让我去？”
　　明棠气笑了，咧嘴：“不然呢，难不成是我去？”
　　阮云华放下手，抿唇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找个……小厮去……也……”
　　找别人去帮沈乐安洗澡？
　　明棠神色收敛了些，他盯着阮云华的脸：“真的？你允许让别人碰他。”
　　那这么看来，似乎阮云华对沈乐安没什么心思啊。
　　阮云华被问了这么一句，才像是幡然醒悟一样，猛地摇头：“不，不，还是我去吧，虽然很……我克服一下，呼。”
　　明棠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人，即便知道昨晚的事不是眼前人的错，但想到里面那人的惨状，还是有些不忍。
　　“喂，怎么说都是你把人家弄成那样的，你去帮忙洗个澡还跟上刑一样，过分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我会尽力弥补他的，他要商铺，要钱财，或者官职也好，我都尽力去办。”
　　明棠抬手扶了扶头顶的簪子，状似无意的说：“可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这个人。”
　　“我……”阮云华犹豫了。
　　若说从前是试试看，那现在直接成了既定事实，他该怎么在短时间内，定下往后几十年的伴侣啊。
　　那人还是个男的。
　　明棠看出他的纠结和为难，准备过后再找机会跟他聊这件事，摆摆手：“你先去吧，回头再说。”
　　“嗯。”
　　阮云华点点头，抬步推开门往屋里走，还叮嘱小厮们不要乱看，放下浴桶就离开。
　　明棠站在走廊上看着阮云华进屋的背影，摇了摇头。
　　“孽缘啊孽缘，都是孽缘。”
　　还是他家姐姐香！
　　【姐姐你睡醒了吗？我们一起吃早饭呀！】
　　[稍等，来了。]
　　【奇怪，今天你怎么起晚了，平时都是你比我先起床的。】
　　[嗯，睡得晚。]
　　……
　　——洗澡分割线——
　　一只冒着热雾的浴桶，就摆在床侧的屏风后面，空气里已经弥漫起了浓厚的花香味儿。
　　阮云华直挺挺的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缓慢挽袖子。
　　沈乐安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试图进行最后的努力。
　　“侯爷……我，我真的可以自己洗澡，我没事的，不用你，不用你帮我。”
　　这太尴尬了。
　　阮云华挽好袖子，漏出两截健壮的小臂，弯腰按在床边，摇摇头：“不行，我得帮你洗澡。”
　　“……”
　　沈乐安指尖攥紧被子，紧张而羞怯，完全没了刚才跟明棠说话时的勇气。
　　阮云华也是紧张的，他皱眉又低声说：“待会儿洗澡的时候，我可能会……冒犯你，但那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不要怪我。”
　　很好。
　　很有礼貌，还会事先说一声，礼仪风度无可挑剔。
　　沈乐安欲哭无泪，只剩下摇头。
　　阮云华不理会这人的拒绝，他也很无奈。
　　但正如明棠所说，这个场面是他一手造成的，必须得负责清理善后。
　　他掀开被子，少年的全部，都尽显眼前。
　　还是未着寸缕的状态。
　　腰细腿长，是他昨晚混乱的记忆片段里，见识过的好身材。
　　此刻白皙的薄肌胴体上，遍布青紫咬痕和指痕，让他无颜多看。
　　他喝醉酒后，竟然行迹如此粗暴？
　　那这人昨晚该有多痛苦煎熬，他不敢想，眼里有些怜悯。
　　沈乐安都快哭出来了，抬手捂住脸，闷闷的喊：“侯爷，别，别看了。”
　　阮云华很尴尬，弯腰小心翼翼的把人打横抱起来，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随口搭话。
　　没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又不是没看过，你害什么羞。”
　　“……”
　　沈乐安深深埋头，被人打横抱在怀里往屏风后面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没好意思搂脖子，就交叉放在胸前。
　　阮云华走路是要低头看路的，视线自然就扫到了少年’含羞带怯‘挡着胸前的模样。
　　他心头微动，喉结滚了一圈，强行撇开目光，却又不小心看到了腿。
　　……
　　沈乐安被放在浴桶里，窘迫极了，没话找话的问：“侯爷，我是不是很重，你都累的喘……”
　　阮云华咬牙，没有说话，对于质疑他力量这个问题，头一次让步了。
　　不想解释，不能解释，他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才粗喘的。
　　——
　　洗澡的过程，前半部分都充斥着紧张和忐忑。
　　原本有一点点暧昧旖旎的气氛，但都随着其中一个人疼的嘶嘶吸气，而荡然无存。
　　阮云华更紧张了，几乎手指都在颤抖。
　　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还是那句话，这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漂亮的。
　　于是，他指尖便颤抖的不成样子，竭力稳住心智。
　　仔细而尽量快速的帮人洗了澡，最后抱出来时，怀里人很自然的攀住他的脖子。
　　沐浴过的暖香萦绕在鼻尖周围。


第260章 （加更）明媚春光好，枝头棠花香
　　他把人放在提前铺了浴巾的床榻上，快速擦干，而后控制眼睛不乱看，拿起床边摆着的干净衣服，替人穿好。
　　穿衣服的时候，自然是要穿裤子。
　　沈乐安下意识用双手捂着遮挡，被阮云华随手拂开。
　　经历过刚才最尴尬的时刻，这会儿阮云华已经能接受这种场面了。
　　他把少年漂亮的手推开，帮人提裤子，最后在腰间把衣带系好。
　　“还挡什么，你到现在都没认清现实么，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都被我看光了。”
　　“……”
　　不要说出来啊。
　　沈乐安撇了撇嘴，要哭不哭的模样，两颊微红很是动人。
　　阮云华便心念一动，俯身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最后把手撑在人肩膀附近，嗓音认真了些。
　　“我想过了，既然咱们都已经那什么了，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那就随你心意，我们在一起吧。”
　　——随你心意，我们在一起吧。
　　沈乐安脑子是懵的，他没想到会真的如愿以偿听到这句话。
　　不管是不是出于愧疚，他只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涌现出疯狂喜悦！
　　阮云华看着呆愣的少年，不悦挑眉：“你不愿意了？”
　　“不，不是。”沈乐安回，又赶紧补充：“没有不愿意！愿意的，我愿意的！”
　　少年漂亮的眉眼都舒展开，急切的表明自己愿意。
　　“呵。”
　　阮云华轻笑出声，突然觉得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也十分有乐趣啊。
　　他帮人把外袍也穿好，又细致的梳好头发。
　　只是沈乐安平时都习惯在额前编几根小辫儿，可是阮云华怎么可能会编小辫儿。
　　最后试了一下，手指头乱飞，像得了鸡爪疯一样，只能放弃。
　　沈乐安坐在妆台椅子上，虽然垫了软垫，但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说：“不要小辫儿了，没关系。”
　　阮云华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说：“抱歉，等我学会了，再帮你编小辫儿。”
　　啊。
　　沈乐安眸子亮晶晶的，勾唇笑开。
　　他知道阮云华不会去学，但是没关系，有这句话就够了。
　　——
　　阮云华抱着穿戴整齐，头上盖着浅蓝色披风的沈乐安上马车时，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软团子。
　　“哥，哥？乐安哥哥怎么了？他怎么了？你们怎么没有下来吃饭呀，哥？”
　　“闭嘴，不许问。”
　　“……”
　　平白无故被哥哥训斥，阮团子撇嘴就要哭，被明棠捂着嘴拽上马车。
　　“嘘，不要哭，你哥心情不好，因为你乐安哥哥……扭伤了脚，嗯，不能走路了。”
　　阮团子不是个小气的阮团子，当即把眼泪憋回去，紧张兮兮的问：“扭伤了？很严重吗，乐安哥哥往后还能走路吗？”
　　“是扭伤了，不是腿断了，自然能走路，过几天就好了。”
　　阮团子点点头，看着他哥把沈乐安放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还用被子盖好时，才凑到软榻旁边。
　　“哪只脚啊，是不是很疼？上回小宝手腕也受伤了，养了好久呢，乐安哥哥别怕，我可以喂你吃饭。”
　　沈乐安脸红到极致，躲都没地方躲，只能回：“不，不用，我没伤到手腕，不影响吃饭的。”
　　马车里这几个人，似乎除了阮团子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让沈乐安从刚才下楼开始，就尴尬的头都不敢抬。
　　但事实上，没有人刻意关注这些事，只有不明真相的阮团子会关切的问问扭伤疼不疼。
　　……
　　凌寒寻一上马车，就找了个角落里的软榻补觉，他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自然是有些困倦的。
　　金兰懂事的走过去把帘子放下来，她家堂哥睡觉时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不然睡不踏实。
　　明棠心痒痒的躺在凌寒寻隔壁的软榻上，装模作样假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他把帘子从底部撩起来，只把脑袋拱进去，将额头抵在闭眼睡觉的人肩窝处，蹭着撒欢儿。
　　凌寒寻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皱眉，抬起好看的下巴远离一些，嗓音都是困倦的。
　　“簪子，凉。”
　　明棠头上戴着一只白玉簪子，花纹矜贵繁复。
　　“姐姐，你昨晚为什么没睡好啊，可我好想跟你说话，我昨晚做梦了，梦见拔萝卜，你肯定没有拔过萝卜，你们塞外有小菜园吗？”
　　凌寒寻睫毛颤动一瞬，含糊不清的回：“做梦而已，嘘，不要吵我。”
　　明棠不满的哼唧一声，仗着周围有帘子挡着，他仰头在人脖颈上轻吻，留下一串红点点。
　　脖颈皮肤温热，又能闻着熟悉的香味儿，亲着亲着，呼吸就重了。
　　凌寒寻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耐的低头往明棠唇上亲下去。
　　亲的敷衍而凶狠，最后咬了一口。
　　“嘶！”明棠抬手捂唇，眼里都是刻意的控诉和委屈，用气声说：“你咬我。”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么。”凌寒寻抬手盖在明棠脸上，把人推远，顺手捏了一把脸颊，“够了就出去，我要睡一会儿。”
　　“没够。”明棠眸色幽暗，报复性的咬了一口落在唇边的指尖，“但我比较懂事，我不吵你睡觉，睡吧。”
　　说完，他便想撤出帘子内。
　　但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倾身凑过来，掐着他下巴又吻上唇间。
　　这次没有敷衍，很缱绻的吻过唇齿，是一枚安抚深吻。
　　“唔。”
　　明棠被掐着下巴，眉梢眼角都带着深情，睫毛颤了颤，几乎都想彻底睡在这张软榻上。
　　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吻，但每次都足够沉醉。
　　凌寒寻把人放开，指尖点了点他的唇，嗓音低磁：“这次够了吧，不许再闹。”
　　明棠见好就收，眸中的爱意浓稠，他握住眼前人的手指，在掌心捏了捏。
　　“亲你是亲不够的，你好好睡觉，我就在你身边陪着，绝对不走开，等你睡醒后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凌寒寻听着他的话，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暖流，才回：“嗯。”
　　……
　　帘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入睡前，凌寒寻想。
　　这人定是个会侵蚀人心的妖，怪不得自己会喜欢，没有人能抵制来自妖的似海情深。
　　明媚春光好，枝头棠花香。
　　凛冽寒冬至，万里难得寻。
　　北明棠，明棠。
　　只念一遍这个名字，都能给寒冬里漂泊无依的人，带来无尽春暖。
　　怎么能叫他不喜欢，他爱死了这个人。
　　彻底栽了。
　　——


第261章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沈乐安恢复的很快，到底是年轻，并且常年习武，身体素质很好。
　　他只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能自己下床走路了，但走路姿势有些不雅，所以便哄着阮云华一路抱他。
　　赶路的行程就跟从前一样，日落就找个客栈，日出就从客栈里出来，继续赶路。
　　当然，他是被人抱出来。
　　一早一晚，都由阮云华把他抱在怀里，送进马车，或从马车里再抱出来。
　　这个过程中，沈乐安也发现了跟阮云华的相处技巧。
　　阮云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平日里也是嘴毒心软。
　　想让他乖乖就范，就得说好听话，并且适当的示弱。
　　沈乐安很聪明，短短几天已经几乎能做到让阮云华言听计从的地步。
　　比如现在。
　　日落西山，众人在一处城镇里落脚，随意找了家酒楼。
　　距离受伤那晚已经过去了五天，沈乐安完全可以自己从马车里下来，但他不想。
　　他就想看阮云华略显窘迫，却不得不抱着他见人的模样。
　　每次被人抱在怀里，从客栈门前走上楼的短短过程中，都让沈乐安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有份量的。
　　丝毫不觉得被人抱着会很丢脸，甚至心底隐隐充斥喜悦和骄傲。
　　像是在告诉其他人——
　　他是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只抱我。
　　……
　　马车里。
　　沈乐安乖巧的坐在软榻上，身上还盖着深紫色的绒毯，边角绣着银色祥云花纹，是阮家布庄里的商品。
　　他嗓音很轻柔，像之前一样：“侯爷，我还是有些难受，劳烦你抱我。”
　　阮云华看着其他人都已经下了马车的背影，轻咳一声，小心翼翼的回：“都五天了，你还……”
　　“嗯。”沈乐安含糊点头，他咬了咬舌尖，决定下一剂猛药，垂着眼，声如蚊蝇，“那天，你无所顾忌……很疼。”
　　够了够了。
　　阮云华这几天时时刻刻都在被良心谴责着，一想到眼前人是被他弄成这幅模样，几乎是要怎样都随他。
　　“好，我还抱你下去，等你什么时候……再自己走。”
　　“嗯。”
　　沈乐安朝人伸出胳膊，自然的搂上蓝衫衣领。
　　他在心里有些不舍的叹气，看来不能装太久了，总不能’难受‘半个月吧。
　　但是他好想跟他亲近啊。
　　被牵手，被拥抱，被面带笑容的温暖对待，被人满心爱意的喜欢着。
　　可是这些都没有。
　　如果他不装病换来一早一晚的抱抱，那他们两人几乎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沈乐安观察过的，这些天他观察过其他人。
　　世子和凌姑娘几乎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牵手，摸脸，一切都很自然，也很频繁。
　　阮团子和狼姆侍卫就更黏糊了，天冷了之后，阮团子几乎隔一会儿就要窝进狼姆侍卫怀里缩着，因为暖和。
　　沈乐安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亲昵，就会想到自己和侯爷相处的时候。
　　侯爷这几日都很照顾他，端茶送水，寒嘘问暖，确实比从前对他好了很多。
　　却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没有丝毫情意啊。
　　就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夜晚，过后顺理成章的照顾他罢了。
　　沈乐安不满足，他想要更多，他想要被人同样热烈的喜欢。
　　就像他热烈的喜欢对方那样。
　　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才更知道被喜欢是一种什么状态。
　　他会不由自主偷看那人的一举一动，会想跟他说说话，哪怕一个眼神交汇，都能察觉出心意来。
　　可是都没有。
　　那人没有看过他，没有很专注的跟他说话，也没有一些暧昧旖旎的视线交汇。
　　总而言之，沈乐安能清晰的感觉到，阮云华不喜欢他。
　　甚至在刻意躲避他的视线接触，每次都会状似无意的撇开脸，去跟别人说话闲聊。
　　所以，沈乐安只能假借身体还不舒服，以求一早一晚的，仅有的抱抱。
　　可是现在，连仅有的抱抱都要终止了，他不能装病太久啊。
　　……
　　阮云华神色如常，把盖着毯子的人从马车里抱下来，面对周围百姓们好奇的打量视线，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光天化日，他抱着一个男人。
　　倒也不是说嫌弃或者如何，他也挺喜欢抱的。
　　只是……面对这么多人的打量，多少会有些尴尬。
　　他从心底里，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可是又舍不得把这个人彻底推开。
　　这几日，他是很纠结的。
　　因为心底的复杂与纠结，所以他不想看沈乐安，逃避一个对自己有强烈吸引力的人，假装很淡定。
　　但他也快装不下去了。
　　抱着怀里的人送进厢房的床榻上，没忍住做了个之前没有的动作。
　　他抬手摸了摸沈乐安的脸，觉得唐突，又欲盖弥彰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乐安抬头看他，指尖攥着毯子，被突然摸脸颊后，努力让嗓音平静的开口。
　　“侯爷。”
　　“嗯。”
　　阮云华仓促收回手，模样活像他摸着的是一盆灼热炭火，不收手就会被灼伤一般。
　　但沈乐安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在躲着他，似是在逃避着什么。
　　逃避什么呢。
　　他不想让他逃避。
　　阮云华站直身子，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叫人送饭菜过来。”
　　“……”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沈乐安不太熟练的说出这么一句，语气是试探着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阮云华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沈乐安抿唇垂眼，在心底鼓起勇气之后，抬起手腕颤颤巍巍的扯了扯蓝衫衣袍，重复一遍。
　　“侯爷，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阮云华脑子顷刻间化为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两人不是没有亲吻过，但之前他有些玩闹的把人放在客栈茶桌上亲吻那次，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在他俩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以后，没有别的什么触机，很自然的要求被亲吻。
　　因为在一起了，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亲吻也是很正常的。
　　沈乐安在逼他正视这一点。


第262章 你没惹到我，我就是单纯看你不爽
　　不要想着不接触，不说话，就可以逃避两人在一起的事实。
　　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轻易就淡化成没有发生过。
　　答应过的在一起，这人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乐安把对方想要逃避的退路给断了。
　　在蓝袍华服这人，俯身吻上他唇的时候，退路断的彻底。  。  。
　　这几天的纠结已经随着这个吻而不复存在了。
　　……
　　阮云华想，暂且便先随了这人的心意吧，他不反感跟他的亲密行为。
　　他在心底这么说，劝自己先抛开其他理智的念头，只看重眼前的快乐。
　　毕竟，这也是对方一直都期盼的。
　　沈乐安想让他不顾一切的跟他厮混，主动求吻也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勾引。
　　阮云华能看出来，也都知道。
　　那就这样吧。
　　他与他沉溺厮混，不谈将来。
　　……
　　一吻落幕。
　　沈乐安眉梢眼角都泛着涟漪水光，捏了捏眼前人的手，小声问着。
　　“还不可以……过两天，行吗。”
　　他需要时间养好身体。
　　“那好吧。”阮云华有些失望，收回手之后，又勾唇笑起来，凑到人耳边亲了亲，“有句话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什么？”沈乐安被耳畔炙热的呼吸，扫的缩起脖子，眯起眼睛躲避着。
　　阮云华低头，视线落在微红的耳廓上，轻叹一声。
　　“是我的错，我鲁莽了。”
　　“……”
　　原本该是一句很暧昧旖旎的话，但沈乐安心头飞快的闪过一抹恐慌。
　　但这并不影响他要用皮囊把人留住的念头。
　　“侯爷喜欢就好，只是，容我多休息两天。”
　　“嗯，我能等得，但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阮云华听着眼前人语气突然虚软的话，只以为是在害羞。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因为别的原因。
　　毕竟他没经验，而且那晚的记忆都是片段，连不成完整画面。
　　记忆里只残留着哭喊和求饶，满眼都是大片白皙。
　　让他如今想起来都还，血脉偾张。
　　……
　　沈乐安终于心满意足的，从眼前人眸中看到浓烈的侵占欲。
　　他对自己能勾起这人的侵占欲，而沾沾自喜。
　　他要的就是这样。
　　总之两人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就好。
　　其余的后果他无所谓，总不至于要命。
　　只要阮云华高兴，他就高兴，怎样都没关系，他能忍的。
　　……
　　阮云华出了房门，准备叫小厮去准备饭菜送进房间，他陪沈乐安一起吃。
　　但刚一出来，就碰见靠在走廊上的明棠。
　　明棠手里端着一碟剥好的糖炒板栗，温热香甜软糯，一颗一颗放嘴里嚼着，明显是在等他出来。
　　至于板栗是谁剥的，自然不用明说。
　　单看他护的死紧，拍开阮大想来抢板栗的手，就能看出一二。
　　“不准抢，我家凌姐姐亲手剥的，你不配吃，只有我能吃！”
　　明棠一脸警惕，而后又往紧闭的房间门看了一眼，“你们和好了？”
　　“……”
　　阮云华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和好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随口回：“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他没有吵过架。”
　　明棠端着板栗跟上去，一脸高深莫测：“你瞒不住我的，据我观察，你这几天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故意冷落他。”
　　阮云华脚步放慢，扭头看人：“这么明显么。”
　　“所以，你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明棠觉得，沈乐安好的差不多了，有些事也要告诉阮云华，“你喝醉的那晚……”
　　“过来这边说。”
　　阮云华神色一僵，打断他的话，拽着胳膊随意进了一处空置的房间，并且把门关上了。
　　“……”
　　明棠端着板栗，走到茶桌边坐下，抬起一只脚踝随意搭在另一条大腿上，抖来抖去。
　　是个很市井流氓的动作，没有半点礼仪形象，失礼却很舒适。
　　阮云华关好了门，也跟着走到茶桌边坐好，下意识拽着明棠裤腿丢下去，给人纠正坐姿。
　　“你刚才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你这么紧张干嘛，怕被人听见？听见你睡了一男人，会丢你阮大侯爷的脸？”
　　明棠语气有些嘲讽，句句带刺，但说的也是实话。
　　阮云华脸色沉了沉，觉得被人说到痛处，不太高兴。
　　“你有时候可以不这么聪明，也不必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明棠冷笑一声，把碟子放在桌子上，瞥了身边人一眼：“你要是没这种想法，就不会觉得被我说对了而恼羞成怒。”
　　阮云华被噎的撑不住，索性坦白，他点头：“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我不是觉得沈乐安丢脸，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跟男人……”
　　明棠盯着他，说：“那你就不要跟人纠缠了，把人送回水坎城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才能保全你阮大侯爷的声誉。”
　　“不用你管。”阮云华皱眉，眉眼间有些难取舍：“你何必这样句句带刺，我哪儿惹到你了。”
　　“你没惹到我，我就是单纯看你不爽！”
　　明棠眯起眸子，看这人的反应，心底突然有了个猜想。
　　“阮云华，你跟我说实话。”
　　“你那天是真的醉到不省人事，分不清男女吗？”
　　“……”
　　阮云华抬眼看人，喉结滚动一圈，想说自己喝的很醉，什么都不知道云云。
　　但视线跟另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他深吸两口气，被这样咄咄逼人的明棠，看的说不出假话来。
　　他嗓音低沉，如实回答：“……能分清。”
　　明棠早有预料，紧跟着又问：“能分清男女，还是能分清……被你侵犯的人是沈乐安。”


第263章 既然碰了人，我就要承担起他的下半辈子
　　阮云华瞳孔震颤，被人点明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难堪。
　　明棠算是看明白了，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嘲讽夹杂谩骂，一顿输出不带停的。
　　“你可真虚伪！”
　　“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这么虚伪的人，这几天装的一脸无辜，让我以为真是人家蓄意勾引你的。”
　　“我还想着劝人搞基天打雷劈，警告人家不要强行掰弯你。”
　　“你行啊，阮大，啊？你对人家的心思本就龌龊至极，借酒装疯干坏事还不敢承认？”
　　“装的跟直男被勾引了一样，敢情天底下就你阮云华最无辜？”
　　“你他妈自己就心术不正，你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欠谁！”
　　“……”
　　阮云华依旧低着头，不出声，只是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收拢攥成拳。
　　明棠冷笑，连连点头。
　　“行，你要真是表现的谁也不欠谁，坦坦荡荡的在一起也行，可你干了什么？”
　　“把人折腾成那样儿，完了就冷落在一边，你这是不想负责任了，怕被人知道你跟男人厮混，名声不好听？”
　　“要么你就坚守底线，彻底杜绝跟人亲近啊，我真是纳了闷儿了，”
　　“你他妈睡的时候知道人是个男的？高高兴兴睡完了，这会儿不敢面对，想变成王八缩壳儿里？”
　　“这年头可真玄幻啊，王八都能爬上岸来装人了。”
　　“……”
　　真要命啊。
　　阮云华被骂的狗血淋头，他也是服了明棠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嘴。
　　“骂够了吧，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愿意，我也愿意，你管这么多……”
　　明棠一听这话，气的几乎坐不住，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他蹦起来围着阮云华，转圈儿走位的继续骂。
　　“无脑自私虚伪渣男老王八！技术还差劲，能把人折腾成那样儿，沈乐安也是瞎了眼，怎么就能喜欢你这种人，我还知道要点脸呢！”
　　“急色急到什么都不懂，提枪就上，只管自己爽了不管别人的死活，你活脱脱一个大种猪！”
　　“你跟他说说，让他来暗恋我吧，我怎么着不比你强？”
　　“我不喜欢男人也能坦坦荡荡的拒绝，不会吊着人家，更不会借着醉酒把人睡了不认账！”
　　“有胆子心思龌龊，有胆子把人睡了，那你有胆子负责啊，你躲什么躲，你装什么装！”
　　“自己干出来的事儿不敢认账？”
　　“……”
　　阮云华被骂的头晕耳鸣，脱口而出：“我又没说不认账！我认账！他往后就是我阮家的人了还不成吗？”
　　“……”
　　明棠听见这句话，瞬间闭嘴，转身坐回椅子上，眉眼舒展的拽了拽衣袍。
　　“美得你，沈员外辛苦养到那么大的儿子，怎么就不明不白是你阮家的人了。”
　　“……”
　　“你想让我如何，你直说吧，难不成让我此刻去昭告天下，上沈府提亲么。”
　　太仓促，太紧迫，这么急匆匆定下后半生的伴侣，他做不到。
　　阮云华是个做事有计划的人，从来不会鲁莽行事。
　　那一夜是意外……不！
　　从沈乐安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都是意外，他措手不及。
　　从没想过这辈子会跟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他没想过要喜欢男人啊。
　　可却真真实实的要了沈乐安，还食髓知味的想一直霸占。
　　但是，如果让他这么武断的就定下往后几十年跟一个男人相守，他又摇摆不定。
　　太快了，这些都来的措手不及。
　　他连冷静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些事就发生了。
　　色令智昏也好，借酒装疯也罢，那一夜的气氛所致，谁都说不清。
　　做了就是做了，明棠说的对，他不该想着逃避，装作没发生过。
　　可除此之外，他又能如何，就算不逃避，又能怎么样。
　　要么上门提亲，要么混沌厮混，没有其他的路能走了。
　　……
　　阮云华抬手抚额，几根修长的手指挡住眉眼，沉默不语。
　　明棠转头看着他挡脸的动作。
　　这在心理学中，是代表一个人正处于迷茫羞愧，心虚以及想终止话题的意思。
　　他也能理解阮云华此刻的心情。
　　让一个二十五岁的正常人，突然察觉自己喜欢上同性，最初一定是惊慌无措，却又舍不得抽身的。
　　简而言之，他们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磨合，才能确定要不要相守一生。
　　明棠于情于理，都要帮阮云华指条明路。
　　“没说让你现在就去上门提亲，你们需要时间相处，确定彼此是对的人，但你不能再有逃避的念头了。”
　　阮云华侧目，苦笑一声：“我又能如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棠不想听这些废话，他说：“我也不问你对他是见色起意，还是真心喜欢了，即便从前没有真心，从这一刻起，你得有。”
　　“……”
　　阮云华放下手，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负责，既然碰了人，我就要承担起他的下半辈子。”
　　“不，你不明白。”明棠语气无奈，“我不是在逼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你给他一个机会。”
　　阮云华抬起头，眼里有些迷茫：“我给他一个机会？”
　　刚才的意思，不是让他好好弥补沈乐安，以尽到负责任的态度么。
　　什么叫给沈乐安一个机会？
　　明棠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他喜欢你，做好了一辈子折你身上的准备，但很显然，你现在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你要相守一生的人。”
　　“你以真心待他，你们相处一段时间，让时间决定一切，顺其自然。”
　　“……”
　　阮云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关于感情的事情，他脑子一团浆糊。
　　明棠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糖炒栗子，站起身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等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纵然世间所有人都反对，你也会披荆斩棘，义无反顾的奔向他。”


第264章 她已经是我的了，不可以嫁人
　　“到时候，你现在的什么声誉顾虑，全都荡然无存，你只想要他一个人，旁人的意见和看法，你是无所谓的。”
　　“等着看吧，你总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但最终是不是沈乐安，那就需要时间验证了。”
　　明棠抬步往外走，长身玉立，浅紫色的云锦海棠花长袍，在空中漾出好看的弧度。
　　“珍惜当下，万望从心。”
　　“……”
　　珍惜当下，万望从心。
　　阮云华在心里念叨这几个字，最后才站起身也出了房间。
　　走廊里碰见客栈的小厮，他开口吩咐。
　　“清粥小菜，不要辛辣，另要一碟煎豆腐，少盐。”
　　“是，客官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准备。”
　　“……”
　　沈乐安喜欢吃豆腐，尤其是那种用油煎成两面金黄后，放些小青菜烹炒的。
　　吩咐完了，他又转身朝那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想去跟人说说话，哪怕只有静坐也好。
　　天知道这几天，他憋的有多难受，不敢看也不敢理。
　　其实是……心虚所致。
　　有件事，他也得跟沈乐安坦白！
　　对，他该去坦白的。
　　——
　　阮云华脚步匆匆回到房间，一开门，发现里面的人正站在窗台边。
　　两手按在窗台上，透过大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落日余晖，与热闹的小镇集市。
　　听到开门的动静，窗边只穿着一层红色里衣的人，转回头看。
　　阮云华反手关上门，直勾勾的望着站在窗边的人。
　　那人脸庞漂亮精致，眉眼稍艳，被红衣衬得肤白如雪。
　　干干净净的。
　　却又因为连日奔波，心情不佳而消瘦的可怜。
　　沈乐安没说话，只是迎着对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站直身子，手脚都有些局促。
　　就看一身蓝衫的高大男人，快步朝他奔来。
　　过快的脚步，最后又急急在他面前停住，堪堪站稳。
　　“……”
　　他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温热，能将他圈着腰牢牢抱紧。
　　沈乐安眼里有些迷茫，他缓慢呼吸着，鼻尖蹭在蓝衫衣领上，垂着的睫毛颤个不停。
　　耳边响起刻意放轻的低沉嗓音，揉合在衣服上的沉木熏香里。
　　“对不起。”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那天晚上，我，我虽喝醉，却也没醉到丧失理智。”
　　“……”
　　沈乐安猛地攥住他的衣袖，唇瓣颤动说不出话来。
　　就又听见——
　　“那日令我丧智的不是酒，是你！”
　　是你。
　　沈乐安心底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似海狂涌！
　　他是借酒装疯，而他也顺水推舟。
　　两人都以为是自己愧对彼此了，殊不知，这一切都巧的像是命中注定。
　　窗口边，两人保持相拥的姿势，很久很久。
　　傍晚的落日余晖，见证这一刻。
　　天人同乐。
　　——
　　赶路的行程还在继续，转眼又是半个月，时光飞逝。
　　在腊月十九这天的清晨。
　　他们被走廊里身披冰霜，不知跪了多久的少女震惊住！
　　跪在客栈三楼走廊里的人，是金兰。
　　金兰穿着单薄的红裙，大红色刺绣龙凤，尤似嫁衣。
　　跪姿是端端正正的，脊背挺直，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嘴唇都从淡粉色微微泛青。
　　一头长发没有丝毫饰品，全都披散在背后，发梢铺在地上几寸。
　　就像是——
　　睡梦间，突然被人从床上仓促赶出来的一样。
　　他们几人起床的时间已经形成默契了，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
　　明棠一脚踏出房门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站着几道身影，似乎是在围观着什么。
　　几道身影分别是：
　　牵着沈乐安的阮云华，目光惊讶不解。
　　半搂着阮团子的狼姆，面色阴沉。
　　凌寒寻靠在门框上，侧头转目，神色不明。
　　剩下的就是明棠，以及提前悉知的招月和摇星。
　　明棠也是在洗漱的时候，才听说金兰在外面走廊里跪着，他匆匆洗漱穿好衣裳，就连忙推门出来了。
　　反正此刻，在被几个人围观的场面下，跪着的人只是僵硬转头，朝他们勾唇笑了笑。
　　笑容缓慢，嘴角僵硬，很诡异，且疯狂。
　　狼姆看了一眼她跪着方向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里面住着的人是谁，他也清楚。
　　明棠脚步动了动，张口：“金兰你这是……”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人握住，往走廊另一边带了带。
　　凌寒寻低声说：“不管她，我们去吃饭吧。”
　　“啊。”明棠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猜想应该是金兰做错事了，被他们围观也不太好，于是点头，“走啊团子，阮大，下楼吃饭去。”
　　几个人都应声，结伴离开了走廊。
　　被整层包下来的三楼走廊里，很快陷入沉寂，只剩下兄妹两人，一站一跪。
　　金兰抬头仰望兄长，又笑了笑，笑的……得意。
　　狼姆眸色一冷，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屋子里应该有个被毁了清白的姑娘。
　　他深深皱眉，语气里已经没有怒气了，只剩无奈和悲愤：“你还是毁了她，你是个疯子。”
　　“没办法。”金兰一张口，嗓音是嘶哑的，似乎跪地太久，着了风寒，“我好喜欢她，我只要她，不能再等了，我等不下去了。”
　　狼姆抿唇，没有说话，这个场面是难以启齿的棘手。
　　他的妹妹夺了另一个姑娘的清白，那也是个他视如亲妹的人。
　　果然，跪着的人再开口时，彻底验证了他的猜想。
　　“是我的。”金兰低低的笑起来，垂着脑袋长发披散，看不见表情，“我把她的清白毁了，就在昨晚，她已经是我的了，不可以嫁人，只能是我的。”
　　狼姆听不下去，只把手掌落在妹妹肩膀上，重捏，说不清这个动作是在安抚，还是在痛斥。
　　总之，他是头一次看到天之骄女的人，有这样狼狈跪地的时候。
　　“她该恨死你了吧，你在这里跪着，又能如何。”
　　“无妨，无妨，只要我把人看紧一些，她跑不掉。”金兰嗓音低哑的说，“我会用往后的所有时光，给她赔罪。”
　　“前提是，她能一直恨我，绝了嫁人的念头。”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狼姆心底并没有太惊讶。
　　金兰的念头也不是三两年之间生出来的，这是自小就有的，预谋数年。


第265章 躺你怀里身体就好了，嘎嘎好
　　狼姆忧心的是，狼芙往后该如何自处。
　　他们都可以接受她俩终身相守，只怕狼芙不愿意，活的不高兴。
　　好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折损在自家妹妹手里，原本人家也是能相夫教子的。
　　世间大好男儿数之不尽，还未能仔细挑选夫君，就毁在金兰手里了。
　　单是这样想想，狼姆就恨不得大义灭亲。
　　“哥，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她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只喊着让我滚，我得在这里守着她。”
　　“等我把她哄好了，我和她一起往皇城去找你们。”
　　“……”
　　狼姆纵然心底有气，却也不能不管此事。
　　“还是跟我们一路吧，兴许能帮你劝劝她，又或者……”
　　“又或者帮她逃跑，送她回狼族。”金兰冷笑一声，“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像只狡诈的小狐狸，叼着属于自己的兔子，坚守在洞穴中，不许任何人靠近探视。
　　金兰充满防备，要防着兔子逃跑，还要防止兔子被人解救。
　　“有些事情不是仅凭你想，就能禁锢一个活人的。”
　　狼姆动身推开房门，往里面走去。
　　他站在茶桌前，试探转头，看到床前挡着屏风，才坦然的立于房中。
　　他猜，里面的人一定是醒着的。
　　“你若是想回狼族，我即刻派人送你走，不必怕她。”
　　“……”
　　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就在狼姆想再开口的时候，里面的姑娘才理会他。
　　狼芙嗓音很平静，平静到出乎狼姆的意料之外。
　　但联想到这个姑娘平日里就略显凉薄的性子，他觉得也正常。
　　“求将军把我送到一个，让她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
　　狼姆没法儿接话。
　　天下之大，只要活人能去的地方，便总会被人找到。
　　更何况是外面跪着的那人。
　　以金兰的脾性，无论用什么手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玉石俱焚，都会把人活生生逼出来。
　　狼姆说：“你该知道，避而不见不是长久之计。”
　　里面的人很快就嗤笑一声。
　　“那还把我送回狼族做什么，掩耳盗铃么。”
　　说的也对。
　　在哪里都一样，都能被找到。
　　狼姆思索片刻：“要不，我叫人把金兰强行带回狼族吧，到时候有长辈看着她，想必能给你腾出些时间，你好嫁人……”
　　“将军觉得，以我如今的残破之身，还能嫁谁呢。”
　　“……”
　　狼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她，以致你……”
　　“将军问她，可愿意杀了我，兴许只有死了才能了结这一切，将军，我没有颜面活下去。”
　　“……”
　　床榻里。
　　狼芙悠闲侧卧，枕边放着一件红纱裙，指尖缓慢拨弄着裙摆上的金叶子。
　　她眸中噙着浅笑，嗓音却是平淡冷漠的。
　　“没了清白，如何活下去，将军不如让她杀了我。”
　　“不！”站在屏风外面的高大身影连忙出声阻拦，“此事，此事没你想的这般决绝，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千万别伤害自己的性命！”
　　否则，他家妹妹必定痛苦此生，不得善终。
　　狼姆额头都出汗了。
　　门外。
　　金兰扶着门框站起来，踉跄往屋里走，气恼的推了推她哥。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说了让你别管，本来她还只是叫我滚，被你劝了一会儿劝的都不想活了。”
　　“你快走吧，否则她不活我也不活了，看你回去怎么跟爹娘交代。”
　　狼姆：“……”
　　行。
　　算他多事！
　　……
　　临走的时候，狼姆给金兰留了许多钱财，但留下的暗卫全都被赶回来了。
　　金兰说她这会儿看见男人就烦，如果世间没有男人，狼芙就只能选择她。
　　是以，金兰一个狼族暗卫都不想看见。
　　狼姆骂了几句脑子有病，最后也只能上了马车，离开这处小镇。
　　只剩下小镇客栈里，两个还在冷战中的姑娘。
　　……
　　明棠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望天长叹——
　　“这世道果然很玄幻啊，连姑娘都如此大胆，谁说古人保守来着？都是假的。”
　　凌寒寻在他旁边坐着，抬眼看他。
　　明棠会错了意，连忙张口：“我是说她们，不是说姐姐，我家姐姐跟她们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狼姆冷笑一声，扫了说话的人一眼，眼里有些怜悯。
　　那确实不一样，更甚之。
　　……
　　坐在后面的沈乐安，腿上盖着温暖的棉被，旁边是枕在他腿上睡觉的阮团子，盖着另一条棉被。
　　阮团子怕冷，即便旁边摆着暖炉，手脚还是冰凉的。
　　可狼姆也不能整天不做事，只抱着他，最后便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把阮团子跟沈乐安放在一起，两人都盖着被子，身边摆着暖炉，还把两张软榻并拢在一起。
　　明棠笑着说很像东北的火炕。
　　像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暖和。
　　铜墙铁壁的马车，行走在风雪中，温度极低，再加上马车颠簸的困苦。
　　这不是没习过武，又常年不锻炼的人能承受住的。
　　阮团子除了解决三急，就全都缩在马车里不下来，连从前最喜欢的’放风‘环节都省去了。
　　明棠倒是还好，穿的厚实，又也躺在火炉边上，赶路时一整天都围着棉被。
　　反正谁的身体素质都比阮团子强。
　　沈乐安倒是没有太怕冷，但他现在几乎是除了狼姆外，阮团子的第二个人形暖炉。
　　那是抱上就不撒手啊，睡觉都得枕在沈乐安腿上睡，谁扒拉他他就哭嚎闹腾。
　　阮云华没办法，只能随着弟弟的心愿。
　　他看着沈乐安和弟弟相处的越来越亲近，心底是欣慰而高兴的。
　　可狼姆就有些不悦了，但即便不悦，也只是心里酸一酸。
　　实在看不过去，就把人连被子一起打横抱在怀里，坐在火炉边，名曰躺久了对身体不好。
　　——
　　此时此刻，明棠就在笑话他。
　　“啊对对对，躺久了身体不好，躺你怀里身体就好了，嘎嘎好，是吧。”
　　“……”
　　阮云华正在帮沈乐安用热水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洗手的水是招月置办的，晒干的艾叶泡水，在腊月洗手有祈福的好意头。


