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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习小月老》作者：问君几许
　　简介：
　　陆铮，大龄单身帅霸总，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凭实力单身近三十年。
　　亲妈忍无可忍：“给我滚去相亲。”
　　陆总：“相什么亲什么，恋爱只会阻碍我赚钱的脚步。不可能恋爱，这辈子都不可能。”
　　直到某次相亲，陆铮在又一次气跑相亲对象之后，意外捡回家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月老。
　　小月老还在实习期，每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只为完成实习任务，却因为陆铮这个“恋爱刺头”迟迟转不了正，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小月老：“画个圈圈给你找丑八怪。”
　　半年后，扬言绝不恋爱的陆总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照片里他侧头亲吻着一个年轻男人——
　　我们@所有人
　　小月老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穿着品如衣柜的霸总1x很穷很凶的小月老0
　　适合睡前看的无脑小甜饼，没什么逻辑，甜就完事了。
　　小甜饼、搞笑、甜宠、破镜重圆、HE、前世今生


第1章 
　　沈清棠是天界的一名实习小月老，他已经成功给九千九百九十八对情侣牵上了红线，按照月老司的规定，只要再完成一个任务，他就能转正，进入天庭编制。
　　而成为正式员工，就可以缴纳五险一金，享受优惠买房。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过去，他最后一个实习任务居然还！没！完！成！
　　沈清棠每天对着姻缘簿唉声叹气，愁秃了脑袋。
　　世人皆以为他们月老的工作特别轻松，只要按照姻缘簿上给出的名字给人牵红线促姻缘就成，但其实不是。
　　姻缘簿上是写着名字没错，但那名字不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而是每次只出现一个人的名字，月老要做的事就是给这个他或她找到对象、牵上红线。
　　红线牵上了、不会掉也不会断了，月老才能把另一方的名字填到这个人的名字旁边，这一对就算是成了。然后姻缘簿会出现下一个任务对象……
　　这个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特别不容易。
　　一个人每天能接触到的人何其多，大街上、超市里、餐厅、学校、公司……每时每刻都在与人相遇又擦肩而过，而那个命定之人就藏身于那千万人之中，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同事同学，也可能只是小区里遛狗时点头而过的陌生住户……
　　月老们每天就是对着水镜，根据名字主人的各种动态，分析谁才是对方的命定之人，然后给可能的对象系上红线。
　　比较便利的一点是，天庭智能系统部开发了比较方便的操作功能，月老们不用下凡，可以通过水镜远距离牵红线。
　　运气好的时候月老们试上三五次那线就能牵上了，运气不好的时候，试上百次千次都可能失败。而最麻烦的一点是，这个操作系统有冷却期，每失败十次，九天之内就不能再操作。
　　沈清棠如今碰到的就是后一种情况。
　　他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任务对象是个叫陆铮的男人，今年29岁，是某个很牛掰的集团公司的老总，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在他的名字没出现在姻缘簿上之前，就有许多人间的红娘给他介绍过姑娘，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对方给挡了回去。
　　反正什么美的、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就没一个能让这人多看一眼的。
　　沈清棠一手捧着姻缘簿，一手捧着水镜，看陆铮第一百八十次黑着脸把想往他船（？）上爬的姑娘丢出房间，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气吐血。
　　三年了，一个哪吒三太子都出生了，他却还是没能给陆铮牵、上、红、线！
　　眼看着比自己入职晚的几个后辈都转了正，升职加薪，买房、买筋斗云，沈清棠越发感到转正无望、买房无望……仙生真是无比艰难。
　　而这一切都是陆铮的错。
　　“陆铮这个黑脸怪真是太气人了，自己有那么多豪宅却一点都不体谅我们这种没房没筋斗云的仙！”
　　“我就不信这红线牵不成，你给我等着，但凡有机会我就给你牵个丑八怪！……”
　　沈清棠骂骂咧咧一阵，决定下凡搞事业。
　　转不转正之间待遇差太多了，而且三环内新建的楼盘剩的不多了，再不抓紧时间他好不容易抽到的买房号码牌就要浪费了！
　　下次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作为一个底层月老他容易么他，偏偏姓陆的黑脸怪还和他过不去！
　　不只是沈清棠，陆铮的父母对他的婚事也相当着急，沈清棠下到凡间时陆铮正在相亲。
　　相亲对象是陆父一个多年老友刚回国的女儿，出于父辈的交情，陆铮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好来赴这个相亲局。
　　姑娘姓王，长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皆是风情，让人看了第一眼又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但这样的佳人在陆铮眼里却仿若一截木头桩子，从拉开椅子坐下之后，他就没怎么拿正眼看过那姑娘，只顾低着头回秘书消息。
　　相亲的事情几天前他妈顾女士提过一嘴，但陆铮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早就忘的一干二净，直到今天临下班前顾女士的一个电话才叫他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今晚其实有个饭局，但电话里顾女士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有陆铮不点头她就要一直闹下去的架势，陆铮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让秘书联系对方，推了那个饭局。
　　现在就是在向秘书询问这件事。
　　“陆铮，其实我们小时候还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那时候院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经常一起玩过家家，你特别不合群，我拉你一块儿玩你还不高兴，你记得吗？”王若若问。
　　陆铮打了几个字，头也没抬：“不记得了。”
　　王若若是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太尴尬了才提起小时候的事，想通过共同的儿时回忆让气氛快速热络起来，结果陆铮这话一出来，瞬间更尴尬了。
　　但她对陆铮挺有好感的，讪笑两声后又起了另一个话题：
　　“欸陆铮，你平时都有些什么兴趣爱好啊，我这次回来之后就打算留在国内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骑骑马、旅旅游什么的，我还挺喜欢这些。”
　　但凡识趣一点，这时候都该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可陆铮还是没抬头，甚至语调都没变一下：“我不喜欢，我喜欢赚钱。”
　　王若若嘴角隐隐抽搐：“……是、是么。”
　　沈清棠本来红线都已经拿出来了，就等着往两人手腕上系，一见陆铮这个样子，又默默把红线揣回了兜里。
　　系系系、还系个屁，如果这样都能系上红线，那他们这些月老就都别干了，集体下岗算了！
　　得，这回又泡汤了。离转正加薪买房又远了一步。
　　不回好在现在不用通过红线系统，就没有冷却期，这个不行他可以再换下一个……下下一个，不必瞻前顾后了。
　　但沈清棠还是越想越气，他站在陆铮旁边，一边跳脚一边朝人做鬼脸：
　　“你个黑脸怪，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撒野！人姑娘也好看啊，哪里配不上你了！”
　　“香蕉那个芭乐的！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满脑子赚钱，那我呢！那被你无辜牵连的我呢！我的房子车子票子呢！”
　　“你的良心不会痛么！你是不是也想上天找天仙啊！香蕉那个芭乐的！”
　　仗着没有人看得见自己，沈清棠凑到陆铮耳边骂骂咧咧，把憋了整整三年的郁闷全给发泄了出来。
　　所谓做人要有人样，做神仙也得有神仙样，平时沈清棠都得端着他那副神仙架子装着冷静自持的样子，这会儿来了人间，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了，便轻易暴露了本性。
　　他本是落霞山上一只海棠花妖，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仙缘入了天庭，成了一名实习月老。
　　飞升前他在山里无人管束，自由自在惯了，性子养得很野，后来做了这个劳什子的神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求讲规矩讲体统，否则就得挨罚、扣工资，他为此着实难受了很久。
　　今天才总算是真真实实做了一回自己。
　　……
　　他于是围着陆铮骂骂咧咧好一阵，却仍不解气，伸出胳膊左右开弓——
　　“这一巴掌，打你对女孩子不讲礼貌。”
　　“这一巴掌，打你害我转不了正买不了房。”
　　“还有这一巴掌，打你、打你……”他憋了半天，一时却再憋不出别的理由，狠狠拍了陆铮一巴掌，说，“反正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打你！怎么着吧！”
　　理不直气也壮。
　　作者有话说：
　　棠棠：想做月老么？会秃头那种。
　　（求收藏求评求小海星～一颗小海星就是小月老的一根头发啊！）


第2章 
　　最近半个月陆铮为了手上的一个大单子花费了不少精力，以至于他现在觉得自己可能因为过于劳累而产生了幻觉——
　　从进了这个餐厅之后，他就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讲话，声音很小、说什么听不清，但偶尔会听见一两声自己的名字。
　　他非常确定自己听见的不是餐厅里其他客人的说话声，因为那声音就响在他耳边，说话间仿佛还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那味道很好闻，是淡淡的海棠花香。
　　陆铮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因为他家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垂丝海棠，每年三四月海棠花朵朵绽放，开得特别艳丽，但这么美的花却几乎没有花香，得凑的非常近才能闻到浅淡的味道。
　　据他妈顾女士说那棵海棠树是他出生那年被移栽到他们家院子里的，也许是因着这点特别的缘分，小时候的陆铮特别喜欢跑海棠树下玩儿，上学前在树下搭积木，上学后认识字了，就在树下看故事书、看漫画，或者什么都不干的发呆、睡觉。
　　他也特别爱护那棵海棠树，记得有次家里的小表妹央管家折了一个花枝玩儿，陆铮就气得把小表妹连人带玩具丢出了家，还警告她以后再也不许进他家门。为此挨了老爸一顿揍。
　　那个时候海棠树就像他的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对陆铮有着特别的意义。
　　后来陆铮慢慢长大了，忙于学业、忙于工作，海棠花仍旧年年开的旺盛，他却很少再在树下驻足了。
　　“王若小姐，你有没有听到……”
　　陆铮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王若若面色更加难看，一字一顿道：“我、叫、王、若、若。”
　　陆铮皱了皱眉、听起来挺没诚意地说：“抱歉。”
　　但他确实对自己记错了对方的名字感到有些歉意。顾女士跟他介绍对方情况的时候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怎么认真去记对方的名字，因为在他看来两人也就只会吃这一顿饭，不会再有下文。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王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从被喊错名字开始，王若若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好感度已经降到负数，这会儿见对方这副莫名其妙的模样，脸上越发挂不住，她没好气地睨了陆铮一眼，语气凉凉的：
　　“抱歉啊，我耳朵不好，什么都听不到。”
　　“是么……”陆铮若有所思。
　　王若若：“……”
　　“陆铮，如果你对我没有兴趣大可以直说，老娘也不是非得求你吃这一顿饭。”
　　王若若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好风度好教养早就被抛到了脑后，直截了当道：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回去之后我会跟我爸说咱俩不合适，你放心……”
　　说完不待陆铮开口，她便抓起拎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陆铮的双眉皱得更厉害了，但不是因为王若若的离开，而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回的声音比刚才要清晰的多——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了吧？嗯，肯定不会，这个黑脸怪怎么可能听得见我声音……”
　　相亲失败，沈清棠跟着陆铮回到陆家别墅，一走进院子，他整个人就直接气傻了——
　　他的本体、他本来应该在钟灵毓秀的落霞山吸收天地精华的本体，居然被从山上挖、了、出、来，种到了陆家的院、子、里！
　　这些凡人何德何能！何德何能！真真是气煞仙也！
　　沈清棠站在海棠树下，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咯咯作响，要不是神仙不能轻易在世人面前显形，他能立马冲进别墅，把陆家人一拳一个揍上天，帮他们和太阳肩并肩！
　　岂有此理！新愁加旧恨，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要淡定。要忍住。
　　不能和愚蠢的凡人计较。
　　沈清棠你是神仙，你要大度，要宽容，要爱护弱小的凡人，毕竟你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捏死他们……
　　沈清棠不断给自己加着洗脑包，才勉强将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手掌抚上树干，虽然没有凝聚实体，但海棠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树枝轻轻颤动，叶片沙沙作响，仿若发出愉悦的笑声，在欢迎沈清棠的回来。
　　人间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为了管理方便，天庭的时间其实早就和人间接轨了，沈清棠飞升已经三百年，这也意味着他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本体了。
　　这实在是太过漫长的一段时间，人间沧海桑田几世更迭，就连落霞山上的一草一木大概都变得陌生了。
　　但沈清棠是从这棵树上开出来的一朵小小的海棠花，他们曾经是一体的，因此无论经过多少个百年，当他靠近的时候，海棠树还是能一眼就将他辨认出来。
　　他也同样。
　　“少爷，真要这么做啊？”
　　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人就是黑脸怪陆铮，跟在他后面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手拎着个红色的塑料桶，一手抓着个长柄水勺，表情一言难尽。而问话的则是那个银发老人，面色也是相当古怪。
　　陆铮捏着鼻子走下台阶，站在离海棠树不远的地方，冷冷淡淡地说：“浇。”
　　“得嘞。”年轻男人耸了耸肩，苦笑一声，然后认命地打开塑料桶上面的盖子。
　　一股冲天的臭气顿时从里面飘散出来，陆铮早有准备，在男人掀盖子的那刻就掏出手帕捂住了嘴鼻，而银发老人和年轻男人离得近，准备也没陆铮充分，被臭味扑了个满脸，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同样被这味道嚯嚯了的还有沈清棠。他对塑料桶里的东西好奇得不得了，盖子被打开的时候他正蹲在塑料桶边上瞅来瞅去得往里打探，结果……差点被当场送回天上去——
　　“呕，这什么鬼东西！”
　　沈清棠跳开百米远，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年轻男人握着水勺，将桶里的东西一勺勺浇到海棠树下。
　　那臭味随着对方挥动胳膊的动作飘散得更远，在沈清棠鼻间久久挥散不去，熏得他天灵盖都开始疼了。
　　这味道是……是……
　　沈清棠惊了。一时之间他被气得完全说不出话，内心简直十级震动、天塌地陷，好一会儿才捡回语言功能，围着陆铮拳打脚踢、问候他的祖祖辈辈子子孙孙——
　　“你个愚蠢的黑脸怪，居然敢拿粪汁淋我！啊啊啊啊啊，粪汁！粪汁！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你给我记住！早晚我也拿粪汁淋你个满头满脸！啊啊啊，臭死我了！”
　　“要不是想转正，我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呜呜呜……过分、太过分了……”
　　“不安好心的黑脸怪，我?你个仙人板板……”
　　“敲泥马、我说敲泥马，听到没，敲、泥、马……”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不干净了。


第3章 
　　不过这其实是沈清棠错怪陆铮了，他这么做还真是出于一片好意。
　　因为在餐厅时想到了家里的这棵海棠树，又想到前几天进出院子时无意间扫见海棠树的叶子似乎有些发黄发卷，陆铮担心是海棠树出了什么问题，便特地上网查了一下。
　　网上说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可以给树加些养料，比如粪汁。所以他当即给管家发了消息，吩咐人去马场准备了这桶粪汁，想给海棠树加灌点养料。
　　“狗东西、黑脸怪，活该这么大年纪了还娶不到老婆，我去你个仙人板板的……”
　　“愚蠢的凡人，我要诅咒你！”
　　陆铮觉得自己好像又幻听了，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打死你”“怪”“老婆”“妈妈”之类的东西，声音虽然很低，可十分悦耳好听，让人联想起泠泠溪水缓缓流淌在山林间的声音。
　　和他在餐厅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一样的。
　　“我累了，你们弄吧，我进去睡了。”
　　转身进屋的那一刻陆铮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挺莫名其妙的，给海棠树施养料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直接交给管家去办，自己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他用了揉了揉眉心，心想，等结束手上这个大单子，我真的有必要好好休息几天了。
　　洗完澡，陆铮习惯性地靠在床头看几页书，然而今天无论换什么姿势都觉得不舒服，胸口、肩膀和胳膊似乎都有些酸疼，腿也是，就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好几天没去锻炼了，照理说不应该会这样，所以还是累出来的。
　　陆铮黑着脸，心里特别不痛快——看来之前谈合作的时候价格抬得还是不够高，这单子实在太费心费神了。
　　算了。还是早点睡觉吧。
　　但就在他预备躺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鲜艳的红。
　　什么东西？！
　　陆铮顿时心头一凛，摘眼镜的手顿了顿，然后将摘到一半的眼镜重新戴了回去。
　　可等他再要看清楚时却什么都没有了。——他房间的装修风格以黑白二色为主，连稍微鲜艳一点的颜色都没有，更别说是红色。
　　难道幻听之后又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还是……碰到脏东西了？陆铮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戴着的玉佩——
　　从小到大顾女士没少在陆铮耳边念叨，说在给他办满月酒的那天有个瞎子找上门来，给他算了一卦，然后装神弄鬼的说了一套听也听不懂的绕口话，最后对着只有一个月大、还只会啃手指傻乐的小陆铮说他说红鸾星动了。
　　顾女士气得脸色铁青，提起门边的扫帚当场把人给扫了出去。
　　那之后陆铮莫名其妙病了一个多月，每天就是发低烧，跑了各家医院都查不出原因，一家人为此都急坏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听从陆父一个朋友的建议去落霞山上的落霞观里求了个平安符，没想到第二天真就退烧了。
　　自那以后顾女士就不让陆铮把平安符摘下——“什么都可以丢，平安符千万不能丢。”
　　而陆铮现在脖子上戴的这枚玉佩，就是所谓的平安符。但如果这东西真有那么灵验，他还能碰到脏东西？
　　想到这里，陆铮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是累魔怔了，想什么呢，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妖啊仙啊的，如果有，他不介意抓一只来养一养。
　　这不比家里养的那只就会拆家的二哈好玩儿、还有用？
　　而他丝毫不知道，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那只仙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身侧，对着他吹胡子瞪眼，霍霍拳头。
　　“黑脸怪、丑八怪，娶个老婆是夜叉……”
　　第二天一早，沈清棠跟着陆铮去公司上班。
　　不得不说，在公司的陆铮是很有当总裁的气势的，特别是他透过金色的细框眼镜微微抬头睨着秘书，听对方汇报工作的时候，显得……怎么说呢，虽然沈清棠很不想承认，但这个黑脸怪长得是真的好看，人模狗样的。
　　比起天庭里那些自诩清贵俊朗的仙君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沈清棠又想到了自己遥遥无期的转正日，愁掉了一大把头发。
　　——如果他几百岁就秃了，那就全是陆铮的锅，他非得半夜把对方脑袋剃秃不可。
　　一整个上午，陆铮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沈清棠就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转到后来觉得无聊了，又跑去巡视了圈公司，把公司内所有未婚、离异女性，上到保洁阿姨下到大学实习生，全给陆铮系上了红线。
　　然而折腾了大半天，没一条红线能在陆铮手腕上超过三十秒……沈清棠坐在一堆杂乱的红线里，心都碎了。
　　他的月老生涯还没正式开始就要折戟在这个黑脸怪身上了，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什么仇什么怨……
　　“陆铮啊陆铮，上辈子你不会被我吃了吧？”沈清棠坐在办公桌上，撑着下巴盯着陆铮喃喃自语、唉声叹气。
　　“可是不对啊，我是个好妖，只喝露水，从来不吃人，连兔子都没吃过呢。”
　　“所以你为什么就娶不到老婆呀，我都快愁死了啊陆铮，我真的快愁死了……”
　　“你看，这是我今天掉的头发，六根！我本来每天只掉两根的！”
　　“或者你告诉我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啊，只要你说，七仙女我也给你骗……呸……请下来……”
　　快中午时办公室里进来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沈清棠认出这就是陆铮的母亲顾雯。
　　顾女士是来给儿子送鸡汤的，但送鸡汤其实不是主要目的，最重要的是她又给陆铮准备了几个家世好、相貌好、有才情的姑娘的照片，预备给陆铮约下一次相亲。
　　陆铮一个头两个大：“妈，您以后别给我弄这些，我不需要。”
　　“你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叫你不需要啊？你难道不准备结婚、不准备要孩子了？那我跟你爸折腾那么大个公司是为了什么啊？”
　　顾女士手里的那碗鸡汤本来已经要递到陆铮手里了，闻言又缩回了胳膊，气呼呼的自己咕咚咕咚把鸡汤喝了，然后盖上保温壶的盖子，一滴都不给不省心的孩子喝了！
　　陆铮撑着额角，哑然失笑。
　　“笑笑笑，你还笑呢！真是气死我了！生你还不如生个叉烧呢！”
　　“你说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连个恋爱都不会谈呢，愁死人了！”
　　亲人呐！至交啊！
　　顾女士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沈清棠心坎里去，可不么，生个黑脸怪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起码能填饱肚子，黑脸怪呢，黑脸怪就只是他升职加薪路上的绊脚石！
　　沈清棠左右开弓往陆铮脸上招呼了好几个巴掌，后者的眉头不知为何又皱了起来，沈清棠下意识得认怂，缩着手立在一旁好一会儿不敢动。
　　等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黑脸怪吓了一跳的时候，沈清棠更气了，一边跺脚一边对陆铮做了个鬼脸——
　　“哼！叉烧不如的东西！tui——”
　　作者有话说：
　　棠棠：今天也是掉头发的一天


第4章 
　　“人若若多好一姑娘啊，家世样貌学识……样样出挑，追她的人能从你公司门口排到梧桐国，你说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人家？”
　　“虽然她跟我说是因为你俩性格不合，但我看啊就是你个臭小子故意的，不然给你相了那么多个姑娘，怎么就没一个愿意跟你吃第二顿饭的？”
　　“总不能全是性格不和吧？那你这性格也是真够可以的。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顾女士好一通冷嘲热讽，陆铮自岿然不动，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文件。
　　片刻后，顾女士挨过去，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肩膀，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
　　“欸儿子，这个……那个……我跟你爸私下琢磨了挺久，我们觉着吧、就是、就是你该不会是有那什么方面的毛病吧，啊？”
　　顾女士一脸哀痛，但或许是怕刺激到儿子，强自镇定地安慰说：
　　“嗐，要真有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病咱就去治嘛，就是别瞒着我们，我跟你爸可是你亲爹亲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对吧？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咱千万别讳疾忌医，知道不知道？”
　　哪个男人都不会高兴自己被怀疑那方面的能力，陆铮惊叹于顾女士强大的脑补能力，脸瞬间就黑了：“妈，您瞎说什么呢？”
　　顾女士并不理他，又开始老生常谈，咬牙切齿地骂道：
　　“都怪那个坑蒙拐骗的臭瞎子，你当时才一个月呢，就说你什么红鸾星动，结果呢？结果你快三十岁了，妈妈也没见你往家里领回来哪个姑娘，好好的姻缘都给那个挨千刀的臭瞎子咒没了！”
　　其实别说是女人了，陆铮身边除了几个女秘书，全都是男的，连家里养的狗都是公的！
　　就奇了怪了！她儿子明明长那么帅还那么有钱，怎么就死活娶不到老婆呢！
　　上学的时候别人家都担心自己孩子早恋，顾女士看着儿子的俊脸，想着自家几辈子用不完的钱，也跟着担心啊，担心儿子小小年纪就学坏，玩弄小姑娘们的感情……所以每天偷偷翻陆铮的书包检查有没有情书小纸条之类的。
　　事实证明她那全是瞎担心。小学的时候倒还有小女生给他做圣诞卡片新年卡片，初中以后别说是卡片了，小姑娘们见了他都绕道走，偶尔才有不怕“死”的塞小饼干给他。
　　顾女士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儿子那是知道分寸，上学就该好好学习，怎么可以谈恋爱？谈恋爱这种事至少得放到大学嘛……
　　可到了大学陆铮还是没有谈恋爱，不仅大学没谈，大学毕业还是没谈，工作好几年依旧没谈……
　　这下顾女士就急了，变着法儿的天天催。然而催也没用，儿子根本就不听，满脑子只有工作。
　　那除了有那什么方面的毛病，顾女士简直想象不出怎么会有大小伙子不想交女朋友的。
　　“不行，过两天我得去落霞山烧个香，求神仙赶紧给你找个媳妇儿，再耽搁下去妈妈就带不动孙子了……”
　　陆铮无奈道：“妈，也不用您带啊……”
　　顾女士怒目圆睁：“我自己的孙子我不带谁带？难道甩给保姆啊？我才不放心……”
　　在一旁看了很久的沈清棠这时候走到顾女士跟前，努了努嘴颇为不满：
　　“这位阿姨您怎么回事呀，有月老庙不去非得去道观，这专业不对口啊，要是哪路神仙都能保佑姻缘那还要我们这些月老干嘛啊！这不是和我们抢生意么！”
　　“您说您这么有钱，怎么就想不到去月老庙捐点香火钱呢，不然您儿子搞不好早就娶到老婆了，名字都不用轮在我的姻缘簿上，我也能早一点买到房子呀……”
　　沈清棠越说越委屈，他觉得自己总算知道黑脸怪这么多年找不到对象的原因了，从亲妈到亲儿子就没一个靠谱给力的！
　　“月老庙月老庙月老庙……阿姨您去月老庙呗，求求啦……”
　　陆铮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那道清澈明亮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愁人”“月老”“篮球”……
　　虽然他不太能理解这几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鬼使神差的，他对还在絮絮叨叨数落自己的顾女士说：
　　“妈，求姻缘不应该去月老庙么？”
　　顾女士双眸一亮：“哟！儿子，你终于想通了啊！去去去！都去！妈妈马上去找人打听哪儿的月老庙最灵验！”
　　晚上下班时沈清棠跟着陆铮坐电梯下楼，他对这个能上能下的大铁盒子特别感兴趣，手指在电梯按钮上摁来摁去，从1楼摁到36楼，又从36楼摁到1楼。
　　因为是专用电梯，所以这会儿电梯里只有陆铮和沈清棠两个人，陆铮原本正捏着手机看报表，电梯下降到26楼时轻微颤了下，他抬头不经意地朝电梯门方向扫了一眼，这一扫竟有了意外发现——
　　金属的电梯门上映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看起来其实挺模糊的，但陆铮肯定那是个人，或者说……是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假装发呆的盯着电梯门，电梯慢慢往下降，那身影也在他眼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身红色绣金线的长袍，一头又黑又顺滑的及腰长发，肤色很白又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睛是狭长的，眼尾微微勾起，靠着电梯门歪头思索的时候下意识的咬着唇，看起来像个误入尘世的、什么都不懂的仙人。
　　漂亮的过分。
　　这仙人开口说话时的声音是陆铮很熟悉的，就是这几天让他误以为自己陷入了幻听的那道声音：
　　“玩还是凡人会玩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造出来，这么个铁皮箱子居然能把人带到那么高的地方，神奇、真神奇……”
　　“听说那个叫飞机的东西更神奇，能让没有灵力的普通凡人也飞上天去，改天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坐一坐……”
　　“话说人家总裁天天坐飞机飞来飞去的，黑脸怪为什么总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文件就是看文件啊，难怪找不到对象……”
　　陆铮不经意地皱起了眉。
　　黑脸怪？是在说我么？
　　他下意识从电梯门上瞥了自己一眼，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现在的脸色的确又黑又臭。
　　陆铮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继续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是比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更荒唐的场面，然而陆铮反倒开始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着的——
　　的确有这么一个谁都看不见的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这人的性子十分跳脱，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电梯里上蹿下跳了八百回，有几次还凑到陆铮眼前挥起拳头揍了他好几拳。
　　搞得陆铮很无语，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他努力绷着脸才没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搁在裤兜里的手掌早就因为紧张而被掐红了。
　　紧张不是由于害怕，而是两人靠的：实在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数清对方浓密的睫毛，看到那小巧可爱的鼻尖上渗出的一点薄汗。
　　陆铮又用力的清了清嗓子，他心思一转，掏出手机给秘书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小王，后天x市的合作，我亲自去谈，你帮我把机票订好。”
　　那人原本正在噼里啪啦摁电梯按钮玩儿，闻言回过头来，眼眸亮晶晶的，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显得特别兴奋：
　　“飞机、飞机、飞机，可以坐飞机了吗……”
　　陆铮用拳虚抵着唇，悄悄弯了弯嘴角——有点可爱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陆铮：天上掉媳妇儿，单身多年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第5章 
　　自从那天在电梯里看见小仙人的虚影之后，对方的身影在陆铮眼里日渐清晰起来，等到出差的当天，在陆铮看来，小仙人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只除了一点——
　　除了陆铮自己之外，似乎谁也看不见小仙人。
　　陆铮觉得自己怀揣了一个特别的惊喜和秘密，十足的工作狂学会了上班摸鱼，动不动就要抬头瞥一眼小仙人在做什么妖。
　　一番不动声色地细致观察后，陆铮发现“小仙人”真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神仙，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电脑手机投影仪咖啡机……
　　每一样都能成功吸引到他的视线，并且引来一声夸张的：“哇！好厉害呀！”“咦，这是什么呀？”“这也太神奇了吧！好想试一试！”……
　　陆铮真的憋得很辛苦才没在下属面前崩了高冷总裁的人设。
　　但是在家时想憋笑就更难了，不知道是不是神仙也有领地意识，然后这只小神仙大约把陆铮家当作了自己的地盘，反正一回家他就表现的更加肆无忌惮——
　　追着扫地机器人跑，和家里养的二哈对骂、学狗叫，被二哈追得哇哇大叫然后躲在陆铮身后朝二哈做鬼脸，在餐桌上边唱新学会的口水歌边蹦迪……
　　最过分的是他还拿陆铮的床当蹦床，陆铮关灯睡觉，他就开始玩蹦床，一下一下蹦得老高，脑袋都快撞上天花板……
　　虽然陆铮感受不到床的震动，但他看得见啊！大半夜的有人在自己床上乱蹦乱跳玩得老嗨，换谁谁睡得着？
　　同时陆铮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小仙人碰不到活物，但是能碰到死物。
　　比如小仙人能从他或者二哈的身体中穿过去，但可以玩蹦床也可以坐在椅子上、桌子上。
　　陆铮暂时搞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关窍，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天小仙人又在和二哈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二哈被挑衅得追着对方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八百圈，累得吐着舌头大喘气，陆铮站在海棠花树下看好戏，想笑又不能笑，面部表情就跟抽搐了似的。
　　在一旁给海棠树浇水的老管家忧心忡忡地关心道：“少爷，您没事吧？”
　　小时候常听说狗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陆铮从前是不信的，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没、没事。”
　　老管家看起来还是不大放心，正要再说什么时二哈突然从两人旁边跑过，撞翻了水桶，桶里剩下的水全给淋在了管家的鞋子裤子上，老管家脸都气红了，冲着二哈挥舞着水勺扬言晚上要吃狗肉。
　　二哈委屈地夹着尾巴呜咽了两声，又被不远处做鬼脸的小仙人吸引了注意力，撒着脚丫子继续追人……
　　“这狗这几天是不是疯了，没事就乱跑乱叫的……”老管家气呼呼地抱怨道，“是不是发晴了，但这也没到春天啊……”
　　“笨狗、蠢狗，我在这儿，快来追我啊，略略略……”
　　二哈脑子不太灵光，见小仙人穿墙跑出了院子，也跟着一头撞了上去，这一脑袋撞得结结实实，整条狗都给撞懵了，原地打转了好几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哼哼唧唧的好一阵叫。
　　叫完还知道找陆铮告状，舔着陆铮的手背冲小仙人龇牙咧嘴。
　　“噗……”陆铮终于憋不住，扶着海棠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
　　老管家脸上的忧虑更重：……狗不正常，少爷也古里古怪的，改明儿得去庙里烧个香……
　　出差当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沈清棠规规矩矩地坐在陆铮旁边的空座上，学着陆铮的样子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但其实他是不可能去碰安全带的——要是空座上的安全带自己悬在了半空，那不得吓死一整架飞机的人？
　　所以系安全带的动作当然也是假的，可他学得有模有样，演技比电视剧里那些明明辣眼睛却被粉丝吹上天的小花小鲜肉不知道要好多少。
　　陆铮借着笔记本屏幕的反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都快被萌化了。
　　飞机起飞后，沈清棠就一直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嘴里不停发出惊叹，语调和声音都可可爱爱的，又把陆铮萌得心尖儿一颤一颤的。
　　不怪小说电视剧里的书生总是被什么狐狸精蜘蛛精七仙女的给迷惑，这换谁都挡不住啊！
　　这个靠窗的位置其实是陆铮故意给对方留的，就是想让对方有机会欣赏飞机外面的绚丽风光，现在看人这么高兴，陆铮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坐飞机的次数多了，什么样壮观的云海对陆铮来说都变得稀疏平常，有那时间倒不如闭眼眯一觉。
　　但今天因为有身边这个小仙人在，平时看惯了的风景忽然就变得奇特起来，这导致陆铮竟然也兴致勃勃的跟着看了两个半小时的窗外风景，下飞机时脖子都僵了。
　　他不太自然的扭了扭肩颈，颇为无奈地看着罪魁祸首蹦蹦跳跳的先自己一步跑出了机舱，一个闪身坐在了巨大的机翼上，撑着下巴晃动着双腿，嘴巴张张合合的不知道又在念叨些什么。
　　可惜离得太远，陆铮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陆总，您在看什么，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么？”身旁的秘书问。
　　“没什么，”陆铮微微摇了摇头，将视线收了回来，“走吧。”
　　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陆铮前脚刚踏进酒店房间，行李都没来得及搁下，合作方的电话就来了，说是在楼下订了桌，请陆铮赏脸赴约。
　　陆铮爽快的答应下来，沈清棠当然也一块跟着去了。
　　“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黑脸怪长得真的很好看啊……”看陆铮大迈步走在长廊上，身后犹如卷起一阵风的样子，沈清棠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霸总范么？”
　　沈清棠靠陆铮很近，托着自己下巴仔细地打量着对方，长长的睫毛簌簌抖动，鼻尖快擦上陆铮的侧脸。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似乎看到陆铮轻微趔趄了一下，差点撞上转角摆放的靛青色花瓶。但很快又收起了脸上那抹不太自然的神色，完美地避过了沈清棠所在的方向，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他今天戴的还是金丝细框眼镜，只是多了两条很细的眼镜链，那链子垂落在脸侧，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着。
　　沈清棠又忍不住凑过去看他，看他抿成一条线的唇、看那两条调皮的眼镜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红了的耳朵根……
　　沈清棠歪着脑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说不出那种感觉，反正就……觉得这个样子的黑脸怪特别的好看。衬托的紧跟在身后同样戴着金属框眼镜的秘书平平无奇。
　　沈清棠快走两步，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然后挺起胸膛，甩了下宽大的袖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陆铮前面，得意洋洋的自夸道：
　　“哼，我也会这样走路……帅吧帅吧，反正肯定比你帅！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陆铮看着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小仙人，努力绷着的一张脸仿若现出了一道裂痕，变得古怪无比。
　　已经跟在他身边很多年的王秘书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家老板神色间的变化，尽职尽责的询问道：
　　“老板？”
　　陆铮憋笑憋的五官都快移位了，但他还是没忘自己的霸总人设，扭头觑了秘书一眼：“怎么？”
　　王秘书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那什么，就是想提醒您一下前面就快到了……”
　　陆铮面上冷冷淡淡地回：“嗯。”心里却仿若加大加粗的刷过一层层弹幕，“他好可爱啊他真的好可爱啊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太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平平无奇”的王秘书：我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第6章 
　　在饭局上看到那个肥头大耳的合作方时，那种觉得“黑脸怪长的特别好看”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然而这就让沈清棠更想不通——像这样长得比天蓬元帅还要二师兄的大肚腩都能搂着个漂亮妹子，凭什么黑脸怪还是单身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清棠才想起了自己下凡的目的。最近玩疯了，都忘了给陆铮牵红线这件最紧要的事。
　　沈清棠重重拍了自己一脑袋，懊恼地骂道：“沈清棠，你傻啦！”
　　正在同脑满肠肥的合作方推杯换盏的陆铮顿了顿手，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清棠，原来你叫沈清棠啊。居然还知道自报家门，可真乖。
　　“来来来，陆总，满上，这杯一定得满上！不瞒您说，我都没想过您会亲自回来，真是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啊！”
　　饭局都是一个样，除了喝酒就是变着法子吹捧彼此，陆铮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但今晚却忽然觉得有些腻味。
　　他敷衍得跟着恭维了对方几句，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便打着哈哈把剩下的事情全交给了手下的秘书去应付。自己则一门心思偷觑着沈清棠。
　　笑话，喝酒哪有看小仙人有意思？
　　沈清棠对此一无所知，他翘着腿坐在餐桌上，把服务员送上来的每一道菜都闻了一遍，有时候眼神放着光、有时候又面露嫌弃，陆铮特地记了一下，小仙人对各种蔬菜瓜果都表示了喜欢，却极其不喜欢肉类。
　　看来还是个无害的食草动物。更乖了。
　　陆铮捻了捻手指，忍住了想伸过手去薅一把的冲动。
　　服务员又送上来几道菜，桌上差不多已经被摆满了，只有靠近陆铮这边还留有一些余地，服务生便想也没想的从他这边上菜。眼看着服务员的胳膊就要撞上沈清棠，陆铮下意识地开口阻止：“别——”
　　但还是晚了一步，陆铮眼睁睁看着那条胳膊从沈清棠的身体里穿过去，然后顿在半空。
　　那服务员偏过头，不明就里地看着陆铮：“怎么了先生？”
　　不只服务员，几乎整桌的人都将视线落到了陆铮身上，合作方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推开，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陆总，是不喜欢这道菜？还是……”
　　那条胳膊还插再沈清棠身体里，偏偏沈清棠自己还觉得很好玩儿的扭来扭去，让胳膊从自己胸口、肚子、脸上……穿过去，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陆铮：……这特么。
　　他撑着额角，无奈地摆摆手：“没什么。”合作方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女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服务员将餐盘放置到桌子上，转身准备拿下一道时，陆铮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了：“那什么，我不太喜欢自己面前菜摆太满，你上那边吧。”
　　这话一出口自然又收到了不少注目，连沈清棠都好奇的望过来，带着些茫然的看着他。
　　陆铮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他敢肯定这顿饭之后业内会有不少关于他的奇怪传闻，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被传八卦，他更见不得小仙人身体被胳膊一次次穿透这种魔幻场面。
　　合作方脑门上已经渗出了汗，早就听说这位陆总阴晴不定十分不好搞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但他有求于人，多难伺候的主也得伺候好了，腆着脸讪笑道：
　　“陆总，您这是……”
　　陆铮倨傲的冲他点了点头：“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还请张总见谅。”
　　“欸这有什么，陆总您客气了，”合作方又敬了陆铮一杯酒，然后朝服务员说，“那什么，你就从我这边上吧，别再打扰陆总了。”
　　“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惯啊，你是笨蛋么，从你这边上菜你就能第一个吃到好吃的了啊！”
　　沈清棠从桌子上跳下来，趴在陆铮坐着的这张椅子的椅背上，小声的抱怨着。
　　两个人靠的太近了，陆铮下意识挺直了腰背，颇有些无奈地腹诽道：“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啊？”
　　虽然将自己臭骂了一顿，但沈清棠并没有急着开工，等到酒过三巡，一桌人都喝多了，他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红线，然后蹲在陆铮脚边，将红线的一头系在了陆铮手腕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红线系上去的那一刻，沈清棠觉得陆铮好像垂眸扫下来一眼。但他并没有多想，捏着红线的另一端，往桌上那三个没对象的女人手腕上系。
　　第一个，失败了。
　　第二个，失败了。
　　第三个，还是失败了……
　　沈清棠气呼呼的将红线团往地上一砸，然而也不知怎的，那截红线居然就缠在了他手指间怎么解都解不下来。
　　沈清棠被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继续解红线，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总算解开了。沈清棠于是更气了。
　　“什么嘛！黑脸怪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怎么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换了一批还不行！”
　　“太过分了，皇帝选妃都没你那么挑呢！真是气死我了！”
　　他把红线团当做了陆铮，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揉搓按压，发泄着心底的郁闷。
　　红线一头还缠在陆铮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那根被牵出来的红线便悬在两人之间，一荡一荡的晃着。
　　每晃一下，陆铮的心就跟着颤一下。今天收获颇丰，他不仅知道了红衣小仙人的名字，似乎还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难不成不喜欢女人？”这个念头一起来，沈清棠只觉得自己茅塞顿开，立马精神抖擞的从地上蹦了起来，一个瞬移贴到陆铮眼前，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看不出来啊黑脸怪，原来你喜欢男人？！”
　　陆铮：……如果我现在说不是，会不会吓到你？
　　陆铮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用一杯酒压下了心头的纠结，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会把人吓跑。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总失败，原来是搞错了性别！”沈清棠拍了下脑门，神色间显露出几分懊恼，“看来还是我业务能力不够，想的不够全面！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但这点懊恼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就因为想通了其中关窍而开心起来，转身把红线系在了陆铮秘书的手腕上——
　　“日久生情，我相信你们可以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红线刚碰上王秘书的手腕，沈清棠还没来得及打结，那线就掉了下来，被陆铮一脚踩中了。
　　沈清棠：……谁也别拦着我，我要抱着黑脸怪从筋斗云上跳下来，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但是……但是沈清棠还买不起筋斗云。想到这里，沈清棠又绝望了……他死心的收起红线，耷拉着脑袋钻进餐桌下面，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难啊难，仙生真是太艰难了，工作真是太艰难了。
　　“欸陆总，怎么了，是什么东西掉了么？”
　　“没有。”陆铮的声音明明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奇怪。
　　沈清棠用手指戳他的脚：“怎么这么讨厌啊你……”
　　作者有话说：
　　王秘书：？？？你礼貌吗？


