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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者》作者：渴望狗血文的洗礼
　　文案
　　后来他决定算了。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现代 - 狗血 - 三观不正 - ABO
　　Alpha x Beta
　　Beta是第三者


第1章 
　　跟着赵未霖回到C市的三年后，沈榷学会了按摩。这是个多雨的季节，湿气钻进了赵未霖的骨头缝里，他总是一声不吭，问也是不疼。
　　但沈榷的后背、脖颈都体会过赵未霖忍痛的冷汗。细细密密地渗出来，渗入三年前赵未霖带他逃跑的那个深夜。
　　现在想起那些往事，感受到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了，沈榷更多的是累。
　　按摩还不到五分钟，赵未霖又缠着他接吻，腿已经疼成那样了，那档子事也是放不下的。
　　赵未霖让沈榷摸他的腺体，沈榷便伸手过去，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引得赵未霖隐忍呻吟。再摸下去，就被赵未霖狼一样扑倒了。赵未霖凶狠地吻他，在他身体冲撞，射精的时候，把沈榷翻了个身，从后面叼着Beta发育不全的腺体，做着徒劳的标记，就像精液徒劳地冲刷着萎缩的生殖腔。
　　近凌晨时分，沈榷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抱着走向浴室，赵未霖又吻他。嘴角和脸颊有一点点痛，但或许Beta总是要皮糙肉厚一些，什么痕迹也没有。
　　半梦半醒之间，循着这丝丝的痛感，沈榷想到了白天被打的那个耳光。
　　沈榷被祁家人甩过三次耳光，之所以一次都没让赵未霖知晓，是因为他亲眼看着赵未霖的双腿被打断，也不肯放开他的手，二十一岁的少年，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却还倔强地挺直脊梁，紧抿嘴唇，没吐出过一个妥协的字。
　　他们终于屈服的那天，赵未霖坐在轮椅上哭着抱着他的腰，断断续续地说：不会和祁悦单独相处，不会和祁悦因私事见面、说话，不会和祁悦有任何肢体接触，他会每天都回到和沈榷的家，他会好好保护他。
　　他求沈榷等等他，等他腿好，等他比家族里的长辈都要厉害。
　　他哭得那么厉害，一个Alpha的眼泪，能烫穿人心。那时沈榷压抑着自己的痛苦，开始等他。
　　他等了三年。这三年的每一天，若非公务，赵未霖都会回到这套三室一厅的小屋子，和沈榷度过黄昏、深夜与清晨。
　　而他沈榷，恬不知耻地呆在赵未霖怀里，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纵容这每时每刻。
　　他自认为灵魂已匍匐在地，却依旧高高抬着下巴，做出坦然镇定模样。
　　混混沌沌醒来时，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赵未霖很早就离开了，他很忙。他是那个庞大的制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又是其中最顶尖实验室的头脑人物，同时他还独立经营着一家公司，妄想某一天那才生长出羽翼的创业公司能够强大到脱离家族的桎梏。
　　重重压力，早出晚归，有时候他按门铃，沈榷却不立即开门，而是从屏幕里看他，看他满身倦色，可等他打开门，赵未霖早将那疲惫驱赶，从不展露丝毫。
　　但沈榷都知道。他都知道。
　　他在镜子前站定，仔细观察这个被赵未霖深深爱恋的人。
　　镜子里的这个人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眼尾已经开始生长细纹。他只比赵未霖大三岁，但远不如他有活力，而那个和赵未霖同岁的Omega，到现在都似乎还是十八岁的模样。
　　洗漱完毕，赵未霖订的早餐恰巧送到。如果晚上不折腾那么久，沈榷总是会亲手准备早餐，但赵未霖精力旺盛，又爱缠着他做爱，这样的机会总是不多。
　　去到公司时，发现电梯口的人陆陆续续散开，原是电梯故障，沈榷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走向安全通道，他所在的楼层是七楼，如果换做三四年前，七楼是轻飘飘的事，但这一两年，尤其是最近这一阵子，他明显感觉自己体力不支。
　　中途歇了一阵，才爬上去，到楼上时，头晕目眩，呼吸急促，面无血色，同事们频频打量他，他只是微笑着说自己没事。但去冲咖啡时，他才知道，大家看他，并非因为他爬楼梯后的狼狈，而是因为昨天他被甩耳光后的滑稽。
　　“甩他巴掌的你知道是谁么？——是祁家的小公子！”
　　“他怎么会祁家有什么牵扯？”
　　“恐怕是做三儿了，祁家小公子和赵家那位结婚可是有三年了，到现在都没传出孩子的消息。”
　　“照你这么说，他一个Beta都比Omega厉害了，能把一个豪门Alpha迷得死去活来，抛下如花似玉的Omega原配，别逗了！”
　　料理间一阵嬉笑，一人故作生气道：“逗什么逗，怎么没可能，再说了他那张脸不是Omega堪比Omega，勾人得很，多少人暗地里往他那儿瞟，再说了，这也不是抛下原配啊，又不是和原配离婚，那些豪门Alpha朝三暮四，背地里包养几个人不是正常事么？”
　　……
　　沈榷猝然现身时，八卦的几人不由得手一颤，咖啡都翻了半杯，沈榷只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接了半杯咖啡半杯牛奶，又默然离开。
　　他此时已经预感到，安稳了三年已是上天的恩赐，见不得光的关系总有一天会露出端倪，而背德的感情不可能天时人和，总一天他会受到审判。
　　所以他们讨论时他不惊讶，甚至当天下午，公司上下一同收到那封怒斥“贵司某沈姓经理插足他人婚姻”的邮件时，他也平静无澜。
　　Boss在下班前一小时让他过去办公室，默默无言地看了他片刻，问：“是不是真的？”
　　周总年近五十，气度儒雅，对沈榷颇有好感，曾想把自己的Omega女儿介绍给沈榷，但被沈榷婉拒。
　　沈榷能进这家五百强的大企，又以一个Beta身份在如此年轻的岁数里坐上经理位置，凭的是自己漂亮的履历和过硬的能力：国内顶尖学府硕士毕业，毕业后于就职于国外某知名企业，短短半年就贡献出两个绝佳的idea，并与团队拿下多个大项目。
　　工作半年后回国，他就到了现在这家公司，同事和善，领导赏识，可以说顺风顺水。期间没有赵未霖活动关系，也没有赵、祁二家掀起波澜，事业上至少是一片净土。
　　当初婉拒Boss的理由是已有男友，同事们也都打听过，沈榷也不详说。
　　没人知道对象就是赵家的大少爷，也没人会往这位大人物身上想，都只当是普通Alpha。
　　而在听说他与男友已相恋七年后——正常来说这已经足以是嫁娶的地步，那些不死心的追求者也基本绝了心思。
　　在昨日之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榷就算是一个Beta，能与Alpha恋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张漂亮的脸蛋，从容的气度，出色的能力，哪儿都不比Omega逊色。
　　但这“小三”风波一出，全公司的口风都变了——一个Beta怎么可能被一个优秀的Alpha看上呢，就算看上了，也不过馋一点姿色，只能当个小三，上不了台面。
　　沈榷时常感觉到那些逼人的视线，大多时候耳语会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消失，偶尔也有一向不对付的，会在他经过时大声地阴阳怪气。
　　Boss并没有让他离开，但他知道，等祁家对他羞辱够了，终究会下通牒要他走的。他已经在准备跳槽了。
　　又一次见到祁家人是在月末的周五，沈榷被堵在了车库里，手刚拉上车把，就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跌倒在地。


第2章 
　　沈榷撑起上半身仰头看去——是祁悦的Alpha弟弟，这趾高气扬的Alpha一脸鄙夷，轻嗤道：“一个Beta，装得比Omega还娇弱。”说罢环顾了一下四周——地下车库里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连串，可没有一辆开出去，都像是相约等待好戏开场似的缄默了。
　　Alpha脚踩上沈榷胸口，重新把他的上半身摁回地面，存心羞辱一般，在沈榷雪白的衣服上留下黑乎乎的脚印。他俯下身，怜悯又嘲讽：“今天赵未霖怎么没来接你？他不是严防死守，恨不得天天挂在你身上护着你，今天怎么没了人影？或者，我是不是该问，他一个月里怎么总有那么几天没人影？”
　　踩踏在胸口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沈榷有些喘不过气了，勉强说道：“他去哪里我不干预，也不必你告诉我。”
　　“就这么不敢面对么？面对他身为Alpha无可避免的易感期，面对你身为Beta对他的易感期却无能为力。我真好奇，这几年他的易感期都是怎么和你找的借口，出差？可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他完美契合的Omega，那么多次，你都没有怀疑过么？”
　　沈榷挣扎不得，起不了身，干脆头一偏，转到一边去，阖上了眼睛，沉默以对。
　　那Alpha许是觉得独角戏没了意思，终于抬脚放开，点了根烟。
　　沈榷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车前盖才站稳。待眼前恢复清明，沈榷拍干净衣上的灰尘，没有理会祁愿，径直拉开自己车门。
　　Alpha见他这副恍若未闻的样子，脸色不由阴沉下来，“沈榷，赵未霖已经有家室了，你第三者插足真不觉得难看吗？
　　“好好想想吧，是谁帮他度过易感期的，是谁安抚Alpha易感期狂躁情绪的，他所谓的平静、温柔、耐心，或者别的什么违背Alpha本性的东西，你觉得有多少是我大哥做出牺牲才换来的，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都不怕遭报应么？”
　　声音经过车门的阻隔变得沉闷，却像又一记响亮的耳光。但沈榷只是冷淡地掀起眼皮，向上觑着他了一眼，而后缓慢却没有一丝停顿地驶出了车库。
　　难看吗？不难看吗？早就难看得不成样儿了。
　　心也不是铁打的，无论当初他和赵未霖多么相爱，即使是他和赵未霖先在一起，现在他成了他人婚姻的第三者是事实。
　　沈榷大多数时候会避免让自己想到这个事实，不是因为负疚感。
　　他认为自己是在不要脸面地给人当地下情人，也认为此行为卑劣可鄙，可平心而论，负疚感的确是不多的，无耻一点，他甚至可以果决地告诉对方，自己很“心安理得”。
　　只不过这种对思考的逃避，对道德评判的逃避，似乎可以让自己更坚定一些。更加寡廉鲜耻一些。更强硬冷漠一些。
　　能一直看着那么个人，在他身边儿待着，让他也在自己身边儿待着，那人没有断了腿起不来，也没哭得死咬住嘴唇，更没以死相逼——都这样好了，难看不难看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他们当初那么摧残赵未霖的时候，就不难看了么？
　　他一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感受到被那些耳光震颤了的心，又重新冷硬起来。
　　抵达小区时，先是门卫向他点头致意，之后在楼下看见了司机李叔。
　　李叔今早被赵家主母召回帮忙，主母强硬，沈榷不想他为难，便叫他不必禀报赵未霖。
　　但李叔一直把大少爷的嘱托放在心上，结束完老宅任务后，便直奔大少爷的私宅楼下，见到熟悉的车牌迎面而来，知道沈榷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老宅那儿得罪不起，大少的命令又违背不得，也多亏沈榷善解人意、体贴周到。
　　李叔露出真诚的笑容，关心道：“先生出差时您也要多对自己的三餐上点心。如果先生给您点了餐，您记得吃。”
　　的确，仿佛成了某种惯例，赵未霖出差，沈榷的饮食便敷衍，潦草地啃点面包倒算是好的，大多数情况，下了班便不吃不喝——赵未霖得知后，便吩咐了李叔，请他提醒沈榷。
　　沈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逗留，驶向车库里头去了。回到住处，没有任何变化的空间，明明感知不到信息素，沈榷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多时，外卖送到，是惯常点的一家高档餐厅，五菜一汤加水果，营养搭配全面。沈榷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回到卧室蒙头躲进被子，鼻息间是赵未霖的气息——但不是信息素。赵未霖出差的第一天，沈榷无精打采，早早入睡。
　　赵未霖是他的习惯，可赵未霖每月惯例的出差也成了沈榷的习惯，习惯了也就谈不上失眠，他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精神足了些，第三天甚至有人夸他气色好了。
　　当天他没有加班，去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做了一桌赵未霖爱吃的菜。
　　他把时间都把握得精准，端上最后一个汤时，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沈榷围着围裙去开门，门外的Alpha急不可耐地就抱住他，在他颈间瘾君子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沈榷的视角里可以看到他通红的耳朵，还有隐隐可见的后颈那鼓胀的腺体。
　　他抱得死紧，双手像是要嵌进沈榷的腰里。沈榷任他抱着，等了一会才推他，Alpha不撒手。沈榷笑着拍拍他说，“油烟味儿就这么好闻呐？先让我把围裙解开。”
　　Alpha不情不愿艰难地松开手，沈榷也就瞧见了他那张风尘仆仆带着狼狈的脸。
　　他的眼睛极黑，却又炽热，似透着幽幽冷火，一向白皙的面容上烧着不正常的潮红——沈榷定定地瞧了他一眼，然后把围裙脱下，重新圈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献上自己的嘴唇。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首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达成了这样的约定，于是那冷火瞬间燎原，Alpha眸色一暗，立马将他打横抱起，围裙也好居家服也罢，在Alpha手中很快便四分五裂。
　　沈榷被剥光了压在床上，赵未霖吻他，但只是嘴唇贴嘴唇的亲吻，是十七岁的赵未霖才会有的吻法。沈榷随便他怎么着，赵未霖要和他只贴贴嘴唇，他也都由着他。而相比于亲吻的纯情，赵未霖的手却色情又热情，揉弄沈榷的胸口，揉他的屁股，抚弄沈榷的阴茎，最后滑向后穴。
　　沈榷没经历过其他Alpha的易感期，科普中总是介绍说Alpha在易感期的自制力会全面崩溃，赵未霖也比平时显得急不可耐，很像是十七八岁时恨不得死在沈榷床上的样子，可他似乎又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清醒，守着一点底线，不肯叫沈榷疼了、不开心了，总要确认沈榷完全愿意，做好了准备。
　　修长的手指探到身下，摸到那紧致柔软，还带着微微湿润——在他到家之前，沈榷就已先行做好扩张，认知到这一点，Alpha才抛却了全数的克制，终于有易感期失控的样子，
　　肉刃撑开了爱人的后穴，硕大的龟头一下子便顶入最深处，沈榷惊叫一声，双腿夹住他的腰，肉刃紧跟着便操干起来，沈榷被顶弄得一下一下往床头滑去，快要到头时，又被Alpha握着腿弯拖了回去，一下子撞在那肉根上，被顶到了萎缩的生殖腔口，一阵带着痛的快感，穿过了四肢百骸，立马便高潮了过去。
　　凌晨幽幽转醒，双腿正被架着，赵未霖理智全无地像要把他撞碎，疯狂的快感和不怎么清醒的意识里，沈榷猜想这应该是到了易感期的爆发阶段了。