第266章 不穿女装又能怎么样，翻脸就翻脸啊
　　水温有些烫，阮云华把水盆搁置在软榻边的木架上，自己沾湿帕子，再将艾叶水淋在沈乐安的手上。
　　沈乐安嘴角挂着浅笑，眨眨眼睛，在旁人看不见的位置，用指尖挠了挠阮大的掌心。
　　阮云华哪儿受得了这种撩拨，抓住挠他掌心的手指不放，目光缱绻炙热的看着沈乐安。
　　沈乐安读懂了这个眼神，脸颊便也滚烫起来。
　　是了，半个月了。
　　这是在暗示他，已经等待半个月了，什么时候可以有第二次。
　　明棠刚逗完狼姆，狼姆抱着阮团子不搭理他，他便百无聊赖的东看西看。
　　这一看，就瞧见了那边软榻上对视的两人。
　　目光落在沈乐安泛红的脸颊上，一眼就看出……
　　“哎，真是距离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远了，某些人那脑子里，天天都是春～春～春～，也不知是要不要个脸了。”
　　“……”
　　那边还握着手的两人，连忙松开手也移开视线。
　　沈乐安抢过手帕，自己洗手。
　　阮云华则是扯了一条干的手帕，缓慢擦着指尖，往明棠坐着的位置走去。
　　“……”明棠往后面缩腿，准备蹬人，警告：“我家凌姐姐一会儿就回来，你敢动我你就完了！”
　　阮云华把手指头掰的咔吧作响，笑着走近：“凌姑娘估计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在这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收拾你。”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哎！”
　　“这会儿求饶，晚了。”
　　阮云华动作粗暴的把嘴欠的人翻了个身，按在软榻上趴着，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随后两手放在明棠肩膀和脖子之间的颈肉上，下指一捏！
　　“我靠，你不是人！——啊！”
　　连日赶路的颠簸，让颈椎本来就酸困，这他妈一按，这酸爽！
　　于是。
　　凌寒寻手里拿着一束鲜红的冷梅回来时，推开马车门，就瞧见了里面叠在一起的两人。
　　这一眼看过去，手里的梅花就折了三两根。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皱眉走过去，拉开’打架‘的两人。
　　阮云华只感觉着胳膊被人用力一捏，捏的生疼，紧跟着自己就被甩到了沈乐安的软榻上！
　　倒下的姿势有些狼狈，是脸朝下的扑在沈乐安腿上。
　　沈乐安吓得脸色一僵，连忙伸手把人接住，这才没让自己也被撞到地上去。
　　虽然没受伤，阮云华还是恼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凌姑娘，没人告诉过你男人打架的时候，姑娘家不要凑上来？我跟他闹着玩儿，又不是真的动手打架，你对我出手有些过分了吧。”
　　凌寒寻站在坐着的明棠面前，居高临下的直视阮云华。
　　虽然穿着裙子，但冷下脸的时候，气势惊人。
　　他说。
　　“寻常打闹可以，把他压床上就不行，他是我的人。”
　　“……”
　　凌寒寻自诩拥有头脑过人的冷静，但看见明棠被人反剪双手的按在那儿，心底的火噌就冒起来了。
　　打闹可以，得有个度吧，至少不能把人压在那儿，姿势不雅。
　　且看了生气。
　　马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充斥着火药味儿。
　　狼姆把怀里抱着的，已经睡着了的阮团子，放在沈乐安身边。
　　随后朝着阮云华拱手。
　　“侯爷恕罪，我家主上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冲动，手劲儿大了些。”
　　狼姆是个公正讲理的人，不存在偏袒谁。
　　不管怎么说，阮侯爷没有练过武功，从古至今，都没有习武之人跟读书人动手的。
　　确实是他堂哥不对，冲动且出手重了些。
　　阮云华这会儿心里正恼着，张口就怼人：“主上主上，她不是你亲姐姐吗？我就没见过哪家姐弟天天喊主上的。”
　　“哎你——”
　　明棠才刚要说话，就被身边站着的人，伸过来手指掐住了脸颊。
　　他脸颊温热，可掐过来的手指却是冰凉的。
　　凌寒寻一手还握着梅花，花瓣上原本蒙着一层寒霜，进来马车后，顺着梅花枝子往下缓慢的滴着透明水珠。
　　水珠落在马车棕黑色的木板上，逐渐汇聚。
　　他另一只手放在侧边少年的脸颊上，是一种极有掌控欲的姿势，捏着两侧脸颊，把唇形都挤成’0‘了。
　　当然，没舍得用多大力气，只是捏着不让明棠说话而已。
　　“我们如何相称，干你何事？”凌寒寻微垂着眼皮，看阮云华，语调毫无波澜，一如既往的凉薄，“侯爷似乎管的也太多了。”
　　阮云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却被身后的沈乐安拽着手又扯的坐下。
　　沈乐安凑到他耳边，小声劝说：“这是位姑娘，你别这样，你让着些，别跟人家计较，凌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你想想世子夹在你们中间多难做人。”
　　“……”
　　沉默片刻。
　　阮云华瞥了一眼被捏着脸颊不敢动弹的怂友，烦躁的摆摆手。
　　“行行行，我的错，他是你的人，往后我们都退避三舍，绝不’冒犯‘他。”
　　凌寒寻微微皱眉，他不是这个意思。
　　正要说话，就听阮云华又张口了。
　　“大丈夫不与小女子计较，是为君子也！罢了罢了。”
　　“……”
　　小女子。
　　狼姆眸色一冷，脚步就动了，但很快被凌寒寻长臂一展，拿梅花拦住。
　　同时，捏着明棠脸颊的手终于放开了。
　　明棠自然是笑呵呵的劝和：“好了好了，阮大你也太弱不禁风了，我家姐姐虽然是小女子，一只手都能单挑你，你该气你自己体弱。”
　　小女子。
　　凌寒寻闭了闭眼，忍下心头翻涌上来的怒气和屈辱感。
　　狼姆快憋屈死了，几乎是咬牙喊：“主上！”
　　穿什么女装啊。
　　为着世子穿女装，这件事他一直都是不理解的。
　　不穿女装又能怎么样，翻脸就翻脸啊！
　　他堂哥这样的人中龙凤，想要什么样的人寻不来？
　　非求着这个世子做什么！
　　平白在这儿受辱。
　　……
　　阮云华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无非是因为刚才险些砸中沈乐安，他才一时着急，说话过于失礼了。
　　沈乐安说得对，这是位姑娘，他不能对姑娘无礼。
　　他站起身朝穿着裙衫的人拱手，诚恳致歉。
　　“方才是我不对，只是被突然甩开，一时间有些惊讶，我知道凌姑娘你也是因为太喜爱明棠的缘故，我往后与他玩闹会注意分寸。”
　　“他有了你，也算是有家室了，我自然替他高兴，总之都是我不对，还请凌姑娘勿怪。”
　　“……”


第267章 不穿女装了，我不想让人那么说你
　　阮云华是有些委屈的，就连明棠都觉得是凌寒寻反应过激了。
　　闲来无事，好兄弟之间打闹玩耍一番，这很平常。
　　但就源自于凌寒寻醋劲儿大，看不得这种画面。
　　所以便直接动手把人掀开了，手劲儿也没控制好。
　　阮云华一番道歉的话说完，明棠满意的点点头，道歉还算诚恳，没有委屈他家凌姐姐。
　　至于阮大委不委屈，不在明棠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好兄弟就是拿来扛坑的。
　　这会儿如果换成是阮大的对象跟明棠闹矛盾，明棠肯定也会主动道歉，不影响兄弟的家庭幸福。
　　这是好哥们儿之间不用明说的默契。
　　毕竟就像阮云华说的，大丈夫不与小女子计较，是为君子也。
　　男人谦让姑娘，礼仪相待，这才是君子之风。
　　……
　　明棠看不见凌寒寻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顺着身前人指尖，从梅花上滴落下来的水珠。
　　“好漂亮的梅花！难怪你刚才突然要出去，还选了在这里停靠吃午饭，原来是去采梅了，这种雅事姐姐该把我也叫上。”
　　明棠站起身，笑的轻快，刻意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一些。
　　走到拿着梅花的人面前站定，他抬手去接这束梅花，却触到对方极度冰凉的手指。
　　眉头一皱，他抬眼看人，对方却躲开他的手，还先他一步说话。
　　“梅花，送给你。”
　　凌寒寻松开手，把这束刚摘下来的红梅，递到眼前人手里。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抬眼看人，只是垂着眼，嗓音平静的留下一句。
　　“我出去转转，不用等我吃饭。”
　　随后，转身再次离开马车，背影萧条。
　　“……”
　　明棠捧着手里还带着寒气的梅花，眼底有些疑惑。
　　她还在生气？
　　在气阮大说的话不礼貌？
　　阮大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是说姐弟称呼什么的。
　　这样的小事，不至于吧。
　　按照明棠对她的了解，不至于是为了这个生气。
　　他只能看向在场的另一个狼族的人，问：“狼姆，你姐姐她…….”
　　狼姆不想听，面无表情的朝几人拱手：“失陪。”
　　紧跟着放下手，也转身出了马车。
　　“……”
　　马车里顿时陷入安静，只能听见阮团子小小的鼾声，呼吸匀速，睡的很熟。
　　就像昨晚没睡一样。
　　明棠单手攥着几支梅花，后退两步坐在沈乐安旁边的软榻上，跟阮云华是面对面坐着的。
　　阮云华看着安安静静低头注视梅花的人，神色里夹杂些懊悔，他无心让这两人闹别扭。
　　“凌姑娘显然还在生我的气，你，你追去哄哄吧，或者我与你同去，再次向她致歉。”
　　“不是。”明棠摇摇头，他抬眼看阮云华，嗓音平静，“我总觉得不至于，她不至于因为你说什么称呼就生气。”
　　沈乐安试图分析：“姑娘家心思都多一些，会不会是因为方才世子没有向着凌姑娘说话，所以生气了？”
　　“……”
　　他们三个都很少接触姑娘，更何况是如凌寒寻这样的’聪明姑娘‘。
　　明棠心乱如麻的捧着梅花，回忆自己刚才都说过什么。
　　他没有向着她说话？
　　——“好了好了，阮大你也太弱不禁风了，我家姐姐虽然是小女子，一只手都能单挑你，你该气你自己体弱。”
　　这不是说过的吗，这点小事他不至于把阮大臭骂乃至殴打一顿吧。
　　所以，凌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阮云华站起身，示意明棠先把梅花放一边去。
　　他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凌姑娘心情欠佳，若是迎着冷风一个人呆着，心里定是更难过，咱们得去找她。”
　　沈乐安也赞同阮大说的话，点点头：“正是如此，狼族远在万里之外，时至年关，若是思念家人以致心情不好，也不是不可能，这个时候正需要世子的相伴。”
　　“嗯。”明棠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他把梅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跟阮大一同出了马车。
　　——
　　马车停靠的位置，是一处避风的山壁犄角，形成直角模样，对面是一处山坡。
　　山坡下面便是一片野梅林。
　　时辰是正午时分，天幕却并不明亮，暗暗的蒙着阴霾，让人的心情都平添烦闷。
　　开的正好的梅林间，空地上站着两道身影。
　　凌寒寻面朝梅林站着，身上是一件暗紫色的披风，内里的套裙是月白色薄袄。
　　头发半披着，是女子发型，脑后斜簪着一根乌木簪。
　　一身黑袍的狼姆，就站在他后侧，身形高大，腰间挎着剑。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落雪。
　　这是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雪势不大，洋洋洒洒的落于梅林，与枝头嫣红梅花，相呼相应。
　　山谷间是干燥阴冷的，几乎无风，却也让人遍体生寒。
　　“哥。”
　　狼姆嗓音低沉偏闷。
　　从小一起长大，让他只扫一眼背影，就能知道这人此刻心情很糟。
　　他喊人的嗓音落下有一会儿了，也没收到任何回应。
　　他又开嗓直言。
　　“不穿女装了，我不想让人那么说你。”
　　堂堂狼族的君主，可战死，可为国事鞠躬尽瘁，唯独不能穿着女装整天假扮成一个妇人。
　　这是连狼姆都看不下去的屈辱。
　　一开始得知堂哥前往皇城，要穿女装的时候，狼姆并没多大的心理波动。
　　反正不管穿什么衣裳，这人都是他堂哥，都是狼族的王。
　　雄心壮志自比天高，不在衣装，也不在男女。
　　但是现在当真陷入此境，他听着一口一个’小女子‘、’姑娘家‘，都觉得难受。
　　更何况是身前这人呢。
　　狼姆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家君主傲气不可折，胜似劲竹，堪比磐石。
　　一个如此骄傲的人，却在能与荣春王世子他们结盟后，还是穿着女装。
　　只为求那个世子不弃？
　　这让狼姆很不理解，并且感到憋屈。
　　他哥是个多出众的人啊。
　　凌家有子，七岁作诗，九岁开弓，年满十二，剑挑狼群四十头！
　　十四岁单枪匹马闯敌营，震退六万甘熊部将，一战成名！
　　十五岁名扬塞外，领着他们横扫北部。
　　十七岁一统塞外各族，都是他们齐心，一座座城池打出来。
　　十九岁，兵强将广，百姓富足，终于决定听从道长的话，雄视中原。
　　二十岁。
　　二十岁却在这里，被人直呼’小女子‘。


第268章 没有哪家弟弟哄姐姐时，是单膝下跪呈上利剑的
　　……
　　狼姆眼眶泛酸，他单膝跪地，膝盖陷在冷硬的土地上，融了一圈雪水。
　　“你是狼族的王，是我们的信仰和骄傲，你不能这样折辱你自己，我不允许，塞外数十万大军，也不允许！”
　　为君者，剑挑苍穹，一引乾坤！
　　为主君功成，万骨枯又如何，他们都愿意舍生忘死，只为君王冲锋。
　　狼姆看不下去了。
　　他们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的，厮杀于战场，断头斩臂，何足畏惧！
　　“你这不是在折辱你自己，是在折辱我们数十万雄兵。”
　　狼姆抱拳的手背都攥的微颤，他又说。
　　“只要你一声令下，狼族兵将齐发，踏足皇城，是死是伤我们都不怕，不要你折辱自身。”
　　“既食君禄，该为君故，君若受辱便是我们将下无能。”
　　“今日，你若不应我，便用这把剑杀了我吧。”
　　狼姆说完，把腰间佩剑拽出来，剑鞘丢在脚下，双手平举利剑，深深低头。
　　梅林落雪，黑衣背影下跪的姿势，僵挺而固执。
　　他想逼他脱下女装，恢复男儿身，以血肉厮杀占据中原，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不要因为一个世子，什么情思温软的，就丢弃君主傲骨。
　　梅林间，随着狼姆的话语，雪势越来越大了。
　　凌寒寻的披风大氅上，落了一层浮白。
　　他放眼望去，梅花，落雪，远处山峰起伏，天高地阔。
　　如此的天高地阔，却没有一个得意知心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剑，背影孤寂的似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终于，他淡淡开嗓。
　　“我是君主，此生已然注定，自我出生起便要肩负狼族兴亡大业，我时刻记得，一日都不敢忘怀。”
　　“你们甘愿赴死，可我存在的意义，便是领着你们走向盛世，而非死路。”
　　“用兵之法不在勇猛，在大胜的前提下，我得尽量保全你们的性命，不求精进，力求稳妥。”
　　“穿女装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为了狼族子民，我什么都能做，不算折辱。”
　　“若是你们觉得我有辱君威，我不穿女装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嗓音染了些许祈求。
　　“只是，能不能容我再缓些日子，不多，十日就够了。”
　　十日便能到达皇城，他原本打算的就是那时亮明正身。
　　“我此身，注定是个不配欢愉，活该寡寂的人，你容我十日，让我能跟他再多相守几天。”
　　“往后我必勤恳执政，再不提雪月风花。”
　　他这一生需活数十年，数十年中，他只得这六个月的欢喜。
　　够了，够了。
　　……
　　狼姆握着剑柄，缓缓起身，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人，是他堂哥认为的，此生唯一的欢愉。
　　脱下女装后，势必欢愉尽散，此后便要长生孤寂了。
　　所以，舍不得。
　　凌寒寻听着身后人收起剑的声响，知道这是答应了。
　　他眸底悲凉，望着远处山脉，说。
　　“我于梅林见山河，却似擎苍观此生，一眼便知终途。”
　　他的命不是自己的，要走的路也自出生那日起，便全都定好了。
　　他不能穿一辈子女装陪在他身边，更不能舍下狼族，只谈风花雪月。
　　万般皆是命，天命不由人。
　　……
　　狼姆沉思片刻，突然上前绕到那人正面，再次单膝跪下。
　　“我不是觉得你穿女装给我们丢脸了，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看着你这样，心里不是滋味儿。”
　　“与金兰分别的时候，她说要我告诉你，镜花水月一场梦，别太上心。”
　　“……”
　　看着他们两人天天的融洽亲近，让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愈发胆战心惊！
　　金兰起先是觉得能有人喜欢穿着女装的堂哥，很新奇，每天都像看热闹一样。
　　但是后来，她一日一日的看着那两人都动了真情，心里就只剩下无尽担忧。
　　怕是镜花水月一场梦，到头来，两人会反目成仇。
　　金兰不忍心看见凌寒寻到最后，落个一蹶不振，失魂落魄的下场。
　　她让狼姆给人带话，算是提前告诫一句。
　　镜花水月一场梦，别太上心。
　　“别太上心……”凌寒寻伸出一只手，把跪在身前的狼姆扶起来，眸色复杂，“多谢她的提醒。”
　　狼姆站直身子，以为是劝好了，便松懈下来拍拍自己膝盖上的泥灰。
　　就又听见几个字——
　　“只是太晚了。”
　　早就上心了。
　　何止是上心，那人简直是在他心尖上住着，扎根安家，剜都剜不出来。
　　否则何至于到如今地步，难以取舍。
　　狼姆微愣，正要再说话劝人不要情根深种，就看刚放好的剑，又被人抽出来了。
　　凌寒寻手握长剑，另一手拽开大氅的系带，抬手挥开，将大氅随意丢在梅树枝上。
　　他把手中的剑抛给狼姆，看着对方疑惑不解的接下剑，这才说话。
　　“许久没有动武，你骨头都养的酥懒了吧。”
　　“动武？”
　　狼姆眼神一亮，他等一场切磋都等的太久了。
　　他丢开剑鞘，握住不折剑柄，后退一步抬剑指人，嗓音夹杂兴奋：“哥，你没有剑。”
　　凌寒寻晃了晃手腕，在腰间转了一圈，手中就多了一支软剑，腰带的扣子便是剑柄。
　　他嗓音淡然，只带着些许挑衅：“来！”
　　狼姆纵身飞跃，率先出招。
　　凌寒寻提剑迎上，全心应对。
　　他俩的剑招快到寻常人都看不清，从小比到大，对双方的剑式都了如指掌。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才要提起心力，寻找伺机获胜的机会。
　　你来我往，剑招繁复凌厉。
　　双方都拼尽全力，却不带肃杀之气，更像是在宣泄情绪。
　　明棠和阮云华，此刻就站在山坡上，视线下移的俯瞰着梅林中那两道身影。
　　……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看着狼姆两次跪地，看着狼姆拔剑呈上。
　　看着凌寒寻背手直立，背影萧条。
　　明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眼里只剩下迷茫。
　　阮云华则是收回视线，看向身边人。
　　“你这个凌姑娘，身份不简单。”
　　没有哪家弟弟哄姐姐时，是单膝下跪呈上利剑的。
　　天下间也没有狼族君主，朝一个女子下跪呈剑的。
　　于情于理，都很怪异。


第269章 他们在雪地里，嗅着梅香接吻
　　“阮云华。”
　　明棠嗓音极轻，像是虚无缥缈找不到实处。
　　他望着梅林中那道月白人影，身姿招式都凌厉潇洒。
　　“我不明白了，好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阮云华眸底闪过疑惑，看向梅林，“看来这对姐弟的相处方式不一样，用比武宣泄情绪。”
　　比武，宣泄情绪。
　　明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嗓音清浅的问：“会是这样吗，只是相处方式不一样。”
　　阮云华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他点点头。
　　“塞外民风开放，兴许是规矩不一样，你也无需在意，凌姑娘原本就不是寻常的闺阁千金，武功高强，你也不是头一次见识了。”
　　“……”
　　这一刻。
　　明棠望着梅林，脑子里有个离谱的念头，疯狂而迅猛的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的他还没容自己细想，就直接忘记了。
　　因为那绝不可能，不可能。
　　阮云华搓了搓胳膊，说：“咱们回去吧，看起来他们还要再打一会儿，太冷了。”
　　明棠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飞快的笑着说话。
　　“今天的午饭是什么来着，招月说在集市上买了几只芦花鸡，要用储存的野山菌煨汤，我得去告诉他多放板栗……”
　　“哦。”
　　阮云华疑惑的看着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走了的人。
　　活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回头望了一眼梅林，抬手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嘟囔一句。
　　“不就姐弟俩比武嘛，至于吓得不敢看……”
　　凌姑娘不似闺阁千金一般温柔小意，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比武有什么好惊讶的。
　　阮云华搓搓掌心，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快步朝马车里走去。
　　……
　　凌寒寻和狼姆一起回来的时候，明棠他们正在吃午饭，鸡汤刚熬好。
　　明棠双手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坐在自带五六节台阶的马车门前。
　　听见脚步声，才连忙抬头看过去。
　　无论见过多少次，依旧惊艳。
　　来人自飞雪中，踏步行近，背后是绵延山脉，能看到一些红艳艳的梅树冠。
　　手臂搭着一件暗紫色的白狐毛大氅，身上是月色织花小袄，繁复冬裙。
　　五官艳丽偏柔，气质清冷，薄唇如往常一般抿着。
　　原本凉薄的眸子，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才有些了暖意。
　　“怎么坐在这里，不冷么。”
　　明棠听着熟悉的低沉略哑嗓音，从前听的像是低磁御姐，他极爱，如今却……
　　“里面闷，我想坐在这里等你。”
　　他展唇笑的明媚，指尖敲了敲手捧着的碗壁，看着对方把披风展开，朝他走来。
　　他探寻着来人的眉眼神情，又说。
　　“凌寒寻，我想等你。”
　　“……”
　　狼姆从旁边绕行，进了马车里面。
　　台阶前，顿时只剩下两人，一坐一站。
　　凌寒寻弯腰把大氅披在坐着的少年肩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明棠垂着眼，看碗里的鸡汤，他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可站着的人只是在他身边坐下，再没有别的话说。
　　他愣了一会儿，拎起勺子搅了搅鸡汤。
　　“你别生气，阮大不是故意说你们姐弟俩的，我已经骂过他了……”
　　“姐姐。”
　　最后的’姐姐‘两字，在舌尖绕了一圈，被他喊的缓慢。
　　凌寒寻一无所察，很自然的抬手摸了摸少年脸颊，触感微凉，他回：“嗯，不生气。”
　　明棠一直望着身边人的眸子，他喊姐姐的时候，这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很坦然。
　　明棠想，兴许是他想的太离谱了。
　　会来癸水，会穿肚兜，怎么可能会是个……男子。
　　想到这些，他心头猛地放松下来，像是悬崖边的巨石被人推回平地。
　　毕竟不久之前，他感觉自己难过的快死了，将坠深崖。
　　他舒了一口气，把鸡汤递出去。
　　“姐姐，你喂我喝，或者我喂你喝。”
　　凌寒寻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接过汤碗，随口问：“我喂你，还想如何？”
　　“还想……”
　　明棠翻过掌心，掌心里躺着一朵梅花，已经被温度熏到热暖。
　　他视线没有离开对方眼眸，抬手把那朵梅花，缓缓咬在唇间，用两片薄唇噙着。
　　然后，凑身过去索吻。
　　四片同样微凉的唇叠在一起，中间挡着轻薄却热暖的梅花。
　　周围飘雪漫飞，他们在雪地里，嗅着梅香接吻。
　　片刻后，梅花被吮搅破碎，混合在两人唇齿间。
　　味道是涩涩的苦，却又掺着一丝难寻的甜，十分清淡，梅香味儿渐浓。
　　明棠把手落在对方脸颊上，起先只是很轻柔的抚摸着，渐渐开始下重手。
　　这是无尽的后怕，余怒未消。
　　他几乎是掐着凌寒寻的双颊，狠亲，重到要留下指痕了。
　　凌寒寻皱眉，这个时候才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嗯？”
　　“…….”
　　明棠没有放开手，另一只手原本想落在对方衣领上，但顾忌男女之别，他只落到这人腰侧。
　　五指攥住一些裙摆衣衫，攥的很紧，指尖都压的发白。
　　明棠在心里跟人说话。
　　【我刚才脑子混账了，险些以为你耍我。】
　　【一想到被你耍了这么久，我都难过的快死了，还好，还好都是我混账，我把你想坏了，都是我的错。】
　　“……”
　　凌寒寻原本被人亲吻时，几乎快要闭拢的眼皮，此刻突然颤了一下，睁开些许。
　　[你……]
　　【没关系，你不用问我想坏你什么了，太离谱，无稽之谈。】
　　【你得记得，不要骗我，千万别骗我。】
　　【我似乎没跟你说过，我来到这里，是做好了不要命也得逍遥快活的准备。】
　　【我的逍遥快活，就是不许人欺我，瞒我，负我，骗我，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做。】
　　“唔！”
　　上一秒还是徐徐春风的语调，下一秒，明棠在人唇上咬了一口！
　　直接咬出血珠，腥甜的味道让他有些眼眶泛酸。
　　【我似乎没说过，我很爱你。】
　　“……”
　　听见这句话的人，瞳孔瞬间放大！
　　可心头才刚要生出的狂喜，就被万千思绪又死死扼制住。
　　凌寒寻呆滞，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片刻后。
　　明棠唇瓣撤离，身子却没有退后，而是与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两人气息交融，都在微微的喘息着。
　　他正正经经的开口说话，没有再用心声，气息温热夹杂梅香。
　　语气真挚而情深。
　　“所以，你永远，不要做叫我失望的事，我真的爱你，真心至极，愿以此身与你相守白头。”
　　“我们两个人，此后今生，不离不弃。”
　　“姐姐，你快应我。”
　　“……”


第270章 他北明棠，真的回来了
　　——此后今生，不离不弃。
　　凌寒寻指尖一松，鸡汤坠地！
　　他猛地把身前人抱紧，眸子紧闭，脸庞深埋在少年肩侧的衣裳里。
　　手是冷的，嗓音是颤的，心疼欲死。
　　“好……好……我都应你，我什么都应你，我全都应你。”
　　他从心底乃至身躯，甚至连头发丝都在疯狂叫嚣着。
　　他愿意啊。
　　与眼前人相守白头，不离不弃，他无比的愿意。
　　可是……
　　他能如何呢。
　　欺瞒负骗，全都做尽了，已经做尽了。
　　他不想失去他，不想啊。
　　凌寒寻满心绝望，他于风雪中紧拥着怀中人。
　　恨不能就这么让他两人死去吧，一同死去也好，停留在这一刻。
　　别再往后了，他不想让时光再往后了。
　　他真的怕。
　　十日之期，宛如凌迟。
　　“……”
　　“北明棠，我真的好想，爱你，我想爱你很远很远的。”
　　不止十日，不要十日，不要这仅剩的十日。
　　“那就长久的爱我。”明棠听的眼角湿润，他回抱住穿着绵软小袄的人，“我允许你爱我，长久爱我。”
　　“……”
　　这一刻，凌寒寻望着天高地阔的山脉。
　　心底有个疯狂的念头。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皇位不争了，天下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他想把怀里这人藏进山峦中，隐入野溪下，谁都不能找到，也不许他逃走。
　　他也不要当君主了，便当个庸碌无为的叛君，他带他逃。
　　逃出这片天地，跃出深不见底的坑。
　　他们可以天为被，地为席，游于山海间，不问世事。
　　凌寒寻一颗心闷的生疼，疼的弯起腰来，疼的肩膀都颤，呼吸也乱。
　　“北明棠。”
　　他想爱这个人，爱很久很久。
　　——
　　雪势越来越大了，落雪三天三夜。
　　雪停的时候，马车难行，不过好在估算了时间，能在除夕夜之前，赶回皇城。
　　第三天雪停时，明棠拽着凌寒寻堆雪人。
　　两人在一处青松下，亲手团出来两个雪人，并立于山间银装素裹。
　　……
　　第五天，到达一处城镇。
　　临近过年，百姓们张灯结彩，烹牛宰羊。
　　也可以说是整个北安国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当晚，凌寒寻主动进了明棠的房间，要求与人同塌而眠。
　　两人还是如上次一样，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
　　不是怕名声不好，而是明棠怕自己忍不住。
　　即便是两个被窝，睡前也还是不可避免的迷乱一把。
　　明棠深夜才睡熟的。
　　凌寒寻等了许久，在人睡熟之后，才掀起身边人的被子，把自己凑过去。
　　他今晚来此的目的，就是想抱着入睡。
　　不分两个被窝，让他能真切感受到体温的，相拥入眠。
　　……
　　路途第七天，马车轮子陷在一处湖溪附近。
　　泥泞的雪地难行，皇卫军们开始清扫道路，把马车推出来。
　　明棠他们一群人，站在结了冰的潭面附近。
　　凌寒寻抬步想踩着薄冰往湖心去，被明棠揽着肩膀拽回来。
　　“君子不立于薄冰之上，你虽不是君子，可我是呀，我这个君子不要你冒险，否则万一掉下去了，我往哪儿哭去？”
　　“……”
　　凌寒寻心念一动，牵着手把人往旁边的巨石后面带。
　　在脚下的薄冰上，提心吊胆的接吻。
　　没过多久，明棠不太平整的嗓音，就从巨石后传出来。
　　“……尔等全都退后，敢听敢看，脑袋就别要了！”
　　皇卫军们面红耳赤，低着头快速退远。
　　呆愣着疑惑不解的阮团子，被狼姆捂嘴扛走。
　　沈乐安面红耳赤，跟在阮云华身后，催促脚步再快些。
　　他似乎……
　　听见了一声世子的动情喟叹。
　　也太大胆了。
　　……
　　路途第九天。
　　大雪堪停，在皇城外不足二百里的酒楼天台上，他们齐聚晚宴，共赏星辰。
　　明棠喝到微醺，就停下杯盏，靠在天台的露天软榻上，跟身边人牵手，不时抱一会儿。
　　两人断断续续的低声说着话，内容不记得了，全是琐事闲谈。
　　只知道星辰闪耀，身边人体温甚暖，相伴尽欢。
　　凌寒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吻着熟睡之人的发顶。
　　又是一个舍不得睡着的夜晚。
　　……
　　——
　　皇城，终于回来了！
　　时辰不到正午，天色大好，阳光灿烂，冰雪消融。
　　只是城门前的地面上，还有些化雪的濡泞。
　　明棠的车驾才刚驶到城门前，路边就已经出现了荣春王府以及宫里人的身影。
　　还有几位与他爹交好的官员大臣，各自领着仆从，显然是一大早就站在这里迎他。
　　明棠被招月敲车门提醒，这才推开车门，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急忙叫人停下马车。
　　随后一路冲下去，喊着往他爹怀里扑。
　　“爹哎——”
　　“我的儿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回来喽！”
　　“啊哈哈哈哈。”
　　数月没有见面，父子俩都是高兴的。
　　只有分开才知道惦念的滋味儿，此刻在城门前拥抱着，哈哈大笑！
　　还各自抬手，激动拍打着对方的背部。
　　“儿啊，我的儿，爹想你想的，哎呀，我的儿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爹，咳咳，爹你轻点拍我，爹，爹！”
　　“呕——”
　　明棠嗷一嗓子，被他爹拍的吐了一身。
　　“……”
　　四爪蟒袍的腿衫上，瞬间脏污了一大片！
　　好在一早起来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碗热参汤。
　　还不算太难看吧？
　　“……”
　　原本来欢欣鼓舞的人群，猛地陷入静寂。
　　明棠干脆扯了他爹的袖子擦嘴，干笑两声。
　　“路赶的急，原本就晕车，还刚喝了两碗参汤，喝，喝撑了，您非得拍我……”
　　北知疾咬牙咬的腮帮子颤抖，胡须在下巴上直蹦跶。
　　爆吼出声——
　　“你个小王八蛋！混账！你就是存心的，你给我站住！”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哎哎，爹！别踢别踢！”
　　“……”
　　城门前瞬间鸡飞狗跳！
　　明棠跑来跑去，呼天抢地的求饶着。
　　他爹抢了围观百姓手里的竹编粪耙子，拎在手里在后面撵。
　　百姓们看热闹的聚在一起大笑着，说：
　　“这荣春王小世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啊，两父子一见面就得闹起来。”
　　“……”
　　是啊。
　　明棠在躲避他爹的追打时，看着周围熟悉的城池街道和百姓们。
　　恍惚间觉得，这半年的出巡像是一场梦。
　　眼下梦醒了，他回来了。
　　他北明棠，真的回来了！


第271章 不过是个小小的秋督使，你张扬什么
　　——
　　一路跟周围的官员们说着话，往荣春王府里走去。
　　来迎接他的百姓们并不多，只是有恰巧路过碰见的，也拱手朝明棠问声好。
　　明棠是来者不拒，回家的心情简直是兴高采烈。
　　他爹板着脸让小厮擦着腿上吐出来的污水，但眼里的喜悦也藏不住。
　　虽然知道儿子身边有狼族的人一路护卫，他还是担忧的吃睡不香。
　　如今亲眼看着好生生的回来了，心里算是终于安生下来。
　　明棠应付完一轮周围的人之后，脚步放缓了些，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缓缓行驶的马车。
　　他走到他爹身边，扶着胳膊，突然小声说一句：“我不在皇城你就不吃饭？瞧瞧都瘦了一大圈，肚子都平下去了。”
　　走的时候，他爹还是大腹便便，胖滚滚的模样，一看就是雍容富贵。
　　那时候明棠还嫌弃说胖的不好看，没有王爷风姿。
　　如今再看他爹，都上了年纪还没个肚子，怎么看怎么可怜了。
　　“美得你。”老王爷扳着个脸，“你不在家没人气我，我吃喝都香，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子都不爱看见你。”
　　明棠笑的畅快，点头：“行行行，吃喝都香是最好了，省得我还老担心你。”
　　老王爷神色一动，咳嗽两声：“你担心我？在外也惦记爹了？”
　　“也不怎么惦记，偶尔才想起来你一回。”明棠说，嗓音压低，“主要怕我不在府上，你钻后院姨娘楼里，沉迷美色的不出来。”
　　“你个小王八——”
　　父子俩正说着话，那边突然从一处酒楼的二楼，有人探头喊话。
　　探头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长的也算是眉眼端正，只是脸上的嚣张狂妄神色，让人瞧着生厌。
　　“哎！棠弟你回来了，一路可还顺遂啊？”
　　“……”
　　明棠迎着太阳光微微眯眼，听见这道声音一时间还没想起来是谁。
　　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口，思索一会儿才应声，语气是轻松愉悦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北庆丰啊，怎么着。”明棠往酒楼那边走了几步，随意把手肘搭在一个摊贩的小柜上，“知道我今天回来，特意来接我？”
　　明棠他五皇伯，也就是淮山王，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叫北庆源，就是一把年纪买了个文人虚名，整天泡在欢场里，娶侧妃的时候，被明棠叫人敲锣打鼓从青楼里揪出来的那个。
　　眼前这个人，就是淮山王的二儿子，北庆丰，比明棠大一岁，据摇星说，从小没少跟明棠打架。
　　北庆丰倒是比他哥强了一些，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穿上衣服站在那儿也算是浓眉大眼，有些许皇室的气质。
　　这人虽然也爱逛青楼，但还算是有节制的，跟他哥那个淫虫不一样。
　　明棠快速在脑子里想着这人来的目的，只怕也不会因为别的。
　　无非是他哥的侧妃被搅和黄了，他爹的艮山城也被坏了，两件事都是明棠做的。
　　这是来挑衅啊，明棠才刚进城，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北庆丰听着明棠说的话，转回头跟身边友人哈哈大笑，模样惹人厌的很。
　　“北明棠，我来接你？你痴人说梦呢！我是来瞧瞧你这天南地北跑一遭，回来还囫囵着没有，瞧见你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当哥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番话落下，周围百姓们鸦雀无声。
　　明棠还没想好怎么接，他旁边的老王爷就忍不住了。
　　“北庆丰！你给我下来！我儿才刚进城，你说这么触霉头的话想干什么？”
　　“哟，六皇叔啊，我还没瞧见您在这儿，失礼了失礼了，来，还不快拜见荣春王，眼都往哪放呢！”
　　“哈哈哈，我等拜见荣春王爷，王爷安好。”
　　“六叔，今日礼部事闲，您不用去遛鸟喂鱼啊？可别是因私忘公，偷摸跑出来接儿子的吧！”
　　“……”
　　从前的北庆丰虽然心里不屑，倒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嘲讽他们。
　　可见今日是由谁授意的，这是等着故意激怒他们，致使一回来就闹起来。
　　好抵消明棠辛苦奔波半年，该得皇帝奖赏的佳赐。
　　迅速看透眼前的场面，明棠眸色渐冷。
　　他笑了一声，拦住想往酒楼里冲的老王爷。
　　抬头看二楼。
　　“放心，我爹今日定是跟皇上禀报过才来接我的，而我稍后也要进宫面圣，辛苦奔波大半年，秋督使的玉冠也该还给皇上了。”
　　他扶了扶头上戴着的九龙玉冠，又笑：“沉的很，不过这龙冠轻易也戴不上，堂哥想必这辈子都体会不了这种辛苦。”
　　“……”
　　这是在说北庆丰这辈子都戴不上九龙玉冠。
　　二楼窗口，那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阴沉着脸：“不过是个小小的秋督使，你张扬什么！”
　　“是么。”明棠笑的肆意，指尖在玉冠上点了点，“那你说，我此刻若是把玉冠拿下来，你是跪，还是不跪？”
　　见九龙玉冠犹如见天子，秋督使原本就是代表皇帝巡慰百姓的。
　　“……”
　　二楼窗口的北庆丰气的咬牙切齿，几乎想要大骂，但被他身边的幕僚拦住了。
　　有九龙玉冠在此，他们若是闹起来，北庆丰不跪便是对皇上不敬。
　　幕僚朝楼下拱手：“我家公子本心也是好的，特意来迎秋督使回城，只是言语不太恰当，还请荣春王世子勿怪。”
　　北庆丰瞪了幕僚一眼，十分憋气，但也只能咬牙忍着。
　　明棠站直身子，说：“既然是这样，那本世子也就不计较了，只是……”
　　“从你的称呼里也能听出来，暂且不说秋督使一职，单凭我为荣春王世子，你主子北庆丰只是淮山王的次子，连个封号都没有。”
　　“本世子奉劝你们，有空还是先擦擦自己的屁股，等什么时候上报皇室，越过你大哥当上世子了，再来管我们父子俩的职称。”
　　“……”
　　字字诛心！
　　“爹，咱们回家。”明棠扶着他爹走人，走出几步又笑着扭头朝楼上喊：“加油啊，淮山王家的小公子。”
　　“……”
　　二楼窗口传出来一阵打砸声，还有幕僚们围着劝解的动静。