第7章 
　　陆铮订的是个温泉酒店，饭局结束后他就转去泡了个温泉。
　　要按陆铮的意思，他其实更想直接回房睡觉，但饭桌上合作方顺嘴提了句温泉，沈清棠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便打算遂了对方的心意，带小月老见识见识温泉的诸多……妙处。
　　陆铮要的是个单人间，由服务员领着进去后，他便关上木门，慢吞吞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先是西装，然后是裤子，再然后是衬衫。
　　沈清棠本来一直盯着他看，等他开始解衬衫纽扣的时候，终于没好意思再明目张胆的盯着看，别别扭扭的拿手捂着脸，时不时将手指间隙开一道缝，眼珠子骨碌碌的左右打转，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欲盖弥彰。想看你就看啊，又没不让你看。”陆铮在心里默默说到。
　　有那么片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坚持锻炼身体是很值得的，起码他的身材是无可挑剔的，无论沈清棠想怎么看，他都半点不怵，够自信。
　　最后一粒纽扣被解开，衬衫被退到腰间，沈清棠忽然“啊”的惊呼一声，拿手掌更紧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铮心内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衬衫还没完全脱下来，半挂不挂的缀在腰上，他故意走过沈清棠面前，放缓了动作将衬衫一点点往下剥。
　　沈清棠哪里看过这样的场面，掌心下的睫毛剧烈的颤动着，连带着他白皙纤长的手指都跟着打着细碎的颤，朝后连退了十数步。
　　但陆铮并没有就此作罢，他好似从捉弄沈清棠这件事上得了乐趣，随着沈清棠走了过去，动作随意的把脱下来的衬衫丢到了对方脚边。
　　紧接着双手搭上内裤边沿，两个大拇指伸进裤子里面，其余的手指搭在外面，慢慢地朝下剥了剥。
　　“啊啊啊！你走开！别靠近我！”
　　沈清棠这会儿已经不觉得害羞了，因为顾不上，他气呼呼地踢了陆铮一脚，被逼得贴上了后面的墙壁，委委屈屈的缩成了一团。
　　他其实可以直接穿过陆铮的身体越过去，但心里一急就把这个“技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瞪着眼睛自以为很凶的警告着陆铮：
　　“啊啊啊，你个不安好心的黑脸怪，你个臭流氓，难怪娶不到老婆！”
　　然后他看见陆铮似乎笑了笑。
　　跟着陆铮的这些天，沈清棠不是没见过陆铮笑，这人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板着一张好似谁都欠了他几百万的脸，但在面对诸如合作方的时候还是会施舍出那么点笑意，虽然那笑是冷的、是疏离的。
　　然而现在这个笑却……怎么说呢，虽然这个笑也是浅浅淡淡的，在脸上一闪而逝，但却与平时那些假模假样的笑完全不一样，是很真的、发自内心的。
　　好歹沈清棠撮合了九百九十八对有情人，自认能分得清一个人脸上是虚情还是假意。
　　他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神，再回过神思的时候，陆铮已经扒掉了身上最后一层布料，那尺寸可观的那什么就那么大剌剌的撞进了沈清棠的视线里——
　　“嘶——”沈清棠倒抽一口凉气，终于记起来自己会法术，念了个咒语将自己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了个汤圆般大小，然后踩着小短腿从陆铮跨下溜了出去。
　　从始至终都没想起自己没实体这件事。
　　这回陆铮没再跟过去，他把原本搭在肩头的毛巾取下来裹在腰腹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单手摘下眼镜搁在一旁的矮脚茶几上，慢吞吞的走到汤池边蹲下来，用手掌鞠了几捧水，慢条斯理的抹在自己胸口和背上，再之后便迈进了汤池里，舒舒服服的泡起了温泉。
　　不同于陆铮的怡然自得，沈清棠还是臊得慌。
　　他这时候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身高，屁股坐在汤池边上，两条腿浸在温热的汤池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心头的高热反复不退，脸上洇着艳丽的红晕，双眉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好似在思索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陆铮靠在汤池的另一侧，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下一秒就能沉沉地睡过去。
　　但睡是不可能睡的，他内心一点都不平静，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刚才尽顾着捉弄沈清棠，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一直到对方变成了可可爱爱的小人，他才觉得一阵热流从心头直往下涌，紧接着下面就……
　　背着身缓和了好一阵才让那物平复了下去。
　　作孽啊作孽。
　　以前多少投怀送抱的美人被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丢了出去，结果却对着个还没巴掌大的小人起了变化……
　　以至于陆铮现在都不敢再去看沈清棠，生怕一个没忍住就会把人拉进汤池里，再摁在那块光滑的青石上翻过来再翻过去，这样再那样。
　　太可爱了。
　　害羞的样子可爱。
　　一惊一乍的样子可爱。
　　气呼呼骂人的样子也可爱。
　　变成小团子后更可爱。
　　“喂，黑脸怪，”在陆铮心猿意马之际，沈清棠忽然挨了过来，嘴唇快要擦上他的耳朵，眼睛里似含着一池春水，“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啊？”
　　两个人挨得很近，只要陆铮稍微前倾身体就能吻到沈清棠小巧可爱的鼻尖，他无知无觉地仰着脸，眼珠子黑得发亮。陆铮的目光落到他细长的眉眼上，扫过他微微翕张的嘴唇……
　　不行，不能再看了。
　　陆铮紧闭上双眼，一口气压在心头下不去也出不来，下腹痛的厉害，好不容易下去了的火气又起来了，雄赳赳气昂昂。
　　陆铮：这特么是要我命啊……
　　但除了忍住他毫无办法。
　　沈清棠戳了戳陆铮的肩膀，又戳了戳他的胸肌：
　　“黑脸怪，你是猪吗？你肯定是吧？但你比天蓬要好看那么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哦……身材也比他好……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我怎么还夸上你了……”
　　他有些气闷的潜入了汤池里，好半天没上来。
　　陆铮睁开眼，终于将那口在胸口压了很久的气吐了出来。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被沈清棠碰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要比身体的其他部位烫很多，指尖碰上去，灼热便顺势钻入了指腹，令他的整个手掌都如被火灼、隐隐作麻。
　　“所以黑脸怪，”沈清棠忽然又从水里探出头来，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很认真的盯着陆铮，“你到底能看见我吗？如果能看见的话你吱个声吧？”
　　经过刚才那一出，他总疑心陆铮能看见自己，不然怎么能准确无比的就正好杵在他跟前呢……
　　但他没有证据。
　　“喂，问你话呢，听不听得见啊？”
　　吱。吱吱。吱吱吱。
　　陆铮在心里吱了一声、两声三声……脸上的表情却仍是冷淡的，双唇紧抿着，更显得面庞线条坚毅……
　　他刚才没留神同沈清棠来了个脸贴脸，这会儿心脏就跟吃了炫迈似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砸得他头脑发晕胸闷气短。
　　得亏这么多年的霸总不是白做的，心都要撞碎撞烂了，面上却还能如老僧入定一般八风不动。
　　“嗐，我这疑神疑鬼的臭毛病，”沈清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瞬移坐到了刚才一直被陆铮惦记着的那块青石上，雪白的脚丫子在陆铮眼前晃啊晃，无知无觉的自语着，“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啊，那可不成见鬼了么……”
　　不是鬼，是仙。
　　是可爱的小神仙。
　　陆铮用力咽了下喉咙，在心里纠正道。
　　作者有话说：
　　陆铮：吱。吱吱吱。


第8章 
　　合作谈得很顺利，但陆铮没急着回去，当天晚上兴致大好地跑去逛了夜市。其实主要是想带沈清棠去看看。
　　——小神仙下凡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把时间全耗在自己身上吧，那也太不做人了。
　　“你说你做人怎么这么无聊啊，怎么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啊，都赚那么多钱了，也不知道好好享受……钱留着干嘛呢？生小钱吗？”
　　“人家霸总好歹还泡泡酒吧打打高尔夫，再不行也认识几个小明星……当然啦，找小明星这种做法不可取，但你正儿八经谈个恋爱总可以吧？”
　　沈清棠围着他跑前跑后，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个不停。
　　说的是签完合同后陆铮主动对秘书说在D市多留一晚，还问了对方D市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秘书当时那个表情，就跟见了鬼差不多。
　　之后陆铮要独自跑出来逛夜市，秘书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特别不放心地问他：
　　“陆总，真的不用我跟着？”
　　那架势，就好像放陆铮一个人出去他就能把自己弄丢了似的。
　　沈清棠就抓着这点开始嘲笑他，从酒店门口上了出租车后一直嘲笑到现在。
　　但他手下也没闲着，夜市人多，他就又把藏在袖子里的红线团拿了出来，一路走一路给陆铮牵红线，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只要够岁数、没结婚、没对象，就都能被沈清棠纳入“陆铮的准对象”范围内。
　　“……成都 带不走的 只有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 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路过一个街口，有个年轻的流浪歌手站在路灯下，边弹吉他边唱歌。是很秀气的长相，但拥有一把低沉好听的烟嗓，很多姑娘都停驻在他面前，对着他拍照拍小视频。
　　沈清棠好奇心旺盛，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仗着自己“身轻如燕”谁也挡不住他，明目张胆地贴近了流浪歌手，蹲在对方脚边研究对方手里的那把吉他。
　　还忍不住伸手拨弄了几下，傻乎乎的咧着嘴笑。
　　陆铮觉得自己有点不开心了，他心想，不就一个会弹吉他的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谈的也不怎样。我还会弹钢琴呢，他会么。哼。
　　就不该好心将人带出来，心都野了。
　　这时候不该听什么民谣，而应该来首情歌王子的《过火》。
　　越想越气，陆铮决定不管沈清棠了，转身继续往前走，然而不过迈了两步路，就瞥见自己左手手腕上绕了圈红线，回头一看，气死人不偿命的小月老果然又给他牵了个新对象，好死不死的居然还是那个流浪歌手。
　　陆铮：……找什么对象，干脆拿红线勒死我算了。
　　你们月老都这么不讲究的么？
　　没有目标没有方案，随便什么人都能牵上红线？
　　这要是放在人间，你这妥妥的是学渣和废物员工吧？
　　但废得还挺……可爱。
　　想到这里，陆铮深深的鄙视了自己一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原则了。
　　但不得不说陆铮真相了。沈清棠就是个学渣。
　　天庭也有学校，沈清棠飞升之后就被关进学校学习，先是学规矩，行走坐卧皆有章法，说话做事各有体统，半点不能违越。学完规矩做学问，什么天庭史人间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统统都要学……
　　学完还要考试，什么时候考合格了什么时候才能从学校出来。然而沈清棠是个学渣，学来学去学不明白，身边的同学换上好几批，他却还是没能毕业。
　　后来是校长文曲星君实在看不过眼了，才昧着良心让任课老师们给沈清棠放了水，又在他的毕业证书上签了字盖了章，把人从学校放了出来。
　　毕业后有的仙步入仙生巅峰，买别墅买蓝色红色黄色七彩筋斗云，而有的仙却迟迟找不到工作落魄无依。
　　沈清棠虽然过得没有后者惨，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卷过珠帘、砍过桂树、喂过天马，还在南天门值过班……
　　然而每一项工作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干多久，导致他工作几百年也没攒下多少收入，现在还买不起房，只能和别的仙一起租房子住。
　　后来是月下仙人发现了他，夸他长得水灵，一看就是当月老的料。
　　虽然沈清棠弄不明白长相和能不能当月老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他还是欢欢喜喜的接受了仙人的邀约，成了一名实习月老。
　　沈清棠很喜欢这份工作，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仙生中的理想职业。
　　……
　　陆铮同流浪歌手自然不会有多大的缘分，那根被沈清棠强行牵上的红线在陆铮转去隔壁星爸爸买了杯咖啡的工夫就掉了。
　　沈清棠捏着红线沉思了好一会儿，鼓着腮帮子追上来，又把这截红线缠到了给陆铮打包咖啡的女服务生手腕上。
　　陆铮：……
　　陆铮已经无话可说，他决定忽略身边的这些异动，眼不见为净。
　　但忽略是不可能忽略的，沈清棠太能折腾了，陆铮的目光不知不觉就会落到他身上，想移开都很难——
　　那人一会儿敲敲哭闹不止的小孩子的脑袋，一会儿从头挨着头抱在一起亲吻的小情侣之间穿过去，一会儿捞一捞小金鱼小螃蟹，最夸张的是他还把手掌伸进炸臭豆腐的沸腾的油锅里……
　　陆铮差点被他这个举动吓死，下意识就要跑过去检查他是否受伤，疾走了两步才猛然想起来对方不是人，自己这属实是瞎操心。
　　于是转身想继续朝前走，结果仓促间和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年轻男人撞在了一起，他手中的咖啡被打翻，正正巧巧的掉在那双意x利手工牛皮鞋上。
　　“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两人同时向对方道了歉，都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沈清棠虽然在四处撒野，但一半的注意力仍落在陆铮身上，见状立马丢下噼里啪啦溅得热闹的油锅，一个瞬移转到了他旁边，满脸期待地盯着年轻男人——
　　“来了！这有如狗血电视剧一般的命定相遇！”
　　“来了！平凡倔强的普通男人和长着嘴巴不好好说话的霸总！”
　　“来了！转角撞见你转角遇见爱！这难道还不是爱情么！”
　　陆铮嘴角抽搐，原来你特么倒不是没做功课，而是功课做偏了，看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沈清棠听不见他的心声，红线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把他和年轻男人裹成了一个肥厚的茧，陆铮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不会动了。
　　“锁死！我就不信这回还能失败！给我锁死！必须锁死！”
　　沈清棠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故意粗着嗓子朝年轻男人说：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这双鞋子可是x国大师手工定制，就是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
　　说完这话他迅速切换角色，换了站位改为面对着陆铮，捏着嗓子，三分委屈三分倔强四分羞赧道：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看不起人么？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有钱人！”
　　陆铮：……戏这么多你怎么不去做演员，当月老简直屈才啊。
　　他把还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撕下来，清了清嗓子压下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露出得体的关切：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啧，既然你那么喜欢给我牵红线，那我就陪你玩玩儿呗，我的小月老。
　　作者有话说：
　　棠棠：来了！这命定的相遇！


第9章 
　　虽然沈清棠设想中的命定场面一个也没有发生，但是陆铮同男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为了表明自己道歉的诚意，男人从口袋摸了包纸巾出来，蹲下来要给陆铮擦鞋子。
　　陆铮当然不可能同意，两人争着抢着去拿那张纸巾，最后纸巾落到了地上，两人的手掌却牢牢握在了一起。
　　沈清棠跟着蹲在一旁，两只狭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紧张得捏成拳，因为过于兴奋，他还给这番场景配上了bgm：
　　“啧啧。”“哟。”“嘶——”“有戏有戏，这下真的有戏。”“升职、加薪、买筋斗云、住大别墅。”
　　陆铮心里快气死了，在“不小心”碰到男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但见了沈清棠这副没心没肺急于把他推销出去的样子，又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说什么都得把这出戏演下去。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红线从他俩手腕上掉下去后小月老失望的样子了。
　　不过陆铮其实早就能猜到对方的反应了——每次牵红线失败，小月老都会抱着红线耷拉着脑袋自闭好一会儿。
　　最近开始改蹲墙角画圈圈了，陆铮装作不经意的偷觑过几回，小神仙用法术变出截细树枝，圈圈画画的骂他玩儿，只是骂也骂不出什么新意，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几句“黑脸怪”“丑八怪”。
　　说他脸臭陆铮同意，但说他脸丑，这就很过分了。陆铮把这点记在心上，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就这个问题跟对方好好探讨探讨，自己到底哪里丑了。
　　年轻男人没能如愿给陆铮擦鞋子，便又提出请陆铮去喝咖啡，算是对被打翻了的那杯咖啡的补偿。这回陆铮欣然答应了。
　　因为这是沈清棠今晚第二次进星爸爸，所以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充满好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这会儿他一心想要干事业。
　　陆铮和那个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清棠就坐在陆铮那张沙发的扶手上，习惯性的托着下巴紧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相互交换了名姓，年轻男人姓白，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白朔，沈清棠亮起星星眼，絮絮叨叨的吹起彩虹屁，一会儿夸男人名字好听，一会儿夸男人长的好看，一会儿又说男人气质绝佳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吹到后面还来了个总结——
　　“这般肤白貌美气质佳的美人，配你个黑脸怪简直够够的了，你这回要是再不争气，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沈清棠发现自己还真就拿陆铮毫无办法，这年头做神仙的属实没地位，他的顶头上司偏爱勤劳勇敢的人类，什么神仙妖怪到了人类面前都得夹着尾巴乖乖做人，他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逞逞口舌之快。毕竟自己什么时候能转正全系在这个黑脸怪身上了。
　　苦啊苦。仙生真苦。
　　“我就！我就画个圈圈诅咒你！”
　　陆铮不动声地的抿了口咖啡，心想，噢，你画吧，这段时间你画的难道还少么？
　　有本事你显个原形，当着我面画，我还能给买块地让你画着玩儿，想怎么画怎么画，想画圈画圈，想画三角形画三角形。就是画十六边形也没人管。
　　但是你敢现形么？
　　可惜沈清棠听不见陆铮的心声，听见了他也不敢轻易显形，这是要扣工资的。
　　“陆哥，”白朔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小声问，“我可以这么叫吗？”
　　陆铮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随口敷衍道：“嗯。”白朔便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单肯定能成了吧？哈哈哈哈哈……”沈清棠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蹭蹭蹭的在大厅里来回跑了好几圈。
　　陆铮敛眸瞥着他从一个个顾客身体里穿过去又穿过来，下意识将嘴唇贴着杯沿假装喝咖啡。不管看见过多少次，他还是不太能习惯沈清棠的这项技能。
　　“升职！加薪！别墅！筋斗云！漂亮的小仙女！”
　　陆铮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噗！”仙女你妹！之前也就是房子车子，怎么今天还多了个妹子！你这是要上天啊！
　　“陆、陆哥，你没事吧？”白朔差点被喷个正着，但他非但没恼，还体贴的给陆铮递过去一张纸巾，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然而后者一口咖啡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根本没注意到他这点关切：“咳咳咳……”满心都是小没良心的沈清棠想娶小仙女的糟心事。
　　“没事。”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陆铮随意地摆摆手，谢绝了白朔要给他拍背的好意，“刚才失礼了，抱歉。”
　　“这有什么啊，陆哥太见外了。”
　　沈清棠在陆铮咳嗽的时候就停止了撒欢，挨过来紧盯着他，腮帮子鼓了鼓，然后伸出一条胳膊，像是要试陆铮的额温。
　　手掌从陆铮脑袋里穿过去的时候，他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根本碰不到对方，有些丧气地垂下了胳膊，很小声地嘀咕：
　　“黑脸怪，你可千万别生病啊……”
　　刚才还气得要死的陆铮心里蓦地一软，虽然轻易就能猜到这人是因为什么而关心自己，但这点关心对他来说就是挺受用的，他忽然就没了想要继续做戏的心情，频繁地看了几次手表：
　　“挺晚了，要不就这样吧？”
　　听起来像是询问，但说话的同时陆铮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预备走了。
　　白朔便也跟着站起来：“欸好，那陆哥我们以后可以再约咖啡么？感觉咱俩挺有缘的……”他摁亮自己的手机屏幕，调出四维码递到陆铮面前。
　　然而陆铮并没有要加他的意思：“抱歉，我有心上人了，不约。”
　　白朔：“……这、这样啊，”他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但还是坚持辩解说，“不过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陆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但是抱歉。”说完便迈着大步走出了星爸爸。留白朔不甘不愿地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同样留在原地的还有沈清棠。陆铮那句“心上人”让他大为震惊，彻底傻了——
　　“什么情况？黑脸怪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可是个合格的实习月老，我为什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人才能入得了黑脸怪的法眼？为什么我的红线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师父没和我说红线还会有失灵的一天啊？”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黑脸怪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啊？”
　　“难道真的是他那个男秘书？或者是那个漂亮的前台小姐姐？”
　　“难道是……难道是刚才那个流浪歌手？！或者是黑脸怪根本没有心上人，他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在欲擒故纵，吊白朔的胃口？”
　　想到这里，沈清棠豁然开朗——
　　必然是这样了，平时给陆铮牵红线没两三秒就会掉，但是今晚两人的红线却纠缠了大半天，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水到渠成一帆风顺的，哪个霸总的爱情不是九曲十八弯历经艰难坎坷的？
　　对！就是这样！肯定不会错！
　　作者有话说：
　　陆铮：气死我算了。怒jpg


第10章 
　　沈清棠觉得自己转正有望了，高兴的一拳捶在自己掌心，然后把红线掏出来，先把白朔缠成了一个茧，又急吼吼地追出去把陆铮也缠成了一个茧，边缠边小声的碎碎念——
　　“其实你心里也觉得白朔很好吧，不过你是不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啊，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要你下次要怎么找人？”
　　“噢，差点忘了你是个霸总，想找个人还不容易么，我真是大惊小怪。但是你对人太凶了啦，会把白朔吓着的，这样不好。”
　　“白朔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或许他不喜欢霸总款呢对吧？所以你千万不要任性啊！”
　　“该温柔的时候要温柔，该展示钞能力的时候展示钞能力，老婆不就是这么追来的么……”
　　陆铮这时候正等在店门外，他是见沈清棠迟迟没出来所以没敢走，怕把人弄丢了。
　　结果呢，结果这小没良心的一出来就又给他缠红线，还当着他面把那个叫白朔的夸得天花乱坠的。陆铮顺着红线望过去，红线另一头的人不是白朔又是谁？
　　“你都没看见白朔刚刚多伤心，脸都白了呢……”
　　白朔脸白不白的陆铮不知道，反正陆铮自己是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马上把人捉了，然后关进小黑屋，每天把小月老这样那样，好叫这人知道惹自己生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刚才把话都说那么清楚了，这小笨蛋怎么还觉得他跟那个姓白的有戏？
　　“好什么啊，他那一看就是个茶，你们神仙都是这破眼光么？”
　　陆铮真的要气死了，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算是阅尽千茶，能看不出来白朔那道行吗。但他能怎么办呢，还是只能把账记在小本本上，等着以后一块儿算。
　　“你说你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为什么就不能多笑笑啊，成天板着张脸吓唬谁呢，长得好看还不知道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傻么这不是……”
　　本来还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被这么轻飘飘的夸了一句，瞬间转怒为喜，心里倍儿舒坦了：“算你有眼光。”陆铮心说。
　　回到S市后的周日晚上，陆铮约好友李娱在某家常去的会所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铮开口朝好友说：“帮我个忙。”
　　李娱一脸湿笑：“哟，这可真新鲜，咱们陆总还有求人帮忙的一天？”
　　陆铮睨过去一眼：“少特么废话，你就说帮不帮吧？”
　　“嘿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再说啦，要我帮忙总得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吧？万一你叫我去鲨人放火抢结怎么办？”
　　陆铮的脸已经沉了下去，看好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但李娱却半点不怕，只有他们这些个玩的好的朋友才知道陆铮这人其实有两副面孔，人前总是端着副臭架子，高冷禁欲气场全开，人后却是个十足的幼稚鬼，有许多恶趣味。
　　比如爱看漫画爱打游戏，比如和朋友吵架斗嘴一定得赢，如果哪天要是没发挥好，他能再隔半天或者一天打电话来补充挑衅，再比如喜欢可爱的东西。
　　最后一个是李娱初中时候发现的。有一天周六他俩结束了兴趣班，在少年宫门口吃冰，吃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走出一段路后李娱发现自己把外套忘在了甜品店里，就返回去拿，结果在甜品店附近看见了陆铮。
　　那家伙当时正站在一个娃娃机前面夹娃娃，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严肃的就像他不是在抓娃娃而是在研究哪道高难度的奥数题。
　　被抓包后也不窘迫，神情倨傲的对李娱说：“我就是喜欢这些东西，你有意见么？”
　　又说：“但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揍你。”
　　从小到大李娱没少受这样的威胁，不过他从来也没有真的挨过揍，可见陆铮就是个嘴上狠的。
　　然而今天陆铮连狠话都没放，看着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耳朵根上泛起一点可疑的红。这反倒让李娱心里发慌：
　　“靠，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你到底想干嘛？”
　　你对着我脸红个泡泡茶壶啊！虽然你性向成疑惑，但老子是直的！
　　陆铮没好气地瞪他，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很郑重的取出一张图纸：“帮我把这个做出来。”
　　李娱将图纸接过来一看，嘴巴张张合合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这什么啊，这不就是个人偶么？怎么，你这是要开拓新的商业版图了？”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他还以为陆铮是要他帮什么忙，结果居然是让自己帮他做个二头身人偶出来，这简直让李娱大跌眼镜，再次怀疑好友是见了鬼了。
　　——陆铮日常不做人，但还从来没有这样离谱过。
　　陆铮冷冷叱道：“滚。”
　　“哈哈哈哈哈哈……”李娱不怀好意的大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扫了眼图纸，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我可能发现了个秘密。”
　　陆铮又睨了他一眼，没接话。李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道：我觉着之前那些往你床上送人的人之所以失败，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搞清楚性别，这要是换成个唇红齿白的男人，你是不是就收下了？”
　　“欸陆铮，你说咱俩从小一块长大，当年也是穿过一条开裆裤的，按理来说知根知底，但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一挂的啊？”
　　陆铮捏紧了拳头，眼风冷冷地扫过去。
　　“快收买我，否则我就把这个消息卖出去！”
　　陆铮忍无可忍：“李娱，你给老子——滚。”
　　李娱：“哈哈哈哈哈……”
　　从走进包厢后沈清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这几天兴致不高，因为给陆铮牵红线又失败了，白朔并不是陆铮的良缘。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怪陆铮，觉得是他作大死错过了一个佳人，为此他还特地跑去找了白朔，一心寻思着再给两人找个碰头的机会。
　　结果不去找还好，这一去沈清棠就彻底死心了，因为他发现那个白朔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找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颠鸾倒凤，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荤话。
　　最让沈清棠无法接受的是白朔还叫那老男人爸爸，每叫一声那老男人就往他脸上拍一张毛爷爷。
　　沈清棠被恶心坏了，回家就闷闷不乐的坐在海棠树上思考仙生。
　　没多久，陆铮带着二哈来院子里玩儿，平时蠢的要命的狗子对沈清棠却格外敏锐，一出来就眼尖的发现了树上的他，一边扒拉着海棠树一边朝他吠叫，沈清棠没心思逗它玩，继续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这时候陆铮也走到了树下，顺着二哈的视线抬头向上看，一上一下的两道视线就那样撞在了一起，沈清棠见对方唇角微挑，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他心头一跳，再次怀疑陆铮能看见自己。
　　但陆铮却很快移开视线，低头薅着二哈柔顺的毛发：“这棵海棠树会开出最漂亮的花，你要是敢给我嚯嚯没了，我就把你炖成狗肉火锅。”
　　那狗子跟成了精似的，居然能听懂陆铮的威胁，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认怂地溜到墙根撒尿去了。
　　陆铮便又直起身，仰头看着海棠树，神色温柔的抚了抚离他最近的一枚树叶。
　　他看海棠树，沈清棠看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沈清棠做了一个决定——
　　虽然黑脸怪挺讨厌的，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月老，他不能为了完成业绩就给人乱牵红线，这不符合职业道德，所以以后再给黑脸怪牵红线的时候，他得把对方的家世背景人品道德全调查清楚了。
　　宁缺毋滥，同样都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前面的九千九百九十八对都和和美美相亲相爱，没道理到黑脸怪这里就要将就，这没道理。做月老不能这么偏心。
　　决定是做了，可沈清棠却更愁了——给陆铮牵红线本来就困难重重，加上各种筛选条件后，简直就是难上加男，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能和陆铮牵红线的人了。
　　“……敢情那些往你床上送人的人，根本没搞清楚性别啊，他们要是……”
　　两人的对话终于落进了沈清棠耳朵里，他叹了口气，觉得英雄所见略同，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因为那些被送到过来的人虽然各个都长得好看，但没一个目的是单纯的，他们都配不上和陆铮共度余生。
　　“愁啊愁，愁死仙了……”
　　作者有话说：
　　陆铮：你到底什么眼光，放着帅气多金的我不要，喜欢绿茶？


第11章 
　　“所以这人究竟是谁啊，怎么还穿着戏服呢？”李娱狐疑道，紧接着幸灾乐祸地说，“草，你该不会也开始玩小明星了吧？陆叔叔不会把你腿打断吧？”
　　“瞎说什么呢。”
　　陆铮心说，哪个小明星有我的小神仙好看？然而他一肚子彩虹屁没处放，只能将邪火发在好友身上。
　　“别特么小明星小明星的叫，这是我梦见的小神仙，对人放尊重些！”
　　“小神仙？”李娱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跑出来了，“哎哟喂，我特么实在是没想到这么酸唧唧的词还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哈哈哈哈哈……可特么酸死老子了，小神仙，我还小妖精呢，你可真逗……”
　　“欸我说你该不会真的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吧？我要不要跟顾阿姨提醒一声，让她给你去庙里烧个香什么的，你这人设崩得让我觉得你身体里换了个灵魂……”
　　陆铮：……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想跟这个人绝交，顺便给家里的二哈加个大餐。
　　他按捺住想揍人的冲动，把事先编造好的故事拎了出来：
　　“爱信不信，反正他就是个小神仙。我半个月前做梦梦见的，小神仙许了个愿望给我，我说想要城东那块地，结果……”
　　“结果怎么了，不会真成了吧？”
　　“对，那个梦之后的第二天就传出那块地要竞拍的消息……”
　　陆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好友的表情，后者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半天后半信半疑地问：“是、是么？”
　　陆铮神情倨傲：“千真万确。”
　　他这个好友脑子不太好使，上学时候就爱看各种怪力乱神的小说电影，还一度觉得自己会在街上碰到身怀绝世秘籍的乞丐老人，夸他骨骼清奇，然后以秘籍相赠。从此掌握飞升秘诀，成为一代修仙大能。
　　最神经病的是，到初中毕业时他居然还这么认为。搞得他爸他妈差点把他送医院看脑子。
　　“所以你就把他画下来了，然后让我给你做成玩偶，好摆在床头日夜供奉，保佑你心想事成？”
　　陆铮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李娱捏着下巴沉默了，五官皱成一团。好半天后他眼神发亮地问陆铮：“那我能给自己留一个么，我想求小神仙保佑我年年拿奖拿到手软！”
　　别看李娱这副不着调的模样，其实是个挺有名的设计师，不少作品都在国内外拿过奖，所以陆铮起了要做小人偶这个念头之后就没想过找别人，只有交给李娱他才放心。
　　而李娱果然也上钩了。但留一个是不可能让他留一个的，小神仙是陆铮的专属小神仙：“没可能，你要敢偷偷留，我就揍你。”
　　还是这句老掉牙的威胁，然而这已经成了套在李娱脖子上的绳索，非常好用，他认怂的缩了缩脑袋，打消了偷藏一个的念头：
　　“好嘛好嘛，不留就不留，又要牛干活，又不让牛吃草，你们资本家都特么又毒又坏。”
　　说着他就要探过身去抱陆铮，假惺惺的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臭没良心的，有了小神仙就不要我这苦守寒窑的李宝钏了……”
　　陆铮眼疾手快的拿手指抵在李娱胸前，拦下了这个拥抱：“少恶心人。”
　　“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小神仙……”
　　沈清棠被勾起了好奇心，跳下窗台凑过去看摊在桌面上的画，画上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垂在腰间，身穿一袭红色绣金边的长袍，短胳膊短腿，看起来很是可爱。
　　“黑脸怪梦见的小神仙就长这样么？他是对我们天庭的神仙有什么误解？莲藕做的哪吒三太子胳膊都没那么短那么圆好嘛！”
　　沈清棠对着画纸研究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图上的人眼熟，可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偏偏他也不是个有钻研精神的人，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左右同他无关。
　　让他更在意的是陆铮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张画，毕竟他除了跑出去找过一次白朔，其他时间都寸步不离的跟在陆铮身边，一刻也没离开过。
　　不对，还有一次。他们回S市的当天晚上。
　　那晚陆铮洗过澡后进了书房，顾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燕子格格。
　　燕子格格和她的好姐妹珍珠格格遭后妈冤枉，被他们那个糊涂爹关了起来，负责看管他们的手下得了后妈的指示，有意作弄她们，把她们吊起来毒打，结果两人却一点都不怕觑，还好心情地唱起了歌：“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沈清棠大受震惊，捏着一颗心盼望男主角快来救人。但男主角智商不够，半集过去了还没想到救人的方法，只知道摸着秃了半个的脑袋干着急。
　　沈清棠沉迷剧情，索性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跟着顾女士一块儿看起了电视。——反正在家，不可能凭空落下来个良缘，放任自己摸一会儿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一集电视剧结束后沈清棠还是趁着广告时间去书房瞅了一眼，当时陆铮刚好从书桌后起身，小心翼翼的把一张纸卷了起来，锁进了保险柜里。现在想想，那时候被卷起来的大概就是这张图纸。
　　可这有什么好宝贝的，分分钟就能画出一百张。难道黑脸怪真就喜欢这一款的？什么小神仙小妖怪的大概都是借口，这肯定就是黑脸怪的梦中情人！
　　所以黑脸怪果然喜欢男人！喜欢的还是长头发穿红衣服的男人！这什么破眼光！
　　难道说霸总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么，比如之前那个胖大叔就喜欢被人叫爸爸……
　　沈清棠脑洞大开，不知不觉迈进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陆铮那边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李娱收起图纸，有意嘲笑好友：“话说既然这个小神仙这么灵验，你岂不是可以求他赐你一个媳妇儿？”
　　李娱防御的姿势都摆好了，结果好友不仅没生气，反而心情愉悦地勾起了唇角：“也不是不行。”
　　李娱：“……”不知道为什么，李娱总觉得自己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那么点小骄傲。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个什么劲，毕竟以前说到这种话题，就好比往陆铮头上扎一根钉，抗拒得不得了。
　　他们这些好友还私下里开玩笑说陆铮怕不是要清心寡欲到老，结果这人居然转性了，想娶老婆了？
　　啧，这是千年老铁树要开花啊！稀罕。真特么稀罕。震惊程度堪比白日见鬼。
　　他必须得找大伙儿说道说道，好兄弟，有瓜一起吃！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的小神仙我争取一个月内给你做出来，到时候红包给爸爸准备好。”
　　陆铮食指指背轻轻敲击着茶几，递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半个月。”
　　“姓陆的你是魔鬼么？！我手上还有一大堆单子呢，一个月已经是看在咱俩同穿一条开裆裤的情分上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平时李娱也没少将开裆裤的事情拿出来说，陆铮听得已经麻木了，但这会儿当着沈清棠的面呢，他就怎么听怎么别扭，脸色瞬间沉下来，不容反驳地说：
　　“闭嘴。半个月，要是让我满意，就给你工作室追加一笔投资，要是不满意就撤资。”
　　李娱当初念设计专业是一意孤行，并没有得到家里的认可，后来毕业后李娱他爸一心想让儿子回去继承家业。
　　李娱当然不乐意，父子俩为此闹得不可开交，李父大为恼怒，缴了李娱的车、停了李娱的卡，还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甚至知会了他的所有朋友，谁也不能救济他。
　　挥霍无度的大少爷走头无路，差点被饿死。后来是陆铮借了他一笔钱，让李娱开了现在这个工作室，成了工作室的第一个投资人。
　　李娱：“我％&*％……”谁有钱谁是爸爸，他咬牙切齿地应道，“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作者有话说：
　　李娱：“我％&*％……”