第3章 
　　这一夜沈榷高潮了不知多少回，到最后射不出精，只剩下透明的前列腺液，而他的胸口、小腹上都是Alpha的精斑，每月例行的这趟荒唐胡闹持续了三天，三天后赵未霖终于从易感期中完全清醒，半软的阴茎还插在沈榷身体里头，但不再动了，搂着沈榷开始亲吻。
　　到这时，他们才开始了这场性爱中的第一个成人式的吻。一开始倒是和风细雨的，但亲着亲着，气也不给换了，赵未霖直接堵住他的嘴唇，沈榷还是顺从，以及纵容，他微微仰着脖子，和赵未霖唇齿交缠，在那熟悉的亲吻里，沈榷尝到了一丝丝的极浅淡的腥甜。
　　他的舌根便微微僵住不动了，不敢动了，可赵未霖依旧不依不饶地，舌头在他口中扫荡，色情又狂热地舔过每一处，像是要把这三天落下的吻都补回来。
　　这个深深的长长的吻结束了，天光已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将赵未霖的眼睛照得晶亮，赵未霖搂着他，在他额头上又啄了一下，而后发出餍足的喟叹：“榷哥，我好想你。”
　　沈榷笑说：“不过是三天没见而已，易感期不都补回来了？”
　　“易感期的三天太短了，出差的三天比它长好多倍，根本补不回来。”有点孩子气。
　　“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赵未霖微微得意地扬起嘴角，“没白费我出差这三天。”
　　说的是赵未霖自己注册的AI公司“林中雀”，取自他们名字里谐音的“林”和“雀”，虽说在赵氏制药这棵参天大树下，林中雀就像一根风雨飘摇的小苗苗，可赵未霖对他依旧投入了巨大的热情。
　　“榷哥，你想听吗？这几天我谈下的两个项目。”
　　沈榷只是稍稍停顿了两秒，便说：“好啊。”
　　于是赵未霖便开始讲述拿下那两个项目的始末，他一派轻松神色，但沈榷却不禁问：“很累吧？”
　　赵未霖一愣，连忙摇头，“不累。倒是这时间上赶巧，每次都赶上易感期前，总归情绪上有些暴躁，公司里那帮高管没少受气。不过我给他们开那么高工资，他们就别挑三拣四啦。”
　　他露出一点狡黠笑意。沈榷是见过他在外那雷厉风行的样子的，可只要在沈榷面前，赵未霖似乎永远是大学时那个样子，热切、纯情，以及可爱。
　　沈榷很迷恋他这副模样，痴痴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弯起的眼尾，然而他手指却顿了顿，而后滑到了赵未霖唇角——不知何时，那里多了点赤红色，沈榷不动声色地将之轻轻拭去，但没能克制出心绪和表情，沉默了。
　　赵未霖一下子便察觉到，脸上划过一丝紧张，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翻了个身，小声问：“榷哥？怎么了？”
　　沈榷不吭声，只注视着他。
　　赵未霖目中流露出些许痛色与愧疚，“榷哥。你再等等，再等我一阵，我一直在和家里周旋。不少权力现在都已经转到我手里了，只是还需要时间。等他们没法撼动我了，我，我就……”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那几乎是个禁忌的词汇，是他人生的污点，更是他对沈榷的感情污点。
　　见沈榷依旧不说什么，他慌慌的，“榷哥，你生气了是吗？”
　　生气是应该的。无论哪一点都该生气，但以前从没有过，于是此刻显得反常。
　　沈榷说：“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很累。虽然你总是说你不累。但我知道一定很累。”他连续工作一整天，回家后又懒得再动了，何况赵未霖每天都能连轴转上十二个小时以上。各种需要牵挂的事情，各种需要提防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赵未霖松口气，又高兴了起来，“累多多少少是有点的，但我想到多累一点，就可以早一点自由，就一点都不累了。而且我是个Alpha啊，Alpha的精力——”
　　他说得雀跃，甘之如饴的样子，沈榷却毫无预兆地泼了盆冷水——
　　“要不就算了吧。”他带着一点叹息似的轻声说道。
　　赵未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的眸中晃过一丝迷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半晌之后，他勉强笑了笑，接上自己原先的话，“Alpha的精力很好，我不累，真的。”
　　沈榷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开玩笑似的，“阿霖，你不觉得，如果算了的话，也是一种意义上的自由么？”
　　赵未霖彻底收了笑容，面容严肃起来，开始有了他常展示在大众面前的样子，他定定注视了沈榷片刻，忽地从床上起来，把沈榷抱去浴室，闷不吭声地给沈榷做好清理，自己也匆匆洗漱一番，而后摔门而去，把门拍得震天响，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怒气。
　　这场气持续了好几天，沈榷睡觉前和醒来后，都没在卧室看到赵未霖的身影，只有在半夜醒来时感觉到自己被Alpha紧紧抱着，而其余时刻，赵未霖即使从公司回来，也窝在另一个客房改装成的书房里忙工作，甚至大半夜召集“林中雀”的管理层开会，弄得高管们苦不堪言。
　　沈榷后来也回想起，自己那时到底做得不对，说出那样的话，简直像在捅赵未霖的心窝子。他也不知道在那种甜蜜时刻，怎么就不过脑地说出来了，但事后赵未霖嘴角的那抹鲜红时不时地也会来刺一刺他的心窝子，于是“要不就算了的”念头又浮现了几次。
　　但总归是他的问题。冷战那几天，他变着花样给赵未霖做好吃的，又约他去看电影，甚至脱光衣服去书房主动勾引，赵未霖却冰着脸一声不吭，等沈榷离开后，又抱着自己早就勃起的肉棒怒气冲冲地自慰。
　　两个人彻底破冰是在季度一次的体检中，这次体检沈榷格外配合，只是有条件，他捏了捏赵未霖的脸颊，说：“你要是对我笑一个，我就答应你过去。”
　　沈榷一直搞不明白，赵未霖为何对体检如此看重，每年他俩都要去体检四次，每一次体检项目都全面得惊人，在沈榷看来都是无必要的事项，总是找借口逃脱，但赵未霖执拗，沈榷就逼问他缘由，两人往往会因此闹一阵不愉快。
　　这次倒是反了过来，体检一事没闹出别扭，反倒成了破冰的契机。
　　赵未霖被捏了脸，那小俊脸上寒霜似的表情就开始解封了，先是透出了一丝丝委屈，眼眶都隐隐发红，“你说那种话，你还要我笑。”
　　“我那不是看你累，开玩笑么？”
　　“我说了我不累！而且，那种事能玩笑么？”
　　沈榷连忙哄：“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行吗？”
　　赵未霖偏过头，喘着气，平复气息。
　　沈榷又晃了晃他的手，“别气了。笑一个，笑一个我们就去医院。”
　　“……”
　　“唉，你就笑一个嘛，我也想去医院看看呢，最近老觉得不太舒服。”
　　赵未霖这会儿更笑不出来了，立马紧张地打量沈榷，似乎很艰难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说了伤人的话，心里不舒服。”沈榷微笑着看他。
　　赵未霖默然片刻，最终还是没笑出来，只是反握住沈榷的手，把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大步出门去了。


第4章 
　　体检的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这几年他们的体检都在这里，他们的体检项目大部分相同，小部分因第二性别而有所区分。先是沈榷，赵未霖却全程陪同着，大约是赵未霖身份尊贵，那些协助体检的医生几乎众星捧月一般把二人围在中间。
　　抽了足足六管血，沈榷有点晕血，所以不看采血管，只偏着头和赵未霖说话，他环视了一下那些医生，笑说：“我觉得这几位医生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围在旁边的医生们立马互相对视了一眼，赵未霖却没什么表情地说：“他们一直在这家医院，可能是之前体检时见过的。”
　　“这样啊。”
　　沈榷做完所有项目后，立刻被赵未霖带到餐厅，赵未霖说：“先吃饭。”
　　沈榷吃得急，想让赵未霖早点去做体检项目，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不同时体检，总是互相作伴，当然，赵未霖总是挨饿更久的那个。
　　一套常规流程走过，最后沈榷陪着赵未霖去见一位骨科专家，得到的回复是依旧是慢慢调理，坚持理疗，注意保暖和锻炼。骨折线早在两年前就完全长好了，畏惧湿冷的后遗症可能还得好些年。
　　二人离开医院后，先是一同用午饭，而后看了一场下午场的电影。回家路上，沈榷察觉到赵未霖隐隐的不愉悦。每每体检回来，他都能察觉到。
　　赵未霖已经极力隐藏了，但他在沈榷面前就是那个样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怎么遮掩都不如他在外人面前那种喜怒不形于色，怎么遮掩都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很长一段时间，沈榷总以为赵未霖的这丝不悦，是源于他的腿伤。但他在腿疼痛难忍地时候，都能笑着抱住沈榷撒娇、索要亲吻或者更近一步。
　　赵未霖把他送到家门口，叮嘱说：“记得吃饭。”
　　又说：“晚上不用等我，今天老宅有家宴，会晚一点回来，过了十一点你就先睡。”
　　赵未霖在走出沈榷视野时整个人就变了。回到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个其实还很年轻的青年雕塑一般的脸。为老板工作了这么多年，司机已经不会惊异于对方神情与气质的转变，在沈先生面前和在旁人面前他判若两人，眼底的那股子柔情与专注、以及一点少年气陡然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有点漠然的严肃的面孔，司机已然习惯这种转变，却不知到底那一副面孔才是真。
　　冰冷的眸子注视着窗外，似在沉思，司机李叔忽然听到他问：“我不在这几天，他见过什么人？”
　　李叔心中一惊，犹豫一番还是坦诚了自己的失职，告知赵未霖出差的第一天他被赵太太召回老宅送一位大人物去机场，“如果沈先生见了什么人的话，可能就在那天晚上了。”
　　赵未霖的脸色一点一点可怕起来，李叔也不知对方是否要责怪，忐忑之际，又听赵未霖道：“他不懂事，让你不要告诉我，不怪你，但没有下次了。”
　　“是，先生。”李叔赶紧答道。
　　赵未霖另外拨通了一个电话后，与对方叮嘱一番，接着依旧看窗外，外面车水马龙，忽地在一座高校前放缓了速度，下午课结束点儿，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从里头走出。将大门的“首都大学”几个字影影绰绰地遮掩了。赵未霖的神色稍霁。
　　行驶至赵宅，远远望见那如城堡似的别墅群灯火通明，，亮堂堂如深夜白昼，殊不知那是张血盆大口，是吃人的地方。
　　赵未霖曾在这其中一栋别墅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科学家。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大哥身死，他被母亲从象牙塔推到了那风口浪尖。
　　一个书呆子，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陡然深陷一群牛鬼蛇神中，无论聊起自己所热爱的学业来是多么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站在人群里却是腼腆讷言。
　　打招呼也磕磕绊绊，那时候旁人都在想：空有个好脑子又怎样，智商再高不懂人情世故有什么用，那些所谓天才的人物，也不过在学术上有些建设，在复杂的商业与政治斗争中，成不了什么气候——
　　在母亲与兄长为他撑起的象牙塔里待得久了，一旦出来迟早会被扑咬分食得连渣都不剩。
　　但十年之后，今非昔比，没人敢这么想了。
　　下车后，赵未霖在外头等了片刻，另一辆车也到了。娇小金贵的Omega被弟弟护送到赵未霖跟前，弟弟推了推他，Omega微微红了脸，觑了赵未霖一眼，紧张地抬起手，然后赵未霖的手揣在裤兜里，没有留给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意思可挽住的空隙。
　　祁悦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勉强笑道：“爷爷奶奶、伯父伯母都等着呢，我们还是装装样子比较好。”
　　赵未霖只是冷淡道：“不必。”旋即走向宴厅。
　　这一场家宴是为老爷子祝寿，低调又隆重，如今已身居高位的、常年居于国外的也都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但当赵未霖踏进正厅时，那被压制在礼貌范围内的寒暄，悉数停止，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赵未霖先去问候祖父祖母，礼数周到。寿礼献上，老太太满心眼里都是满意地对着孙子和孙媳妇，老寿星不动声色，但面上也不至于严肃恐怖。
　　祁悦母亲见儿子与赵未霖之间还有两个拳头般的距离，心中一阵不悦，没显露出来，只上前搂住祁悦肩膀，把儿子往赵未霖身边儿推了推：“这两个孩子近来易感期胡闹，都迟了这么久，叫这一大家子等着，还好二老宽厚，你们呀，可得争点气，早点让祖父祖母抱上小曾孙。”
　　话音一落，乐呵的还是赵家祖母，说：“不妨事，阿霖工作忙，又是个Alpha，易感期小悦必定吃了不少苦，我那儿刚得了两支上好的人参，回头小悦记得带回去。”
　　但候在二老身侧的赵未霖母亲赵曲澜脸色一僵，隐隐透出丝不耐，而祁悦本人勉强笑了小不作声，赵未霖与祖父面无表情，看不出所想。
　　老寿星只是挥了挥手，说：“开宴吧。”
　　也的确该开宴了。这个大家族当前的主角、准掌舵人到了，没有再不开始的道理了。直到现在才开始，也足见赵老对这孙儿的满意与器重。觥筹交错间，有人敬，有人怕，有人羡，有人妒，有人爱，也有人很。但赵未霖自始至终，面对任何人都不显颜色、波澜不惊。
　　Omega一直伴在赵未霖身侧，二人幼年时被戏称“换个性别就是金童玉女”，而成年后则是“天作之合”。夫妻二人结婚两年多，但共同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些人又见二人年轻异常，便只当新婚来祝贺。来宾的夸赞让祁悦羞红了脸，他尽可能地依偎在赵未霖身边，遮掩着自己其实碰不得赵未霖半片衣袖的窘迫。
　　一直如同尾巴似的祁愿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盯着赵未霖的双眼几欲喷火：一个Alpha丈夫吝啬到都不肯将自己的臂弯交给妻子，一举一动皆是羞辱。祁家本就被看做高攀，往后只会越发抬不起头来。家族面子之类的也就罢了，可是他就这么让祁悦受委屈！
　　年轻的Alpha，忍不了，哪怕注射过抑制剂，此刻信息素还是开始飙升，他恨不得立马冲过去，一拳砸在赵未霖脸上。
　　就在这时，赵未霖推了敬酒，说声抱歉：“接个电话。”然后走到了一边去。
　　祁悦连忙同弟弟使眼色，上前拍了拍弟弟手背，要他冷静，“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等……等他标记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祁愿见到的，就是兄长面上苦笑，却又带着心甘情愿的容忍，心中火反而烧得更旺，他目光冷冷刺向不远处的赵未霖，却是一惊，赵未霖竟也在看他，那一向漠然的目光陡然锋利，竟藏着一丝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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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里的问题，如果后文会解答或者是个伏笔之类的，我就不回复啦，以免剧透。