第272章 啥，狼姆有儿子了？
　　——
　　等明棠站在荣春王府门前的时候。
　　阮家兄弟已经拜见过老王爷，提前回安禄侯府去了，沈乐安自然是也跟着阮云华离开。
　　所以，马车门推开，凌寒寻一个人从里面下来，形单影只。
　　狼姆就骑在马上，跟在旁边，两人视线交汇一瞬。
　　凌寒寻抿唇，指尖都在袖子里颤。
　　他该坦白了。
　　只是脚步刚动，就听见老王爷跟明棠说话。
　　“儿啊，你不必洗漱，就这样风尘仆仆的进宫述职去吧。”
　　明棠笑：“爹，你想的跟我一样，那我这就进宫，你准备些好吃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快去吧。”
　　老王爷欣慰的拍拍儿子肩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儿子出去一趟，回来有哪不一样了。
　　像是聪慧懂事了不少。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了那边站着的人一眼，眸中有些感激。
　　他以为是凌寒寻教导的。
　　凌寒寻站的笔直，看明棠走到他面前来。
　　“姐姐，我得进宫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着我。”
　　“……好。”
　　凌寒寻只能把那件该坦白的事，往后再推一推。
　　至少等人从宫里回来了再说。
　　明棠翻身上马，身边带着招月和摇星，但狼姆自觉的也翻身上马，看样子要护送他。
　　“既然有你跟着，那招月留下吧，招月，你去把咱的海棠居收拾收拾，等我回来沐浴。”
　　“是，世子。”
　　“……”
　　三匹快马率先离开，后面跟着十几个侍卫。
　　老王爷伸手：“请。”
　　凌寒寻微微点头，收回视线，抬步进了府门。
　　——
　　北安国的皇帝，名叫北天龙，这是继位后他自己改的名字，昭示他才是唯一的真龙天子。
　　北天龙已经年近五十了，肥头大耳，那龙袍抻直了能绕皇城一圈。
　　当然这是明棠夸张的说法。
　　此刻，大殿上。
　　摇星和狼姆都站在殿外，扶着剑等候。
　　明棠一脸虚白，哭唧唧的扑跪在地：“儿臣拜见皇伯伯。”
　　跪的歪歪扭扭，都快坐地上了。
　　北天龙板着脸训斥：“你就是用这种模样出去替朕巡视城池的？”
　　明棠嘴角一撇，开始哭。
　　“哪能啊，皇伯伯，我是这一路给累的，累的走路都脚疼，我还受伤了，我这手腕也疼，医师说得是终身残疾了，我刚才进城，还碰见淮山王家的我庆丰堂哥，他嘲笑我不过是个巡土的，还说我爹也是遛鸟喂鱼，您瞧瞧，我跑了大半年，我是出力不讨好，您这会儿还说我，呜呜呜，我要去找太后……”
　　“……”
　　北天龙烦的摆摆手，但心底那一抹怀疑算是打消了。
　　这种模样的皇室子弟，如何能收复城池，什么艮山城被荣春王世子占了，可见密报所言不真。
　　“皇太后最近身体不好，你莫去烦她老人家，朕知道你奔波辛苦了，也该嘉奖。”
　　皇帝往旁边大太监身上扫了一眼。
　　大太监当即宣旨，念着赏赐。
　　无非是什么绫罗绸缎，银黄财物，还有一座世子府邸，地界儿就在荣春王府隔壁。
　　“儿臣叩谢皇伯伯赏！我要拿了赏赐去淮山王府门前走个七八遍，气死北庆丰！”
　　“……”
　　“随你吧。”北天龙看着殿中还是没什么长进的侄儿，目光慈爱了不少，“快回府去歇歇，瞧你脏的，可见一路辛苦。”
　　明棠应答如流：“儿臣不辛苦，能替皇伯伯分忧才不怕辛苦，可那北庆丰他，他说我！这事儿您得管管啊。”
　　“休要胡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要朕做主，你若是生气把他打一顿便是了，反正你俩从小打到大……”
　　“行！皇伯伯都这么说了，金口玉言，儿臣不把他打一顿就是抗旨不尊，儿臣记住了！”
　　“……朕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突然！
　　侧殿里，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
　　——“哇，哇，呜呜，不要……不吃！阿帕……达达，哥哥，阿姆哥哥……”
　　狼姆就站在殿外，听到这阵哭声，起先只是微愣，直到最后那声’阿姆哥哥‘，才眸色大震！
　　他顿时摸上了腰间剑柄，身形微动。
　　殿外有御林军把守，斜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狼姆又松开手，垂眼站好，一句话都没说。
　　殿内。
　　哭闹的孩童很快被人抱远了些。
　　明棠思索着皇帝如今的十几个皇子，年纪最小的也六七岁了，似乎不会这样哭。
　　也就是说，皇宫里还有个小孩子，并非是皇子，那该是谁？
　　“皇伯伯，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哭声啊？是儿臣哪个弟弟吗？”
　　北天龙一听见这阵哭声，眉头紧皱，一脸苦相，他摇摇头：“不用你管，你领了赏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明棠瞥了侧殿屏风一眼，隔着轻纱，隐约看见几个宫女围抱着个小孩子。
　　他低头退出殿外。
　　——
　　皇帝的赏赐，被放在三辆马车上，光明正大的穿街而过。
　　明棠和狼姆都骑在马上，带着赏赐在淮山王府门前的街道上转了三四圈儿。
　　最后才回了荣春王府。
　　……
　　海棠居后院，明棠泡在温热的浴桶中，仰头半眯着眼，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窗台响起轻叩，随后，一道黑影落在他的浴桶边。
　　来人一张阴鸷邪性的脸，黑衣束腕，腰身精瘦，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坐姿面对着浴桶。
　　“柳玄阳。”明棠喊人，转头打量一圈，“啧，万年不变，还是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柳玄阳没理会浴桶里那人的坏话，只单刀直入：“来自塞外的孩子，找到了。”
　　明棠笑了一声，抬头又看房檐：“嗯，在宫里，是吧？”
　　柳玄阳挑眉，说：“你既然消息如此灵通，还要我去找什么，枉费时间。”
　　“哪能啊，我是刚才进宫偶然听见小孩子的哭闹声，还只是猜测，听你这么说了我才能确定。”
　　明棠搓着手臂，叹气：“不好带出来啊，看起来皇帝很紧张那个小孩子。”
　　柳玄阳这才开口：“是很紧张，日哄夜哄，还请了师傅教导那个孩子，但小孩实在年幼，整天只知道哭，皇帝连后宫都去的少了。”
　　“这么神奇，后宫都去的少了，哎，那小孩什么来路？”
　　“塞外狼族，君主之子。”
　　“……”
　　啥。
　　明棠一脸懵，狼姆有儿子了？


第273章 哪有一国公主被一个孤女比去的？
　　——
　　柳玄阳走之前，明棠自然是问候柳先生和柳清月。
　　前者还好，一身黑衣的人只说身体康健，吃嘛嘛香。
　　但后者……
　　“他不理我了，如果你有空……来看看他吧。”
　　“他不理你不是很正常吗？”明棠撩水洗头发，头顶一团泡泡，“他就不喜欢理你，从小就这样。”
　　“不是。”柳玄阳形容不出来，沉默一会儿，“他说不亏不欠，一别两宽，他想走，我让父亲把他留下了。”
　　“走？他要去哪？”
　　“南越国。”
　　“……”
　　明棠停下揉头发的手，诧异看人：“跑那么远？跑那么远也要躲你，你到底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柳玄阳苦笑，他做过很错的事。
　　幸运的是，那都是上一世了。
　　不幸的是，记忆还在，他们两人都深记不忘。
　　可在明棠面前是不好说的，柳玄阳没打算说。
　　“什么都没做，你有空去看看他，没空就……算了。”
　　“知道了，别摆臭脸，哎，你不会是要哭出来了吧，别，我不想看见眼泪。”
　　柳玄阳刚升起的悲伤情绪，瞬间冲散，用脚尖踢浴桶：“走了。”
　　“等会儿！”明棠想起了什么，“你带几个人，把北庆丰蒙着头打一顿，只用拳脚，别打伤骨头，打人为辅，辱骂为主。”
　　柳玄阳皱眉：“你恰巧选了个我最不会的。”
　　他擅长出手夺命，不爱跟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多话。
　　“你带个能说会道的去不就行了。”明棠手肘搭在浴桶边，嫩生生的白，“骂他是个废物，连淫虫大哥都比不过，这辈子都是行二，没有大出息，就这样骂。”
　　“你想挑拨兄弟俩，让他们自相残杀？”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知道就好，去吧。”
　　“嗯。”
　　“……”
　　黑衣人翻窗而进，也翻窗而出。
　　明棠加快洗澡的动作，不愿让膳厅的人等太久。
　　——
　　“世子到——”
　　膳厅门外的小厮拖长音的喊着。
　　明棠一袭粉衣海棠花纹的小袄，听说是南越那边传来的款式。
　　矜贵俊俏，年方十八的小儿郎模样。
　　“爹。”
　　明棠人影才刚出现，张口先喊人。
　　老王爷抬手应声：“快来，来，先见见侧妃。”
　　“谁？”明棠扫了一眼饭桌。
　　除了他爹和凌寒寻之外，还有个女人。
　　长的还算娇俏，低眉顺眼的，穿着一身跟他一样的浅粉色小袄，也他妈绣的海棠花。
　　几乎是同款。
　　“爹，你又娶侧妃了？听说你把王妃送到后院楼里住着，怎么着，前院换女人了。”
　　明棠在他家凌姐姐身边坐下，没有往对面另一个女人和他爹之间的空位上坐。
　　老王爷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这是你不在的时候，皇上做主给你娶的侧妃。”
　　“……”
　　【姐姐，此事我毫不知情，真的。】
　　[嗯，我信你。]
　　明棠抬眼朝他爹嗤笑一声：“我未答应，亲事不算数，从哪来的就把她送哪去，人，我不要。”
　　话音刚落，那边的女人就站起来了，一双眸子噙满泪水。
　　“世子殿下，臣妾乃是南越国德妃所生的玉华公主，婚事是两国相商的，非是臣妾定要嫁来，和亲公主岂有送回之礼？”
　　景玉华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她夫君的长相。
　　南越国眼下正乱，朝不保夕，她嫁过来也算是最妥帖安稳的事。
　　对于这个夫君，她很满意，话音落下之后，脸都红了。
　　老王爷说：“哎呀，玉华可比你个臭小子懂事多了，你不在王府里，府中的吃穿用度，她都打理的很好，长的也漂亮，你有什么好挑的？”
　　北知疾还不知道儿子跟那位狼王之间有什么。
　　他只想着，皇帝都已经赐婚了，人都迎进门了，不要便是大不敬。
　　再说……
　　一个侧妃而已，不喜欢便给口饭吃养在后院，外来的公主，他也不是定要逼着儿子喜欢的。
　　表面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但明棠是不会让他家凌姐姐还没过门，就受这种委屈的。
　　“爹，我只说一遍，休她赶她或杀她，怎样都好，荣春王世子的后院，没有妻妾，日后要娶，也只会有一位妻子，无侧妃，无妾。”
　　老王爷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也想好了应对之法。
　　“这样吧，你先让她在府里住着，怎么说也是南越的公主，是南越的，不是北安的，来者是客，总得以礼相待。”
　　南越的公主，以礼相待。
　　明棠抿唇，也听明白了他爹的话。
　　不是寻常姑娘，若是轻易打杀赶走，恐怕北安跟南越的关系就僵了。
　　[先……把人留下吧，顾全大局，不用在意我。]
　　【说什么呢，不在意你在意谁，确实有些棘手啊，你给我些时间。】
　　[怎么，你要用当初对待金芳的手段，吓唬她？你可以不理会她，但不许……]
　　凌寒寻没把话说完，想到什么，突然闭嘴了。
　　他一个即将被人仇恨厌恶的人，还说什么不许。
　　没他说话的份了。
　　【你放心，这人又不是我爹的什么人，我当初对金芳可是手下留情了的，我会跟她先礼后兵。】
　　[……随你心意。]
　　明棠拎起筷子：“爹，动筷吧，我饿了。”
　　“哎，这就对了。”老王爷以为这是儿子知道顾全大局了，瞬间眉开眼笑，“玉华啊，快坐下吧，给你夫君夹菜。”
　　明棠皱眉，看着那边的女人：“你吃你自己的，若是敢给我夹菜，碗我不要了。”
　　“……”
　　嫌弃和拒绝之色，溢于言表。
　　景玉华脸色尴尬，女子的心思向来敏锐，她扫了一眼那边低头喝茶的’女人‘，指尖发恨的攥了攥裙摆。
　　她从刚才知道世子不是一人回来的，便着意打听了一番。
　　塞外孤女，无名无分无家室，世子即便娶了，也不过是给个填房小妾的身份。
　　如今世子对她没好脸，多半是因为顾念着这个孤女。
　　她景玉华在南越也是受宠的公主，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哪有一国公主被一个孤女比去的？
　　从未听说。
　　景玉华自小在宫里长大，在女人勾心斗角的争斗中，跟着她母妃摸爬滚打。


第274章 这声’夫君‘真是喊的，百爪挠心
　　旁的她不行，对付女人的手段，多的是。
　　景玉华低头默默吃饭，不时看看对面，她夫君正在给那个孤女夹菜。
　　想了想，她刻意放柔了嗓音。
　　“夫君，臣妾给您盛汤吧？”
　　“……”
　　这声’夫君‘真是喊的，百爪挠心。
　　老王爷都听的咳嗽起来，心说怎么一国公主还能有勾栏的做派。
　　老王爷并不知道，南越国的皇室，可比勾栏女子更放得开。
　　皇帝嫔妃多如牛毛，不学些本事，留不住皇帝的心。
　　景玉华跟在她母妃身边耳濡目染，勾男人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嗓音拿捏的刚刚好，多一分都嫌放荡，少一分便不酥软。
　　明棠都被喊愣了，一时间还没接受自己就是那人口中的’夫君‘。
　　景玉华微微低头，两腮桃粉恰到好处，又喊：“夫君？”
　　“你，你叫我呢？”
　　明棠微微侧耳，脸色有些怀疑。
　　“……”
　　景玉华指尖都尴尬的僵了一瞬，她抿了抿唇，说：“夫君不愿，那，那便罢了。”
　　但她不会放弃的，这才是个刚开始。
　　她相信，只要养出感情，勾了这人上床，尽早让肚子里留个种，她这个侧妃的身份便是坐稳了。
　　反正不管如何，南越她都不可能再回去。
　　她一定要在这王府里，扎下根来。
　　老王爷打圆场：“来来来，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说完一摆手，旁边的丫鬟就明白了，快步上前给主子盛汤。
　　凌寒寻的汤羹被丫鬟放在手边之后，明棠先端过来尝了一口。
　　“不算烫，正能入口，姐姐放心喝吧。”
　　说完，很自然的把碗又放回凌寒寻手边。
　　老王爷眉眼一紧，怪异的看着对面那俩人，没说话。
　　景玉华也恼恨的攥着袖口。
　　明棠抬眼看他们，笑：“抱歉，出门这一路，惊险非常，吃食都得注意，习惯了我先尝尝，再给她吃。”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
　　“往后也会如此，我待凌家姐姐无比真心。”
　　“……”
　　一句话，就绝了某些人想要在食物上动手脚的心思。
　　明棠倒是没把人想的那么坏，但这都是电视剧里的常用手段，他敲打敲打也是顺手的事儿。
　　老王爷手里的筷子掉了。
　　明棠侧头看了一眼，说：“爹你怎么了，筷子都拿不稳，哎，忘了跟你说，我跟……”
　　凌寒寻夹了一筷子鸡肉，抬手塞人嘴里：“吃饭，不要说话。”
　　“……”
　　【姐姐，你在害羞？也对也对，是我不好，婚姻大事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要是现在说出来，外人得说咱俩无名无分就……】
　　[吃饭吧。]
　　接下来的吃饭过程里。
　　老王爷手都是抖的，那么大一块生姜，嚼吧嚼吧都咽了，也尝不出是姜。
　　景玉华没有再说过话，低眉顺眼的吃着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寒寻也照常吃饭，只是身边人像是刻意表现什么。
　　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喂他喝汤，还要追着问合不合口味。
　　他便被迫吃下，不时点点头。
　　——
　　明棠在宫里耽搁时间了，午饭吃的晚。
　　饭后都约莫是下午两点钟了。
　　他牵着凌寒寻往后面去洗手漱口，而后把人带进了海棠居。
　　凌寒寻这还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进到海棠居里面。
　　屋子里的字画，摆着的瓷器玉玩，都是明棠喜爱的款。
　　凌寒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是多金贵的东西，但他就是想多看看。
　　明棠则是把人揽着腰就往软榻推，像是怕人生气，急于证明什么，好叫人安心。
　　他气息灼热的蹭在人脖颈一侧，低喘着去吻，对方皮肤微凉，被他吻的也温热起来。
　　从背后抱着，双手圈腰。
　　海棠浅香和冷调苦香，交织汇聚在空气中。
　　两人拥吻过无数次，对彼此都熟悉到极致了，情热来的顺理成章，一点就着。
　　“我人都在这儿了，姐姐何必睹物思人？啊，姐姐亲我吧，让我知道你不生气。”
　　“摸摸我，我不碰你，就像从前一样。”
　　“嗯？”
　　“……”
　　——
　　半个时辰后。
　　明棠在床榻里睡着了，凌寒寻衣裳完好，轻轻拿开腰间搂着的胳膊，翻身下床。
　　门外，狼姆已经等他许久了。
　　两人立于廊下说话，看着院墙上停靠的几只小鸟互啄。
　　“……”
　　“确定？”
　　“我能肯定，是狼崽无疑，此刻就在皇宫里，在皇帝手中！”
　　“……”
　　“主上，咱们得尽快把他救出来，迟则生变，皇帝的心性咱们一无所知，若是哪天没了耐心，杀……”
　　狼姆攥紧剑柄，不敢去想那样的后果。
　　凌寒寻只有这一个弟弟，如果大业不成，弟弟就是狼族日后的希望。
　　他沉思片刻：“尽快设法救人。”
　　“如何救？”
　　“……”
　　两人侧身后面的窗台，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明棠似笑非笑的探出头，说：“既然对你们这么重要，那便强抢啊，放火烧宫，趁乱抢出来，让外人以为是烧死了，行吗……狼姆。”
　　狼姆和凌寒寻都还看着窗台里的人。
　　凌寒寻没说话，狼姆便明白了。
　　他抱拳拱手：“多谢世子献计。”
　　“别急着谢，我可以帮你们去拖延皇帝，但我有个条件。”
　　“……”
　　“事成之后，你带着你儿子离开皇城，再不许跟阮团子纠缠，不要让他再看见你。”
　　狼姆整个人都呆了。
　　凌寒寻也挑眉，没说话。
　　狼姆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压低：“儿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何来的儿子。”
　　明棠眯起眸子，看了他两眼：“宫里那个，不是塞外君主的儿子？”
　　狼姆转头看凌寒寻，塞外君主的儿子跟他可没关系。
　　凌寒寻轻咳一声：“弟弟，是他弟弟，宫里那个是君主的儿子不假，但却是老君主的小儿子。”
　　“……”
　　凌寒寻都说话了，明棠自然是信的。
　　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儿子，不然阮团子得哭死过去。
　　“狼姆你爹行啊，一把年纪还能生个两三岁的儿子，人老精壮啊。”
　　“……”
　　凌寒寻看向墙头飞鸟，只当听不见。
　　——
　　小剧场：
　　阮团子：我那么大一个狼补哥哥，差点儿就被小宝赶走了，孩怕。
　　狼姆：关我什么事，儿子关我什么事，真是日常背锅！
　　阮云华：明天能不能让我出场，啊？我得跟乐安亲亲抱抱举高高。
　　沈乐安：侯爷卧室的床真大啊。
　　凌寒寻：明天再说，先救狼崽吧，不是我不说，只是正事要紧，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明棠：成亲后，我就不用只摸摸，我可以xxxxxxoooooo……


第275章 狼族的人欺负你了？
　　——
　　明棠的计划简单而快捷。
　　他去前殿死拖皇帝，狼姆放火，凌寒寻抢人。
　　等把孩子抢回来后，明棠就撤，皆大欢喜。
　　皇帝如果认为孩子被烧死了，那便无事发生。
　　皇帝如果起疑心，怀疑是有狼族的人寻来，那可能会下令封城，全城搜查异族。
　　这无疑就很冒险了。
　　明棠再三询问，是否一定要救。
　　凌寒寻和狼姆的态度都很坚决，甚至说那个孩子会关乎狼族命脉。
　　明棠便明白了，那是个对他们很重要的孩子。
　　叫什么来着，狼崽。
　　……
　　原本是想喊着阮云华一起进宫的，但明棠拦住了已经要出门去喊人的摇星。
　　“别叫他了，安禄候原本就让皇帝防备至今，一直都压制阮家，这件事顺遂还好，如果不顺……”
　　那阮云华会被首当其冲的怀疑。
　　毕竟皇城其他人都跟塞外没有来往，只有阮家商队走过几趟狼族。
　　招月不管狼族的孩子怎么样，他只担心他家世子。
　　明棠张开手，让招月给他换外袍，是明黄色的世子服。
　　招月小声说：“世子此行有把握拖住皇上吗？会不会有危险，如果死拖，皇上未必不会对您起疑心。”
　　“那怎么办呢，凌姐姐要啊，要那个孩子。”明棠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旁的我不行，插科打诨拖着人，还是有把握的。”
　　招月不满的嘟囔：“他们要人就让他们自己去救，劳动世子您做什么，如今咱们对宫里退避三舍都来不及，您还要去往上撞……”
　　明棠挑眉，惊讶于这段时间，招月对凌寒寻一伙人十分不满的态度。
　　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茶，都若有似无的不给他们好脸色。
　　前几天还做了特别奇怪的事情。
　　……
　　摇星采购了六只煨汤鲍鱼，招月是这么让厨子分配的。
　　阮家兄弟两只，沈乐安一只，明棠一只，剩下两只竟然切碎了给明棠他们拌饭。
　　就是说，故意没有给狼族那两位留下单独的。
　　明棠原本以为是准备的不够，也没多说什么，后来才无意间听见招月跟厨子说话。
　　招月：“虫草是世子要吃用的，只准备四人份，剩下的留着明天给世子吃，不给姓凌的和狼姆侍卫。”
　　厨子：“啊，可是世子吩咐过，那两位的饮食与世子和侯爷一样备下……”
　　招月：“不给，途中好食材难买，好东西世子都不够吃，给他们做什么，他们都身强体壮的，咱世子最近都瘦了。”
　　厨子：“那，那要是世子怪罪……”
　　招月：“我扛了，让世子打我罚我，反正不许给狼族那俩人好东西吃，这都是咱世子的钱买的。”
　　厨子：“……”
　　明棠当时在暗处听的好笑又好气，但也没走出去惩罚招月。
　　毕竟这样的小事，闹大了只会让他家凌姐姐难堪。
　　他只是过后又找了厨子一趟，吩咐一切照旧，不许听招月说的。
　　原本是想找招月训斥一顿，但后来事多，忙忘了。
　　……
　　于是，这会儿他看着给他系腰带，满脸关切的招月，便忍不住开口问了。
　　招月自小就在王府里长大，忠心是不必怀疑。
　　那就只能是，狼族的人惹到他了？
　　“招月。”明棠垂眼，看着半跪在地上给他系腰带的人，“狼族的人欺负你了？”
　　“没有啊，世子怎么这样问。”招月低着头，指尖微停。
　　“那是狼姆侍卫和凌姑娘惹你了？”
　　“……没有。”
　　明棠后退一步，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微微俯身跟人对视。
　　“那你说说，你怎么对他们这么不满，还小气到在吃食上使绊子，我何至于连几只鲍鱼都供不起？”
　　这话问出来，明棠都想笑，哪家侍卫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不爽就动手打啊，招月要是敢找狼姆单挑，那也算他有胆气。
　　“我不是怪你不喜欢他们，不喜欢就去单挑啊，我是觉得你有些小家子气，这样不好。”
　　“世子。”招月委屈撇嘴，“我又打不过他们。”
　　他哪儿能打过的长的跟大黑熊一样高壮的狼姆侍卫。
　　明棠笑意渐收，坐直了腰：“哦，那便是真的不喜欢，为什么？”
　　“……”
　　招月轻易就被人套话了。
　　为什么不喜欢，还能是为什么。
　　一个男人穿着女装往他家世子身边凑，骗吃骗喝骗感情，还要骗世子替狼族做事。
　　招月每天看着都快气死了，几乎天天都得被摇星连哄带骗的安抚恐吓一遍。
　　这才能按下把那个男扮女装的人赶走的心。
　　招月有些憋不住了，说：“世子，不要，不要凌姑娘吧，皇城里好千金那么多，随便您挑都成，您什么好姑娘挑不出来啊。”
　　门外，捧着鞋靴的摇星回来了，笑眯眯的说话。
　　“世子，这是王爷冬至的时候，给您置办的新靴子，王爷叫您穿上……招月？”
　　摇星看着跪在地上的招月，神色微动，走到旁边把托盘放下。
　　他这一来，也就打断了招月想把事情挑明的心。
　　明棠没理会摇星，只是拿了托盘上的靴子，自己往脚上套。
　　目光一直看着招月，眸中无笑意。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招月。”
　　“……”
　　招月死死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说？”
　　明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对身边人动了气，他冷笑一声。
　　“那你就在这里跪着，等我回来给我个解释，不然，你就别跟着我了。”
　　凌姐姐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如果一直要被招月看不顺，他自然是要维护妻子的。
　　“世子……”招月眸中泛起水光。
　　明棠穿好鞋靴，也不跟地上跪着的人多说了，不急在这一会儿。
　　显然是进宫更急迫，他往门外走，要离府了。
　　摇星看了招月一眼，也顾不上说话，抬步跟在明棠身后。
　　往外走的路上，还忍不住替招月求情。
　　“世子，其实，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招月他没有坏心，他是……反正，世子别赶他走吧……”


第276章 你媳妇儿马上就要变成男人了，你能高兴？
　　“那你呢？你跟他朝夕相处，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凌姑娘。”
　　明棠低头整理衣襟。
　　“……”
　　摇星便闭嘴了，他也不能说。
　　“我知道你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我回头跟你们算账。”明棠翻身上马，“告诉狼姆他们，半个时辰后，放火劫人。”
　　“等等！等等。”
　　摇星拽住明棠的缰绳。
　　明棠骑在马上，低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世子，你，你今天才回来头一天，宫里就出事，皇上难保不会怀疑你，其实……要不你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去救。”
　　“摇星，如果芷秋有个弟弟被人抓走了，芷秋要去救人，你帮不帮？”
　　“……”
　　摇星瞬间瞪大眼睛，惊诧的仰头看人。
　　“从艮山城临走前，你把所有身家都留给了芷秋，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世子……”
　　“如果你会去帮芷秋救弟弟，那这会儿，就别拦我。”
　　“……是。”
　　明棠不再理会摇星，策马扬鞭，朝皇宫赶去。
　　摇星一个人站在王府门前的长街上，望着马匹跑走的背影。
　　天色渐晚，将近日落。
　　他喃喃自语。
　　“世子啊，你，不该用情至此，你从前是最惜命的，如今……”
　　如今能义无反顾的为了另一个人，不惜身至险境。
　　——
　　吉祥宫。
　　特地给狼崽居住的宫殿里，皇帝被人骑在脖子上，趴在地上学木马，爬来爬去。
　　肥硕的身躯都快贴到地面了，头上的金龙簪子被小孩扒拉着玩，当成缰绳。
　　北天龙大汗淋漓，头发都是散乱的，狼狈不堪。
　　这么折腾人的场景下，小孩子终于高兴了，叽叽喳喳的笑着。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显然都已经习惯了。
　　“小祖宗啊，下来吧，朕实在是爬，爬不动了。”
　　他背上的孩子，约莫三岁出头，扎着一头小辫儿，都束在脑后，翘翘的小马尾。
　　小辫儿上还坠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在灯烛下都能闪动光彩。
　　小男孩五官深邃，浓眉大眼，睫毛是婴儿的黑长直，茂密的铺在眼皮上。
　　还没长好的瞳，呈现出亮眼的宝蓝色，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士。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白嫩胖乎，手臂都壮实的快一截一截的了。
　　虽然才三岁，但骑在人脖子上的重量也不轻。
　　可他才不管自己是轻是重，他只想骑马。
　　“驾驾驾！”
　　“……”
　　这便是不要下来，想就这么骑着。
　　北天龙哀怨的叹了口气，这都是做的什么孽。
　　但也没办法，只能听话的继续驮着人爬，否则这小祖宗又得哭闹不休了。
　　这娃娃可不能哭，都是影响国运的。
　　殿中的北天龙又开始爬动，小孩子的笑声也如约而至。
　　门外，有个太监慌着跑来。
　　“皇上，荣春王世子来了，说是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不见！叫他滚！”北天龙被小娃娃折腾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让他滚回去，朕不见，谁都不见！”
　　“……”
　　“啪！”
　　小娃娃的手掌，厚实的很，用尽全力打在骑着的’马‘脸上。
　　“凶凶！害怕！”
　　“……”
　　周围宫女太监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天底下敢对着皇帝甩巴掌的人，也只有这一位了吧。
　　难怪能是天选之子啊，这胆量着实不一般。
　　很明显，北天龙也是这个想法，动了动身子把背上的小娃娃搂进怀里，面露喜色。
　　“小娃娃，小娃娃，快快长大吧，你既是天选之子，我北安国往后可就指望你喽！”
　　……
　　事情说来也简单，约莫两年前，北天龙夜里做梦，突然梦到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入梦来，端坐莲台，飘于虚空。
　　“你北安国大限将至，皆因你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所致，再这样下去，北安迟早走向灭亡，或是自毁，或是被他国侵占。”
　　他便慌了，连忙问怎么做才能挽救一二。
　　老祖宗留下的基业，万不能毁在他手里。
　　北天龙是好色，也确实懒惰，登基后一直沉迷肉林酒池，等到年近五十了，才幡然醒悟。
　　想补救却已经是晚了，天下百姓的民不聊生，他心里清楚。
　　即便清楚，也做不了什么，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国本瞬间就能乱的一塌糊涂。
　　不愿让诸侯争抢皇位，皇室自相残杀，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龙椅上。
　　看着国家日益亏空，他心里焦急，却也束手无策。
　　仙家入梦来，焉知不是窥探到玄机，特意来给他指一条明路的。
　　于是，北天龙在梦里，坐在皇宫的高殿屋顶上，仰头跟半空中的仙人说话。
　　老道长抬手，遥指北方。
　　“塞外君主之子，可解你北安困顿之态，你自去请他，入朝为君。”
　　“塞外……非是本族啊。”北天龙面带难色，“道长可还有其余的法子？”
　　“非是本族，却是你的本国子民，愚钝！”老道长胡子颤动，又说：“北安国若是守不住，来日必被南越收入囊中。”
　　“什么！南越？南越岂敢……”
　　“南越的天选之人，已然降生与南山，天人决策对战，你等皆为棋子。”
　　“……”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
　　那一夜大梦醒来，北天龙思前想后，觉得老道长说的对。
　　塞外的人又如何，到底还是他本国子民啊。
　　若是北安落入南越之手，那老祖宗都得被他气活了。
　　于是，他当即就遣出数千人的暗兵队伍，悄悄往塞外去。
　　下的命令是要请来狼族君主之子，请不来就强抢。
　　可是暗兵队伍到了塞外，人生地不熟，误打误撞的把狼崽带走了。
　　原本是要好好请的。
　　暗兵们让小娃娃坐在沙漠的沙土上，围着圈的问。
　　“小主君？你愿意跟我们到皇城去吗？”
　　“……”
　　小娃娃当时才两岁多一点，自然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就变成抢了，毕竟皇帝说，请不来就抢，务必要把人带回去。
　　他们也没抢错人，君主之子嘛。
　　——
　　小剧场：
　　老教授：明棠啊，我可没骗你，本来就是个安享富贵的人设，怕你们有争斗，我还给那老皇帝提前叮嘱了一番，谁知道他能抢错人呢。
　　明棠：哦。
　　老教授：咦，你不高兴？
　　明棠：你媳妇儿马上就要变成男人了，你能高兴？


第277章 他西北荒漠的王，终于回来了
　　——
　　明棠被宫人硬生生从刚才那个殿门前连哄带吓的劝走。
　　意思是皇上对里面住着的人十分看重，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这处宫殿。
　　明棠也只好作罢，不让看就不让看吧，反正他要做的只是把皇帝拖住而已。
　　换言之，皇帝离这个宫殿越远越好。
　　……
　　“快些说，天黑了还赶着进宫找朕，有什么急事？”
　　门外，穿着龙袍刚梳洗过的人，还没出现在殿内，不悦的嗓音就先传来了。
　　“儿臣见过皇伯伯。”
　　明棠稳了稳心神，单膝跪地请安。
　　“起来说！”
　　北天龙抬手，脚步急促，往御书房里的桌子后面走。
　　明棠陪着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该说些什么话。
　　“皇伯伯，儿臣外出替您巡视这一路上，真是见识了好多事，祖训有云，外出见闻归家当详谈于长，归至孝也，我思来想去，还是要连夜进宫与您秉烛长谈。”
　　“……”
　　北天龙嘴角抽了抽，诧异的看着眼前侄子，怀疑这是不是鬼上身了。
　　从前进宫问太后要完钱，向来都是躲他都来不及，现在竟然主动要什么秉烛长谈。
　　“你是不是累病了？”
　　“皇伯伯！”明棠胳膊叠在桌面上，委屈的喊，“儿臣好不容易来给您尽尽孝心，您竟然这么说，好，我去找太后，我跟太后秉烛夜谈！”
　　“哎呀，你可歇歇吧，太后年纪大了，三天两头的病着，哪能经你折腾。”
　　北天龙烦躁的叹了口气，一拍桌子。
　　“罢了罢了，谈吧，怎么谈，你开始吧！”
　　明棠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事情啊，还得从我数月前，突然接到要上任秋督使的，那道圣旨说起……”
　　半句一停，又臭又长。
　　北天龙烦的半躺进椅子里，呼哧呼哧的听着，一会儿就呼哧呼哧的睡着了。
　　明棠一边嗓音平和的说着话，一边扭头看看窗外。
　　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
　　——
　　远处的宫墙之上，站着十几道黑衣人影。
　　为首的男人，神色清冷，五官宛如神祗。
　　穿着女装时，还能藏些锋芒，恢复男装，身上的气势就收不住了。
　　一身黑色武服，勾勒出精壮腰身，肩宽腰窄，高达小腿的黑色长靴，英姿逼人。
　　长发一部分束在脑后，剩余的皆散在肩上。
　　迎着寒冬夜风，衣衫飒飒。
　　凌寒寻正遥遥望向御书房的方向，脸色如同一潭死水。
　　从他刚才脱下女装那一瞬。
　　便知道。
　　他与他，结束了。
　　……
　　暗处三道身影跃上高墙，为首的是狼姆。
　　狼姆看着眼前恢复男装的人，眼里的激动藏不住。
　　他西北荒漠的王，终于回来了！
　　“主上，狼崽就在这处宫殿里，里头的宫女侍卫人数约莫有四十几个，他们把狼崽看的很紧。”
　　“火油落好了？”
　　狼姆点头：“是。”
　　凌寒寻嗓音凌厉，又说。
　　“放火烧宫，救出狼崽，凡看到你们身影的宫人，杀无赦，丢入火场。”
　　众人抱拳齐声：“是！”
　　“按照计划，得手后从城外绕行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再往荣春王府去。”
　　“是！”
　　“动手！”
　　最后一声令下，高墙上的十几号暗卫，当即动身。
　　高墙之上，只剩下一道身影。
　　他又往御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眸中陷入长久的冰寂，转身飞远。
　　……
　　深夜，宫里的某处宫殿，突起大火。
　　“来人啊！走水了！快，快去禀报皇上！”
　　“这可怎么办，小君主还在火海中。”
　　“完了，若是小君主被活活烧死，我们，我们势必得赔命……”
　　“那边！那边什么时候有个狗洞啊？要不，要不咱们出宫逃了吧，总比等死强。”
　　“说得对，走，拿上里面值钱的东西，快跑！”
　　“…….”
　　宫人们乱成一锅粥，从不知是谁留下的墙洞里，抱着值钱东西跳进护城河，各自逃散。
　　——
　　另一边，御书房。
　　远处宫殿起火，救火的动静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皇帝。
　　“后来啊，我就从驯风城离开了，想着皇太后寿诞那日，看见那么那么多好玩儿的……”
　　“闭嘴！”北天龙抬手制止越说越大声的人，脸色凝重：“外面是什么声音？”
　　“声音？”明棠装傻，“没有声音啊，儿臣没听见，兴许是讲的太投入了。”
　　他算着，那边起火的宫殿，离御书房还是有段距离的，来通报也不会那么快。
　　他攥了攥指尖，站起身走到一边，随便拿个什么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好给狼姆他们多争取些时间。
　　“皇伯伯，这就是去年围猎的奖品？您真疼我，我不在皇城里，就特意给我留着。”
　　金柄的马鞭，拿着分量不轻，鞭身上带着些宝石小坠，华美非常。
　　北天龙侧耳又想仔细听，但身边人总是说个没完，让他都不能静心听听外面的动静。
　　“皇伯伯，您这是不是给二皇子留的？怎么办，这么好看，我也想要，不如……赏给我吧？”
　　明棠看人要站起身，连忙捧着马鞭挡在龙袍身前。
　　“皇伯伯，这马鞭能不能赏我？”
　　“你不要说话！”北天龙急了，抬手拿过马鞭，往窗边走了几步，竖起耳朵要听，“我听听外面什么动静。”
　　“皇伯伯就把这个赏给我吧，皇伯伯！”
　　明棠快走几步，绕到龙袍身前，又单膝跪下，顺势抱着腿。
　　北天龙眉头皱起，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扯腿要往外走，明棠当即搂紧了大腿。
　　“皇伯伯就赏了我吧，儿臣真的很喜欢这个——”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下一瞬就是太监拍门惊呼声。
　　“皇上！吉祥殿走水了！吉祥殿走水了！皇上！”
　　“啊！走水？如何会走水……”
　　北天龙脸色大震，正要冲出去，却拔不动腿，低头一看，跪地的人还在拦着他。
　　深夜长谈，宫殿走水。
　　皇帝眸色一紧，他也不是个傻的。
　　又急又怒之下，拽起桌上的纯金马鞭，看也没看的狠狠一抽！
　　同时呵斥：“滚开！”


第278章 凌寒寻是个男人（掉马，必看）
　　“——唔！”
　　明棠被这一鞭子，狠狠甩在脸颊和胸前，瞬间感到火辣辣的疼，整个人疼的往旁边倒去。
　　马鞭上坠着的华丽宝石碎，抽在皮糙肉厚的马屁股上，并不会有什么伤害。
　　但若是用猛力往人脸上抽去，那结果可想而知。
　　北天龙也没想伤自己侄儿，实在是情急所致。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说：“回头再跟你算账，自己找太医去！”
　　说完，急匆匆的跟着太监往吉祥殿跑去。
　　明棠倒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抬手攥住桌角，手指都在抖。
　　他左脸侧边，一道长长的鞭痕附近，有着十几个被宝石碎割出的小血口，很快就开始往外渗血珠。
　　胸前的伤痕比起脸上，因为有衣裳隔了一层，倒是没有脸上出的血多。
　　但也是长长一道血痕，衣领子破了一道。
　　太疼了。
　　除了那次手腕骨折，这是明棠来到这里后，第二次受伤。
　　不过两次都是因为他的凌姐姐，也值了，值了。
　　他手腕骨折那次，也是钻心的疼，不过还好，他一向能忍。
　　此刻也是一样，他扶着桌腿缓慢跪起身，最后才站起来。
　　半边脸都疼麻了。
　　但他不能在宫里耽搁时间，他得回府去安排。
　　看样子，皇帝已经对他起疑心了，明日必会派人捉他质问。
　　他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能给凌姐姐他们安排个稳妥的地方，先藏起来。
　　打定主意，他拿出一块玉色的帕子，随意捂在脸侧。
　　脚步踉跄的往外走，他得出宫。
　　……
　　冬天的夜风真冷啊。
　　明棠骑在马上，单手捂脸，单手拽着缰绳，原本就清瘦的身影，被寒风吹的摇摇欲坠。
　　其实双手拽着缰绳，会更稳一些。
　　可是寒风太凉，吹在原本就疼的脸颊伤口上，跟刀剐似的。
　　明棠咬牙撑着，心里全都是另一个人的面庞。
　　他不怕疼，不怕冷。
　　能以自己的力量去帮帮她，也算增了一点点聘礼？
　　明棠想，他的凌姐姐值得世间最好的，他能娶到就是三生有幸。
　　至于聘礼。
　　他只怕自己给的不够多，给的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凌姐姐。
　　路上的凉风，吹的人头脑晕眩，身下的马匹颠簸不停。
　　但一想到那人此刻会在王府里等着他，心里就好受很多了，暖意横生。
　　那人看到他脸上的伤，肯定会心疼的很。
　　明棠连装可怜的话都已经想了几百句，心说今天受伤了，是不是能赖着对方，抱着睡觉。
　　既然是狼姆的弟弟，那就让狼姆带着小孩子去藏起来。
　　他只要把他的凌姐姐藏起来，藏在床榻间，相拥入眠。
　　仅是这样想想，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
　　王府门前。
　　招月和摇星脸色极尽担忧，全都等在门外街口。
　　老王爷并不知道他们今晚要做什么，傍晚时被摇星哄着喝下安神汤，此刻正在自己房里睡的很沉。
　　“哒哒哒——”
　　千盼万盼，街角终于传来马蹄声！
　　招月和摇星都瞬间抬头，脚步冲着跑过去。
　　“世子！”
　　“世子你回来了！”
　　等马匹被人拽紧缰绳，堪堪停在府门前的时候，他们才看见马背上这人……
　　受伤了！
　　明棠像是整个人都脱力一般，几乎是从马背头朝下的栽到两人身上。
　　招月和摇星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的把人扶正站好。
　　明棠手攥成拳头，喘了几声粗气，稳稳心神。
　　他单手还捂着脸颊，血珠顺着指间，滴滴答答的往下坠。
　　他脚步开始往府里走，嗓音沙哑的问。
　　“凌姐姐呢，凌姑娘呢？她可好？她去救人受伤了没有？那火真大啊……”
　　“世……世子……”
　　摇星嗓音有些颤的喊，他跟在另一侧，抬手去搀扶，却被人甩开。
　　明棠受伤了，他身上好疼。
　　他敢在皇帝面前强行拦人，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如果皇帝大怒，当场命人砍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等于是，他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眼下，他很迫切的想看到那个人。
　　看到对方也安好，他便说上一句’我也很好，我们都没事‘。
　　这件事便过去了，心里就不慌了。
　　招月一直都没说话，只是脑子里想着先世子一步回来的那群人。
　　穿着男装的那个人。
　　这会儿，会换回女装吗？
　　……
　　明棠往海棠居走，海棠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月色蒙上一层阴云，夜风阵阵。
　　他站在海棠居门前，脑子一晃就疼，那鞭子打的真重啊。
　　“世子？”
　　看人突然站着不动了，摇星心里有些慌。
　　就看捂着脸颊的人，指尖颤抖的把脸上沾着血的帕子，折了一半，擦擦下巴上的血。
　　明棠忍着疼扯出一抹笑，转头看他俩。
　　“我是不是破相了，吓人吗？会不会吓到她，你帮我把血擦干净。”
　　“……”
　　摇星眼眶酸涩，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心疼的不得了。
　　他尝试拿帕子按了按明棠的脸侧，摇摇头：“世子，还在出血，擦不干净。”
　　“这样啊。”明棠也是有些疼懵了，他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丑就行……不丑吧？”
　　他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太难看。
　　“不丑。”摇星把眼前人的手腕轻轻放下，说：“世子俊美无双，皇城里头一份的好看。”
　　“那就好。”
　　明棠放下心来，抬步往虚掩着的大门走去。
　　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拿手肘推开门。
　　门内，院子里也确实有人在等着他。
　　一群狼族暗卫们或坐或站，脸上有些灰烬的黑印子。
　　被他们围着的正中间。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个小娃娃。
　　小娃娃欢喜的正喊着哥哥。
　　院子里的人听见门边动静，都站起身，看着门外。
　　明棠就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下巴上坠着血珠的，跟那个男人对视了。
　　凌寒寻，凌姑娘。
　　主上，哥哥，男装。
　　一切都不用再多说废话，连质问都不需要。
　　明棠什么都想通了。
　　所有曾经他疑惑过的问题，只要在’凌寒寻是个男人‘的前提下。
　　就全都能解释通了。