第12章 
　　李娱说到做到，果然在半个月内把小神仙人偶给陆铮做了出来，效果比陆铮想象中还要好，陆铮很高兴，大手一挥给李娱的工作室追加了一笔大投资。
　　李娱也很高兴，对着制作小神仙剩下来的那堆布料拜了三拜，感谢小神仙赐他金主爸爸。
　　——陆铮够狠，把自己画的图纸和他的设计稿全被拿走了，一丁点也不舍得留给李娱，最后只剩下这点碎布料。李娱也当宝贝似的收着，没舍得扔。
　　当天晚上，陆铮抱着人偶上床睡觉，睡前还捏着人偶的短胳膊短腿谈了半个小时的心。
　　具体说了什么沈清棠没听清，就听见陆铮叫了人偶一声：“棠棠。”
　　最先听到这声称呼的时候沈清棠正在床上跳来蹦去，陆铮的床又大又宽，上面垫着超柔软的席梦思软垫，沈清棠很喜欢拿它当蹦床玩儿，有时候连蹦一整晚都不会觉得无聊。
　　为了避免被黑脸怪发现，他还特地施了个术法，不让对方感觉到床的晃动。
　　“棠棠。”然后他就听见陆铮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声音又低又温柔。表情也同样变得很柔和。
　　沈清棠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踩空从床上掉下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又瞪得很大，小心翼翼地飘过去坐在陆铮旁边，手掌在对方眼前挥了挥，试探着问：
　　“你在……叫谁？是在叫我么？你看得见我？”
　　沈清棠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下凡两个月，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挺好，自在、随心，可以把天庭的一大堆规矩体统抛在身后，想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他。
　　可后来就觉得无聊了，没有人看得见他，他每天只能围着陆铮自言自语，或者招猫逗狗打发些时间，就这样还不能闹得太过，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当听到这声“棠棠”的时候，沈清棠一面害怕自己暴露了，一面又藏了那么点隐秘的期盼。
　　棠棠。
　　这个称呼对沈清棠来说熟悉又陌生，在他飞升之前，落霞山里的树爷爷花奶奶，狐狸姐姐兔子姐姐，还有各位生了灵智却尚未成精的叔叔婶婶，都是这样叫他的。沈清棠年纪小，却是他们当中最幸运的那一个，懵懵懂懂一朝飞升。
　　但成仙后的日子远没有传说中那样好，甚至是枯燥的、乏味的，仙生漫长，日子只是一天一天重复的过。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是一尘不变的样子。
　　而沈清棠再也没能听别人或温柔或嗔怪的唤他一声“棠棠。”
　　可陆铮并不是在叫他，陆铮是在和人偶说话，他叫的也不是棠棠，而是糖糖。糖果的糖。
　　“你那么甜，所以以后就叫糖糖吧。”
　　隐晦的期待被打碎，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沈清棠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靠在床头，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人偶身上打转。
　　他的失落其实也不止于陆铮看不见自己，还因为自从陆铮做了那个关于小神仙的梦之后，就对人偶有了超乎寻常的关注，每天都要给李娱打好几个电话催促进度。
　　李娱之所以能那么快把人偶做出来，大约就是受不了陆铮天天烦他。早完工早了事。
　　但沈清棠弄不懂为什么陆铮过分在意一个人偶会让他觉得失落，他为此思考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因为陆铮外出应酬的时间减少了，碰到良缘的机会也跟着减少了。
　　这怎么能让沈清棠不难过呢，他简直要难过死了。
　　“嗐，我又想多了，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啊……”沈清棠接连叹了好几声气，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惨的月老了，任务对象太难搞。
　　几分钟后，陆铮结束了和梦中小神仙的睡前交流，把人偶摆在枕头边上，盖上专属小被子，然后关灯睡觉了。
　　沈清棠坐在一片黑暗里看着床上一大一小的人和玩偶，胸口又开始没来由的有些难受，他抬手按了按，陷入了沉思。
　　不是说神仙不会生病么，难道是下凡久了产生什么后遗症了？
　　还是因为黑脸怪玩物丧志不寻觅良缘整天只知道跟一个人偶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想到这里沈清棠心头的火苗窜的更旺，他因此理所当然的把胸口烦闷的原因归结到了陆铮头上，然后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看床上的一大一小不顺眼。
　　沈清棠是什么人啊，想当年他可是落霞山上一只作天作地的大妖怪，都敢骑在老虎头上拔毛，谁惹了他他都得加倍还回去，绝不肯吃一点亏。现在心里有气了当然也要马上撒出来。
　　但陆铮是个凡人，又是他的任务对象，他还真不能把人怎么样，要不然倒霉的还是他自己。想来想去最后只好把一肚子邪火撒到了人偶身上——
　　自己好歹是个神仙，仗着身高优势欺负一个死物到底不磊落，沈清棠于是施法将自己变成了和人偶一般大小，然后把人偶从枕头边上架起来，抵在床头，对着这个“糖糖”左钩拳又勾拳地好好招呼了一顿。
　　嘴里还哼哼哈嘿给自己配着乐。
　　陆铮已经陷入了沉睡，梦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引得他控制不住的低声失笑，柔软的床垫随着笑声轻微震颤。
　　黑夜里骤然响起的这阵笑声成功吓到了沈清棠，他此刻和人偶一样短胳膊短腿，被陆铮无意识伸过来的胳膊轻轻一拦，便趔趄着滚在了床上。
　　又因为床垫太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自暴自弃的倒在床上，和被他揍趴下了的糖糖大眼瞪小眼。
　　而陆铮已经翻了个身，咂摸了下嘴，道了一声呓语，仍旧睡得无知无觉。
　　沈清棠：“……吓死仙了。”
　　惊魂甫定的沈清棠这下倒是真的不急着爬起来了，他揪着糖糖垂在额前的两缕小须须，将目光从人偶的五官移到眉间的朱砂印，再移到那身红色绣金边的长袍上，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漫了上来。
　　“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沈清棠习惯性地捏着下巴，糯米团子般的脑袋一点一点，若有所思似的。
　　忽地，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而过，沈清棠的眼睛瞬时睁得比人偶的还要大——
　　这个人偶不就是他自己么！眉间的朱砂印是他的海棠花印！红色绣金边的长袍是改良版的月老工作服！
　　什么糖糖，就特么是胡扯，这分明就是他沈、清、棠！
　　偏巧陆铮在这时又翻了个身，从侧躺改为了仰躺的姿势，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抓了几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因为几次都抓了空，他颇有些不满地蹙起了眉。
　　沈清棠僵着脖子慢吞吞抵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铮，他脸上神情几经变化，惊疑忐忑惶惑……
　　所有这些情绪最后统统转为了愤怒，他把自己缩得更小，然后迈着小短腿一跃跳上陆铮的胸口，二话不说先照着这人的脸来了顿连环八卦掌，直扇得陆铮耳边呼呼生风，叫他再也憋不住的将眼睛偷偷隙开了一条缝。
　　哪知这一睁就被沈清棠当场抓住了把柄，他又从陆铮胸口上爬起来，吧嗒吧嗒跑过去，干脆改为骑在了陆铮脸上，凶巴巴弟戳着对方的鼻尖，愤怒地咆哮道：
　　“你给我……你给我睁眼！别装睡了！我都看见你睁眼了！黑脸怪，你是不是看得见我！你给我睁眼，别装死！”
　　“睁眼！赶紧给我睁开眼，装什么死啊！再装死我就让你真死了！”
　　作者有话说：
　　陆铮：不好，败露了。


第13章 
　　沈清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这么问陆铮不过就是想让对方再亲口承认一次。
　　他这会儿颇有些恼羞成怒，下手没轻没重半分没收着，甚至还撤了点法术，好让自己能触碰到陆铮。
　　否则他就是扇到第二天天亮对方都不可能有什么感觉，这还严什么刑逼什么供啊！
　　反正他已经被陆铮发现了，工资是扣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连环八卦掌不足以解气，沈清棠又拿陆铮的脸当蹦床跳，从额头跳到鼻尖再跳到嘴巴、下巴、脖子……
　　陆铮原本还打算继续装蒜、死不承认，他就是怕事出突然吓到沈清棠——
　　要是人跑了他可不一定有那本事上天入地再将人找着，但沈清棠快把他脸踩扁了，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自己这张英俊帅气挂牌十万起的脸就要被糟蹋了、没眼看了！
　　这可不行。这可绝对不行。他还指望着用这张脸来勾一只小神仙。
　　想到这里，陆铮认命地睁开眼睛，对着小月老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好说话的笑脸：“……”
　　沈清棠：“……”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然后陆铮寻思着自己得先打个招呼：“那个……”结果才说了两个字，沈清棠就又像被惊着了似的，眸光一闪，朝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他脚后跟就不小心踢到了陆铮的鼻梁，整个人跟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踉跄了好一会儿，最后直接扑在了陆铮的山根上，跟陆铮来了个脸贴脸。
　　沈清棠：“……”
　　陆铮：“……”
　　如此一来两人就真的靠得太近了，陆铮甚至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能直接把人吹下床去。
　　“那个……”他再次试图说话，但还是没成功，因为沈清棠已经急急忙忙从他鼻子上翻下去，用肉嘟嘟的小手掌拍在他嘴巴上，凶巴巴地说，“你、你别说话！”
　　那眼神看起来是挺凶的，但配合上他此刻不足一个巴掌大的身高，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反而……怪可爱的。
　　行吧。我不说话。但刚刚不是你蹦来跳去逼着我开口的么……陆铮心说。
　　沈清棠又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我的？”
　　陆铮转了转眼珠，没吭声。
　　“说话啊，你又想装死么？”沈清棠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陆铮鼻尖一酸，心里那叫一个委屈：“不是你让我闭嘴的么？”
　　沈清棠：“……”
　　沈清棠自知理亏，但气势上绝不认输，他再次把自己缩小，这回变成了只有正常人两个指节那么高，然后跳到陆铮的鼻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厉害，他还虚张声势地提高了声调：“现在我允许你说话。”
　　陆铮觉得自己的鼻尖痒痒的，下意识想去挠一挠，然而胳膊只是轻微动了动，鼻尖上的小神仙就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你别动，你想干什么？！”
　　陆铮便缩着不敢动了：“那什么，我就是觉得鼻子有点痒。”
　　沈清棠轻吁出一口气。他才不管黑脸怪是鼻子痒还是肚子痒，凶巴巴地踹了踹他：
　　“少转移话题，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是不是那次泡温泉的时候？！”
　　他当时就起疑了，现在想想黑脸怪那时候就是故意在捉弄他！
　　陆铮忍着鼻腔里的酸意，小心翼翼地说：“……比这早一些。”
　　陆铮长那么大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更别提像这样十成十的“蹬鼻子上脸”，但他一点都没觉得生气，反而被对方这副自认为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可爱到了。
　　只觉得对方现在不似清冷疏离的小神仙了，而像只耀武扬威的炸毛的小野猫。
　　而陆铮想把这只小野猫变成家养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出差前有一天我们一起坐电梯下班，然后我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吩咐他订好去X市的机票。”
　　“就是在那个电梯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你。”
　　陆铮语气太平静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如同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超市里的车厘子在打折”这么稀疏寻常的事。
　　但沈清棠却震惊了——我居然这么早就败露了！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因为紧接着陆铮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不过在此之前，我依稀能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
　　他偷觑了沈清棠一眼，两人实在挨得太近，这样看人的时候其实是很累的，一不小心就得变成斜眼、斗鸡眼，但小神仙太可爱了，陆铮拼着眼睛不要都舍不得少看一眼。
　　不过沈清棠的脸色却着实算不上好，他便没敢再透露更多。
　　“不多，就隐隐约约能听见，听的也不是……很全。以至于我差点以为是那段时间工作太累，累出了幻听。”
　　沈清棠可不想听他这些解释，气得眼睛都红了：“什么时候？”
　　“就……我跟王若相亲那晚，你记得王若么？”
　　那不就是他下凡的当天！沈清棠给陆铮递了个白眼，心如死灰：“人家叫王、若、若。”
　　他从陆铮鼻尖上跳下来，刚才的步伐有多灵活，此刻就有多沉重。
　　他慢吞吞地下了陆铮的脸、又顺着脖子爬下来，最后背对着陆铮靠在他肩膀上，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样不好，又慢腾腾地挪了挪屁股，稍微移开了一小截距离。
　　然后他抱着自己的膝腕，将小脑袋埋在两个膝盖之间，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干的蠢事、说的蠢话，越回忆就越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再也不用爬起来了。
　　挺好，什么别墅筋斗云全都省了。直接入土为安吧。
　　“那我在你床上蹦迪你看见了？”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微微侧过脸，从下往上仰视着陆铮，瓮声瓮气地问。
　　陆铮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逗二哈你看见了？”
　　陆铮又点了下头。
　　“我骂你吐槽你你也听见了？”
　　陆铮还是点头。
　　沈清棠的心死到不能再死，他闭了闭眼，很小声地问：“所以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这一回陆铮没有立马点头，他迟疑了片刻，才在沈清棠清亮的目光注视下，很慢地点了下头。
　　行叭。反正早就猜到了。沈清棠重新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陷入了自闭中。
　　但这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很快想起了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一下从床单上跳起来，捏着拳头大吼道：“那你还给我淋那种东西！”
　　陆铮习惯性点头，点完才意识到不对，茫然地问：“什么？”
　　沈清棠不太灵敏的小脑瓜总算在线了一回——黑脸怪还不知道自己的本体是他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
　　“没什么！”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自以为捂得很严实的马甲其实早在第一天就掉了，沈清棠这会儿除了恼怒和羞赧，大脑混乱得一塌糊涂，无力思考更多，而陆铮眼底的戏谑更叫他觉得没脸见人，只想立马原地消失……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拔腿就往床沿边跑，正要跳下去之时，却被人当空抓在了手心里。
　　沈清棠：“？？？！！！”
　　这一晚受到的震惊实在太多了，直到被人揪着后领提在半空中，沈清棠才想起自己为了方便揍陆铮撤下了点隐身的法术，现在陆铮是能轻易碰到他的！
　　什么叫捧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
　　沈清棠出离愤怒，一口咬上对方的指尖，直到嘴里漫开一层浓重的血腥味，他仍旧没撒开嘴，含糊不清地威胁说：
　　“你这个愚蠢的凡人！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这么对我！还不赶紧给我放开，不然、不然手指头都给你咬断！”
　　作者有话说：
　　王若若：你礼貌吗？


第14章 
　　“放开我！你这个愚蠢的凡人！小心我让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怎么这么可爱啊，小神仙。凶巴巴威胁人的时候真的太像一只炸毛的小野猫了。
　　陆铮忍不住闷笑出声，他撑着胳膊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不仅没放开沈清棠，反而有意无意的拿指腹扫了扫小神仙的下巴，把人气得额前的两缕须须都飞了起来。
　　他其实没想过真能将小神仙薅住，毕竟从之前的观察来看，活物是碰不到小神仙的，但是眼见着对方想跑，陆铮心里一急，下意识伸出了胳膊。
　　哪知这一抓就真的抓住了，两人因为这个变故同时傻眼了，怔了好一会儿。所不同的是沈清棠将这当作奇耻大辱，而对陆铮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放开我！”沈清棠悬在半空中划拉着胳膊腿，一张小脸蛋越发的红，就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到了脸上。“你大胆！”
　　他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却慌得要命。——刚才在心里默念了遍法诀，然而法诀不知怎么突然失灵了，他眼睛一闭一睁，居然还在陆铮手里！
　　但这怎么可能呢，法术怎么会失灵呢？！难道是离开天庭太久灵力不足了？！
　　而陆铮是谁，他虽然是个“愚蠢的凡人”，但同公司里那帮老家伙们斗得久了，最会察言观色，这会儿自然也看出沈清棠没法跑掉，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好整以暇的将小神仙提溜到自己跟前，拿指腹按了按对方的脸颊。
　　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今晚终于得偿所愿。手感一如预料中那样好，又软、又细腻，像上好的绸缎，简直叫人上瘾。
　　不过他是个商人，很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所以即使心里很想继续，最终还是按捺住心里的瘾头，勾着唇角朝沈清棠说：“放开你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清棠整个人都被对方拿捏在手里了，哪还有什么说“不”的权利。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时的忍辱负重是为了今后更好的报仇，作为一个有远见的小月老，沈清棠划拉了下四肢，撇撇嘴，装腔作势道：
　　“行，你说吧，像我这么厉害的神仙，就、不跟尔等凡人计较啦。”
　　陆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恨不能马上将小团子揉进怀里想捏哪儿捏哪儿想戳哪里戳哪里，但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可不能前功尽弃。
　　他压了压手指，温柔体贴的将沈清棠捧在自己掌心，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做出要同对方击掌的姿势：
　　“一言为定？”
　　神仙做下的约定都是有效力的，如果违背会按照约定的内容，受到不同程度的天谴。沈清棠还不知道陆铮会跟他提怎样的要求，自然不敢轻易答应，于是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的说：
　　“你先说说是什么条件吧。”
　　没想到黑脸怪先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按了几下眉心，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哎，小神仙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肯定知道我一直苦于找不到对象吧？”
　　沈清棠总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但他第一次得到这么高的评价，顿时有些飘飘然，脑子里美得直冒泡，思考不了太多东西，而且黑脸怪总没有对象是事实，所以他点点头，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然后陆铮又叹了口气：“所以你作为月老，是不是有些失职？是不是得想办法给我找个对象？不然说出去丢的是你的脸啊，对吧？”
　　对！简直太对了！你特么也知道我会丢脸啊！那你知道这都是谁的锅么！
　　这话简直精准地戳中了沈清棠的痛处，他因为迟迟没有给陆铮牵上红线，已经沦为了他们月老间的笑柄，然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胆子在他面前提出来！
　　被喂了一颗甜枣又被打了一巴掌，沈清棠愤怒了，他双手叉腰大声朝陆铮质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陆铮的神色看起来更委屈了：“不是，这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是天天被逼着去相亲啊，还不够努力吗？”
　　“我作为一个霸总，落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很惨了好嘛，你怎么还忍心在我伤口撒盐？小神仙，你肯定给很多人牵过红线吧，见过哪个霸总是天天跑去相亲的，霸总不要面子的么？”
　　“而且我有什么错呢，每次我都积极配合、准时赴约啊，都是人姑娘们看不上我，说不到几句话就气冲冲走掉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沈清棠见过的霸总确实没人像陆铮这样频繁相亲，人家都是勾勾手指就有大把青春靓丽的小花小鲜肉争着抢着往他们身上扑。
　　要烦恼也是烦恼桃花太多。
　　“好像有点道理……”
　　看着小神仙紧皱着眉，在自己掌心转来转去，认真思忖的模样，陆铮不易察觉的眯了眯眼——小鱼儿进来了，是时候收网了。
　　“所以我的条件就是，你得给我找对象，在没找到对象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就留在我身边。”
　　嗐，还以为是什么缺德条件，结果就这。沈清棠卸下压在心口的大石，佯装勉强地伸出肉嘟嘟的小胖手，不情不愿地碰了下陆铮的手掌：
　　“那、行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得留在陆铮身边给他牵红线的，陆铮这个条件一出，反倒给他留了方便，他以后就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的干事业了。
　　至于在陆铮面前显形会不会被扣工资，沈清棠已经不去管它了。
　　扣就扣吧，被扣工资是芝麻，给陆铮找对象然后转正是西瓜，他可以为了西瓜丢芝麻。沈清棠计划得明明白白。
　　——沈清棠，不愧是你。
　　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提着长袍下摆从陆铮掌心跳下来，落地时恢复成了正常身量：“不过我也有条件。”
　　陆铮把悬了半天的手掌收了回去，唇角微挑：“你说。”
　　变成小团子的沈清棠全身肉乎乎的，非常好捏，但正常身量的他是很清瘦的，只有一张脸还留着些肉感，眼眸很亮，黑得像是用千年陈墨点出来的一般，好似多看一眼就能将人的三魂六魄给吸进这双眼里。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大约之前他总是装作自己看不见沈清棠的存在，而今晚却是开诚布公的和人提了条件、确定了对方不会忽然消失不见，陆铮忽然就觉得这个人离自己更近了。
　　这人不再是九重宫阙上下凡而来的小神仙，而是有血有肉、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真实存在。
　　陆铮的心跳渐渐失了序。但不管沈清棠是人是仙，既然已经到了他身边，那就是他的。他要牢牢地抓在手里，绝不会放人离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但既然看见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其实我就是为了给你牵红线才下凡来的。”
　　“但我们天界有规定，不能轻易在凡人面前显形，所以你得保证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否则不管你找不找得到对象，我都不会再管你了。”沈清棠装模作样的威胁说。
　　陆铮眸色暗了暗，再抬眼时已是神色如常：“一言为定。”
　　但沈清棠肚子里仍像是憋着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铮生怕他变卦，赶紧试探着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沈清棠这时候和他一样，靠在床头的另一边，闻言抬了下眼睛看他、垂下去、又抬了一下、看他，手指相互绞着，脸上竟然显出一丝羞赧来。
　　陆铮满头问号，紧接着听人犹犹豫豫的说——
　　“那个什么，确实还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要求。”沈清棠嘿嘿一笑，食指中指和大拇指贴在一起做了个手势。
　　陆铮：“嗯，什么？”
　　沈清棠眼睛亮亮的闪着星星：“你能给我上供一个手机么？”
　　陆铮：“……”倒也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
　　棠棠：手机，嘿嘿嘿～
　　（ps也请给我一颗小海星叭～晚上还有一更）


第15章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铮处理完手上一份文件，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沈清棠翘着二郎腿窝在办公桌前的懒人沙发里，埋着头、吭哧吭哧地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而这人持续这个状态已经大半天了，眼皮都不朝陆铮这边撩一下。
　　自从有了手机，沈清棠就再也不是那个会围在他身侧转来转去、一心只看着他的小神仙了，俨然成了网瘾少年。
　　陆铮心里十分憋屈，但又不能直白的跟人说：“手机有什么好玩儿的，我一个大活人难道不比手机有趣好玩儿？你有本事玩手机你倒是也玩玩我啊！”
　　否则就该被小神仙当成神经病。
　　只好怄着一口血，边看文件，边时不时扫过去几眼，期望对方能给点回应。
　　但沈清棠对此毫无所觉，眼里只有手机。陆铮憋了几次终于没憋住，放下文件起身走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画面不断变化，一个光头小人开着辆皮卡，在草地上飞驰而过，沈清棠自动给人匹配上应景的背景音乐：
　　“biu biu biu”“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大约五秒后皮卡前面出现十数个人，沈清棠顿时眼神一亮，手指在长袍上搓了搓，挺直身体操纵小人丢出一颗炸弹，成功收割一波人头。
　　陆铮：“……”
　　他大概知道这个小月老为什么牵红线总不成功了，这分明是选错了职业——这么骚的操作，做什么月老啊，职业打游戏它不香么？
　　但也许天庭没有职业电竞这个行业。属实埋没人才了。
　　也幸亏没有。否则他也捡不着这么可爱的小月老。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沈清棠结束一局游戏，得意地挑起唇角，“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说谁垃圾呢？”背后忽然响起的声音顿时吓了沈清棠一跳，他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就见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沈清棠鼓了鼓腮帮子，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陆铮任劳任怨的将散落在沙发上的牛肉干、薯片袋子、漫画书、话梅瓶……收起来搁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眼底漏着些许揶揄：“但你不是人啊。”
　　小神仙平时不怎么沾荤腥，但牛肉干、鱼丸、鱿鱼丝之类的小零嘴又很爱吃。
　　“你！”沈清棠怒目圆睁，他觉得黑脸怪在骂他，但陆铮赶在他发作之前剥了粒五香牛肉干喂过去，吹了个彩虹屁，“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神仙……”
　　沈清棠是很好哄的，几句好话、一点好吃的就轻易将那身快要炸起的毛顺平了，他吃了那颗牛肉干，又意犹未尽的剥了第二粒第三粒，而后很是倨傲的点点头。
　　那是，土地老儿算是编外人员，有什么可怕的，工资都抵不上他一个小实习生高呢！
　　至于天上那位……他适时表露出一点谦逊，小声咕哝道：“那倒、倒也不至于。”
　　毕竟能不能转正、可以拿多少钱工资，全靠那位一句话，不敢不尊敬。
　　虽然他私底下没少暗戳戳骂那老头糊涂、顽固、死抠。
　　“小神仙，”看沈清棠吃的津津有味，陆铮竟也有些嘴馋，跟着吃了一颗牛肉干，口吻随意地说，“看你手机玩儿的那么溜，冒昧的问一句，难不成你们天上的神仙也用手机？”
　　信奉了快三十年的唯物主义因为沈清棠的出现一朝被打破，陆铮现在谈起什么仙啊魔啊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就跟谈论公司里的张三李四，隔壁住着的王五赵六没什么两样。
　　神仙就神仙，谁还没见过神仙啊。他家里还养着一个呢。
　　但他对神仙们的日常生活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沈清棠这时候已经新开了一局游戏，闻言头也不抬道：“是啊，现在谁还没个手机啊。”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陆铮被噎了一口，半晌无言。
　　“不是，你们神仙怎么也用手机啊？”他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毕竟没有哪本故事书、哪部仙侠剧里提过这茬啊。试想一下，仙风道骨的神仙们腾云驾雾日行千里，结果飞着飞着突然掏出个手机，扯着嗓子喊：
　　“喂，你到哪儿了，我还差十万八千里就到……喂、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你说大声点儿、喂……”
　　这像话么。
　　简直太不像话了！
　　一点都不神仙好嘛！
　　这画面美到陆铮简直不敢继续想象。
　　沈清棠百忙之中抽空抬头扫了陆铮一眼，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嫌弃，就好像金枝玉叶的小姐们看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有什么，我们神仙还真就是用手机交流的，就是天界和人间信号不通，我自己的手机在这儿就不能用了，要不然我才看不上你的破手机呢……”
　　陆铮大为震惊：“这也行？”
　　“怎么不行。”沈清棠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地说，“你要用别的郭家的软件还得那啥……翻墙呢，我们天界的手机拿到凡间来当然不能直接用。”
　　隔得远着呢，就凭你们凡人现在这点技术，难不成还想把信号塔架到我们天上去？做梦呢！
　　当然后半句沈清棠没说出口，这会儿他在人家里住着，好吃好喝受着供奉，得给人留点面子。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神仙。
　　可陆铮觉得这很不神仙：“不是，我是说你们神仙难道不是靠法术什么的来沟通的么，比如传音符、传音术什么的？”
　　“哦这个啊，听前辈们说早一两千年前是这样的，但是用法术得消耗灵气，现在天界的灵气挺紧缺的，轻易都不用。”沈清棠说。
　　“反正我飞升的时候天界的神仙就都在用手机了，而且我们那更新换代比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快多了，像我这种实习……像我这种年轻人现在都用水果100了，像你这个手机，早就被淘汰好几十年了。”
　　“噢，这样啊……真高级。”陆铮捻着手里的牛肉干彩纸，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想象着沈清棠描述的那个真实的天庭，那层神秘的面纱又被揭开了一大块——敢情天上人间一个样，人还比他们更现代化！
　　“不对啊，”陆铮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之前看扫地机器人、投影仪、咖啡机之类的时候，怎么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沈清棠下意识想反驳，话说到一半意识到陆铮说的是他刚下凡那段时间，那时候他干的蠢事一件不少的全落在了对方眼里。
　　脸色顿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然后清了下嗓子，替自己找补说：“那可不就是很好奇么，就像本来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日常生活里，你能不好奇？”
　　不过像飞机和电梯这种他们天上真没有，因为用不着。
　　陆铮：“……”
　　噢，懂了。这是在嫌弃他们这些“愚蠢的凡人”落后。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他心思一转，将话题转到了更为关心的事情上：“对了，你们月老给谁牵红线都会下凡寸步不离的跟着任务对象么？”
　　这个问题自知道沈清棠的真实身份后就开始困扰着陆铮，他那点霸总的独占玉了，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还有别人看到那么可爱的小月老，还比他先享受过对方“无微不至”的服务。
　　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憋屈。
　　黑脸怪的问题真的很多，沈清棠边玩游戏边应付陆铮，一心两用，最后……翻车了。
　　作者有话说：
　　沈清棠：谁还没个手机了咋滴，我用的可是水果100呢！


第16章 
　　翻车是真的翻车，沈清棠这回骑的是辆小摩托，因为操作失误，小摩托一头撞在了桥头上，登时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沈清棠简直要气死了。想他纵横刺激战场五十年，还从未有过这种小学鸡操作，一时悲愤交加，看陆铮的眼神就像在看弑父杀母灭他满门的仇人。
　　但陆家确实将他的本体从落霞山上挖了出来，还过分的给他淋粪汁，这么一想这梁子真的结得很大，够他把黑脸怪揍扁一千次。
　　他退出游戏，凶巴巴地睨了陆铮一眼：“当然不是！我们月老也是很忙的！”
　　陆铮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戳中了沈清棠的痛处，他眼眶都给气红了。
　　“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姻缘簿上就说明他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我们月老只要负责帮他将那个命定之人找出来，再给两人系上红线就成。”
　　“反正在你之前的那些任务对象都很好搞定的，我只要在水镜里观察他们，至多施个小法术给他们创造些小邂逅小偶遇什么的就行了，不像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牵来牵去都不成功，气死我了！”
　　仙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沈清棠在那边气得直跳脚，陆铮却捏着彩色包装纸暗自窃喜。——按沈清棠的说法，他可不就是对方的独一无二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咳咳……”他假意咳了几声，敛下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问，“那什么，那岂不是说明我也有心仪对象了？我觉得你思路可以开阔点，比如想想牛郎织女、三圣母和沉香他爹？”
　　沈清棠若有所思，半晌后眼睛又瞪得老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好你个黑脸怪，你还真想找个仙女？！胆子很肥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铮哑然。
　　“那什么，爱上仙女的前提是他俩都见过仙女，我也没这条件啊……”但陆铮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结果沈清棠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给你骗个仙女下来？无耻！阴险！卑鄙！”
　　陆铮：？？？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让你思路开阔些，没让你往这些不着边的方面开阔啊！
　　陆铮：“……咳咳，你可别误会，我对仙女没什么兴趣，唯一见过的神仙就你一个……”
　　这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吧？就差明说了吧？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但沈清棠的思路已经迈开去十万八千里，拽不回来了——
　　他捏着下巴歪着脑袋，小声嘀咕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每隔半年都会有仙女姐姐下凡到——唔——”
　　说到这里他惊觉自己泄露太多，赶紧捂住嘴，又憋不住心里的火，漏开一道指缝，含糊道：“总之你就是个异数！大bug！”
　　这是真的炸毛了。
　　陆铮很识相，立马举手做投降状：“冤枉啊，我真没那个意思，再说了，那几位下场那么惨，我可不想自己老婆被关进山里还要靠儿子劈山救母，显得我这老公做的多失败……”
　　沈清棠又小声嘀咕了几句，声音太低陆铮没听清，但眼见着火气是消下去了，陆铮微不可见地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追求真爱的道路总是崎岖漫长的，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欸，”这时沈清棠主动挨过去碰了碰陆铮的胳膊，“之前你跟白朔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假的啊？”
　　这是他突然想起来的，虽然知道多半是糊弄人的，他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
　　但黑脸怪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不会让人失望：“你猜。”
　　沈清棠的脸瞬间比他还黑：“……陆、铮，你给我——去、死！”
　　自从开诚布公显露真身后，沈清棠就开始消极怠工，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之前认认真真搞事业是因为穷，现在有个超级有钱的霸总供奉他，大别墅住着，红色白色黄色黑色……豪车每天轮流坐着，分明是提前过上了沈清棠梦想中的幸福生活，这还搞什么事业啊，有福不享是傻瓜！
　　而且万一陆铮的命定之人哪天突然冒出来了，豪车副驾就得让人，他也得回天上去继续做勤勤恳恳的小月老，哪还有机会再享受这些，所以说工作是搞不完的，享福是有时限的，能快乐时且快乐。
　　美滋滋。
　　沈清棠想得很开，却架不住总有猪队友来堵他的心。
　　这天他又跟着陆铮去公司。短短半个月，沈清棠的嘴巴已经被养得很刁，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恃宠而骄，来公司的路上眼尖的瞥见了路边摊上卖的萝卜丝饼，吵着闹着要吃。
　　陆铮当然不可能开着超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去买这种小吃，嘴上哄着，油门却不停，一路开到了公司停车场。
　　这下算是把沈清棠彻底惹恼了，进了办公室就把自己缩成巴掌大的一团，窝在沙发里拿后脑勺对着人，不管陆铮说什么就是不听。
　　陆铮都快被气笑了，只好打了内线吩咐秘书马上下楼去买。
　　沈清棠偷偷咧了咧嘴角，却仍旧佯装生气的不吭声。陆铮靠在办公椅上哑然失笑，他这哪里是供奉了个小神仙，分明是养了个小祖宗。
　　小祖宗娇气又可爱，还易燃易爆，分分钟炸给他看，他偏偏还挺享受。
　　啧。
　　王秘书不愧是陆铮手下第一得力干将，做什么事都十分有效率，没一刻钟就提着热气腾腾的萝卜丝饼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就是脸色挺一言难尽的：“陆总，这是您要的萝、萝卜丝饼。”
　　陆铮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也没法跟人解释什么，只好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
　　“放这吧。”
　　王秘书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袋，又看了看被擦得纤尘不染、亮得可以照出他脸的办公桌，犹犹豫豫的实在不敢把东西往上面放。
　　他怀疑老板这是想开除他，但苦于他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找不到开除他的理由，这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一出——用罪恶的萝卜丝饼把老板的办公桌和办公桌上的文件弄脏。
　　这不就能名正言顺将他开除了么？
　　不愧是资本家，用心真是险恶啊！
　　在王秘书怀疑人生的时候，等不及要吃萝卜丝饼的沈清棠已经一个瞬移从沙发跳到了办公桌上，巴巴地凑在塑料袋前闻来嗅去，要不是顾及着自己小神仙的形象，大概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偏偏王秘书迟迟不把袋子搁桌上，沈清棠很不满意，一手叉着腰，一手伸过去在王秘书裤子上戳了好几百下：
　　“愣什么呢，再磨蹭下去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知不知道？”
　　“喂喂喂！你傻了么！听没听见！赶快给本仙上供，不然就给你炒鱿鱼了！”
　　陆铮看着那只戳来戳去很不安分的手指，心里十分不爽，他微微抬眸，语气凉凉地问王秘书：“你还有事？”
　　“没！没有！当然没有！陆总您先忙！”
　　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主动问老板你是不是要把我炒了，王秘书赶紧双手将萝卜丝饼奉上，然后脚下抹油，一刻不敢多留的逃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棠棠：凡人，快给本仙上供萝卜丝饼！！！