第5章 
　　祁愿猜测许是赵未霖知晓了几天前的事，却是不惧怕，挑衅似的看了过去。祁悦自然没有去错过赵未霖的神色变化，待赵未霖回来时，关心问道:“发生了什么？”
　　赵未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身上，那沉冷使他心中一怵，自觉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能叫赵未霖紧张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回到他身边时，赵未霖的神色又悄然回复了原样，只不过在于祁悦一同迎向一对中年夫妇时，他听见赵未霖压低了声音道：“祁悦，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吧？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祁悦脸色一白，“我没忘。你的心都在他那儿，我什么也不敢想。”
　　“那就管好令堂与令弟。”
　　明明是很低的声音，却让祁悦心中一凛，他正想询问，却见赵未霖已经对着那对中年夫妇举起了酒杯，带着适宜的笑容，“周世伯，伯母。”
　　那中年夫妇含笑又欣赏，祁悦心中忐忑，却还是不得不挂上笑容，一同寒暄。
　　此后又马不停蹄地与一干重要来宾招呼过，才抽得一些空，跟着赵未霖到了寂静的花园。虽然也没几口酒下肚，祁悦脚步还是有点飘了。走在那幽深小径时，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响起好些年前，沈榷也是这么跟在赵未霖后面，追着说：“好啦，别气了。”
　　但不同的是，那时候沈榷追上去，是被赵未霖压靠在树上意乱情迷地亲吻，而他是被赵未霖冷脸质问。
　　“伯母是长辈，我不能还她几巴掌，祈愿也不是我弟弟，我没资格管教。但他受了委屈，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警告或者教训，分寸你拿捏，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不要当事人清醒，反而他们几个旁观者却拎不清了。”
　　祁悦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赵未霖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他总是吝啬的，而这次破天荒的大方却依旧是为了另一个人。他咬住嘴唇，拼命忍耐着内心横冲直撞的情绪：委屈、嫉妒、不甘……
　　追来的祁愿见到这一幕，便认定自己哥哥受了欺负，想也不想就冲过去，往赵未霖脸上轰去一拳，赵未霖反应极快，正要躲过，却瞥见了花园入口处的母亲推着轮椅上的祖父走了进来。
　　短短一瞬，他便改变了主意，祁愿的擦着他脸颊而过，顿时掀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疼，而他反手将祁愿的手腕扣住，脚下将之踹翻，又状似还击似的扑过去，揪着祁愿的衣领，狠狠揍了几拳。
　　心中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整了整微微凌乱的西装，往母亲方向走去。
　　他和祖父打了个招呼，而后对母亲笑了笑：“祁家人不太安分，我已经警告过了。您可不要重蹈覆辙，我的底线您知道的。别再试图动他，再有一次，我就不会怕什么鱼死网破了——夜里凉，”他瞥了眼轮椅上的祖父，雕塑一般的面容，接着说道：“您还是别带爷爷来这儿吹风了。”
　　他大步离开。
　　赵曲澜走至祁家兄弟面前，道：“小愿怎么样了，伤到哪里？”
　　祁愿擦掉嘴角血迹，“我没什么事，就是我哥受了不少委屈。”祁悦掐了掐他的掌心。
　　“还不能说吗？！是他对婚姻不忠诚——”
　　“祁愿！”祁悦低喝。
　　祁愿恨恨闭嘴。
　　以往赵曲澜总会安抚祁悦“耐心一点”、“你们的信息素是最高级别的匹配度”、“那些激情消磨掉了，他的心终究是你的”，祁悦最初总会被安慰到，天真地觉得是事实，可时间久了，也只是听听了。
　　可哪怕是这些没有实际作用的安抚，也表明了他在赵家人心目中的地位。但这一次赵曲澜却连这些“虚的”都没说，只道：“先带小愿去休息吧，我请医生过来。”
　　说罢便推着父亲离开了。祁悦心中不安。
　　而赵曲澜带着父亲离开后，脸上就显出了怒意，“这孩子，真是翅膀硬了。他大哥当初可没有……”她隐约见到儿子的背影，心中愤怒又酸楚。
　　老爷子比她看得开，道：“翅膀硬是好事。不够硬怎么撑起这个家？倒是你，不要总拿雲儿和阿霖作比较，阿霖知道了不高兴，不知道你自己也难受。”
　　赵曲澜应了，又问父亲赵未霖与祁悦的事。
　　老人家似是早已思虑过，平淡道：“照阿霖的个性，想说动他是行不通的。而这件事当中，祁悦没有分量，不管祁家人怎么折腾，也不可能动摇阿霖半分，甚至易感期和发情期聚在一块儿……你不是也看到了么？阿霖这孩子啊……”赵老一向冷峻的面容浮现出满意，“儿孙里没有哪个能有他那个意志了。但再强大的意志力，也会有弱点。”
　　“您是说……”赵曲澜蹙眉，“可到时候激怒了阿霖……”
　　赵老拍了拍她的手，“打蛇要打七寸，更要打了，还能让他吐不出声。”
　　回到公寓楼下时，赵未霖没有立即上楼，他扯开领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夜风散着宴会上形形色色Alpha的信息素气息以及浓重的酒气。那酒气散不掉，都往心里去，在胸腔里乱窜。
　　先前助理汇报情况时，他脑袋里懵了好几秒钟，然后便一股子郁气积在心中。气祁家人的下作手段，也气沈榷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一声不吭。甚至在他还没有调查到的地方，是否他也挨过耳光，受过羞辱？
　　目光里浮现阴郁，上楼进屋之前，他吩咐助理重新在沈榷的公司安排了人。
　　而等他挂上电话，打开屋门时，丝丝阴郁全数消失，那清亮又乌黑的眸子，尽管带着醉意，在公寓的暖光灯下还一如十七八岁时那样纯粹动人。
　　沈榷还在等他。门外一传来动静，沈榷就醒了，从沙发上坐起身，睡眼朦胧地看他，就坐在那儿，只眼睛一直跟着赵未霖，像被这个Alpha迷住似的。
　　赵未霖走过去把他扑倒在沙发上，脸颊蹭了蹭沈榷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耳朵。
　　沈榷推了推他，说：“去洗澡。”
　　赵未霖说：“榷哥，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保镖，不要觉得没自由，我怕有时候我顾不上你。
　　“还有，有什么麻烦你要告诉我。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发泄情绪，这还是你教我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算了’。”
　　于是沈榷便知道了，赵未霖已经了解祁家人去他公司的事。
　　他没说话。赵未霖等了一会儿，很有些急切地撑起上半身，“快答应我。”
　　沈榷注视着他，看他微蹙的双眉，带着任性的乌黑瞳孔，干净又精致的脸庞。看得入迷。
　　赵未霖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沈榷却突然伸出胳膊，环住他的颈项，笑眯眯说：“怎么办，我好爱你啊。”
　　赵未霖的脸腾地就烧了起来，可这还不够，沈榷又仰起头，凑过来吻他，赵未霖就什么理智也没了，一把抱起沈榷，大步走向浴室。
　　酒精也麻痹不了Alpha想要占有爱人的欲望，他抱着沈榷，粗长的肉刃被Beta的穴绞着，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小小的浴室里了。和家族有关的一切都令他疲惫，唯有这里是他的温柔乡。
　　这个周末，沈榷随赵未霖到访了两家福利院，并非以公司名义，穿着便服的赵未霖就像是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大学生。每个季度赵未霖都会和沈榷来福利院一次，在这里，赵未霖就卸下了他的沉稳盔甲，像是难得能够透气呼吸。
　　也很容易能看出来，他喜欢小孩子，更喜欢出火柴棒之类的奥数题，看着那帮无父无母的小孩儿被难倒抓耳挠腮的模样。
　　每到这时候，沈榷总是能回忆起他们大学时去支教的往事。大概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从没吃过苦的大少爷，追上了沈榷的支教队伍，坐上火车，在里头颠婆得晕头转向，然后又闷不吭声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还固执地分担了沈榷大部分行李。
　　毕业后得知赵未霖的“赵”就是本市最闻名的那个“赵”时，沈榷怔忡良久。
　　有些富二代纨绔又高调，有些则谦逊又低调。赵未霖是后者中的极端，十五六岁的年纪便踏入少年班，一头扎进数学里，不张扬、不显摆，只在学业建树上不时轰动学院，众人从没料到他是赵家的赵未霖，只当他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而等他抬起头时，看到了沈榷，自此眼底就只有这一个人了。
　　逗小孩儿格外有趣，揭示奥数题答案时，赵未霖笑弯了眼，很自然地就扭头朝沈榷看来，眼睛里明晃晃的得意，也不知跟几个小孩儿这儿有什么好得意的。但沈榷还是笑了。他就喜欢看赵未霖这么放松的模样。
　　祁悦领着弟弟要给沈榷道歉，但赵未霖是不愿沈榷再见他，平白添了晦气，这其中也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成分，他总觉得让祁悦出现在沈榷面前，便是提醒他的懦弱与无能。
　　祁悦最后给了他保证，无论是他母亲，还是他弟弟，或者是祁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给沈榷带去任何打扰。
　　赵未霖解不了气，打祁愿那几拳也解不了气，就算他稍稍动动手指头，祁愿摆弄的那个网游小工作室就地动山摇，还是解不了气。
　　气到最后还是想到自己无能，温存到半夜，沈榷早已睡过去，他却爬起来工作。
　　沈榷却没有他这般心思，甚至他已经将那些事抛到了脑后。他一直在等体检报告结果，但赵未霖没有把报告给他，只告诉他一切正常。
　　沈榷感受着浑身的虚软无力，更加频繁的头晕目眩，心知绝不可能一切正常的。
　　收到赵曲澜消息时，他正在一家公立医院拿体检报告——重新再做一次体检，避开赵未霖一手掌控的那家私立医院。
　　结果无异常。
　　他离开医院，打车前往赵曲澜约的咖啡馆。从后视镜里，他瞥见了那辆一直跟在他后边的黑色轿车，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6章 
　　很多年前早在大学，沈榷就见过赵曲澜女士，那时候赵曲澜红着眼眶斥责赵未霖，大意是对赵未霖对数学狂热迷恋的不满，责怪他忘记了他兄长的付出之类，沈榷听得云里雾里，后来才渐渐知晓缘由。
　　不过赵曲澜女士当时并不知晓，她的小儿子狂热迷恋的早就多了一个大活人，这事整个数学系和金融系都知道。只是她的印象里，小儿子不知世故，也从没什么激烈的情感，最大的乐趣就是学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另一个人，甚至只是个Beta产生迷恋的。
　　即使到了此刻，赵未霖挣扎不得、私奔无果，最后因为家族强硬手段不得不妥协的此刻，她依旧不明白，咖啡馆暖色灯光下，那个面色苍白的Beta究竟有怎样足以赛过Omega的魅力。
　　哪怕他的确有个好皮囊，可终究只是个Beta，如果这世界上还有让Alpha沉沦的东西，也大概只有信息素了，可是，他不过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啊。
　　赵曲澜瞧着他走进咖啡馆，对为他开门的服务生点头致谢，他情态从容，仿佛不知道自己要赴的是怎样的约。
　　哪怕赵曲澜将那枚U盘推送到他手边时，他依旧神色不变，只是那脸庞微微苍白。但赵曲澜知道，这另有他因。
　　“去福利院那天他很高兴吧？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孩子。只是遗憾，他和小悦结婚到现在，还没有个孩子。”赵曲澜笑了笑，“其实，三年前谁也没想到他会坚持到现在的，毕竟小悦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了90%以上。”
　　赵曲澜停顿下来，注视着沈榷的脸庞，像是在等待那张脸上出现波动，但沈榷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表现出一丝不甘、愤怒、屈辱、羞愧以及好奇。
　　赵曲澜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对于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想到吧，结婚近三年，阿霖并没有和小悦真正发生过关系。”
　　她期盼看到沈榷表现出喜悦、诧异以及感动，但沈榷还是平静。赵曲澜面上依旧优雅，但内心感到尴尬，并有些许愤怒。
　　“不相信么？”她把U盘推到对面，“回去看看吧，你会知道他这几年对你谎称的出差，到底是在做什么。”
　　沈榷终于说话了，他盯着那枚小小的存储器，说：“不用了，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赵曲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收敛，微微一笑“这和怎样的人有什么关系？他是怎样的人？正直？善良？有责任心？信守承诺？但这和他的Alpha本能是无关的。
　　“你是一个Beta，所以可以轻易地把道德与信息素做出比较，但事实上，在信息素面前，道德毫无还手之力……还是看看吧，看完之后你就会知道，对于你来说算是一种安慰的事情，对阿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是坚持，我们也不是不能容许他的婚外情……但至少，你得生个孩子。”
　　赵曲澜女士提起包离开了，旋身的那一刹那，他听见沈榷说：“抱歉，您也知道，我是个Beta，我没法生孩子。”
　　赵曲澜脚下一顿，说：“对赵家来说，没有什么是‘没法儿’的。”
　　她离开之后，沈榷在原地坐了很久，视野只有那枚存储器了，里面也许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他不紧张，也不急切。
　　但他最终还是看完了那个视频。
　　被反锁的房间，两个同样陷入情期的人，Omega痛苦地在地毯上撕扯自己的衣裳，按捺不住，终于向坐在墙角的Alpha伸出手去，却被狠狠擒住手腕，粗暴甩开。
　　Alpha的胸膛大幅起伏，汗水湿透，双眸赤红，他不时地把头撞向后边的墙壁。
　　Omega哭泣呢喃，他却从未开口。
　　地面上散布着抑制剂的针头，用不上多久，Alpha就会注射一支。
　　这是一部无声的影片，截取了Alpha最痛苦的时刻，他苦苦忍耐时狰狞的表情，他起身时墙壁上缓缓淌下的鲜血。
　　最后崭新的一天来临，易感期结束了，Alpha恢复了平静，他冲刷着后脑结痂的血，湿漉漉的头发里不断淌下倔强的红。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默片透露着丝丝残忍，恍惚间，沈榷以为自己也身处那个密闭的小房间，注视着Alpha的痛苦隐忍，却无能为力。
　　沈榷不知道赵未霖究竟没拿捏威胁了什么，所以做出了若干妥协。妥协也许是为了避免更猛烈的风暴，但妥协本身也是一种溺亡。
　　默片的最后，Alpha拉开门，透出了外头的天光，恰巧沈榷的手机响起，赵未霖说会早些回来。
　　沈榷关闭了屏幕，但在床上躺了许久，昏昏欲睡。
　　赵未霖回来时，笑着，似乎很高兴，不知在高兴什么。沈榷也微笑，摸摸他的脸庞，抵着他的额头，轻啄他的嘴唇。
　　祁悦被他的信息素所制服，全无尊严地渴求他的怀抱。但即使后颈被赵未霖的犬齿刺破，他也无法感知到Alpha信息素为他的波涛汹涌。沈榷心想，他这样平庸的Beta，可能不能给他一场对等的疯狂。
　　激烈的性事过后，赵未霖依旧黏黏糊糊和他接吻，沈榷只做昏睡过去，不敢睁眼，只怕看到他专注又幸福的神情会眼眶酸涩。
　　忍受着多般的折磨，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监控视频里的帧帧是那一片又一片的刀，把假寐时的幻梦割得支离破碎。
　　最后停在赵曲澜女士的面孔上，沈榷不知道，被她与赵家所要挟的赵未霖，究竟还可能被他们怎样对待。
　　和一个Beta在一起纵使有着无尽的快乐，但如寻常Alpha一样和Omega结婚，再生一个孩子，也未必不是另一种幸福。爱情不过是组成幸福的一部分，又怎能当成全部。
　　他感觉到赵未霖起身，先是温柔地替他做好清理，而后亲了亲他的眉心。Alpha又走远了，出了卧室不多久，再回来，在床边握住沈榷手腕，坐定许久。
　　沈榷依旧装睡，却不知他何以没了动静，他正想再装作醒来的样子，一瞧究竟，然而胳膊上忽然先一凉，像被什么涂抹过，紧接着就如同被针扎了一下，沈榷猛地睁开眼——
　　只见赵未霖一手握着一支注射器，正将一管棕色液体，推入沈榷的肌肉当中。
　　心脏骤停了一瞬，沈榷猛地反手一推，赵未霖没有料及，跌坐到地毯上，针头拔出，鲜血急涌。赵未霖脸色大变，立即扑过来要用纱布按住针眼。
　　然而沈榷却急急退开，躲到了床角，面无人色：“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榷哥……”赵未霖有些紧张，却很快平静，他目露坚决，“榷哥，我不会害你。你先过来……我给你止血。”
　　而此刻，沈榷却记起了赵曲澜女士在咖啡馆给他留下的最后两句话，他瞳孔皱缩，盯着赵未霖手中还剩下一半未注射的药剂。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飘摇的心脏在此刻骤然跌入谷底，不知道为什么，他体会到一种绝望的情绪。
　　对这一天的见闻他苦苦忍耐，却要在此刻功亏一篑了。
　　眼眶酸胀，视线已经氤氲，他嘴唇哆嗦，有些艰难地问：“早就听闻，赵氏已经研发出能让Beta怀孕的药物了，是不是？”
　　赵未霖脸色又是一变，他迟疑的这一瞬，沈榷抬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喝道：“你也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这样你母亲和祖父就会接纳我了，你自己也可以有个后代了，是不是？！”
　　他不想发泄，他觉得这些赵未霖已经够苦了，可是此刻似乎有什么被点燃，似乎有什么不断冲撞着他的心房，驱使着今日所有的隐忍全数爆发出来。
　　他眸光冷冽，又含巨大的痛苦，直视爱人，却有如仇敌，那双黑眸竟落下泪来。
　　赵未霖的面色也惨白一片，只觉心脏被拧紧，瞧着沈榷这副模样，他却同样感到痛不欲生。
　　他手指一松，注射器从指间掉落，那双手恢复了清白，他以此示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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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生子