第279章 可我能给他的，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
　　明棠最怕的事情，不愿意深想的离谱可能。
　　如今，正明明白白的摆在他眼前。
　　就摆在他的海棠居，他的院子里。
　　凌寒寻，他的凌姐姐，他深爱着的人，是个男人啊。
　　连性别都敢瞒，连性别都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一道说不出情绪的低哑嗓音，掺杂些疑惑和迷茫，在沉寂的院内响起。
　　“我穿来的，是个什么傻逼世界啊，我又是个什么傻逼东西。”
　　明棠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脸部肌肉都是紧绷的，血液顺着下巴落的更快了。
　　狼狈至极，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他开口说话，极力控制嗓音，想要不抖不颤。
　　“凌寒寻，你，你好的很。”
　　“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两人的接触，欢笑，牵手，拥抱，亲密。
　　像电影画面一样，闪现在明棠脑子里。
　　什么癸水，肚兜，什么女儿家，姑娘。
　　“真是，太恶心了。”
　　说到最后，眼前还是蒙上了水汽。
　　他看不清这满院的人，是人是鬼，是真是假。
　　算了，都算了。
　　……
　　怀里抱着娃娃的人，快速把娃娃递到狼姆怀里，几乎是跑着朝门口去。
　　心底深重的痛楚，以致嗓音嘶哑。
　　“明棠，北明棠——”
　　“……”
　　明棠在眼泪落下之前，不去看朝他奔来的人，快速闭眼转身。
　　只是才刚走出一步，就气血翻涌上头，导致眼前一黑。
　　整个人头朝下的往地上栽！
　　好在招月一直站在他身后，直接伸出手，紧咬着牙关把晕过去的人接到肩上。
　　招月把人背起来，往后面退了两步，直直的盯着追过来的身影。
　　“你止步吧！我家世子不想看到你，你想给的东西他不稀罕，瞒都瞒了，骗都骗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别的东西！”
　　“招月……”
　　摇星也极其为难。
　　世子的私情和皇位比……
　　忠仆则该为主谋计深远。
　　他是忠仆，他该替主子选择更好的路，往长远打算。
　　可是现在，他，他有些后悔了。
　　“你别再跟我说什么是为世子好了，你压根儿就不明白，你不明白世子想要什么！”
　　招月看着摇星，积攒了一路的愤怒，在这个时候，终于强忍不住了。
　　他是个侍卫，他只是个下人。
　　可他知道世子对他好，世子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下人。
　　既然这样，该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忍着了！
　　哪怕狼族这些武功比他好，自诩身份地位比他高的人，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杀了他。
　　可那又怎么样，他一定要说！
　　“凌姑娘，凌公子，君主大人。”
　　“我家世子向来自尊自爱，也可说是自私自利，他聪明至极，百般筹谋，不让自己身陷险境，也从不让自己受苦。”
　　“可是遇见你了，他开始变得不爱惜自己，只拼尽全力对你好，他就差把心捧出来给你看了！”
　　“可你怎么想他的？还有你们，你们又是怎么想他的！”
　　“你们都觉得被骗一遭，他得个皇位就不亏了，是不是，你们都这么想的吧，啊？摇星？”
　　招月背着背上的人，对方的血液是温热的，落在他肩上，很快变冷。
　　招月心疼极了，他看着这里的每一张脸。
　　“你们都觉得是他占大便宜了，因为你们根本就是轻视他，在你们眼里，一个世子能白白得了皇位，是个天大的好事！是天上掉馅饼！”
　　“可你们都想不到，你们看重的东西，他根本是嗤之以鼻的！”
　　“他图什么，他稀罕你们给的东西？功名利禄乃至皇位，他稀罕这些？啊？”
　　“我家世子是多好的人，他还跟我说，往后把皇位给狼姆，给狼族君主，他带着我们……和凌姑娘你，隐居山林。”
　　招月开始掉泪，嗓音难过却坚定的说明着。
　　他在替晕过去的人委屈，太委屈了。
　　被欺骗后，塞点东西弥补，就像是被骗的人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凭什么觉得被骗的人占便宜了。
　　凭什么。
　　“你还不明白？他不在意你’让‘给他的皇位，跟你们狼族多大度，多能施舍似的。”
　　“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可你不说！你明明可以不让他这么狼狈的。”
　　“自从结识你们……从头到尾骗他利用他，利用完了再塞给他些他不在意的东西，你们看不起谁呢！”
　　“我讨厌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皇城！”
　　“……”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凌寒寻的脚步也停在几步之外。
　　整个人像是雕塑一样，定格在那里，脚步生根。
　　摇星红着眼圈，上前想拽招月，或者是帮忙扶着昏迷中的人。
　　却被招月闪身避开，依旧仇恨的看着那边十几个人。
　　少年的沙哑嗓音，抽泣到一段话都断断续续。
　　“我太讨厌你们了，世子要是出了事，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没有本事，可我死，死在你们脚下也能臭块儿地。”
　　“还有你，摇星，咱俩不是兄弟了，你不要再拿’兄弟‘二字来威胁我了。”
　　招月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抽噎不停的说完所有的话，一个人背着他家世子转身离开。
　　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哭闷的嗓音，哽咽的嘟囔着。
　　“不要你们了，我家世子不要你们了，我替他说，他不想看见你们了……”
　　“都滚啊。”
　　“……”
　　招月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下。
　　摇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人。
　　他朝凌寒寻拱了拱手，低头转身追出去。
　　——
　　院子里。
　　凌寒寻呆站了很久，脑海中全都是刚才那个小侍卫连哭带喊说的话。
　　他没回头，说。
　　“往后，再让我听见一句关于’狼族让位‘的话，我便拔剑自刎，脱离狼族。”
　　小侍卫会那么说，定是听见了什么。
　　果然，狼族的人们心虚的低着头，不敢应声。
　　狼姆抱着睡着的小娃娃走过来，低声说：“哥，现在怎么办，皇帝封城了，正在搜查……”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要，利用他啊。”
　　凌寒寻望月苦笑，嗓音绝望。
　　“狼姆，你知不知道，我也很讨厌我自己，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他。”
　　“可我能给他的，已经是我的全部了，已经是，全部了。”
　　——
　　来自恶毒言崽的发言：
　　作者今天搬沙发把手指头伤了，翘着无名指码字的。
　　伤了手还要我加更？
　　行，我加
　　明天开学是吧，给我哭着去！


第280章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安慰凌寒寻两句
　　这一夜，皇城里多半的人都被折腾了一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荣春王府。
　　整个王府都被御林军围了，而明棠还在昏迷不醒，后半夜又起了高烧。
　　老王爷被人迷迷糊糊的叫起来，只粗略部署后，就急忙配合御林军搜府。
　　他也不知道怎么睡一觉之后，儿子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但当然是拼了老命都得维护的。
　　——
　　冬日里的夜晚极冷，寒风呼啸。
　　廊下的几盏灯笼，被风吹的晃晃悠悠，灯影森然。
　　披着褐色厚袄的老王爷，腰背略显佝偻，站在海棠居的院子里，面带怒气的跟人对峙。
　　门口是举着火把的御林军们，也是毫不退后。
　　招月和摇星都立于廊下，死守着门。
　　老王爷疲惫的脸庞上，被火光映出斑驳光晕，他沉声开口。
　　“本王的府里，绝没有你们要找的纵火之人！全府都搜遍了，怎么，连本王生着病的儿子都不放过，还得进去闹他？里面昏迷不醒的是皇太后的亲皇孙！”
　　“王爷息怒！末将等也是奉旨办事，皇上有令，全城封禁搜查，一定要找出纵火之人，末将等也是听命当差，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
　　“搜！本王今天看着你们搜，我儿子要是出了事，我便到御书房门口一头撞死去！”
　　“这……”
　　来搜查的御林军将领，脸色有些为难，他挥挥手：“你们两个进去看看，务必轻手轻脚，不许惊扰世子。”
　　“是！”
　　两个御林军应声而动，朝紧闭着的主屋大门走去。
　　招月板着脸，把门开了一半，让搜查的两人侧着身子进去。
　　总是逃不过搜查的。
　　……
　　房内。
　　宽大的床榻上，半边脸包着纱布的人，毫无意识。
　　苍白薄唇连睡着了都在紧抿着，脸庞毫无血色，眉眼紧闭，几乎都听不见呼吸声。
　　进来的两人，快速在房里放轻脚步的转了两圈，查过衣柜，屏风后，以及所有能藏人的角落。
　　最后才把视线放在那张床上。
　　其中一个动了动身，被另一个伸胳膊拦住。
　　“嘘，别过去，万一吵醒了世子，咱俩的命还要不要。”
　　“那床上……”
　　“床上不必看了，纵火贼哪有胆子藏世子床上去。”
　　“说的也对，那咱出去交差吧。”
　　“走。”
　　“……”
　　两道身影又先后出了房间。
　　等到屋子里彻底沉寂下来后，床幔颤动一瞬。
　　狼姆从床后的角落里出来，掀开明棠脚边的被子，把里面被点了睡穴的孩子抱出来。
　　外面响起老王爷硬气的叫骂声，以及御林军将领的连连道歉。
　　很快，盔甲擦碰和脚步声，就逐渐撤远了。
　　而床尾的帘幔后面，凌寒寻还站在那里。
　　正透过悬在眼前的纱帘，注视着床上还在昏睡着的人。
　　……
　　他们没想躲在这里的，毕竟如果刚才被发现，会直接连累荣春王府。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借荣春王府采买的马车，先混出城去。
　　只是老王爷知道以后，把他们一行人拦住，强行塞进了儿子的屋里。
　　老王爷说。
　　“现在还怕连累王府？当初把你们接来王府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城门口的盘问更森严，驻军三千，你们要是此刻出城才是死路一条。”
　　“狼王啊，你这回的玩笑可开大了，我儿子是用了心的，等他醒了你跟他好好说说，玩笑而已，忘了便好。”
　　“去吧，你们快去他屋里躲起来，外面我来应付。”
　　“……”
　　凌寒寻从那人昏倒后，就一直都是行尸走肉的状态。
　　被狼姆他们硬扯着，塞进了海棠居的主屋里。
　　其余狼族的人，都化妆成了王府的小厮，躲在王府下人的屋子里。
　　就这么惊险的躲过一夜。
　　等御林军彻底离开王府，转去搜查别家府邸时。
　　狼姆才把娃娃抱着，住在了海棠居的侧屋里。
　　而凌寒寻一直都没走，他坐在明棠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对方略显冰凉的手掌。
　　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老王爷说，这回是他的玩笑开大了。
　　意思是，他只是穿女装逗人玩儿，好笑的骗了一遭，都是玩笑而已。
　　也许老王爷看出了什么，但’玩笑‘两个字，也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
　　凌寒寻俯身，把掌心里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上。
　　无比珍惜这最后难得的相处时间。
　　等着人醒了以后，就该把他们赶走了吧。
　　就算是王府和狼族继续合作，那也不会让他们再住在王府里了。
　　怎么办，凌寒寻想，往后是不是，连见这人一面都难。
　　没有人能懂他的绝望和心痛，因为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
　　狼族的人只盼望能看着他有出息，有志气，有本事。
　　老王爷只盼着自己儿子能好好的成亲娶妻。
　　就连明棠自己，都不会喜欢男人。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安慰凌寒寻两句。
　　比如：
　　别难过，他会原谅你的，就算不跟你在一起，往后也可以是朋友。
　　别自责，你穿女装也是迫不得已，谁能想到来了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呢。
　　凌寒寻，你是肉体凡身，你也会难过，你也会委屈，放轻松些，都会好的。
　　……
　　诸如此类的话，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
　　一个人都没有。
　　他只能无措的坐在这里，等着天亮后的诛心审判。
　　纱布被人小心的揭开查看。
　　他检查了明棠脸上和胸前的伤，都敷了好药，处理的很好。
　　这是为了帮他们救人，受的伤，还伤在脸上。
　　明棠是个多爱漂亮的人，衣裳都得烫的没有一丝褶皱，才愿意穿。
　　这回因为他，伤了脸。
　　凌寒寻心疼的无以复加，手指都在颤抖，连呼吸都艰难。
　　无尽的愧疚，懊悔，害怕，担忧，以及说不出的绝望和爱意。
　　把床边坐着的人，像条将死的鱼一样，放在这些情绪之火上炙烤。
　　最后。
　　他把额头凑到睡着的人掌心里，低低的说着话。
　　说的颠三倒四，内容混乱，可就是想说说话。
　　因为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能让人静静听他说话的时刻了。


第281章 更大的丑都出了，还差这一会儿么
　　他嗓音低哑而颤抖。
　　“……”
　　“北明棠，明棠。”
　　“你生气，你委屈，那我呢，我就十恶不赦，我就罪该万死么。”
　　“我非要喜欢你，克制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最开始，也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
　　“我生来就是狼族的君主，是不是我就不该有喜欢的人，可我凭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呢。”
　　“……”
　　“我也很委屈，北明棠。”
　　“如果我不是狼族的君主，我不用穿女装，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接近你。”
　　“可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出身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我怕你会厌恶我，已经怕了很久了。”
　　“……”
　　浑浑噩噩的说着话，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天幕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床边的人直起腰，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
　　明棠摊在被子上的掌心里，汇聚了些透明泪渍。
　　凌寒寻眼眶红的彻底，他轻柔的替人擦着掌心。
　　“我拿我能给的全部，毫不吝啬的都给你，我的爱不重要，可连皇位你都不屑一顾。”
　　“你还要我怎么办呢。”
　　“……”
　　千言万语汇都成一句话，他攥紧帕子，嗓音哽咽的说。
　　“北明棠，你就是不要我。”
　　——
　　天色大亮了。
　　凌寒寻出房间去洗漱更衣，总不能蓬头垢面的守在这里。
　　他想着，要给人准备什么早饭，吩咐叫人去买。
　　等再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
　　招月端着用过的水从房间里出来，他刚伺候明棠洗漱完。
　　没想到，迎头就在门口碰见去而复返的人。
　　招月皱眉，手里端着洗漱过的脏水，抬手往院子里泼，泼湿了一片地面，彰显着他的气愤。
　　嗓音也没有多恭敬。
　　“君主大人，您怎么又来了，您都不用睡觉？”
　　凌寒寻抿唇，没理会小侍卫的脸色，只是扫了一眼地面：“他醒了？”
　　“醒不醒跟你有——”
　　“招月，让他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一道平淡的嗓音，打断了招月不太客气的话。
　　“……”
　　能让一贯性子温和的招月，讨厌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啊。
　　明棠勾唇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肩上披着纯白色的狐毛冬衣，后背靠在床头，小臂下垫着织金海棠花的软枕。
　　周身氛围都是平和而温暖的，坐在被窝里。
　　很快就听见门边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凌寒寻就这么走进来了。
　　一身暗紫色祥云纹路的男子长袍，腰间坠着玉佩，脚上是黑缎的高靴。
　　头发全都束起，用鸡血玉的发冠固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还是如从前一般清冷阴柔，没有女装遮掩，多了些高位人的君王之气。
　　明棠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啧啧称奇。
　　“行啊，狼族君主就是帅气，啊哈，长的雌雄莫辨，穿男装也帅的惊人啊。”
　　他说着话，嗓音明媚欢快，笑的随意而大声，只是牵动脸上伤口，表情有些僵硬。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笑着说。
　　“好家伙，这把我骗的，我真就从没怀疑过你是男的，啧，是吧，谁有我蠢呐。”
　　“明棠。”凌寒寻制止他，探究的视线落在那人脸上，有些难过的劝着，“不要笑了。”
　　笑的很假。
　　明棠也不在意，更大的丑都出了，还差这一会儿么。
　　他抬手拍拍床边：“过来啊，坐着说话，若是从前我可不敢喊你往床上坐，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是吧，来，咱哥们儿一起说说话。”
　　凌寒寻走到床边，站着没动，也没坐下。
　　明棠指尖摸着手下的织金软枕，挂着笑容仰头看人，笑的眼都眯起来了。
　　“怎么，还没看够？等着看我怎么出丑丢人，看我像个傻逼一样，被你们组团耍着玩儿，嗨，你们真没意思。”
　　“……”
　　凌寒寻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底预想的，明棠会怒会闹，甚至会哭，会要恶心的提剑杀了他。
　　可是从来没想过，这人能风轻云淡的笑一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责怪他开了个玩笑。
　　明棠嗓音轻快，说：“不坐就不坐吧，那你搬个椅子来，喏，就在这儿坐好，我采访采访你。”
　　“……”
　　片刻后。
　　凌寒寻言听计从的在床边坐下了。
　　“哎，先问什么呢，你等我想想。”
　　明棠抬手顺了顺头发。
　　他还没来得及梳头，长发散在肩上，又垂在枕头上铺了一层。
　　凌寒寻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管对方要他如何，他都听从。
　　有些粗暴的顺头发的动作，还是暴露了明棠的心绪。
　　过长的头发缠在一起，他连梳理的耐心都没有。
　　指缝强行拖着头发往下走，很快就硬生生扯掉了一团，但他只是皱眉，没有喊疼。
　　“别拽！”
　　凌寒寻快速的俯身，抬手阻止的同时，自己心里也是心如刀绞。
　　“有气，朝我发，我都受着。”
　　别伤害自己。
　　明棠松开手指，头发乱就乱吧，已经够狼狈了也不差这一点。
　　他瞥了一眼对方伸来想阻止他拽头发的手，笑出声。
　　“够了吧，都到这会儿了，你没必要装模作样，行，狼族跟我的结盟不变，一切照旧，你只管放心。”
　　凌寒寻深吸一口气，问：“……什么意思。”
　　“不就是怕我不真心帮着狼族嘛，还搞个美人计来对付我，你们疑心是真重啊，行，我被你骗了，我认了还不行？”
　　凌寒寻看着床上的人，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情谊，他便心痛欲死。
　　“不是，不是骗你……”
　　“……”
　　明棠看着他，又笑了，几乎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你，没骗我？我都夸你好手段了，你就接着呗，什么癸水，肚兜，啊哈哈哈，演的好真啊！不愧是狼王！”
　　“明棠。”
　　凌寒寻看着眼前言语疯魔的人，嗓音都颤了。
　　“你打我骂我都可，不要这样，你别这样。”
　　明棠脸上的伤口笑裂开了，血色渗透纱布，倒是没有往下落。
　　但放在那样一张脸上，也足够触目惊心。


第282章 你说我做错什么要你这么对我？
　　明棠拍开这人捂向他脸颊的手，几乎是笑着咬牙问。
　　“不这样？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该哭闹不休，昭告所有人，我被一个穿着女装的男人迷昏了头？”
　　“我爱的姑娘其实是男人，我这个蠢货被你骗了这么久，我该躺地上哭嚎，我提剑追杀你，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啊？你想看我这样，这样才能让你更爽？”
　　“狼王大人，您发发善心饶了我吧，别让我真在皇城里颜面扫地，这半年来，我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你看笑话也该看爽了吧。”
　　“……”
　　他每多说一句，凌寒寻的心就多窒息一分。
　　被人说的无地自容，几乎是如坐针毡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当初穿女装，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不，是我没想到，我会喜欢你。”
　　“你没想到你会喜欢我，所以最初，你就他妈看着让我喜欢你啊？啊？”
　　明棠被这人狡辩的话，逼的都快疯了。
　　他原本已经告诫自己一万遍，要冷静，要淡定。
　　不就是个男人穿女装跟他玩儿了一段嘛，假就假了，反正也没损失什么。
　　当个玩笑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丢个脸罢了。
　　可这会儿听着这人的话，才让他愈发难堪的待不住。
　　情绪直接崩溃了！
　　“好玩吗？你一个男人穿女装，都能把我迷的晕头转向，看我为你做那么多事，吃穿用度我紧着自己伺候你。”
　　“你们救个孩子，我命都豁出去给你们帮忙，啊？我就是个蠢货，我就是个傻逼，我活该，我就活该被你们这么对待！”
　　“我做错什么了要来这个傻逼世界，你呢，你说我做错什么要你这么对我？”
　　“你们狼族那么多人啊，那么多人，每天看着我像狗一样求着你，都不会觉得我可怜吗？”
　　“凌寒寻，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爹帮你，我帮你，阮家帮你，我们一群人帮你，换你这么对我？？”
　　“我想不通啊！”
　　“……”
　　能化作冰锥般的戳心质问，还是来了。
　　凌寒寻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听着。
　　按在床边的手，也缓慢的收了回去。
　　……
　　房内陷入寂静。
　　房门口，摇星端了早饭来，但被招月拦住了。
　　“嘘，世子正骂他呢，骂的好，就得骂，你别进去，等一会儿我们再进去。”
　　“……”
　　摇星摇了摇头，无奈的把托盘放在廊下的木板上，坐着静等。
　　招月只能听见世子嘴上的骂。
　　他却能想到世子骂人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
　　房内。
　　明棠自己单手捂着脸颊，厌恶的看着床边的人。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不用顾忌什么，他原本也不是个多宽怀大量的人。
　　“我本来要给你个体面的相处局面，你非逼我全都说出来，你自找的。”
　　“一想到以前跟你的接触，恶心死了，我不想看见你。”
　　“咱俩的事儿不会影响大局，你不用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你可怜个勾八！”
　　“滚滚滚！”
　　“……”
　　凌寒寻挨了一顿臭骂，心里难过是难过，但总算是……舒服了些。
　　他能接受被骂，但不能接受对方平淡的注视他。
　　至少有骂就有气，有气就有恨。
　　有恨，那就是还有爱。
　　凌寒寻想，现在局面已经是这样了，那就先顾全大局，让两人的关系冷静冷静。
　　等到过后，他再道歉。
　　于是，他在滚之前，抬眼看人。
　　“多谢你昨晚帮我救出弟弟，他叫狼崽，今年三岁半，是我的亲弟弟，稍后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他来跟你致谢。”
　　“不用，不见。”
　　“我叫人去买了虾仁馄饨，你吃一些吧。”
　　“不吃，你滚。”
　　“你脸上的伤，我问过医师，说是保养得好就不会留疤，金兰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别让伤口沾水。”
　　“用你管？关你屁事！”
　　“……”
　　明棠把难听话都说完了，这会儿根本不想装的多风轻云淡。
　　他的恶心和厌恶，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凌寒寻看的难过，但又都在意料之中，索性就麻木了。
　　他深情款款注视对方眉眼，怜惜的抬手拍拍被子，拍的是明棠的小腿位置。
　　“午饭想吃什么？我来陪你吃饭吧，我伺候你。”
　　“……”
　　明棠头发丝儿都要气的炸起来，瞪着床边这个男人，张口就是脏话骂他。
　　“我操，你他妈是真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啊！”
　　“……你从前都不会这样骂我。”
　　凌寒寻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骂过，虽然很难听，但他听的很舒适。
　　还是那句话。
　　有骂就是有气，有气就是有恨，有恨就是有爱。
　　骂吧，多骂点儿。
　　“从前？你哪儿来的脸跟我提从前？”
　　明棠激动的跪坐起来，那架势想动手打人，他手掌重重的拍在凌寒寻暗紫色的胸膛上。
　　拍的砰砰响。
　　“从前你穿的是裙子，我敬你是个姑娘，现在呢？啊？你这衣裳下没穿肚兜吧？”
　　“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脱。”
　　“……”
　　“去你妈的！”
　　明棠气急，吼了一声顺手拎起刚才的织金抱枕，劈头盖脸往床边站着的人身上砸。
　　凌寒寻一动不动，就直挺挺的站着，任人打骂。
　　“世子，世子！”
　　门口的两人终于冲进来了，主要是怕他们真打起来，世子打不过那人。
　　凌寒寻一边被人用枕头砸，一边还能转头看门口。
　　嗓音沉着冷静，饱含威慑力。
　　“出去！”
　　“……”
　　招月不服，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但被摇星扯着拽走了。
　　摇星顺手还把门关上，低声说。
　　“你没看见他没还手吗？他不敢还手。”
　　“……”
　　“那你拽我出来干什么，他不敢还手不是刚好吗？世子病着没力气，我有啊！让我打！”
　　“那你去吧。”摇星话是这么说，拽着人胳膊的手没放松，“他不还世子的手，不代表不还你的手，不怕死就去吧。”
　　“…….”


第283章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
　　房间里。
　　明棠也冷静了些，甩手把软枕丢地上，这玩意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蹦着下床，准备搬个凳子砸。
　　但光着的脚才刚踩上地面，就被人单手圈着腰拎起来了！
　　没了女装的限制，凌寒寻毫不掩饰武力值。
　　他用左胳膊轻松一勾，怀里人就叫骂着在空中扑腾腿脚。
　　他抬起左腿，黑靴子踩在床沿上，先把人捞到大腿上坐着。
　　“我靠——”
　　明棠气的又骂，攥着拳头高高举起！
　　但还不等拳往脸上落，凌寒寻就顺势收腿，撒手，把人稳稳的放回床上了。
　　“……”
　　一整个动作，顺畅的如行云流水。
　　等明棠惊魂不定的被迫平躺在床上时，身边也很快跟着躺来一道人影。
　　凌寒寻伸开胳膊和腿，呈现’大‘字形，就平躺在明棠肩侧。
　　转头看人，语气认真的说了一句。
　　“在床上打，地面凉，你没穿袜子。”
　　“……”
　　“淦！”
　　明棠放弃了。
　　能怎么打呢，怎么打都无伤大雅，总不至于把这人杀了。
　　他越想越憋气，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因为腿部的被子被另一个人平躺压着，他只能弯曲着腿，弓着身子，被子都被鼓成圆圆的一团。
　　凌寒寻也跟着翻了个身，头顶朝向床里的墙壁，脚放在床边。
　　侧身用手腕撑着脑袋，看着床头那边被子鼓起的人形圆包。
　　有点……可爱。
　　北明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轻咳一声，忍住笑意：“你不打我了？”
　　“打你？”被子里的人说话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这么讨厌我啊。”
　　凌寒寻伸手找个块儿不平坦的被子，捏了捏。
　　应该是被子下，这人的脚掌。
　　“那怎么办，我不讨厌你，我还是很喜欢。”
　　“……”
　　有病有病有病有病！
　　明棠愤愤的挪开脚，在心里骂，气的鼻酸，觉得不该是这样。
　　他被骗，他生气，该光明正大出气的人是他自己，凭什么要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便宜了这个王八蛋！
　　想到这里，他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一手掀开被子，把躺在床尾的人盖住大半。
　　朝外面喊。
　　“招月摇星，进来！”
　　“啊，世子，我们都在呢。”
　　招月第一个冲进来！
　　明棠起身从床上下去，赤脚坐在妆台前。
　　“给我梳头更衣，我要吃饭，我不吃饭饿着自己倒便宜了某些人，美死他们呢。”
　　“……是。”
　　招月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转身去拿衣裳。
　　一炷香之前还半死不活说没胃口的人，这会儿突然愿意吃饭了，总之是好事。
　　摇星只是看了一眼，就快速出门端了一盆热水来。
　　准备给刚踩了地面的明棠洗脚，洗干净了再穿鞋。
　　他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招月正在给人梳头发。
　　摇星把洗脚盆放在妆台旁边，飞快的瞥了床上一眼。
　　那人还是侧卧的姿势，表情似笑非笑，半边被子搭在身上，神态怡然自得。
　　凌寒寻盯着妆台那边的人看，那人气到紧绷着的侧脸，都十分漂亮。
　　伤在左脸，他看不见。
　　“你家世子脸上的伤要重新换药，去把药箱拿来。”
　　摇星心里一紧，弯腰到前面看了一眼，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拿。”
　　“……”
　　明棠看着言听计从的摇星，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
　　他盯着铜镜问招月：“那是个男人，你们都不惊讶。”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招月梳头的手一顿，有些心虚的承认了：“我们早，早就知道……”
　　“呵。”
　　明棠又动气了。
　　合着所有人都知道，连他自己的贴身侍卫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只有他这个跟人谈恋爱的人，不知道！
　　“你们真行啊，真厉害。”
　　听自家世子这个语气，招月慌了，摇着头想解释什么。
　　明棠抬手制止，冷笑一声。
　　“一会儿就别跟着我了，都去狼族报到吧，我看你们早跟人暗通曲款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俩。”
　　“啊，世子！”
　　招月慌了，连忙捏着梳子单膝跪地。
　　凌寒寻从床上下来，一边说话，一边靠近妆台。
　　“你的人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个侍卫恨不得杀了我，我用不起。”
　　“……”
　　明棠沉着脸，不愿意跟这人说话。
　　于是，他们看着凌寒寻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
　　凌寒寻单膝跪在地上，握着明棠的脚踝，放进温水盆里。
　　他要亲手帮他洗脚。
　　明棠震惊挑眉，一时间想不到骂人的词汇。
　　招月也傻眼了。
　　怎么说都是一族之王，拥兵数十万的人，此刻跪在他家世子脚下，帮人洗脚。
　　洗脚这种事，早在两年前，他家世子都不让他们上手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凌寒寻的手，抚着明棠的脚背，轻柔的搓洗着，没有一丝不愿。
　　明棠视线落在下方低着头的人脸侧，还是这张脸。
　　只是从前多数都清冷不羁的神色，此刻多了些坦荡的深情。
　　深情？
　　“凌寒寻，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这是个男人，他不可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更何况是个耍了他这么久的男人。
　　凌寒寻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我没想要什么可能，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明棠讥讽一笑：“那我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
　　凌寒寻不置可否，但眸子里是温顺的。
　　透过眼神，他几乎能猜到这人想干什么，但他没躲没动。
　　就让明棠的脚，有些报复性的，蹬在他脸颊上。
　　嘶。
　　还跪在地上的招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侮辱，是个人都不能忍吧。
　　可凌寒寻能。
　　明棠的脚干净白皙，足弓精致，蹬在他脸上，脚掌温热。
　　他垂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光洁脚踝，侧头往上印了一吻。
　　“……”
　　脚踝上吹拂来的呼吸，温温热热，瘙的皮肤有些痒。
　　明棠皱眉，想收回脚，却被人握住了脚踝，强行让他还蹬在脸上。
　　真真的蹬鼻子上脸。
　　凌寒寻抬眼看人，神色如常，嗓音低沉而平和。
　　“解气了？”
　　“解气！特别解气！”
　　明棠冷笑着回他，强行把脚收回来。


第284章 妖里妖气的凌姓男子
　　说完，又嫌弃的把脚泡进盆里涮了涮，才又踩在跪着的人膝头。
　　并且逐渐伸进人怀里去。
　　他把湿漉漉的脚，在人怀里蹭干。
　　凌寒寻还是没动，任由对方用他的衣裳擦脚，似乎乐意至极。
　　这人贱的吧。
　　明棠皱眉，觉得没意思，当即把腿收回去，喊招月把鞋袜拿来。
　　没再理会还跪在妆台前，低着头的人。
　　……
　　等明棠自己穿好鞋袜，站起身让招月给他更衣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人才起身。
　　走到一边洗了手，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洗脚水，然后极有存在感的站在一边。
　　明棠就烦了。
　　“我他妈换个衣裳你也看？”
　　“你要脱光了换么？我也可以帮你换。”
　　“滚！”
　　“……”
　　凌寒寻出去了，他顶着肚子上一团湿漉漉的水渍，在走廊碰见拎着药箱回来的摇星。
　　摇星低头垂眼，给人让路。
　　两人擦肩而过，都没有任何交流。
　　只是摇星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把人叫住。
　　“大人！”
　　凌寒寻转身，看着这个侍卫，说：“叫我凌公子便是。”
　　“是，凌公子。”摇星也没推辞，他问：“你，你准备如何？”
　　“什么如何？”
　　凌寒寻不知道这个侍卫是什么意思，他不认为这人会帮他什么。
　　整个狼族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人问过一句他的情意该如何安放。
　　可是没想到。
　　这个喜欢姑娘的侍卫，抱着药箱，站在廊下跟他说。
　　“不要放弃啊，我跟世子从小一起长大，我能看出世子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他现在只是生气了，但你如果就这么放弃，日后想起来，你们都会觉得遗憾。”
　　“……”
　　摇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唐突了，可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不想让世子因为性别，就错过一段真挚的感情。
　　世子不是不喜欢，只是眼下憋着气，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说完，忐忑的看着对方的反应。
　　“……”
　　而就这么几句话，竟然听的凌寒寻心都暖了起来。
　　他认真的回了一句：“多谢你。”
　　说完，抬步急匆匆的离开。
　　“……”
　　摇星还站在原地，一脸懵，不知道’多谢你‘，是个什么意思。
　　叹了口气，他正准备也转身往房间走。
　　就听走廊那边，传来一道不符合那人平日里凉薄性子的嗓音。
　　欢喜，明快，高兴。
　　“我不会放弃的！”
　　“……”
　　世子又没有原谅他，这人是在高兴什么。
　　不管怎么说，摇星松了口气，抱着药箱进屋里。
　　——
　　凌寒寻回了他住的院子，换了身衣裳。
　　刚换完走出来，就看狼姆挂着黑眼圈，抱着啃肉包子的狼崽坐在外间桌子前。
　　桌上摆着三人份的早饭。
　　凌寒寻脸色没什么变化，走过去也挨着坐下，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脸颊。
　　狼姆担忧的看着他，问：“哥，你没事吧？”
　　这是句迟来的问候。
　　但不能怪狼姆，实在是他得哄着娃娃吃饭睡觉，一刻都走不开。
　　一夜没能合眼的黑眼圈，昭示着他也很关心堂哥的心情。
　　凌寒寻释怀的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是被讨厌了。”
　　狼姆有些惊讶，他以为会看到这人一蹶不振的模样。
　　毕竟他是整个狼族里，唯一知道眼前人有多看重那个小世子的人。
　　“我没事，不用担心，你照顾好狼崽，最好是把他送出皇城，找地方 藏起来，别再落到皇帝手里。”
　　“对了。”说起这个，狼姆想起一件事，“皇帝似乎有些奇怪。”
　　“什么？”
　　“他竟然下令说，宁愿放走，都不要伤害他。”
　　狼姆用下巴指了指怀里的娃娃。
　　狼崽还在啃肉包子，王府的肉包子比他脸都大，啃的很香。
　　凌寒寻重复了一遍：“宁愿放走，都不要伤害？”
　　皇帝能有这么好心？这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两人陷入沉思。
　　一个三岁多的奶娃娃，能被图谋什么呢。
　　想不出头绪来，凌寒寻只能暂且把这个疑问放在一边。
　　“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
　　“听说皇帝急的连早饭都没吃，封城也查不出头绪，只怕下一步就要来逼问世子了。”
　　两人的对话里，一直都提到皇帝，引起了狼崽的注意。
　　狼崽突然嗓音清脆的喊：“驾，驾驾！皇帝，骑，骑大马！驾！”
　　“？”
　　凌寒寻把人手里的肉包子拿开，问：“什么骑大马？”
　　狼崽就扑腾着小短腿，要站地上给哥哥演示。
　　狼姆被小娃娃拽着手，又按在地上跪好。
　　就看小娃娃十分熟练的攀着跪地的人肩膀，很麻利的骑在了脖子上。
　　高兴的脑后小辫儿都晃晃悠悠。
　　胖乎乎的手掌拍在狼姆头顶，嘴里还喊着：“驾驾驾！”
　　皇帝，骑马，骑大马。
　　电光火石间，狼姆猛地抬头看人。
　　显然，凌寒寻也已经想到了，神色有些不敢置信。
　　“北安皇帝，就这么趴在地上，让狼崽骑……大马？”
　　狼姆还没说话，狼崽就坚定的点点头，胖乎乎的小脸上，眸色很是兴奋。
　　“嗯嗯！哥，皇帝，骑大马！爬爬爬爬，嘻！”
　　“……”
　　这太怪异了。
　　只是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帮明棠应对皇帝那边的发难吧。
　　凌寒寻跟狼姆他们，简单吃了些早饭，就出去找老王爷了。
　　——
　　后院。
　　老王爷在烧了地龙的暖榻上，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坐在被窝里。
　　隔一会儿就苦着脸’哎呀‘一声。
　　老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劝解着。
　　“咱家世子也并不是喜欢男人，这不是那个狼王穿女装勾引的嘛，王爷不要忧心。”
　　“你说的简单，那姓凌的长的就妖里妖气，我儿会喜欢他也无可厚非，我就是担心，我儿知道那是个男人后，要还是不死心，那我如何能抱上孙孙……”
　　老王爷气的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好，早饭都不想吃。
　　门外的凌寒寻，刚好把这些话听到耳朵里，无奈的勾了勾唇。
　　妖里妖气。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骂。
　　抬手整理好衣衫，他开口说话。
　　“王爷安好，凌寒寻特来拜访。”
　　“……”
　　屋里的说话动静猛地一停，窃窃私语一阵后，就看老王爷匆匆跑到门口来。
　　“哎呀，怎么还劳狼王大人亲自跑一趟，快请进，快请进。”
　　“……”


第285章 伤了手都没伤脸这么难过
　　这父子俩变脸的功夫也是一模一样。
　　凌寒寻看着老王爷慈祥的笑脸，无奈的拱了拱手，跟人往里面走。
　　……
　　茶桌上。
　　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闲话好聊的。
　　尤其是刚知道这人穿女装’勾引‘了自己儿子，老王爷要不是顾全大局，几乎都要骂出来。
　　当然，背地里已经骂了不少遍了，只是面上不能闹翻。
　　老王爷捋捋胡须，斜眼看了旁边太师椅上坐着的人一眼，又连忙转回眼珠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
　　凌寒寻哑然失笑，干脆换了个位置，坐到老王爷面前的椅子上去。
　　“想来，王爷是鲜少见我穿男装？”
　　“头一回。”老王爷垂眼嘟囔一句，“长的是好看，也不怪我儿喜欢……”
　　我儿喜欢。
　　凌寒寻可太喜欢听这种话了，他嘴角弯了弯，端起茶盏掩藏笑意。
　　对面的老王爷咳了两声，问：“一大早跑过来，狼王可是有什么要事？”
　　“王爷，既然都如此熟稔了，还称狼王不免见外，不如直接唤我寒寻吧，如若不嫌弃，我叫王爷一声伯父，也是应当的。”
　　“……”
　　哼，老王爷在心底冷哼。
　　从前两人私下见面，都是喊的狼王，甚至来往书信也都是喊狼王。
　　那时候不说见外，这会儿见外了？
　　他扬扬手，不在意的敷衍着：“随你吧，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就算你直呼我大名，谁也不敢说你什么。”
　　“寒寻怎敢对伯父不敬。”凌寒寻谦卑的应着。
　　这个态度，反而叫老王爷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他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凌寒寻看近乎套的差不多了，就开嗓说起正事。
　　“昨夜，世子为了帮我救出我家小弟，在宫里挨了打，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来向伯父请罪。”
　　他说着话，站起身端端正正的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不慎连累世子，还请伯父勿怪。”
　　“哎呀，寒寻贤侄无需多礼……”
　　哎？
　　怎么就喊起贤侄了。
　　老王爷心底懊恼，但还是连忙亲手把人扶起来，又迎到椅子上坐好。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连累不连累。
　　狼族与王府结盟，原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总不能事事让狼族去冲锋陷阵，他王府上下坐享其成。
　　听说这一路，为了保护世子仪仗，狼族是折损了不少暗卫，亡人伤财的。
　　也不知狼族中人是否会有怨言。
　　不过老王爷想，昨晚自己儿子挨了一鞭子，狼族那些人有再大的怨言，也该抵消了吧。
　　“贤侄啊，说起昨晚的事，你们也实在是太冲动了些，原本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哪怕让我出面去拖住皇帝，都比直接冲进宫里强。”
　　凌寒寻点头：“是，伯父说的有理，是我心急冲动了，小弟失踪约有一年，终于知道了消息，便……”
　　昨天确实不该那么冲动的进宫抢人。
　　其实好好规划一番，明棠势必不会受伤，也不会如今让荣春王府被皇帝疑心。
　　只是……
　　凌寒寻也是关心则乱，一想到两三岁的幼弟被皇帝捏在手里，实在是担忧。
　　他以为宫里一旦起火，皇帝势必慌着去查看，明棠就能够全身而退。
　　到时候，他只要按照计划，把宫里起火一事，诬陷成宫人见财起意，哄抢财物后点火逃出宫。
　　那荣春王府就能不被皇帝怀疑，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
　　然后他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狼崽送出皇城，一切就能平安无事了。
　　只是计划的匆忙，漏洞百出。
　　才造成皇帝对百般阻拦的明棠起了疑心。
　　……
　　凌寒寻把他们原本的计划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又看向老王爷。
　　“眼下，皇帝依旧是毫无证据，他若是有疑心，便只能从世子身上突破，我猜，很快就会有宫里的人，来请世子入宫问话。”
　　“我儿病着呢，如何能往宫里去。”
　　对面的人话音刚落，老王爷就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宫里的危险，他比谁都清楚，伴君如伴虎。
　　他见了穿着龙袍的大哥，都得心肝颤一颤，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儿子。
　　昨夜才刚挨了一鞭子，这会儿皇帝摆明是余怒未消。
　　儿子进宫若是哪句话说错了，他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以，老王爷坚定的摇摇头。
　　“我儿病了，我儿不去，这荣春王府怎么说都还是我当家，如果非要去个人，我代他入宫一趟。”
　　凌寒寻点点头，这也是他大早上跑来的目的。
　　“于情于理，皇帝一没证据，二又是伯父的同胞兄长，不管怎么样，他明面上都不会轻易对伯父下手，更何况宫里还有皇太后坐镇。”
　　皇太后疼小儿子，疼的如心肝儿一般，这是谁都知道的。
　　而皇帝即便有百恶，却是个孝顺儿子。
　　所以，老王爷进宫比明棠进宫，更合适。
　　……
　　老王爷前脚进宫，凌寒寻后脚就去了海棠居，顺便把狼崽抱上了。
　　他把人家父亲支派进宫，总得来说一声。
　　也得让狼崽见见救命恩人。
　　也有可能是……未来哥嫂。
　　——
　　海棠居里。
　　明棠穿戴整齐的坐在软榻上，照镜子。
　　伤口恢复的很快，才一夜就结了一层薄痂，只是被他早上笑裂了些。
　　不过看样子，三两天就能彻底结痂，不出十天，结痂脱落就能痊愈。
　　只是他刚叫医师来换药，医师说，痊愈伤口简单，要恢复如初，只怕得要两三个月。
　　毕竟结痂脱落后的肤色，跟自己原本肤色是不一样的。
　　明棠数了一下，左脸从耳垂到下巴，一共有十二个小伤口。
　　都是被金鞭上的宝石碎刮伤的，最深的一个伤口，还剜掉了米粒大小的一块肉。
　　听起来米粒大小并没多大，可是伤在脸上，就真的很显眼了。
　　明棠看着镜子，叹气一声。
　　“难怪昨晚脸上流了那么多血，希望不会留疤，不，是千万别留疤。”
　　他在现代就看重脸庞，常年跟学校一个叫景钰的小学弟争校草榜前三。
　　但他俩只能争争第二，因为第一是个’神仙‘，姓沈，很少有人见过，听说见过的都惊为天人。
　　但是现在，就算回去他也跟人争不成了。
　　“摇星，我会不会毁容啊，我的脸，破相了。”
　　明棠眼圈红红的看着身边站着的人，他是真的难过。
　　伤了手都没伤脸这么难过。