第17章 
　　没了第三人，沈清棠撤下法术，恢复了真身，身量却继续在变小，最后缩成了两个拇指指甲盖那般大小，迫不及待地朝陆铮喊：
　　“陆铮陆铮，快帮我把袋子打开！”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萌了，他眼睛本来就又亮又清澈，看见好吃的东西时就显得更亮，陆铮被萌得心肝乱颤，忍不住抬手在他的小脸蛋上揉了几把，但揉也不敢用力揉，生怕把人给揉坏了。
　　“唔，你干嘛呢，不准动手动脚的，赶紧干活！”
　　陆铮摸小脸蛋摸得心猿意马，但看沈清棠隐隐有发怒的趋势，只能见好就收，依言把袋子打开了。
　　沈清棠心花怒放，扑过去抱住了其中一个萝卜丝饼，咬了满满一口。
　　然而他这会儿身量只有那么一点，嘴巴就更小，一大口咬下去也就是在萝卜丝饼上咬掉了覆在上面的两粒油炸面粉。
　　萝卜丝饼还是那个萝卜丝饼。
　　陆铮：“……”
　　陆铮：“怎么不变大一点，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沈清棠露出一个“你个愚蠢的凡人懂什么”的表情，嫌弃道：“你懂什么呀，我变这么小就显得萝卜丝饼耐吃。”沈清棠心里美滋滋，觉得可真是太机智了。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陆铮觉得又好笑又心酸，没忍住又在他小脸蛋上揩了一把：
　　“没事，你放心大胆的吃，咱有钱，不用这么抠抠搜搜的，咱还可以吃一个丢两个，随便吃、随便丢！”
　　开玩笑，他一个超级大霸总，难不成连个萝卜丝饼都买不起了，还得委屈他的小神仙以这种可怜巴巴的方式吃尽兴？
　　那他这么多年拼死拼活挣那么多钱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今天！
　　是不是很感动，感动就赶紧扑进我温暖的怀抱，和我亲亲抱抱举高高，萝卜丝饼牛肉饼珍珠饼钻石饼……你要什么饼我给你买什么饼！
　　但沈清棠并不感动，他甚至一板一眼地教训了陆铮：“你知不知道全天下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啊，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陆铮：“……”这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我辛苦准备的霸总语录要往哪里使啊！
　　公司有食堂，伙食非常不错，丝毫不输给外面的餐厅，还一度因为伙食上过wb热搜，成了很多人都想进的神仙公司之一。
　　不过陆铮以前基本不会去挤食堂，都是吩咐王秘书把饭菜打包过来办公室吃，但沈清棠一心想要给他牵红线，自然不会错过挤食堂这么好的机会，一到饭点就坐在陆铮的肩膀上，催着人赶紧跑食堂找情缘去。
　　情缘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找到，但食堂的伙食特别合小神仙的心意，看哪个都两眼放光、满脸写着想吃。
　　只是再怎么合心意都没用，因为沈清棠不能现身，所以只能看不能吃。
　　他越想越委屈，垮着张脸陷入了自闭。
　　心情不好看就看什么都不顺眼，无论哪个男的女的在沈清棠眼里都变成了跟他抢美食的丑八怪。
　　来食堂前还想着好好干一番事业，现在是红线都懒得掏出来。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陆铮捏着手机给他发消息：“别不高兴，想吃什么跟我说，待会儿让王秘书给你打包。”
　　“待会儿就都没了……”沈清棠很是委屈地回，后面还跟了两个大哭的表情。
　　啧，真是小可怜。
　　陆铮又想笑，又得故作霸总的高深莫测，嘴角扬上去又撇下来、扬上去又撇下来……整个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导致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家大BOSS——
　　大老板亲自下凡来食堂吃饭，目光黏在手机上一刻不离，表情还如此古怪，我们公司这是要倒闭了么？
　　但陆铮对此毫无所觉，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清棠身上。
　　“没事，可以让厨子开小灶。”
　　“真的么！”沈清棠是真的很好哄，三言两语立马又高兴了，从肩膀爬到陆铮的脑袋上，转着圈圈哼起了歌。歌是他前两天跟着wb段子学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饭饭躺板板……”
　　陆铮：………不是，吃饭的时候唱这个歌真的好么？而且怎么感觉没一个字在调上？
　　……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铮打完饭菜找位置之际，一眼扫到了姗姗来迟的王秘书。
　　“欸——”陆铮正想招呼人过来，把答应小神仙的小灶给安排了，结果沈清棠却先他一步，下一秒就“移情别恋”，从他的脑袋上挪了窝，跳到了王秘书脑袋上，又蹭蹭蹭爬下来，四肢并用的紧贴在王秘书的手腕上。
　　陆铮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绿，他面色不善地走过去，这会儿看自己的得力干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语气生硬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问的，来食堂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吃饭啊！难不成还能是蹲坑？
　　王秘书有苦没处说，更加认定了老板想将自己炒鱿鱼：“我我我……我来吃饭啊，陆总……”
　　陆铮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摆摆手，不耐烦地说：“算了，你走吧……”
　　这什么变色龙？
　　“是、陆总！”王秘书虽然一脸茫然，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老板是天老板是地，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什么午饭啊，赶紧回办公室拟文件去吧！
　　看着王秘书脚下生风冲出食堂，陆铮站在原地怔住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你走就走了，怎么还把我的小神仙顺走了啊！
　　我小神仙呢！我这么大个小神仙呢？怎么就跟着跑了啊？难道两个萝卜丝饼、一个还没吃到嘴的小灶就把人收买了？
　　个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这公司是谁的，王秘书的工资是谁发的！如果没有我，王侃他能买得起萝卜丝饼？！
　　陆铮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头顶已经不是有点绿，而是绿成了青青大草原。
　　他愤怒地敲着手机屏幕，这回五官是真的气到变形了：“小神仙，你清醒一点，王侃他养不起你！！！”
　　王侃，也就是王秘书，因为自家老板连日来的种种怪异行为产生了强烈的“失业危机”，从食堂出来后，就在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桶泡面，三两口吃完，紧接着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丝毫不知道自己拐跑了老板的小宝贝，彻彻底底上了老板的黑名单。
　　这下是真的离被炒鱿鱼不远了。
　　而小宝贝沈清棠已经拿王秘书的发顶当成了自己的新窝，悠哉悠哉地盘腿坐在上面，清澈明亮的双眸死死盯着对方的左手手腕。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神里漏着些许羡慕——别人或许看不见，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里缠着一截红绳。
　　沈清棠对这种红绳实在太太太……太熟悉了，他默默的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那团红线，跟王秘书缠在手腕上的那截做了对比，同厂同流水线，半分不差、一毛一样。
　　早上见面的时候这人手腕上还空空如也，怎么才过了半天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了呢！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沈清棠简直要气死了，一边捏着王秘书的耳朵嘀嘀咕咕的教训人，一边流下了羡慕嫉妒的泪水。
　　到底是哪个好运的同事促成了王秘书的姻缘啊！所以黑脸怪的真爱真的不是王秘书么！
　　明明总裁和小秘书的设定那、么、好、磕！
　　明明网络上那么多可爱的姑娘们对这个设定磕生磕死！
　　沈清棠从王秘书脑袋上爬下去，使了个小法术定在对方的手腕上，不死心的拨弄着这截红线。
　　——没准儿这是段假姻缘，经不起碰很快就会掉了呢？
　　他这也是未雨绸缪为了王秘书好，男人随随便便结婚又离婚是不好的。
　　不守男德。
　　而王侃的这截红线缠得还真不是特别紧，就松松垮垮地缀在他手背上，被沈清棠这么轻轻一动，吧唧一声……
　　掉在了地上。
　　沈清棠：？？？！！！
　　作者有话说：
　　棠棠震惊：掉掉掉……掉了？？？


第18章 
　　“掉掉掉……掉了？真的掉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沈清棠整个人呆住了，瞪着大眼珠子盯着掉在地上的那截红线，迟迟没有动作。
　　好半天之后他才抬头看了眼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仍在努力工作的王秘书，然后僵着脖子继续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红线。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只是随便动动，怎么就真的掉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这是哪个同事打的结，打得也太随意了点吧，怎么随随便便就掉了啊！
　　对待工作怎么能如此不严谨！这是碰瓷，这肯定是碰瓷！我要向月下仙人投诉！啊啊啊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关——但谁让我手贱去碰了啊！
　　……
　　沈清棠抓着头发怀疑了一阵他艰难的仙生，现在就是崩溃，非常崩溃，就是雷公电母直接对着他脑袋劈也就这种感觉了。
　　他是真想把这个锅给甩了没错，但红线又的的确确是在他手里掉的，这口锅他无论如何都甩不安心。做不出这种事。
　　“唉，真倒霉啊。”沈清棠认命地叹了口气，从王秘书手腕上跳下去，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把红线捡了起来，又同手同脚地沿着对方的腿杆子慢吞吞爬上去，将红线重新挂在了王秘书的手腕上。
　　“既然我能把它扯掉，那应该也可以再……再把它系上吧？没道理管解不管系啊……好歹我也是个月老啊……”
　　沈清棠哼哧哼哧的将红线系了个死结。想想觉得不放心，再系了一个。
　　这下双保险了吧。
　　一秒、两秒、三秒。红线没有掉。沈清棠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了出来，还好还……
　　好。
　　个屁。
　　到了第四秒，红线吧唧一声，又掉了下去。颜色还比刚才暗淡了些。
　　沈清棠：“……”
　　沈清棠那口尚未来得及吐匀的气直接梗在了胸腔里，整个人都差点背过去，脸瞬时憋红了。
　　怎、会、如、此。
　　他生无可恋的再次从手腕上跳了下去，将红线捡起来，回到王秘书的手腕上，把红线打上死结，三秒后，红线又双叒从手腕上掉了下去……
　　沈清棠：“……”
　　沈清棠不死心的将这套动作重复了十数次，捡起、系上、掉下去，捡起、系上、掉下去……
　　捡到后面沈清棠彻底没脾气了，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盯着掌心里越来越暗淡，此刻已经接近于暗红色的红线，心如死灰。
　　这红线是不可能再系上去了，他不仅迟迟没能给陆铮牵上红线，还把陆铮秘书的姻缘给破坏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清棠有气无力的垂着脑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干月老这份职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身量，那张原本清俊漂亮的脸因为不高兴而微微垮着，连眉眼间的那朵海棠花印都跟着显得委屈巴巴的。
　　“对不起啊王秘书，”好一会儿之后，沈清棠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王秘书身后，挨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不小心把你的姻缘给弄没了，不过你别急，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泡面调料包放多了，王侃觉得有点渴，百忙之中摸到水杯喝了口水，忽然感觉耳朵旁边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吹气。
　　他瞬间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透过眼镜片悄悄地观察了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卸下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什么情况啊，是不是陆总又在琢磨怎么炒掉我……”
　　陆铮在办公室里左等右等，等了快俩小时，手表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来了，也没等回来他的小神仙。
　　“跑去干什么了这是？秘书办有这么好玩么？”
　　越等心里越烦躁，文件一份都看不下去，坐立不安的朝办公室门口张望着，期待小神仙下一秒就会嗖的一下出现在门口，或者干脆突然就坐在了他办公桌上。
　　但没有。沈清棠迟迟没有出现。
　　又过了十分钟，陆铮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就要往秘书办冲——
　　是我给你的爱过了火，才让你跑出去撒野之后就不回来了！
　　给我等着，等我把你抓回肯定得……得好好惩罚你！
　　什么破眼光，王侃有什么好的，他长得有我帅钱有我多发顶有我好窝办公室有我大么？
　　他那里有牛肉干话梅薯片果冻橙无骨鸡爪给你吃有游戏机电脑给你玩儿么？
　　然而他手掌刚握住门把手，沈清棠就跟个幽灵似的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陆铮：“……”
　　他被小神仙这个猝不及防的闪现方式惊了一跳，但人回来就好，姑且就饶了王侃这次。
　　沈清棠耷拉着肩膀一路飘到沙发上，陆铮便也跟着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语气酸溜溜地问：“舍得回来了？王秘书那好玩儿么？”
　　然而沈清棠并不鸟他，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卡进了沙发缝里，拿屁股和后脑勺对着陆铮，脸和皮沙发贴的严严实实。
　　连头发丝都耷拉着。
　　陆铮：“……”
　　他怕小月老把自己给捂窒息了，没忍住想去把人挖出来，结果沈清棠或许是嫌他烦，一个闪身跳到了办公桌上，使了个法术将自己定在了上面，任陆铮怎么拨弄都没法把人弄下来。
　　最后只好放弃。蹲在办公桌上好言好语地哄：“怎么了，是不是王秘书给你气受了？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沈清棠：“……”
　　这是不够的意思吧？陆铮觉得自己揣摩到了对方的心思，试探着又问道：“那要不直接把他给开除了？”
　　这下沈清棠终于有了反应，赶紧转过身来，激动地握住陆铮一个手指头，眼睛都是红的：“别！别开除他！不能开除他！”
　　自己才把人家的姻缘给弄没了，这会儿要害人再把工作给丢了，那他就真的干脆从斩仙台上跳下去，重新投胎做狗吧！
　　可陆铮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沈清棠这个激烈的反应让他怔了半晌，心里忍不住吃味——
　　他跟小月老相亲相爱两个月，人也没这么维护过自己啊，怎么刚跟了隔壁老王个把小时，就护上了啊！
　　我堂堂一个霸总，还比不上一个秘书有魅力？真是岂有此理！把我霸总的颜面置于何地？
　　不过他也看出来沈清棠此时心情不佳，所以强忍下心里那点酸意，继续哄人说：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虽然我知道我们小神仙很厉害，但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咱现在是在凡间，有些事还是我这个凡人办起来容易，对吧？”
　　沈清棠张了张嘴，有那么一会儿，他还真想把自己闯的祸告诉陆铮，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一个月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黑脸怪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所以继续当他的锯嘴葫芦，就是不吭声。
　　陆铮表现得颇为耐心，沈清棠不想说话他也不催，维持着下蹲的这个姿势，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被看他看得很不自在，身体扭来转去想避过这道视线，但他往左转陆铮便跟着蹲在左边，他往右转陆铮便跟着蹲在右边，反正就是得看着他。
　　沈清棠：“……”
　　最终到底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半撩起眼皮，很小声的、慢吞吞地问陆铮：
　　“你看见王秘书手上的红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棠棠：“别开除他！我得对他负责！！！”
　　陆铮：“？？？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红线？”又是王秘书，陆铮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红线？”
　　他不是很明白这事儿怎么就落在王侃头上过不去了，他王侃手上是红线还是黑线，哪怕是七彩斑斓线，他也一点都不关心。
　　也不想小月老去关心。就……心里酸溜溜的、不得劲。
　　“不是，你的任务对象不是我么，管他有没有红线做什么？”
　　陆铮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够酸了，但沈清棠虽然是个月老，脑子里却压根没装谈恋爱那根弦，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对手指，时不时撩起眼皮扫陆铮一眼，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以为我想管啊，那不是我手贱把人家的大好姻缘给弄没了么。
　　沈清棠觉得自己简直太冤了，就是因为酸别的同事牵成功了红线，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所以人可以傻，但不可以手贱。神仙也一样。
　　“你就说你看没看见吧？”
　　“没看见。”陆铮回答得干脆利落，回答完后起身坐回办公椅上，颇有些不痛快地掰着钢笔笔帽，语气哀怨，“你都没给我找着对象呢，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是。”沈清棠觉得黑脸怪今天怪怪的，说话特别费劲，气得他从办公桌上跳起来，骑到陆铮肩膀上，直接贴在他耳边大声吼道：“不是！我就是单纯想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别人的红线！”
　　沈清棠人虽然变小了，但嗓门可一点都没变小，这一嗓子简直振聋发聩提神醒脑，陆铮被吼得整个脑子都是发木的，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却乍然痛快了——不是就好，不是就成，不是一切就好商量。
　　“我是真没看见，你的意思是王秘书……他谈恋爱了？哪个姑娘这么眼瞎啊……”
　　沈清棠也想知道王秘书那个对象是谁。
　　月老负责给人牵红线促姻缘，当然也能看见每个人手上有没有红线，但一对有情人之间能牵起来的红线是有距离限制的，如果两人没处在一个空间，就只能看到缠在他们手腕上的红线，而无法看到红线另一头是谁。
　　否则每对情侣都要拖出老长的红线，红线与红线之间交错纠缠，哪里能分得清谁是谁的，可不得乱套。
　　所以他中午跟着王秘书过去就是为了想看看他那个对象是谁。只不过对象没看到，还被他给作没了……
　　太惨了。
　　“……那什么。”陆铮听了也觉得惨，但比起王秘书有没有对象，他更在意他的小神仙高不高兴，谁叫他是个莫得感情的冷酷霸总。
　　“我觉得王秘书可能也不太需要对象，他爱工作、工作爱他，咳咳……他之前跟我说过，要把所有的热爱都投入到工作中去，绝不让感情分走他一丝一毫的精力。”
　　沈清棠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恢复成了正常身量，坐在办公桌的一侧，手掌轻轻抵着桌面，不太相信地问：“真的么？”
　　“当然——”是假的。
　　王秘书跟陆铮一样，被自家老妈逼着相了八百次亲，做梦都想在路上捡到个老婆，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本来都要有姻缘了，结果被人手贱弄没了，非得从公司36层顶楼跳下去不可。
　　但沈清棠脸上的愧疚之意太明显，好似只要陆铮说“不是”，他就能当场哭出来，或者改换任务对象，从此以后任劳任怨、寸步不离的跟着王秘书。
　　这当然是不行的。王秘书可以单身一辈子，他却是要讨小神仙当老婆的。
　　沈清棠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一点，但很快又垮下了脸：“但我一个月老，却把人对象给弄没了……”
　　王秘书想不想谈恋爱是一回事，他把人姻缘弄没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名优秀的月老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咳咳，”沈清棠看起来太伤心了，陆铮心里不落忍，好生安慰，“别担心，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既然王秘书这头不行，那我们就从另一头想办法，先攻略他那个对象。”
　　“可我不知道另一头是谁啊。”沈清棠撇着嘴瞪陆铮，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完全是在对牛弹琴，黑脸怪根本没听进去，他要能找到王秘书的对象，还用得着在这里废话么？
　　但陆铮当然是听了，而且他脑筋转得很快：“没事，这事交给我。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解决王侃的事。”
　　说着就把在食堂打包的几个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凉拌海带、铁板豆腐、酸菜炒笋、蒸蛋……都是沈清棠盯着恨不得流口水的菜。
　　“啊，真的可以开小灶！”见了好吃的，小月老一改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眼神发亮地扑过去，先夹了一筷子笋，又舀了一勺子蒸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勺豆腐有喂了过去，把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活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陆铮挑着眉一脸骄傲：“那是，我还能骗你不成。”心里已经要被小神仙可爱死了，“慢点吃，当心噎着。”
　　“不废、不废噎的……好好次……”
　　半个小时后，小月老吃饱喝足，又开始惦记倒霉的王秘书。陆铮便一个电话把对方喊到了办公室。
　　“人招到了么？”
　　说的是招新秘书的事。陆氏集团是陆铮爷爷一手创立的，最开始时不过就是个只有五六个员工的皮包公司，随时可能倒闭。
　　后来陆爷爷碰到了个算命的瞎子，瞎子摸着自己下巴上的一辔山羊胡须，高深莫测的说：
　　“陆先生您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小辈力会出了不得的人物，必定六六大顺财源广进。”
　　算命瞎子丢下这句话就拿着陆爷爷递过去的几张毛爷爷跑了，陆爷爷却把他的话当了真，觉得自己与六有缘，转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改租到了6楼。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那瞎子真有点本事，反正自那以后陆爷爷的生意真就逐渐好转，没过两年就上了正轨。
　　到陆爸爸接手时，曾经的皮包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市值千亿的上市公司，商业版图涵盖住宅、酒店、写字楼、购物中心……
　　陆铮不像他爷爷那样迷信风水鬼神，什么陆不陆、6不6的他统统不信，但因为爷爷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听从老人的意见继续把6当成幸运数字，别墅买六套、跑车买6辆、办公室在36层……连秘书团也始终保持着6人制。
　　但半个月前有个女秘书被陆铮给辞退了。辞退的原因还挺……一言难尽。
　　那女秘书其实能力很强，做事干脆利落效率高，起草的文件也特别漂亮，但这么聪明能干的姑娘一碰上陆铮就要犯蠢。
　　也不知道是受了霸总小说还是狗血偶像剧的荼毒，这姑娘致力于在陆铮面前展示自己洶大无脑的形象，但凡饭局就要不小心把酒水撒自己身上，出差时只要踩高跟就得崴脚……
　　除此之外开会甩墨水笔甩自己身上去总裁办公室送材料毛衣掉线头长毛衣卷成短毛衣……之类的蠢事不胜枚举。
　　陆铮刚开始还觉得对方脑子有毛病，一度想让女秘书走人。但架不住顾女士不同意，顾女士也是狗血连续剧“受害者”，居然觉得这姑娘可爱，说什么也得留下来。
　　而且忽视这些“小毛病”，这秘书能力是真强。陆铮也就勉强忍了。
　　致使陆铮把人开除的导火索是半个月前那一跤。
　　那天是女秘书跟着陆铮出去见了客户，谈完合作回来后两人准备乘坐专属电梯回办公室。
　　到这里时画风都是很正常的，可就在陆铮迈步跨进电梯，转身站稳时，女秘书脑子里不知道哪两根筋突然又搭错了，十厘米的恨天高踢在了即将要关阖的电梯门上，然后娇呼一声，以一个相当做作的姿势扑进了陆铮的怀里，并把她两只引以为傲的大馒头压在了陆铮的胸口。
　　当时沈清棠正骑在他肩膀上絮絮的念着晚上想吃的芋头糕板栗酥山药卷……女秘书这一摔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沈清棠从陆铮肩膀上撞了下去，好死不死的卡进了电梯凹槽里，电梯门一关、沈清棠就被卡一下，再一关、又被卡一下……
　　因为沈清棠这个“异物”，电梯门开开合合十数下，沈清棠就被门挤了十数下……
　　然后……自己灰头土脸爬起来，钻进陆铮的口袋里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出来。——嫌丢脸，自闭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你礼貌么？我自闭了。”


第20章 
　　“陆总，电梯是不是坏了呀，怎么老是开开合合的啦，我有点害怕……”
　　害怕你个锤子害怕！
　　陆铮被气得脸色铁青，但他那时候一心挂念着要回办公室检查小月老是否受伤，没时间找女秘书的麻烦，暂且饶过了对方。
　　可那女秘书显然脑子不清醒，还做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美梦，不合时宜的朝陆铮暗送秋波。
　　这让陆铮怎么忍。有一就有二，这蠢秘书今天能把棠棠气得自闭不理人，明天就能把棠棠气得离家出走信讯全无。
　　陆铮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凌晨三点钟给王秘书拨了个电话过去，通知对方明天早上不希望再在公司里看见那个蠢女人。
　　不过这样一来秘书团就缺了一个人，得重新再招。
　　王秘书：“招到了，下周就能到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陆铮看起来不是很放心：“人没问题吧？”
　　“您放心，肯定没问题，要不我把资料发您邮箱，您亲自过目一下？”
　　招人之前陆铮提过不希望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混进他的秘书团队，王秘书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人事部把新员工资料拿给他时，他特地把对方的身家背景都调查清楚了——
　　新秘书叫沈思骆，是个刚从双一流名校毕业的研究生，身家清白品学优良，无不良嗜好，还担任过学生会主席，能力一流。
　　虽然这次的秘书是男的，但因为出过女秘书的那档子事，王秘书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年头男的女的都不安全，男秘书不能搞老板，但是能搞公司其他男女关系啊，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把对方的人际关系也一并调查了。
　　好在这个沈思骆是个争气的，从小到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纹身不喝酒不欺骗小姑娘感情，从小到大拒绝过的情书攒起来能有一箩筐。
　　王秘书顿时放心了。如果这样的高材生都能出问题，那……不用老板开口将他辞退，他自己主动滚蛋。
　　“不用了。”陆铮说。
　　他把人叫过来的真实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如果招个人还要他亲自过目，那还养那么多人干嘛？
　　只是今天他理亏——其实也不是他理亏，是小神仙理亏，所以他跟着一块儿理亏，面对可怜的王秘书，他难得和颜悦色地问：
　　“那什么，小王啊，你有对象了吗？”
　　“啊？”面对上司近似温声细语的问询，王秘书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中，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认真思索大老板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是陆总实在找不到要开除我的理由，所以要拿谈恋爱影响工作当借口叫我滚蛋吗？
　　——咱们铁血无情冰山黑脸神竟然也会有对人笑的一天么？还、还是对我笑……
　　——我到底是该回答有还是没有啊？不对，我本来就没有谈恋爱啊……所以陆总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王秘书偷偷打量着自家大老板的脸色，结果对上的仍旧是一张温和的笑脸，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对方眼里漏着那么一丝……愧疚？
　　夭寿啦！所以陆总果然是要！开！除！我！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发誓终身不娶愿为陆氏集团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话陆总会不会改变主意？
　　……
　　就在王秘书内心十级地震的时候，沈清棠轻轻戳了戳陆铮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喂，黑脸怪，你好像吓到他了……”
　　因为和陆铮相处的太自然，沈清棠有时候会忘记别人不能和陆铮一样看到他。
　　陆铮对“黑脸怪”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两个人相互掉马甲之后他不是没反对过沈清棠那样喊自己，但反对无效，他的小神仙双手叉着腰，老气横秋地教训他：
　　“谁叫你整天黑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你一百万！”
　　陆铮想说欠一百万真不至于让他黑脸，好歹后面再跟一个零。但念及小神仙还是个没房没车没转正的实习生，仇富心理颇为严重，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陆铮便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打是亲骂是爱，他姑且把这当做是小神仙对自己的爱称吧。
　　陆铮捏着手机给沈清棠发过去一行字：“我脾气都这么好了他还怕什么？”
　　陆铮是真不理解，他黑着脸发脾气的时候全公司的人都怕他，现在他笑得脸都要僵了居然还怕他？
　　笑话，我有那么可怕吗？肯定是我的秘书脑子有泡。
　　但沈清棠可太特么理解了。他不仅理解，他还深受其害，因为他的师父月下仙人就跟陆铮一毛一样！把他骗进月老司前慈眉善目言笑晏晏，一口一个好孩子，把他骗到手之后……
　　想到这里沈清棠不禁抖了个激灵，不敢再回忆那段被老头儿揪着耳朵罚站、被扣绩效扣工资扣奖金，每天只吃得起两个窝窝头的悲惨岁月。
　　然后有一天老头儿突然把他叫到跟前，冲他和善的笑，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还给他剥了个又大又甜的橘子，沈清棠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感动的想给师父他老人家当牛做马。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孝心”表出来，老头儿脸色骤然一变，以气吞山河之势冲着他耳朵大吼一通：
　　“吃吃吃！你个笨猪脑子瓜娃子，特么就知道吃！看看人家的效率，再看看你的！我特么就是找只猪当月老也比你聪明能干！”
　　所以一个整天臭着张脸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人可怕么？当然可怕。
　　但最可怕的是那人有一天突然对你笑出了满脸褶子！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会继续笑，还是突然翻脸将你骂个狗血淋头。
　　不过这么丢脸的事他肯定不会告诉黑脸怪的，只高深莫测地说：“你不懂。”
　　得，你俩这是还默契上了。陆铮日常感觉自己头上有点绿。
　　头上绿了心情也就跟着绿，但他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捏着拳头忍了又忍，耐着性子继续说：
　　“之前那个项目你辛苦了，所以我准备让你去度个假，你——”
　　“不不不陆总，我不辛苦！”陆铮话还没说完，就被秘书着急打断，“这是我的工作我的本分，我不辛苦，不需要休假！”
　　陆铮眉头一皱，递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王秘书立马安静如鸡，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对对对，这才是大老板本来的面目，刚才那个一定是假的！
　　“不是，你激动什么？带薪休假也不要？”
　　“不——什么？带薪休假？”王秘书陷入了新的迷茫。
　　“对，带薪休假，O洲十日游，所以问问你找没找女朋友，可以带着一起去，费用都公司报销。”
　　陆铮食指指背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终于成功将话题绕到了谈恋爱找对象上。
　　“那什么，男朋友也行。”
　　可特么费劲，谈判桌上都没有这么累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跟王秘书沟通起来这么困难。是不是谈恋爱会让人变蠢？
　　丝毫没觉得这话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王秘书眨巴着不算大的眼睛，人傻了：“男、男朋友？”
　　陆铮忍无可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别管男朋友女朋友，你就说你谈没谈恋爱吧！要谈了就两人去，要没谈，谈了再两个一起去！”
　　不是，这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对象，那O洲十日游就泡汤了？合着这年头单身狗连带薪休假的权利都没有了？
　　王秘书大为震惊，但比起这个，更让他震惊的是陆铮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王秘书：我和我的大冤种老板。


第21章 
　　在王秘书眼里，自家老板高高在上，一心只想搞事业，至于爱情——谈恋爱是什么，能赚钱么？不能。不能谈什么恋爱，赚钱它不香么？
　　为此王秘书私下里没少跟家人、朋友吐槽自己老板是个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然而今天大老板居然下凡关心起了下属的感情生活，其诡异程度堪比天上落红雨、地上冒钻石。
　　古怪，太古怪了。
　　不过老板的古怪其实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事实上早一个月前王秘书就发现自家老板开始变得不对劲，比如——
　　换掉了办公室的沙发，新买的天蓝色布艺沙发软得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就都陷在了里面，爬都爬不起来。
　　总是纤尘不染一张废纸都看不见的办公室现在随处可见吃了一半的话梅、薯片、巧克力。桌上、地上、沙发上、办公桌上经常留着面包屑、薯片渣、话梅核，漫画书、笑话集被丢的东一本西一本……
　　老板每天亲自去食堂吃饭，吃完还要吩咐他找厨师开小灶另做一份打包进办公室，点的还都是板栗酥山药卷驴打滚之类的小甜点。
　　经……经经经经经经常看手机，有事没事对着手机发消息。看就看吧，看着看着还会忽然笑出来，那笑怎么形容呢，就特……温柔、特宠溺。
　　……
　　综上所述，他怀疑老板在谈恋爱。恋爱让端坐神坛的大老板开始接地气，不仅喜欢吃零食了，还爱上了沙雕漫画。
　　虽然前后转变的太突然，但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啊！
　　而且王秘书有老板谈恋爱的证据，证据就在对方的手机上。
　　有一回开会老板又对着手机边发消息边傻笑，他在旁边做ppt汇报，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聊天对话框上的备注名是“糖糖”。
　　试问除了未来的老板娘，谁还能有此殊荣得到这么亲昵的备注？
　　绝无可能再有别人。糖糖，一听就很甜，肯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所以老板这是自己谈恋爱了，然后见不得下属还是单身狗，变着法子逼他也去谈恋爱？
　　逼婚大路上有个老妈不算，现在还要来个老板么？
　　王秘书心里苦，但王秘书不敢说。他维持着恰当好处的职业笑容：“陆总，我目前还没有对象。”
　　没想到大老板不依不饶：“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也、也没有……”王秘书刚回答完，就看见自家老板脸色忽热变得很难看，然后又捏着手机开始发消息。
　　陆铮现在心情确实很不佳，他没想到自己下属竟然这么不争气，30岁了连个心仪对象都没有，但没有对象又没有喜欢的人，红线又是怎么被系上的？
　　他戳着屏幕吐槽沈清棠的同事：“你这同事做事也太草率了吧，人连个心仪对象都没有怎么还能系上红线？”
　　“他怕不是在消极怠工胡乱牵线吧，所以这不是你的错，要不咱别管他了！”
　　沈清棠瞪他：“不行！你不懂，姻缘刚到来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当事人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你再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碰上什么姑娘小伙子的，让他觉得对方很特别。”
　　陆铮不情不愿地回了个“噢”，然后抬头问王秘书：“那你最近……有没有被撞洒咖啡、追尾、递益达口香糖、拿错雨伞，或者楼上楼下搬来新邻居……之类的？”
　　“厉害哦。”沈清棠在旁边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是真心诚意的敬佩，“很懂爱情套路啊。”
　　陆铮倨傲地点点头，深藏功与名。——别问，问就是他是霸总，霸总无所不知。
　　王秘书抓着后脑勺不明就里，他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双眼一亮，崇拜道：
　　“这么一说还真有，昨天下班时发现我对门好像搬来了新邻居！”
　　陆铮和沈清棠对视一眼——喔吼，有戏！
　　“男的女的多大岁数结婚了吗有孩子吗有离婚的可能吗？”
　　“这、这个……我没见着人，就看见两个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
　　“这样啊。”陆铮若有所思。
　　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他于是扬扬手把人打发了：“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王秘书顶着一脑门子问号走出去：“所以这他爹的是什么情况？”
　　吃过晚饭，顾女士又在客厅里看燕子格格，第一部 上周结束了，现在播的是第二部。 
　　燕子格格和她的好姐妹又被恶毒的继母陷害，这回糊涂爹气炸了，不仅让手下把她俩吊起来抽鞭子，还要砍她们的头。
　　气氛太紧张了，沈清棠看得呼吸都放得很轻很缓，大气不敢喘一声。
　　顾女士自己吃了几颗车厘子，又把水果盘递给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陆铮：“儿子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苗头了？”
　　陆铮不怎么爱吃水果，正要拒绝，却见沈清棠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车厘子，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扭头看陆铮，虽然没吭声，意思却已经很明确了——想吃。
　　陆铮于是摁下那只水果盘：“妈，您给我留点，我待会儿回房里吃。”
　　“儿子啊，”顾女士充满探究的眼神落在陆铮脸上，“要不是妈妈去你房间检查过里面没藏人，我真的会以为你不学好，学人家把什么女孩子男孩子绑床上玩什么强制爱。”
　　“噗——”陆铮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好死不死还正巧全喷在了坐在茶几上看电视的沈清棠背上……
　　沈清棠骤然遭到“偷袭”，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从茶几上弹跳起来，退到电视机前面，红着眼睛朝陆铮瞪过来：
　　“你有病啊！”
　　他觉得自己和陆铮真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顺风顺水的实习一碰到陆铮就成了职业生涯中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下凡搞事业的第一天就法术失灵在陆铮面前泄露了踪迹，现在正等着被追责和扣工资。
　　本体被挖到了陆家别墅，还被黑脸怪叫人淋了一大桶粪汁。
　　现在、现在居然还喷他口水！
　　是可忍沈清棠不可忍，他将自己缩成汤圆大小的一小团，跳到陆铮头上对着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陆铮被揍得头晕目眩，下意识想把作乱的小东西从自己脑袋上薅下来，但顾女士就在一旁看着呢，别说是薅人，他就是想哄人都没法哄，而且还得应付顾女士的盘问，简直有苦没处说。
　　“妈，您想什么呢。”
　　“还我想什么呢，也不看看你这段时间有多古怪。”
　　顾女士有心要和儿子掰扯，索性电视也不看了，从原本坐着的长沙发上挨过去，挤在陆铮旁边。
　　“就像你以前绝对不会陪我在这里看电视，你只会木着一张脸说，‘无聊’‘幼稚’‘可笑’，但是你今天却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整整半个小时。”
　　“还不止这些，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吃零食和小甜点了，什么时候每天晚上得吃宵夜了？什么时候……”
　　“停停停，”陆铮觉得自己背上的黑锅已经多的数也数不清，他颇为无奈地揉了把眉心，挤出一点假笑，“妈，您别多想，我就是突然觉得人生就是要勇于改变，多做尝试没什么不好的，比如——吃零食。”
　　顾女士一脸惊恐地望过来，拿手去探陆铮的额头：“儿子啊，你没事吧？平安符有好好戴着吧？”
　　“妈，您干嘛呢……”
　　顾女士还是狐疑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那你觉得谈恋爱怎么样？”
　　“也挺好的，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妈呀！”顾女士惊叫道，“管家！管家！你说的没错，真是见鬼了……”
　　陆铮：“……”
　　沈清棠：“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顾女士：管家、管家！快快快！快准备去落霞山，我儿子被狐媚子勾住啦！
　　（昨天忘记更了 补上！）