第7章 
　　赵未霖从来没有见过沈榷这样仿佛应激的模样。他已经后悔了，懊恼了，他不该心存侥幸，不该私自完成这样一次注射。
　　他轻轻地、慢慢地、试探性地跪到床上，往沈榷靠近一步，“榷哥，你冷静一下，我发誓，这里面不是什么可以让Beta怀孕的药剂。”
　　沈榷下颌紧绷，并不松动，仍面露警惕。
　　赵未霖忽地又俯身捡起那未用完的注射剂，不等沈榷反应，便将剩余的药剂注射进自己的手臂肌肉中。
　　然后他安抚地笑了笑，说：“你看，我也和你一样了。”
　　沈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眼底那仇恨一般的神色也终于消散，他怔怔地注视着赵未霖的手臂。
　　赵未霖终于得以靠近，他一手摁住沈榷手臂上的针孔，却任自己胳膊上的血流，另一手揽住沈榷，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榷哥你说过的，我都记着，你不想生孩子，从来没有遗憾自己是个Beta，所以我怎么会违背你的身体，破坏你的身体让你怀孕呢？”
　　“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别人接纳你，我不需要他们的接纳，我也不需要后代，”他吻他的耳朵和鬓发，吻去他的眼泪，“榷哥，我只要我和你的这辈子。”
　　沈榷在他怀里彻底放下了防备，可是心中的绝望与荒凉感还在继续蔓延。
　　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自己只是借题发挥，沉重的压力使他在这一点上爆发，他如此弱小，他想要破坏，可他拿谁都无可奈何，他只好把刀刃对准唯一愿意任他拿捏的人。所以他撕碎了多年来构建和见证的信任，诋毁了赵未霖对他的一往情深，也抹黑了赵未霖少年时代就让他着迷的纯粹与正直的品格。
　　而在他如此攻击之下，赵未霖告诉他的，却还是“这辈子”。
　　他们两个的这一辈子啊。
　　沈榷全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气，只感觉满心怆然，他慢慢抬起手，抱住赵未霖，轻声道：“那么，我是病了吗？这是药吗？”
　　赵未霖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他们相拥，故而谁也看不到对方神色，他见不到沈榷满眼的绝望，沈榷也看不到他目中闪过的迷茫。
　　他的迷茫又只是短短片刻，而后化作坚决，同时编造出了又一个谎言。
　　他笑了笑，亲昵地蹭了蹭沈榷的头发，说：“怎么会？体检结果不是一切正常吗？不过榷哥可能也感觉到了吧，平时是不是容易疲惫？医生说榷哥的抵抗力可能不太好，所以这是一种改善体质的药——以后再用试试，行吗？看看有没有效果——我和榷哥一起用——”
　　沈榷没有回答，他闭起了双眼，沉静后听到了赵未霖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自己的胸膛。
　　三天后，沈榷重新接受了一针药剂，他按住了赵未霖的手，阻止了他同样要对他自己做的动作。但赵未霖不管不顾，也同样给自己注射了同样的一支药剂。
　　又过了一段时间，赵未霖带他前往体检的医院，抽血做血液分析，全程不问、不躲，无比配合。
　　赵未霖反而心浮气躁，对待那些医生和下属厉声厉色。他的易感期快到了。
　　一月一度的出差之前，赵未霖照例叮嘱沈榷好好吃饭，注意保暖，有事直接联系他的助理或司机，不要逞强，也不要隐瞒。
　　最后是：“我会赶在易感期到之前回来的，在家等我。”
　　沈榷一一答应，而后目送着他走出家门。
　　他知道，Alpha的易感期其实已是箭在弦上，根本等不到出差归来了，只不过他这个Beta感知不到那信息素汹涌，只能从赵未霖偷偷用的越来越多的抑制剂、克制不及的不稳定情绪、以及急促的呼吸里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他也知道，Alpha口中的出差，事实上是要遵守与家族的约定，去到一个封闭的空间，与一个Omega共处一室，用头破血流的方式，捱过这漫长的易感期。
　　赵未霖离开的第二天，沈榷请假没有去上班。司机李叔和赵未霖助理担心询问，沈榷只道有些感冒，没有大碍。
　　他从窗户眺望了一下守在楼下的保镖，戴上口罩和帽子，换上多年未穿过的大学时代的院服，从消防通道来到地下室，徒步从地下室的出口离开了小区。
　　他召来一辆出租车，前往邻市一家县立医院。
　　高中时的学长，本科时的校友，莫禾，在此任职。莫禾以自己的名义开出了一份体检单，由沈榷来接受体检。
　　结果并没有等太久，莫禾拿着几分报告单神情说不出的凝重。沈榷见他神态，心中咯噔一下，却没有更大的震惊。
　　“你最近是不是用过某种类似于造影剂之类的东西？”
　　“造影剂？”
　　“只能说是类似于造影剂，可能是一种新型药剂，从很多检验结果来看，结果显示得要比一般要清晰和精确很多，但是临床上这么高的清晰度和精确度的意义倒不是很大，对诊断的帮助有限——因为你的情况经过常规的体检，就能够诊断出了……”
　　莫禾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他把报告单交给了沈榷，沈榷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莫禾就注视着那让不知多少人迷恋过的白皙侧脸，大学时代的喜与乐，哀与忧，时隔多年，又再次浮上心头。
　　喜乐是可以偷偷看着这个人，看他球场驰骋、学业有成、意气风发，心中砰砰直跳，满心骄傲和欢喜；哀忧是他薄情又多情，一腔热忱只给少年班那个小鬼，对旁的追求者没有一丝委婉与同情。
　　莫禾是作为那群追求者之一惨淡退场，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却不料沈榷亲自来找他。
　　他瞧着他，瘦了，有些憔悴，双目也不复学生时代的璀璨与张扬。他也曾被迫从同事那里了解到八卦，赵氏当家两年前已与一位Omega联姻。
　　他只当是无凭无据的小道消息与八卦，不信那个粘人得厉害、警惕心高、嫉妒心重的小鬼，会把沈榷抛下。
　　可是现在莫禾却动摇了。
　　沈榷翻到了最后一页，看着其实很清楚的结果，却表现出困惑和迷茫，“我不太懂……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你的肌肉、血液都出现了问题，进而已经对五脏六腑产生了影响，绝大部分该正常的指标不是远低于正常值，就是远高于正常值，这已经不能用偶尔的异常波动来解释。
　　莫禾于心不忍，同时隐隐感到一阵莫名愤怒，他犹豫了一下，道：“说实话，你的情况太罕见了，影像科和检验科的医生都下不了定论，不是我们这种县立医院能够判断出的，最好还是让赵……让他带你去更好的医院……”
　　沈榷的脸色早已惨白一片。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毕竟，虽然出现了这么多异常，但并不影响到生活，在身体上也没有特别的变化……”
　　莫禾说着说着，自己反而没了底气。“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哪怕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悲观。但这里早有经验的医生也对沈榷的身体异常摸不着头脑，足以说明其严重性。
　　那怒火又更强烈了些许，“他知道你的情况么？”
　　沈榷沉默了很久，才犹豫地说道：“我想他应该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带你去治疗呢？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到一家县城医院体检？沈榷，我以为他会对你很好的，结果好像不是这样。”
　　沈榷又是怔忡，但过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又摇头，“他对我很好。”
　　莫禾紧盯他那有些飘浮的神色，说“我听说他和一个大家族的Omega结婚了，是真的么？”
　　当他问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心中已经笃定是真，自觉是在戳人心窝。
　　但沈榷反倒没有因此表现出更痛苦的神色，从看完报告的那一刻开始，他似乎就已经陷入某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他还是笑了笑，说：“嗯，真的。”
　　莫禾猛地握紧拳头，狠狠在桌上砸了一拳，而后胸膛起伏，不敢置信地问：“那你还……”
　　然而沈榷神色却陡然变化，他匆匆又将报告翻了一遍，再抬头时眼眸里尽是惊恐，他急切问道：“我的情况会不会有可能是什么病毒引起的？有传染性吗？通过什么途径传染？”
　　他想起了那针被他与赵未霖共享的注射剂，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莫禾连忙道：“沈榷，目前已知的传染病大约40种，没有一种和你的情形吻合，而且检测也没有表明你感染了某种病毒，不要担心。”
　　告别时莫禾心中有种种疑惑说不出，他并不认为沈榷是会故意破坏婚姻的人，但他又不觉得沈榷会为了一个背叛自己选择婚姻的人，而放弃自尊甘愿当一个第三者。
　　但显然沈榷那长久陷入沉思的样子，是不会告诉他答案了，更何况，他也没有资格去了解这一切。
　　时间过去这么久，大学时的心事早已经淡忘，若是换做四五年前，或许他还会冲动地找到赵未霖质问。但现在，他只是祝福沈榷，叮嘱他去更好的医院再做诊断。
　　“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谢谢。”这是沈榷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出租车便飞驰而去。


第8章 
　　沈榷的道歉格外郑重，他来找莫禾帮忙是厚着脸皮。当年为了安抚赵未霖的情绪，在莫禾并没有明示的情况下，沈榷也“未雨绸缪”地表示“希望保持一定的距离”。
　　其实很多事情他本没有记在心里，但一刹那间，他还记起了某些片段，记起了他主动拒绝莫禾时，对方惨白又羞窘的脸。
　　但也只是一刹那，这一刹那让他心生抱歉与感激，而随着行程继续，他继续向泥潭深陷。
　　不需要任何的安慰，光从赵未霖的反应便可知悉。
　　为什么要隐瞒体检结果，为什么要将本市的医院都要控制住来隐瞒真相，为什么要给他注射那个类造影剂一样的东西。
　　他现在还能走路，还能说话，只是觉得体力不支，心神衰弱，他还没有感觉到剧痛，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症状，但病情发展下去，终究会走到那一步。
　　也许此刻，赵未霖还在拼尽全力，动用赵氏的研究团队，再为他谋一条出路，挽救他终将衰亡的生命。
　　也许，赵未霖还遇到了极大的阻碍，毕竟除了他，赵氏相关的任何一个人可能都希望他并不存在。
　　体检是从三年前，赵未霖屈服于家族回到本市开始的。
　　大概率那时候，赵未霖就已经知晓了。
　　为什么在那时候就会知晓呢。
　　沈榷心底一片清明，一个恐怖又真实的答案赫然出现在了其中。他以前竟从未想过。
　　他竟然从没有想到过。
　　那一年窗户里吹着另一片大陆的海风，赵未霖坐在轮椅上，额头贴着沈榷的小腹，他才大哭过一场，不肯让沈榷看他通红的眼，他闷闷地对他道歉。
　　他说：“如果就在这里死去的话，就什么未来也没有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我还不想死。”
　　那时候沈榷心疼他断掉的双腿，心疼赵家对他的精神摧残，他舍不得。他听闻过赵未霖那死去的兄长，也见识过学生时代后期赵家的手段，和赵未霖的压力，直觉赵家是个吃人的恐怖地方，不顺意的子孙、忤逆的子孙，不配姓赵也不配存在。
　　但时至今日，他才想明白，虎毒不食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混乱的，但同时又是清醒的。
　　到家之后，他又藏身进窗帘紧闭的卧室，自虐一般将赵曲澜女士交给他的监控视频从头到尾，反反复复。
　　赵未霖肉体上所受的一切痛苦，都令他心如刀绞，而折磨却远不止这些。还有一系列匿名寄来、他只匆匆看过一眼自此就不敢再打开的影像。
　　当初赵未霖天真地带着他远走高飞、自以为已摆脱家族桎梏，但短短半年幻梦破碎。
　　其实直到回国之前，赵未霖一直都在极尽所能地让他停留在一片无忧地带，瞒着他只身走上刑场。
　　到事情发生后许久，沈榷才知道，得知赵未霖与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赵家便给这位继承人定了罪。
　　荒诞的罪，忤逆的罪，损害家族荣誉与利益的罪，执迷不悟的罪，拎不清的罪，坏掉脑袋的罪。
　　威风凛凛、劝人回头的精神专家们开始对他连番轰炸，赵未霖却已顽强的意志对抗到他们也束手无策；厌恶疗法所采用的措施之激进，使沈榷有时也会想，会不会曾有过某些片刻，赵未霖看到他时感受到的不是爱，而是厌恶与恨。
　　而在如此高强度、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终结的“纠偏”之下，赵未霖从来没有选择过放弃与屈服。
　　沈榷爱他的顽强，也不忍辜负他的坚定，所以他只在打开过这一系列录像的第一份，而后就再没勇气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意志便轰然倾塌。
　　但现在，他还是看了。在赵未霖名为出差实则易感期剩余的两天里，他把那些尘封的录像一一看过，无比耐心地走了一遍赵未霖曾走过的路。
　　但他没有亲自走到那路上去，所以他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将不及赵未霖的万分之一。
　　他浑身虚软，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浑浑噩噩藏匿于黑暗，直到Alpha跌跌撞撞地闯进屋来。
　　赵未霖回来了，一副即将进入易感期的模样。
　　当你发现自己的爱人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在欺骗你时，会不会讽刺地嗤笑出声？不会，沈榷不会。他笑不出来。
　　他只坐在床边，穿着薄薄的睡衣，睁眼望门口。
　　赵未霖走过来，轻声撒娇，而后急不可耐却又带着一丝冷静克制地吻他。
　　和过去的每一个易感期一样，他的吻反而不如平时热切，他只是啄了啄沈榷的嘴唇，而后就去吻他的下巴、颈项。
　　但这一次沈榷没有顺从，他圈住赵未霖的脖颈，抚摸着他跳动的火热腺体，重新和赵未霖接吻、碾磨。他颇有些强硬地用舌头撬动赵未霖紧咬的牙关，赵未霖浑身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沈榷含糊着声音地命令道：“张嘴。”
　　赵未霖不动。
　　沈榷狠狠咬了下他的嘴唇，而后猝然捏住他的下巴，趁着赵未霖不防之际，舌头溜进去了。
　　赵未霖便不再敢把牙齿咬下，只能任由着沈榷反常的强硬，稍稍犹豫了一瞬，理智便被愈发爆炸的欲望燃烧殆尽，他甘之如饴地把沈榷扑倒在床上,扯开睡衣，火急火燎。
　　然而这时沈榷却松开了手，双手撑住他胸膛。
　　沈榷舔了舔嘴唇，尝到不过分浓郁但也无法忽略的血腥气，他紧盯这赵未霖的嘴角，忽然伸手轻轻一抹，指腹上带上一抹鲜红。
　　在赵未霖陡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中，他轻轻一笑，说：“和祁悦亲得这么激烈么？都把嘴巴咬破了？不过也是，Omega的滋味比Beta好多了吧？”
　　赵未霖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淋下，面庞煞白，目中露出近乎惊恐神色，他拿出了一种易感期本不可能出现的自制力，慢慢从沈榷身上起身，格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榷哥，你在说什么呢？”
　　沈榷也随之起身，说：“我是个Beta，其实也分不太清真易感期和假易感期的区别，你随便装装样子，就能把我糊弄过去了。何必还用上腺体催化剂呢？那个副作用比起抑制剂来还大吧？”
　　“不过毕竟只是催化腺体进入发情状态，你还是可以掌控自己，那么这一次，我就不陪你过这个虚假的易感期了，我去客房。”说着，沈榷下床去.
　　赵未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他惊恐得有如失去了三魂六魄。在沈榷迈出第一步时，他猛地攥住了沈榷的手，他知道如果不是沈榷掌握了证据，他绝不会作此言，他艰难地解释道：“榷哥，是我的错。但我发誓，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我没碰他，也没让他碰我，我注射了很多的抑制剂，那些都很有效果，我知道一旦我和他有点什么，你一定会不要我的，所以我……”
　　沈榷背对着他，垂落在身体另一侧的手细微地颤抖着，他镇定得有些凉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无法站稳，听着赵未霖那恐慌又恳求的语气，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是，他已经决定了。决定做那个懦弱地率先放弃和屈服的人。
　　他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用一种格外冷漠的声音说道：“谁知道呢？’不和祁悦单独相处，不因私事见面，每天都会回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没做到，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甩开了赵未霖的手，走出了他们的卧房。
　　赵未霖如同被剔掉骨头、抽去魂魄，眼神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很久之后，第二天的天光从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劈开一道光亮。他枯坐一整夜，大脑从停滞的状态缓缓恢复到思考，可是他所有的思维意识，都仅仅只是回忆。回忆他十六岁进入大学少年班，在篮球场上对他此生挚爱惊鸿一瞥，彼时他逃避似的来到了兄长去世之前他就已经选好的道路，逃避母亲和祖父强加到他肩上的责任，逃避那些尔虞我诈，逃避整日的提心吊胆，逃避无尽的陷阱与提防。
　　那个家族有关的一切如同巨大的乌云压在头顶，直到他默默偷看了半个学期的人，忽然越过一大堆递水的少年少女，穿过半个篮球场，走至他所在的偏僻角落。
　　晶莹的汗水从他的鬓发滴落至锁骨，赵未霖血色霎时上涌，浑身发热，竟隐隐有易感期提前的迹象，可这仅仅才是开始。
　　他默默关注的学长，在他身前停住，粲然一笑：“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失去思考，呆愣无言，他的信息素瞬间激动得要冲破天际，周遭的Alpha、Omega或厌恶或惊惧地开始远离，唯独那个在球场也毫不逊色于Alpha的Beta，浑然不觉，从容站定，但面上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
　　从这一刻开始，赵未霖从十四岁开始彻底蒙尘的世界，终于有了一束光。这束光照不亮他的全部命运，但它就一直在那里，璀璨胜过一切，撑着他的大厦，是他所有的念想。
　　他不信这束光会熄灭。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低语道：“我才不信。”