第286章 狼崽见过嫂嫂！嫂嫂万事如意
　　摇星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窗花，准备往窗户上贴。
　　“世子，您就放心吧，医师说了，只要您按时涂药，吃饭忌口，这些伤都不会留疤，一定会好的。”
　　今天是大年三十，他们府里人少事儿多，过年的氛围不太浓。
　　但百姓们都已经张灯结彩，喜迎新年了，巷子外的鞭炮声，一大早就没停过。
　　摇星想着，府里怎么着也得挂挂红灯笼，贴贴窗花，看着喜气一些。
　　听着那边跪在软榻上贴窗花的人说的话，明棠哼了一声，嘟囔着。
　　“救了个别人的儿子，把自己伤了，这种傻逼事儿竟然能让我做出来。”
　　摇星在窗户上比着窗花位置，头也没回的说。
　　“世子啊，您救的人还少吗，从前是身上没受伤，您担的骂名可不少。”
　　“那又怎么样，不伤在身上就不知道疼，挨几句骂不疼不痒的又不会掉块儿肉。”
　　“……”
　　凌寒寻抱着怀里的娃娃，刚好听见这一句，唇间瞬间荡开一抹笑。
　　说得对，挨几句骂又不会掉块儿肉。
　　他抱着娃娃进来，也没人通报，海棠居里的丫鬟仆从都不往主屋来。
　　于是，明棠正侧着头照镜子，就看镜子后面，突然多了个人影，手里还抱着团什么。
　　“……”
　　凌寒寻把手里的娃娃放在软榻上，捏着小短腿儿摆成跪姿，说：“叫人。”
　　穿着一身大红色小袄，戴着金手镯的小童，就像模像样的抱拳，脆生生的喊。
　　“狼崽见过嫂嫂！嫂嫂万事如意，高高兴兴，不生气！”
　　“……”
　　啥玩意儿？
　　见过啥玩意儿？？
　　明棠脸色一冷，正要跳脚骂人，那边的凌寒寻就一把捂住娃娃的嘴。
　　他紧张的瞥了对面那人一眼，压低嗓音训斥：“叫错了，喊哥哥。”
　　狼崽唔唔两声，委屈的仰头看他哥：“你刚才说的是，见嫂嫂，我都记得，是嫂嫂。”
　　“……”
　　我嫂你妈呀！
　　“凌，寒，寻。”
　　明棠咬牙喊他，几乎气的脸上伤口又绷紧了。
　　凌寒寻就慌了，丢下弟弟快走两步，把生气的人一把捂着脑袋揽进怀里，单手捂着脸颊上的纱布。
　　“打我骂我都行，别再把伤口气裂开了，弄不好真会留疤的。”
　　明棠是盘腿坐在那里的姿势，猛地被人抱着脑袋，没受伤的那边脸颊，贴在精壮的胸膛上。
　　瞬间胳膊就开始挣扎，指甲狠掐着搂他的臂肉，使劲儿拧。
　　嗓音被胳膊捂的闷闷的。
　　“我留疤关你屁事，滚！滚滚滚，把这个小孩一起带走，你们都滚！”
　　“小点声儿，伤口不疼？”
　　凌寒寻哪敢放手，生怕一撒手伤口又被撑开。
　　他皱眉，眸子里有些焦急，看那边被他推软榻被子里，因为穿的太厚而撅着屁股半天爬不起来的小孩。
　　“狼崽过来，道歉。”
　　“你让他道什么歉，不都是你教的！！”
　　嫂嫂？去他妈的嫂嫂！
　　他妈的王八蛋！
　　明棠都要气炸了，却不敢脑袋挣扎的太过，仔细着不让伤口再崩裂。
　　他是坐姿，腿也伸不开，只剩下胳膊能用。
　　而凌寒寻是站着把他脑袋捂住的，于是……
　　猴子偷桃这种招式，下作却有用。
　　“唔！”
　　凌寒寻闷哼一声，是真的疼，旁的地方疼都能忍着，这地方是真忍不了！
　　明棠趁人疼的弯腰时，快速翻身，一手扯着那边愣住的摇星，往自己身前挡。
　　“你他妈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喊一百个皇卫军来护卫！”
　　“……”
　　凌寒寻后退两步，疼过一阵儿也就好了，他看着对面那人。
　　“旁的地方任你打，这里不行。”
　　“关我屁事！”
　　“呵。”
　　凌寒寻突然笑起来，琢磨着这四个字，顾忌那边还有小孩子在，没把话说的太骚。
　　但也接了一句。
　　“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关你屁事。
　　“……”
　　我，操。
　　明棠也顾不得在小孩子面前动武合不合适了。
　　他一把推开摇星，从软榻上蹦起来，单脚踹向那边站着的人。
　　已经做好了一脚把人踹死，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仰天大笑的准备。
　　但凌寒寻挑眉一瞬，身形转了个圈，先躲过飞来的腿，然后长臂一伸，就把人接怀里了。
　　平端着腰臀，接怀里了。
　　这种公主抱的姿势，明棠一个直男真是连想都没想过。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朝一日会被人公主抱！
　　还不如掉地上摔死了。
　　“啊！我他妈咬死你！”
　　“别闹，脸上有伤。”
　　凌寒寻就这么抱着人，抬步往里间走去，外面有小孩子看着，有些话他不好说。
　　而外面终于把自己从一团被子里’拔‘出来的狼崽，一脸懵的扭头找他哥。
　　摇星见状，就把人扶着稳稳坐好，他也没哄过孩子，想了想拿起一叠窗花。
　　“小公子，要不，你随我一起贴窗花吧，你兄长估计得过会儿才能出来。”
　　“……”
　　在兄长和窗花中，狼崽泪眼思思万分艰难的考虑一瞬，选了后者。
　　——
　　里间。
　　明棠被人抱着放在床上，这回是真恼了。
　　几乎是刚在床上坐好，反手一巴掌就甩人脸上了。
　　巴掌声很是清脆！
　　凌寒寻双手刚按在床边，就猝不及防被打的侧过脸去，很快脸上就浮现几根手指印。
　　他用舌尖顶了顶被打麻了的那边脸颊，不怒反笑。
　　一双阴沉幽暗的眸子，盯着床上坐着的人。
　　“敢甩我巴掌的，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
　　“我脚都能踩你脸上，甩个巴掌怎么了，打的就是你，你他妈活该！”
　　明棠也说不上来心里那股子心虚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没打错。
　　这人三番两次的动手动脚，这一巴掌早该打了。
　　这么想着，他又硬气不少。
　　“打你你活该，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
　　“那要是这么说……”
　　凌寒寻被甩巴掌，心头憋了火。
　　一边慢条斯理的说话，一边弯腰撑着上半身朝人耳边靠近。
　　极大的存在感和气势威压，瞬间遍布周身。
　　这让还没习惯这人穿男装的明棠，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只愣着坐在那里。
　　凌寒寻在人耳边说。
　　“你从前那么多次对我动手动脚，连梦里都想淦我，嗯？我又该怎么报复你。”
　　“……”


第287章 男女都分不清，怪不着人家
　　明棠脸颊火辣辣的烫，这人说的是事实。
　　可这人怎么能窥探他梦见什么呢？
　　“我为什么知道你能梦见什么？”
　　看出明棠的疑问，凌寒寻轻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又说。
　　“因为，我的梦跟你一样，只是……”
　　只是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而已。
　　“……”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很好猜。
　　几乎是瞬间就让明棠心底生出复杂的怒。
　　气愤，惊讶，羞恼，感到被侮辱，以致眼圈都红了。
　　他略带失望的看着眼前人。
　　一贯清冷高洁的凌家姐姐，怎么能突然之间，就变成现在这样。
　　强势，满嘴骚话，厚脸皮，把内里原本的龌龊思想，毫不掩饰的跟性别一起铺在他眼前。
　　明棠气的发抖，他不想要这个人。
　　他想要他的凌姐姐。
　　他那么那么喜欢的，凌姐姐。
　　……
　　凌寒寻也在看着他，他能懂这人眼里的失望和失落。
　　可他不能退缩，他一定要顶着这种目光。
　　宁愿自己被这样的视线千刀万剐，也要让人彻底明白。
　　他是个男人。
　　这是事实，也不会改变。
　　他原本就是个男人，从前的外表才是假的。
　　这也是凌寒寻长久以来惧怕坦白的原因之一。
　　不止是欺骗后怕人会生气，更是怕人……不喜欢他了。
　　凌寒寻把身子撤开，有些痞气的坐在床边，单腿膝盖弯曲着的摆在床上。
　　长臂展开，绕到明棠身侧，撑着整个上半身。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把人面对面的圈在怀里。
　　但其实中间隔着膝盖和小腿，以及半边伸出床沿的黑色高靴。
　　他认真的看着明棠彻底红了的眼圈，嗓音沉稳又清晰。
　　“如你所见，我不是你一直假想的’漂亮姐姐‘，我确确实实是个男的，你刚也摸过了，故意的吧，不死心的想确认，是么。”
　　“…….”
　　明棠确实是故意摸的，就在那个瞬间，他还是不死心。
　　他甚至在脑子里离谱的幻想，会不会凌寒寻是想女扮男装。
　　或者是有其他什么可能。
　　他舍不得，舍不得他的凌姐姐。
　　但刚刚那一招’猴子偷桃‘，却让他心都凉了。
　　别的都能作假，手感沉甸甸的’桃‘，不能作假。
　　明棠深呼吸几下，压抑着眼眶泛酸的感觉。
　　他抬手，放在凌寒寻胸口，感受掌下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按着硬邦邦的胸膛。
　　嗓音就难过到沙哑，带着闷闷的鼻音。
　　“你是个男人，你真的是个男人，不会，不会再变了？”
　　“……”
　　凌寒寻叹了口气。
　　把胸膛上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我不是神仙，如果我能随意变化男女，我情愿变成姑娘，要骗就骗一辈子。”
　　“……”
　　很好。
　　明棠彻底死心。
　　从昨晚到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闹得也闹了。
　　能确定的也确定了。
　　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收回自己的手，跟人保持距离。
　　“谢谢你迟的不能再迟的坦白，那我也认真的告诉你。”
　　“凌寒寻，咱俩完了。”
　　“…….”
　　凌寒寻搭在床边的小腿，缓慢的滑下，落在地上。
　　就像他的心，一沉再沉。
　　明棠抬手飞快的用袖口擦了一把眉眼，只留下红红的眼圈。
　　“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我也不问你喜欢我是不是真心，那没意义。”
　　“我就很郑重的告诉你，咱俩完了，结束了。”
　　“这六个月所有一切，我当我做了一场梦，你就当你是头一回见到我。”
　　“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原谅你，而在我身边围着示好，那我现在就原谅你，我不怪你什么了。”
　　他自己傻逼，男女都分不清，怪不着人家。
　　明棠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很快就收起那些失落失望难受的所有情绪。
　　凌寒寻做不到收起这些，他眼里的浓情如墨，根本化不开。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静静的听着对方说，说要跟他划清界限。
　　明棠抬手扶了扶发簪，又低头整理衣襟。
　　“你当你的狼王，我当我的世子，结盟的事该如何就如何，咱俩的破烂事儿，断了吧。”
　　“……”
　　凌寒寻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有些执拗的看着他。
　　明棠等了一会儿，耳边还是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见，他也就明白了。
　　他缓慢摇摇头。
　　“你想继续，但我不想。”
　　“因为我是男人？”凌寒寻问。
　　“不。”明棠强行扯了个苦笑，“性别其实我不怎么看重，前有阮团子，后有阮云华，就连柳家兄弟也都……”
　　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大概是被同化了。
　　“凌寒寻，我在意的是你从女人，突然变成男人，也许以后我能试着接受。”
　　“但起码现在不行，我受不了这种反差，更受不了你对我动手动脚。”
　　“说恶心是有些夸大，但我从心底厌恶你碰我。”
　　“不是因为你的性别而厌恶，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
　　明棠最后这几句话，说的很重。
　　就像比刚才更重的耳光，一记记打在凌寒寻脸上。
　　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
　　单纯厌恶你这个人，不论你是男是女。
　　他指尖发颤，逐渐攥紧被子。
　　“我就让你这么厌恶么，你从前很喜欢的，被我接触，被我抚摸，你都很喜欢。”
　　又提从前。
　　明棠抬眼看他，嗓音冷到极致。
　　“我喜欢的凌姐姐，是坦荡纯粹，是高冷圣洁，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而不是一个穿女装跟人恋爱还不敢坦白的……”
　　凌寒寻眼前有些虚影了，水汽浓重，但看不清也固执的盯着对方的唇。
　　他突然生出想去捂住这张嘴的冲动，却迟迟动弹不得。
　　最终还是让那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了。
　　“……断袖。”
　　穿女装还不敢说的，断袖。
　　刚才还有些火药味儿的室内，随着这两个字响起，气氛如坠冰窟。
　　明棠抬手伸到看起来很难过的人下巴处。
　　接住了对方陡然掉落的一颗泪。
　　晶莹剔透的，似乎泪里都写满了难过和委屈。
　　难过？
　　委屈？
　　他看着掌心里接住的这滴泪，还是没忍住。
　　从昨晚憋到现在的，豆大的眼泪，就这么也跟着掉下来。


第288章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他没先哭，他扛到这个骗子哭了，他才哭的，这不丢人。
　　“你难过啊，凌寒寻，你也会难过。”
　　“要是你被心爱的人，和最信任的一群人，跟看笑话一样的，联合起来骗了半年。”
　　“你才能知道……”
　　明棠低声抽泣着，整个人克制不住开始颤抖，苍白指尖也缓缓按上胸前。
　　“我这里，有多难过。”
　　——明棠视角——
　　……
　　为什么呢。
　　明棠从醒来后，就一直在问自己。
　　他来到这个世界有将近一年半了吧。
　　来的时候被现代的家人伤透了心，是自愿以自杀的方式，为科学献身。
　　为什么说是’自杀式‘？
　　还没用真人实验过几次的穿梭机器，谁知道他会被送到哪儿去。
　　又或者在时空中，直接被绞碎化成万千尘埃。
　　但他没有惧怕，当时的心态是随缘生死。
　　被推进那个冷冰冰的穿越机舱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是生是死，一切随缘。
　　幸运的是，他顺利来到了这个满目痍疮的北安国。
　　他开始调整心态，重拾活着的兴趣，每天直面困难。
　　在设想过怎么算计皇室众人，带着百姓们发家致富后，也有小小的心愿。
　　现代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往了，他下半辈子都要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度过。
　　他的心愿很简单，能有疼爱他的家人，感情亲厚的朋友。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谈个恋爱，圆圆满满的过日子。
　　……
　　狼族这些人没有进王府之前，那将近一年的时光里。
　　他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梳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文武官员，朝纲，包括皇城乃至全国的经济脉络。
　　明棠只是个普通人，也是生平头一次接触古代谋权。
　　这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生的’足智多谋，纵观全局‘。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纵观全局下 ，都是一个个不眠深夜，在那张书桌上熬出来的。
　　皇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乃至他们的家眷，包括那个新晋状元家里的糟乱事儿。
　　皇室里为首的几个王爷，侯爵，以及他们的子孙有几位，各任什么官职。
　　能支撑带动北安国经济的那些商市大掌柜，以阮云华为首。
　　甚至还有北安国的兵将排布，以及国体部署地图。
　　……
　　这个国家他了解的透彻，没有技巧，没有金手指捷径。
　　全靠他拿钱砸出千面阁，拢住柳玄阳，结识阮云华，一点一点熟悉了解的这一切。
　　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桩桩件件听起来简单，但要是一个个都了解透彻，他下了多少苦功没有人知道。
　　他没有异能，没有金手指，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自己搜查收拢一个个人物资料，死记硬背印在脑子里，千百次的梳理清晰。
　　从他穿到这里，再到现在被众人组团欺骗。
　　这其中的每一天，他都在顶着无数百姓的臭骂，一点点朝他梦想中的桃花源努力。
　　一个’自杀‘过的人，还在努力向阳的奔赴梦想。
　　他以诚心待所有人，以良心在建设这个一片混沌的北安国。
　　这个烂摊子他接了，没有退缩摆烂过一天，勤勤恳恳的。
　　这算不上鞠躬尽瘁？
　　那些为了掩人耳目，被迫夜晚苦熬，白天去柳斋书院上课补觉的日子。
　　到现在都还清晰的印在脑子里。
　　他对得起这里的所有人吧？
　　可他得到了什么。
　　他当成亲爹一样照顾的老王爷，也是早早知道凌寒寻是个男人，却没有告诉他。
　　父子俩每个月都互通书信，硬是一句都没提过这件事。
　　老王爷不信任他，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当成手足兄弟对待的两个贴身侍卫，从小跟原主是一起长大的。
　　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两人。
　　可结果呢。
　　这两人日日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跟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卿卿我我。
　　看着他卑微求爱，听着他口诉情伤，任由他被人欺骗而装聋作哑。
　　他身边还有谁呢。
　　对了，还有阮家兄弟。
　　幸好阮家兄弟没有骗他，否则这会儿就毫不犹豫的死掉得了。
　　……
　　再说伤他最深的人。
　　是他看重到，几乎能在心里跟认作亲爹的老王爷相比的人啊。
　　更何况，他已经原谅过他们一次了。
　　是在得知凌寒寻早就跟老王爷联手结盟的时候。
　　是在第一次知道，狼族先跟王爷爹结盟，瞒着不告诉他的时候。
　　他还记得很清楚，那是在街上偶遇女扮男装的狼芙时。
　　两人坐在茶馆里说话，他意外听见了对方的心声。
　　也明白了对方跟老王爷早就结盟了，瞒着他，偷偷结盟的。
　　他原谅了一次，也给了一次机会。
　　他还告诉凌寒寻，除此之外，别再有其他欺瞒他的事了。
　　他甚至过后还写了信寄给王爷爹。
　　说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盟，对于独独瞒着他这件事，他很不高兴，让王爷爹往后不许瞒他了。
　　王爷爹也答应的很好。
　　他们都答应的很好，可还是骗他。
　　这半年里，他诚心诚意的追爱。
　　目光所致之处，总有那人的身影、
　　对话，动作，他全都小心翼翼。
　　陪着，哄着，敬着，惯着。
　　他做错了什么呢？
　　明棠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一刻都没松懈过，没有享受过一天轻松的日子。
　　却要遭受他看重的，所有人的欺骗。
　　他只是青涩而小心的谈个恋爱而已，这也能谈个男扮女装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明棠思来想去很久，重复了一遍他在现代时常说的话。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他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倒霉的。
　　没摊上一对恩爱圆满的父母，甚至没摊上一个温暖慈祥的母亲，更别提什么负责任又明理的父亲。
　　高考的前一天，他还背着书包跑到隔壁城市，把在父亲公司发疯的母亲拽回来。
　　回来的高铁上，默背高考复习资料。
　　默背的同时，还要听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
　　“儿子，你一定要争气，你得比他们生的那个野种争气！妈妈可全靠你了，妈妈只有你了，你爸不是人啊，有了新女人就不管咱们……”


第289章 他很快就要走了，他不想跟这些人玩了
　　他没理会母亲，只是木着脸，跟周围其他乘客道歉。
　　连感到丢人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麻木了。
　　另一件影响他在现代人生的大事，也是倒霉的。
　　他忘了把沙发上的书包藏进自己房间，被母亲看到了报考志愿。
　　母亲偷偷联系老师，把他想去的外省大学改了，改成同市的H大。
　　于是。
　　不喜欢的大学，不感兴趣的专业，就又都来了。
　　这都还不算什么，让他崩溃的原因不是这些，这些他都能扛过去。
　　可他扛不住母亲三天两头打不通电话，就要来学校闹。
　　怪大学老师没有教他忠孝礼义，怪大学老师让他不接妈妈电话。
　　以至于，全校师生都知道。
　　他的母亲是个怨妇，泼妇，疯子。
　　到最后，母亲因为后妈生的弟弟谈了个家境良好的女朋友，就又疯了。
　　逼他相亲，逼他结婚。
　　逼他要比弟弟娶得老婆好，逼他比弟弟更快生出孩子。
　　他这才觉得，了无生趣。
　　……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原本以为一切会是新的开始。
　　可是没想到，倒霉命运还是没放过他。
　　一个自杀过的人，再能用尽全力的去爱一个人，该是投入了多少希望和真心。
　　现在。
　　什么狗屁的希望，全是假的。
　　付出的真心被人踩地上，碾的粉碎啊。
　　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
　　让他全心全意的初恋，这么离谱搞笑的，结束了。
　　他真心对待的王爷爹，充满信任的贴身侍卫，也都在帮着外人骗他。
　　现代世界，穿书后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深潭里，跳进另一个深潭。
　　没有出路，看不见希望和光。
　　明棠没有对这些人发火，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质问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很快就要走了，他不想跟这些人玩了。
　　这傻逼的穿书世界，他不玩了。
　　等到天下易主，他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完，扶持狼族上位。
　　他就要独身离开，像是独身到来那样，彻底的离开。
　　或许会找到一个风景秀美的瀑布，纵身而跃。
　　又或是找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里，独自居住。
　　什么时候活烦了，就彻底跟世间万物说再见。
　　明棠不是个软弱到失恋一次就想自杀的人。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真没意思，太无聊了。
　　从哪来到哪去，才是他这个倒霉蛋的归宿。
　　——
　　所以此刻，他看着在床边坐着的人，很快就擦掉了眼泪。
　　只允许自己哭一小会儿，太长时间就娘炮儿了。
　　他说。
　　“你别哭了，我被你们组团骗了一波，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
　　凌寒寻深深低头，像是一头骄傲的狼，在卑微祈求着什么。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他想求这个人，别说这些话，也别离开他。
　　他收敛情绪，嗓音嘶哑的试图解释。
　　“我，不是断袖，我只是喜欢你一个人，不论你是男是女……”
　　“……”
　　明棠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破涕为笑。
　　“喜欢我？喜欢我能在性别这事儿上，骗我半年，你要是恨我我是不是得死的很惨？”
　　“我不敢坦白，是因为……”
　　凌寒寻没敢握手，他退而求其次的捏住了对方的袖口，语气真挚。
　　“我怕坦白后，会看见这样的你，就是此刻，此刻你得样子，厌恶我的表情，我不敢……”
　　“啊。”明棠红着眼圈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合着，你骗我是因为怕不骗我我会难过，你是这个意思吧。”
　　是这样的。
　　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凌寒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穿女装是迫不得已，当时入关搜查很严，我只能混在送亲队伍里进来。”
　　“你骗我跟你穿女装没关系，你得认清重点，你一早跟我坦白了，你照样可以穿女装。”
　　“……”
　　“最开始，我，我没想过会喜欢你，我以为就算瞒着你也没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现在就别跟我解释，解释就是狡辩，我还是不理解，你怎么能让我喜欢穿女装的你！哪怕你拒绝我的亲近呢？”
　　明棠盘着的腿坐麻了，动动腿伸直，挪了挪位置。
　　但床边的人以为是他要走了，竟突然飞扑过来，趴在他的腿上！
　　凌寒寻也是情急之下，才上半身趴床上抱着腿的，两手都禁锢在坐着的人大腿外侧。
　　脑袋几乎是趴在双、腿、之、间。
　　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只是急匆匆的又解释。
　　“我拒绝过！开始，我一直都是拒绝的，后来……我也喜欢你，我就，我就没拒绝了……”
　　拒绝过？
　　明棠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这张脸。
　　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从前两人在一起亲密的场面。
　　但很快，他就撇开脸，嗓音发紧。
　　“哦，那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我勾引穿着女装的你。”
　　“没有，我没说你不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妖里妖气，我穿着女装勾引的你。”
　　凌寒寻一直仰着头跟人说话，说累了，索性脖子一歪，用侧脸贴在人大腿上。
　　他眸色悲伤，嗓音喃喃的说。
　　“我不对，反正，都是我的错，你讨厌我吧，你厌恶我，都可以，都可以，我都受着，我应得的……”
　　“……”
　　明棠是很厌恶趴在他腿上的这个人。
　　可他此刻，更厌恶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身体。
　　就好似有什么特定场景下的自然反应一样。
　　这个人，这张脸，趴在他腿上。
　　沉默半晌。
　　明棠突然伸手拽住这人头发，粗暴的把脑袋扯开。
　　“吵架呢，离我远点儿说话！”
　　“……”
　　凌寒寻还处在难过的情绪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头皮被人拽的生疼，这感觉，似曾相识。
　　于是他后知后觉，往坐着的人身上扫了一眼。
　　只是扫了一眼，那人就手快的扯了被子，盖在身上了。
　　凌寒寻也是懵了，脑子一抽。
　　“啊，要不……”


第290章 你不怕我，你还抱我？
　　“不要，滚！”
　　明棠脸色有些尴尬。
　　刚才他还吼着说厌恶这人，这会就对着这张脸想入非非。
　　靠。
　　简直丢死人了。
　　“……”
　　床榻间彻底陷入沉寂。
　　凌寒寻背对着床后，端坐着，两手摆在膝盖上，坐的板板正正，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更不敢强行上手。
　　沉默之际，才终于想起了这一趟来的目的。
　　“我让老王爷进宫了，皇帝怀疑你，你不能出面，老王爷进宫更合适些。”
　　“……”
　　明棠眼下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憋着气，心底有了些疏离感。
　　但听见凌寒寻这样的安排，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我爹年纪那么大了，大年三十，你让他趟风冒雪的进宫，去应付皇帝？”
　　“可你得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凌寒寻没有回头，心底是无奈，也是愧疚。
　　他一边说爱这个人，一边又迫不得已的一次次利用他，乃至他的家人。
　　虽然这是他跟老王爷达成共识后，共同商量的结果。
　　但他还是觉得，心底对荣春王府上下充满了愧疚。
　　狼崽是他的亲弟弟，为了帮他救出弟弟，才连累明棠挨打，老王爷进宫面圣。
　　实在是，不应该。
　　明棠才不管凌寒寻心里在想什么。
　　如今已经回来皇城，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
　　“皇室能挡你路的人很多，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记着……”
　　这样的交代，让凌寒寻心里发慌，他开口打断了身后人的话。
　　“有你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用记，不论你要做什么，直接吩咐便可，我都听你的。”
　　“你都听我的，那狼族呢？”
　　“我是君上，他们为臣下，若是不听我的，便不管他们就是了，我跟你走。”
　　“呵，话说的好听，像是你能撇下狼族跟我私奔似的。”
　　“……”
　　明棠发誓，他想表达的意思，只是说凌寒寻不可能不管狼族，单枪匹马留在荣春王府听他差遣。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代指什么私情。
　　但坐着的人压根儿没有给他重说一遍的机会。
　　“私奔，这个词很好，北明棠。”凌寒寻扭头看人，勾唇笑开，“你敢带我私奔，我就敢跟你走。”
　　“……”
　　只要他敢带他摒弃天下，归隐山林。
　　凌寒寻就敢不顾一切跟他私奔。
　　就能疯到这个程度！
　　毕竟，凌寒寻也不是没这样想过，早在之前的山壁梅林下，他望着梅林雪景时。
　　心里就闪过这个念头了，很短的念头。
　　却足以证明为了身后人，他敢疯到什么程度。
　　“……”
　　明棠自然不会当真，就算听见这人在心里也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你敢带我走，我就敢跟你私奔。]
　　他还是不信。
　　两人早就能互通读心术了，心里话只要刻意去说，都能作假。
　　重点是，明棠疯了才会带他私奔啊。
　　“我带你私奔？你想得美。”
　　“……”
　　凌寒寻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愿意跟人走，不顾一切的走，不负责任的走。
　　这人都不愿意带他。
　　他只能抛弃这个念头，盯着面前摆着的内室屏风，沉声问。
　　“接下来要如何做，你说，我去做。”
　　“……”
　　——
　　午饭是在海棠居吃的。
　　当然，明棠没准备留凌寒寻和那个小狼崽子吃饭。
　　招月也没准备多余两人的饭菜。
　　但耐不住人家脸皮厚啊，自己叫人买了饭菜，硬摆在明棠的饭桌上。
　　宁愿各吃各的，都得死皮赖脸坐一个桌儿。
　　席间。
　　明棠看着殷勤给他夹菜的人，膈应的眉头都皱紧了。
　　但手腕上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拽着他袖子晃来晃去。
　　“哥哥，糖哥哥，你啃鸡翅膀吗？你一个，我一个，不给我哥吃。”
　　“……”
　　这小狼崽子还挺上道。
　　明棠瞥了身边这小屁孩儿一眼，随意点头：“想啃你就啃，这点小事不用问我。”
　　嗓音不算温和。
　　但狼崽显然也不是被娇生惯养的，丝毫不在意。
　　“那不行，我哥说要对你好，要听你的话，啃鸡翅膀是大～～事，要问过你，才可以。”
　　三岁多的娃娃，坐在椅子上腿都挨不着地，一手还得扶着桌边怕自己掉下去。
　　明棠瞥了对面那人一眼，那人正朝他身边的娃娃投以鼓励的目光。
　　就是故意这么教的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明棠朝对面的人说话，最后三个字是只对了口型，没有当着小娃娃的面说出口。
　　凌寒寻自然能看懂那口型的内容。
　　他笑了笑，回：“要脸做什么，我只想要你。”
　　“……”
　　【凌寒寻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
　　【我恶心。】
　　[那多喝点粥，我帮你盛？]
　　【……要点脸吧，好歹是狼族君主。】
　　[女装都穿了，我这个君主早就没脸了，不要也罢。]
　　【你人设崩了，从前的高冷凉薄全没了。】
　　[我不懂你说的人设是什么，但后半句我可以回答你，我对你从来都没冷过，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心底有个温暖的洞府，里面住着北明棠。]
　　【……】
　　【里面住的不是北明棠，那只是个被美色迷惑的大蠢蛋。】
　　[你还真会作践自己。]
　　【是你们先来作践我的。】
　　[吃饭吧。]
　　【你给我气饱了，把这个小崽子弄走，他手上全是油，沾我一身。】
　　[或许，我可以帮你洗……对了，阮家的人送信来，听说你受伤了，想来看看你。]
　　“不见，赶出府去！”
　　明棠急的直接吼出声，没用心声对话了。
　　他这一声，把旁边小娃娃吓得一颤，竟然直接一头扑他怀里了！
　　胖乎乎的娃娃，穿着大红色的厚袄，扎着小辫儿的圆脑袋，就贴在明棠心口的位置。
　　明棠愣了，他是个很在意拥抱感的人。
　　从前还因为不能拥抱这件事，跟他心爱的凌姐姐吵过架。
　　但是现在，他难受了一天一夜的心。
　　似乎被这个小娃娃全身心依赖的拥抱，莫名其妙给治愈了不少。
　　他有些愣的，低声朝怀里问。
　　“是我突然说话吓到你，你不怕我，你还抱我？”


第291章 苍天误他凌寒寻，却要降罪北明棠
　　怀里小娃娃，摇摇头。
　　“你是救我的恩人，你是好人，我不怕你，糖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
　　孩子简简单单的话，明棠开始鼻酸。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听见的第一句。
　　——你是救我的恩人，你是好人。
　　就像是自己一直勤勤恳恳的做好事，突然被人发现了，认可了，夸赞了。
　　这种感动和喜悦，没有人能体会。
　　凌寒寻站起身，想把刚才被嫌弃过手太油的狼崽子，从人怀里抱出来。
　　但他才刚走一步，就愣住了。
　　他看见明棠抬手，回抱住怀里的娃娃。
　　甚至越抱越紧，还把脸埋在娃娃肩膀上，好半天都没抬头。
　　……
　　招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脚步动了动，怕世子把脸上的伤口碰着了。
　　但被摇星拦住。
　　“嘘，别过去，我们先去回绝了阮家的人吧。”
　　“为什么要回绝？世子跟阮侯爷他们关系很好。”
　　“就是关系好才要回绝，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皇上要是知道安禄侯府也跟咱家世子有来往……”
　　一个有名有份的皇室子孙，再加上一个富可敌国的侯爷，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皇帝哪儿还会让阮家存在。
　　——
　　饭后。
　　明棠昨天夜里发烧，喝了药的，发汗退烧后，浑身汗湿过一遍，都没来得及洗个澡。
　　便叫人把后面的汤池里添上热水，准备好好的泡个澡。
　　胸前的鞭伤好的很快，不过一夜就已经结痂了。
　　原本也只是擦破皮的浅浅血痕而已，伤的并不重，除了脸颊。
　　但摇星捧着干净衣裳进去的时候，还是叮嘱了一句。
　　“世子，脸上的伤不能碰水，胸前的伤也最好不要碰水。”
　　“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明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很反感被人伺候洗澡。
　　也许是心底有了隔阂，就连招月和摇星，他都不想让留在旁边伺候。
　　很快，人就都退出去了。
　　明棠小心的踩着池子边的台阶，一步步走进温热的水池里。
　　思绪万千。
　　等全身都泡进池子里后，背靠着玉石池壁。
　　他撩着水面上缓缓自空中落下的花瓣，开始想事情……
　　花瓣真鲜艳啊，冬日里也有花瓣。
　　等等！
　　刚才还没有呢，这是哪儿飘来的花瓣？
　　他猛地惊讶转头，就看他头顶后面，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
　　小狼崽子蹲下身子，伸出刚洗的干干净净的手，摸摸明棠的脑袋。
　　“糖哥哥，你不乖哟，那个侍卫哥哥说，不让你的伤口泡水，还好我拽着哥哥进来啦！”
　　“……”
　　他指的是，明棠一看见他俩，瞬间把脖子都藏水下的动作。
　　温热的水浸了胸前的伤口，不过好在都已经结痂，泡着没什么感觉。
　　“凌，寒，寻。”
　　明棠咬牙喊人，被热水熏的脸颊通红。
　　凌寒寻学着狼崽的姿势，也单腿半跪在地上，真心无辜。
　　“狼崽说看见你被水淹了，急匆匆非要拽我进来。”
　　“……”
　　小娃娃在旁边言之凿凿的点头：“奉岚阿姆跟叔叔吵架，说不想活了，就是这样往河里走，还说要淹死自己。”
　　哦。
　　两个大人听明白了。
　　凌寒寻又说：“抱歉，塞外水源不多，狼崽没有见过用这么大汤池泡澡的场面，只见过天河。”
　　“……”
　　“你还不带他出去？”
　　明棠把身体往池壁上贴。
　　其实就算不贴也什么都看不见，毕竟水面上有花瓣铺了一层。
　　但池边站着的这两人，衣裳都穿的好好的，半跪在这里围观他洗澡。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凌寒寻侧头看了一眼池子里这人的脸庞，纱布干燥，没有浸水，这才放下心来。
　　“马上就出去了，并不是故意来看你洗澡的。”
　　“……”
　　有些话，不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
　　【我他妈会信你？你做梦都想……】
　　凌寒寻抱着娃娃走出去的脚步， 停了一瞬，很快在心里回。
　　[想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也不是很清楚。]
　　【凌寒寻！】
　　[别生气，真不是故意的，我若是想看……不，似乎，也没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你非要这么说话来恶心我？】
　　“……”
　　凌寒寻沉默一瞬，背对着池子里的人，扯出一抹苦笑。
　　[哪里是在恶心你，只是，我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回忆，可以说了。]
　　【呵，这六个月的回忆对你很重要？那么恶心的回忆，你还记着做什么。】
　　[何止是重要，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
　　凌寒寻抬步走人。
　　“……”
　　明棠开始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他准备起身从汤池里出来的时候。
　　他突然听见脑子里响起那人的声音。
　　低沉，悲伤，愤怒。
　　就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一样。
　　[你知不知道。]
　　[你口中说厌弃的那六个月，却是我至死都不会再有的欢喜。]
　　明棠转头在浴池里看了一圈，以为是那人又不吭不响闯进来了。
　　但是没有。
　　他在门口的帘幔屏风后面，看见了那道站在外面，没有露面的一道暗影。
　　那人肩膀似乎在颤。
　　脑海中的嗓音又响起，愤怒中又夹杂了许多无奈，和祈求。
　　[你不能说我的回忆恶心，因为你不知道这六个月里的每一天，每一瞬，与你做的每一件事，我是多么无比珍惜的记在脑子里。]
　　[珍惜到，连睡觉都舍不得……]
　　[你可以全都忘掉，也可以将我弃之敝履。]
　　[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的回忆不恶心，我的爱，不恶心。]
　　[除了性别，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心实意，不掺半分虚假。]
　　“……”
　　屏风后面的人，又站了一会儿。
　　却迟迟等不到里面的人有半句回应，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
　　最后，他背影落寞的转身走了。
　　……
　　过了好一阵儿。
　　明棠才把望着屏风的视线收回来，那人早走了，他却愣了这么久。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只是把胳膊叠放在冰冷的玉石池壁上，就那么趴了许久许久。
　　明棠想。
　　南方春日里的棠花，不会开在北部沙漠的寒流中。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但错的不是凌寒寻，也不是他北明棠。
　　错的是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被迫穿女装。
　　错的是苍天大地。
　　……
　　可苍天误他凌寒寻，却要降罪北明棠。
　　真没道理。