第22章 
　　身心疲惫的陆大总裁不愿再笑，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沈清棠面对着他站在床边，双手紧握成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正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
　　起初陆铮以为他还在因为刚才那一口口水而生气，正要出声搭话，想把人哄顺毛了，却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一边拿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过去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清棠。沈清棠也朝他望过来，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同吃同住同……睡了那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陆铮马上接收到了对方传递过来的讯息，跟着点了下头，仿若无事般随手拿了本茶几上的杂志，低头翻了起来。
　　然而他的注意力其实没有半分落在手里的杂志上，而是时刻警惕着小月老那边的一举一动——
　　沈清棠面前站着个他看不见的人，或者说……神仙，陆铮不确定对方是为什么而来，想做什么，但看小月老这副快要气哭了的样子，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正如陆铮所猜测的那般，沈清棠确实在同别人争辩，这个别人正是他那个给王秘书系了红线的月老同事。
　　陆铮进去洗澡后沈清棠就鸠占鹊巢的霸占了他的大床，仰躺在上面思考他艰难的仙生，本来只要给陆铮牵红线，现在硬生生给自己加了难度，还得把陆铮秘书的红线一并牵上。
　　这么一想，他更加觉得自己和陆铮上辈子一定有着什么血海深仇，所以但凡跟这人沾点关系的，就都跟他过不去。
　　他的月老同事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揪着沈清棠的衣襟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推：
　　“姓沈的，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作什么同我过不去！”
　　沈清棠屁股被摔成了两半，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他双手撑着地板，错愕的望向凭空冒出来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对方，“明岚，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也就是明岚，是比沈清棠晚一百年飞升的青竹妖，按理来说两人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但沈清棠作为学渣，留级了一年又一年，等明岚入学后他们就成了同学。
　　和沈清棠不同的是，明岚是个大学霸，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每次考试他都和沈清棠的名字总是一左一右挨的很近——一个红榜第一，一个黑榜第一。
　　后来明岚顺利毕业，沈清棠却还在继续留级。等沈清棠也毕业了，开始喂马砍桂树卷珠帘的时候，明岚已经成了天帝他老人家跟前的红人，年薪百万灵石，还分配了房和车。
　　然而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有一天放弃大好前途跑去做了个小月老，让众仙跌破眼镜，直呼可惜。
　　天帝更是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纡尊降贵地跑去找月下仙人算账，质问他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撺掇他的得力干将辞职。
　　两活了上万年、身份尊贵无比的老头，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
　　但优秀的人在哪都是会发光的，明岚做月老没几年就顺利转了正，近一百年业绩更是直逼月老榜前一百名的前辈——关键他比沈清棠还晚入月老司两百年。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在这里，”明岚蹲下来，再次抓住沈清棠的衣襟，五官都气变形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沈清棠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无辜：“我不知——”
　　他刚想说我真的不知道啊，但王秘书那截被他拨落在地的红线乍然窜进他脑海里，他瞳孔蓦地睁大，错愕地瞪着怒不可遏的明岚：
　　“你你你……你不会是……王侃那条红线不会是你牵的吧？！”
　　明岚松开手，站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然、呢。”
　　完了！碰到债主了！
　　“哈、哈哈。”沈清棠自知理亏，讪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垂着眼睛不敢对上明岚的眼睛，“那什么，这是个、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明岚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消气：“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不是！”沈清棠抬起头，“真的对不起，但是我会想办法给你系上的，我做错的事我会负责的……”
　　明岚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对着陆铮时沈清棠总是娇纵的，高兴了打陆铮一顿，不高兴了打陆铮两顿，臭脾气撒的理直气壮，但明岚现在是他的债主，他从气势上就矮了人一大截，小声嘀咕说：
　　“再说啦，反正你这么厉害，也不差这一个嘛……”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明岚立刻又炸了：“不差这一个？！我特么现在弄死你我们月老司也不差你一个废柴！说出去我还嫌丢人呢！”
　　沈清棠：“……”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上学时没少挨老师骂遭同学嫌，心里其实挺自卑的，明岚的这声废柴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不太服气道：“不就一个任务对象么，我赔给你就是了！”
　　“呵——”明岚一声冷笑，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只焦躁不安的困兽，“你说的简单，你看看今天是几号！”
　　“什么嘛。”沈清棠一脸茫然，但还是依言去掏手机，手伸到一半猛地想起自己现在不应该有这东西，否则就暴露了，便假装挠了挠痒痒，心虚地说，“我、我不知道啊！”
　　明岚又是一声冷笑：“30号。”
　　沈清棠直接宕机了：“不、不会吧……”
　　月老司每个员工的业绩统计截止到当月30日，每牵成功一对红线，业绩分数记为2分，当月业绩达到100分者为优秀，80分为良好，60分为合格，60分以下判定为不合格。分数与年底奖金、升职加薪等紧密挂钩。
　　而据沈清棠所知，明岚自成为月老以来，每月业绩都是优秀，从无例外，但看他现在这么激动的样子，不会王秘书就是他这个月的第一百分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换位想想，如果他是明岚，沈清棠觉得他简直恨不得拉着自己同归于尽，谁也别活了。
　　所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这样吧？明岚这次这么弱，只擦着优秀这条线过吗？
　　“呵呵、呵呵呵……那什么，别激动，这真的是个意外，”沈清棠越来越心虚，低着头不敢去看明岚，“那什么，要不，要不我改天去跟仙人解释解释，求他老人家将你这个业绩算上？”
　　明岚盯着他，一言不发。他越安静沈清棠内心就越忐忑，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挨揍。
　　比聪明他比不过明岚，论打架好像也打不过他。沈清棠又委屈又难过，偷偷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黑脸怪。
　　可黑脸怪是凡人，也帮不了他。
　　“那个……”就在他寻思着再说些什么好歹把自己小命保住时，明岚终于开口了：“不用改天了，仙人让你即刻去见他。”
　　沈清棠刚才就是嘴贱说说而已，他哪里敢和仙人坦白自己犯的错，结果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突然：“现在？”
　　“我说了即刻，你听不懂么？”明岚捏了捏拳头，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
　　见他这副下一秒就要揍人的样子，沈清棠哪里还敢多说什么，怂巴巴地应了一声：“噢。”
　　“哼，你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说：
　　沈清棠：“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这个月不会这么弱吧？”
　　明岚：“你在说什么屁话？”


第23章 
　　“哼，你好自为之吧。”丢下这一句，明岚便消失不见了。
　　沈清棠垂着肩膀，耷拉着脑袋，飘到陆铮面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一点都见不到平日里的张扬嚣张了。
　　就连陆铮抬手去薅他的脑袋，他都没什么反应，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陆铮将杂志放下：“他走了？”
　　沈清棠撇撇嘴：“嗯。”
　　小神仙的头发又软又滑，摸起来触感很好，越摸越上瘾，陆铮便丧心病狂地多薅了几把：“也是神仙？”
　　他没装模作样的问对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开门见山的把问题抛了出来。
　　这是沈清棠最不愿面对的的话题，他显得更丧了，脸朝下趴在茶几上，有气无力地说：
　　“嗯，我同事。就那个给王秘书牵红线的倒霉蛋……”
　　“倒霉蛋？”
　　“嗯。”沈清棠鼓了鼓腮帮子，心情烦躁地拨弄着陆铮袖口上的钻石袖扣，像个多动症的孩子，嘴巴和手总有一个停不下来。
　　因为他的手贱打破了对方维持几百年的优秀员工记录，能不倒霉么？
　　陆铮才不管别人倒不倒霉，他只关心一个：“他骂你了？”
　　沈清棠不说话了。这事太复杂，他现在没心情和陆铮解释。陆铮也不勉强他，陪他坐着，还很贴心的把胳膊伸过去一些，方便沈清棠折腾他的袖扣。
　　“我得回天上一趟。”好一会儿之后沈清棠忽然说。陆铮本来还显得挺悠闲，闻言下意识握住他手腕，神色紧张地问，“干什么去？”
　　一个瞬间里，陆铮脑子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怕沈清棠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怕沈清棠毁了别人的姻缘要上天受惩罚，也怕刚刚那个来找沈清棠的月老同事暗地里欺负沈清棠……
　　他怕很多东西，更怕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当上面所有的猜测成真后，他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但沈清棠心里有事，他没注意到陆铮的神色，只是有些茫然地问：“干嘛啊你？”
　　明岚来质问他指责他的时候沈清棠就觉得很委屈，但这会儿没人再骂他了，陆铮还哄着他纵着他，他却反倒觉得更委屈了，调子拖沓着，放得很软很轻。
　　陆铮却顾不上哄他，固执得又问了一遍：“干什么去？”
　　沈清棠觉得这人忽然变得怪怪的，很是莫名其妙，但他还是乖乖的回答了陆铮的问题：
　　“明岚，也就是我那个同事，说我师父叫我去见他，我也不知道是要干嘛，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要骂我吧……”
　　毕竟明岚是他老人家的宝贝爱徒，金疙瘩宝馍馍，不像他，干啥啥不行， 吃饭第一名。
　　猜测似乎要成真了，陆铮嗓子发紧，声音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微颤动：“那你还、还回来么？”
　　“当然回来啊，我还没给你牵上红线呢。”沈清棠更觉莫名，“你到底怎么啦？”
　　不怎么，就是怕你成了霸总的“落跑新娘”，再也不回来了。他仍是握着沈清棠的手腕，不仅没撒手，反倒握得更紧了：“你保证。”
　　沈清棠直起身子，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将陆铮上下打量了一圈，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黑脸怪，你是不是怕我不回来，让你单身一辈子啊？”
　　陆铮下意识的张嘴反驳，但沈清棠说的也没毛病，如果这人不回来，他就是跑了老婆，可不就得单身一辈子？
　　他于是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对！”
　　沈清棠嘿嘿嘿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笼在心头的不痛快都消减了几分，他弯着眉眼朝陆铮说：
　　“我保证，我才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月老，说要给你找对象那肯定得找到，你就放心吧。”说着还很贴心地抬手拍了拍陆铮的胸口，以示安慰。
　　“好，那就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待到站在月老司门外，沈清棠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距离他下凡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以前在天上时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慢，每天除了通过水镜观察任务对象之外基本没什么事可干，但下凡之后就不一样了，生活简直丰富多彩，导致他无心工作一心只想吃喝玩乐，这日子就过得飞快，眨眼三个月就没了。
　　月老司门口竖着一块超大的天青色石碑，上书“姻缘记”三个大字。
　　听似旖旎，其实就是每个月老的业绩排行榜。每月3-7号放榜，公布上月月老们的业绩排名，公开、公正、公平、透明。
　　而平时石碑上通常只有两个名字，左边上月业绩第一名，右边上月业绩最后一名，有时候难免会出现并列的情况，上面的名字就会多几个。
　　沈清棠站在石碑前，看着右边显印的自己的名字，以及紧跟在后面的大大的“零”，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在凡间摸了三个月的鱼，一对红线都没牵成，业绩可想而知有多惨烈。而且因为陆铮这个钉子户的缘故，他连续三年获此“殊荣”。
　　谁能想到呢，以为毕了业就不用每个月被公开处刑了，结果还是避不过这该死的排名。
　　“还不快滚进来，你就是在门口把自己站成另一块石碑，这名次也改不过来！”
　　他师父月下仙人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紧接着月老司的大门洞开，只等着沈清棠迈步进去。沈清棠摸了摸脑袋，表情讪讪的。
　　月下仙人是月老司的老大，同时也是沈清棠的师父，沈清棠对这位仙者的感情十分复杂，可以说是又敬又怕、爱恨交加，这会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早就怂成了只鹌鹑，硬着头皮、踩着小碎步不情不愿的挪了进去。
　　月下仙人等得十分不耐烦，一个灵力使出来，直接将沈清棠卷到了自己面前：“啊、啊啊啊——”
　　沈清棠惊叫着以一个脸朝下的姿势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吃了满嘴的灰，爬起来时他师父已经站在巨大的月老树下，背着手，慢慢转过身来。
　　老头儿着一身和沈清棠相似的红底绣金丝的月老服，一头过腰的银发，胡须长长的缀在胸前，也是银白色的，举手投足间尽是九重宫阙上逍遥神仙的仙风道骨。
　　只有沈清棠深知这一切都是假象——
　　“你个瓜娃子！三个月不出现，我当你是那点工资终于不够维持你生计，活活饿死在家了呢，还为你伤心了一分钟！”
　　“结果你倒好嘛，跑人间逍遥快活去了！你当我跟明岚一样好糊弄，不知道你这兔崽子早在任务对象面前显了形，叫人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要都特么跟你似的操作，我们神仙干脆都别干了，一起下凡去找个冤大头，叫人家乖乖上供好了嘛！”
　　“多新鲜啊，活的神仙，哪个不愿意供啊！你可真行啊沈清棠，你特娘的是个仙才！”
　　“你自己不务正业也罢了，你你你……你还拖别人后腿，把明岚的业绩给搞没了，你说你除了吃还能干点什么！吃还是白吃，吃那么多也不长一点肉，喂天蓬都比喂你强！”
　　作者有话说：
　　棠棠：被骂了，求一颗小星星安慰QAQ


第24章 
　　沈清棠料到自己会被骂，可没想到会被骂得这么惨，刚才摔的那一下叫他头晕目眩，这会儿挨了一通臭骂，头就更晕了。
　　他上前两步抱住月下仙人的胳膊，厚着脸皮将脑袋蹭在对方胸口，委屈巴巴地讨饶：
　　“别骂了别骂了、别骂了师父，再骂孩子就傻了……”
　　月下老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不耐烦的把人推到一边，不过倒是真的没再骂了。
　　“师父您别生气，明岚那个业绩我一定会补给他的，我——”
　　“你俩的私人恩怨我管不着。”月下仙人看起来已经顺了气，情绪终于平静下来。
　　“我这次叫你回来，就是要告诫你别再作妖，既然已经在陆……已经在那个凡人跟前暴露了身份，就好好跟着对方，把那人的红线妥当的给牵上，别特么再出错，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啊？”
　　就这样？这么多过错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了？
　　沈清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什么，不用扣工资、不用处罚么？”
　　“噢，对，你不说我还给忘了，”月下仙人抚着自己的长须，“罚三个月工资，除此之外，再额外加牵三对红线才可转正。”
　　“不要吧！”沈清棠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毁得肠子都青了——叫你嘴贱啊沈清棠！！！不说话你能死啊！！！
　　没有绩效就没有工资，还得被另扣三个月工资，一来一去就是半年白干了……
　　而且光一个陆铮就很难搞了，要是之后的三个任务对象每个都和陆铮一样难搞，那他猴年马月才能转正啊？
　　这简直是晴空里砸下一道霹雳，把沈清棠整个人都劈傻了。
　　从月老司出来，他想着既然回了天庭，那就跑去售楼部看一眼，这一看就更心碎了——
　　他看中的那套小公寓已经售磬了，他好不容易摇到的号码牌作、废、了。
　　所以如果他再想买房的话就得重新拿号，然后等新楼盘开发。
　　但天庭现如今仙多地少，也不知道这一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轮到他的号。
　　买房和转正一样遥遥无期。
　　总之这一趟下来，沈清棠大受打击，回到陆家后就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彻底自闭了。
　　他现在见不得陆家的大别墅，看这栋三层小洋房就嫉妒，看停在车库的六辆超跑就眼红。
　　人比人气死人，他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神仙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愚蠢的凡人，人家住大别墅、开豪车、吃顶级和牛、喝82年的红酒，而他……租房、挤公共筋斗云、想喝瓶琼浆玉露得攒半年的实习工资……
　　就这样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挨领导的骂。
　　哎。
　　哎哎。
　　沈清棠又气又难过，翻来覆去打了几百个滚，连连叹气。
　　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干脆真的别回去了吧，就在人间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有陆铮在，他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也没人骂他。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而过，就被沈清棠压了下去——他是个有上进心的仙，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倒，说什么都得先转正了。
　　陆铮下班回家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心里蓦地软了一下，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中午他陪沈清棠吃了对方最爱吃的板栗酥和山药卷，看着对方在一阵金光中慢慢消失不见的身影，陆铮的心紧了又紧，总觉得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塌下去很大一块。
　　明知道沈清棠已经答应了他，事情处理完了就会立刻回来，但陆铮还是记挂着，一分一秒都割舍不下。
　　他把“糖糖”带在身上，有事没事拿出来看一眼，越看心里越没着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陆铮体会到作为一个凡人的无奈。
　　他靠着祖辈的荫蔽，一路顺风顺水长到现在，上名校、做霸总，说句夸张的来说那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沈清棠是九重天上的神仙，那是个他一个凡人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的高度。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下午和xx公司谈合作，陆铮也神思不属，合作方大概是觉得他没诚意、看不起自家公司，谈到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单子差点就那么给谈黄了。
　　后来陆铮主动让了一个点，对方脸色才有所缓和。
　　结束饭局后他也没急着回家，转去附近的酒吧待了一个多小时。陆铮很少去酒吧这种地方，觉得乌烟瘴气的，又吵人得很，实在心里不痛快了才会去喝上两杯。
　　没想到沈清棠却比他先回来。陆铮随手锁上房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强忍着心里的那点悸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道：
　　“怎么了？”
　　沈清棠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没怎么。”
　　清亮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变得闷闷的，一听就能叫人猜出声音的主人此刻心情不佳。
　　陆铮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顺便将被子枕头全部收缴了，叫沈清棠无处可躲。
　　后者颇为不满的狠瞪过去一眼，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别跟我说话，烦着呢。”
　　陆铮真就没再说话，良久之后很轻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房间。沈清棠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更气了：让你走你就走，让你找对象你怎么就不找呢！
　　“臭陆铮、黑脸怪，有大别墅了不起啊，有豪车了不起啊，爷爷是霸总爸爸是霸总自己也是霸总就了不起啊？”
　　“好吧的确挺了不起的，毕竟我就没有当霸总的爸爸和爷爷，我连爸爸和爷爷都没有……”
　　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转到了这方面，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便彻底控制不住，眼睛酸酸涩涩的难受得紧，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却更难受了，像有好几只刺毛虫在蛰他。
　　沈清棠觉得自己可能要哭了，但他作为一只天生地养的小花妖，是没有眼泪的，难过了生气了都靠拳头说话，打得过就打一顿，打不过就找帮手一起去打一顿，左右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么一想，糟心日子好像就是从成仙之后开始的，可见做神仙真的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好。
　　尤其是像他这种“草根神仙”，没后台没背景，自己又脑子笨不争气，在天庭简直就是举步维艰、毫无仙权。
　　就在沈清棠胡思乱想，脑洞越跑越远之时，房间门又开了，与此同时一阵甜香味飘进来。
　　沈清棠闻着味道，迅速翻了个身，看见去而复返的陆铮捧着一碟蛋挞进来，走到了他刚才坐着的位置，将碟子搁在了床头柜上。
　　“王姨现烤的蛋挞，要不要吃？”
　　沈清棠爬起来靠着床头不说话，他眼睛垂着，目光时不时瞥一眼蛋挞。
　　陆铮憋着笑，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人其实已经馋了，但他看穿不揭穿，轻声细语地哄人：
　　“我们人类有句话，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所以先别管那些糟心事，吃了好吃的再说，如何？”
　　作者有话说：
　　陆铮：“棠棠是松鼠精么？或者是仓鼠精？”
　　棠棠：“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第25章 
　　新鲜出炉的蛋挞飘香四溢，沈清棠这会儿哪里还记得什么任务对象，什么工资绩效，口水都快馋出来了，他接着陆铮递过来的台阶，没有心理负担的爬了下来：“吃！”
　　他不怕烫，咬下满满一口，含糊不清的得寸进尺：“晚上我想吃板栗酥。”
　　陆铮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好。”
　　有时候他真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松鼠成精的，对板栗酥有着迷之喜爱，天天吃也不觉得腻。但他恶补过一些神仙志怪的书籍，上面都说仙啊妖啊都将自己的根脚看得很重，不会轻易泄露于人。
　　陆铮不知道这些书籍靠不靠谱，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始终没敢问。
　　不过心里已经单方面的把沈清棠认作了一只松鼠精。——那么可爱又那么爱吃，不是松鼠是什么？
　　沈清棠已经在吃第二个蛋挞，他偏头躲过了陆铮的手掌，不满道：“别摸我脑袋，知不知道神仙脑袋摸不得啊！”
　　陆铮心想我只知道老虎尾巴摸不得，还真不知道神仙脑袋也摸不得。他捻了捻手指，刚刚薅到的那点毛茸茸的触感还在：
　　“摸了会怎么样？”
　　语气里漏着几分调笑，是故意在逗沈清棠。
　　后者嘴边沾了蛋挞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会生气！”
　　“哈哈哈哈哈……”陆铮憋不住大笑起来，沈清棠瞪圆了眼睛，很用力地捶他肩膀，“你大胆，你笑什么？！”
　　“我……哈哈哈哈哈……”我当然是笑你可爱啊！但这话陆铮是不敢当面说的，说了一准儿得炸毛，“你回来给我找对象了，我高兴啊，所以想笑，哈哈哈哈哈……”
　　“是、是么……”沈清棠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找对象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咚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
　　沈清棠半只蛋挞还咬在嘴里，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向房门，呼吸都给憋住了。陆铮掩了下唇，想笑又不能笑得忍了好一会儿，才提声朝门外问道：
　　“什么事？”
　　老陆总和顾女士晚上各自有饭局，这会儿都还没回来，所以敲门的很有可能是管家。
　　事实也证明陆铮的猜测是对的，片刻后老管家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少爷，您、您在笑什么呢，出什么事了么……”
　　陆铮：“……”
　　沈清棠：“……”
　　两人面面相觑，陆铮接了沈清棠好几个白眼，最后清了清嗓子，糊弄管家说：“没事，我在刷wb段子，看到几个搞笑的……”
　　“这、这样啊……”管家似乎仍有些不放心，但到底没多问，忧心忡忡的转去了厨房。
　　他总觉得少爷这段时间说不出的奇怪，他得去问问王姨有没有这种感觉。
　　——开玩笑，少爷是那种会刷wb段子的人么？绝对不是！
　　“走了……”听管家的脚步声走远，陆铮挨到沈清棠耳边，用气音低声说。
　　他语气里仍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喷在沈清棠耳边，让后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捏上有些发热的耳朵，眼神躲闪：“别、别靠那么近！”
　　陆铮于是又笑起来，这回没敢太嚣张，将脑袋埋进被子里笑得无声无息，只肩膀一颤一颤的，震得床垫也跟着抖。
　　沈清棠抄起枕头打他：“别笑了！别笑了听见没！”
　　天上跑了一趟，沈清棠受了极大的刺激，萎靡不振大半天后他触底反弹，不争馒头争口气，一心一意要发愤图强，让师父那个臭老头对他刮目相看。
　　而奋起的第一步就是重新给可怜的王秘书牵上红线。
　　所以周五临下班前，陆铮把王秘书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的通知他：“明天我去你家里吃饭，你应该没别的安排吧？”
　　王秘书是个铁宅，安排是没有什么安排，但大老板突然说要去自己家里吃饭，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离开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夜里辗转反侧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大老板化作可怕的大怪兽，追在王秘书身后要吃他。
　　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给人带来了困恼的自觉性，第二天中午就按着王秘书发来的手机定位，开车过去了。
　　副驾上坐着一脸兴奋的沈清棠。沈清棠很爱喝王姨做的黑糖奶茶，陆铮注意到了这点，就每天吩咐王姨做上一杯，这会儿小月老就靠在椅背上喝奶茶。
　　王姨今天忘记往袋子里塞吸管，小月老就把奶茶盖子揭了，直接对着杯口喝，喝得嘴角沾了奶沫，时不时就要舔一下。
　　陆铮往他那边觑了一眼、又一眼、又五六七八眼，哪还有什么心思开车，早就心猿意马，坏心思的想把小神仙就着这个姿势压在身下，替他把嘴角的奶沫舔干净了。
　　越想心里就越燥，老房子着火总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母胎单身了快三十年的男人一旦晴动起来，同样星火燎原转瞬便是熊熊烈火。
　　陆铮咽了下喉咙，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故意挑了个话题转移开注意力。
　　“之前不是说只有确定关系了才能牵上红线，然后就可以将红线另一端的名字写在任务对象的名字旁边么，但王秘书根本没有对象，那他那条红线是怎么牵上的？不会真是你那同事为了冲业绩，在那瞎搞一气吧？”
　　沈清棠无知无觉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不是，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下是这样，但还有特殊情况。”
　　陆铮偏头朝他扫了一眼，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沈清棠便大发慈悲的满足了这个愚蠢凡人的好奇心。
　　“比如前世一对特别恩爱的有情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没能在一起，他们相互做出承诺，约定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他们的意愿足够强烈，就有可能成真。”
　　“像这种情况，两个人即使相互不认识，但只要处在同一个空间、碰面了，红线就会自动显现出来。”
　　这对他们月老来说，就是白送的业绩，能眼馋死别的同事。
　　“也有的夫妻伉俪情深鸾凤和鸣，临到老舍不得对方先一步走，往往都会拉着彼此的手约定个三生三世、六生六世的。”
　　“当然啦，六生六世基本不太可能，三生三世却是有的，这种情况也会出现红线。所以我猜测王秘书和他那个对门邻居，前世应该有未尽的缘分。”
　　如果王秘书手上的红线的确因对方而起的话。
　　“为什么六生六世不太可能？”
　　沈清棠：“……”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在这里给你认真分析，结果你关注点却在这里？？？请问这是重点么？？？人家几生几世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沈清棠要气死了，他吨吨吨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干了，将空杯子放进杯架里，然后侧过半边身子，气鼓鼓的说：
　　“因为你们凡人最是朝秦暮楚，今天口口声声诉着爱意，转头可能马上就喜欢上了别人。”
　　“贫穷病痛磨难漂亮的男人女人……诸多因素都能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所以别说六生六世，就是三生三世的那些情侣到最后很多都成了怨侣，倒不如最初就不要那个约定。”
　　在陆铮眼里，沈清棠身上总有一股子少年气，说好听点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认识至今三个多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对方，流露着悲天悯人的神情。
　　这种时候才叫陆铮恍惚想起这人是个神仙，专管的还是凡人之间的那点情情爱爱。
　　陆铮喉咙紧了紧，前面是个红绿灯，他们的车子开过去时正巧从绿灯转到红灯，陆铮抬手捏了把沈清棠肉嘟嘟的小脸，被后者一把拍掉：“别动手动脚，手指都给你掰断！”
　　他轻声笑了笑，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便干脆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陆总：“想亲小月老沾了奶沫的嘴角。”
　　棠棠：“哼，嘴巴都给你咬掉！”
　　陆总：“来来来，咬，不咬不是人！”


第26章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间很短，沉默间已经又从红灯转为了绿灯，陆铮踩下油门，慢半拍的对身边犹在生气的小神仙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相爱的两个人大约都是想和对方长长久久的过下去的。”
　　沈清棠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嘁，你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单身狗，懂什么呀……”陆铮捏着鼻子笑了笑，没吭声。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王秘书住的小区，远远的就看见某个身影在小区门口来回徘徊，不是王秘书还能是谁？
　　沈清棠将车窗往下降，探出半个身子朝对方打招呼：“Hi，王秘书！你好呀！”
　　王秘书当然不可能看见他，见陆铮把车停了下来，下意识就要去开副驾驶的门，想着待会儿方便给老板指路。
　　却听陆铮说：“你坐后面。”
　　“啊？”
　　“你坐后面。”
　　陆铮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同样的话说上第二遍态度就冷下去了，王秘书哪里还敢二话，怂巴巴的开了后座的门，钻了进去。然后挤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
　　准备坐副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胆子已经很大了，结果最后却坐进了后座，让大老板给自己开起了车！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这特么简直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
　　王秘书不是S市人，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他贷款买的，面积不大，但装修的挺有格调，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陆铮被引着在沙发上坐下来，好吃好喝的供着，王秘书自己则钻进了厨房，为自家大老板准备“午膳”去了。
　　“家里没别人住过的痕迹，看来他确实没对象。”沈清棠已经在各个房间溜达了一圈，得出了王秘书独居的结论，“我去对面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嗯。”陆铮压低声音应了一声。他对沈清棠向自己报备行程这个举动很受用，心里美滋滋的，偷偷摸摸喂了人一瓣橙子。
　　小月老眯这眼睛：“很甜！对了我看见厨房里有馄饨皮，我想吃酸菜馅儿的。”
　　还学会点菜了，在别人家都这么不客气。但谁叫他是小神仙呢，陆铮只想宠着他：“可以。”
　　沈清棠满意了，身形一转就从陆铮眼前消失不见，转去了王秘书对门的新邻居家。
　　陆铮从沙发上起来，拉开厨房的玻璃拉门走进去，跟视察似的、背着手：“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开玩笑，王秘书怎么敢劳烦自家尊贵无比的大老板：“不不不！不需要！”
　　“噢。”陆铮本来也不是冲着帮忙来的，他根本连碗碟都没洗过，真要帮忙只会越帮越忙。
　　但他也没出去，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然后状似不经意的将视线落在混在一堆果蔬里的那盒馄饨皮上，口吻随意地说：“有馄饨啊，不麻烦的话我想吃酸菜馅的。”
　　酸什么、菜什么，酸菜什么？家里压根没有这种东西好嘛！王秘书斟酌着字句问：“那什么，陆总，家里只有白菜和青菜，要么——”
　　“这样啊，”陆铮适时流露出些许遗憾，咂摸了下嘴，勉强道，“那好吧，那就吃——”
　　“要么——”王秘书见风使舵赶紧改口，“要么我现在就去买！楼下就是生鲜便利店，您坐会儿，我现在去买，很快的！”
　　陆铮终于满意了，点点头：“嗯，辛苦了。”
　　沈清棠在王秘书的新邻居家转溜了一圈。他们特地挑的周六这天过来，就是考虑到休息日或许能在家里堵到那位新邻居。
　　而那位新邻居果然也没让他们白跑这一趟。只是这位新邻居的身份有些……超出沈清棠的意料。
　　她是个孕妇。
　　沈清棠虽然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天蓬跑，这姑娘的肚子一看就知道得有六七个月大了。
　　而她手上确实系着一条红线，只是天下红线都一个样，沈清棠也无法分辨对方的红线跟王秘书手上的是不是一对。
　　如果是，难不成是王秘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比如喝醉酒的时候，跟人产生了一夜情，然后姑娘发现自己怀孕了，辗转查到王秘书的身份，故意搬过来寻人了？
　　或者是王秘书要当三，插足别人婚姻？
　　想到这里，沈清棠双眉紧皱，不认同的撇了撇嘴。他们月老掌管姻缘，干的就是成全天下有情人的工作，最见不得那些破坏人家感情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但又或者这姑娘已经离婚了？
　　沈清棠站在靠近阳台的玻璃拉门旁边，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正在洗衣服的年轻孕妇，陷入了纠结。
　　好一会儿之后他转身又去每个房间转了一圈。
　　刚才匆匆忙忙顾着确认新邻居在不在家，看得并不仔细，这时候才发现新邻居家和王秘书家一样，都是只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而这姑娘更离谱，不光只有一套洗漱用品，鞋柜里连待客的拖鞋都没有一双。看样子是根本没预备让别的什么人来家里。
　　所以真的是……带球跑？
　　这个词是沈清棠新学来的。介于陆铮的霸总身份，沈清棠觉得自己不能跟只无头苍蝇似的盲目奋进，对症下药才能有所成效。
　　所以他指挥着陆铮跑去书店买了很多书，比如《总裁的天价妻子》《带球跑，总裁的替身新娘》《999次落跑新娘》《豪门阔少霸道爱》《那个总裁说爱我》……每天认认真真学习。
　　带球跑这个词就是从这堆书里面恶补来的。
　　陆铮刷完第三篇财经新闻的时候，落跑的小神仙回来了。
　　陆铮有时觉得他是松鼠成精，有时又觉得他得是布偶猫成精，因为总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就比如说现在，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偏要蹦到沙发靠背上，两条腿在陆铮手臂边晃啊晃，晃得陆铮心猿意马，只想将这只不安分的小妖精就地正法。
　　“怎么了，不顺利？”他截住沈清棠的一只脚腕，拇指指腹故意在那块凸出来的骨节上按了按，然后轻柔地摩挲着。
　　沈清棠觉得痒：“你干什么呀……”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想挣脱开去，但没成功。
　　耳朵立马红了。
　　哪有人这么亲密的碰过他的脚腕啊，陆铮的手指微凉，贴在他皮肤上的触感就像有一回他贪玩偷偷碰了电母的法器，当场被过了一层电流，整个身体都麻了。
　　他有点后悔今天穿这条露脚腕的牛仔裤了。
　　下凡之初沈清棠穿的一直是那身红底绣金边的月老服，他们神仙的装束总是几百几千年一个德性，轻易不做大的改变，每天掐个拂尘诀，就相当于凡人的“洗衣服”了。
　　但陆铮是个事儿精，给他买了一大堆的衣服裤子回来，他每换一套都能得到对方的一句夸，沈清棠被夸得飘飘然，从此爱上了凡人的装束。
　　有时候兴致起了，一天能换上三四套衣服。至于那身月老服，早不知道被他丢哪里去了。
　　“新邻居不在？”脚腕是很好摸的，越摸越舍不得撒手，手掌蠢蠢欲动的还想继续往上。
　　不过陆铮是个懂分寸的，没敢做得太过，适时松开了手，捏着自己的手指骨节，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又哭丧着脸？”
　　作者有话说：
　　谁说棠棠是学渣，明明很会活学活用。


第27章 
　　沈清棠从靠背上跳下来，挨着陆铮坐下，从他手里咬了一颗话梅进嘴里，一边的腮帮子立马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陆铮正要开口，却被沈清棠截断了，“算了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感觉好消息也不是怎么好。”
　　陆铮：“……”
　　陆铮：“……行，那你说吧。”
　　“哎……”气氛给的很足，话还没说呢，气就先叹上了，沈清棠把嘴里的话梅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两个腮帮子便一会儿鼓这边一会儿鼓那边，陆铮忍了又忍，指节都快捏断了，才忍住了没伸手去戳。
　　“好消息是对门的新邻居可能真是王秘书的命定情人。”
　　这不是挺好么。陆铮心想。
　　别人的情啊爱啊，陆铮以前是不在意的，他自己都没有那个心思，哪管得了别人。
　　但王秘书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是他的亲信，贴嘴上说着不管对方死活，但实际上还是挺惦记对方的终身大事的，更何况这还同沈清棠有关。
　　——这次回天庭虽说挺顺利的，但保不齐哪天就会被人拎出来秋后算账，还是早解决早安心。
　　可看沈清棠的脸色，这个麻烦解决起来大概会有些棘手。
　　果然——“但是王秘书两三个月后可能会喜当爹……”沈清棠苦着脸说。
　　陆铮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清棠朝他望过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是的你没听错，王秘书要给人喜当爹了。
　　喜当爹这个词也是他恶补来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沈清棠就将新邻居的情况一一说给了陆铮听，顺带着还说了自己的那些个猜测。
　　陆铮听完之后撑着额角好一会儿没说话，脸色变了又变，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最后得出结论：“应该、不至于吧？”据他所知王秘书也是母胎单身，不至于一上来就儿子都有了吧？这速度都快赶上火箭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
　　“不知道。”沈清棠摇了摇头，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年轻孕妇就是王秘书的命定之人，干他们这行的直觉一般都挺准。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应该错不了……”
　　陆铮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不过按沈清棠之前的说法，王秘书同对方那是天定的缘分，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他们要做的不过是把那条掉了的红线重新系上去罢了。所以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可愁的。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怕新邻居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可就更加大海捞针、无处可寻了。
　　“那要怎么验证？”
　　沈清棠动了动嘴，刚要说话，王秘书端着盘炒时蔬从厨房走了出来，大概是听到了点沙发这边的动静，他问陆铮：“啊？陆总，您刚刚说什么？”
　　陆铮眼都不眨一下地说：“没什么，刚接了个电话。”
　　王秘书下意识往他那边瞥了眼，没看到手机，但陆铮板着脸不说话的样子是很唬人的，王秘书立刻不疑有他：“噢噢，那陆总您再稍微坐会儿，煮完馄饨就可以吃饭了。”
　　“嗯。”陆铮点点头，紧接着意识到不对，及时叫住了正要转身回厨房的王秘书，“欸等等，馄饨待会儿再煮，我……打包回家吃。”
　　虽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作为一名优秀的秘书，王秘书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老板：
　　“但是陆总，馄饨放久了会腻掉，要不然我给您装保鲜盒里，您带回去……自己煮？”
　　就是不知道您会不会把锅给烧穿了。
　　“也——”陆铮其实是想说也行，然而沈清棠揪着他的袖子轻轻慢慢的晃，“我要吃，我等会儿就要吃……”
　　小撒娇精。
　　这陆铮哪里受得住，他手掌抵着鼻尖清了清嗓子，适时改口说：“也没必要。”
　　老板都这样坚持了，王秘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答应道：“那好吧。”
　　吃完午饭，又坐了一会儿，陆铮起身告辞，王秘书赶紧跑去厨房给他煮了那碗酸菜馄饨，然后连人带馄饨送到车边。
　　眼看着大老板已经钻进车里，王秘书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犹犹豫豫地问：“那什么，陆总，您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吃饭啊？”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好久了，再不问估计得憋死。
　　他本来以为自家老板意不在吃饭，就是借着吃饭的这个由头来家里同他说点什么，比如公司机密啊、是不是真的打算将他开除啊、了不得的未来老板娘啊……之类的。
　　他甚至不怕死的想过是不是老板娘身份特殊，比如是有夫之妇、比如比他老板大个八岁十岁的……老板不好意思在公司提这些事，就跑家里来找他商量。
　　毕竟他可是老板的左膀右臂。
　　但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公司机密、没有美艳总裁夫人的秘辛、也不是要叫他滚蛋，大老板就真的只是来吃了一顿饭，吃完还带打包的。
　　这让王秘书更加茫然，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陆铮丝毫不知道自己秘书的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拍了拍王秘书的肩膀，拿捏出作为霸总的气势：“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一个人住，怕你无聊，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秘书，理应如此。”
　　王秘书：“……”
　　王秘书简直太感动了，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愿意给老板当牛做马，报答他老人家对自己的赏识之心。
　　霸总陆铮吃饱喝足，在下属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开车走了，副驾上放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酸菜小馄饨。
　　不多时，装着小馄饨的饭盒忽然悬在了半空，紧接着打包带被解开、之后是盒盖，葱花和香油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然后一个身影慢慢在副驾上显现，最终变成了鹅黄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沈清棠。
　　沈清棠凑近饭盒闻了闻：“哇！好香！”迫不及待地拿勺子舀了一只吃了。
　　尚未完全咽下去，就已经被那鲜香的味道所折服，他夸张地赞叹道：“也太好吃了吧，王秘书是个人才，哪天你公司倒闭了他可以自己去开店！”
　　这话说的，夸别人的同时还不忘贬损他一句。
　　陆铮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无奈道：“这么希望我破产？我破产了谁养你，王秘书么？开馄饨店恐怕养不起你。”
　　“别摸我头，神仙脑袋也是你想摸就能摸的？再摸我真的咬你哦，你信不信！”沈清棠闷头吃着馄饨，语气凶巴巴的。
　　但陆铮还真不信，关于能不能薅脑袋、能不能摸小脸儿的问题，两人每天能争论个十七八次，小神仙每回都威胁要咬人，却没见哪一回是真动了嘴的。
　　说实话，陆铮还巴不得他咬呢。这么一张小嘴，咬起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想想还怪让人期待的。
　　啧。
　　作者有话说：
　　王秘书：呜呜呜，我太感动了，这辈子要给老板当牛做马！