第9章 
　　不信什么？
　　不信沈榷真的要分手，不信沈榷怀疑他。这么多年风雨，他们彼此的信任坚不可摧。
　　他曾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样嫉妒，做梦都渴望着全世界沈榷谁也不见，他渴望独占，同时渴望被独占，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知道沈榷需要更自由的空气，而他在婚姻上的背叛，也让自己失去了被独占的资格。
　　更何况，他知道，沈榷心里只有他。他亲眼见过沈榷拒绝其他的爱慕者，亲耳听过沈榷告诉朋友说他是他最爱的人。当嫉妒与醋意开始作祟，这些便是慰藉。他全部的资本就是沈榷。
　　赵未霖首先调查到的是在易感期之前母亲与沈榷的会面。当时在赵曲澜的安排之下，这次会面并没有让赵未霖安插的保镖知晓。
　　赵未霖立即去找母亲，赵曲澜似乎在等他来。赵未霖抑制着心中怒气，问道：“您去找他了？”
　　赵曲澜冷静道：“怎么？”
　　“我记得不久之前才告诉过您，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动我的底线。你可是忘了？”
　　赵曲澜笑了笑：“阿霖，他既然是你的情人，我做母亲的去关心问候几句，有什么不妥么？这件事你不问他，却先来问我，阿霖，这恐怕不好。”
　　赵未霖心中冷笑：去问沈榷能解决什么问题，所有的症结都在他这里，沈榷能怎么解决问题。
　　“那您关心了他些什么？要怎样的关心需要您避人耳目，一直瞒着我？”
　　儿子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他也再也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男孩，赵曲澜维持着镇定：“不过是让他知道，你和祁悦什么都没发生。我没逼他离开你，也没要挟他，你倒来给我扣一顶欺负人的帽子。”
　　赵未霖知道，母亲这番话里纵使不完全真，但整体上也不会假，可以确定，赵曲澜并没有伪造出什么他与祁悦发生关系的证据。
　　那么结合起他与沈榷的上一次争执，他已有了大致判断。那时候，沈榷提到了“孩子”，那么十有八九是从母亲这里受到了刺激，母亲或许暗示了他生子的事情。
　　这么一思量，他对母亲道：“如果您不再抱着逼他离开的心思，那么我就姑且理解为您准备接受他。但是希望您的这种接受，不是有附加条件的，无论是什么附加条件，我都不会同意。尤其是，如果您和祖父想改造他的身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不准备留下后代。”
　　赵曲澜闻声终于无法淡定，她不敢置信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紧盯着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准备留下后代。”
　　“你疯了！”赵曲澜猛地甩了儿子一巴掌，突然之间有些神经质地看了看巨大客厅的四周，佣人们都在忙碌自己事，她这才安心了稍许，对儿子道：“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你知道有多少盯着你的位置？”
　　赵未霖好笑地顶了顶磕到牙齿的口腔肉，讽刺地笑了笑，母亲这副紧张地模样，仿佛在上演一场皇权斗争。
　　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生育的必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让他一出生就在这个家族里，长大后走一模一样的路，为一个众人艳羡的位置弄得头破血流。
　　他问：“这个位置很了不起么？”
　　赵曲澜讽刺道：“你以为你现在的权力、财富、安逸是你自己挣来的么？不要再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了。你大哥辛辛苦苦给你铺好了那么长的路，你就算不在乎我这个妈，也得念着你大哥。
　　“别被那些儿女情长弄昏了头脑，那种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你要是不在这个位置，不出生在这个家里，你觉得沈榷会多看你一眼吗？
　　“甚至你以为未来某一天，他就会对你绝对忠诚，等你老了，或者一无所有，你觉得他会给你多少爱情？或者等你再年长几岁，你还会像几年前那么奋不顾身。
　　“你自己回头看看吧，不过是三年时间，你变了多少了？现在的你还能像二十出头那样，连玉石俱焚都不怕么？说到底，你自己终究会体会到在这个位置，抓牢权力，才是唯一真实可靠的。”
　　赵未霖的神色逐渐冷了，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刺痛他的神经，他最终轻笑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可您恐怕忘了，就连为我铺好路的大哥，也不肯要这个位置呢。”
　　赵曲澜身形巨震，嘴唇哆嗦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举起手，就要再挥一巴掌，可蓦地顿住，没什么底气地喝道：“你懂什么！”
　　赵未霖点了点头，“那好，您把这个位置说得这样好，我如果不好好利用，反而不识时务。想想也是，我都到了这个位置了，怎么还能用三年前那种可有可无角色的思维。
　　“妈妈，您做的事，如果是祖父的意思，那么我就不再多言，我自会用我的方式让所有人皆大欢喜的，但如果是您自己的意思，那我最后再奉劝一句，不要插手我和他的事，只要你包容我，那么我一定会是一个好儿子——
　　“您说我三年前才敢玉石俱焚，恰恰相反，那时候我是不敢的，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您别忘了，现在半个赵家都几乎握在我手里了，我的筹码，可比你们的要多。”
　　赵曲澜听出他语中威胁，不由自主一个激灵，突然之间，三年前赵家给予他的那些威胁手段忽然历历在目了。
　　那时候，只有着一颗过人大脑的赵未霖，除了兄长生前的建树，一无所有，不过是一颗一旦违逆就变得廉价的弃子。
　　可即使是个弃子，也不会被允许让一个平民Beta辱没家族的荣誉。
　　所以，他一旦成为弃子，就更加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但三年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未霖可以让自己成为弃子，因为放弃他的成本，是足以撼动赵氏根基的……
　　就连老爷子也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赵曲澜隐隐预感到，他们对赵未霖和沈榷的妥协已经暗中开始了。
　　接到沈榷的电话，赵曲澜正无数次回忆了与儿子的谈话，愈发胆战心惊、又惧又怒，竟寝食难安，只得留在家中静养。
　　她发了一场低烧，脑袋里昏昏沉沉地，听闻沈榷诉求，她一阵错愕，也一阵恍惚，她觉得希望又重新出现了，但同时又感觉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无论怎样，此时插手都是坐实了“逼走沈榷”的罪名，她还不至于在这个节点上触碰儿子的逆鳞。
　　遂拒绝道：“我帮不了你。”
　　转瞬的心思，她像再劝说沈榷：老爷子那儿已有松动，要是你愿意为赵家生个孩子，赵家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但此念转瞬即逝，无论是沈榷还是赵未霖，都明确表示不做此想，她摸了摸额头，心道自己真是糊涂了。
　　挂上电话后，沈榷也察觉到了赵曲澜和之前的态度已有所不同，不难推测，又是赵未霖施加了压力。
　　沈榷是清楚赵未霖脾性的，他才刚刚提出分手，正是赵未霖神经紧绷、充满防备之际，更不能轻举妄动。
　　他已经决定走了，要走就得走个彻底，走个干净，走得能断了赵未霖的念想。
　　而这一切，单凭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未免打草惊蛇，沈榷在赵曲澜之后没有联系其他人。
　　但也许是他们的命数一定，缘分将尽，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在冥冥之中都催促着离别。


第10章 
　　赵未霖的调查还在持续当中，他不认为，母亲的阻挠就会让沈榷反常地提出“分手”。他自信得厉害，总觉得沈榷对自己的爱能抵过千难万险。
　　他也只当沈榷的“分手”是某个反常的、消极的情绪之下的发泄之语，只要沈榷冷静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所以即使每天回到家中，等不到温热饭菜，甚至见上沈榷一面，他还是克制着自己踹开客房门、闯进去把自己的Beta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只是“孜孜不倦”地敲着门，好言好语地劝哄，说订了沈榷爱吃的某某家的晚餐，说周末有空，一起去看球赛。
　　尽管得不到回应，他的讨好也从不懈怠。
　　但沈榷持续几天的沉默，让Alpha开始焦虑，在家中苦苦忍耐的情绪，到了公司便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公司上下苦不堪言，唯一的安慰是如此高强度高标准的工作，所带来的成果，倒是可以在奖金上得到实际的汇报。
　　年轻的BOSS是个铁人，Alpha中的Alpha，有用不完的精力，白天连轴工作12小时，晚上回去还能抱着美人春宵苦短，第二天后颈、和锁骨都有激烈的痕迹。
　　最初人们以为是BOSS的妻子，可直到看到了BOSS办公桌上的照片。
　　有些好事者，私下里和徐助打听过那位神秘的情人，问是Beta还是Omega，一定是Omega吧，只有Omega能让Alpha如此动情。
　　又问他是不是被BOSS包养的情人身份，看不出来BOSS看起来那么禁欲，那么正经，也能做出这种事来。
　　徐助脾气好，也不会对这类言谈打小报告，于是滋长了八卦之风，但徐助一律回以“不知情”。
　　然而徐助却是知情最深的人。
　　他深知BOSS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所以一直对赵未霖的克制感到敬佩。
　　但恰恰是赵总的这种克制——尽可能地信任，不安排过多的监视与干预，导致他到最近才意识到，沈榷可能离开过本市。一旦有了这个意识，调查便轻而易举，看到沈榷行程目的地，他便深感不妙。
　　急匆匆带着一叠情报，来到办公室，却看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客人。
　　赵未霖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来。
　　那位客人是赵氏旗下的实验室之一的组长。过去徐助也和对方联系密切。
　　但这一次也许事态严重，对方竟亲自到访。
　　只听他继续说道：“21号的效果很显著，根据已经采集到的血液样本，再用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有重大突破。”
　　21号是LURK20号的改良。这是一个好消息。徐助判断到。但赵总面上凝重，不见一丝轻松和喜悦。
　　“这是一个好消息。”赵未霖平静道：“还有坏消息吧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实验室组长将一张纸放置办公桌上，说：“我的一位学妹在F市X院病理检验科，她发给我一份报告，因为对化验数据和结果存疑，所以向我咨询。对比发现，她的那份报告的数据与我们高度吻合，您是否要考虑一下LURK21号从我们实验室泄露的可能。这是采集医师的名字。”
　　他话音刚落，忽然身形一颤，咬牙才避免径直瘫倒，而一旁的徐助理同样如此，只见眼前的Alpha面上忽然覆上霜雪，一场信息素的腥风血雨正在办公室里肆虐。
　　Alpha动怒了。
　　他死死盯住纸上那个许久不曾记起，但一旦记起就无比清楚的名字，忽地一挥手，扫落桌上所有物件，光秃秃的办公桌上是剩下他最宝贵的那张照片和一张纸了。
　　Alpha绝佳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每一个潜在的威胁者，尽管他克制着自己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尽管他自信地认为自己被深爱着，其他人都是痴心妄想，尽管他故作坦荡和大方。
　　但他依旧把那些人深深记住，从姓名，到地址，到职务，通通存储在大脑深处，轻松便能调取，他们任何不安分的举动，都会触碰到他的神经。
　　现在，那个叫莫禾的家伙，曾经的手下败将，似乎又不安分了啊。
　　黑沉沉的双眸中涌动着激烈的风暴，良久之后，赵未霖才抬了抬手，“你回去吧，徐助理你留下。”
　　眨眼之间，他已经当前境况分析了透彻：
　　沈榷的反常根源在于他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而这……岂非一切的根源。
　　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一切都是枉然。
　　他已有了决断，对徐助理道：“订一张去L市的机票，尽快。”
　　L市是赵氏在海外势力的大本营——徐助理虽不解刚刚赵总怒火何故，但他从这些年赵总在赵氏的各种布局来看，这时候前往L市，是赵总决定要收网了。
　　他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并没有问归程，他知道，这不会是三两天便能结束的战争。
　　徐助理领命而去。
　　只剩下Alpha一人的办公室，似乎什么都不用伪装了，Alpha慢慢抱住自己的头，牙齿都打起战来。
　　恐惧，嫉妒，想要立即赶到Beta的公司，把人捉出来，扣上镣铐，锁在家里，让任何别的人都见不到他，让他不再见任何人，让他完完全全地……只属于自己。
　　赵未霖飞M国了，沈榷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他有些遗憾，分开时彼此都不太愉快。甚至出国前几日，Alpha一改之前那讨好的黏糊劲儿，似乎在躲他。
　　沈榷不知何故。但遗憾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分开前的任何一丝温存都会让他的离开会变得不舍。
　　第一天，沈榷借领导的手机联系了祁愿。这是 愿意帮他，且能帮他的唯一人选。
　　祁愿在电话里简直要笑出声来。又讽刺地夸沈榷终于有点自尊心了。
　　等祁愿安排的那两天里，沈榷只做了一件事。他在思考要怎么说服赵未霖，平息之后他的怒火与不甘，痛苦与愤恨。
　　他不打算不告而别，所以留下了一封信，希望赵未霖可以原谅他无法忍受痛苦的心情，并且体谅他的痛苦。
　　沈榷不觉得彼此以后会不见了。但他希望再见时，赵未霖已经用时间消化了这个事实，并且有了一个新的生活。
　　如果那时，他还活着的话。
　　两天后，避开赵未霖严密监视的保镖，带着一张假身份证，沈榷登上了一辆前往邻省某县城的火车。
　　邻省有很不错的医院，这些年的积蓄也不少，沈榷决定在那里接受治疗。这么一想，前路都变得开阔了起来，而他也没有什么心如刀绞的滋味。
　　也许是避开了正面的决裂与分离，又或许是从登上火车的那一刹那，就纷至沓来的回忆。
　　数学系少年班来了个Alpha天才。系里都这么说。
　　那个小孩儿又在偷看你了。朋友们纷纷戏谑。
　　沈榷看过去，便是一惊。