第292章 这些人全死了，他活着干什么
　　——
　　老王爷这一进宫，一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回来。
　　明棠急的坐不住了，一下午也没看到凌寒寻的身影。
　　甚至连摇星都不见了。
　　他一个人从海棠居里出来，看着府里好像突然就冷清了一样，心头突突的跳。
　　总觉得，像是出了什么事。
　　……
　　临近傍晚的天幕，原本就阴沉的天气，宛如黑云压境。
　　庭院里萧瑟的寒风，夹杂冰雹，噼里啪啦砸在长长的木廊上。
　　明棠脚步些许踉跄，他得去找。
　　找什么，找谁，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得去找。
　　招月追在后面，脚步急迫，手里给他拿来一件狐裘大氅，赶着脚步披在廊下这人的肩头。
　　明棠原本不想说话的，但这会儿眼里有些迷茫，他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停下脚步，扭头看招月。
　　“他们人呢？连小狼崽子都不见了。”
　　他洗完澡之后，心情不佳，回床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就觉得府里好像安静了不少。
　　招月下意识躲避着目光，支支吾吾的说：“兴许是有事，就，就都出去了。”
　　明棠喉咙干涩的疼，额角两边太阳穴直跳，跳的心慌意乱。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人呢！”
　　“世子，世子，你不能去了，你不能去，老王爷叫人传话回来，府里皇卫军会保护您的，不能去……”
　　“……”
　　招月想到对他恩重如山的老王爷，急的也是眼圈发红，但还在拦着廊下这人。
　　明棠腿有些软，他晃了晃脑袋，又用指甲掐了掐手背。
　　“说！你要是还把我当成主子，你就说，跟我说实话，要是再敢瞒着我，我不管你们了，我真不管你们了……”
　　“…….”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想。
　　招月呼吸起伏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双膝跪在他面前了。
　　“世子。”
　　“老王爷一进宫，就被皇上关起来了，皇上说，说宗亲不宁，要，要赐毒酒以正天威！”
　　“……”
　　所以凌寒寻就叫人把狼崽送出皇城，自己带着人往宫里去了。
　　皇帝这是在逼狼族的人现身，拿老王爷的命胁迫狼族。
　　如此浅显易懂的招数，凌寒寻却去了。
　　明棠侧耳听着招月断断续续说的话。
　　逐渐耳鸣眼花。
　　他脸色苍白的攥了攥衣裳，面无表情：“所以呢，狼族的人去了，就能把我爹换回来？”
　　“世子，宫里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不出来了，阮侯爷此刻拿了礼品往宫里去，借着送东西，想，想打听一番。”
　　“蠢，货。”
　　明棠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间蹦出来。
　　“全是蠢货……”
　　“世子，您不能往宫里去，兴许，兴许皇上捉了狼族的人，就会把老王爷放回来了。”
　　“他当然会放回来！他不敢动北知疾，否则皇太后心急病故，众王候起义，天下大乱，他哪儿敢！”
　　明棠低吼出声，扶着走廊柱子的手都在颤。
　　“他这是拿人为饵，独钓狼族。”
　　“……”
　　就算凌寒寻不进宫，皇帝也不会拿同胞弟弟如何，至少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赐毒酒。
　　再者说，只有狼族的人不露面，才能彻底打消皇帝对荣春王府的疑心。
　　可现在，凌寒寻一行人的进宫，等于是证实了荣春王府勾结塞外。
　　这个罪名算是坐实了。
　　府上区区几百皇卫军，如何能拦住宫里数千御林军。
　　那个小狼崽子，此刻应当也被堵在出城的路上，被抓进宫里了。
　　不敢想。
　　明棠不敢想那一群人落到皇帝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只是睡了一觉，这群人就被一窝端了。
　　“白废了，白废了，什么扶持救世蛟龙，我做的一切，都没有了。”
　　怎么就能，这么蠢。
　　明棠后退几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脸色苍白的吓人。
　　跪在地上的招月，把踉跄几步瘫靠在柱子上的人，双腿抱紧，怕人倒在地上。
　　招月嗓音哽咽。
　　“凌……走的时候说，不要叫醒你，他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不能再连累老王爷，一定要去把人救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所以说他蠢呐，自作聪明的不叫醒我，什么都不了解，他就往宫里闯，自以为能救人……”
　　明棠眯着眼看天幕的乌云，情绪翻涌不息，胸前堵着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招月还在说话。
　　“您，您别出去了，在府里等等，说不准一会儿老王爷就回来了。”
　　一会儿就回来了？
　　明棠抬脚把招月蹬开，盯着被他蹬着坐在地上的人。
　　“我怎么会跟你们这么蠢的一群人，为伍。”
　　“我在府里等着，等着王府被御林军包围，等着皇帝下令真正的肃清宗室？”
　　“也罢，总归都是个死。”
　　“备马，我要进宫。”
　　“……”
　　招月从没见过世子这个模样，冷漠，疏离，看向他的目光里，都不带有一丝情谊。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扑着又抱紧这人的腿，哀求着。
　　“世子，宫里危险，不要去啊，若是这王府也不安全，属下拼了命也带您出城，天大地大，总能藏匿。”
　　招月没有太多精明的头脑。
　　但他只知道，眼前人就是他活着的信仰！
　　这是他从小保护到大的主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陷入险境。
　　明棠崩溃大哭，又急又气又绝望，手腕握拳砸在柱子上，几下就砸的指节破皮泌血。
　　“你怎么还听不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老王爷活不成，狼族没了，阮云华提着东西在这个时候进宫，皇帝也不会放过阮家，这些人全都完了，我还逃出去做什么！你还让我逃什么啊！”
　　这些人全死了，他活着干什么。
　　他活着看自己一败涂地么。
　　“世子，世子！”
　　招月红着眼睛嘶吼，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一双腿。
　　“我是蠢！我什么都听不明白，我也不聪明，我只知道，只要我活着，就不让您有危险！”
　　“您若是一定要进宫，就带上我，我会挡在您身前直到死去。”
　　“不让主子死在我前面，这是一个侍卫的职责！”
　　“……”


第293章 早知如此，何必穿上女装混进皇城里
　　明棠低头，泪眼迷蒙看着腿上的人，看着这张朝夕相处一年多的脸。
　　招月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此刻却要为了他的安危，以死明志。
　　原本疏离到有了隔阂的心地，在这个危难来临时，被悄然修复。
　　对视片刻，明棠抽噎着喊。
　　“招月啊。”
　　他靠着廊柱滑下身子，张开双臂拥抱招月。
　　像是找到了临死前的精神寄托。
　　这个小侍卫，他似乎从来没有抱过，是个甘愿为了他，勇猛赴死的忠诚下属。
　　招月受宠若惊的呆了一瞬，最后破涕为笑。
　　“世子，你不生我的气了。”
　　“…….”
　　他就算再傻，也能感受到世子醒来后，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没有从前亲厚，客气但疏离。
　　明棠鼻音浓重的回：“嗯，不气了。”
　　都要死了还气什么。
　　直到这一刻，主仆俩在大难临头到来之际，跪坐在廊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才算真正的消除了隔阂。
　　……
　　片刻后。
　　两匹快马冲破围上来劝阻的皇卫军们，一路朝宫门赶去。
　　——
　　明棠一路幻想过无数种后果。
　　比如凌寒寻一行人，被五花大绑，推到宫门前火烧，或是砍头。
　　又或者一群人跪成一排，被太监们挨个灌下毒酒。
　　他甚至觉得，自己赶去的太晚，兴许连行刑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排的尸首。
　　老王爷，狼姆，阮云华，阮团子，还有那个人。
　　如果全都死了，如果全都死了……
　　纵马而过的长街上，街边野草被一滴水渍砸中，枯黄根茎摇晃半天。
　　…….
　　皇宫的宫门是紧闭的。
　　周围就像往常一般，站着两排弓箭手，四排驻守宫门的御林军。
　　约莫有五六十人。
　　两匹快马堪堪停蹄，立于宫门前。
　　招月扭头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他眼含热泪，薅出腰间带着的佩剑，直指皇宫大门！
　　“开门！让我们进去！”
　　“……”
　　六排御林军静静的站着，用难以描述的目光，望着这两个人。
　　领头兵将从后方走过来，仰头看不清脸上裹着纱布还披头散发的人是谁，冷哼一声。
　　“凭你是谁！没有腰牌也不可乱闯，我们得按规矩办事！”
　　“……”
　　“……”
　　明棠愣了一瞬，呆呆的从怀里掏出荣春王府的腰牌，丢进将领怀里。
　　那将领仔细看看腰牌，随后才一脸失望的摆摆手。
　　“开门开门，放进去吧，我还以为有人逼宫呢，这给我整的热血沸腾，我就说嘛，逼宫也不会只有俩人。”
　　“……”
　　招月也懵了，他剑都快指到将领鼻子上了，说：“我是荣春王府的人。”
　　将领天天都盼着有人打架闹事，他好护驾立功，这会儿用头上的铁盔撞撞戳过来的剑尖。
　　“怎么着啊？荣春王府的人就厉害？进宫就不用腰牌了？”
　　“不，不是，皇上就没吩咐什么？”
　　招月难以置信。
　　怎么没有他想象中，一排人拦截，他奋勇拼杀把世子带进去的画面啊。
　　“哟，皇上还得吩咐鸾驾来把你们接进去？多大的身份啊？”
　　这个将领是淮山王手下的兵，对荣春王府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
　　明棠轻咳一声：“招月，走。”
　　于是，招月警惕的护在他家世子的马匹前面，看着那六排御林军表情冷酷的打开宫门。
　　就这么让他们进去了。
　　……
　　宫门和金銮殿之间，还有些距离，只要不在金銮殿前纵马即可。
　　一路上巡逻的御林军兵将们，看见他俩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就跟往常看见世子进宫，一样。
　　明棠一边骑马，一边感到纳闷儿。
　　皇帝没下令围剿荣春王府，也没下令禁止他们进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一路骑马到金銮殿前面的内门处。
　　两人翻身下马，依旧是接受盘查，给了腰牌，顺利通行。
　　甚至这里当值的小太监，还笑眯眯的说。
　　“世子是来找王爷的吧？今日是年三十，王爷在太后宫里请安呢。 ”
　　明棠冷笑一声：“请什么安能请的天黑了都不回府？”
　　小太监一惊，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了世子，连忙低头。
　　“世子息怒，那，那王爷的心思奴才也不知道啊，左不过是留在宫里陪太后吃饭呢。”
　　“…….”
　　北安国的习俗是，大年三十让百官跟家人团聚，初一才会举办盛大的宫宴。
　　所以皇宫里，今日没有丝毫纷杂。
　　那狼族的人进了宫，也一切平和，没有任何冲突？
　　明棠胡乱点点头，领着招月步行往金銮殿去。
　　如果凌寒寻他们进宫，那势必是在金銮殿待着的，连御书房都进不去。
　　毕竟，御书房是内臣才能去参奏的地方，塞外的人哪儿会被带进去。
　　但明棠又想错了。
　　金銮殿空空如也。
　　他心急如焚，索性拽了个过路太监，问：“皇上呢？”
　　“皇上在御书房待客呢。”
　　“？”
　　“……”
　　——
　　御书房里。
　　门外站着狼姆和三四个狼族的人，连佩剑都没被夺走。
　　门里面。
　　怀抱着狼崽的凌寒寻，跟皇帝平起平坐的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都是清淡的，都是狼崽爱吃的菜。
　　穿着龙袍的北天龙，笑眯眯的看着对面兄弟俩，满脸慈爱。
　　他拎着筷子，夹菜放在凌寒寻面前的碟子上，目光是看着狼崽的。
　　“小娃娃，吃呀，你从前可最爱吃这道彩烩虾仁了，有香芹，有甜玉米……”
　　“谢谢。”
　　狼崽不爱搭理这人，但他哥在旁边，也没多害怕了，用勺子舀起虾仁放嘴里。
　　凌寒寻脸色复杂，但看起来，整个人都极为放松。
　　皇帝又招呼对面抱着娃娃的人
　　“镇南王，你也吃啊，尝尝宫里的饭菜，往后等你住进来了，吃不惯也好换厨子。”
　　“……”
　　凌寒寻到这会儿，看着对面的人言语间都还在畅想以后，他依旧觉得不太真实。
　　就在不久之前。
　　在得知他才是狼族君主，他才是老君主的大儿子之后。
　　皇帝又哭又笑，就差趴地上喜极而泣了。
　　紧跟着就一脸急迫的说要让位，还说什么等他好久了。
　　还是凌寒寻把疯了一样的皇帝拦住，细细商谈了一下午，才彻底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梦，老道长。
　　北安将亡，吉星在北方沙漠，老狼王之子。
　　皇帝找错了人，把他弟弟抢来了。
　　事实就是这么荒诞又离谱。
　　凌寒寻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如此，何必穿上女装混进皇城里。


第294章 你还是喜欢我的，你不必否认，我能确定
　　即便是当初大摇大摆走进来，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皇帝还告诉了他许多事，是关于皇室这几个王爷的。
　　两人商谈一天，总结下来就是——
　　让位可以，但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朝中有两个互相牵制的王爷，一个是北楚王，一个是淮山王。
　　他们都有篡位之心，只是时间问题。
　　兴许，皇帝也是想最后给凌寒寻布下一场试炼。
　　他提出要求，只要凌寒寻能把这两个王爷，兵不血刃的扳倒了。
　　皇位他拱手相让。
　　凌寒寻思虑片刻，欣然答应。
　　于是，一道刚拟定好的圣旨，就摆在桌子上了，只等明日天亮宣旨。
　　那道圣旨上写，感念国土统一，特封塞外狼族君主为北安国一品异姓王，封号为镇南。
　　镇南王。
　　皇帝还是忌惮南越国，期盼有了凌寒寻，就能镇压住南越的气势，稳保北安绵延。
　　除了镇南王的头衔和府邸，皇帝还下令可以放塞外大军驻守中原，全都让凌寒寻自主调动。
　　等于说是，北天龙现在全权放手。
　　只等着看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的天选之人，如何清理宗室，整顿朝纲。
　　以此来确定凌寒寻是个能托付江山的人。
　　在这个过程里，北天龙不会帮他，只会给他提供合适的身份和居所。
　　其余的，就得靠凌寒寻自己的谋划了。
　　但这个结果，已经是上上佳音！
　　凌寒寻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察觉自己与成功如此相近过。
　　大业几乎已经成了十之八九，只差最后一道关卡了。
　　北楚王，淮山王，一个有权，一个有兵。
　　他和明棠午后商议过的那些计谋，似乎只要略加改动。
　　就可以出色的把这最后一道关卡迈过去！
　　御书房的饭桌上。
　　两个还不怎么相熟的大人，一个孩子，就这么和平的吃着饭菜。
　　这一顿饭，相当于年夜饭了。
　　外面不少宫殿开始燃放烟花爆竹，把天空都映成彩色的。
　　……
　　明棠就在这个时候，身形狼狈的跑到御书房门前。
　　没顾得上穿厚袄，玉色薄绒衣衫被寒风吹的皱皱巴巴，发丝凌乱如鸡窝。
　　脸色苍白，左脸颊挂着一块儿半掉不掉的纱布。
　　双眼无神，毫无亮光。
　　这兴许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仪表最狼狈，最糟糕的一次。
　　他气喘吁吁的呼气，呼吸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在空中留下一串白雾。
　　门口。
　　狼姆看着来人的身影，有些惊讶，连忙抬步迎上去。
　　“世子？”
　　“……”
　　明棠眼里冒着水汽，看着眼前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甚至腰间还能挂着佩剑的人。
　　嗓音嘶哑低沉，带着颤音。
　　“你没事，那，那他呢？”
　　“你是说我堂兄？在里面呢。”
　　明棠手指都冻僵了，他缓慢眨眼，睫毛上都挂着一层寒霜，问：“堂兄？”
　　“……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狼崽才是他的亲弟弟，我是他的堂弟，我们……”
　　狼姆看着眼前神色有些愣怔的人，抿了抿唇。
　　“世子，对不起。”
　　当初的一切，女装，相处，欺瞒，都是无奈之举。
　　狼姆代替狼族其他人，跟明棠道歉。
　　“对于从前的种种欺瞒，是我们愧对你，整个狼族欠你的大恩未报，我们都记着……”
　　“能不能告诉我，还有别的欺骗吗？除了性别和你们的关系……算了，不问了。”
　　明棠说着说着，都不想说下去，没意义。
　　狼姆却认真的摇摇头：“没有了，别的都是真的，我叫他哥是真的，称呼主上也是真的，我从不说谎，我只是……没特地跟你解释过。”
　　明棠摇摇头，这些话不想听了，没意思。
　　“你为什么在这里站着，他，还活着，那他是怎么化解的？”
　　他想不到凌寒寻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安安稳稳的坐在御书房里。
　　狼姆说：“你亲自去看看吧，这次我们没有骗你，我们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
　　小太监从里面出来，刚才明棠身影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去禀报了。
　　小太监朝明棠弯腰拱手：“世子殿下，皇上请您进去呢。”
　　明棠抿唇，大无畏的抬步走进去。
　　——
　　御书房紧闭的房门打开。
　　一身狼狈，风尘仆仆的明棠，看着坐在舒适饭桌前的两人一崽，觉得像是做梦。
　　想象中该出现的残忍场景，并没发生。
　　他呆愣的站在门口，跟坐在那里的人对视。
　　眼里看不见皇帝，看不见除了凌寒寻之外的所有人。
　　他只知道，这个人还活着。
　　自己从王府里策马狂奔，一路做好了不要命强闯宫门的准备。
　　要找什么呢。
　　就是要找这个人啊。
　　真的还活着。
　　……
　　凌寒寻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他才只是离开了一下午，这人就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
　　由于午后在汤池里发生的对话，原本一片死寂的心湖，在看到这人的模样时。
　　像是平静心湖上，突然坠下无数巨石。
　　不！
　　何止是涟漪，简直是心潮澎湃！
　　这人担心他，担心到连头都没顾上梳。
　　最看重仪表的人，几乎是什么都放弃了，一路寻他而来。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喜欢我。]
　　[北明棠。]
　　[你还是喜欢我的，你不必否认，我能确定。]
　　凌寒寻撒手，让怀里的娃娃自己站在地上。
　　他陡然起身，朝门边的人冲过去！
　　短短四五米的距离，可他却跑的很急。
　　用足够把人撞到后仰的势头，将身上还覆着寒霜的冰冷身躯，紧紧拥进怀里！
　　“明棠……北明棠！”
　　他念出他的名字，用比从前的哪一句，都更深情眷恋的语气。
　　也许场合不对，也许时间不对，也许两人的心境不同，也许……
　　无数个不合适的’也许‘，造就出最合适的他们！
　　这是一个明棠期待长达六个月的，认真而单纯的拥抱。
　　他正被人用企图揉进骨血的力度，紧紧按在怀里！
　　凌寒寻想问他冷不冷，脸上伤口被寒风吹的疼不疼，肚子饿不饿。
　　有很多很多想关切，想疼惜的话。
　　可是一张口，就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


第295章 皇位谁来坐，都不重要
　　明棠被人抱着，先是浑身僵了一会儿，而后才缓慢的放松下来。
　　他抬手小心的摸了摸这人温热的腰身。
　　像是想确定这不是梦境。
　　冰凉冻僵的手指，只是在腰身上轻触了一下，没有过多停留。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
　　手腕却被扯着，放在了这人的后背上。
　　凌寒寻让明棠抱着他。
　　他在人耳边低声道歉，语气温柔到至极，连声音大一些都舍不得。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从前骗你……”
　　“可我是真心想跟你有以后，有我们两个人的以后。”
　　“……”
　　明棠一句话都没说，只静静听着这人在他耳边的低语。
　　陷入谷底的绝望心绪，这才随着身体的温度，而缓慢恢复如常。
　　“先……”他嗓音太哑，咳了一声，才接着说，“先把我放开吧。”
　　凌寒寻松了些胳膊，却顺着半抱的姿势，把人往桌边带。
　　两人这才想起来，御书房里还有人。
　　“……”
　　北天龙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狼崽，单手捂着孩子的眼睛。
　　他自己看的是目不转睛，满是惊奇，还隐隐有些旁的打算。
　　“我猜到你们是一伙的，却没猜到你俩……”
　　“没有，我俩什么都没有。”
　　明棠截断对方的话，嗓音平静了很多，他淡淡然的撩起衣袍跪地。
　　“儿臣给皇伯伯请安。”
　　“起来吧，起来说话。”皇帝摆摆手，又说，“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得知你父亲和镇南王进宫来，怕朕对他们做什么？”
　　“……”
　　镇南王是谁？
　　明棠没说话，怕自己说错什么。
　　毕竟现在他对眼前的状况，一无所知。
　　凌寒寻把人扶起来，往桌边走。
　　在心里快速的把下午他跟皇帝的对话，简洁的说了一遍。
　　明棠沉默的听着，微微垂眼，遮住眼底的震惊。
　　皇帝竟然是站在狼族这边的？
　　甘愿让位？
　　他似乎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皇帝看看那边的人一身狼狈相，转头朝外面的大太监说话。
　　“叫进来几个人，伺候世子洗漱，拿套厚衣裳给他换上。”
　　“是，皇上。”
　　……
　　北天龙看着被宫女侍奉着洗漱过，换了温暖衣裳的人，抬胳膊招招手。
　　“小宝，过来。”
　　“皇伯伯。”
　　明棠弱弱的喊了一句，模样看着很可怜。
　　刚靠近，脑袋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响声清脆，但并太不疼。
　　“……”
　　明棠可怜巴巴的挨了一巴掌，也没躲。
　　凌寒寻连忙张口：“皇上，不要打世子。”
　　“可把你心疼坏了，朕自己的亲侄儿，从小打到大的，把朕骗的这么苦，打一巴掌怎么了！”
　　这是家事。
　　北天龙看了凌寒寻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明棠也当即就明白了皇帝在气什么。
　　他刚才去洗漱的时候，才让脑子清醒了些，顺带重新定义这个皇帝。
　　其实人也不算坏。
　　只是年轻时贪图享乐，年长后想治理国事，却已经回天无力了。
　　他撇撇嘴，小声说：“皇伯伯，从前都是误会……”
　　北天龙故意板着脸，骂：“自小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你倒是藏的深，让我以为我北安皇室没有能继承大统的子孙了，你若是……”
　　若是早一点显现才能，他何至于迎狼族入宫。
　　到底不是本族的。
　　……
　　桌上的饭菜已经全撤下去了，狼崽自己坐在软榻上玩玩具，很乖。
　　明棠的茶盏边上，摆着一盅鸡汤，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也是皇帝特意吩咐的。
　　“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性子，自小就心里鬼多，防着旁人也就罢了，我是谁？我到底是你父王的同胞兄长，是你亲伯伯，我还能害你们去？”
　　北天龙又抬手打明棠的背，嘴里说的话，都是怒其不争。
　　“你说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哪样比宫里皇子们差了，白眼狼！帮着外族做事，有这个才能你何须隐藏锋芒，前朝多少事情不够你做？”
　　“如此说来，驯风城和艮山城都是你……”
　　“若是早知你有这样的头脑，咱们北……”
　　“…….”
　　他说一句，就打明棠一巴掌。
　　中年人的大掌落在明棠的胳膊和后背上，抽的火辣辣的疼。
　　明棠也不躲，他误解了皇伯伯，也该让人出出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皇帝打他，完全是故意的！
　　因为凌寒寻突然站起身，单膝跪地。
　　“臣愿携狼族部将，忠心辅佐世子，坐稳江山，百利为民，还请皇上不要责打世子了。”
　　“……”
　　这就是打给凌寒寻看的。
　　北天龙不傻，看见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后，当即就起了别的心思。
　　与其把皇位交到外族人手里，不如给自己人。
　　到底明棠是北皇家的嫡出孙儿，若是能得天选之子辅佐，那……
　　他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大统，但很显然，狼族不会甘愿辅佐旁人。
　　若是想把皇位交到自己人手里。
　　这个人选，非明棠不可。
　　……
　　听着凌寒寻说的话，明棠微微皱眉，在心底说。
　　【他是故意点你，你可以不应承。】
　　[我愿意。]
　　【若是把皇位让给我，狼族此行竹篮打水，你愿意，你的部将们未必愿意。】
　　[我为君，他们为臣，狼族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他们会议论你非明主。】
　　凌寒寻还是回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即便被议论，被辱骂，他都愿意，更愿意顶着本族的压力，辅佐明棠。
　　没有旁的原因。
　　凌寒寻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奉献给他的少年。
　　事已至此，明棠没法儿推脱。
　　一是皇帝都开口了，显然有意想把皇位让给自己人。
　　二是……
　　凌寒寻在心底求他了。
　　求他收下。
　　还说，这是唯一能表达歉意的东西了。
　　[既然你都不在意皇位，那我又何须在意，我辅佐你，或者你辅佐我，都是一样的。]
　　总归都是他们两人的事，到时候就与皇帝无关了。
　　也算不辱他狼族此行。
　　能让北安以旧换新，就是他们的目标，如今几乎已经达成了。
　　皇位谁来坐，都不重要。
　　——
　　明棠要去慈宁宫接上老王爷回府。
　　可老王爷却站在慈宁宫门前等他，不愿意跟他回去。


第296章 你听着我说讨厌你，是什么感觉？
　　……
　　今天是年三十，团圆之夜。
　　天空缓慢落下的小雪，坠在几人肩头，像是有千斤重。
　　夜幕深沉，只剩周围灯笼暖光照亮。
　　明棠和凌寒寻旁边，还站着穿着龙袍的北天龙。
　　老王爷抬手摸了摸明棠的脸颊，显然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儿子领着一个侍卫，几乎是单枪匹马的闯进宫来。
　　他的儿子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有胆气，有城府。
　　老王爷回头看了慈宁宫一眼，跟门口这几个人说话。
　　“太后病的越来越重了，兴许，熬不过三月春暖，明棠啊，爹今夜不回家陪你守年了。”
　　这才是老王爷今天没有出宫的原因。
　　皇帝只是顺势叫人传话，说他把老王爷关起来了，还吓唬狼族的人，说要给老王爷赐毒酒。
　　其实是老王爷自己无心出宫。
　　明棠对里面那个慈祥老太太，没有太多亲情。
　　毕竟从前只顾着算计钱财了，把老太太当成是穿书世界的提款机。
　　这样说有些残酷无情，显得明棠很不是个东西。
　　但这是事实。
　　因为那时候的明棠，没对这里的人有太多感情，总觉得不是现实世界的真人。
　　但是现在，他看着目光悲伤的王爷爹，才有了一种’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爹，你留下陪陪太后吧，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惦念我，明日，我进宫来给太后请安。”
　　“好，好啊。”
　　儿子懂事的回复，让老王爷听的眼眶湿润。
　　人有生老病死，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
　　里面的人，是他的生身嫡母，北知疾心里难受。
　　北天龙走到老皇弟身边，抬手安抚的拍了拍肩膀。
　　“知弟，今夜咱们兄弟俩，就待在慈宁宫里陪母后守年吧。”
　　太后的身子，兴许熬不到下一个年三十了。
　　喊的是知弟，这个称呼，北知疾有许多年没听过了。
　　“但凭皇兄吩咐。”
　　他回给对方的是皇兄，不是皇上。
　　在生身嫡母即将离世之前，两个血脉互通的兄弟。
　　自成长后逐渐产生的隔阂，不用过多废话。
　　仅仅只要一声’知弟‘’皇兄‘，便能摒弃前嫌。
　　……
　　明棠和凌寒寻一起拜别这老哥俩。
　　两人又同时转身，并排踏上宫道，回王府去。
　　——
　　长长的宫道里，夜幕又落了雪。
　　鹅毛大雪一片片从两人身边落下，宫道上却静的仿佛能听见落雪声。
　　赤红色的宫墙长廊，只有几盏壁灯照亮，映着雪色，气氛静谧而冷清。
　　宫女侍卫们都像雕塑一样，一句言语都没有，只是站在路两边朝经过的人叩头行礼。
　　凌寒寻目不斜视，甚至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旁边这人身上。
　　他身边走着的少年，脚步不快，双手都拢在暖袖里。
　　怀里抱的是一只双龙戏珠绣样的黑熊皮袖筒，皇帝给的。
　　凌寒寻想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近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桩桩件件，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聊一聊。
　　“手还凉么。”
　　“……”
　　明棠听着身边人说话，瞥了他一眼，想回一句’关你屁事‘，但还是没回应。
　　他有点累。
　　不。
　　是非常累了，累的话都不想说。
　　午睡过后，心情剧烈起伏，一路策马扬鞭跑到宫里，就坐着喝了些鸡汤。
　　大喜大悲过后，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致。
　　他懒得再跟身边这个人说话。
　　凌寒寻也猜到对方会不搭理他，于是他伸出自己的掌心，也钻进明棠怀里的袖筒中。
　　“你不理我，那我自己摸摸凉不凉。”
　　“……”
　　“你可真要脸。”明棠冷哼一声。
　　倒是没有费力抗拒什么，毕竟摸手这样的小事，已经习惯了，无关紧要。
　　凌寒寻大掌往下包拢，把袖筒里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一起握在掌心中。
　　不凉，但也不热，没有从前摸着像小暖炉一样的热度。
　　“你很累？”
　　他扭头看人，对方眉眼间都是疲惫，走路和说话的语调都是懒洋洋的。
　　“嗯。”
　　明棠用鼻音回他。
　　这散漫的模样，让凌寒寻想起他们在王府见第一面的时候。
　　当时的明棠坐在喜宴的桌椅上，应对来祝酒的官员。
　　面上就是这种散漫神情，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不可一世的傲气嚣张，像只短暂歇息的小豹子。
　　似乎只需火线一燃，随时都能张牙舞爪起来。
　　凌寒寻知道，明棠心里还是有气。
　　气他的欺骗，气世事无常。
　　他略一思索，脚步急迈两步，绕到身边少年的面前。
　　一手扶着对方的胳膊，不给人反抗的机会，直接弯腰把人背起来了。
　　“凌寒寻！”
　　夜幕下，灯笼映照着的雪花还在飘飘洒洒。
　　两人脚下的地面，已经覆了一层雪白。
　　凌寒寻就这么把人稳稳背起来了。
　　“你放我下来！喂！”
　　明棠压着嗓子呵斥一声，却也下意识抽出一只手，扶住肩膀。
　　凌寒寻扭头，看着肩上搭着的手。
　　指关节红肿泛青，甚至有些破皮出血。
　　这是不久之前，明棠在王府的廊下柱子上砸出来的。
　　他垂眼一瞬，能猜到伤是怎么来的。
　　心底是密密麻麻的疼，夹杂无尽怜惜和愧疚。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再担心也不可以。”
　　“……”
　　明棠气笑了，但背着他的人已经开始抬步往前走。
　　“凌寒寻，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担心你？你他妈做梦呢。”
　　最后一句骂的咬牙切齿。
　　凌寒寻反而听的唇角弯弯，毕竟语气里的心虚简直无从隐匿。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是不是做梦，我们都很清楚，我只问你……”
　　他捏了捏掌中托着的腿肉。
　　“你想怎么样？按照你的性子，估计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报复我吧。”
　　明棠被捏的腰身一僵，踢了踢小腿表达抗拒。
　　“没想报复你，不值得，看见你就烦，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走！”
　　“……”
　　凌寒寻目光平视的背着人走路，视线飘渺，不一定落在哪片雪花上。
　　嗓音也是孤独而冷清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你现在就是在报复我，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报复我。”
　　明棠冷笑一声，凑近身下人的耳边。
　　“那你听着我说讨厌你，是什么感觉？”
　　就是故意折磨这人。
　　知道这人有多难受，似乎自己心底的难受就会减少一些。
　　凌寒寻没有叫他失望，语气低沉的说了四个字。
　　“非常难过。”
　　“……”
　　有些平淡，不该是什么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不想活了这种心情么。


第297章 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明棠不是很满意，他又问：“除了非常难过呢？”
　　“……”
　　凌寒寻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事实上，不好说出口。
　　明棠就在心里问他。
　　【如果我一直不原谅你，你会杀了我，然后殉情吗？】
　　凌寒寻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人的想法会这么极端。
　　[不会。]
　　【哦，那看来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明棠就这样想过，某个瞬间吧，他想，一起死得了。
　　凌寒寻很快又回。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以死，但你不能，你要留在世上替我看开花，结果，落叶，飘雪。]
　　[世间所有美好，生来都是给你的。]
　　所有好东西，都得给北明棠，北明棠值得。
　　这就是凌寒寻爱一个人的态度。
　　很单纯的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双手奉上。
　　【我是问你如果一直爱而不得，你想怎么样，又会怎么做。】
　　[我想和我会，是两件事，我想……]
　　凌寒寻不敢说，但他在心里发过誓，永远都不再欺骗背上的人。
　　[我想强占你，然后把你带走，关起来，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
　　[但我只是这样想想，如果你一直不原谅我，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等你原谅我。]
　　心底想强行独占，但实际上只会默默守着。
　　凌寒寻爱的深沉而克制。
　　【你还敢把我关起来？】
　　[是你非要问的，我不敢，所以我只是想想。]
　　“…….”
　　明棠沉默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进宫以后，你们会被皇帝拿捏，还是说……你为了救出我爹，做好了要让狼族投降的准备？”
　　“没有。”
　　凌寒寻很快回答。
　　他知道这个时候回答’有‘，更能体现他为爱勇敢，能讨好明棠。
　　但是身为君主，拿狼族所有人的性命来为他自己的感情殉葬。
　　他做不到。
　　“皇帝对狼崽十分看重，让我想到可以利用狼崽，于是我叫人把狼崽送出去，准备进宫跟皇帝谈判，如果他不放了老王爷，我就叫他永远都找不到狼崽，再让狼族即刻发兵，与他鱼死网破。”
　　这是最差的结果，刀兵相见，他狼族的部将绝不可能投降。
　　……
　　明棠心绪复杂。
　　为了救老王爷的命，这个人真敢拿狼族基业跟皇帝谈判？
　　如果真就这样贸然打起来，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是什么胆量。
　　他不敢置信，又问。
　　“当时你就知道老道长给皇帝托梦的事儿？”
　　“我不知道，但我敢赌。”凌寒寻嗓音坚定，“我已经欠你许多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父亲出事。”
　　“……”
　　赌皇帝对宗亲不忍下手。
　　赌皇帝能受狼崽的’胯下之辱‘，是决心要在狼崽身上图谋什么。
　　甚至最差的结果，他赌上狼族数十万部将，威逼利诱，换皇帝妥协一段时间。
　　伺机寻找机会，带着明棠他们离开皇城，回到狼族再做打算。
　　凌寒寻在短暂的时间内，想出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种都没在意自己的生死，却势必要保全荣春王府。
　　“我只是想先把老王爷救出来，拖延时间另想别的办法，不会真跟皇帝握手言和。”
　　“到了御书房之后，我才知道皇帝早有让位狼族的心。”
　　“句句属实，没有瞒你。”
　　“……”
　　凌寒寻怎么可能那么蠢，往宫里去自投罗网。
　　是做好了打算才去的。
　　只是这些打算，也是把个人生死都抛之脑后了。
　　明棠将下巴放在背着他的人肩上，嗓音低哑的问。
　　“你没想过要狼族投降，那你想过要一命换一命么。”
　　“……”
　　“想过。”
　　他实话实说。
　　如果皇帝不信任自己，非要让自己死了，才肯放过老王爷和狼族。
　　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喝下毒酒。
　　“为什么呢，你甚至都不用管我们的死活，可以回狼族去独善其身。”
　　明棠虽然是问，但他语气很平静，心底早就知道答案，无非是想听这个人亲口说。
　　凌寒寻也意识到对方想听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才回答。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玩笑，你出事了，我绝不独活。”
　　“我这一生，对狼族做的贡献已经够多了，少年浴血征战，成年女装涉险，我对得起狼族所有人。”
　　“遇到你之后，我只想为你活着。”
　　他嗓音低沉而认真，每一句都说的自信且坦荡。
　　“塞外大军数十万，皆奉我为信仰，可我个人的信仰，只有你。”
　　“……”
　　明棠唇角勾了勾。
　　有些话只是知道还不够，一定得听到耳朵里才舒服。
　　很肉麻很矫情，但他爱听。
　　“还有呢，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听不够么。”凌寒寻眉眼间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欢喜，他隐隐明白了什么，“所以，你原谅我了？”
　　“没有，我才没有原谅你，我很生气，很讨厌你，看见你就烦！”
　　“哦。”
　　凌寒寻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侧头用脸颊蹭了蹭明棠的右脸。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你讨厌我也没关系。”
　　明棠没躲，让人蹭脸颊。
　　雪花落在两人身上，虽然很冷，但似乎心里没那么冷了。
　　隐隐能看到皇宫大门，明棠才又说话。
　　“你骗了我整整六个月，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
　　凌寒寻猛地停下脚步，眸中闪动狂喜，扭头追问。
　　“条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明棠笑的像只小狐狸。
　　“你得对我言听计从六个月，照顾我，伺候我，听我的话。”
　　“或许表现的好我可以提前原谅你，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仅仅只是这样？
　　凌寒寻说：“我本来就对你言听计从，何止六个月，我可以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不，这不一样，我要的是绝对服从，你要当我的提线木偶。”
　　明棠决定把话说的更明白些，他凑近凌寒寻耳边，用气音说话。
　　“你得伺候我六个月，我对你做任何事，都不许反抗。”
　　“……”
　　凌寒寻稳了稳心智，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任何事，也包括在床上……”
　　“对。”
　　明棠很快回答。
　　凌寒寻微微皱眉，他想到明棠兴许也想在上。
　　“你，你不会是想对我……”
　　明棠听着人终于有些害怕的反应了，十分满意。
　　“没错，我要把你曾经对我做的事，我受的委屈，全都让你经历一遍！”
　　凌寒寻神色微动，喉结滚了一圈，问：“仅仅只是我对你做过的事？你有没有想对我……更过分些。”


第298章 护送他的少年登顶云霄，赠予他的少年繁花似锦
　　“更过分？”
　　明棠愣了一瞬，很快就回过味儿来，这人想的太多了。
　　他现在只是能接受他是个男的，如果把所有事做全套……
　　估计，大概，可能，还接受不了。
　　于是他有些尴尬的回。
　　“你想得美！我把你睡了爽的可是你，这种吃苦受累不讨好的事儿，我才不干！”
　　“……”
　　凌寒寻这才放下心来，轻笑一声背着人往前走。
　　“行，那往后我出力，我讨好你，我不嫌累。”
　　“……”
　　明棠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毕竟他还没跟恢复男装的人亲密过，万一接受不了，那就算了。
　　一辈子跟这人安稳待着，也不错。
　　呸！
　　什么一辈子，他还不一定原谅这人呢。
　　“那就看你表现了，你听话，我就早点原谅你，你不听话咱俩就拜拜。”
　　“什么是拜拜。”
　　“就是再见，不处了，一刀两断！”
　　“……”
　　凌寒寻无奈叹了口气：“我会听话的，别一刀两断。”
　　“现在，我要下达第一道命令了。”
　　“是，明棠大人，请吩咐。”
　　“你要把我背回王府，不许骑马，淋着雪一步一步把我背回去。”
　　“好的。”凌寒寻欣然答应，“绝不喊累。”
　　“……”
　　明棠趴在他肩上，总算是全身放松的把胳膊圈在他脖子上，察觉落雪有些凉，还能把袖筒又戴好。
　　看起来，就像是凌寒寻戴了个双龙戏珠的围脖。
　　……
　　下雪天能跟心爱的人淋着雪散散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但这个浪漫，很快就被不解风情的人打扰了。
　　——
　　出了宫的长街上。
　　一个人轻松背着另一个人，稳步踏雪前行，不时侧头说上几句话。
　　两人的身影行走在大雪中，不畏严寒。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各处商铺门前点着过年喜气的红灯笼。
　　但并不算寂静。
　　因为总有些还没睡下的百姓家，欢声笑语，孩童哭闹，夫妻吵架，逗猫遛狗。
　　满满的新春烟火气。
　　不知道哪个巷子的百姓家门前，还有晚睡的孩童在燃着单个的炮仗。
　　也能引起犬吠和一连串的笑闹声。
　　两人就这样穿梭在长街宽巷，踩着覆了雪的道路走过。
　　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要不叫后面跟着的暗卫找辆马车来，估计还得走半个时辰呢。”
　　听着肩头的人说话，凌寒寻腾不出手摸摸他的手凉不凉，只能轻嗓询问：“我不累，你冷么？”
　　“不冷。”明棠实话实说，“你身上很暖。”
　　习武之人走两步，不自觉就在运转内力，身上只会越来越暖。
　　明棠只觉得趴在人背上，胸膛都是暖暖的。
　　“不冷就好，那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这一刻的平淡欢喜，凌寒寻求之不得。
　　“…….”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
　　凌寒寻脚步微顿，皱眉：“没叫他们赶马车来……”
　　明棠回头看：“不是王府的马车，是阮家的。”
　　招月和狼姆以及狼崽他们，早就坐着马车先一步回王府了。
　　毕竟夜寒风重，小孩子也不能熬夜。
　　后面的马车逐渐接近两人的身影。
　　车窗帘子掀开，露出阮云华的脸，脸色并没有先前进宫时那般焦急。
　　显然，他已经跟狼姆他们碰过面了。
　　“上来，我送你们回去。”
　　“不上，你走吧。”明棠回他。
　　“？”
　　阮云华不解的看着还在步行往前走的人，又把视线落在明棠肩上的一层雪水痕迹上。
　　“你们不冷？准备就这么走回去？”
　　哪有人放着马车不坐，非要在雪中靠腿走的。
　　“要你管！”明棠趴在凌寒寻肩上，看马车窗户：“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今晚不想谈，明天晚上在宫里见面了再说。”
　　“……”
　　阮云华还是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送你们？不麻烦，顺路。”
　　“你以为我跟你客气呢？”明棠嗓音绕着弯儿，懒散的回：“这叫……我应得的优待。”
　　他被骗了六个月，就该享受这种雪中漫步的浪漫。
　　但显然，阮云华理解不了这种恋爱中的智障行为。
　　他摇摇头，只觉得一对神经病。
　　明棠想起了什么，语气正经了些。
　　“快回去吧，团子和乐安肯定在眼巴巴的等着你守岁。”
　　“他俩很担心你们，催我来宫里打探，我提了礼品在后宫转了一圈，一切如常，只能在前殿等你们……罢了罢了，我回去了。”
　　阮云华无奈的说完，就准备放下帘子走人。
　　“阮侯爷。”凌寒寻突然把他叫住，认真的说了句：“多谢。”
　　阮云华能在那样的关头，往宫里去，就如同是拿阮家上下的性命，毫不顾及的帮他们。
　　大恩不言谢，但凌寒寻还是给了个态度。
　　这个恩算是记下了。
　　这个下午，他们都算是机缘巧合的捡回一条命。
　　几个人此刻看起来十分平淡，但其中的惊险，不必言说。
　　心底都是余惊未散，需要时间消化。
　　阮云华朝人点点头，笑着回了句：“恭喜镇南王，晋封圣旨明日一早就会通报，提前贺喜。”
　　凌寒寻朝他点点头。
　　明棠看着马车，突然张口说了句。
　　“阮大，新年快乐，代我跟团子和乐安说。”
　　“新年快乐。”阮云华回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很幸运。”
　　“幸运的离谱！”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喜悦，滋味甚好。
　　马车吱吱悠悠的离开，阮大归心似箭。
　　……
　　雪幕下，两人的身影在大雪纷飞中前进，互为依靠。
　　“你冷不冷？”
　　“你问好多遍了，不冷，我不冷。”
　　“……”
　　“你累不累？”
　　“你也问好多遍了。”
　　“我不管，累也要走下去，你答应全都听我的，不许叫马车。”
　　“放心。”凌寒寻平视前方落下的飞雪，说：“累也要走下去，我会背着你，一直走下去。”
　　“……”
　　稳稳当当，护送他的少年登顶云霄。
　　忠贞不二，赠予他的少年繁花似锦。
　　不论沿途多少寒霜与风雪，两人携手并进，永不言败。
　　南方春日里的棠花，不会开在北部荒漠的寒流中。
　　他偏要棠花住进他心底的温暖洞府，以暖抗寒。
　　如此，棠花便能开在荒漠，肆意盛放。
　　——
　　【上卷，完】