第28章 
　　“好好好，下次不摸了。”不摸那是不可能的，陆铮心想，“把安全带系上。”
　　沈清棠撇嘴道：“怎么这么麻烦啊，我是神仙，不会出问题的。”
　　他虽然豪车已经乘坐的驾轻就熟，但每次都会忘记要系安全带，就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可陆铮这家伙却偏偏对此格外执着，什么都愿意向他妥协的人，在要不要系安全带这件事上绝不退让一步。
　　今天也是一样：“不行，得系。”陆铮唬着脸。沈清棠朝他翻了个白眼，只好乖乖照做。
　　陆铮这才满意了，开始和他讨论起正事：“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沈清棠吃掉最后一颗馄饨，咂摸着嘴巴又喝了两口汤，这才意犹未尽地盖上饭盒，装进刚才的打包袋子里，系紧了放在一边。
　　“还没确定那个新邻居到底是不是，所以我决定去王秘书家多观察几天，说不定会有线——”索。
　　“什么？！”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陆铮一嗓子打断了，他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车子都跟着抖了个S型。
　　毫无防备的沈清棠被吓了一跳，狭长的凤眼瞪得老圆，气呼呼地骂道：“黑脸怪你会不会开车啊！吓死仙了！”
　　好端端的抽什么疯呢！
　　陆铮那不是抽疯，他是嫉妒。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和王秘书犯冲，之前把小神仙拐走了半天，现在又要拐走，特么的还得几天！
　　这谁能忍。忍者神龟也不可能这么能忍。
　　陆铮把车子靠路边停下，扭头神色严肃地盯着沈清棠：“我觉得倒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其实他更想说要不干脆别管了，反正你那个月老同事肯定会自己处理好。
　　再或者我可以帮你查那个女人的底细，我堂堂一个霸总，要查个人还不容易么？……
　　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他的小神仙或许有自己的坚持，他不能将对方束缚在自己身边。
　　“我的意思是不用非得住在王秘书那，晚上你可以回家来，他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吃什么睡哪儿？”
　　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陆铮定做了两张跟平板电脑一样大小的紫檀木床，又逼着可怜的李娱设计了配套的床单被褥，一边一个摆在两边的床头柜上，专门用来给给棠棠和糖糖睡觉。
　　小木床精致好看，沈清棠喜欢得不得了，每天一回房间就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窝在床上玩手机。
　　他现在除了吃鸡游戏，又爱上了某个恋爱攻略游戏，极度痴迷于氪金抽卡，陆铮一天里能收到十多条游戏充值短信。
　　喜欢的小神仙给游戏里的野男人花钱，花的还是他的钱。陆铮心情复杂极了。
　　一起心情复杂的还有老管家。他看着陆铮房间里花里胡哨的两张小木床和床上的糖糖，听着时不时从房间里传出来的不同音色的男人声音，坚信自家少爷见了鬼，一个月往庙里跑了三趟。
　　陆铮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把沈清棠养得娇里娇气，而现在，他又准备拿沈清棠最爱的那张小木床诱惑对方跟自己回家。
　　沈清棠也确实犹豫了。陆铮为此更加不爽——敢情他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张床。
　　“算了吧，”沈清棠鼓了鼓腮帮子，忍痛做出了决定，“反正我其实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睡觉，王秘书这里离家太远了，跑来跑去要耗费不少灵力呢。”
　　离家太远。
　　陆铮被这四个字取悦了，他心里瞬间涌上一阵热流，鼓噪着、沸腾着，层层漫漫的将他裹在其间，温柔又多情。
　　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就是这么奇妙的一件事，心情会跟着那个人的一句话、几个字起起伏伏，忽而上了九重天，忽而又打入了无间地狱。
　　算了，反正王秘书每天要来公司上班，棠棠肯定也会一块跟着过去。陆铮这样安慰自己。
　　“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明知道对方是比自己厉害得多的神仙，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叮嘱。
　　沈清棠这回很乖，没同他犟嘴：“嗯！”
　　陆铮朝他笑笑，他便也跟着笑。一碗热馄饨下肚，他吃得脸都是红扑扑的。
　　“那我走啦！”
　　随着最后的尾音落下，原本坐在副驾上的人转瞬消失，陆铮的目光却仍落在原处，心里像是陡然空了一块，酸酸胀胀的难受。
　　他苦笑了下，目光下移，在见到那条安全带时心里更难受了——沈清棠走时没解安全带，所以安全带仍旧是系起来的样子，但原本乖乖被它绑着的那个人却已然消失无踪了。
　　“不就是几天么，真特么矫情！”陆铮用力捶了下方向盘，然后启动车子，朝家开去。
　　来时是热热闹闹的两个人，回时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陆铮简直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草，小没良心的，跑得真干脆。”
　　事实证明，陆铮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周一那天王秘书按时来上班，陆铮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叫进了自己办公室，一天一夜没见着小神仙，想得紧。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沈清棠根本没有跟着过来。
　　而且第二天、 第三天、第四天……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棠依旧没有出现。
　　要不是沈清棠在微信上十分活跃，陆铮都快怀疑之前几个月的相处是不是自己囫囵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的小神仙就不见了。
　　到了第五天早上，陆铮不信邪，又一个电话把王秘书传唤了过来。也不说什么事，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前者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后者。
　　王秘书被盯得冷汗流了满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以至于每天早上都要接受老板的目光注视。
　　而且那目光怎么说呢，就十分难以形容，混杂着哀怨、委屈、愤怒、不满……特别复杂。
　　后两者可以理解，老板不满意自己的工作，生气是理所当然的，但前两个是什么鬼啊！他可没做什么对不起老板的事情……吧？
　　难道是那天的酸菜馄饨不好吃？盐放多了？没放盐？肉质不新鲜，老板吃了拉肚子？……
　　王秘书认真反思了好几天，却始终没理出个头绪来。
　　“陆、陆陆陆总，您是有什么吩咐吗？”王秘书大着胆子问了句，舌头却吓得打了结。
　　想他堂堂总裁秘书，走出去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谁见了不巴巴地给他递烟敬酒拍马屁？结果在自家老板面前简直胆小如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要被炒鱿鱼。
　　别问为什么他总是怕吃炒鱿鱼，问就是老板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试问哪个打工的不怕自己上司呢？
　　作者有话说：
　　棠棠：给我一颗小海星叭，球球啦……


第29章 
　　王秘书刚大学毕业就来陆氏集团应聘了，当时陆铮也才进自家公司没多久，在市场部历练，王秘书是他的助理。
　　两年后老陆总卸任，陆铮就接手了整个陆氏集团，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上司成了总裁，王秘书自然跟着升职，摇身一变成了总裁秘书。
　　还只是一个小助理时王秘书好像从没担心过自己会失业，那会儿年轻气盛，中二病严重，觉得此处不留人自有留爷处，不就是一份工作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喜欢诗，我想去远方。世界那么大，也想去看看。老板算什么，骂我我就骂回去。……
　　后来在职场上混久了，才知道确实挺了不起的，背着房贷车贷的穷xx哪有什么诗与远方，世界那么大跟你有什么关系？老板把你骂成龟孙子你也只能笑着接受。
　　想找到一份合心意工资又高的工作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不容易了。
　　陆铮的六个秘书，除了他之外，都是年轻貌美的高材生，学历不低于硕士，甚至还有海归博士，像他这样一个本科毕业的人能混到这个职位，那可真是祖上冒青烟、求都求不来的好运道。
　　而硕士、博士都不能让陆铮满意，头几年的时候他换秘书简直比换衣服还勤快，搞得整个秘书部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让滚蛋了。王秘书当然是其中最忐忑的那一个。
　　然而整个秘书部换了几轮血，只有他一个至今还在这个位置上待着。私下里很多人都传，说他是沾了当初做小助理时的功劳。
　　“到底是一路跟着上来的。”大家都那么说。
　　但不管怎么样，足以见他家老板真的难搞，他能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么？
　　绝逼不能啊。
　　毕竟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像这样的好工作了。买房买车还贷款，全指望着它了。
　　而且除开脾气难搞这点，自家这位爷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上司。
　　“没事。”陆铮说。
　　没事您老天天把我传过来做什么啊？！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干瞪眼半天？您是长得好看，那我有什么看头啊！而且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好嘛，没那么多闲工夫陪您玩一二三木头人！
　　嗒。嗒。嗒。
　　陆铮食指指背有规律地敲击着办公桌，视线微微下垂，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王秘书心里更慌了。
　　作为跟在陆铮身边很多年的老人，他自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这是大老板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往往表示对方此刻很纠结、很不耐烦、心情很不爽。
　　哪一个都不是好兆头。
　　好一会儿之后陆铮终于又抬起了头，抛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王秘书：“从前有个人叫王小明，后来他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秘书满脸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不是张晓明、李晓明、丁小明……偏偏姓王、叫王小明啊，老板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而陆铮似乎也并不指望他能知道，片刻后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语气凉凉的，像秋冬的风雪扫在脸上。
　　王秘书：“……”
　　王秘书觉得自己快比老板的语气还要凉凉了。
　　此后的两天，王秘书都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因为老板看他的眼神一日哀怨过一日，就好像自己真的抢了他什么珍宝一样。
　　王秘书简直太委屈了，但王秘书不敢说。
　　这种情况是在新一周的周二骤然转变的。这天老板似乎已经绝望（？）了，没再大清早的就把他传唤过去玩儿大眼瞪小眼的游戏，而他却刚巧有行程要同对方汇报，便主动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老板心情一如既往的糟糕，王秘书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那力道重得恨不得把屏幕给戳出一个洞来。
　　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团超低气压，抬眼扫过来时那团黑气便顺着那个凉凉的眼神一起，打在王秘书身上。
　　王秘书：“……”
　　王秘书脚步蹲在离办公桌一米远的地方，不敢动了。
　　但行程还得汇报啊，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应着头皮往前走呗。
　　“陆总，今天下午您——”他才堪堪开口，就见自家老板突然眼神一亮，然后急急忙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是要伸手抓他。
　　“陆、陆总？”但不知想起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脸色却已经由阴转晴，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陆铮双手交握着搭在桌上，视线一会儿落在王秘书头顶、一会儿落在王秘书肩头、一会儿又转回了头顶……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想笑又刻意忍着没笑。
　　老板心情是好了，但王秘书心里却更没着没落的，这特么到底什么意思啊！
　　砍头不过头点地，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求您明说，让我死的明明白白吧，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紧接着诸多异象在王秘书脑海里猝然闪现，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等等！莫非、莫非老板这是看上我了！
　　因为看上我了，所以要来我家里吃我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回去慢慢回味？
　　因为看上我了，所以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叫来办公室深情互望大半天？
　　因为看上我了，但我迟迟没有给他回应，所以看我的眼神才那样哀怨、委屈、不满……
　　王秘书乍然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之前所有的不寻常全都有了解释！
　　但我是直男啊！真的没想过要和男上司搞基啊！
　　可如果直接拒绝会不会不太好？我该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地让陆总知道我是个直男？……
　　“把行程表放下，你先出去吧。”就在王秘书思索着一百零八种拒绝老板而不被开除的方式方法的时候，他家老板又开口了。
　　语气还是那么凉，甚至透着点不耐烦。
　　王秘书顿时有点儿委屈：“噢。”老板是不是看上自己了还不确定，但老板这会儿有点烦他他是听出来了的。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爱你的时候宝宝贝贝叫得欢，不爱你的时候只想让你滚。
　　所以王秘书滚了，滚的时候还贴心的给老板关上了门。然而老板根本不多看他一眼，目光已经转到了办公桌上，脸上的笑意终于没憋住，咧嘴笑得像他们老家村头的二傻子。
　　二傻子陆总在王秘书将办公室门阖上的同一时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火急火燎的跑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而后转身直冲办公桌——
　　那里有个光影慢慢显现出来，起初是很小的一团，然后逐渐变大、从捉摸不定的透明虚空状态转为实质，最后变成了个穿着红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少年人。
　　少年人面对着陆铮坐在办公桌上，手掌撑着桌面，两条腿低悬着来回晃荡，见陆铮望过来，他歪着脑袋，冲陆铮弯了弯眉眼。
　　他的眼睛本来就是狭长的凤眼，这么一弯就更显的细而长，是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他的小神仙、他的棠棠。
　　陆铮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失了序，就像要砸穿胸膛跳出来。
　　作者有话说：
　　王秘书：哼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第30章 
　　千盼万盼，总算把他的小神仙给盼回来了，陆铮觉得自己那么长时间的等待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然而这真的是种很玄妙的感觉，因为他们其实每天都有用手机在联系，而且联系的很频繁，沈清棠恨不得将王秘书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对他讲一遍。
　　但通过手机联系和真的见到人大概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虽然能给陆铮带去一点安慰，但他的心还是空、还是虚，直到这一刻见了真人，他才彻底安了心，想，今天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陆铮活了29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了谁牵肠挂肚、辗转难眠，然后天上就掉下了个小神仙，成了他的眼珠子、心头肉，叫他一时一刻都舍不得让人离开。
　　几天不见便想得如蚁噬心，要不是尚存着几分理智，他简直要冲进王秘书家里强行把人带回去。
　　什么红不红线的谁管，他只要自己的小月老。别人爱咋咋地。
　　他对沈清棠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爱情的龙卷风来得又猛又迅速，他尚未来得及抵抗就被卷了进去，再不得脱身。
　　但沈清棠对他是没有那些心思的，他只把他当作一个任务对象，最多、最多称得上一声朋友，所以一旦有了别的任务，可以干干脆脆的走人，跑去跟着新的任务对象，连回来见他都嫌路远、费灵力。
　　陆铮想，如果不是恰巧只有他看得见沈清棠，那么他大约和沈清棠之前的、或者之后的所有任务对象并没有任何不同。
　　还好。幸好。真好。
　　“陆铮，你怎么了啊，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沈清棠敏锐地感觉到了陆铮的情绪变化，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本来高高兴兴的一个人，突然露出了有点难过的表情，脸上明明还存着笑意，眼眸却是沉沉的，像藏着深重的心事。
　　“没什么。”陆铮习惯性的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在后者凶巴巴的目光注视下靠上了办公桌，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身体与身体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两人都朝对方侧过头，陆铮压着心底翻涌而过的醋意问对方：“舍得回来了？”再怎么压着情绪，语气里还是带着一股子酸意。
　　沈清棠滴溜溜转了下眼珠子，没听出那点酸，反倒认为陆铮在拿自己取乐，不高兴的睨过去一眼。
　　但睨也睨得不够有气势，转瞬就又朝陆铮嘻嘻笑了两声，然后露出点委屈和不好意思来，小声地咕哝说：
　　“我想吃山药卷了……”
　　陆铮：“……”
　　陆铮差点儿当场呕出三升血。所以你突然回来不是因为想我念我，而是因为在王秘书那吃不了山药卷？
　　别吃什么山药卷了，你干脆吃了我得了！
　　“陆铮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突然那么难看？是没有山药卷么？那我、那我不吃了……”
　　陆铮还是不说话。
　　沈清棠垂着眼睛绞着手指，偷偷摸摸地觑他：“那明天也不吃了，我……我减肥……”
　　艹！减个屁的肥！
　　你那是减肥吗，那减的是我的命！
　　“吃，山药卷也吃、绿豆酥也吃、冰淇淋也吃，全都吃！”
　　另一边，从总裁办公室麻溜滚走的王秘书已经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秘书办连着总裁办，是间大办公室，王秘书刚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就看见自家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窗边，百叶窗帘的链珠被他拉得刷刷刷的响，三两下就将整个窗帘落了下来，可见动作有多急迫。
　　总裁办的窗帘以前是不常放下来的，但几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老板但凡在办公室，就会习惯性地将窗帘拉上，有时候甚至还要锁门。也不知道是在里面干什么。
　　不过这都不是他一个秘书要管的，王秘书于是不再多想，拿起桌上的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酸奶是对门的新邻居给的。昨晚下班时两人在电梯里碰了面，当时王秘书还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新邻居，就是见对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提溜着一大袋东西怪不容易的，就顺手帮了人一把，哪知道那就是他的新邻居。
　　新邻居为了感谢他的好心帮忙，给了他一板酸奶表示感谢，他起先当然不肯要，就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谢，但新邻居非得坚持，他也只好收下了。
　　王秘书安慰自己说，反正邻里邻居的，大不了以后多给人家帮帮忙。
　　“……事情就是这样。”门窗紧闭的办公室里，沈清棠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同陆铮交代了自己一周的收获。山药卷还没吃到嘴，先拿薯片解解馋。
　　其中很多事情他其实已经在微信里说过了，但这会儿还是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
　　沈清棠这几天并没有闲着，每天在王秘书和新邻居之间两头跑。
　　王秘书生活简单又规律，每天公寓、公司两点一线，隔两天会去家门口的超市购物，买点水果和接下来几天的食材。
　　这一周他没有任何的应酬和饭局，所以除了公司的人之外，基本没和其他人有过什么交际。
　　而新邻居的生活作息和王秘书的如出一辙。新邻居姓姚，叫姚思，一个月前刚到的S市，在居住的公寓附近租了个门面，开了家花店。
　　姚思基本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七点回家。比起王秘书来，她甚至连超市都很少去。
　　两人说有缘也有缘，说无缘也无缘，每天差不多的时间回家，偏偏总是错开几分钟，前后脚进小区、进电梯。
　　这种总是差一步的状态终于在昨晚被打破。
　　昨晚下班后王秘书照例去超市买菜，他做事非常讲究效率，要买的东西仿佛早就刻在了脑子里，进了超市后直奔目的地，没一会儿就把购物车加满了，结账出了超市。
　　将东西装进后备箱之后，看见几米之外有个报刊亭，就过去买了张彩票。付完钱恰巧接到家里电话，他便站在原地和老爸老妈各聊了几分钟。
　　巧的是姚思今天也接到个洗衣店开业花篮的单子，一直到师傅将花篮全部搬运走，她才关店回家。
　　因为这些阴差阳错，两人终于在电梯里相遇了。姚思手腕上的红线在王秘书走进电梯的那刻骤然发出夺目的红色亮光。两人却对此无知无觉，泾渭分明的站在电梯的两边。
　　好在王秘书是个绅士，在看见姚思一个孕妇提了那么大袋重物后，主动提出要帮人拎东西。两人这才搭上了第一句话。因为这样，红线又是一阵大亮。
　　新邻居就是王秘书的命定之人无疑了。
　　沈清棠趁机将红线系上了王秘书的手腕，然后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那截同样发着光的红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电梯从3楼升到4楼、5楼、6楼……眼看着就要到他们住的那个楼层。红线仍稳稳的缠在王秘书的手腕上，看起来并没有要掉的样子。
　　沈清棠轻吁出半口气，觉得这把终于稳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或许有人有小海星么？星星眼～


第31章 
　　电梯最后在19层停下，电梯门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沈清棠就仗着自己没有实体，从电梯门的那道缝隙里钻了出去，在门外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稳了稳了，这下真的稳了！”
　　“亏我之前还这么着急，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搞定了，根本没有难度——嘛。”
　　最后一个嘛字出来时王秘书和姚思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沈清棠扭头去看他们，结果满脸的笑意顿时凝固在嘴角，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啊啊”的大叫着蹲到王秘书旁边，去找他手腕上的那截红线。
　　但红线已经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大概是跟着电梯下降到了楼下。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的线呢！我那么红那么亮会发光的线呢！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已经系上了么！！！为什么会这样！！！这红线特么的有bug了！！！”
　　“啊啊啊啊！我的——唔、唔唔唔……”两人已经各自回了家，沈清棠还崩溃的在门外大吼大叫，这时候有人突然站在他身后，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压着不耐烦警告他，“别喊了。”
　　怎么可能不喊，沈清棠都快吓死了！他抬起胳膊拼命扒拉着那只手，一声声惊呼被掩在略带些凉意的手掌之下，沈清棠僵着脖子侧过头，终于看清了“偷袭”自己的那个人——
　　居然是明岚。
　　“我放手，但你别叫了。”明岚比沈清棠高一个头，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敛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清棠哪里有说不的机会，他点头如捣蒜：“嗯嗯，唔！”
　　明岚这才松了手，朝前两步走到沈清棠旁边，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来了？”沈清棠问。
　　明岚嗤笑一声：“这话说的，王侃是我的任务对象，我过来有什么问题，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里呢，你倒来问我了，真是新鲜。”
　　沈清棠：“……”这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讪讪的笑了下，“嘿嘿。”
　　明岚白了他一眼，一个瞬移进到王秘书家里，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沈清棠也跟了过去，前者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棠坐。
　　沈清棠再度无语。这把王秘书家当自己家的做派是怎么回事啊，真当自己是这儿的主人啦！
　　非要说起来的话，你的任务对象还是我任务对象的下属呢，我有说什么嘛！
　　说句不怕挨揍的话，沈清棠真的很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明岚。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其实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沈清棠一开始对明岚是很有好感的，对方长得好看脑子又聪明，沈清棠做梦都想和对方换颗脑子。
　　脑子当然是换不成的，所以他就想和明岚成为朋友。朋友是全校第一名，他也跟着高兴，就跟自己得了第一名似的。
　　那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与有荣焉。
　　但明岚看不上他，沈清棠每次屁颠颠的凑上去，换来的都是对方嫌弃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沈清棠可太熟悉了，学校里的老师、后辈提到他的时候，经常是这种眼神，有时候还会掺着点惋惜。
　　“长得那么好看，脑子却那么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飞升上来的，这得踩多大个狗屎运。”……
　　沈清棠拿自己的热脸去贴明岚的冷屁股，贴了一次又一次，明岚始终没热起来，对他越发嫌弃，沈清棠便不再自讨没趣。他不要这个朋友了。
　　而且他其实并不笨，只是不喜欢那种被管束的感觉，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用心、不爱学、不听话，成绩因此怎么也上不去。但在事事都讲究规矩体统的天界，不听话就是笨。
　　“王侃的事情你别管了，这条红线你是牵不上的。”明岚说。
　　时间好像又倒流回了几百年前的天界学校，沈清棠拿着一道数学题去问明岚，明岚看都不看一眼，语气冷漠地说：“别问了，你学不会的。”
　　以前沈清棠会被打击到，但现在不会了。他还记得这儿是谁的地盘——黑脸怪下属的，四舍五入那就是黑脸怪的地盘，他不怕黑脸怪，所以现在也不怕明岚。
　　沈清棠于是不服气地问：“为什么啊？”
　　明岚不耐烦跟他解释：“你不要忘了，王侃的名字是出现在我的姻缘簿上。”
　　好的吧。沈清棠刚长出来的气势瞬间灭了。“噢，那你赶紧系吧。”
　　“我也系不上。”
　　“啊？”这下沈清棠是真的懵了。“为什么啊？”
　　红线系不上说明两人不是彼此的命定之人，但这种情况下红线是不可能发光的。一旦发光，即说明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即使中间有坎坷考验，最终还是会在一起。
　　明岚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抛了个问题给他：“你知道八百年前人间原有一场大劫难么？”
　　“这我当然知道啊。”沈清棠一脸莫名其妙，他完全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从王秘书的红线拐到了八百年前的大浩劫。
　　不过历史是他学得最好的一门功课，不管是人间史还是天界史，沈清棠都非常熟悉。
　　九重天上的仙神在飞升之前有的是人、有的是妖、有的是精怪、有的甚至是魔，但无论是人是妖，都需经过千百年的修炼，挨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才能渡劫成仙。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那位天帝陛下的上头，还有位清玄帝君，他顺天地而生，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是天地间唯一一位生来便是神的神。
　　很少有人知道九重天之上其实还有第十层，那位清玄帝君就在那十重天上独自生活了万万年，从不轻易走下第十重天。
　　几千万年里，他一共下过三次九重天。
　　第一次，天庭建立，天帝登位。
　　第二次，人魔神三界混战，天地动荡。
　　第三次，也就是八百年前……
　　那一次，帝君于一念之间窥见人间将有前所未遇的大浩劫，遂下到九重天，将那个预言告之了天帝及众仙神。
　　“不久之后，帝君的预言果然应验，不仅是人间界，连我们天界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几乎到了天塌地陷的地步。”
　　“天帝及一众仙神对此束手无策，后来还是清玄帝君以燃烧自己精魄为代价，拯救了三界众生。”
　　帝君因此神形俱灭，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帝君座下原有三十二神将，分别居于九重天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帝君陨落之后，那三十二名神将便也跟着陨落了。
　　“经此一劫，天界险些颠覆，天帝同众仙神用了很长时间才重建天庭秩序，那之后时间法度便同人间接轨了。”
　　那段历史被沈清棠信手拈来，讲得头头是道。他之所以喜欢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喜欢那位传说中的清玄帝君。
　　蝼蚁尚且偷生，沈清棠曾无数次的想象，那位帝君是抱着怎样悲天悯人的情怀，才能用自己的命换三界众生的命。
　　反正换沈清棠自己，肯定是没有那样的勇气的。
　　作者有话说：
　　陆总：今天的头发是绿油油的。


第32章 
　　“但是你跟我说这些和王秘书有什么关系？”沈清棠奇怪地问。
　　明岚神色有些复杂，像是认真纠结了一阵，才犹犹豫豫道：“我听说、是我听说的啊，你别跟别人胡说八道，我听说其实神将们的精魄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转世到了人间……”
　　原来天下仙神和人类的本质都是八卦精，清高自傲的明岚吃起瓜来也这么……接地气。沈清棠简直惊呆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这个一脸八卦的人不会真的是明岚吧？
　　但后面还有更震惊的等着他。明岚眯了眯眼，接着说：“所以我怀疑王侃就是那三十二名神将之一……”
　　沈清棠大惊：“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明岚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自清玄帝君身陨之日起，咱们的姻缘簿便偶尔会出现问题，比如有些人的名字明明已经出现在姻缘簿上，也成功的和人牵上了红线，但另一方的名字却无法写上姻缘簿，且红线能存留在他们手腕上的时间非常短暂，不多时就会掉。”
　　“而且，无论他们投胎几生几世，这种情况都不会变，注定要孤独终老。”
　　说到这里，明岚顿了下，然后看着沈清棠的眼睛说：“而王侃就是这种情况。”
　　沈清棠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王秘书怎么可能会是帝君的神将，他那么傻、那么呆！
　　作为帝君的脑残粉，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王秘书都能当神将，那他岂不是也可以？！
　　“会、会不会搞错了啊，可能只是凑巧……”沈清棠垂死挣扎。
　　“那你怎么解释他手腕上的红线为什么会亮。”
　　沈清棠解释不了，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可这不公平，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凭什么神将们牺牲自己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得来的却是这样万年孤寂的命理？”
　　“沈清棠你第一天成仙么！”明岚毫不客气的在他头顶捶了一下，“天道讲究的本来就不是公平！而且所谓的公平不公平，本来也不是那样算的……”
　　沈清棠不太赞同，小声的反驳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清棠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明岚简直要气死了。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说那么多。
　　沈清棠却一脸无辜：“不是啊，我是海棠花妖。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这回明岚没再骂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估计只有天上、地下那两位，还有我们仙人知道了。今日这番话，你听过就算，跟谁也别提，王侃的事你也别管了。”
　　“为……”沈清棠又想问为什么，但明岚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便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噢。”
　　……
　　在干完两桶薯片，一罐M豆之后，沈清棠终于把这个挺长的故事讲完了。
　　明岚三令五申叮嘱他不能告诉别人，他却转头就对陆铮坦白了，且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倒不是他真言而无信守不住秘密，而是在他意识里，陆铮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即便告诉对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就算陆铮要往外说，谁信啊，大家只会把他当个傻子疯子，或者劝他去写小说。
　　陆铮听完也沉默了。沈清棠看着对方仿若灵魂出窍的样子，心里贼爽——呜呜呜，这种终于不是我一个人觉得疯了的感觉真是太棒了。黑脸怪真是我的好朋友！
　　“所以……你俩觉得王侃上辈子……或者上几辈子，是那个什么帝君的神将？”
　　沈清棠高深莫测的点了下头。
　　——对吧对吧，你也觉得匪夷所思吧，我们帝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傻的神将！绝对不可能！
　　“这……”陆铮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下了结论，“我大概知道你们那个什么帝君为什么会死了……”
　　毕竟挑个神将都这么弱鸡，就王侃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能有什么战斗力。可不得分分钟被团灭。
　　沈清棠气得脸都红了，跳起来要打他：“你胡说什么呢！不准说我偶像坏话！帝君是三界内最厉害的人！”
　　偶像？！屁的偶像，一个都死了快一千年的什么帝君，连面都没见过，偶什么像啊！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所以才不想活了！
　　陆铮心里那个气啊，但他有苦难说，脸瞬间黑了一个度。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王秘书要是神将，那我还是你们那什么帝君呢！”陆铮哼哼唧唧，整间办公室都飘着酸气。
　　“你才不是！”沈清棠把自己缩成个小汤圆，跳到陆铮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又咬又扯，额前的两缕须须又因为生气而炸起来。
　　“呸呸呸！你才不是！我偶像温柔又悲悯，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你这个黑脸怪……”
　　后面半句话他说的很小声，陆铮没听清，他微微侧过头，“嗯？”了一声。
　　沈清棠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从肩头跳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吃他的小零食。
　　陆铮在办公室里给他备了个大号整理箱，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沈清棠跟来公司的日常就是从整理箱里淘零食吃，或者在公司里搜罗男男女女给陆铮牵红线。
　　“虽然你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帝君，但我觉得你这情况和王秘书的还挺像的，所以说不定你也是帝君的神将。”
　　说这话的时候沈清棠显得很激动、很兴奋，比起王秘书，他更愿意相信陆铮是神将，毕竟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
　　能成为帝君的神将，那得是多大的殊荣啊！便宜你个黑脸怪了！
　　沈清棠甚至还有点儿小嫉妒。他也想当帝君的神将，不给钱也行。
　　可陆铮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
　　狗屁神将，陆铮心说，我这纯属是胆大包天，想学董永和沉香他爹，要娶神仙做老婆，所以难度肯定比一般人要高，红线当然也更难牵上。
　　这就像打怪游戏，别人都是打小怪就可以，他得打下终极大BOSS。在那之前可不得做好无数次闯关失败的准备？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沈清棠说，等他把人拐到手，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接下来不走了吧？”沈清棠说了这半天的话，陆铮怕他口渴，贴心的递过去一罐肥宅快乐水，不动声色地问。
　　“嗯，不走了，有消息明岚会通知我的。”沈清棠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罐，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夸张的感叹了一声，“啊，爽——肥宅快乐水真是伟大的发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陆铮终于高兴了，不过高兴之余他又突然想起：“等一下，所以你其实每天都有来公司，但就是不过来找我？！”
　　沈清棠：“？？？”
　　作者有话说：
　　陆总：“狗帝君，tui——”


第33章 
　　“那、那又怎么啦，我为什么非得来找你呀……”沈清棠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说。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见他这副样子，陆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漂亮的小床睡，你难道不应该来看看我吗？！”
　　“这……”沈清棠被说得更加心虚。
　　但他可是神仙啊，作为一个神仙，怎么能在愚蠢的凡人面前露怯，神仙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虚，气势上也绝不能认输，想到这里，沈清棠梗着脖子嘴硬说：
　　“怎、怎么啦！我求你给我吃给我喝给我睡了吗？！我那是给你面子好嘛！你别、别给脸不要脸！”
　　陆铮没说话，眯着眼盯着他看。
　　沈清棠凶巴巴地瞪他：“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抠掉！”
　　陆铮还是不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沈清棠见他朝自己摊开手掌，然后挑了下眉。
　　“干、干嘛呀？”沈清棠一脸莫名。
　　“既然没求我，那把手机还给我。别的什么吃的喝的我也不跟你算了，把手机还给我就行。”陆铮说。
　　沈清棠：“……”
　　沈清棠一张白净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他看看陆铮、又悄悄摸摸自己的口袋，嘴巴不高兴地撅着。
　　这个时候但凡有骨气的仙，就应该把手机摸出来，往黑脸怪脑门上砸，不就是个破手机么，谁爱要谁要，不稀罕！
　　但沈清棠没骨气，他舍不得离开他心爱的小手机。就是稀罕得要死。
　　他憋了又憋，憋出很小声的几个字：“我下次会来看你的……”
　　陆铮眉头一皱。还想有下次，这怎么能行？
　　小神仙这才离开不过一个礼拜，他就想得肝肠寸断，人都要疯了，再来一次他可承受不住。
　　但小神仙这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又太可爱了，陆铮忍着笑，故意板着脸，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下次会——黑脸怪你是不是在偷笑？！”
　　沈清棠眼尖的没漏掉陆铮唇边倏然而过的一点笑意，当即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你你你——陆铮你给我滚啊！”
　　沈清棠暴跳如雷。
　　“哈哈哈哈哈哈……”被当面揭穿了，陆铮便也没再憋着，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棠棠，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棠棠？？？
　　“黑脸怪，你瞎叫什么呢！棠棠也是你能叫的？！”
　　陆铮止了笑声，把放在腿边的糖糖拿起来，在沈清棠眼前晃了晃：“我没叫你，我叫糖糖呢。”
　　沈清棠：“……”我真的要咬人了！
　　当天晚上，沈清棠回到了陆家别墅，睡在了他的定制紫檀木小床上。欢欢喜喜的吃了王姨准备的蛋挞和黑糖奶茶，又拉着陆铮打了几局吃鸡游戏。
　　陆铮之前从没有玩过这个游戏，第一局时落地成盒，第二局跟着沈清棠撑到中场，最后死在了跑毒。
　　但他不愧是天凉王破的大霸总，学习能力特别强，到第三局的时候已经充分熟悉了游戏的各种操作，两个人并肩作战，最后吃了个鸡屁股。
　　最后两局更是强强联手，顺利吃鸡。
　　沈清棠对这个队友的表现非常满意，两人约定好明天再战，陆铮便关灯睡觉了。沈清棠不需要睡觉，就继续抱着手机打游戏。
　　但之后匹配到的队友一个比一个猪，让沈清棠开始怀疑是不是小学生们趁着老爸老妈睡觉，偷摸了手机在这儿作妖。气得他退出游戏，不想玩儿了。
　　这么一想还是黑脸怪好。
　　沈清棠从自己的小床跳到陆铮的大床上，站在了他垂在脸庞的手臂边上。陆铮这时候已经睡得很熟了，呼吸绵长平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的起伏着。
　　黑沉沉的房间里，沈清棠的视线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能很清楚的看见陆铮的脸，是浓密的双眉、又高又挺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双唇，黑脸怪的五官特别的好看，夸一句无可挑剔也不为过。
　　沈清棠又将自己挨过去几分，贴在陆铮胸口。
　　他的心跳要比陆铮的快一些，但或许是因为挨得太近的缘故，两人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以至于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沈清棠竟有些分不清越跳越快的那颗心脏，究竟是陆铮的，还是他自己的。
　　“黑脸怪，你醒着么？”沈清棠伸手很轻地戳了戳陆铮的肩膀，小声问。
　　陆铮没说话，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他仍睡得无知无觉，甚至无意识地磨了两下牙。而后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沈清棠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胸膛之下那颗心脏的跳动，很快、很急、很乱。所以心跳很快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陆铮。
　　但他为什么会心跳得那样快呢。更准确一点来说，为什么他会因为看着陆铮、觉得陆铮长得好看就心跳得那样快呢。
　　沈清棠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就抱着这个问题睡着了。
　　神仙是不怎么需要睡觉的，可沈清棠今晚却睡着了，他还做了个梦。
　　梦里沈清棠回到了八百年前的落霞山，那时候正是春三月，落霞山中百花齐绽，他的本体海棠也绽开了一树海棠花。
　　沈清棠就是那万千海棠花中的一朵，很好看、也很不起眼，毕竟一树海棠有那么多那么多朵。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本该随着周围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安静绽放，又在绚丽之后等待凋谢，最后化作尘泥反哺海棠树，待到来年春天，就会开出新的海棠花。
　　一年复一年。
　　那是每一朵花的宿命，短暂又热烈。
　　可意外偏偏就发生了。某一天，有个神仙似的男人站在了海棠树下，他抬头望着满树海棠，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
　　三月的风吹过落霞山的山谷、吹过泠泠的山泉小溪，又温柔的拂在海棠花上。男人脸上的神色更显温柔，他抬起手，在其中一朵海棠花上很轻的触碰了一下。
　　那么多那么多的花，他偏偏碰了沈清棠那一朵，他手上染着鲜血，那滴血便随着那点轻微的触碰沾在了沈清棠身上。
　　自此，沈清棠的命运彻底被改变。
　　梦里的人面容模糊不清，但沈清棠却觉得自己看清了那人脸上温柔的笑，他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渍，比海棠花还要艳、还要红。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沈清棠慢慢生出了灵识，他就像从一场混沌的大梦中突然清醒过来，五感复苏，懂得了喜、怒、哀、乐各种情绪，也咂摸出喜欢和讨厌的区别。
　　比如他喜欢阳光、喜欢雨露、喜欢和煦的春风、喜欢神仙男人，但他讨厌暴雨、讨厌会把周围的兄弟姐妹吃掉的虫蚁，也讨厌他只能待在海棠树上，而不能如神仙男人一样，来去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神仙男人在落霞山搭了一间茅草屋，住下了，他每天都会在山里走一走看一看，也会来看海棠树，看那朵染了自己鲜血的海棠花。
　　山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他，鸟雀时常盘桓在他头顶，兔子狐狸近近地跟在他身后，就连山豹在他面前都乖得像只家养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梦到了一个男人。”
　　陆总：“？？？是嫌我还不够绿吗？？”