第11章 
　　Alpha在容貌和智力上的优越众所周知，但沈榷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漂亮得有些夺目的男孩子。
　　漂亮与聪慧都是资本，往往可以让一个人张扬又炫丽。尤其是对于一个天生气场强大的Alpha来说。
　　但偏偏这个男孩儿有种不多见的腼腆，比起Omega来都不遑多让。
　　不打招呼，不过分靠近，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在五米之外，默默地追随着沈榷的背影。
　　喜欢沈榷的有很多，但这么偷看了半个学期，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的只有赵未霖一个。
　　被这么单纯又神秘地关注着，连沈榷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看对方的时间也变多了。
　　他注意到赵未霖不总是在学校，周五到周日，他便消失不见。但沈榷的体育课和篮球赛，他从不缺席。
　　赵未霖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能从早待到晚，最喜欢的座位是三楼书架之间的正方形桌子。
　　看的书都是数学类，草稿纸比书本还要厚，有时候专注思考，一动不动，像是在神游天外，有时候，奋笔疾书，一口气写满四五张草稿纸。
　　但他一瞧见沈榷，就不专注了，一会乱翻书页，一会俯身捡笔，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和沈榷对视后，又匆匆移开视线，脸蛋通红。
　　沈榷越来越觉得他可爱。终于有一天，他安奈不住，走向球场观众席，问那个他早就熟知的名字。
　　Alpha表现得很不像一个Alpha，回答得磕磕绊绊：“我，我叫赵未霖。”
　　怎么会有这么稀罕的Alpha，这么不像Alpha的Alpha，自人类分化出新三种性别之后，标签便根深蒂固地贴上了。
　　虽然赵未霖有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容和杰出的智慧，但那种笨拙木讷的气质，减少了他的魅力。
　　他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被暗中质疑着真实的性别。
　　沈榷也是标签之下的异类，他是Beta，却从不逊色于Alpha。
　　然而一个像Alpha的Beta，和一个像Beta的Alpha，两者对比，前者通常得到的是偏爱，后者却是嘲讽。
　　只是这个也很不Beta的Beta，却看上了很不Alpha的Alpha。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他们说越来越多的话，有更多的时间共处，沈榷手把手地教赵未霖打篮球，发现赵未霖不是没有运动神经，只是他从没有尝试。
　　赵未霖篮球打得越来越好，可他不加入球队，他只和沈榷solo。
　　等有一天，沈榷遗憾地发现自己的确赶不上Alpha那不公平的体能，拼劲全力才能从Alpha手里抢下两分。
　　还是以摔倒为代价。
　　只是沈榷没有摔痛摔伤，年少的Alpha把自己当成了肉垫，紧紧抱住了沈榷。
　　沈榷急急忙忙问他疼不疼，Alpha没回答，只是愣愣地注视着沈榷，而后大掌托着沈榷的后脑，望着那嘴唇，呆呆地亲了上去。
　　后来，赵未霖说：当时什么也没想，甚至他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景象了，只觉得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热得厉害，腺体胀痛得厉害，他本能而盲目地就吻了沈榷。
　　再后来，Alpha的一切疯狂都显得本能而盲目。
　　在最甜蜜最轻松的时光里，沈榷得知了赵未霖的出身，得知他在兄长去世后背负的巨大压力，也知晓他对家族事务的厌恶，知晓他每次回家后的抑郁痛苦。
　　他也看着他一点一点蜕变，在家族的逼迫驱使之下，他终于开始有了Alpha的样子，只是当他回到沈榷身边，他就和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沈榷那时觉得再也不会这么爱一个人了，他天真地和赵未霖“私奔”到国外，以为是反对他们的赵家插手不到的地方，他们将在异国生活、工作、相爱、终老。
　　他们永远可以那么幸福又安逸，赵未霖也将永远是他喜欢的那个样子。单纯、内敛、容易脸红、有时撒娇，他不会像寻常Alpha那样盛气凌人、目空一切，他永远是沈榷最喜欢的那个样子。
　　但他不知道，Alpha也就只在他面前如此了。但这不是一个Alpha的全部与真实。
　　火车靠站时，冷冽寒风灌进车厢，一个面沉如水的Alpha，裹挟着寒意逼人的信息素，闯了进来，连车厢内的Alpha都瑟瑟发抖，蜷缩进座位角落。
　　沈榷抬头看去，没能找到他最熟悉的温柔与依赖，他只看见一双寒冰似的眼。
　　火车行进不过两个小时。
　　-
　　应付你的亲人和法定伴侣，消磨了我的精力。
　　愧疚与背德感消磨了我的信心。
　　看不到的未来消磨了我的意志。
　　而每一次你在易感期的欺骗、还有你与一个Omega已经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事，已经消磨了我的爱情。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爱情并不是永恒的存在，也不是生命的基础。
　　-
　　沈榷的告别如同好些根冰冷的银针，深深贯穿了心脏。在巨大的疼痛以外，赵未霖产生出某种恨意。
　　他恨沈榷的告别如此冷静而理性，恨他随随便便否定了那些明明很重要的东西，又自作主张地决定了赵未霖的未来：时间终究会让他此刻轰轰烈烈的爱意与痛苦，恨意与恐惧，变得微不足道。
　　而他更憎恨的，是沈榷所罗列的，的确都是他的罪状。
　　他总觉得这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但是他找不到任何证据反驳。
　　但他不能被沈榷这些理由所说服，不能任由那火车就此开走。
　　他暂时还没有可以反驳的证据，可是已经没法理智了。
　　在国外时便隐隐有预感，得知祁愿与沈榷联系后，他便匆匆结束工作，连忙赶回。如他那不详的预感，沈榷敷衍地用一张信纸，就代替了他自己。
　　他携着恨与怒，闯进车厢，可见到沈榷，看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庞，他的一切暴戾都条件反射一般被克制住。
　　他只当做没看到那些告别信，自欺欺人地笑着说：“榷哥要去哪里，我们一起。”
　　他没注意到手里已把信纸揉皱，可沈榷坐在椅子上的视线里，却看到那信纸死死被攥着，也许隐藏在掌心里的部分已经支离破碎。
　　沈榷无奈，说：“阿霖，我在f市已经一套公寓，你出差之前我已提出分手，现在我准备走了。”
　　赵未霖的眼睛骤然红了，语气竟透露出一丝委屈，“我没答应，我们没分手。”
　　“你结婚了，我们其实早就分手了。”
　　“我会和他离婚。”
　　沈榷默默无言地望着他。
　　周围的旅客停了旅途，却成了看客，但无人敢窃窃私语，虽然他们察觉到Alpha的信息素一瞬间变得柔软，但那并不意味着它就不具威胁。敏感的Alpha和Omega都知道，这场信息素风暴依旧在静悄悄地肆虐着。
　　赵未霖忽然抓住沈榷的手腕，说：“榷哥，我们先下车，下车后再说。”
　　沈榷没做挣扎，他跟着沈榷出了站台，到了人流稀疏之地，他被拥抱住，赵未霖枕在他肩头，急切道：“再等一等行吗？求你了，再等一等，我保证不会让我家人和祁家再欺负你，我一定会和他离婚，到时候我们的关系是堂堂正正的，我可以发誓，我和祁悦之间清清白白，我没有一丝一毫地背叛你。只要再等等，我们就有未来。如果你就这么不要我了，那才是没有未来了……”
　　他的双目通红，激烈的情绪在其中涌动，下一瞬似乎就会随着眼泪夺眶而出。
　　听到这声音沈榷都会心软，他咬了咬嘴唇，最终却还是说：“怎么会没有未来呢？未来是很大的，而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如果再这样继续下，那才是没有未来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赵未霖的身僵住，神色也悄然凝固，他还拥抱着沈榷，视线变得空洞了，落在远处低矮的房屋上，激烈的情绪似乎在沈榷说话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却还是恳求的、委屈的，“榷哥骗我，你怎么舍得不要我，说什么算了，不要说气话了……”
　　沈榷心中念着，就是因为舍不得你啊，长痛不如短痛。三年的坚持与反抗已经彻底消耗了他的信心，分手之痛痛在一时，可他永远不会被赵家接受，而赵未霖会为此永远忍受身心摧残，哪怕赵未霖自以为甘之如饴。沈榷感到酸苦，却轻声说：“决定分手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多舍不得了，赵未霖，我没有那么多舍不得了，这样的话，你还要强求我们继续吗？”


第12章 
　　很久之后沈榷回忆起，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赵未霖变了。
　　赵未霖没有放他走，这在沈榷的意料之中，沈榷已从原公司辞职，他便将沈榷每日带在身边，以助理的身份与他在赵氏同进同出，惹怒了赵曲澜女士也不管不顾。
　　风言风语在员工之间传开，家族的面子被他挥霍得一干二净。
　　沈榷感到无奈，也感到无解，如果他成功地一走了之，那么赵未霖会被迫逐渐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可现在赵未霖严防死守，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沈榷有时会乐观地想，他们此刻冷战，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说不定爱情也会在这样冷淡的状态中消磨，那么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达到了目的。
　　只是沈榷没想到连番引爆的是许多场腥风血雨。祁愿的创业公司濒临溃散，祁悦为了弟弟找到公司来恳求。赵未霖不应。直到赵家出手，才免此风波。
　　后因挪用资金，祁愿又面临牢狱之灾，祁愿母亲与哥哥苦苦哀求，只差没有跪下，却没能让赵未霖松口。
　　与亲家闹得如此颜面尽失，赵未霖回到老宅受了一身家法。
　　回到家中后，也不如以往那样央着沈榷安抚，对自己背上臂上的伤口视而不见，在淋浴下，任冰凉的水冲走斑斑血痕。
　　沈榷瞧见了，那错落的伤，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他想翻出茶几下的医药箱，可他没有。他很累，身体每况愈下，是已经可以感知到的。他躲在被子里休息，满脑袋都是Alpha的伤口。
　　然而更大更深的伤口还在蔓延当中。
　　Alpha的易感期逼近了。沈榷处于微微茫然的状态中。易感期成了一个格外伤痛敏感的话题。
　　他时常感觉到赵未霖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笑容，只有某种深沉的凝思。
　　也许他也在思索、在苦恼，那避无可避的易感期该如何度过。
　　易感期可以推迟，也可以提前，就像祁愿的发情是经过了药物调理，在几年里完美的适配了赵未霖的易感周期。赵家为此费尽心机，当发情期同时撞上易感期，又是如此高匹配的信息素，赵未霖如何扛得住。
　　只怕习惯了祁悦的信息素，赵未霖更加难以摆脱。
　　可是易感期的前夕，赵未霖却一如既往地回到家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行李，夜晚依旧强硬地搂着沈榷入睡，清晨时也不见他准备去找祁悦。
　　沈榷发现自己无知无觉中掉了泪，打湿了赵未霖的肩膀。
　　Alpha进入易感期了。症状再明显不过，后颈的腺体鼓胀，快有鸡蛋大小，皮肤被撑得透明，腺体像是要从中挣脱出来。
　　汗水如同浪头，一阵一阵涌出，早将衣衫和床浸湿。Alpha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举止暴躁又隐忍。有时候似乎丧失了意识，猛地将沈榷按在身下，撕碎衣衫，咬住后颈，就要捅进，却转瞬又回过神，将人放开。
　　抑制剂注射了一支又一支，发挥效用的时间也因为抗药性变得越来越短暂。
　　他摔碎过碗盘，也踹碎了阳台的落地窗，沈榷夜里无眠，Alpha却以为他已熟睡，却不知他走进浴室，冷水冲凉，脑袋砰砰撞着墙壁的声音，被Beta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就算沈榷不是Omega，他也能给予微末的抚慰的，用他的嘴唇、身体，拥抱与亲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从大学时代开始的无数次那样，献上自己干枯的后颈。
　　但沈榷没有。
　　Omega的信息素既是催情的春药，又是镇静的良药。Beta能给予的那点抚慰终究算不了什么。
　　清晨，沈榷联系了赵未霖的助理，请他带上保镖、司机还有医生，带上止咬器和安全护具等，一同过来。
　　他偷偷在阳台打这个电话，不觉Alpha已悄然到身边，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
　　Alpha阴沉的嗓音使他一惊，他回头看去。
　　Alpha刚刚又冲过一次冷水澡，敞着上半身。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让他这一阵子的冷漠和不近人情稍稍褪去了，显露出许久不见的一点少年气来。
　　但香烟放至嘴边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原样。
　　却不是沈榷过往最常见的那样，这段日子里，他终于彻底见识到这个Alpha鲜少在他面前表露的一面。
　　他会有那么阴沉而不带笑的眸子，他的嘴唇紧抿，再说不出一个撒娇甜软的话语。
　　像是他们已从爱人变成仇敌。只是睡梦时，他的腰身却依旧被赵未霖紧紧桎梏。装睡时会感知到赵未霖的一个轻吻。
　　赵未霖眺望着东方的红霞，天光从那里亮起，他看了很久，不语。寒凉的风吹过，沈榷忍不住一个瑟缩。
　　赵未霖这才收回了视线，道：“榷哥，我的助理答应你了么？”
　　沈榷攥了攥手机，赵未霖的助理除了最初打了声招呼之外，没有说别的，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其实没必要的。”赵未霖掐灭烟头，说道。
　　沈榷心有不忍，但还是说道：“怎么没有必要。Alpha的易感期需要Omega来抚慰这是生理基础，屈服或者顺从都不是错。”
　　“你怎么知道我就真的屈服或者顺从了？”
　　沈榷心说，我知道你没有，就是因为你没有，才会如此痛苦。但他却道：“可能你没有屈服吧。”
　　Alpha的神色已经开始冰冷，他冷淡道：“我没有背叛过你。”
　　沈榷抬头与他对视。
　　赵未霖心中一颤，突然间胸腔里迸发出强烈的恨，他盯着他，双目赤红：“没错，我骗了你，易感期我是和他在一个屋子，但是赵未霖敢发誓，我从来都是堵上了性命，来确保我不会有一丝一毫地背叛你。”
　　这一声已勾起许多惨烈的回忆，有好一阵，沈榷眼前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赵曲澜给的监控录像里，Alpha痛不欲生苦苦煎熬的模样，鲜红的血液从墙壁上缓缓淌下。
　　这是何必，又是何苦。
　　沈榷轻轻笑了一下，硬下心肠，说：“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在抵抗那些信息素的时候，有没有在无意识间享受过它的安抚呢？”
　　赵未霖身形一颤。
　　“可能……在你自己都不察觉的时候，你就已经习惯了它，虽然你没有和它的主人怎么样，可你已经和一个Omega的信息素有了剪不断的关系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心口如刀扎。
　　话已出口，心口如刀扎。赵未霖感到痛苦的同时也无言以对。他自己也无法去反驳。
　　最终他也轻轻笑了一下，说：“或许吧。”顿了一顿，说：“不用再联系任何人。我会去的，去见祁悦。”
　　后来的一切都在懵懵然中，沈榷看着那么一大群Beta走进来，给赵未霖穿上隔离服、戴上止咬器，他以为他们就要这么走了，却不防被人架住，一同推上了车。
　　他被强硬地注射了一针药剂，而后不省人事，再醒来时，胸腔充满愤怒，想要诘问，但他睁大眼，不敢置信。
　　那如同一间囚室，而他是在外探视的人。他眼观着里头的人被严刑拷打，受尽折磨，百般招数使上，要他签字画押。
　　但赵未霖始终倔强地昂着头颅。