第299章 他家世子不是个能被欺负的人
　　大年三十，夜。
　　荣春王府门前，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佩剑站着，像两个门神一般。
　　直到街角处出现人影，他俩才同时扭头看过去。
　　自雪幕里，缓缓走过来一道背着人的身影。
　　“摇星，那是……世子。”招月动身迎上去，“世子被背着回来，难道是出事了！”
　　两人当即冲进雪幕中。
　　凌寒寻看到这两人，脚步未停，只是在他俩跑到面前的时候，才说话。
　　“嘘，他睡着了。”
　　明棠半路就趴在他肩头睡过去，呼吸浅浅的落在他耳边。
　　他就这样背着人，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没有叫马车，一路把人背回来。
　　背上的人睡的很沉，似乎是累极了。
　　凌寒寻脚步未停的往王府里面走，后面的两人连忙跟上去。
　　招月看着一路从皇宫里把自家世子背回来的人，还是这样天寒地冻的下雪天，抿了抿唇，脸色缓和许多。
　　摇星则是很懂事的跟背着人往前走的修长背影说话。
　　“狼姆侍卫已经把小公子抱回来了，现下正在海棠居的侧房里休息，狼族旁的人，也都用过晚饭安置妥当了。”
　　“多谢。”
　　凌寒寻知道，这个侍卫主动跟他说这些，是为了让他安心休息。
　　摇星又说：“海棠居里已经备好了沐浴汤池，后厨也准备好了暖身驱寒的姜汤，属下现在叫人送来，你们喝了姜汤就好好休息吧，旁的事都不用管。”
　　凌寒寻朝他点点头，目光是赞许的。
　　招月跟在一边，看了摇星一眼，脚步放慢了些。
　　摇星的意思很明显，今晚，让这人照顾世子就寝。
　　……
　　等摇星把海棠居主屋的门关上后，招月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他了。
　　两人也该好好谈一谈。
　　招月脸色严肃：“世子没说让人陪着一同就寝，世子也没吩咐说原谅姓凌的了，他才刚被封镇南王，摇星，你是在讨好他吗？”
　　摇星拽着好友的胳膊，一路往外走，最后站在海棠居大门边，才跟人说话。
　　他嗓音不算严肃，因为了解招月是个古板的性格，温言相劝。
　　“招月，咱们自小一同长大，如果你认为我是那种为了权势就能讨好别人的性子，我也就无需跟你解释什么了。”
　　招月红了眼圈，沉默一会儿才说话：“我把你当成好兄弟看待，一直都是这样的，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背叛世子，帮着外人。”
　　“你口中的外人，是世子的心上人。”摇星捏上招月的胳膊，“你对狼族的人有敌意，就是在让世子为难。”
　　“心上人？我不信，狼族的人对世子不敬，那个人又一直利用世子，还穿女装骗世子，他们简直坏透了，世子怎么会喜欢他。”
　　招月心底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跟摇星说。
　　他确实不聪明，但他只知道向着他的主子，全心维护。
　　“招月啊，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得用心看，抛开你对外族人的成见，旁人你都不用管，只看他们两人。”
　　“那你凭什么认定那人能对世子好？世子也未必喜欢他。”
　　摇星看着固执的人，无奈叹气，指了指天色。
　　“如此大的雪，一路从皇宫里背回来，还不够看清心意？今天下午，狼族冒险进宫救老王爷，你还瞧不出他们对老王爷和世子的看重吗？”
　　“那也有可能是表面功夫……毕竟他们狼族的人全都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说不定早就知道不会出事。”
　　“换了被旁人背着，世子能趴在背上安心入睡？”
　　“许是太累了也说不准……”
　　摇星皱眉：“你就是对狼族的人有成见。”
　　“我自然是有成见！他们在背后说，说是世子勾引他们君主，还说世子狐媚惑主都是为了从他们手里夺皇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些话你没听过，我却是亲耳听到的！”
　　“……狼族是狼族，凌公子是凌公子，原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不必掺杂狼族其他人。”
　　摇星对说这些话的狼族人，也有些不满，但他可以忽略那些人的存在。
　　“就让时间见证吧，招月，我希望从明天起，你能抛开成见，只用心看凌公子对世子好不好，至于狼族其他人，等世子腾开手了会收拾他们的。”
　　他家世子不是个能被欺负的人。
　　招月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兴许摇星说的对，他只要看那个人对世子好不好就行了，旁的人暂且都不用管。
　　那就从明天开始，用心观察吧。
　　“如果那个人对世子不好，我会把他赶走的，豁出命去，我都要保护世子。”
　　“放心，如果凌公子对世子不好，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世子。”
　　“让那个人留房里陪着睡觉，世子明天会生气吗？”
　　“世子洗澡的时候就会醒来的，你放心吧，走，睡觉去。”
　　“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会儿，万一世子不高兴，我得随时冲进去把那人赶走。”
　　“……”
　　摇星没再劝了，等着就等着吧，他想，总得有个时间让招月接受。
　　接受世子的良配，是个男人。
　　——
　　海棠居里。
　　正如摇星所说。
　　明棠被人脱衣裳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看着一脸平静帮他脱衣裳的人，自然是抬手按住衣襟。
　　“你怎么不叫我，我自己来，不用你。”
　　两人此刻正身处在汤池里，屏风旁边有个软榻，几步之外就是热腾腾的汤池。
　　凌寒寻没有坚持做让对方有可能会讨厌的事，很自然的退到一边。
　　“那我帮你拿套干净的里衣过来，然后在外面等你。”
　　“不用，把衣裳拿来后，你也去洗个热水澡吧。”
　　这么乖巧听话的模样，明棠十分满意。
　　这种场景从前没有过。
　　从前都是他照顾这人，现在终于反过来了。
　　凌寒寻也没有犹豫，顺从的点点头：“都听你的。”
　　他说完，转身出去拿衣裳。
　　明棠看着黑袍背影，自己蹬掉鞋袜盘腿坐好，随后用手腕支着下巴，在心里想着怎么折腾这人。
　　……
　　于是，等凌寒寻捧着换洗衣裳回来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是。
　　“哎，你今晚跟我睡吧，睡一个被窝！”


第300章 折腾一个人，就得先折磨他的意志
　　“……”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凌寒寻眼里有些疑惑和迷茫，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侧头问：“你，说真的？”
　　“昂，真的呀。”明棠笑的纯真，“天气多冷啊，咱们挤一挤，暖和。”
　　暖和。
　　……
　　确实暖和。
　　两个沐浴完，一起喝过姜汤的人，都有些不太熟练的躺进被窝里。
　　明棠没多大感觉，毕竟对方也是个男人，虽说是自己喜欢的性格和长相。
　　但他眼下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就只是这样折磨人而已。
　　据他所知，这人对他是有欲望的，那今夜，势必睡不着！
　　折腾一个人，就得先折磨他的意志。
　　不让好好睡觉是关键。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被窝睡觉，刚洗过热水澡，身上都散发同样暖融融的气息。
　　夹杂海棠花沐浴液的暖香味道。
　　明棠翻了个身，侧躺着用膝盖，顶在凌寒寻的侧腰上。
　　嗓音轻柔，眸中闪动狡黠光芒。
　　“晚安呐，凌姐姐。”
　　“……”
　　“凌哥哥？”
　　“！”
　　凌寒寻猛地扭头看人，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明棠心满意足，开始假寐的闭上眼睛。
　　他想，这人一会儿会做出什么呢，肯定会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然后他就顺势把人赶出去，自己再好好睡觉。
　　“……”
　　“……”
　　明棠等的昏昏沉沉，困意上头。
　　可耳边除了愈发均匀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平躺着已经睡熟了的人。
　　“……”
　　没错，凌寒寻比他睡着的更快。
　　已经睡的很沉了，呼吸昂长且平稳。
　　紧闭着的眉眼间，夹杂疲惫。
　　明棠原本起的坏心，想把这人喊起来折腾一遍的歹毒想法，就这么放弃了。
　　他看着这人脸上的疲惫神色，静静注视了一会儿。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往人身边凑了凑，让被子更好的把他俩一起盖住。
　　【算了，今晚先放过你，不折腾了。】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身边这人今天经历的事情，应该跟他一样的劳心劳力。
　　或许，更甚之。
　　下午进宫的惊心动魄，好不容易脱险，又被他折腾着一路从皇宫步行背回来。
　　凌寒寻是人不是神，即便有内力支撑，可明棠是个成年人，体重不轻。
　　明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因为被今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有些作妖的要求，把人累着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凌寒寻脸上，有疲惫不堪的模样。
　　明棠决定今夜，先原谅这人。
　　他这可不是心疼。
　　他才不会心疼这个骗子。
　　只是想着叫人休息好了，才能更好更痛快的’报复‘。
　　“那就睡觉吧，凌姐姐。”
　　趁人睡着了，他喊着久违的称呼。
　　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睡在床外侧的人脖颈处的被子空隙掖好。
　　闭眼睡觉。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把腿搭在对方的小腿上。
　　这样比较暖和。
　　第一次跟人一个被窝同眠，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种会很别扭的感觉。
　　反而很平淡，很和谐，很顺理成章。
　　很安心。
　　……
　　这一夜，窗外大雪未停。
　　房里灯烛昏暗，遮着床幔的帘子里，两个人都睡的很沉。
　　这是他俩这些时日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夜。
　　因为身边有彼此的存在。
　　——
　　清晨。
　　明棠醒来的时候，就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腿下压着暖暖的触感。
　　他身边竟然睡了个人！
　　心里猛地一惊，正要翻身爬起来，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哦，昨晚一起睡的。
　　对方显然早就醒了，正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
　　凌寒寻看着眼前睡的一脸迷糊的人，喜欢的不得了。
　　“醒了？饿了吧，我们一起吃饭。”
　　“哦，你醒了怎么不起床？”
　　明棠顺势又躺回被窝里，这才发现，他刚才一直是枕着对方胳膊睡的！
　　有些尴尬，他又抬起脖子，示意人把胳膊抽走。
　　可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抽走，还紧了紧胳膊把他搂进怀里，让他直接半趴在胸膛上。
　　“……”
　　低哑的嗓音，在明棠头顶响起。
　　“我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你竟然，躺在我怀里睡觉，我很惊喜。”
　　“睡着了怎么躺的我哪知道，肯定是你趁我睡着了占便宜！”
　　“可我睡醒的时候，你的腿还在我肚子上压着。”
　　“……”
　　“你现在搂着我干什么，撒手！”
　　明棠莫名觉得耳热。
　　这种被人搂着睡的姿势，上一次还是小学时候怕打雷，被姥爷这么搂怀里。
　　凌寒寻又搂的紧了些，嗓音极度舍不得。
　　“舍不得放手，你不知道这样的场景，我曾幻想过多少次。”
　　“大早上耍流氓是不是？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耍流氓？”凌寒寻勾唇，动了动腿，“谁在耍流氓？”
　　“……”
　　明棠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弯腰撤开，这会儿脸是真的红了。
　　“大早上的，这是……我不信你没有！”
　　“有。”凌寒寻叹了口气，嗓音压低了些：“一夜，都有。”
　　“嗯？”
　　这话明棠不信，他怀疑的抬头瞥了对方一眼。
　　“那你昨晚还能睡的那么熟？”
　　“不然呢，你想的就是折磨我，不让我睡觉，定然不会让我碰你，既然那样，我索性睡饱了再说。”
　　“你真奸诈！”
　　“彼此彼此。”
　　“……”
　　两人聊了一会儿，明棠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依旧平躺的人，缓慢的用视线游离在对方脸上。
　　凌寒寻猜不到这人此刻在想什么，只是瞧人看的认真，就没动作。
　　半晌。
　　明棠有些羞涩的，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平躺着的人心口上摸了摸。
　　一片平坦，只有坚硬的胸肌。
　　“做什么？”凌寒寻挑眉。
　　“没什么，只是做以前很想做的事，摸摸凶。”
　　“……”
　　很快，床榻上响起低磁的笑声。
　　明棠被人笑的很尴尬，赶紧收回手下床。
　　“招月摇星，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门外有小厮跟在两个侍卫身后，端着洗漱的水和用品。
　　都是两份的。


第301章 娘子或者夫君，总要选一个吧
　　床幔还没收起来。
　　凌寒寻扭头看着外面隔了一层纱幔的背影，嘴角荡漾一抹暖笑。
　　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昨天的封王，今天的此时此刻。
　　如果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的少年躺在身边。
　　外面天地间白茫茫的积雪，多到数之不尽。
　　却也比不过他此刻心底的幸福，如山似海。
　　纱幔外面的人，张开胳膊穿衣裳，扭头看他，语气很凶。
　　“还不起床，等着我家侍卫伺候你呢？”
　　凌寒寻嘴角的笑意更大，他的少年凶起人来十分可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坐起身，应声：“就起，可我没有衣裳在这里。”
　　摇星打开桌上另一个锦盒，低着头送到床边。
　　“恭请镇南王更衣，这是宫里送来的衣裳”
　　明棠正让招月帮忙系腰带，挑眉看着这一幕。
　　从床幔里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先是慢悠悠的撩开纱幔，而后轻拍床榻。
　　里面传来略哑的嗓音，语调慵懒：“放这里吧，宫里来过人了？”
　　“是，天刚亮就有太监来宣读圣旨了，封赏也一并送来，只是说您的府邸还要修缮月余，让您自己找住的地方。”
　　摇星回答着，把手里的盒子放过去。
　　只是才刚一转身，屁股就挨了一脚！
　　明棠收回腿，骂：“怎么着啊，他封王了你对他这么上心，衣裳都带过来了，开口都称呼’您‘了，那按规矩，本世子是不是得跪地上给他磕一个？”
　　明棠今天穿着桃红色海棠绣花宫装，这是午后得进宫参加宫宴的衣裳，华美矜贵至极。
　　这会儿嚣张的数落摇星，其实是酸一酸床里面那个人。
　　凌寒寻扬起床幔，露出一张披头散发却仍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故作委屈的看人。
　　“世子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封王封将，往后不还是你的人么。”
　　“……”
　　知道的能听出这是在暗示明棠往后会是北安的皇帝，不论凌寒寻什么身份，都得在皇帝面前称臣。
　　不知道的……
　　这无疑是事后清晨，床榻里的美人儿委委屈屈说’奴家往后就是你的人了。’
　　“……”
　　明棠轻咳一声，在心底里骂娘，可真会说。
　　另一边摆漱口水的小厮，手指头一抖，咚的一声把瓷瓶掉托盘里了。
　　“啊，世子恕罪，王爷恕罪，奴才不是有心的。”
　　明棠耳尖都红了，恼羞成怒的摆手：“滚滚滚，东西放好了就滚！”
　　“是！”
　　几个小厮全都手脚麻利的退出去了。
　　这样的对话内容，他们有耳朵听，就怕是没命活。
　　招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惊诧之下，猛地从蹲姿站起身。
　　把明棠吓了都退后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人，问：“怎么了？”
　　招月缓慢眨眼，而后脑袋僵硬的转头，看向床边慢条斯理穿衣裳的人。
　　突然动身走了两步，想去看看床单。
　　但又想起这不是寻常的洞房花烛夜，没有落红帕子可瞧。
　　招月哭丧着脸，急的直拍大腿，开口埋怨摇星。
　　“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让这人进来陪寝，这，这，咱家世子被占走大便宜了！”
　　“……”
　　他的话落下，内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摇星根本没料到招月竟然想歪了。
　　明棠更是没想到这一层，等回过味儿来，直接愣住了。
　　只有凌寒寻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丝毫没有想开口解释什么的意思。
　　于是，明棠又一脚踹向招月的屁股，把人踹的险些扑进床里去。
　　“你抽什么疯，瞎说什么呢！”
　　“呜。”
　　招月扶着床沿爬起来，转身就扑到他家世子身边，上下左右围着看了两圈。
　　企图找出被‘占便宜’的痕迹。
　　“啊，难道说，世子您……对，对，就该这样！这就对了，世子如此威武霸气，一定得压他……唔唔！”
　　摇星一把捂住招月的嘴，连拖带拽的扯走，回头干笑两声：“属下先去准备早膳，早膳。”
　　“……”
　　那两个多管闲事的一离开房间，明棠就气笑了。
　　“赶明儿我就找个方子，把他俩全都毒哑了！”
　　嗓音有些不自然的……羞恼。
　　凌寒寻站起身自己系腰带，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棠飞快瞥了他一眼，对方就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听见招月的话一样。
　　这让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又想起昨晚自己睡这人身边，这人都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
　　难道说，他对这人没有吸引力了？
　　嘶。
　　“喂。”
　　明棠后退两步，倚在梳妆台上，胳膊交叠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那边穿衣裳的人。
　　凌寒寻停下腰间绑绳子的手，金镶玉的腰带，分量不轻，他目光带着些问询：“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明棠视线瞟着那边站着的人的腰身。
　　肩宽腿长，腰细却不孱弱，身材精壮修长。
　　一身暗紫色的暖绒宫装，四爪蟒袍，很霸气，凌厉气场很浓。
　　但是——
　　明棠挺直腰板，他身上的衣裳确实不太霸气，但他认为自己很有男人味儿。
　　也很威武雄壮的吧。
　　凌寒寻似乎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但他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因为能看出来，对方有几分当仁不让的气势。
　　他回。
　　“你，想？”
　　“不想，但招月刚才说的话，提醒我了。”明棠决定委婉一点问话，“比如咱俩以后在一起了，你，你叫我什么？”
　　“……”
　　凌寒寻轻笑一声，目光幽深了些。
　　在他看来，叫什么都行，但明棠这么问，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
　　比如，上，与下。
　　于是，他往妆台前走去，在脚尖几乎与另一双穿着锦靴的脚尖碰上时，堪堪停下。
　　嗓音低沉的问：“你想让我叫什么？”
　　【娘子或者夫君，总要选一个吧。】
　　明棠心里这么想，都忘记自己的心声能被听到了。
　　他看对方不明白，就暂且不想提这件事。
　　毕竟眼下，他不觉得自己能对眼前人动欲念。
　　从前是以为这人是个姑娘，现在不一样了。
　　“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他抬手想把对方推开，走去洗漱。
　　却被人扯着手腕，猛地拽进怀里！


第302章 你想让我叫夫君？
　　“或许……”
　　凌寒寻一手揽着怀里人的后腰，缓慢贴近对方耳廓，一字一句的说。
　　“你想让我叫，夫君？”
　　夫君。
　　这两字被加了重音，念得悠悠绕绕，百转千回。
　　明棠看着眼前这张脸，突然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这一瞬间的心绪波动，不论是感觉还是身体，都像是回到了没有得知对方是男人的时候。
　　“凌姐姐……”
　　明棠盯着对方过于优秀的眉眼，呆愣愣的喊。
　　凌寒寻皱眉，他不想让这人还把他当成女子。
　　下一瞬。
　　他欺身而上，决定放肆一回！
　　两唇带着些力度的撞到一起，疼的明棠惊呼吸气。
　　凌寒寻就趁对方惊呼的时候，攻占唇齿。
　　“唔！”
　　过于后仰的人，手无意识的按在妆台上摸索着。
　　却被对方的大手追过来，十指相扣的按在桌面上，掌心也被带着紧紧压上桌面。
　　桌面冰凉，掌心火热。
　　凌寒寻亲的凶狠，不留余地。
　　明棠瞪大眼睛，真真实实感受到对方凌厉的气势。
　　这不是个姑娘！
　　脑子里瞬间清醒了。
　　“滚开！”
　　他猛地扭开脸，又抬脚踢人。
　　可踢出去的腿，却被人用膝盖推回去，用了些力气的压制住。
　　凌寒寻嗓音哑了一些，凑到耳边像是刻意提醒什么。
　　“往后叫我凌哥哥，别再叫错了，否则，错一次亲一次。”
　　不是凌姐姐。
　　明棠皱眉，脸色就无措了几分。
　　“你一男的别离我这么近。”
　　“……”
　　男的。
　　凌寒寻有些无力的松开手，退后几步，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他垂眼，继续回到床边穿衣裳。
　　明棠就站在妆台前，自己低头整理腰带。
　　一想到凌姐姐没有了，还是很难过。
　　他就是执拗的喜欢凌姐姐，没办法，心底的喜欢是憋不住的。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凌寒寻一个男人总被当成姑娘，心里有气也确实应该。
　　但他不是计较男女。
　　“抱歉。”明棠看着那边有些落寞的背影，语气无奈，“你该怪你自己塑造出来的形象太好了，让我一时间忘不掉。”
　　怎么说都是‘初恋’啊，谁能轻易就全忘记。
　　那边的人背影僵了一瞬。
　　明棠又说：“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轻易忘不掉，我不是把你当成女人看，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凌姐姐。”
　　这种感觉很矛盾，明明他喜欢的‘凌姐姐’跟眼前人是同一位。
　　可就是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明棠自己也很纠结，并且心情复杂。
　　喜欢还是喜欢的，但人不一样了。
　　就像疯狂的喜欢一个明星，喜欢了很久，明星人设却突然崩塌的彻底。
　　连性别都变了。
　　就是这个感觉，人还是一样的人，感情也还在，但就是喜欢不起来了。
　　床边的人终于回头，眉眼失落。
　　“对不起，我突然变了性别，让你，很难过吧。”
　　这几天，凌寒寻几乎把这辈子的‘对不起’都说完了。
　　不论是说出口的，还是在心里默念的。
　　明棠拢了拢头发，自己拿着梳子顺着梳，鼻音闷了些：“不是难过，是很无措，很慌。”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慌。”
　　凌寒寻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到妆台前，拿起对方的梳子，自然的把人按在椅子上坐好。
　　他亲手替人梳头。
　　明棠看着铜镜里那张脸，侧脸线条优美的人，只是认真梳着头发，都能叫他移不开眼。
　　这就是脸的魅力，有这张脸在，明棠兴许……
　　也不是不能试试。
　　“给我点时间吧，习惯成自然，等我慢慢习惯你是个男人，至少我现在没有推开你。”
　　“……”
　　明棠低下头，嗓音很轻的说了一句。
　　“凌寒寻，我也在努力，我也没放弃。”
　　没有放弃我们的感情。
　　没有放弃那六个月极其美好的心动。
　　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变化，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功把‘凌姐姐’融合成‘凌哥哥’。
　　明棠自己也不确定，但他已经在努力适应了。
　　凌寒寻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弯下腰身，轻轻抱住坐着的人。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没有放弃一个原本以为会被赶尽杀绝的人。
　　明棠愣了一瞬，听着耳边哽咽的嗓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肩侧的脸颊。
　　“喂，你不会是要哭吧。”
　　“不会。”
　　“啊，你竟然不哭，难道不会很感动吗？我这不等于是对你的宽恕？如此善解人意又体贴的我，这不得把你迷死？”
　　“……”
　　原本眼眶已经有些湿润的人，听见这么一番话，活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凌寒寻哭笑不得的直起腰，又接着替人梳头。
　　明棠笑着从铜镜里看他，追问：“说啊，是不是把你迷死了，喜欢我？啊？只喜欢我，是不是。”
　　“……”
　　“是。”
　　喜欢的不得了。
　　明棠听的舒心极了，就是这么小霸王的脾气。
　　他可以不适应，不喜欢，不确定会不会喜欢。
　　但对方一定得喜欢他，不管是‘凌姐姐’还是‘凌哥哥’。
　　都得喜欢他，只喜欢他。
　　“我告诉你，就算我以后还是接受不了，不喜欢你，你也不能找别人，只要你是这张脸，就不能喜欢别人。”
　　“只喜欢我的脸？我若是毁容了呢。”凌寒寻随口应他，语气无奈。
　　“毁容……”明棠一愣，瞬间抬手捂住自己还包着纱布的那半边脸，眼神都直了，“完蛋，我才是真要毁容了，不行，快洗个脸给我上药！我得按时上药。”
　　“你就算毁容了，我也还是喜欢你。”凌寒寻加快手里戴发冠的动作，“我没你肤浅，只喜欢看脸，我喜欢的是你的全部。”
　　“放屁，我要是一开始长的鹰钩鼻子蛤蟆嘴外加一脸麻子，我就不信你能喜欢我！”
　　“……”
　　凌寒寻戴好发冠，看向镜子，抬手捏了捏明棠另一边的脸颊。
　　“如果你长的其貌不扬，兴许我不会很快喜欢你，但我一定会被你身上其他的优点吸引，而后还会喜欢上你。”
　　“说谎。”
　　“真的。”
　　“我不信。”
　　“真的。”
　　“我就是不信。”
　　“……”


第303章 崽崽呀，有没有想兰姐姐？
　　凌寒寻笑的无奈却愉悦，故意逗人。
　　“那怎么办，不然你别涂药了，我才能证明就算毁容，我也对你一心一意。”
　　“你想得美！”明棠瞪他，“我要是不毁容，天下漂亮美人儿随我挑，什么良配找不到，我要是毁容了，就真得只跟着你了。”
　　“……”
　　“刚才是开玩笑的。”凌寒寻思索一会儿，紧跟着又说：“现在是真的，别涂药了，只跟着我吧。”
　　明棠嗤之以鼻：“你在做梦。”
　　“……”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随后明棠先去洗漱。
　　凌寒寻快速替自己也戴好发冠，宫里送来的衣裳配饰都是成套的。
　　等他走到洗漱的木架旁边时，明棠已经把手帕放在温水盆里浸湿了。
　　“别动，我帮你擦，不要让伤口碰水。”
　　“应该没事了吧，我刚才按了按，不疼，都结痂了。”
　　原本伤口就不大，这会儿两天都过去了，已经结痂了。
　　凌寒寻用沾湿的帕子，细致的帮人擦脸，说：“三天内都不要碰水，有利恢复。”
　　“看吧，还说不在意我的脸，这不挺在意的嘛。”
　　明棠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嘟囔。
　　脸上的帕子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就唇上一暖。
　　帮他擦脸的人占便宜，突然凑过来啄吻他的唇。
　　一触即离。
　　明棠愣了，反应过来就要睁眼骂人。
　　“别动，擦脸呢。”
　　“擦脸你亲我？”
　　“你仰头那么高，又撅着嘴，我以为你想被亲。”凌寒寻叹气，“我又不敢不听话。”
　　“……”
　　“不要脸。”
　　“得要，没这张脸你就不喜欢我了。”
　　“呕，谁喜欢你了。”
　　“……”
　　——
　　房门外。
　　里面两人闲聊的声音，根本都不用刻意听，在略显寂静的庭院里，能十分清晰的传到门口。
　　摇星脸色如常，招月听的头都快挠秃了。
　　这俩人，真腻歪啊。
　　原本洗漱收拾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现在都快半个时辰了，还在闲聊。
　　而且聊的都是……
　　没什么主题的废话，一句正事儿都没有。
　　世子平时跟他们也没这么多话可聊啊，招月不理解。
　　摇星看着门外闪过的一道身影，觉得似曾相识。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金兰姑娘在就好了，她肯定又很高兴。”
　　“为什么？”招月这会儿是满脑袋问号。
　　“你没听见？”摇星轻咳一声，耳尖红红，压低嗓音解释：“王爷和世子，刚才亲吻了。”
　　“……”
　　“！！！”
　　招月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
　　刚才一闪而过的红袄身影，确实是金兰。
　　金兰和狼芙一起回来了。
　　自然先去隔壁院子找她哥，听说狼崽找到了，金兰这个当堂姐的也高兴的很。
　　一路几乎是横冲直撞的冲进她哥房间。
　　“哥！崽崽呢，崽崽呢。”
　　狼芙拽都没拽住，只能在内室门前停下脚步，让金兰冲进去了。
　　但她一转身，就看见端着早餐进来的高大身影。
　　狼芙一愣，笑起来：“狼姆哥。”
　　“回来了。”
　　狼姆朝她点头，正要问另一个人，就听内室里小娃娃吱吱哇哇的喊了起来。
　　既然知道狼姆不在内室里，狼芙就抬步往里面走了。
　　小娃娃嗷嗷喊，倒是没哭，只是又惊又喜的尖叫着。
　　就看金兰把娃娃抱起来，在屋里转圈圈，靴子上沾着的白雪，踩了一地水渍。
　　嗓音高兴极了。
　　“想死我了，担心死我了，崽崽呀，有没有想兰姐姐，你都把我忘了吧，来，先亲我一口！”
　　“……”
　　狼芙正要让她把娃娃放下，身后就快步走过去一道身影。
　　是狼姆。
　　狼姆一边训斥，一边把娃娃接下来。
　　“你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气不要抱他。”
　　“哟，哥你还会心疼小孩了，他一岁多的时候都被你倒栽葱丢雪里玩儿，那时候不怕有寒气。”
　　“……”
　　狼姆没理会妹妹的意有所指，只是把刚被人从床铺里薅出来小崽子，抱到一边梳头。
　　人高马大的身形，能稳坐在软榻上给娃娃编小辫儿。
　　场面极具反差萌，却很温馨。
　　金兰拉着狼芙在软榻另一边坐好，抬手捏了捏崽崽的脸。
　　崽崽确实记得不太熟，毕竟被掳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但听到熟悉的嗓音，还是能想起些的。
　　被捏脸也乖的很，还笑眯眯的喊：“兰姐姐！”
　　“乖。”
　　金兰抬眼看低头编小辫儿的人，轻咳一声：“哥。”
　　“嗯。”狼姆应她。
　　金兰握住狼芙的手，嗓音坚定：“我和阿芙在一起了，我会写信回沙都，娶她，许她正妻之位，我要永远跟她在一起。”
　　“哦。”狼姆反应平平。
　　狼芙眸色闪烁一瞬，不敢看给娃娃梳头的人。
　　金兰有些不满的嘟起嘴，纳闷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好歹是你亲妹啊。”
　　“你有这样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只是没想到，狼芙会答应你。”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金兰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轻声说：“我已经是她的人了，我们两个，都不能嫁人了。”
　　“……”
　　狼姆终于有了些反应，掀起眼皮瞥了狼芙一眼。
　　“哥？你看她干什么，我自愿的，本来就是嘛，我夺了她的清白，自然也该拥有一样的下场，不然对她太不公平了。”
　　金兰少见的有些害羞，抿唇笑了笑。
　　狼姆收回视线，嗓音平淡的问：“狼星两个月前，往艮山城寄了书信，说母亲在族中为你订了婚，这封信你看过吗？”
　　“什么信？”金兰摇摇头。
　　一直负责跟狼星联络，收发书信的人，是狼芙。
　　“……”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阵儿。
　　狼芙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兄妹俩说的话一样。
　　金兰起先还有些懵，但很快就回过味儿了。
　　两个月前，消失的订婚书信，狼芙。
　　而后自然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金兰算是傻了，她看着狼芙的侧脸，问：“你，你一早就知道书信，你把书信扣下了，成婚……所以你一直在我面前老提起成婚的事情？”
　　狼芙不说话，只是紧张的抿紧唇瓣。


第304章 侯爷会不会觉得很丢脸啊……
　　金兰又说：“那件嫁衣，原本就是你给我准备的？”
　　狼芙还是不说话，这就等于是默认了。
　　“……”
　　金兰一脸惊诧，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偏执的缠着对方。
　　但没想到……
　　她看到嫁衣，冲动之下夺了狼芙的清白。
　　而后为了求人原谅，于一个深夜争吵过后，强行让人亲手毁了自己的清白。
　　并且许下诺言，要跟狼芙成婚。
　　原本以为这一切，是自己占据主权，原来，一切都是另一个人有意引导的。
　　更重要的是，狼芙也喜欢自己啊。
　　竟然藏的这么深，滴水不漏！
　　“你，你……”
　　金兰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想法，只觉得又想哭又想笑。
　　狼芙终于抬头看她，咬了咬牙，说：“就是这样，给你的订婚书信我毁了，我，我还……”
　　还蓄意勾引金兰，与她一同走上一条不可回头的路。
　　狼姆抱着怀里梳好头的娃娃，走到外室去洗漱，没有理会后面坐着的两人。
　　几乎是他刚一离开。
　　金兰就扑过去朝狼芙脸颊亲了一口！
　　“笨蛋，你完全可以早点跟我说，你是不是怕我不喜欢你？所以把书信藏起来？好可爱呀！阿芙阿芙！”
　　对于一个略显变态的姑娘来说，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不是好人。
　　这太令人欢喜雀跃了！
　　狼芙被人毫不介意的亲了一口，终于放松了些。
　　她倾身抱住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的人。
　　“阿兰，不止是这样，我还……”
　　“你怕我父亲和母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索性跟我生米煮成熟饭，是么。”
　　“……嗯。”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就算你不这么做，总有一天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俩的感情，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两人拥抱着坦诚的说了很多情话，腻腻歪歪的又重复什么一生一世。
　　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最后，金兰眉眼弯弯的亲狼芙下巴和脸颊，问：“那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忘记了。”
　　狼芙不想说。
　　“不行！你怎么能忘记呢，不许不许，哎呀阿芙，你快告诉我嘛，我特别特别想知道。”
　　“……”
　　“在一个笨蛋姑娘不让其他孩子跟我玩，自己偏跑来跟在我身后，赶都赶不走的时候。”
　　狼芙看着眼前人，唇角勾起弧度。
　　“他们不跟我玩，我就用拳头想把他们打到跟我玩，他们扛不住打，就什么都说了。”
　　“然后，我发现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其他人无所谓。”
　　“阿兰，你不许别人跟我说话的同时，没发现他们也不主动跟你说话了么。”
　　“我们都是自小只有彼此陪伴着，长大的。”
　　“……”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明棠和凌寒寻刚放下碗筷，那边阮家人就已经提着贺礼上门了。
　　来的是阮家兄弟和沈乐安。
　　明显是接到宫里晋封镇南王的圣旨后，就直接提着东西过来了。
　　海棠居门前，明棠和凌寒寻站着等人。
　　门前是被白雪覆了一层的园林假山，园林跟外面的庭院后门，是用一座直板石桥连着的。
　　桥面上。
　　率先飞奔而来的是浅蓝色小袄身影，后面跟着一白一蓝两个穿着长袍的人。
　　“小宝！小宝，你的脸，我哥说你挨打了，脸受伤了，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阮团子牵肠挂肚一整夜，满脑子都是小宝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身影。
　　明棠伸手接住飞奔来的人，捧着白白嫩嫩的脸颊揉了揉。
　　“小团子，新年快乐！”
　　“给我瞧瞧脸上的伤啊，还有哪儿伤了？我哥说你不能走路了，是不是还伤了腿……”
　　两三天没见明棠，阮团子担心的不得了。
　　明棠笑容轻快：“我好好的，没挨打，就是被浅砸了脸，过两天就好了，你别看了。”
　　“不行，你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阮团子严肃的催促着，眼圈都红了。
　　明棠只好掀开脸上的纱布一角，让人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阮团子眼泪就豆大的往下落，心疼都挂在脸上。
　　“怎么办呀，好多小伤口，会变麻子脸吗，小宝啊……”
　　明棠就知道会这样，连忙哄着：“行行行，别哭别哭，大年初一就掉眼泪不是个好兆头，别哭，过两天就好了，真的！”
　　“呜呜呜呜，小宝啊。”阮团子急的哭着跺脚，转身看他哥：“小宝脸上好多伤，不要，不要小宝有伤，不要！啊！”
　　后面两道身影也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不少拿着礼品的小厮。
　　沈乐安连忙安抚：“咱们找最好的药给世子用，很快伤就——”
　　隔壁院子里，一道身影飞快的奔袭而来。
　　众人只看见一抹黑影，回过神来，还在跺脚哭着的人就已经腾空了！
　　狼姆打横抱着怀里人，单脚踩着门槛，让怀里软软的人坐在他大腿上，皱眉上下看着。
　　“哭什么？怎么了？是不是雪路滑，摔跤了？”
　　“……”
　　沈乐安刚才是扶着阮团子胳膊的。
　　阮团子被人猛地打横抱走，一身白衣的沈乐安就被惯性甩的往旁边倒去。
　　原本是退两步就能站稳的，可地上刚被下人们清扫过厚雪的鹅卵石地面，确实滑。
　　他身形一晃，就朝阮云华倒去！
　　阮云华自然是把人稳稳的接到怀里，也被惯性带的退了一步。
　　沈乐安就慌了，连忙站直，紧张的问着：“伤到了吗？我是不是砸到你了？”
　　“没有，我很好。”
　　阮云华回他，等人站稳后，就松开了手，自己低头整理着衣襟。
　　沈乐安点了点头，有些失落的也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他是个心思敏感的人，总觉得自己刚才笨手笨脚的，还砸了侯爷。
　　那边还有人在看着，侯爷会不会觉得很丢脸啊……
　　他整理好衣裳，又悄悄看一身蓝袍的人，可对方已经朝门边的世子他们走去了。
　　没有回头看他。
　　沈乐安只能低着头，也赶紧跟着走过去，心情紧张而忐忑，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明棠视线落在阮云华身后，他笑了笑，问：“乐安，你没事吧？狼姆出手没顾及，险些伤了你。”
　　“多谢世子关怀，我没事。”沈乐安也朝人回了个浅笑，温和得体。
　　阮云华这才想起来，转头看身边人：“真的没事？”
　　“没事。”沈乐安眸色亮了些，唇角笑容放大不少。
　　凌寒寻说：“天寒地冻的，进去里面坐着说话吧。”
　　“多谢。”
　　阮云华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穿着男装的人，昨夜夜深风重，都没来得及细看。
　　一行人往海棠居里走去。