第34章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眨眼就到了秋冬季，原先春意盎然的落霞山变得萧索颓败，树叶凋零、草木枯荣，动物们也都失去了踪迹，唯有那棵海棠树上残留着一抹艳丽的红，那是一朵从春三月一直开到了凛冬的海棠花。
　　“你啊你……”那人大约也觉察出这朵海棠花的异变，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血的缘故，让这朵花生出了灵智。
　　他开口对沈清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三个字，“你啊你……”似是含了万千感叹。
　　那之后那人依旧日日会来海棠树下，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会挤破自己的食指，每日给海棠花喂一滴血。
　　男人在落霞山住了一百年，便这样喂了沈清棠一百年的血。
　　沈清棠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见到男人，他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就开始盼望，心底猜测着男人今天会是什么时辰过来，会在树下待多久，会同自己说什么话。
　　但他又很不希望男人喂他血喝，因为他觉得那会很疼。尽管男人的血真的很好喝，比晨露还要甘甜。
　　后来……后来怎么了呢？
　　沈清棠的梦境开始变得混沌破碎，往后的所有他皆想不起来了。
　　梦里的沈清棠很急，他觉得自己好像修出了灵体，然后光着脚丫子在落霞山里奔跑，脚底踩上碎石、踩上枯枝，被割破、划伤，留下一道道血脚印，是很疼的，疼得沈清棠眼圈红红的，憋着眼泪。
　　可他已然顾不上那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快点、跑快点、再跑快一点……
　　他心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什么事在等着他，如果他不跑快一点，就会来不及。
　　但后来他究竟有没有赶上，他依旧记不得。沈清棠甚至无法分辨那段记忆是真是假。梦里是、醒来后亦是。
　　“棠棠，醒一醒，棠棠、棠棠……”沈清棠是被陆铮给推醒的，睁眼就看到陆铮把他捧在手心里，另一只手的食指小心翼翼的戳着他的胸口，眼底满是担忧。
　　“唔，怎么了啊？”开口时沈清棠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就好像他真在那条漫长无尽头的山道上跑了很久很久、喊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把嗓子都喊哑了。
　　他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有点湿漉漉的难受，下意识的抬手去摸了摸，结果指尖很快沾到了一层湿意。
　　沈清棠垂着眼，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指尖，这是什么、总不能是眼泪吧？
　　神仙是不会哭、不会掉眼泪的。
　　“黑脸怪，你是不是拿水浇我？！”
　　他跟着顾女士在电视里看到过，有些缺德的家长喊孩子起床时就会往他们脑袋上浇一脸盆冰水。所以他怀疑陆铮也对自己这么干了。
　　“什么跟什么啊……”陆铮对他异想天开的脑洞感到无语，但同时积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也卸了下去。
　　刚才他可真的要吓死了。平时他早上醒来时沈清棠一般都趴在手机上玩游戏，区别只在于有时候是靠在小木床上玩儿，有时候是坐在他枕头边上玩儿，有时候又恢复成正常身量团在沙发里玩儿。
　　他睁眼的时候对方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然后不管是待在哪里，都会欢欢喜喜的跳到他旁边，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陆铮。”“早啊，黑脸怪！”“你总算醒了，今天早上我要吃山药卷！”……
　　但今天没有。今天陆铮等了很久也没见他过来。这让他心里很不爽，怀疑是在王秘书家里待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把这个早安问候的习惯给忘了。
　　他黑着脸往床头柜上扫了一眼，这才发现沈清棠居然还躺在小木床上，满脸都是泪水。
　　陆铮吓坏了，连着喊了好几声沈清棠的名字，但小月老好像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魇中，双眉越蹙越紧，怎么喊都喊不醒。
　　陆铮小心翼翼的把他捧在手心里，轻轻地去捏他的鼻子、捏他的脸、又戳他的胸口，但无论怎么折腾，沈清棠就是不醒。
　　讲出来不怕被揍，无计可施的时候陆铮是真有想过要么试一试极端办法，比如——往小神仙脸上淋半杯水。
　　万幸的是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沈清棠终于醒了过来。
　　“是不是做噩梦了？”
　　的确是做了个梦，前半段是个美梦，后半段……大概是个噩梦，但沈清棠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不管记不记得，他不打算跟陆铮坦白——他一个神仙，被困在梦魇里醒不过来，这也太丢脸了！
　　“当、当然不是，我就是昨晚玩游戏玩太晚了，困。”
　　困到大哭崩溃，可真有你的。
　　陆铮才不信，却也不揭穿他，顺着他的意哄道：“好，那你再休息下，我去找王姨说，再加杯奶茶要不要？”
　　沈清棠跳到他肩膀上：“要！”
　　陆铮觉得小月老不对劲。这个不对劲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早上去公司的一路上，小月老以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天却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山药卷，喝着怎么也喝不腻的黑糖奶茶，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的朝他瞥过来一眼。
　　然而等陆铮回望过去时，却又闪躲着目光避过他的视线，转而去看窗外，或者低头继续吃他的东西。就是不看陆铮，也不同他说话。
　　“怎么了？”等陆铮憋不住问他，得到的却是一声恼羞成怒的，“闭嘴，你别说话！”
　　搞得陆铮莫名其妙。半点也猜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了小神仙。
　　比如停好车之后，若换在以前，沈清棠一定会把自己缩成一团，跳到陆铮头上，让陆铮带着自己走。
　　他很爱犯懒，能不自己走路时就绝对不动，就爱蹲在陆铮头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但今天还没等陆铮给他解安全带，他就自己跳了车，脚步如风似的一溜烟跑进了公司，把陆铮远远地甩在身后。
　　再比如说在办公室时他也不吃零食了，就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拿后脑勺对着陆铮。
　　可他俩昨晚才亲密无间的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按沈清棠以前的性子，才不管现在是工作时间还是休息时间，这会儿肯定得缠着他打五六七八……局游戏。
　　然而沈清棠却提都没提这一茬，只是像在车里时一样，时不时的瞥陆铮一眼，又在两人视线相撞时匆匆移开。很心虚的样子。
　　陆铮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文件，看似看得很认真，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把小神仙的那点不对劲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
　　最后发现小神仙所有的不对劲貌似都是因为自己，是在……躲着他。
　　可这很没有道理，沈清棠为什么要躲着他。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两个人聊得那样投机，游戏玩得也很开心，睡觉之前还温馨的互道了晚安，约定好了今晚要继续。
　　怎么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呢？
　　难道是因为早上那个困住他的噩梦？
　　所以棠棠究竟梦到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梦，那么看棠棠的这个反应，必然也是同他有关的。
　　难道是梦见他表白，然后兽兴大发把人这样那样了？
　　或者是他睡觉会说梦话，把心里憋得那些念头都给说出来了，然后被棠棠听见了，把人吓着了？
　　陆铮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越觉得可能心里就越凉。
　　这不应该啊，他藏着捂着始终没敢跟人说，就是怕太突然了吓着人。
　　而且他快三十岁了头一次喜欢人，想把自己能给的所有好东西都给那个人，真要表白势必也要轰轰烈烈，鲜花游艇直升机，一个都不能少。
　　哪能这么仓促的在梦里就把事儿给办了！
　　这不行、这肯定不行。
　　想到这里，陆铮终于坐不住，起身走到了沙发边上，蹲在沈清棠脚边，问他：
　　“棠棠，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在讨厌我？”


第35章 
　　他表情显得很无辜，也很委屈。
　　“没、没有。”沈清棠看也不敢看他，垂着眼睛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他本来就心虚，被陆铮这么看着，就更心虚。陆铮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发现自从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心跳之后，他现在只要一对上陆铮的眼睛心脏就又会跳得很快，脸上也似有火烧。
　　他尚且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是凭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觉得自己应该避着陆铮。
　　“但是棠棠——”陆铮再要说什么，办公室门却被敲响了，毫无眼力见的王秘书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他，“陆总。”
　　妈的。
　　陆铮在心里暗骂一声，起身给人开了门。“什么事？”
　　王秘书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此刻心情不太美妙，所以一句废话也不多讲，直奔主题：
　　“是这样的陆总，新秘书今天来报道了，我带他来见一见您。”说着就站到一边，让出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
　　“陆总，这是小沈，沈思骆，接下来接替张秘书的工作，”王秘书给两人相互介绍说，“小沈，这就是我们陆总。”
　　年轻男人上前两步，从善如流地朝陆铮说：“陆总您好，我叫沈思骆，非常高兴能来陆氏工作！”
　　陆铮现在虽然满脑子都是沈清棠不理他这桩事，但他能管理这么大个陆氏，也不全然是个恋爱脑，这会儿他已经收起那股子憋屈劲，同沈思骆虚虚地握了下手。
　　“好好干。”
　　“是，陆总。”
　　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铮看见自己手腕上乍然亮起一阵红光，紧接着一条红线勾缠在了他和沈思骆的手腕上。
　　陆铮：“……”
　　他下意识去看沙发上的沈清棠，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旁边。不用问，这条红线当然是沈清棠扯出来的。
　　得，真是爱岗敬业的小月老，不理他，却还记得要给他牵红线这回事。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难过。
　　这回沈清棠没避开他的目光，抿着唇看了看他，然后转去看那条还缀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线。陆铮也跟着看过去。
　　与此同时，沈思骆的肩膀颤了下，眼底闪过片刻的错愕，又很快归于平静。只是在场的两人一仙各怀心思，谁也没发现他的这点异常。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你们就去忙吧。”走完过场，他就想把人打发出去了，棠棠还没哄好，他可没闲工夫在这儿跟两个秘书浪费时间。
　　他也根本没把这截红线放在心上，反正过一会儿肯定得掉。
　　“欸，那我们先出去了，陆总。”王秘书打开门，示意沈思骆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门被关上的同时，牵着陆铮和沈思骆的那条红线自动断成两截，分别缠在了两人的手腕上，像为他俩量身定做的两条手链。
　　陆铮：“……”
　　我艹！我艹艹艹！这是怎么回事，红线改造升级了？！
　　陆铮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清棠，然而后者眼底的震惊并不比他少。
　　陆铮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而沈清棠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这个预感成了真：
　　“陆、陆陆陆陆陆铮，刚刚那个秘书，他是你的命定情缘！”
　　“……”这特么。
　　陆铮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
　　他觉得自己的秘书一个个都是人才，全特么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走了一个玛丽苏脑残剧中毒的秘书，又跑来个什么见鬼的命定情缘！
　　去特么的命定情缘，我喜欢的人明明是小神仙，才不是什么狗屁的新秘书！
　　他试着去解手腕上的那截红线，却怎么都碰不到，手指从红线上一次次穿过去，解红线解了个寂寞。
　　陆铮：“……”还能不能行了！
　　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不死心地问沈清棠说：
　　“会不会搞错了啊？那什么沈什么思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甚至根本不喜欢男人！也……可能不喜欢女人。反正他活到现在快三十岁，根本没对谁动过心，只有从天而降的小神仙是个意外。
　　“不会的，从古至今，红线只有牵不上的情况，但绝不可能会牵错。”沈清棠绞着手指，小声地说。
　　“怎么就不会错了？”陆铮不服，“全天下有那么多离婚的人，他们怎么算？”
　　沈清棠撇撇嘴。
　　人的感情复杂多变，就算是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分歧，甚至于形同陌路，到了那种情况下，两人之间的红线就会断裂，有人会零有良缘，有人则会就此孤独终老。
　　而失败的姻缘在他们月老中被简单粗暴地称为“烂姻缘”，就跟烂桃花一个道理。
　　“反正你俩肯定有一腿。”沈清棠声音闷闷的，不去看陆铮。
　　事实上此时的沈清棠内心不比陆铮平静多少。兜兜转转那么久，费了好大的劲，他终于成功给黑脸怪牵上了红线。
　　原来真的是个男人。
　　原来就是这个人。
　　长得挺好看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能进那么大个陆氏集团工作，还是给总裁当秘书，想来也很有能力。
　　不错。
　　他当初就下定决心要给陆铮找个特别般配的人，这个沈思骆就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沈清棠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给陆铮成功牵上红线就意味着他完成了实习任务，完成实习任务就意味着转正，转正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缴纳五险一金，享受优惠买房了。
　　这是他最大的愿望，也是他这次下凡的目的，现在马上就要实现了。所以他应该高兴。
　　但其实并没有，他反而莫名其妙的有一点点的失落。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点失落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就要回到天庭，再也住不了他的紫檀木小床、吃不到王姨做的山药卷蛋挞和他最喜欢的黑糖奶茶，也再坐不了陆铮的豪车副驾，再也不能和陆铮打游戏，也再也不能……见到陆铮。
　　然而……这一切本来也不是属于他的。
　　想到这里，沈清棠暂且把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丢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姻缘簿，预备把沈思骆的名字写到陆铮名字的旁边。
　　陆铮自然也看见了，巧舌如簧的陆霸总都给吓出了结巴：“你你你、你干什么呢要！”
　　“把他的名字写上去。”沈清棠说。
　　这陆铮怎么可能答应：“不准写！”说着就要去夺沈清棠手里的那支笔。
　　沈清棠却比他快了一步，一个闪身退到了门口，抿着唇抬眸扫了陆铮一眼，复又垂下眼睛，盯着姻缘簿。
　　就在他写下第一笔的时候——
　　姻缘笔……
　　断了。
　　怎、么、会、这、样？！
　　沈清棠捏着断了笔尖的姻缘笔，彻底傻眼了。
　　他可以肯定，从月老司建立以来，就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姻缘笔不像人间界的什么水笔圆珠笔之类的，说坏掉就坏掉，坏了也没关系，重新换一支就是了，每个月老一生只会拥有那么一支姻缘笔，从接受月老这份职业的第一天开始，这支姻缘笔就会跟随着这位月老，直到他哪一天辞职不干了，或者退休离职。
　　沈清棠还从没听过有哪个月老的姻缘笔断过！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以后还怎么给人牵红线写名字啊！
　　师父那个老头肯定会鲨了我啊！
　　沈清棠心里十级震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从36层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但他是神仙，除非从斩仙台上跳下去，否则别说是36楼，就是366楼也摔不死他。顶多让他摔个重伤。
　　“怎么了？”陆铮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走到小神仙身边坐下，拿膝盖碰了碰小神仙的，“怎么这个表情？舍不得我和别人牵上红线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不活了，毁灭吧。
　　（转不了正了，求颗小海星安慰……）


第36章 
　　捕仙网试探着收了下口，陆铮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小神仙的神色，想要从对方脸上捕捉到那么一点他期望看到的情绪。
　　但沈清棠一动不动，对陆铮所有的试探无动于衷。只垂着脑袋，盯着捏在掌心里的一支纯黑色的笔发呆。
　　说是笔，却又很不像笔，因为这笔从笔身到笔尖竟是一体的，比起陆铮见过的拿来日常写写画画的笔，它更像是一个用玉石雕刻的工艺品。
　　不过陆铮没忘记沈清棠是个神仙，神仙用的东西当然和他们凡间的不一样。
　　他于是试探着问：“这是什么，你真打算把我和那个新秘书的名字报上去么？”陆铮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喜怒，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心绪起伏难平。
　　如果沈清棠这时候敢说一个“是”字，陆铮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管是触犯天条，还是要劈这个山填那个海，总之他绝不会让这人这么轻易的离开。
　　什么姻缘天定，他认定了沈清棠，就绝不可能屈服于一条红线。
　　他就是要沈清棠。
　　“陆铮……”沈清棠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微微扬起脸，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只没有眼泪。陆铮很轻的摸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柔的问他，“怎么了，和我说。”
　　“陆铮，我可能没法给你牵红线了……”
　　陆铮：“……”还有这种好事？
　　“这……”这简直太好了啊！我特么也不想要和那个新秘书牵什么破红线啊！
　　陆铮本来都打算劈山救妻了，结果事情陡然峰回路转，一切难题迎刃而解，心里快高兴坏了，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为什么啊？”
　　他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带了点颤，但在沈清棠听来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他误以为那是对方实在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在质问自己，脑袋因此埋得更低。
　　很小声地说：“因为……因为我把姻缘笔、弄坏了。”
　　陆铮视线瞥向他手里的那支笔，心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姻缘笔啊，真是坏的好、坏的妙，坏的太是时候了。
　　“那、再买一支好了，能买么？”
　　沈清棠把笔攥得更紧：“不能。每个月老只能有一支姻缘笔，我会被师父打死的……”
　　沈清棠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陆铮本来正因为牵不成红线这个好消息而高兴，见了对方这个样子，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情绪骤然大悲大喜，人都要疯了。
　　“那怎么办，要不咱别回天上去了，就在人间待着，反正我有钱，我养着你。”
　　对于这个提议，沈清棠下意识心动了两秒，又很快否决了：“不行，我一个神仙怎么能让你个凡人养。”
　　他委屈巴巴的说：“是我没用，师父要打就打吧，就是怕他把我从月老司赶出去。不过赶出去也没事，我还可以去养马、去砍树……”
　　无趣是无趣了些，但他做过这些工作，有经验。
　　“反正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做月老，我把王秘书的姻缘搞砸了，现在把你的姻缘也搞砸了……我、我太笨了，太没用了……”
　　他眼眶越来越红，却始终落不下眼泪。陆铮突然想起之前翻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小说修仙小说，里面好像提过，神仙妖怪都是没有眼泪的。现在看来那些小说也不完全是在胡说。
　　“没事，你不是说了么，王秘书是那个什么帝君的神将，本来就不该有姻缘，就算没有你，他的那条红线早晚也会掉，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陆铮心疼坏了，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慰说。
　　沈清棠却钻了牛角尖：“但那个只是明岚的推测，说不定王秘书不是呢……”
　　陆铮闭眼说瞎话：“我觉得他是，我现在越看越觉得他有做神将的那个气势，他要不是神将就没有人能是神将了，绝对是。”
　　沈清棠有点被说动了：“是、是么……”
　　陆铮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继续忽悠：“绝对是。”管他是不是呢，这不重要，能哄棠棠高兴就成。
　　“噢。”沈清棠抬了下眼，算是勉强接受了。又问，“那还有你呢？”
　　“我？我反正不可能喜欢那个秘书，你就是给我把线牵上了，我也不会和他怎么样，牵了也是白牵，牵不上我还高兴呢。”
　　陆铮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那截红线，苦恼道：“所以这玩意儿要怎么解，看着真不舒服。”
　　“解不开的。”沈清棠也跟着看他手上的红线，“红线一旦被牵上，就代表你俩的姻缘已经绑在一起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是不会再改变的，你现在可能还不喜欢沈思骆，但以后一定会喜欢的。”
　　这只是时间问题。反正据他所知，但凡牵上红线、名字被写上姻缘簿的一双人，就没有能跳出姻缘簿，另觅姻缘的。
　　当然啦，结婚之后又离婚再找的另说。那是“烂姻缘”。
　　“那如果我偏不信命呢？”陆铮说。
　　“什么？”沈清棠茫然道。
　　他下意识去看陆铮，后者脸上和平时一样没多少表情，但沈清棠却觉得这一刻的陆铮有点陌生，有股子让他无法形容的……上位者的气势。
　　“可是不信命又能信什么呢？”
　　世间万物，神魔仙妖也好，凡人蝼蚁也罢，都逃不开天道命运。什么改写宿命，什么与天斗与地斗都是瞎扯淡。
　　沈清棠想陆铮一定是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没遭受过命运的毒打，才会这么天真的说出“不信命”这样的话来。
　　“信我自己。”陆铮突然握住他的手，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不需要一条红线来判定，只想、也只会跟随自己的本心。”
　　“可是、可是你反正也没有喜欢的人。”陆铮手劲大，捏得他手掌泛起了红，沈清棠试着挣了几下，没挣开，反倒被捏得更紧，沈清棠于是便没再动，随对方抓着。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时不时抬眼觑一眼陆铮的脸色：“所以试试也没关系啊，沈思骆挺好的啊，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说不定你以后会喜欢他的。”
　　“不过我没法给你们牵红线，你们的姻缘就不能被天地承认，到时候你肯定会怪我的……”
　　纤长的睫毛覆在眼下，随着呼吸扑簌簌的颤动，像有漂亮的蝴蝶落在上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让陆铮很想凑上去亲一亲。
　　“不，我不会喜欢他，也永远不会怪你，棠棠，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陆铮问。
　　他眼底闪过暗茫，手指指腹在沈清棠手腕上轻轻细细地摩挲着。
　　沈清棠很慢地眨了眨眼，心跳没来由地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砸在他胸腔上。“为什么呀？”
　　陆铮朝对方挨近几分，抬起一条胳膊揽住沈清棠的后颈，强迫小神仙看着自己，握住那截细弱手腕的手改成贴上他的脸，同样亲昵地摩挲着：“因为我喜欢笨的。”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棠棠。”
　　作者有话说：
　　表白啦！！！
　　（今天是哪个小宝贝投了那么多海星，凑够了一千，所以加更一章叭～不过今天本来就有，所以加更的放明天，啾咪～）


第37章 （加更）
　　没有鲜花玫瑰、大钻石、游艇、直升机，表白的时机似乎也不是很恰当，但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陆铮便没打算再藏着掖着，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
　　“棠棠，我知道你可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沈清棠瞬时瞪圆了眼睛，他是真的完全没想过，陆铮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绝对不可能的。
　　他下意识又要把手从对方掌心里挣脱开去，但陆铮不可能叫他如愿，用像是要把他骨头捏断的狠劲握着，一点要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棠棠你别动，先听我说。”即便是在表白，是在说情话，陆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严肃过头，“我以前没喜欢过谁，对你、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那天在电梯里第一次看见你，甚至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是妖还是仙，但对于我来说，那个时候的你就已经是个从天而降的礼物，让我觉得特别的……开心。”
　　中间他停顿了一下。沈清棠猜他没说出口的后几个字应该是“你是个什么东西”，后来意识到这样说不合适，才临时改了口。他撇了撇嘴没说话，继续听陆铮说。
　　“不管是我的朋友们，还是王秘书他们，私下里都说我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但你可能不知道，我自己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谈恋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最浪费时间的事情。有那么多时间我为什么不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呢，比如赚钱，我觉得相比谈恋爱，赚钱更能让我觉得快乐。”
　　“但你出现在我身边之后就不一样了，我觉得我开始变得有些不务正业。”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笑，浓如墨的眼眸看向沈清棠，“我开始不想看报表、不想看合同，只想盯着你看。”
　　沈清棠被说的不好意思，避开视线不去看他。但陆铮态度依旧强硬，用另只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视线强行转到了自己身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过得有多无趣，如果说以前我过的是黑白两色的生活，但因为有了你，我的生活就变成了彩色。”
　　两个人认识已经好几个月，陆铮一向话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沈清棠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说个不完，陆铮只负责听，偶尔才附和几句。
　　今天两人却好像调换了角色，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那颗心倾吐出来，另一个人却缩着嘴安静听着。
　　沈清棠掀了掀眼皮，发现对方耳朵根后面居然红了一块。
　　所以黑脸怪这是……害羞了？
　　沈清棠对此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听到对方说喜欢自己。
　　开玩笑，黑脸怪可是霸总，霸总怎么会害羞呢，这画风不对！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因为陆铮还在深情款款的朝他表露心迹。
　　“棠棠，你是神仙，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能碰到你实在是件太不容易的事。”
　　“所以我不甘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得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尽管在你看来这份心意是很渺小的，你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不过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出意外，我没打算这么快就跟你坦白，怕吓着你、怕你跑了。我想等你自己发现，或者哪天我憋不住了才会跟你说，反正起码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又笑了笑，显得有些苦恼。
　　“起码不能像今天这么随便。不怕你笑话，我偷偷策划过好多个方案，经常纠结是要带你去上万里高空表白，还是去什么雪山之巅或者海底两万里，总之就是要够浪漫、够难忘。”
　　“就是你最后还是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我也还是想让你记住我，在你漫长的生命里能偶尔想起我。”
　　陆铮的耳后根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眼睛也左右乱瞟，不太敢正视沈清棠。
　　这和他的霸总形象反差实在是太大了，有种不符合他年龄和人设的……单纯感。
　　这之后陆铮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握着沈清棠不松手。沈清棠动了动手指，脑袋埋得很低。“陆铮，这太突然了。”
　　“我知道。”陆铮说，“棠棠，你听我说，我当然希望你能喜欢我，但我绝不会逼你，跟你说这些，也只是不想你把我和别人牵成一对，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我喜欢的人明明是你，怎么能看着你亲手给我和别人牵红线呢。棠棠，求你可怜可怜我，别这样对我，成么？”
　　他把姿态放得那样低，甚至用上了求这样的字眼，就好像沈清棠如果执意要给他定姻缘，就是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沈清棠心上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不是特别疼，但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刺辣辣的，一下又一下，让他想刻意忽略都很难做到。
　　“我……”沈清棠试着动了动嘴，陆铮对他确实很好很好，他要什么都依着，要做什么都支持，从他开了灵智化出实体以来，陆铮无疑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做好的那个人。
　　但他没想过陆铮对他好的原因不是因为有求于他，而是简单粗暴的因为喜欢他。“陆铮我，我真的没想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当场拒绝陆铮，但嘴巴翕张许久，他却说不出一个“不”字来。陆铮看起来太难过了，而他好像很不情愿看见陆铮这样难过。毕竟两个人认识以来，这人总是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
　　他很不习惯这个样子的陆铮。
　　但他更不可能冒冒失失的接受对方的这份心意。他是来给陆铮找对象的，可不是来给陆铮当对象的啊！
　　更何况陆铮的天定姻缘已经出现了。虽然陆铮说他不信命，然而怎么可能呢，命运是谁也逃不过的。天道注定了他要和沈思骆在一起。
　　想到这里，沈清棠没来由的觉得更不开心了。心情就像毫无缘由的被月下仙人扣三个月工资。
　　不，也许比这还要让人不开心。
　　他忽然觉得沈思骆也许也没那么好，陆铮都已经是个霸总了，而沈思骆只是个刚毕业的小秘书，和陆铮在一起不就是吃陆铮软饭吗？
　　但是……
　　“陆铮，你以后一定会喜欢沈思骆的，你们、你们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反正他是你的秘书，你们……”
　　后面的话不知怎么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沈清棠的嗓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可眼里还是没有泪。
　　他身影慢慢变淡，被陆铮紧攥住的手掌也逐渐转为透明。
　　陆铮紧咬牙关，双目通红。他更用力的去抓沈清棠，但这会儿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他却仍旧不死心：
　　“棠棠，你答应过我，在给我找到对象之前都不会离开。”
　　“我、我……”沈清棠嗫嚅半天，他在陆铮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两个小小的自己，他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半晌之后，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朝陆铮笑了下：“我会给你找到对象的，一定，我们神仙从来不骗人。”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陆铮在办公室里转了无数圈，但哪里还能找得到人。
　　他颓然的坐回沙发里，双手盖在脸上，好一会儿之后才呼了一口气，勉强自己笑了下。把沈清棠没吃完的那瓶话梅盖好盖子，收拾进零食箱里。
　　“棠棠，你还会回来的，对吧？”他自言自语道，“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陆总，一个表白失败、老婆还跑了的霸总。
　　（等棠棠离家出走回来就差不多要在一起啦～）


第38章 
　　从陆铮办公室离开后，沈清棠其实哪里都没去，就蹲在陆氏集团的大门口，看着前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偶尔和门卫大叔大眼瞪小眼。只是门卫大叔并不能看见他。
　　跟陆铮待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吃吃零食、玩玩手机，好像没过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又很快要吃晚饭、要睡觉了。
　　但一个人这么坐着的时候，时间就变得很缓慢，一分钟仿佛有一小时那么漫长，总觉得已经过去很久，结果每次摸出手机一看，其实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沈清棠没有零食吃，也不想玩手机，更没有人可以陪他说话。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干，只能托着下巴这么干坐着。
　　可能是实在太过无聊，后来居然就这么趴在膝盖上睡着了。而且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清棠又回到了落霞山，只是那时候他已经化出了灵体，可以从海棠花里出来了。
　　他学着神仙男人的样子给自己变了一身白色长袍，整日缀在男人身后，跟着对方在山里跑来跑去。
　　他看男人在河边垂钓，看他择菜烤红薯，看他和山间的鸟雀鹿兔……各种小动物说话，也看他安安静静的躺在茅草屋里的小木榻上休憩。
　　沈清棠还是看不清男人的脸，却又好像能感觉到对方脸上温柔的神色和总是挂在嘴角的微笑。
　　男人是矜贵又好看的，在沈清棠眼里他就是那九重天上下凡来的神仙。
　　沈清棠从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学做一个人，最初参照的就是这个神仙男人。
　　但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大约是很难改的，沈清棠作为一只野生野长的海棠花妖，再怎么依样画葫芦，也学不来男人的矜贵温柔。
　　如果男人是天上的仙，那他就是山里的一只野猴。
　　“喂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喂喂喂，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呀？”
　　“你是哑巴吗？你看不见我吗？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再不理我我就揍你啦，真的揍你啦！”
　　原来早好几百年前他就是个话痨，男人不理他他也能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完还生气。气男人不识抬举。
　　后来他才慢慢的意识到，男人不是故意不理他，而是因为看不见他。
　　他那时候还只是个灵体，没有法力的凡人是看不见他的。就像山里的鸟雀野兽也看不见他。
　　他也没法始终待在外面，每过两三个时辰，就得回本体待几个时辰，然后才能再出来。
　　沈清棠也试过如果不回本体会怎么样，那是一次失败的试验，他为此差点魂飞魄散，那之后他便不敢随便作妖，感觉自己没力气了就马上回本体里乖乖待着。
　　男人还是每天都会来海棠树下。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男人现在不会看看就走，他会对着那朵仅剩的海棠花说一说话。
　　说落霞山外的红尘世界，那里有好看的姑娘、俊俏的儿郎，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儿的，可以识字读书，可以骑马射箭，还可以听曲儿看皮影戏。
　　落霞山外的那片天地广阔又辽远，天潢贵胄、普通百姓，也有混迹其中的神仙妖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好人不一定能长命百岁，坏人却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恶报。
　　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沈清棠总是听得很认真，他对男人所描述的那个外面世界既向往又害怕。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妖怪，和男人不一样，和外面的绝大多数人也不一样。
　　他是个异类。如果干了坏事会被抓起来、如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会被抓起来。
　　以至于他后来能化出实体后，也不敢轻易在男人面前显形，怕吓着男人，更怕男人去找可怕的道士来收了自己。
　　“王秘书下班啦，路上小心啊！”骤然响起的声音打碎了沈清棠那个冗长的梦境，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这一觉居然睡了那么长时间，从临近中午一直睡到了夜幕四合。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门口的保安大叔，而他口中的王秘书，不是王侃还能是谁。
　　“是啊，张叔您辛苦了。”
　　睡了将近一天，又做了那么个梦，沈清棠脑子还懵懵的，这会儿忽然见到王秘书这张熟悉的脸，一股子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想也不想的跳进了王秘书的车里，但没选副驾，而是坐在了后排。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有时候跟着陆铮去饭局或者外面办事，王秘书负责开车，他和陆铮就会并排坐在后排。不知不觉中已经养成了习惯。
　　对于王秘书的家，沈清棠已经非常熟悉了，出了电梯后他没等人开门，自己直接穿过铁门进了屋。
　　却没想到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某个意料之外的人。但这么说好像又不准确，因为相比而言，他自己似乎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不去跑业绩啊，不是说暂时不用管王秘书吗？”他有些好奇的问明岚。
　　明岚应该也没预料到沈清棠会突然跑过来，皱着眉头反问他，“你又来干嘛？”
　　沈清棠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无处可去，只好呐呐的不吭声。
　　过了片刻见对方好像没特别执着这个问题，他才又开口问：“王秘书的事情有转机了？”
　　明岚睨他一眼：“当然不是。”
　　沈清棠：“……”
　　不是就不是吧，沈清棠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这人能把不是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难道就是属于学霸的自信光环？
　　就那种虽然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我就是有信心。
　　“不过我还是想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个猜测，反正我就是想要个答案。”明岚说。
　　他那天和沈清棠分别后回去又想了很久，结果做什么都不得劲，心里总记挂着这个事。王侃就像他上学时刷题过程中解不开的一道数学难题，一天没解开，就始终梗在心里过不去。
　　沈清棠：“……”
　　懂了，学霸不仅自信还很执着。
　　“那你不要优秀员工称号了？”但学渣沈清棠还是不理解。
　　说到这个明岚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他没好气的瞪沈清棠：
　　“反正上个月没保持住，我不在乎了，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王侃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沈清棠就心虚，眼神闪躲着不去看对方。
　　“所以你又来干什么，我记得你那个任务对象已经搁手里三年了吧，到现在还没搞定，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清棠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和陆铮相关的事情。
　　准确来说也不是不愿意听，就是他迟钝的感到一点羞赧之意，这会儿听到陆铮的名字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活了好几百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表白，怪害羞的。
　　“你脸怎么红了，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废柴了，觉得不好意思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明岚睨着眼阴阳怪气道。
　　沈清棠下意识摸了把脸，确实热度惊人：“没、没有。”
　　不好意思是不好意思，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羞涩。他别别扭扭的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你待着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走了。”
　　明岚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陆总：？？？你才刚离家出走就开始梦见别的男人了？！
　　（噗！昨天是不是忘了更，所以昨天的明晚补上！）