第13章 
　　这一刻，沈榷不知道是他还是赵未霖更残忍，他竟逼迫着他来看他的易感期。
　　光是曾经的录像就足以让沈榷不能呼吸，而此刻直白的亲眼所见，却更如千刀万剐。
　　那小小一间囚室，和每次赵未霖与祁悦共度易感期的那间卧房一般大小，唯一的区别是在中央竖起了一道栏杆，将这空间分成了两半，赵未霖蜷缩在这边的角落里，而已陷入发情期的Omega正扑在栏杆上，渴望着冲破阻碍，投入那个冷漠却又有着致命吸引力的Alpha的怀抱中。
　　Omega不由自主，没有选择，被信息素主宰的大脑里只剩下了对面一个人，他哭花了脸依旧那么漂亮，显得格外楚楚动人，但赵未霖却只是坐在那墙角，低垂着头。
　　最初他看起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但渐渐地，易感期的进展，使他开始慢慢攥紧了双手。注射抑制剂的频率增加了，他浑身展现出某种隐隐的战栗，被刻意压制着。他的身体开始僵硬，乍一看，他还稳稳坐在那里，但沈榷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处，他知道他什么样子是放松，什么样子是紧张，知道他哪种样子是愉悦，哪种样子是痛苦。
　　他知道此刻的赵未霖是痛苦不堪的。
　　他原想克制，他想远远躲开，他已了然赵未霖此举的目的。Alpha如此残忍，不过要叫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通过折磨摧残自己，来硬生生扛过这易感期。
　　赵未霖总是有任性的资本，他现在又任性地要让他亲眼看到他忍受的折磨，来自证清白。
　　可沈榷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清白，也从没质疑过他的清白。
　　但赵未霖无疑又胜利了，沈榷躲不了，逃不开，他甚至连闭上双眼都做不到，他扑到那屏幕边，睁大眼睛，像看清Alpha的每一丝痛苦的表情，每一根暴突的青筋。
　　沈榷也像是刑场上的死刑犯，他在等待那个时刻，等待屠刀落下的那一刻。他无数次看过的录像里，那个画面让他时常梦中惊醒。
　　赵未霖的助理不是何时出现了一下，说：赵总在进入易感期之前让我转达您，之所以将他与祁悦先生隔离开，并非由于他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是想让您放心。当您怀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也不要害怕和担心，因为有这一道阻隔，即使失控了，赵总也不会背叛您。不过，他也会向您证明，这道阻隔毫无必要。
　　沈榷模模糊糊听见了一些字眼，却很快忘记。他已经预感到屠刀落下的时刻即将来临了。这分不清昼夜的空间里，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使用过的抑制剂散落了一地，终于，浑身被汗水浸湿的Alpha，仰起了头颅，暴露出脖颈上痉挛的筋脉。一声巨响忽然重重地敲击在沈榷耳膜，明明那无声的默片，不会传达出任何声音，但沈榷还是被震得浑身一颤——Alpha难以忍耐易感期的情潮，开始了他的自残。
　　后脑重重砸向墙壁，仰起的视线直直穿破囚笼，与监控外沈榷对视，他的表情平静，只是面部肌肉的痉挛扭曲暴露出他的痛苦。那痛苦随着那狠狠一撞，撞进了沈榷的五脏六腑。
　　沈榷无知无觉中已泪流满面。铡刀已然落下，可落下的那一刻，沈榷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锋利的刃，捱过去便一了百了，但而是一把钝刀，在他的血肉上迟缓地割。一下又一下，Alpha身后的墙壁印出了血痕，一下又一下，那血痕的位置蜿蜒下鲜红的血。
　　刺目的红刺伤了沈榷的神经，他感觉到自己微微混乱，他恨不得能扑进去，代Alpha受过，又想以这副只能给予微薄抚慰的Beta之躯，稍稍缓解一下Alpha的痛苦，可转瞬之间，他又憎恨起那道栏杆，恨不得赵未霖就此放弃，恨不得他们从未相爱。
　　但沈榷没想到，即使如此，却依旧不是结束。易感期的爆发时刻，连后脑的剧痛都压抑不住，Alpha的双目赤红，似乎快失去理智，他站起身，却不是走向浑身赤裸的Omega，他走向了墙边的小桌，那上面摆放着可供三天易感期的食物与水。
　　玻璃杯被砸碎了，破碎的，一颗一颗，像星辰，像玛瑙，也像糖。Alpha随意地抓起一把丢进了嘴巴里。
　　其实或许屈从于现实之后，有一天他们还是有可能破镜重圆的。但赵未霖偏要捂住那支离破碎的镜子，鲜血淋漓也要求一个自始至终的圆满。
　　他清醒了，痛快了，他平静了，安宁了，他重新走回他固守的角落，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抱胸，倚着墙壁，低垂着眼眸。
　　不与沈榷对视。
　　沈榷也无法与他对视了。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赵未霖助理带着医务人员冲进来，他只听到最后一句，“赵总过去都是这么捱过来的。在赵宅的屋子里有死角，赵大小姐只当是每次玻璃、碗筷被摔坏了。”
　　沈榷似乎做了一个梦，把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遍，发现最快活是与赵未霖相爱，最痛苦亦然。
　　以至于，他不知道该不该醒来。
　　还是醒了。来面对现实。睁眼便看到了赵未霖。
　　眼泪又无声地失控而落。
　　赵未霖沉默地注视着他，没了以往的天真娇态，也不似易感期之前的阴沉无常。
　　沈榷感觉他瘦了一些，嘴唇苍白，沈榷不敢看那里，匆匆移开了视线。
　　他说：“你转过头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未霖没动。沈榷便自己坐起身，探身，去看他的脑后，那里没有剃掉头发处理伤口，和往常一样。
　　不知道有没有结痂。沈榷想。
　　接着眼前便一道黑影落下，赵未霖俯身过来，扣住他后颈逼迫他仰起头，吻住他。
　　那一刹那，沈榷想起了，每一次易感期过后，赵未霖回来后假装着易感期发作，却从不与他真正接吻。
　　他已早有怀疑，但至今日才直面真相。
　　Alpha撬开了他的嘴唇与牙关，破碎的口腔没有痊愈，他尝到那一丝丝铁锈腥。
　　沈榷骇得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即挣扎起来，用力推着Alpha的胸膛。但赵未霖却单膝跪到床上，将他压制着抵住，强硬地攻城略地，逼迫沈榷交换着气息、津液，和爱与痛。
　　不知多久过去，沈榷快不能呼吸，赵未霖慢慢放开了他，却是枕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榷哥，你都看到了，就不走了，再等等我，行吗？”
　　沈榷难过地闭上眼。
　　赵未霖说：“就当是可怜我吧，行吗？你看，为了你，我怎样都可以。”
　　是啊，怎样都可以。这一份怎样都可以的爱，却压得沈榷喘不过气，他崩溃道：“那我呢！你就不能也可怜一下我，为了让我信你，你逼我看你痛苦，你逼我跟着你一起痛苦，我信了，也跟着你一起痛苦了，你满意了吗？
　　“你以为我看到你受伤，看到你克制自己的本能，看到你在精神科受折磨，我会感动吗？我会觉得你对我的爱有多深吗？我会想着一定不辜负你为那狗屎的爱情所做的一切努力？
　　“那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你受的那些痛苦，只会让我不能呼吸，只会让我觉得分开也好过现在，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到底为什么你要忍受这些折磨？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分开，我的身体也不会有现在的问题，如果一开始就分开，你也不用因为我而被威胁拿捏。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症结？”
　　他泪流满面。
　　赵未霖身体开始颤抖。
　　最后沈榷说：“赵未霖，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我也想活得轻松些，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第14章 
　　沈榷面色如纸，像是万念俱灰般闭上了眼。赵未霖忽然觉得后脑很痛，嘴巴里破碎的肉也痛，甚至很久以前，被打断的双腿，那些感觉轻而易举就忍受过去的痛，似乎放大了无数倍卷土重来。
　　他又短暂地觉得茫然，不知所措。他是气势汹汹、胜券在握地来的，他以为经历了这一遭可以让沈榷更坚定一点，但他反而被沈榷击退了。
　　很久过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沙哑开口：“让榷哥痛苦，是我不好。不过往后的易感期我都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见沈榷没有反应，他又说：“以后我不会再和祁悦度过易感期了，以后都和你一起过。是榷哥的话，我就不用克制和煎熬了。”
　　沈榷无动于衷，他对这个场景毫无期待。他想，他的消极已经病入膏肓，他无法像赵未霖那样再对未来抱有希望和期待。
　　“……真的。”Beta的沉默让他心慌不安，他故作轻松，“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祁悦，已经被其他的Alpha标记了。”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沈榷直觉般骇然，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赵未霖，急问：“哪个Alpha？”
　　赵未霖一怔，端详他，眸中有点惊喜又有些困惑，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竟真的有如此魔力，能够扯动沈榷的情绪。但眸中那丝惊喜旋即熄灭，Alpha忽地露出一丝诡异残酷的笑：“随便什么Alpha，只要不是我。”
　　他俯身，亲了亲沈榷的额头，又去吻沈榷的嘴唇，却被躲开。
　　沈榷惊愕地看着他，感到陌生。他想起大学时他们一起支教，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啊，和他一块儿走过崎岖的山路，数不清的周末，他们一块去福利院做义工，还有难以忘怀的一个深夜凌晨，他们扑在电脑上为残疾人改良过穿戴设备的程序，那个内敛少年沉默的外表下是一颗正直善良的心，沈榷从来都知道这一点。
　　然而现在他却为了杜绝和一个Omega的纠缠，而让对方被迫被另外的Alpha标记。
　　他可以想象，在他易感期结束之后，Omega还深陷在发情期中煎熬，却稀里糊涂地永远失去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而促成这一点的赵未霖，在午夜梦回是否会惊惧、是否会痛苦、是否不安，从此余生多出一块疤痕。
　　如果不会，如果曾经的赵未霖已经变了，那这种变化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有何喜悦可言。
　　眼前再度模糊了。
　　被避开那个亲吻后，赵未霖许久没有动弹，靠得极近的脸庞上落下彼此的呼吸，终究，赵未霖还是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深深一吻。
　　转身离去彼此对望最后一眼。谁也没有看懂彼此情绪。
　　而走出病房的赵未霖转身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助理、实验小组负责人都在其中。
　　见到他进来，纷纷神色恭谨凝重。
　　离开医院时赵未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觉得那灰扑扑的天很低，觉得视野很不明亮，远处白茫茫一片，不似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
　　他反复想着沈榷的眼泪，和他眸中的复杂的情绪，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不敢置信。他低低笑了一声。
　　把祁悦被标记的消息说出口后他才陡然清醒自己说了什么。他竟就那么放弃了他曾经让沈榷欢喜的东西。
　　助理跟上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在他身后一米处停下，不声不响，妥帖得体。
　　赵未霖却主动问道：“你说他以后会怎么看我？”
　　助理不知刚刚的对谈，只当是在问沈先生目睹了BOSS的隐忍和付出后会有何想，便说：“沈先生可能一开始不能接受，不过这种不能接受也是因为心疼您。”
　　赵未霖没听到似的自顾自道：“会觉得可怕吧，或者恶心。也可能觉得虚伪，觉得以前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可能却是现在才是真的。”
　　此念一出，他才惊觉现在的自己和热恋的少年时代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在家族政治中的尔虞我诈、覆雨翻云、不择手段，无论在沈榷面前用上怎样天真的语调和神情，本质上，或许，他都已经不是以前的赵未霖了。
　　如此，沈榷又怎么还会继续爱他呢？
　　忽然之间，坚不可摧的大厦瞬间倾塌粉碎，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心全数击垮，沈榷的消极是在日复一日的灰心与失望中蔓延而来，而赵未霖的消极却是在积极与信念破碎的那一刻瞬间涌入。
　　他睁大眼，却觉得前路逼仄，尽头在即，这个世界太黑了，短促又狭窄。
　　他意识到突然降临的情绪反常，又无比熟悉。
　　“去联系一下刘医生，这周内和她约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他轻声吩咐道。
　　助理惊愕抬头。
　　刘医生是赵未霖的心理医生。一年以前，将赵未霖控制住因“精神治疗”与被迫“戒断”而引发的抑郁症。
　　不想才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又碰面了。
　　两个小时的交谈过后，赵未霖带着刘医生开的药回到了赵氏企业，开始搅动一场腥风血雨。
　　三年的蛰伏谋划，三个小时的短兵相接。从曾经的蚍蜉撼大树，到现在也能使得祖父与母亲形容剧变。
　　在这个百年大家族的核心利益受到根本威胁时，赵氏退居二线的掌舵人，不得不按照赵未霖的要求妥协。
　　有一个懦弱自杀的前车之鉴，他们愈发想将继承人培养成狼，坚决和强悍，没有软肋，但当这个继承人真的成长成狼了，他们却没想到第一个被咬的，竟是自己。
　　赵曲澜女士又痛又怒，又悔又恨，既失望，又惶恐。董事会结束后，赵未霖说：“劳烦母亲备好两份解毒剂。”
　　她无可奈何，只能照做。赵未霖早已不是当年可以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少年了。
　　她不禁觉得有些暗无天日，前路也许她最后且唯一的、令她无比骄傲的儿子，就要和一个无法生育、也基因平凡的Beta厮守终身了。而与之而来的，是一切令人难以接受的连锁反应。
　　她来到儿子的办公室外，赵未霖的助理请她稍等片刻。
　　她焦躁不安地等待了片刻，等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从办公室走出。
　　她看到他们的胸针，那是赵氏某实验室的名字。
　　从三年前，设计给沈榷注射了一种隐蔽的毒素后，赵未霖一直在利用实验室对其进行研究，她都知道，可就像最终赵未霖还是不得不用家族利益来威胁，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甚至他们可能都无法窥见罪魁祸首的样貌，更别提解毒剂了。
　　或许方才，赵未霖便是宣布这徒劳的研究终止，毕竟也不需要了。
　　她走进办公室，没有一声问候，都已经撕破脸了，又何须虚情假意的寒暄。赵未霖开门见山：“解毒剂带过来了么？”


第15章 
　　赵曲澜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远远瞥见赵未霖的办公桌上有一支使用过的注射器，短暂的疑惑一闪而过，奇怪儿子一向稳定的易感期竟是提前了，但很快她便将之抛到脑后，冷笑道：“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了么？”
　　赵未霖从善如流：“母亲，您将解毒剂带过来了么？”
　　他如此配合，赵曲澜反倒更加愤怒，她红着眼，忍了又忍，还是一连串骂道：“愚蠢！你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真以为翅膀硬了，可以一手遮天了，这个家到底还是你爷爷的，不是你的！你现在闹翻，你以为你祖父还会允许你胡闹多久，你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就算他老人家原谅你这一次，你往后还真的要和一个Beta在一起？没有后代，你为赵家打拼来的这些，你难道白送给别人。我告诉你，就算他们也姓赵，那终究和我们不是一家的！”
　　赵未霖一丝波澜，只是冷声重复：“解毒剂。”
　　“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想要的东西了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失去了多少？你祖父宁可把这个家留给酒囊饭袋，也不会留给不值得信任的人！你以为自己本事大了，他没法放弃你了，可你要是让他寒了心，他能把你的一切都收回去。”
　　赵曲澜有些歇斯底里，她想到自己命途多舛，两个儿子都恣意妄为，竟猝不及防落下几滴眼泪来。
　　连她自己都错愕愣住。哪怕看到丈夫出轨那天，她都没掉眼泪。
　　赵未霖也看到那眼泪，忽然笑了：“可您说的这一切，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的。”
　　赵曲澜身形颤了颤。
　　“我一开始就不要这些的，是你们拿他威胁我，要我回来的。我现在全数奉还，不也合情合理？”
　　赵未霖继续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您还是尽快将解毒剂交上，我早些收手，也可以避免赵氏的损失，顺便挽回一些在祖父那里的印象。”
　　赵曲澜见他如此冷漠强硬、冥顽不灵，不禁气道：“你怎么就没有你哥哥一半懂事……”
　　赵未霖只沉默注视着她。赵曲澜一阵恍惚，她还清楚记得，少年时提起兄长，赵未霖少不了眼泪汪汪，而上一次说到，赵未霖也可见情绪不佳，哪里像此刻这般麻木冷漠，好像只不过提起一个陌生人。
　　赵曲澜感到心寒，惊觉她的幺儿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已经被那个沈榷迷失了魂魄，那个beta真是害人不浅。
　　一瞬间，她也突然灰心丧气，她既然来了，便是要将解毒剂交出去的，也不过是倚仗母亲身份，在彻底妥协之前，痛斥几句，好让他有所警醒，但赵未霖到底还是年轻天真，还不懂良药苦口。
　　她从包里取出两支药剂，放到了桌上，低声道：“妈妈不会害你，你好好儿想想吧。”说罢便要离去了。
　　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却听赵未霖道：“我希望是彻底治愈，而不是暂时缓解。是仅仅治愈，而不是治愈的同时就带上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赵曲澜寒着脸道：“你放心，我还不知拿赵氏和你赌。”
　　“那就最好了，那么这第一支我会给他注射，三年后如果他还好好活着，那么我会给自己注射这第二支。”
　　有如惊雷轰在头顶，赵曲澜猝然回头，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察觉到，赵未霖的脸色较平常要苍白很多，但他面上带着微微笑意：“时间太短了，他不愿意等我了，我没法利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可以给他治疗的药物，所以才出此下策来威胁您与祖父。不过，倒也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至少成功制出三年前您给他注射的毒素了。说实话，这可谓毒药的东西，也比您让我接受的那些精神治疗，要痛快得多。”
　　赵曲澜脚下一软，支撑不住，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模糊的视线里，她好像看见了长子，也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柔和地说：“谁能证明死了不是比活着更自在呢。”
　　*
　　沈榷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一阵子，那些日子他整个人都无比倦怠，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像一只懒散又神秘的猫，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赵未霖没有露过面，倒是他的助理时常探望，也是时常试探他所想。
　　沈榷没想什么，一旦有些思绪，便是和赵未霖的上一次见面，不如睡了的好，睡着了都是美梦，像是和赵未霖手拉手重走一遍学生时代。
　　等到醒来时，满脸湿润，沈榷越来越觉得，他说赵未霖残忍，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也许是见他沉默寡言、形容消瘦，医生替他开了大约营养针之类，沈榷都全盘接受，无论如何赵未霖不会害他。
　　又过了一周，沈榷被安排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后，出院，他终于见到了赵未霖。
　　看到那张脸孔的那一刻，沈榷可恨地眼睛一酸。赵未霖倒是在笑着，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车上，赵未霖问：想去哪里玩，我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
　　沈榷拒绝了。倦怠地看窗外，因此也错过了赵未霖眼中的失落。
　　家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定期有家政打扫，依旧窗明几净。
　　赵未霖的确空闲下来了，以前从没有过，以前他的假期似乎仅限于易感期。
　　赵未霖会做饭，手艺很好，是大学时给沈榷做饭练出来的，只是工作后忙了，偶尔只有沈榷下厨。
　　那富裕的一个月，他变着花样儿做菜。
　　他们很久很久没能拥有如此奢侈的时光，成天腻在一块儿，但如今境况，反倒不亲密了。
　　但沈榷能够感受到Alpha的渴望，尤其是逼近的易感期。
　　沈榷回想大学时，赵未霖的易感期是如何度过的呢。他们会在一个尽量小的屋子里，是赵未霖租的小房子，空间要足够小，贴得要足够近，拥抱要足够紧，露出全然献祭的姿态，没有一丝保留，吻他嘴唇，耳廓，下巴，锁骨，给他口交，揉弄他的腺体，再让他操进来，说好爱你。
　　沈榷太懂得该怎样满足这个年轻Alpha的安全感了。
　　夜深时，沈榷装睡，他知道赵未霖偷偷亲他，难耐地自慰，精液射在他的脸上。也能感觉到赵未霖俯下身去，钻进被窝，吞吐他的阴茎。
　　这个傻子，到底知不知道他早就醒了。
　　尽管易感期的症状逐渐呈现，并愈发明显，但易感期迟迟未到。
　　沈榷每一天都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一个年轻气盛Alpha的易感期，但Alpha彻底的失控的易感期还是没来。
　　反倒是一个晴光灿烂的早晨，赵未霖注射了强力的抑制剂，带上阻隔贴，拉着沈榷出门。
　　沈榷不明所以，但也没问。但火车站逐渐近了。
　　赵未霖买了两张车票，目的地很是熟悉，不久之前，他就曾在去到那里的火车上，中途被暴怒的Alpha拦截。
　　一起检票、进站，等着火车抵达。
　　赵未霖把行李交给他，对他笑。
　　“榷哥，之前吓到你了是不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不是想去C市x县么，去吧。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到站会有人来接你，我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榷哥过去就可以住下了。如果榷哥还想干以前的工作，我就不为榷哥联系了，以你的能力，哪个公司都想要的。如果像换个工作，那就换吧，如果想歇一歇，那也没关系。”
　　他都安排妥当了，他的财产都是他的。沈榷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沈榷要快乐，快乐就都是他的。
　　沈榷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神情平静，但有一丝意外。看着这张脸，赵未霖本以为自己会犹豫，会反悔，但没有，他的情绪也格外平静。
　　如果沈榷已经不爱如今的赵未霖，那他就该放沈榷走。
　　如果万一，沈榷对他还有一丝丝的爱，他就会因为赵未霖而痛苦。
　　而他，而赵未霖不怕痛苦，却怕沈榷痛苦。
　　过去三年，他苦苦隐瞒，就怕沈榷知道他经受的一切会离开，现在才发现离开才是最好的。
　　赵未霖又说：“不要担心身体，我的团队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药在医院的时候就给你用上了。上一次化验检查的结果，各项指标都在转好了。”
　　榷哥，你会度过健康平安又轻松快乐的一生的。赵未霖心中说道。
　　但他没说出口，只说：“榷哥，我一直想让你留下来，觉得用上什么办法都可以，却没想到更伤了你的心。我发现比你让你离开，这一点更让我难以接受，所以，我送你到这里。”
　　说完，他望着沈榷的嘴唇，却终究没有吻下去。
　　因为他不确定沈榷是否还能接受他的吻，就像这一个月以来，他只能偷偷地在深夜，趁着沈榷熟睡，去做那些卑鄙的事。
　　最终，他亲了亲沈榷的额头，转身离去。
　　沈榷注视着他的背影。Alpha的身形有些颓然，沈榷不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使得赵未霖突然态度改变。
　　可是，已经晚了，他用的那些计谋早就成功了。
　　他早就心软了。
　　火车即将开动的提示响起，他转身上车，再那一刻，早已走远的赵未霖也回过头来，最后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影。