第305章 这辈子就是为伺候明棠大人而生的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沈乐安，也在打量那边的紫袍背影。
　　他一直都知道‘凌姑娘’长的好看，现在对方换了男装，也极为出众。
　　在得知凌寒寻是男子后，阮云华第一反应是痛骂对方穿女装假扮女人。
　　但沈乐安的第一想法是……
　　得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甘愿以女子的身份自居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该是世间最苦求不得的人。
　　但有了这位镇南王，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因为做的远远不够，所以，侯爷对他不上心，也是应当的。
　　不过他想，只要自己坚持对侯爷好，十年如一日。
　　总有一天，侯爷会发现他的好，会习惯他的好，到时候就顺理成章的离不开了。
　　沈乐安昨天收到了父亲的回信，又是一只趟风冒雪的小鸽子。
　　他先前给父亲写了拜年问安的家书，在信中提了不少侯爷的好话，又说了如今吃穿用度一切都好。
　　可如此刻意的报喜不报忧，反而让沈员外意识到了什么。
　　沈员外回信里，旁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信的最后留了一句。
　　——为父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愿我儿喜乐平安。
　　喜乐平安。
　　沈乐安突然就想到自己的名字，也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是怕他在皇城一群贵人里，受委屈。
　　他掉着眼泪给父亲回信，原本絮絮叨叨写了三页纸。
　　说侯爷对他有多好，阮家的人对他有多好，所有人都对他多好多好，他在这里如何如何开心。
　　但最后还是撕毁了，只叮嘱父亲注意身体。
　　另留了一句。
　　——来年无侍事，春三月，儿回城。
　　他想再等等，如果三月份，侯爷这边还是没有需要他做的事。
　　他爹年纪大了，不如先回水坎城去探望一番。
　　沈乐安想，最好是把沈府家产变卖了，带着他爹来到皇城里，买一处宅子安顿好。
　　如此，他就可以一边照顾父亲，一边陪在那人身边，无所事事也行，熬日子也行。
　　此时此刻，望着镇南王和世子的融洽和睦。
　　他不免在心底幻想，侯爷都二十有六了，想来也该成婚。
　　北安国也不是没有男子成婚的先例。
　　不知道会不会……
　　如果真的能如愿，那他也能跟侯爷融洽和睦吧。
　　说起来，上一次亲密，还是大半个月前。
　　自从侯爷年关开始忙碌后，就没有再跟他亲密过。
　　可是好像一断了亲密，他就感觉两人之间疏远了很多。
　　毕竟侯爷除了在床上，其余时候都是……用礼待客人的态度，跟他相处。
　　虽然也会关心吃穿用度，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沈乐安也不知道少了什么。
　　老话说，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可沈乐安别无他法，除了自己这个皮囊，他觉得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侯爷了。
　　毕竟，侯爷是那样那样好。
　　单是昨天，上门拜访送礼的人，就多如牛毛。
　　新节贺礼把阮家的前院都堆满了。
　　当时，阮云华立于院中，对前来拜会的人们，游刃有余的各自闲聊着。
　　明朗俊秀的脸庞，君子如玉的气质，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乐安就站在内院门前默默望着他。
　　崇拜的眸子里再无旁人。
　　……
　　“凌寒寻，茶凉了。”
　　海棠居里，明棠很做作的咳嗽两声，挑眉看着桌边的人。
　　凌寒寻一句话都没说，把明棠身前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泼到一边的水盂里。
　　又亲手倒了一杯热的，递到明棠手边的桌面上。
　　对面的阮云华和沈乐安，都坐看着这一幕。
　　沈乐安眸中的羡慕藏不住。
　　明棠得意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阮大，指尖随意摸了摸茶盏。
　　“烫了，吹温一些再给我喝。”
　　“好。”
　　凌寒寻有求必应，伸手端过茶盏，放在唇边缓慢的吹着。
　　一双狭长的瑞凤眼，吹着茶水，还要深情款款的注视身旁人，眸中满是宠溺。
　　丝毫不觉得身为镇南王，该有什么架子。
　　沈乐安原本浅笑着的表情，在看到凌寒寻眸中的宠溺和深情时，突然就看愣了。
　　他似乎意识到，他和侯爷之间差了些什么。
　　侯爷从来没有用这种深情而宠溺的眼神，看过他。
　　侯爷有过宠溺的神色，是望着阮家弟弟的时候。
　　……
　　明棠坐姿跟大爷一样，一脸得意的仰仰下巴。
　　“你得喂我喝，我手上还有伤呢。”
　　昨天砸柱子的指关节，还有些酸疼。
　　当然，喝茶的力气还是有的，但他为什么要自己喝茶？
　　有现成的能伺候自己的人，谁不知道享受。
　　“好，我喂你。”
　　凌寒寻是有求必应的，一手端着茶盏，一手顺势拿了帕子，接在这人下巴处。
　　亲手喂小豹子喝水了。
　　等到半杯茶水下肚，明棠才美滋滋的点头：“喝好了，撕点酸梅干儿喂我。”
　　“好的，明棠大人。”
　　凌寒寻又伸手去拿过桌子上的一碟酸梅干。
　　酸梅干是一整片圆形的，不好入口，讲究一些的人，得撕成小条条吃。
　　很明显，眼前这位就是讲究的人。
　　酸梅条晒的时候用蜜糖裹过，酸甜可口。
　　明棠凑过头去，从人指尖叼了一条，放舌尖上抿着。
　　得意的像只好不容易偷到鸡的幼年黄鼠狼。
　　阮云华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说：“够了吧，你这是故意显摆给我们看？”
　　明棠一脸傲娇，回阮大：“知道什么叫人格魅力吗？这就是，甭管他男的女的，都得伺候我，我就是最招人疼的！”
　　“你不是最招人疼的，你是最招他疼的。”阮云华一语戳破。
　　“那又怎么了，我当初辛辛苦苦伺候他六个月，才换来如今的美好奴役局面，我应得的！”
　　明棠义正言辞的说完，很幼稚的扭头凶巴巴看身边人。
　　“说，是不是我应得的，从前都是你的错，谁让你骗我来着。”
　　凌寒寻唇角勾起：“是，都是明棠大人应得的。”
　　捧着宠着纵着，他愿意。
　　明棠刻意显摆，一想到自己从前的舔狗行为都被对面这俩人瞧见过，就故意折腾凌寒寻。
　　“那你再说，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伺候我？”
　　“……”
　　凌寒寻想了想，索性把话说绝了，省得人一直问。
　　“求之不得，最爱的就是伺候你，这辈子就是为伺候明棠大人而生的，真心实意，至死不渝。”
　　他说的一脸认真，毫不顾及脸面。
　　“……”


第306章 世子殿下的侧妃来了
　　“……”
　　桌上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明棠想过这人现在已经没羞没臊了，但没想过这人可以如此的没羞没臊！
　　这种话是能随便张口就说出来的？
　　但是没办法，话头是他自己起的，尬死也得聊下去。
　　他轻咳一声，抬手揉了揉红透了的耳尖。
　　“好了好了，今天的表忠心已经够了，明天，明天再继续。”
　　“重复多久，十年够不够？”
　　“为什么是十年而不是二十年？”
　　“二十年也可以，但我怕你听腻了。”
　　“不可能，腻了到时候你换种说法，换换词——”
　　那边的阮云华拉着沈乐安站起身，拱手：“二位慢聊，阮某就不打扰了。”
　　“……”
　　明棠和凌寒寻这才收敛些，各自端正的坐好，一脸严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俩现在突然就比从前话多了。
　　只要待在一起，不管聊什么，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明明也不是多有意思的话题，就是能一直说说说。
　　……
　　阮云华看着对面两张脸，看过来，看过去。
　　总觉得这两人有哪儿不一样了。
　　“我原以为你会……别扭一段时间，没想到你们俩现在，比从前更……黏黏糊糊了。”
　　明棠当即点头，一脸认真：“别扭着呢，我看见他就烦，讨厌……唔，这个吃完不吃了，吃桃干儿。”
　　凌寒寻收回手：“嗯，好。”
　　明棠把刚从人指尖叼过来梅干儿咬嘴里，接着说话。
　　“看见他就烦，讨厌极了，烦死了，一眼都……呸，这个梅子好酸。”
　　“吐这里。”
　　凌寒寻把刚才接过茶水的帕子叠了叠，放在掌心，示意人直接吐帕子上。
　　明棠吐出嘴里的梅子后，又接着说：“真的，看见他烦死了，一眼都不想多瞧。”
　　“……”
　　这一番操作，对面那俩人都傻了。
　　半晌，阮云华干笑两声：“看的出来，确实，确实。”
　　沈乐安眼里的羡慕更浓了，他视线落在梅干上，咽了咽口水。
　　明棠是个大方的人，当即抬手把碟子推过去：“乐安，你吃，千万别客气！”
　　一时间，桌上另外三人都看他。
　　沈乐安就有些紧张了，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他想要的哪儿是梅干，他想要的是一位能替他撕梅干的知心人。
　　奈何——
　　阮云华嫌弃的把梅碟推远，说：“我们不吃，大男人谁吃果脯啊，也就你娘们唧唧。”
　　“嘿你说谁娘们唧唧？”明棠白了他一眼，“吃个东西都得区分男女了？你就是不想给人家乐安撕梅干儿。”
　　阮云华自然的接话：“他不爱吃这个。”
　　沈乐安一愣，他确实不喜欢吃酸的，包括甜的，吃了都会牙疼。
　　可侯爷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突然就甜起来，他眸子都亮了几分。
　　很快，明棠就替他把这个疑惑问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吃？找什么借口，自己懒就说自己懒，你哪有我家凌……”
　　后面的‘姐姐’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他强行扭转话音。
　　“凌……凌寒寻，细心呢。”
　　但他反应太快了，导致这两句之间没什么段落感。
　　所以桌上其他三人听进耳朵里的就是——
　　你哪有我家凌寒寻细心呢。
　　我家，凌寒寻。
　　这话听的某人十分舒心。
　　凌寒寻眸色幽幽，唇角弯弯的笑开，附和：“嗯，对。”
　　明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自在的在桌下拧人手肘，可被拧了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抬手给他喂来一小条杏干。
　　那边的阮云华倒是没注意这一幕，他只是回。
　　“哦，前些日子也买了一包梅干，他没有吃。”
　　沈乐安一愣，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怎么没什么印象……
　　啊。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侯爷为了面子，随口说说的。
　　那他刚才追问的‘什么时候’，就等于是让侯爷丢脸了。
　　沈乐安瞬间无措起来，低着头看茶盏，决定自己不说话了。
　　但阮云华并不知道身边人有这么多小情绪。
　　他只是很自然的回：“姜掌柜在离火城来跟我见面那一回，还是你备的礼，你忘了？从酒楼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包梅子干，带给你们了。”
　　“原来是这样。”
　　沈乐安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
　　只是……
　　他在心底苦笑，那一包梅子干，是买给阮家弟弟的。
　　只是侯爷递给阮家弟弟的时候，提了一句让他想吃就自己拿，不要客气。
　　他没有吃，一是不好意思跟阮家弟弟抢吃的，二是不爱食酸。
　　可是在身边人的记忆里，却是给‘他们’买的梅子干。
　　这就充分表明了一件事。
　　他在这人眼里，和亲弟弟没什么区别，总归是兄弟。
　　不是爱人。
　　换言之，沈乐安心底有个很过分的想法。
　　他想要跟阮家弟弟不一样的待遇。
　　他不想要兄弟情。
　　可很矛盾的是，如果身边人把他当成兄弟看待。
　　那为什么之前还一直保持十天左右，一次亲密呢。
　　沈乐安想不通。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
　　他在身边人心里，是什么身份？
　　似乎这些日子的忧思困顿，只要知道了这个答案，就能一切明了。
　　沈乐安若有所思的，看了身边正在跟世子他们说话的人一眼。
　　他决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
　　……
　　明棠回着阮大的话：“没错，吃了午膳以后，你让阮团子跟我一同往后宫走一趟，得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病了。”
　　“好，该带的贺礼，我都着人备下了。”阮云华应声。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门外的招月突然敲了敲开着的房门。
　　“世子，侧……侧妃来给您请安讨彩头了。”
　　北安国的规矩是，出嫁的妇人，大年初一要拜公婆。
　　公婆不在，就要给夫君请安，夫君随便赏些什么，便是一年的彩头了。
　　明棠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世子殿下的侧妃来了。”
　　凌寒寻脸上笑意渐收，语调都透着森冷。
　　明棠悄悄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心虚。
　　该死。
　　那个什么玉华公主，他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第307章 你怕狗就死回南越去，来我王府撒什么野
　　想到那个女人做的‘恶行’，他就反胃！
　　明棠朝招月说话，嗓音压着火气：“让她进来。”
　　那边的阮云华则是问：“皇上赐婚的那位和亲公主？昨天听人提起过。”
　　明棠随口应声：“什么人能提她？”
　　“东街玉器行的掌柜，说是年关的时候，你的侧妃从他那儿拿了三千两的首饰，还没给银子，说是要掌柜的找你结账……”
　　“？”
　　明棠惊得险些蹦起来：“多少？？”
　　“人来了，你自己问吧。”
　　阮云华看好戏的笑了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
　　看起来，这件事明棠并不知道，那就有意思了。
　　三千两的首饰，宫里贵妃娘娘一个月也花不了三千两。
　　约等于荣春王府上下所有人，三四个月的开销了。
　　明棠瞬间怒上加怒。
　　消费他的名头可以，但绝不能消费他的钱！
　　王府里的每一笔银子，都是他当初辛辛苦苦坑蒙拐骗来的。
　　自己都舍不得花，能吃别人的从来不吃自己的。
　　这会儿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大手大脚的就给花了？
　　玩儿呢？
　　更何况是那么嚣张无礼的人。
　　门外的女人婷婷袅袅扭着腰进来了，嗓音甜腻娇媚。
　　“妾身见过夫君，阮侯爷，镇南王爷。”
　　景玉华穿的绫罗绸缎，一看就不是凡品，多数还是宫里的贡品料子。
　　阮云华一眼就能瞧出来，原因无他。
　　这些料子都是他供给宫里娘娘们的，突然，他瞥见来人袖口的一只帕子。
　　鸾凤和鸣的绣样儿。
　　……
　　明棠这会儿都快气炸了。
　　但想到王爷爹的叮嘱，还是得耐着性子跟人好好说话。
　　他忍。
　　他忍？
　　忍她奶奶个腿儿！
　　“见什么见过，把你赊账的首饰都拿出来，银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好好说话？
　　不吭不响花他那么多钱，谁能好好说话。
　　明棠这会儿不去衙门告这女的诈骗，都算是他给那什么南越国留脸了！
　　“……”
　　景玉华惊诧不已的瞪大眼睛，打死都想不到她夫君会这么不给她留脸面。
　　更何况，此刻也不是私下，房间里还有好几个人呢。
　　“夫……夫君，你说什么呢，妾身……妾身……”
　　“夫你妈的君！听不懂人话？你要老老实实呆着，我给你口饭吃，不老实就滚！”
　　明棠说话一向难听。
　　他原本还想着，只要这个什么公主不作妖，他就好好想个法子把人送走。
　　随后让她隐姓埋名的再去寻良配成亲，他还能给一笔安家费。
　　但这一上来就花钱不说……
　　“后院，我爹养的狗娇娇，是你叫人活活打死的，你的侍卫把它剥皮炖着吃了？”
　　明棠还没来得及找这女的算账，这人已经好几次惹他了！
　　“啊，那，那不过是一只狗而已，整夜叫个没完，妾身实在害怕，这才叫人打死了。”
　　景玉华自小怕狗，嫁来王府后，每夜都能听见狗叫，睡都睡不安稳。
　　于是便仗着自己是和亲公主，叫南越国的侍卫直接把狗打死了。
　　那几个侍卫也是不检点，说什么天凉了要吃狗肉锅子暖身。
　　还把那只肥狗剥了皮炖了汤，狗皮丢在后院牛棚里，正巧被老王爷瞧见了。
　　老王爷当即心疼的直嚎，头疼了三四天。
　　但最后因为景玉华是和亲公主的身份，硬是没怪罪她一句。
　　明棠也是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件事。
　　当时他啃了几只牛骨，说要招月把牛骨拿给狗娇娇。
　　招月便一脸难过的说，狗娇娇被人剥皮吃了。
　　当场就把明棠气个半死，凌寒寻还劝了好一会儿。
　　结果，他还没腾开手替狗娇娇报仇，这女人又来惹他！
　　“你怕狗就死回南越去，来我王府撒什么野！你知不知道那条狗我爹养了四年，啊？”
　　他离开皇城后，整个王府每天都静悄悄的。
　　好在有只狗子能没事儿汪汪叫，让王爷爹逗着玩儿，高兴高兴。
　　结果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直接让人把狗吃了！
　　明棠噌的站起身，准备叫人去这女的屋里，把首饰银子全抢回来。
　　那边的阮云华也跟着站起身了。
　　“世子，你家侧妃袖口的帕子，是我贡给皇太后的，天下独此一条，鸾凤和鸣的吉祥牡丹绣样儿。”
　　“还有她身上穿的料子，也都是我叫人往宫里送去的，你这个侧妃没少往后宫跑着哄骗太后啊。”
　　“连太后的牡丹帕子都敢用的这么招摇，这是打量着想当皇后呢。”
　　“……”
　　凌寒寻神色微动，这个女人，想当未来皇后？
　　明棠听了阮云华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条帕子皇太后不可能会轻易赏人，这背后一定不简单！
　　他抬步朝跪在地上那女的走去。
　　景玉华吓得缩了缩袖子，说：“不，这是太后赏的，是太后赏的！太后亲赏的，妾身就……”
　　明棠冷笑一声，微微弯腰：“太后能把这么贵重的帕子赏给你？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
　　景玉华还在哭哭啼啼：“妾身买首饰也是为了给夫君长脸啊，夫君可是皇太后最疼爱的皇孙……”
　　明棠觉得又丢脸又气愤，这不是纯让皇城里的人看笑话吗。
　　他的侧妃往玉器店去赊账？
　　他快步走到门边，抽出招月腰间的佩剑，直指跪在地上的人。
　　“你说实话我饶你一命，你不说实话，我今天杀了你当成狗尸抬去埋了，谁又能奈我何！”
　　“啊。”
　　景玉华吓得脸色苍白，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不是南越，她和亲公主的身份，在这里并不会受到重视。
　　但她还不死心的想硬气些。
　　“夫……世子，你不能杀我，我是南越的公主，你没有资格杀我，大不了你把我送回南越，退亲的后果你……”
　　“咻！”
　　“啊——”
　　一只杏干里的杏核，自脸色清冷的人指尖弹出。
　　直接刺进还想威胁人的景玉华身上，正中跪着的大腿！
　　死倒不至于，也不会落下残疾。
　　只是想把杏核剜出来，就得吃些苦头了。
　　耳边响起女子痛苦哀嚎的声音，明棠一惊，转头看身边走来的人。
　　凌寒寻淡然的自背后拿下他手里的长剑，嗓音平稳。
　　“有我在你身后，何须你动剑，让我来。”
　　明棠：“……”
　　这个帅还真让他装到了！


第308章 预计三个月之内，送明棠继位
　　明棠返身坐回椅子上。
　　既然有凌寒寻自请揽事，那他就不管了，当个甩手掌柜也不错。
　　只是……
　　屋里的几个人，看着凌寒寻蹲下身子，跟景玉华低声说了些什么。
　　之后，景玉华身躯一颤，竟然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了，脸色苍白。
　　明棠挑眉。
　　【你跟她说了什么？竟然把她吓成这样。】
　　就站在景玉华身边的摇星，依稀听见了一两句，脸色也呆滞了一瞬。
　　这让明棠等人更好奇了。
　　凌寒寻在心里回那边坐着的人。
　　[你不必知道，脏。]
　　【……】
　　凌寒寻站起身，返回桌边挨着明棠坐下，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随意擦手指。
　　屋子里安静下来，那边地上跪着的女人，连哭都不敢哭了。
　　阮云华等人脸上都有些疑惑，难道不用问了？
　　下一瞬，景玉华就嗓音发颤的全说了。
　　“是，是有另一个王府的世子，他，他跟我说，太后病重，脑子糊涂，平时最疼爱的就是世子您，让我多陪陪太后。”
　　“太后心善，我，我要什么她都给我……”
　　“帕子也是那个世子给的，他说过些日子皇室有开春赛马游园会，到时候后宫娘娘们和官员夫人都会参加聚会，让，让我拿着去，我瞧帕子好看，便，便留下了。”
　　“至于赊账的首饰，他跟我说，荣春王府财大气粗，世子您最喜奢靡，我若是打扮的朴素，出去会给您丢脸，您也不会喜欢我……”
　　景玉华一番话说完，明棠等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背后是有人指点的啊，赊首饰，偷帕子。
　　往轻了说，只是让明棠丢脸，往重了说……
　　敢偷盗皇太后的东西，还哄骗钱财。
　　太后本来就身体不好，到时候万一直接气出个好歹。
　　这个罪名，自然不会怪一个外来的侧妃，而是会怪到明棠父子头上。
　　桌上几人对视一眼，都能想到这背后的惊险。
　　还好误打误撞发现的早。
　　明棠轻笑一声，问：“是什么人，哪个王府的世子？淮山王府的？”
　　“不，不是。”景玉华摇摇头，胆怯的把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王爷，妾身要是说了，您……”
　　凌寒寻没接她的话，只当听不见。
　　明棠瞥了身边人一眼，这人到底说了什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他不耐的看了景玉华一眼：“你说不说？你只怕他，可知本世子的手段也不比他少，再不说就把你卖青楼接客去，这段时间吃我的住我的，还骗我皇祖母的钱，你也该还还账了。”
　　“……”
　　凌寒寻挑眉看他，突然勾唇笑了。
　　明棠用手肘戳他：“你笑什么？”
　　【你跟她说的什么？】
　　[犒赏三军。]
　　“……”
　　他俩的心思还真是一样的下流无耻。
　　那边的景玉华，最后哆哆嗦嗦说了个让明棠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那个世子是北楚王府的，叫……北盛嘉。”
　　“哦。”明棠点点头，跟阮云华对视一眼，嗤笑出声：“能干出这么没脑子的蠢事，除了北盛嘉，也没有旁人了。”
　　北楚王是明棠的三皇伯，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北盛嘉。
　　长的矮小瘦弱，却自诩为大丈夫，小聪明不少，就是做事跟他爹一样傻哔。
　　虎头蛇尾，瞻前不顾后的。
　　就比如此次劣质的栽赃陷害手段。
　　如果是明棠，绝不会叫人知道是他做的，能撇的干干净净。
　　“招月，带人把她房间搜了，钱财首饰收回，她从南越国带来的人，丫鬟全都送城外庄子里种地去，侍卫废一手一脚，也送庄子里饲养牲口去。”
　　“还有，吃了我狗娇娇的那几个，胆大包天，以后定还要惹是生非，不必给他们留命了。”
　　“是！”招月应声而退。
　　摇星指了指地上的女人：“世子，这个侧妃怎么办？”
　　“放话出去，侧妃水土不服，在王府暴毙身亡。”
　　“是。”
　　最后，明棠看着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人。
　　“亏的你蠢，没有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放心吧，本世子留你一命。”
　　“啊，多，多谢世子，妾身往后一定尽心侍奉世子……”
　　景玉华连忙跪直了磕头。
　　“侍奉我？那就不必了，你去侍奉我母妃吧，她的祠庵缺个添油扫烛的人，以后你不是南越公主，你只是我府上送出去的小尼姑。”
　　“……”
　　“我母妃的祠庵在城外灵云寺里，景玉华，下半辈子，你就跟青灯古佛为伴吧。”
　　等什么时候能收收做白日梦的心了，彻底安生下来，再放她离开。
　　明棠这会儿是吓唬她，毕竟只是蠢了些，罪不至死。
　　景玉华欲哭无泪，正要求饶，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桌边坐着的紫袍男人。
　　被对方的凉薄眸色一吓，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棠不想多看这个女人，挥了挥手。
　　摇星把人拎着胳膊，就这么拽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吃饭前，四个人都在商量怎么通过皇帝给出的‘关卡’。
　　不见血刃，扳倒北楚王和淮山王。
　　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
　　明棠明白皇帝的意思。
　　无非是不想看到手足相残的血腥场面，人可以杀，但得师出有名，论罪当罚。
　　只是巧了。
　　这两个王爷身上，找功德难，找罪过……
　　那是一搂一箩筐！
　　预计三个月之内，就能肃清前路，送明棠继位。
　　最后，阮云华说。
　　“旁的事都好办，只是一点，淮山王手里有兵权，大军二十万都归他调动，所以，轻易不能动他。”
　　这一点，明棠和凌寒寻早就想到了，也都心里有数。
　　“放心吧，到时候我让他自己乖乖把兵权交回来。”
　　凌寒寻视线落在桌面的帕子上，鸾凤和鸣。
　　他指了指帕子：“这是个好东西，既然都已经被人偷出来了，那就别浪费。”
　　阮云华问：“王爷的意思是，谁偷的就还送给谁，让他自食恶果？”
　　凌寒寻笑了笑，没有说话。
　　明棠也跟着看那块儿帕子，嘶了一声：“等等，你们说，要是北盛嘉偷出来的帕子，最后在淮山王府找到了，那……”
　　好手段！
　　阮云华一拍手掌，眸子都亮了：“那以淮山王吃不了亏的性子，一定会记恨北楚王，随时准备报复回去。”
　　到时候，他们只需坐观狗咬狗，伺机出手。
　　……


第309章 谁敢惹您这位尊贵无比的阮大侯爷啊
　　聊完正事，时间也快正午了。
　　明棠叫人在海棠居前厅里摆了个宴席，算是庆贺新春。
　　宫里的宴席是应酬，此刻的新春宴席，才是属于他们自己人的。
　　——
　　这顿午饭吃的极为热闹。
　　宴席上多了个小娃娃的存在，让阮团子欢喜极了，恨不得每分每秒都不跟狼崽分开。
　　小娃娃嘴也甜，一口一个‘团团哥哥’，喊的阮团子心花怒放。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回，有人问他喊哥哥。
　　于是，狼姆就一脸无奈的看着阮团子给狼崽剔肉，吹汤，劝阻几次拦不住，也就不管了。
　　最后形成狼姆喂阮团子，阮团子再喂狼崽，这样一个流水线模式。
　　另一边坐着的，是明棠和阮云华他们。
　　宴席座椅是左右两排，每人一个单桌，盘腿坐在地上的正式宴席。
　　只是狼姆和阮团子他们几个偏要凑在一起，没什么礼仪。
　　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讲究礼仪。
　　明棠他们这边，坐的还是端正的，不时说说话，举举酒杯。
　　饮酒都十分克制，毕竟一会儿还得进宫。
　　明棠一边享受有人剥虾喂来，一边眯眼看着对面的两人。
　　沈乐安正剥了虾，放在阮云华的盘子里。
　　中间某一次，沈乐安小心翼翼尝试着想学凌寒寻，直接就着手喂。
　　但他递过去的手，却被一只碗挡了下来。
　　阮云华跟他说：“放这里吧。”
　　就算是拒绝了他的投喂。
　　沈乐安脸色不变，依旧是浅笑着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这一幕就刚好被明棠看见。
　　明棠想了想，问：“乐安，在侯府住了两天，感觉怎么样？要不你来我王府里住吧。”
　　“啊。”沈乐安一愣，下意识转头看身边人，“侯爷觉得呢？”
　　“住哪都行，你自己决定。”
　　阮云华一脸无所谓，夹起别的菜放嘴里。
　　明棠极其看不惯阮大这个模样，狠狠嚼着嘴里的虾肉。
　　【拽个屁啊，他还摆起谱来了。】
　　[嗯？]
　　凌寒寻正在剥虾，没注意到那一幕，但依稀能猜出身边人说的是谁。
　　明棠看着对面那个白衣少年，对方脸上有些失落，但还是有拒绝之色。
　　沈乐安正要拒绝：“世子，不……”
　　明棠直接打断，没让人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沈乐安，你爹让你跟我来皇城，是来建功立业的，你一直住侯府不合适吧，我给你个官职，你明天干活去，不要老待他身边。”
　　老这么惯着阮云华，容易出力不讨好。
　　沈乐安目光跟对面的世子对视一瞬，也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心底涌入一股暖流，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世子，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跟在侯爷身边学学做生意即可，无心入仕途，也不求建功立业，我打算再等等……就回家了。”
　　“回家？”阮云华终于扭头看人。
　　那边的明棠放下心来。
　　沈乐安也不是个一味逆来顺受的小可怜，人家心里有数，看来是他想多了。
　　“也好，回家的时候说一声，我送你。”
　　“多谢世子。”沈乐安笑了笑。
　　他原本是想回水坎城变卖家产，带着父亲来皇城安居。
　　但是今天看到过对面两人的相处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
　　自己跟身边人的关系里，没有爱。
　　他有些倦了。
　　不如先回家住一段时间，陪陪父亲，让头脑冷静冷静吧。
　　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身边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大脑一直都是发热兴奋的。
　　毕竟是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终于跟自己亲近了。
　　这让他兴奋到每天大脑都是晕乎乎的。
　　直到今天才觉得。
　　现在这个‘卑微求爱’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不是沈乐安。
　　不是那个在水坎城里，行侠仗义，舍身为民的沈小公子。
　　他不想留在这里了，至于回不回来，以后再说。
　　不过，如果某人会挽留他的话，那就……
　　沈乐安低着头，缓慢的吃着白米饭。
　　身边一道嗓音，打断了他有些悲伤难过的思绪。
　　“你要回家？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过。”
　　“……”
　　沈乐安愣愣抬头，这才发现宴席已经结束。
　　世子和镇南王爷他们，已经去后面洗漱，不在这里了。
　　身边是早已放下碗筷，把手肘支在桌子上的阮侯爷。
　　阮云华脸色不算好，语气也很生硬，别扭。
　　甚至皱眉，对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走神的人，有些不满。
　　他又问了一遍：“你要回家这件事，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
　　“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沈乐安察觉对方的语气，心里有些委屈，垂着眼皮问：“你……你是我的，什么人呢？ ”
　　短短一个问题，他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来的。
　　随后就竖着耳朵，很仔细的想听对方回答。
　　“……”
　　可是对方没有。
　　身边这个刚才问他话的人，只是定定的看他几秒。
　　然后站起身，走了。
　　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
　　沈乐安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剥虾时，划破皮的痕迹，没有出血，只是有些红。
　　他喃喃低语。
　　“这个问题，是……很难回答么。”
　　他在对方眼里，到底算什么人呢。
　　——
　　几个人是一起进宫的。
　　而沈乐安以及金兰她们，一起留在王府里。
　　毕竟一无名头，二没官职，不好进宫参加宫宴。
　　进宫的马车里，明棠，阮云华，凌寒寻，三人坐一辆马车。
　　狼姆带着狼崽和阮团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
　　……
　　此刻。
　　明棠看着一脸不高兴的阮云华。
　　先是翻了个白眼，又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对方的靴子。
　　“喂，你黑着个脸干什么，谁敢惹您这位尊贵无比的阮大侯爷啊。”
　　“……”
　　阮云华这会儿没什么心情跟人逗闷子，只恹恹的掀起眼皮瞄了一眼，自己挪了挪脚。
　　“你又阴阳怪气什么，我哪儿惹你了，你还鼓动他离开侯府。”
　　“哦？你还能看出来我在鼓动他离开侯府啊？”
　　明棠又翻了个白眼。
　　阮云华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不说，明棠有些话却不能不说。


第310章 我辈否极泰来，明日无限好
　　“阮大，你不能仗着人家喜欢你，就这么欺负人吧。”
　　“……”
　　“我欺负他？”阮云华有些懵，但很快想到什么，懊恼点头，“算是吧，可我，我，忍不住，已经很少……”
　　“？”
　　明棠都要气笑了，正要说话，被凌寒寻捏了捏手腕。
　　[他说的欺负，跟你想的欺负，可能不太一样。]
　　“……”
　　明棠看阮云华，思索一瞬，才惊讶挑眉：“你，啊，啊？？”
　　马车里不止有明棠，还有凌寒寻在场，阮云华说话放不开，也不好说。
　　他只含糊点头：“嗯。”
　　这种云里雾里的别扭感，让明棠很难受，他啧了一声，坐直身子。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痛快点儿，你喜欢他吗？真心喜欢，想过一辈子跟人家在一起吗？”
　　“……”
　　“你就别问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很多事，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阮云华烦躁的扯了扯衣襟，不想说。
　　他不想把一些床第私事，摆在明面上说。
　　这对沈乐安不尊重。
　　明棠烦的又踢他两脚，但也不再追问了。
　　有些事，外人是帮不上忙的，一定得自己醒悟。
　　他只是提了一句。
　　“沈乐安对你很好，无与伦比的好，好的我都看不过去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早点放人家走。”
　　“……我知道了，他走的时候，我会亲自送他。”
　　“不是，你还真打算放人走？”
　　“不是你说的要让他离开侯府吗？他想走，你们也想让他走，我能怎么办？”
　　阮云华深吸一口气。
　　“就这样吧，世间没有谁非谁不可，他也不是非我不可，并且，他也不是很喜欢我。”
　　“……”
　　【傻哔傻哔傻哔我操，傻哔！】
　　[冷静点，你指甲好长，掐我很疼。]
　　【疼就忍着！】
　　[哦。]
　　凌寒寻委屈，但他不敢说。
　　阮云华盯着马车座板下的一只香炉，就这么出了神。
　　……
　　宫宴上，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们，都对新晋镇南王的狼族君主很好奇。
　　明棠也跟着招来了不少打量视线。
　　但他们一早就商量好了，只是露个面，稍坐一会儿就离开。
　　没必要留在那儿被当成出头鸟打。
　　这个风头，不出也罢。
　　该给皇帝请安的礼数，都走完了之后，明棠就准备跟凌寒寻和王爷爹一起回王府了。
　　只是没想到，在宫门口碰见了也要离开的淮山王父子俩。
　　简单打个招呼就行了，几乎是明面上的死对头，没必要多寒暄。
　　但总有人要找不痛快。
　　穿的无比华丽的北庆丰，讥讽一笑。
　　“棠弟真是好手段啊，一早就跟镇南王如此交好，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连狼族什么时候进的皇城都不知道，狼王藏的深呢。”
　　短短一句话，先是嘲讽明棠趋炎附势，又暗指狼族如老鼠一般，躲躲藏藏来的。
　　面对北庆丰的挑衅，这次明棠没有像刚回城那天一样怼回去，而是只留了一句。
　　“庆丰堂兄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唉，到底是比不过北楚王伯伯家的盛嘉堂兄，出口成章，刚才好一顿风采昂扬，啧，真是鲜明的对比。”
　　“……”
　　明棠领着人上马车，没有再理会气到脸颊涨红的北庆丰。
　　——
　　随着冰雪消融，年关也彻底过去。
　　狼姆带着狼崽，直接搬去侯府陪阮团子住了。
　　毕竟天寒地冻的，阮团子为了跟狼崽一起玩，每天早晚两趟的跑。
　　阮云华又不放心弟弟住在外面，商量过后，只能狼姆他们搬过去。
　　凌寒寻的王府也已经修缮好了，只是让狼族的人住进去，他自己还是在海棠居里住着。
　　并没有搬离明棠身边。
　　毕竟按照约定，他还得在明棠身边守着求原谅呢。
　　两人的房间是相邻的，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
　　吃了饭就去书房里一起忙活正事，偶尔心血来潮，就接个吻。
　　隔个三五日，也会同榻而眠，只是又分成两个被窝。
　　可每次明棠睡醒的时候，都在凌寒寻怀里躺着。
　　前几次还有些尴尬，到后来就习惯了，索性直接没羞没臊睡一个被窝。
　　挤挤暖和。
　　两人的关系已经从刚开始的别扭，到现在慢慢发展成……
　　明棠有时候，也会主动亲吻对方。
　　只不过，次数不多，但总好过没有。
　　能有偶尔，凌寒寻就已经很高兴了。
　　总之，这一个月，时间过的很快，每天都很忙碌，并且喜讯也一个个传来。
　　驯风城的第一批铁甲战衣，以及旁的热武器装备，都已经做出来了样品。
　　明棠找了郊外一处空地试了试，小山包都被炸飞了。
　　效果很是满意。
　　明棠对接下来的‘登位计划’，心中有数，知道做更多的武器其实用不上。
　　他开始转念发展建设类工具。
　　画了许多图纸，什么黄包车，圆滚滚的大水车，脚踏车，完善过的豪华脚踏公交车。
　　各种图纸跟雪花一样往水坎城寄过去。
　　张阿满和沈员外，以及驯风城的康达族长等人，忙的脚不沾地。
　　但看着一个个成品被打造出来，众人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正如明棠给他们写的信上的一句话。
　　——夜幕已褪，朝霞破晓将至，我辈否极泰来，明日无限好！
　　意思是，如今的境况大局在握，让他们安心做事。
　　眼下的辛苦忙碌，都是为了更好的家国，他们都在亲手参与建造家园。
　　艮山城如今有了岳维山驻扎，据说新的粮食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长势喜人。
　　这样看来，明年的收成也是好的，不用担心没有粮食吃。
　　一切都在往明棠期待的好方向，进展迅猛的发展着。
　　——
　　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侯府闯入了一个鲜衣怒马的女子。
　　狼荞一路从狼族而来，实在是等不及了。
　　她家里要给她订下婚事，可她心里有惦念的人，一定要来问问，才能死心。
　　她不想辜负自己的一辈子。
　　……
　　侯府后院里，阮团子抱着狼崽坐在秋千上，看着院子里一身黑色武服的人练剑。
　　狼姆一贯的身姿精壮，气势威武，剑招凌厉而霸道。
　　阮团子喜欢强者，就尤其爱看他练剑。


第311章 大结局：江湖路远，有此一会已然不虚此行
　　门外有人通报，说是有位姑娘闯进侯府了。
　　阮团子急忙带着狼姆他们一起出去看，原来这人就是狼姆的‘青梅竹马’。
　　狼姆解释说他跟狼荞是清清白白的，阮团子吃醋。
　　阮云华回府后，阮团子听狼荞说要跟狼姆大婚，就闹着不要让狼姆娶别人。
　　狼姆跟阮团子面对面的坐下聊了聊，确定阮团子对他是不一样的感情。
　　狼姆问他知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团子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狼姆，狼姆也只要他，别人都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狼姆心满意足，提出要娶阮团子，拜堂成亲。
　　阮云华不同意两人结婚，团子气的吐血，晕死过去，梦里看着狼姆娶别人，醒来后说不让结婚就不活了。
　　阮云华被逼无奈，进宫请圣旨给阮团子和狼姆赐婚。
　　二月初，两人订婚，皇帝觉得荒唐但无关紧要，直接同意了。
　　婚宴上，沈乐安看着阮团子很幸福，十分羡慕。
　　他鼓起勇气问阮云华什么时候娶他，他能等，只是想要个日子。
　　阮云华想到两人亲近的时候，沈乐安总是紧皱眉头，犹豫着说让两人再相处一段时间，不要着急。
　　沈乐安以为阮云华还是不喜欢他，十分伤心，默默离开皇城。
　　……
　　二月中旬，明棠挑拨北楚王和淮山王，让他俩的儿子为了青楼女子，大打出手。
　　三月份，开春赛马游园会，淮山王的儿子北庆丰驾驭的马匹，被凌寒寻动手脚，北庆丰摔死的事件，被明棠栽赃给北楚王。
　　淮山王心痛至极，记恨北楚王。
　　阮芷秋回来皇城，带回沈乐安要相亲娶媳妇儿的消息，阮云华听后，连夜骑马飞奔去水坎城。
　　三月中旬，淮山王的大儿子北庆源，在北楚王马车上动手脚，害北楚王摔下马车，百姓们看笑话。
　　三月底，淮山王的侧妃早产匆匆回宫，北楚王的儿子北盛嘉，故意别马车，导致侧妃一尸两命，淮山王抱着侧妃尸体，又恨又怒。
　　四月初，淮山王告发北楚王的罪行，并且闹得满皇城都知道。
　　皇帝和稀泥哄骗着，让北楚王一家人进牢里待几天，一进牢房全都是淮山王的人，北楚王猝死，皇帝抄家。
　　四月底，凌寒寻让塞外熊族佯装攻打北安国，明棠设计让淮山王大儿子带病出征，淮山王不想再损失唯一一个儿子，主动交出兵符。
　　五月中旬，明棠挂帅假意出征，实际是在整顿兵符，把兵将都变成他自己的，这是一招明修栈道，暗渡粮仓。
　　五月末尾，淮山王的大儿子花柳病死了，淮山王被宫人们挤兑疯了。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他臭骂明棠，疯疯癫癫，凌寒寻在他马上动手脚，回皇城的时候摔死了。
　　六月初，淮山王抄家，银钱都归明棠。
　　皇上的‘关卡’圆满通过。
　　在凌寒寻种下的一片晚熟海棠花树林里，两人待了三天三夜没出来，共度他们自己的花好月圆。
　　两心相许。
　　……
　　阮云华给沈乐安认错，道歉，追妻三个月，打动了沈员外。
　　明棠登基让他回皇城，阮云华说他要走了，沈乐安说要走就走，他不去皇城里。
　　阮云华直接把沈家所有人全绑走了，路上跟沈员外赔罪，给沈乐安道歉。
　　两人终于圆满的在一起了。
　　六月底，岳维山他们来皇城任职，明棠登基，凌寒寻为摄政王。
　　众人各自大封官职。
　　不久之后，南越国使团到访，明棠和景钰南清弦等人见面。
　　柳清月见到南清弦等人后，决定接受柳玄阳，两人一同回南越国探亲游玩。
　　大结局，圆满结束。
　　————
　　道歉信：
　　对不起大家，今天上午收到这本书停止的通知，只能快速完结。
　　这本书将近七十万字了，我也很遗憾，很难过，一度难过到掉眼泪。
　　很不想以这样匆匆的方式，让明棠和凌寒寻跟大家告别。
　　但是请不要难过，他们都拥有一个极其圆满的大结局。
　　在现实接触不到的位面里，他们都很圆满，很幸福。
　　具体番外可以看姐妹篇《被迫穿女装，谁还不会个嘤嘤嘤了》，里面的番外里，有他们的快乐生活。
　　明棠把北安国发展的很好，也跟他在现代的学弟景钰见面了。
　　狼芙是另一半书里阿穆的亲妹妹，也找到了家人。
　　阮云华最后当了丞相，沈乐安和他的感情也很圆满幸福。
　　明棠和凌寒寻就更不用说了，蜜里调油。
　　狼姆做了大将军，阮团子被他照顾的很好，也更加懂事明理。
　　他们都在很幸福快乐的生活着，也希望大家能够幸福快乐。
　　这本书结局仓促，但前期的感情线都有，其实也不算遗憾。
　　就像人生中，总有一些自己预知不到的事情。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很舍不得。
　　嗯，还是要跟大家说再见了。
　　崽崽们，江湖路远，有此相聚已然不虚此行。
　　咱们江湖再见！
　　（隔壁新书已开，不要遗憾，可以来新书里找我，风里雨里，言言等你。）
　　再次手动比心！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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