第16章 
　　祁悦的状态比沈榷想象中要好，在佣人的指引下，他来到祁家的花园，祁悦正坐在秋千上晃悠，一旁的少年Alpha正背着手，俯着身，与他说些什么。
　　沈榷的脚步声惊动了二人，他们一齐看过来。
　　霎时间，祁愿便蹙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把自己的Omega哥哥挡在身后，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沈榷直接看向祁悦：“我想和你谈谈。”
　　祁悦脸色发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祁愿却立即抓住他手腕，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挣了挣没有挣开。
　　沈榷道：“祁少爷，我和你哥哥谈的内容不方便你听。”
　　祁愿冷笑，不松手。
　　祁悦道：“小愿，你放开我，让我和他谈一会儿。”
　　祁愿不情不愿，但还是被关在了书房门外。
　　沈榷端详着祁悦，瞧着他并没有过于消瘦，脸色也还可，稍稍松了口气，他是Beta，无法了解一个Omega被标记后的状态，只是推测被强迫标记，哪怕当时神志不清，但事后定然心中痛苦，此时见祁悦状态尚可，心中稍安。
　　他斟酌了一下说：“C市的标记研究所全国闻名，这两天，我去拜访了一下。”
　　祁悦瞪大双眼，脸上浮现出红晕，似是难为情，又似有淡淡的屈辱。
　　沈榷心下难以克制地愧疚起来。而过去三年，要说对他的愧疚，那也是很微薄的，厚颜无耻也好、残忍冷酷也罢，他是赵、祁婚姻的插足者，但这却不是让他痛苦的主要部分。而祁悦本人，说起来，更是忍让，最终还被一个陌生Alpha标记，在这段复杂关系中，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标记研究所里有我的同学，我向他要了一份资料，过往二十年Omega洗标记手术数据，都在这里。”沈榷将带来的资料递过去，“另外，我也联系了几位这一年内、由A大附院标记外科赵且来医生手术的Omega，赵且来医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手术都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并且不会影响重新标记。具体的内容我也都整理打印出来了，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参考。”
　　祁悦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红着眼，颤声质问：“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这么自以为是，标不标记，洗不洗去标记，凭什么要你们说了算呢！”
　　沈榷喉结滚动，面容发烫，感到无颜。没错。赵未霖的做法恶劣至极，而他此刻的自作主张也不是什么高尚，可面对标记已成的定局，也只有此可以稍稍补偿了。
　　他哑声道：“标记的事，很抱歉。我去了解这些，并不是想要指挥你，或者替你拿主意。你可以理解为，这还是我的自私行为，我是为了我自己，因为除此以外，我找不到别的办法可以缓解我的愧疚了。”
　　祁悦抿了抿嘴，道：“那我替你找一个怎么样？”
　　“……什么？”
　　“你想补偿我也不是不可以，”祁悦抬了抬下巴，脸色的红晕褪去些，那楚楚可怜的神色也减淡，“就把赵未霖本身给我做补偿就好了，那本来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你愿意么？”
　　门外一声骤响，似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但屋内二人都没有理会。
　　沈榷平静道：“抱歉，这不行。”
　　“你不是都已经要走了么？”
　　赵未霖拦火车一事当初引起不小轰动，祁悦得知消息后去问赵未霖，他以为决定抛弃赵未霖的沈榷会让赵未霖也有些心灰意冷，他以为自己苦等多年，终于可以有了占据一席之地的机会，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赵未霖易感期所展现出的钢铁一般的冰冷无情，那晚的记忆使他从此回想起来都会战栗。
　　赵未霖的不择手段与残酷，终于抹杀了他最后一丝憧憬，以至于一想到沈榷想到放弃，心下便会产生出微妙的快意。
　　可沈榷却说：“现在不了。”
　　祁悦沉默了片刻，说：“我还没有同意离婚。”
　　门外又传来了一声巨响，门震颤了一下。
　　“那只能抱歉了。”沈榷说道。
　　“你觉得我和他终究会离婚的，你还愿意继续等？”
　　“……抱歉。”
　　“那你是不是也是因为感到抱歉，所以之前才想要走的？”
　　沈榷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无论我想离开他，还是想要留下，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
　　祁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真的佩服你。你知道么？过去三年哪怕我知道我是他的合法伴侣，可以想起你，我心里除了嫉妒，还有愧疚。我是他合法的伴侣，我竟然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点犹豫和愧疚……”
　　沈榷回想过去种种，明白他的意思。自始至终，的确，祁悦并没有做过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Omega究竟是在讽刺还是在夸耀，祁悦的真实所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祁悦翻了翻沈榷带来的那一叠资料，转身也取出了一份文件，说：“你给我带了这么用心的赔礼，我也得给你一份赔礼了。虽然是个对你来说有没有都一样，毕竟我和他结婚三年，什么都没有阻碍你们——离婚协议书，帮我带给赵未霖吧。”
　　沈榷一愣，怔怔接过。
　　祁悦似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低声道：“虽然我看你好像在这件事上没什么愧疚的，但我还是要说明一下，我弟弟和我母亲找你麻烦其实也是在我的默许之下，当年……赵未霖和我说清楚了，是我还是执意要和他结婚的，就当是我自作自受……
　　“另外，你放心好了，我没有被标记。”
　　沈榷惊诧，下意识去看祁悦的后颈，那里覆着一小块创可贴，祁悦又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伸手捂住：“是阻隔贴，那天赵未霖安排的那个Alpha没有能标记我，阿愿及时找到了我……”他闭了闭眼睛，咬牙道：“所以，你走吧！以后……和以往一样，我不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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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沈榷微微欠身，带着那离婚协议书，打开书房门，年轻的Alpha散发着腾腾怒火，狠狠推了沈榷一把，闯入书房，很快里头传来似是衣物摩擦的声响，而后Omega羞恼喝道：“祁愿！”
　　那声音才止住。但紧接着，似乎是什么纸张书页被狠狠撕碎了，清脆的划拉声从敞开的屋门里传出。
　　沈榷脚下一顿，手指微动，迟疑了一秒，才从祁家离开。


第17章 
　　天风拂过，道路宁静无人，沈榷徒步走了很久。那一纸协议也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正如他与赵未霖的未来一样。
　　没有祁悦，也会其他的Omega。寻常Alpha与Beta之间的可能都已是渺茫，更何况，赵未霖身在那样的家庭。可是，沈榷已经预感到，不声不响、抛下赵未霖登上远走的火车，那种决绝的勇气，他不会再有了。而他的离开换来的，不是逐渐平淡的感情，而是赵未霖更疯狂的疯狂。而那疯狂之中展现出的偏执与绝望，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他已经无法再无视赵未霖的痛苦与恳求了。
　　然而沈榷没有想到，他在三天前发的短信，赵未霖没有看到，赵未霖在失去意识之前，始终不知道，沈榷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再见”，而是“等我回来”。
　　被推迟太久的易感期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爆发，Alpha无助地把所有留有Beta气息的东西，慢慢地堆在卧室，构造出了一个拥挤的茧房。
　　可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所留下的气息是多么的微弱啊，随着Alpha自身信息素浓度地增加，它变得越来越淡。
　　Alpha厌恶地挥动胳膊，想把那萦绕满室的Alpha信息素挥散，他把自己紧紧地裹在爱人的衣衫里，再怎么使用抑制剂都压制不了信息素了，他到处躲避，却无处可逃。
　　Alpha信息素依旧在侵蚀着本就缥缈无几的Beta气息。自身的信息素终于成了他最大的仇敌。
　　他恨它与生俱来，而被迫承担了他不想承担的责任，也恨规定约束了种种，让他和自己所爱相守也不能。
　　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他从巢穴里艰难地走出，他拉开门把，走到厨房，这时，只听屋门一响，他猛然回头，然后出现了幻觉。
　　那个菜离开不久的人又回到了这里，熟悉的气息破开肆虐的信息素，像清泉，像希望，也像火焰。
　　他听见那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一直在等，就感觉奇怪，怎么你的易感期迟迟还不来。”
　　那人说着，脱下大衣，走过来，靠近了，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不是说了等我回来？”
　　赵未霖头晕目眩。
　　沈榷嘴唇贴过来，触碰了他的嘴唇，完成了火车站一别他想做却没敢做的吻。
　　他是个易感期的Alpha，他的自制力早已所剩无几，这就是他最想要的，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任何压制，他不会有任何痛苦。
　　火急火燎地剥开他的衣裳，一粒扣子怎么都解不开，但沈榷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把所有的束缚都去除掉了。
　　Alpha忽然感到惶恐，这样的温柔似乎是前尘旧梦。他愈发小心，愈发谨慎，哪怕着急地想要扯碎所有，可他还是一点一点、一件一件，细细亲吻，耐心开拓。他怕弄疼他，他就又要走了。
　　他慢得缓慢，慢得满头大汗，直到榷哥说：“没关系，不用这么小心，可以进来了。”
　　他几乎呜咽一声，终于可以叼住自己的猎物，狠狠撞进了Beta的甬道。
　　*
　　赵未霖使用的推迟易感期的药物副作用极大，易感期爆发期Alpha精力无比旺盛，而到了后期却几乎陷入昏迷。沈榷浑身酸痛地醒来时，Alpha还在沉睡。
　　浑身都像是被碾碎了，沈榷轻轻叹一口气，而后啄了啄赵未霖的嘴唇，起床去到厨房，厨房里很乱，水果刀还丢在地上，他捡起来清洗好放回原处，又翻了翻冰箱，里头空空如也。
　　沈榷先去楼下便利店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填饱肚子，转而前往超市，却不想遇到了一个故人。
　　纵使没有见过几面，但沈榷还是清楚地记得对方。
　　刘医生向他点头示意，他同样回应，擦肩而过之前，刘医生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沈榷敏锐捕捉到，也停下了脚步。
　　“沈先生，您现在还和赵先生在一起么？”
　　沈榷颔首。
　　“那么我还是和您说一下吧。赵先生的抑郁症复发了，我猜想他是没有和您透露的，他的治疗意愿极低，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您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最好说服他重新接受治疗。”
　　刘医生面含关切。
　　沈榷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突然晃过厨房地面上的那把水果刀。而后一瞬心脏骤停，脸上血色尽褪，他丢开购物车，拔腿就往出口跑。
　　他推开屋门、卧室门，而后肝胆俱碎。
　　*
　　赵未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而这个醉生梦死的梦，带来的不是回味，而是恐惧、自厌与无望。
　　离婚协议书在床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Omega信息素——祁悦来过了。
　　他怎敢做那样荒唐而大胆的梦，沈榷已经走了，怎么可能回头。他怎么敢在梦里把随便什么人都当成榷哥。
　　一切都迟钝了，他想不起来那已经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也想不起来空气里Omega信息素的浓度低到不正常。
　　他只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遵守诺言。
　　虽然沈榷早就不要他了。
　　可那又怎样呢。就算沈榷是不再要赵未霖的沈榷，可是赵未霖不还是那个想要和沈榷永远在一起的赵未霖么？
　　他怔怔地坐在床边，佝偻着身体，双目放空地望着空气中的某点，形容颓唐，颜色正在褪去。
　　很久之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兄长。
　　兄长是远比他更适合做继承人的人选，他不仅聪慧，更懂世故，最最重要的是，兄长和他不一样。
　　他对这个家族有很高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他想把这百年基业领向一个更高峰，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自杀。
　　小时候他理解不了。母亲杀死他的两只小鹦哥固然痛心可恨，可怎么至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后来赵未霖接管家族事务、翻看兄长的遗迹，才发现因为在家族政治斗争和黑道白道的利益冲突中，已手染鲜血，兄长生前抑郁症已极其严重。他从来都在做着他所不喜欢做的事，而一旦不遵循家族旨意，连他所喜欢的，他都不能拥有。
　　如果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让自己开怀之物，那么。
　　他放声大笑。
　　最后他手里攥着去往C市的车票，他买了这张车票，就好像他也跟着沈榷到了那里。也许平行世界里，另一个守住诺言、无论是婚姻还是生理，都不曾背叛的他，就那么和沈榷在另一个城市，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生。
　　时隔多年以后，赵未霖终于彻底地理解他的大哥，只是可笑，他还曾怨怼过兄长的懦弱。
　　他却也同样懦弱。
　　*
　　“还好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要多加留意，在割腕之前，他还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明明易感期刚刚过去，这种行为不符合逻辑。同时检测到他也吞服了大量安眠药，可见求死意志强烈。等他身体康复后，最好带他接受心理治疗，否则难以保证这类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沈榷心有余悸，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听医生嘱咐完，他立即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的双手从看到那血红的一幕开始就不停颤抖，到现在也没停下。
　　歇了十多分钟之后，他才能控制着双腿站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曲澜闯进了病房，带着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沈榷连忙追上去，只见赵曲澜女士发丝凌乱，泪流满面，双眼红肿，而另外几个医生竟要给还没醒来的赵未霖注射不知名液体。
　　沈榷才刚刚找回一口气，此刻又是两眼一黑，他连忙拦住，厉声道：“你做什么？！”
　　“我在救他！滚！”赵曲澜扬手就要甩向沈榷脸上，然而巴掌才刚刚抬起，突然伸出的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整个病房瞬间静默。
　　赵曲澜面色惨白，泪珠滚落。
　　沈榷双眼通红，怔怔看去。
　　赵未霖醒了，也怔怔看着他。
　　沈榷别过脸去，忍住泪意，低声道：“赵女士，借一步说话。”
　　他走向门外，忽地听见背后赵未霖虚弱地说：“对不起。”
　　他径直走出去。
　　赵曲澜抹了一把眼泪，随沈榷走了出去。她私心里并不想告知沈榷真相，不想让沈榷知道赵未霖究竟有多么在乎他。
　　她还有些幻想，将来赵未霖还可以与另外一个优秀的Omega结婚，哪怕不是祁悦。
　　可是她刚刚才看到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那般虚弱了，却还能拦下她即将挥出的耳光。
　　她知道，除非赵未霖自己不爱了，那么她永远也无法又干预成功的可能。
　　于是她说了，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赵未霖给自己注射毒素，说到赵未霖不肯使用解毒剂，说他偏执可怕，说他冥顽不灵。
　　也说：“既然你知道了，你就能说服他了。我给他的解毒剂是真的，他不用再等三年。以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
　　赵曲澜感到心灰意冷，她也无法再承受一次为两只鸟就敢结束生命的事情了。
　　沈榷回到病房。赵未霖还和方才一样，怔怔地看着门口。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榷说：“对不起什么？”
　　“我把他当成了你。我以为你回来了。”
　　“我就是回来了啊。”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沈榷捂住了眼睛，低声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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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没啥三观，也比较纠结和混乱，将就着看，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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