第39章 
　　最后沈清棠还是无处可去。明岚在王秘书家里待着，他就没法厚着脸皮继续赖着了，明岚这么聪明，一定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在小区里游荡了好多圈，越想越觉得自己惨，落魄得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晚、以后的很多晚都睡大马路的准备。
　　陆家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天庭也不敢回。要是被月下仙人知道他弄坏了姻缘笔，一定会把他头拧下来丢铸铁炉里成为制作姻缘笔的材料。
　　“这周六是不是要去医院做产检啊，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吧？”王秘书和新邻居迎面走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眼看着就要相互撞上，沈清棠下意识退到一边，然后才想起其实不避开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根本碰不到他、也看不见他。
　　和陆铮相处的越久，他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是个异类。
　　“这太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打车过去吧。”姚思温柔地笑笑。
　　她是一个半月前搬来的S市，那时候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又大又陌生，除了租住的公寓和花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又有谁能跟她说说话。
　　有时会她会忍不住想，生活太难也太辛苦了，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宝宝，她或许不一定有活下去的信念。
　　却没想到会认识对门的邻居。邻居是个好人，很照顾她。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我们到时候可以先去做产检，然后去吃个午饭、再、再随便逛逛什么的。”王秘书摸了把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地问，“成么？”
　　“那……”姚思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谁也没看见沈清棠，说说笑笑着走远。
　　原来才过了短短几天，两人就已经从互不相识变得那么熟稔了，关系说是突飞猛进都不为过。
　　陆铮还说什么不信命，但这就是姻缘簿的力量。或者说这就是天道的力量。
　　真应该让陆铮过来看看王秘书现在这副仿若陷入爱河的模样，那他大概就说不出什么不信命的胡话了。
　　陆铮。
　　陆铮马上也会有喜欢的人，不是他，是那个叫做沈思骆的新秘书。到了那时候，他一定很快就会被忘记，陆铮满心满眼只会剩下那一个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很难受，像有无数只虫蚁在啃噬他的心，让他心绪烦躁、焦灼难安。
　　既然想到了沈思骆，又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沈清棠便索性收拾好心情，跑去给黑脸怪考察准男朋友去了——
　　虽然姻缘笔坏了，但陆铮和沈思骆是命定姻缘这一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当初既然答应了黑脸怪要给人找个好对象，就得对人负责，把人准对象的底子给摸清楚了。
　　到时候是他给陆铮把名字写上姻缘簿也好，是交由别的月老同事处理也罢，他好歹也算是给陆铮一个交代。
　　沈思骆租住的公寓离王秘书家挺远，沈清棠灵力有限，中间休息了两三次才顺利摸到了对方家里。彼时沈思骆正在阳台上浇花。
　　他养了很多盆花，握着个绿色的塑料水壶慢条斯理的浇着水，时不时还要给某盆花修剪一下枝叶、去一下不知怎么长出来的杂草。
　　沈清棠凭空冒出来时，他握着水壶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浇完水，沈思骆转去了厨房。今天顺利入职了陆氏集团，他下班后特地去超市买了两斤牛腩，预备煮番茄牛腩犒劳自己。牛腩下班是已经在锅里闷着了，这会儿汤汁正咕咚咕咚的沸腾着。
　　沈思骆掀开锅盖尝了一小块，肉已经入味了，今天的番茄也很好，煮出来的汤汁酸甜可口。
　　“你应该也会喜欢吧？”重新盖上锅盖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
　　正站在一旁探头探脑的沈清棠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了好几步。
　　因着陆铮这个bug，他现在看别人稍有异动，就觉得对方可能看得见自己。但好在沈思骆之后都神色如常，刚刚那句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语。
　　但这反而让沈清棠不放心。平白无故自言自语算怎么回事，这人别相貌堂堂的实则脑子有病吧？
　　想到这个可能，沈清棠心里万分不痛快。姻缘簿什么毛病，黑脸怪长得好看又有钱，人也很好，凭什么给他配个脑子有问题的对象啊？
　　难怪陆铮不喜欢。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替陆铮表达着不满，将人夸得把九重天上那些个功成名就的大神仙们都比了下去，压根儿没想起来自己刚下凡那阵有多讨厌人家。
　　那边被单方面认定“脑子有病”的沈思骆洗好碗筷，拔下电饭锅插头，对着只有一个底的米饭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把米饭从电饭锅里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然后放到窗口晾着，自己则转去冰箱拿了几颗鸡蛋。
　　“饭可能不够，加几颗鸡蛋弄个蛋炒饭吧。不讨厌吃蛋炒饭吧？”
　　沈清棠：“………”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人就是脑子有病。
　　“儿子啊，你今天在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另一边，陆铮一家三口也在吃晚饭。
　　陆铮最近饭量尤其的大，吃完正餐还要王姨做各式各样的小吃食拿房里当夜宵，结果今晚只象征性的扒了两口，夜宵也说不吃了，整个人萎靡不振，说话做事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顾女士憋了几次没憋住，赶在他回房前问：“还是生病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陆铮垂着眼睛丢下这句，就直接回了房，这是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陆铮从小到大都十分要强，顾女士还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看就是心里压着事儿，受了打击。
　　“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真是愁死个人了。”王姨把甜汤端上桌，顾女士只喝了一口，就把勺子丢回了碗里。
　　心里急，没心思喝汤。
　　老陆总捏着太太的掌心安慰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不是很正常嘛，你就别瞎操心了。不管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我相信咱儿子都能自己解决的。”
　　“你之前不是说他可能在谈恋爱么，没准就是和那个小对象吵架闹矛盾了，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顾女士一听有道理：“欸对！这倒是有可能，毕竟他第一次谈恋爱，吵个架都觉得是天塌下来了，咱们年轻那会儿不就这样么……”
　　“可不是么，那会儿多傻啊，所以你就放宽心，来，赶紧把汤喝了，一会儿该凉了……”
　　无意中猜中了真相的顾女士和老陆总边喝着甜汤边追忆着逝去的青春年华，空气都是粉红色的。而失了恋的小陆总躲在房间里，对着小人偶糖糖愁眉苦脸，周遭笼罩着低气压。
　　哎。
　　哎哎。
　　陆铮捏着糖糖的胳膊、捏着糖糖的小短腿儿，最后又捏它的小脸蛋，几分钟里唉声叹气了上百回。
　　作者有话说：
　　棠棠：黑脸怪的命定之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总：你在说你自己吗？


第40章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说走就走。”
　　“你说你才从王侃那里回来几天，小木床都还没睡热乎呢，就又走了。”
　　“这回你能去哪里，想吃好吃的时候怎么办，想休息的时候没有床怎么办，话又那么多，现在没有我听你说话了你怎么办……”
　　“不就是表了个白么，逃什么逃啊，你不是神仙么，神仙还怕听人表白啊。我又不是洪水猛兽，长得也很帅，还有钱，接受我的表白有什么不好的，起码可以少奋斗几十年吧？”
　　“每天有那么多人费尽心思想爬我的床，你倒好，我主动送上门来，你还嫌弃我。”
　　“你说你是不是个小笨蛋，劳心劳力给那么多人牵红线，结果还是个没钱没车没房的小实习生，嫁给我当陆太太多好，只要领完证瞬间就有房有车有花不完的钱了……”
　　“就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忍一忍嘛，反正我是个凡人，寿数有限，等我死了，我的房子车子票子可不就都是你的了，难道不比你拼死拼活给别人打工强？”
　　陆铮把人数落了一通，最后总结说：“所以你就是个小笨蛋。”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小笨蛋。”
　　陆铮仰面躺到床上，把糖糖盖在自己脸上，用力吸了一口。沈清棠很喜欢这只照着自己样子做的小玩偶，每天晚上都要摆弄一番，有时候还要偷偷和小玩偶说上一会儿悄悄话，时间久了上面就沾了他身上的味道。
　　是很浅淡的海棠花香。
　　陆铮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会儿他满心只有自己失恋了这件事，没能将这个稍纵即逝的念头抓住，转瞬就忘在了脑后。
　　然后继续抱着玩偶苦大仇深：“哎。”
　　今天在办公室里示弱示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棠棠心里到底有几分触动。
　　小笨蛋、小没良心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哎哎。”
　　小笨蛋沈清棠正在新秘书家里看人炒蛋炒饭。虽然未来陆夫人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但做饭手艺一绝。还闷在锅里的番茄牛腩自不必说，简单的一碗蛋炒饭都勾起了沈清棠肚子里的馋虫。
　　神仙不重口腹之欲，在天庭时沈清棠和其他大多数神仙一样，不怎么吃东西，要吃也是吃能提高灵力的一些食物，并不讲究味道，也根本没法讲究。——天庭的食物就没一样好吃的。最主要的是他还穷。
　　但下了凡之后就不一样了，凡人最是会吃喝，光是宰一只鸡，就能做出十几种不重样的味道，什么烤鸡炸鸡板栗烧鸡白斩鸡雪菜烧鸡卤鸡爪……虽然沈清棠不怎么爱吃荤食，也没法否认烤鸡闻起来是真的香。
　　后来陆铮什么好吃的都要拿来给他尝一尝，更是把他的胃口给养刁了。沈清棠好几百年没怎么享受过美食，甫一开戒就是敞开肚子任意吃喝的模式，每天睁眼闭眼都美滋滋的考虑着明天要吃什么。
　　结果前一周为了观察王秘书，憋了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馋虫早在肚子里乱飞了。
　　本想着这几天让陆铮给补回来，就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沈清棠摸着自己的肚子，用力的吸了一口蛋炒饭的香味：“好香啊……”
　　沈思骆正在给蛋炒饭装盘，闻言侧过脸朝沈清棠微微一笑：“好香待会儿就多吃点。”
　　轰！
　　沈清棠脑子炸了。
　　“你、你你你你你……”他满脸惊恐的瞪着沈思骆，“你看得见我？”
　　客厅餐桌前，沈清棠和沈思骆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的大眼瞪着小眼。
　　旁边一大碗番茄牛腩汤已经见了底，满满的一盆蛋炒饭也吃的一粒米都不剩，沈清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结果舔到了一点沾在嘴边的番茄汤汁，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他意犹未尽地拨了拨手边的空碗，率先开口问：“为什么你也看得见我啊……”
　　吃饱喝足就得问正事了，沈清棠心里纳闷极了，陆铮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新来的这个秘书也能看见我啊？
　　这难道就是命定姻缘之人的神奇之处吗，一个两个都开了挂！
　　这个神仙我真的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吧！
　　沈思骆双手交握着垂在桌面上，闻言微怔道：“也？”
　　沈清棠自觉失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连连摇头。
　　沈思骆却低笑了一声，弯着眉眼朝他说：“我明白了，是说陆总吧？”
　　沈清棠脑袋晃得更厉害了。他心想，这人简直太可恶了，就不能给仙一个面子嘛！
　　看破不说破我还能勉强跟你做个朋友！毕竟你做饭还、还挺好吃的。
　　沈思骆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又是一声低笑：“抱歉啊，就当我没问刚才那个问题。”
　　沈清棠：……你当我傻的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能看见我啊？”难不成这人也是个神将？
　　但是神将拢共只有三十二个，这么短时间内被他遇上了两……也可能是三个，这机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吧。
　　沈清棠忽然觉得明岚的猜测很不靠谱。
　　“我也不知道，但其实……”沈思骆似乎很爱笑，脸上始终浮着温柔的笑意，“上午在陆总办公室时，我就看见你了。你那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挂在我肩膀上，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把其中一盒递给沈清棠，说：“饭后喝点酸奶吧，好消化。”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沈清棠默默吐槽着，手下却很诚实，三下五除二拆了吸管，美滋滋的喝了两口。
　　“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太紧张，以至于眼花或者产生了什么幻觉。”沈思骆笑了笑，说，“谁知道你居然自己就找过来了，所以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本来是他在问这人问题，现在反过来他倒成了被问的那个，沈清棠更郁闷了。
　　他斟酌许久，直到手里的酸奶都喝完了，才下定决心，向面前这人坦白了部分真相——
　　“我叫沈清棠，是个月老……”
　　沈清棠想得挺周到，首先，姻缘笔坏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促成这人和陆铮的姻缘，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继续走，两人谈恋爱的事情不容耽搁。陆铮这边是暂且指望不上能乖乖配合，倒是沈思骆这边可以加加油。
　　其次，既然对方看得见他，那很多事情他就是有心想瞒也瞒不住，倒不如像之前和陆铮那样，开诚布公的谈。大不了等所有事情解决了，他去问孟婆买一点彼岸花粉来给沈思骆吃了。
　　彼岸花粉是熬能叫人忘却前程往事的孟婆汤的重要材料，只要小拇指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就能让沈思骆把不该知道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不慌。小事情。
　　就是……有点小贵。所以要更加努力赚钱。
　　作者有话说：
　　棠棠：这对夫夫是不是有毒，为什么都看得见我？作为一个神仙，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41章 （加更）
　　“月老……原来天上真的住着神仙啊，我还以为神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呢。”
　　说是这样说，但沈思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好像很快就接受并相信了沈清棠说的话。
　　只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提出了异议：“不过你说我将来和陆总会是一对，这点我……恕我直言，这点我不敢苟同。”
　　还说不是一对呢，你俩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就足够默契了好嘛！沈清棠心里酸溜溜的，有点后悔喝了刚刚那杯酸奶。
　　还是陆铮买的酸奶好喝，这什么玩意儿太酸了。酸得牙都疼。
　　“那是因为你俩现在还没有相互了解，以后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这个人可好了……”说到陆铮，沈清棠不知不觉就想吹彩虹屁。
　　他现在对陆铮，怎么说呢，感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就像个急着给家里孩子找对象的家长，在他眼里自家孩子一百二十万个好，遇见同样优秀的合适人选，忙不迭就要做推销。
　　另一方面，又会时不时的想起陆铮朝他表白时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求自己不要把他和别人牵成一对时的那个表情，委屈、不甘、哀怨……总之，让沈清棠心里怪不舒服的。
　　“也许吧。”沈思骆不置可否的笑笑，看起来是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有一种“不管陆铮这个人怎么样，你就是说破天我也无所谓、不会喜欢”的架势。
　　两个孩子都叛逆。沈清棠作为“老父亲”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自认倒霉。哎。
　　“反正你俩以后要每天在一起共事，你以后一定会发现他的好的。”沈清棠认真强调。
　　“嗯。”沈思骆还是兴致缺缺，相比而言他对沈清棠这个从天而降的小神仙更感兴趣，“说起来我们都姓沈，还挺有缘的啊……”
　　沈清棠还在心里细数陆铮的各种好，闻言随口应道：“是、是的吧……”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各自安静坐着。沈清棠手机响了好几下，他摸出来看了眼，又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收了回去。
　　手机再响时他就没去管了，只是脸依旧红，神色中透着不自然，看起来有些尴尬，也有些……羞赧。
　　狭长的眼睛左右飘忽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坨红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越来越浓。
　　沈思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他起身收拾好了碗筷，转去厨房洗好、擦干。
　　再出来时沈清棠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两条腿无意识的小幅度踢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薄唇紧抿，一副苦恼万分的模样。
　　“你待会儿、是要回陆总那里去吗？”沈思骆问。
　　“啊？”像是被这句问话骤然打断了沉思，沈清棠茫然的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说“当然要回去的”，紧接着很快想起来不能了，他暂时肯定不能回去了。
　　于是垂下眼睛，绞着手指很小声的说：“我不回去。”
　　“嗯。”沈思骆点了下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住着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俩的秘密。”
　　也许是晚餐时提到了姓氏的缘故，这天晚上沈清棠又做了个梦。
　　梦的背景还是在落霞山，那是又一年的春三月，海棠花重新绽放，神仙男人依旧一身白衣立在海棠树下，不同的是这次他身旁还跟了七八岁的少年人。
　　那少年梳着丸子似的发髻，小脸白净的像是深埋在冬日里的一捧雪，衬得额间的海棠花印如火般灼烈。他笑起来是很天真的模样，眼底也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
　　沈清棠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是他刚刚化出人形的模样。
　　男人指着满树海棠花中的其中一朵，神色温和地问他：“这就是你，认得出来么？”
　　沈清棠就是从这朵海棠花中幻化出了灵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跳到枝干上，伏下身体将脸蛋贴在自己的本体上，很亲昵地蹭了蹭：
　　“当然呀。”
　　蹭完也没有马上下来，仍旧坐在树干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树下的男人，两腿腿悬在空中晃啊晃。“我中午可以吃烤红薯吗？”
　　男人低声失笑，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好看的眉眼弯着，仰头朝沈清棠说：“最后一颗烤红薯昨夜被你吃掉啦，没有啦。”
　　沈清棠显得很失望，他“噢”了一声，撇着嘴不愿意吭声了。
　　“不过可以吃烤竹笋。”男人又说。
　　“唔，好吃吗？”听见吃的，沈清棠立马又来了兴趣。
　　“好吃，刚长出来的春笋，又嫩又脆，你应该会很喜欢。”男人说。
　　沈清棠于是从树上跳下来，攥着男人宽大的袍袖，软乎乎地说：“好呀，那我们就吃烤竹笋呀，我要吃很多很多，像海棠花那么多……”
　　两人回茅草屋拿挖竹笋的小铲子，沈清棠主动请缨把铲子扛在自己肩头，然后迈着大步蹦蹦跳跳地朝竹林走。
　　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被沈清棠回头催几声：“你快点呀。”“快走呀。”“我饿啦。”
　　之前吃的红薯是上一年冬天男人从地里挖出来后储藏起来的。男人挖红薯的时候沈清棠就跟在他旁边，只是他那时候还不敢显形，只能偷偷看着。
　　当时就觉得很新奇、很有趣，很想自己试一试。
　　如今得了机会，忙不迭地就要往竹林子里钻。
　　“快点快点，你快点呀。”
　　男人温和地笑着，脚下的步伐却仍是不慌不忙的，带着点历经世事后的闲散和漫不经心。
　　好不容易到了竹林，沈清棠却蹲在一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青竹前唉声叹气，眼圈红红的朝男人望过去：
　　“它的枝干断了，会不会死呀？”
　　前些天接连几场急风骤雨，落霞山里许多花花草草都遭了殃，连海棠花都谢了一地。这株青竹是今年才长起来的，枝干尚且稚嫩，显然也是折在了那几场大风大雨里。
　　“你呀你……”男人似乎是觉得沈清棠好笑，明明自己嚷嚷着要吃烤竹笋，这会儿却又为着一株青竹泛起了同情心。
　　但或许是为了哄小孩儿，他走上前，伸手扶了那青竹一下。“你看，这不就好了么？”
　　沈清棠闻言看过去，原本青竹的上半截枝干几乎已经彻底断裂，只靠旁边的另一株竹子堪堪支撑着，但这会儿那株青竹竟真的立了起来，微风中竹叶沙沙作响，似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怎么、怎么连个裂口都没有了呀？”沈清棠围着青竹转了好多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男人，“所以你真的是神仙吗？”
　　男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又笑笑，对沈清棠说，“以后你也可以。”
　　“真的吗？！”沈清棠惊喜道。
　　他当时对这一切还似懂非懂，甚至不太明白什么是神仙、什么是人、什么是妖，什么又是灵力，只是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的那一瞬，这些东西就被模模糊糊的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零散的、片段的、抓不住头也摸不着尾。
　　后来他一天天长大，那些东西才一天天的逐渐清晰起来。
　　救治完青竹，两人便钻进竹林挖了春笋。烤春笋果然如男人说的那般好吃，又脆又嫩，沈清棠一口气吃下去十数根。
　　也是在那个时候，男人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同沈清棠说：“小海棠，你既化了人形，我便给你取个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陆总：好的我知道 我又绿了。


第42章 
　　“名字？嗝——”沈清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我有名字啊，我就是海棠花呀。”
　　沈清棠当时已和男人相处了不短的时间，男人每天都是“小海棠”“小海棠”的叫他，沈清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男人很轻的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海棠树说：“你看，这棵海棠树上开着成百上千朵的花，它们每一朵都叫海棠花，左上角枝头开的最艳的那一朵是，隔着两个枝头即将要凋零的那一朵也是。”
　　他扭头看着沈清棠：“你是它们，也不是它们，或者说你曾经是它们，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已经变得独一无二，不再是那万千海棠中的一朵，所以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沈清棠虽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还是被那道声音蛊惑，下意识地点头说：“那你也有名字吗？”
　　“嗯，我有名字，”男人说，“我叫……”
　　叫什么呢。沈清棠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只是听见自己傻乎乎的、带着点期待地说：“好，那我也要有一个名字。”
　　沈清棠的梦就断在这里。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个陌生的房间，一时竟茫茫然的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什么在这里。
　　好像上一秒他还是落霞山里一只无拘无束什么都不懂的海棠花妖，成天只知道跟在男人屁股后面跑东跑西，跟着男人挖红薯刨竹笋，但下一秒他就从落霞山中抽离出去，来到了这里，那个很多很多年前他既向往又害怕的红尘。
　　沈清棠环顾了四周，思绪迟钝的涌入脑海，他终于记起来自己昨晚留宿在了陆铮新秘书的家里，并且在主人家的热切招待下，占据了对方的房间、对方的床。
　　而沈思骆自己，则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梦里场景还破碎而凌乱的混在沈清棠脑海里，男人温和的笑意犹在眼前，沈清棠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也始终记不起来那人的名字。
　　至于他自己的名字……男人告诉他世有百家姓，有人姓王、有人姓李、有人姓张，也有人姓慕容、姓拓跋……
　　“至于小海棠你要姓什么，就凭自己的手气吧。”
　　男人拿纸笔写了十数个姓氏，想起什么就写什么，然后一个个团成一团，让沈清棠随手挑了一个。
　　沈清棠摸到了写着“沈”字的那张纸团，从此以后就有了姓氏，他姓沈。
　　而棠，是因为他是一只海棠花妖，合该在名字里有这么一个字。
　　至于清，沈清棠实在记不起这字是怎么得来的，大约也是靠抓阄。
　　但不管怎么样，那天之后他就有了名姓，叫做沈清棠。
　　他想还好他当初手气好，没抽中什么拓跋之类的奇怪姓氏，不然他现在或许就该叫拓跋棠了。
　　拓跋棠。拖把棠。这未免也太难听了。
　　……
　　从房间出来，才发现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沈思骆在桌上给他留了一份炒面做早餐，还在盘子底下了压了张便签纸，告诉沈清棠他去上班了。
　　上班，就是去陆铮公司了。沈清棠边吃着炒面边想，我也想去陆铮公司。
　　他有一点想陆铮，只有一点点。尽管这点想念来的猝不及防又莫名奇妙。
　　梦里和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的相处，被他与陆铮之间的相处重合起来，几百年前、几百年后，他们两个都是对沈清棠顶顶好的人。
　　男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陆铮却还好好的在公司里上着班。沈清棠摁了摁自己的胸口，心想，或许陆铮愿意给我买一只烤红薯、或者烤竹笋。
　　但沈清棠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陆铮公司。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霸总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下属们都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今日心情不佳，一个个顶着老板“如果让我不满意你就死定了”的死亡视线做工作汇报。两股战战、心惊肉跳。
　　王秘书和新来的沈秘书一人一边坐在陆铮两侧，同样也是屏息凝神不敢多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陆铮的脸色已经不是简单的能用黑或者臭来形容的了，不过好在压住了火气没朝下属们发作。
　　大伙儿如蒙大赦，一秒都不敢多留地火速逃离会议室，把烂摊子留给了两位秘书。
　　所谓能者多劳，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可怕的老板就留给能干的秘书来应付吧！
　　王秘书也想走，但老板不说话他哪里敢动，倒是沈秘书认认真真地整理好手中的资料，又起身关了投影仪和电脑，恭敬又不谄媚地问陆铮：
　　“陆总，今天的会议纪要我下午拿给您，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言下之意是您老有屁快放，我还得去工作，没空在这儿陪您干瞪眼。
　　王秘书虎躯一震，敬佩新秘书是个人才！他进公司至今，还没见过有谁敢顶着陆总的臭脸主动接茬儿。
　　虽然这话里里外外挑不出错，但他们陆总是个能讲理的人么，很多时候必然不是啊！
　　王秘书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赶紧乖乖坐下不要自寻死路，然而沈思骆却仿佛压根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又作死地问了一遍：“陆总？”
　　天真的职场新人！你这是在玩火！
　　看来这个秘书又白招了，没两天就得被辞退。王秘书心想，我真是太难了。
　　而陆铮也确实不想要这个新秘书。
　　他对这个什么狗屁的命定恋人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起来，看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正哪哪都觉得讨厌。
　　尤其因为这家伙，还害得棠棠离家出走了。
　　陆铮一点都不想承认这里面有他自己的原因，因为如果没有沈思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完全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徐徐图之，在最有把握的时候向小神仙表白，确保不会出一点差错。
　　然后夫夫双双把家还，从此过上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幸福生活。
　　但那条红线还牵连着他和沈思骆。
　　就像沈清棠之前说的那样，两人不在一个空间时红线会自动断为两截，像手镯似的各自绕在他俩的手腕上，而一旦他俩待在一起，那条红线便立马连在了一起，悬在两人之间。
　　陆铮只要稍微一动作就仿佛能牵扯到另一个人，这种隐秘的牵连让他格外不痛快。
　　他本来就不是个愿意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又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待惯了，所有事情向来是他说了算、他做别人的主，哪里能容忍别人替他做决断。
　　天老爷也不行。
　　何况他心里早就住了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那条红线一晃一晃的，就像扎在陆铮心头的一根尖刺，没有半分绮旎不说，还特别膈应人。
　　如果可以，陆铮早就将这不长眼的东西取下来，连夜丢进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但是不行，他取不下来。昨晚陆铮试过很多种办法，用剪刀剪、用打火机烧、用牙齿咬、搁门边上磨……
　　可事实却是他压根就碰不到那条红线，无论是剪刀牙齿还是门板，都只能从红线中穿过去，根本触碰不到。
　　因此他看这个沈思骆就更加不顺眼。凭什么都姓沈，他的棠棠那么可爱又天真，这人却如此的面目可憎。
　　笑笑笑，笑什么笑，工作场合谁跟你嘻嘻哈哈的，能不能严肃点？
　　不会真以为你能成为陆夫人吧？不分场合对我笑其实是想勾引我么？
　　我是这种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霸总吗，信不信我马上开除你！
　　陆铮气急败坏的想。
　　但开除是不可能真的开除的，至少暂时不能。沈清棠如今一心想给他俩牵红线，如果他把人开除了，说不定小神仙就能跟人跑了。
　　小没良心的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可不是刚跟着王秘书跑了才回来没两天么……
　　结果现在……又跑了。
　　这次干脆跑得没影没踪，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没有的吃、有没有地方睡……哎。
　　陆总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如果他喜欢的只是个普通的小男生，他还能动用霸总之力把“落跑小新娘”给找回来，可偏偏他的棠棠是个小神仙，他空有霸总之能也束手无策。
　　哎。哎哎。哎哎哎。
　　陆铮真是伤心欲绝。觉得自己是史上最惨霸总、没有之一。
　　得亏陆铮并不知道他的棠棠既有的吃又有的喝，还有柔软的大床可以睡，甚至有另一个人愿意听他逼叨逼。
　　否则就该和沈思骆同归于尽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好险，差点叫拖把棠了。
　　（宝贝们520快乐～）


第43章 
　　晚上沈思骆回家时，沈清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草莓台某档王牌搞笑综艺。
　　电视里的人笑得哈哈哈的，电视机前的人却一脸呆滞，眼睛虽然瞥着电视画面，目光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才慢半拍地扭过脸，朝沈思骆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礼貌又略显疏离地说：“你回来啦。”
　　“嗯。”沈思骆有种感觉，他猜这人大概是和陆铮闹了矛盾，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才会愿意留在他这里。“今晚吃鱼，可以么？”
　　沈清棠鼓了鼓腮帮子，没明着说不可以，只说：“我可以不吃东西的。”
　　看来这人是不吃荤腥，沈思骆暗自揣测着。
　　其实昨晚吃饭时他就有注意到，沈清棠蛋炒饭大口大口吃得很香，番茄牛腩却一个劲的只舀汤喝，从头到尾没去碰里面的牛肉。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不爱吃牛肉，没想到是不喜欢沾荤腥。
　　“还有道凉拌茼蒿。”
　　“噢。”沈清棠随口应了声。他心思并不在吃上，从沙发上起身跟在沈思骆身边，鼓鼓腮帮子又咬咬嘴唇，小动作极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思骆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但没主动说，只等着人憋不住自己开口问。
　　等他将一条鱼处理干净，沈清棠终于别别扭扭的问他：“今天、公司怎么样呀？”
　　“挺好的，公司同事人都挺不错，就是王秘书……”他笑了笑，想起王侃总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样子，“他胆子还挺小的。”
　　“啊，确实。”沈清棠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转头又问，“那陆铮呢？”
　　沈思骆拧了燃气灶，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油：“他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黑了一天的脸，把全公司的人都快吓死了。”
　　油锅已经热了，他把鱼丢进去，又加了两片姜和蒜。
　　“这、这样啊。”陆铮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沈清棠心知肚明，但他不方便把这个缘由告诉沈思骆，只好心虚的笑笑，转去捏剩在砧板上的几瓣蒜。
　　没一会儿后又问：“那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有一点点的喜欢陆铮呀？”
　　他眼里闪着星星，是全然不设防的天真的模样。然后拿手比划了个动作，“就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就行。”
　　“没有。”沈思骆说。不仅不喜欢，相反还觉得那人自大又狂傲。
　　要不是陆氏集团实在很牛x，钱又给的多，他还真不想伺候那样一尊祖宗。
　　但这话他没有当着沈清棠的面说，因为他看得出来沈清棠很信赖、甚至可以说是喜欢陆铮。
　　“噢……”沈清棠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紧跟着微不可见的出了一口气。但他自己也无法判定这口气的含义。
　　似是可惜，又仿若带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叮咚。叮咚……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好几声。
　　这个手机号码是陆铮给他办的，除此之外没人知道，所以不用看也知道消息是谁发来的。
　　沈清棠伸手将手机捏在掌心，拇指和食指用力的摩挲着手机边缘，却忍住了没去看。
　　反正、反正无非就是些“棠棠你在哪里”“棠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棠棠”“快点回来吧棠棠”“王姨做的奶茶山药卷板栗酥都没人吃”……之类的话。
　　没什么要紧的。不看也没关系。
　　沈思骆笑笑：“这里油烟大，你先出去玩会儿游戏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噢。”沈清棠迟钝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走出了厨房。沈思骆扭过头，盯着他的背影很深地看了一眼。
　　王秘书发现他们陆总可能失、恋、了。
　　整一周的时间里，他老人家都被一层低气压笼罩着，从始至终没露出过一点笑意。
　　话也懒得说。虽说他们陆总本来就不爱多话，成天垮着张批脸，但这些天更甚。谁要是犯了错、或者惹得他不痛快，骂都不骂了，直接给个吓死人的冷眼，然后滚去自己体会。
　　本来救很可怕的上司变得更可怕，整个秘书部、连带着其他高层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哪个倒霉蛋又得遭殃。
　　另外，陆总食堂不去了，小灶不开了，午饭也没正儿八经好好吃过，送进办公室时是怎么样的、晚上收拾出来差不多还是那个样。就饿着。
　　以至于前天晚上发了胃病，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天中午王侃给他从食堂打包的咖喱牛肉饭一口没动被丢进了垃圾桶，晚上却有个重要饭局，白的红的白的混着红的一杯杯往肚子里灌，桌上的菜仍是没怎么碰，就是拿酒当水喝。
　　大约是心里头不痛快，趁着机会借酒消愁呢。
　　饭局上还硬撑着看不出来什么，下了桌就不行了，冷汗铺天盖地的往外流，脸色惨白惨白、嘴唇也一丝血色都没有，跑厕所吐的时候却吐了口血丝出来。
　　王秘书简直吓坏了，和司机一起把人送进医院，一检查，急性肠胃炎。
　　好在只是看着严重、其实还好，输了两瓶液，留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就被允许出院了。
　　那之后倒是开始吃饭了，但吃的还是不多，勉强填填肚子，不至于再让自己进医院。
　　这还是王秘书以死相逼的结果——住院的事儿他俩谁都没敢告诉老陆总和顾女士，王秘书为此心里憋着冷汗，哪里还敢再让他们陆总出点什么岔子。否则他也别活了，直接以死谢罪好了。
　　……
　　除此之外，办公室里漫画书笑话书小说、话梅薯片巧克力等各种零食也没再到处乱扔，被整整齐齐的归置进了储物箱里。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手机还是会看，也会像之前一样连着发上好半天的消息，只是表情变得不大好看，眼里没有那种温柔的笑意了。
　　不管是在开会、还是与人说事，只要有消息传过来，陆总都会放下手上的事，第一时间去看手机，看完又满脸失望的将手机放回去。
　　一看就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却始终没等到。
　　……
　　综上所述，王秘书合理猜测他们陆总这是失恋了。他于是对那位“陆夫人”更加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俘获他们陆总这颗硬比石头的心，把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让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陆总为了她魂不守舍、肝肠寸断啊！
　　哎，爱情呐，爱情。
　　没有人逃得过爱情。
　　王秘书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给姚思发了条消息过去：“晚上别自己做饭，我顺路过去买你爱吃的那家烤鸭。”
　　王秘书有点喜欢自己的这个新邻居，虽然对方只是拿他当好朋友。不过没关系，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说不准哪天对方也突然喜欢自己了呢。
　　作者有话说：
　　沈思骆：要不是他给的多……
　　王秘书：兄弟，我懂你！！！


第44章 
　　同样因为陆铮揪着一颗心的还有他亲妈顾女士。
　　这天老陆总和老友上邻市爬山去了，晚饭就顾女士和陆铮两个人吃。
　　儿子这几天哪哪都不对劲，从里到外写着“我很烦我超级烦我要烦死了谁也别惹我谁惹我谁就等着完蛋”这几个字，顾女士当然都看在眼里，心里简直要急坏了。
　　饭桌上，她偷偷打量了陆铮好些次，见他面色不虞、明显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一肚子话憋了又憋始终忍着没问。
　　直到见陆铮只扒拉了两三口饭，就又放下碗筷，准备躲回房间去，她到底没忍住，把人拉去了沙发上。
　　“儿子啊，你是谈恋爱了吧？最近是不是和人姑娘……闹矛盾了呀？”
　　看自家儿子这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样子，顾女士原本是想直接问是不是失恋了的，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更婉转的问法，怕戳到儿子的痛处、再把人刺激了。
　　陆铮下意识想否认，但转念一想觉得顾女士好歹是过来人，当年他爸也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把人追到手的，说不定能传授他一点经验。
　　他于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承认了顾女士的猜测。“不是闹矛盾，是他被我的表白吓跑了……”
　　顾女士：“……”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虽然她儿子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是挺凶的，但不至于把人吓跑吧？好歹是个有钱有颜的大霸总，什么小姑娘啊这么没眼光。
　　“啊、那什么，大概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反应才有点大……”
　　顾女士不知道这个“跑”到底是何种意义上的跑，只能好言好语的安慰自家儿子。
　　毕竟第一次喜欢人，可别因为遭受挫折就又缩回洞里，她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是么。”陆铮若有所思。
　　“那必须啊，我儿子多优秀啊，什么人能舍得拒绝你的表白啊对吧？”
　　“所以肯定是害羞了呗，你再跟人姑娘好好说说，什么鲜花啊包包啊香水啊甜言蜜语啊，多多益善，女孩子都拒绝不了这些的。”顾女士说。
　　“想当年我刚见你爸的时候也是很瞧不上他的，追我的人里面比他长的帅比他有钱的一抓一大把，你爸是其中最无趣的那个。”
　　“我后来选择跟他结婚，还不是因为他最死皮赖脸，天天蹲宿舍楼下守着，要他往东不敢往西，特别听话。”
　　顾女士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膝盖，笑眯眯说过：“你可比你爸那时候强多了，哪能追不到姑娘啊。不过我跟你说啊儿子，对着人女孩子你可不准再像这样板着这张脸，要多笑笑，语气一定要温柔，不能拿人家当你下属对待，明白么？”
　　这陆铮当然是明白的，他不仅明白，还做得格外细致入微，只差没真将沈清棠当神仙供起来了。
　　这么一说的话他跟他爸还挺像，都宠老老婆。不愧是亲父子。
　　不过他爸最终追到了顾女士，还生了他，他的小神仙却跑了。
　　难道说追人和追神仙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是他恶补过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人许仙一把伞一碗面就将白素贞给勾着了，让对方爱自己爱得死心塌地九死不悔。
　　董永就更过分，偷人家仙女的衣服，逼人家给他做老婆。之后七仙女不还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为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宁愿一年见一次面也不肯分开。
　　相比而言他简直算是绝世好男人了，凭什么沈清棠就跑了？
　　陆铮特别想不通。也特别生气。暗暗发誓等他把落跑小神仙抓回来，一定要把人关上两三天，然后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就是小神仙哭着求饶也绝不心软。
　　还要让他哭得更厉害。
　　“儿子啊，你跟妈妈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妈妈也好给你参考参考，想想办法。”
　　儿子难得肯跟自己说心里话，顾女士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之前跟老陆的猜测成了真，她可真是太好奇那个敢拒绝自家儿子的女孩子了。
　　“那什么，虽然套路大差不差，但不同性格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还是有些区别的，所以咱们要找准方向、精确出击，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对吧？”
　　说的这么义正严辞，其实还不是想听八卦。陆铮可太了解顾女士的德性了。但他又确实没什么追人的经验，只能抹开面子求助于人。
　　“他很可爱，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是个小话唠，还特别喜欢吃，尤其喜欢吃甜食。”特别是王姨做的东西。
　　“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一个意外，他其实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才接近我的，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喜欢我。”甚至还天天想把我和别人凑一对。
　　个小没良心的。
　　说起心上人优点的时候陆铮脸上禁不住露出了笑意，但再说到后面免不了又伤心起来。
　　顾女士哪里见过儿子这个样子，原本就心疼得不得了，又听对方是有目的地接近自己儿子，当即就炸了——
　　“什么？你意思是她利用你？！”这不就是狗血剧里那种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绿茶女配吗，这还得了？！
　　顾女士觉得这样不行，儿子没谈过恋爱容易被人骗：“儿子啊，咱可以单身，但不可以单细胞，找对象的时候还是得稍微考虑那么一点点的……”
　　“妈！您想什么呢。”陆铮知道顾女士这是误会了，“不是，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但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跟您详说，以后、反正以后您会知道的……”
　　小神仙的身份是个秘密，在没有征得对方同意之前，他不能擅自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女士。
　　顾女士不信，表情还是很难看。
　　“但是妈，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可爱的人，您见了他一定会喜欢的。”陆铮信誓旦旦的说。
　　他嘴角又微微扬起，带着点对心上人的小骄傲。
　　顾女士哪里还看不出来儿子有多喜欢那个人，心想儿子一贯聪明有主见，倒不至于真的恋爱脑昏头，被人利用了还给人开脱，便也消了几分火气，说：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她，她也得喜欢你，反正啊，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陆铮眸色一黯，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我喜欢就行，您跟我爸就不会反对，对么？”
　　“当然啊，我们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那么多规矩。”顾女士老神神在在的说，“她是跟你过日子的，又不是跟我或者你爸，当然是你喜欢就行，我们管那么多干嘛，嫌事情不够多、不够招人烦啊？”
　　陆铮面露喜色：“那妈您可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
　　儿子急着跟自己要保证，顾女士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对方女孩家庭门第可能没自己家高，于是不甚在意的说：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你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老糊涂了，臭小子你讨打是不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钻进了儿子设下的套。
　　老婆虽然跑了，但和顾女士通了气，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陆铮心情好了不少，不说满血复活，起码也是有了继续追人的动力。
　　他给顾女士剥了颗橘子后说：“好，那妈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给您领回一个好看又可爱的儿媳妇回来！”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难道不比那个大夫、那个种田的强？
　　（顾女士恋爱课堂开课啦，今天没有棠棠，但是棠棠马上就要回家啦～）


第45章 
　　说是追人，其实就是暗戳戳地卖了一波惨。
　　回去房间后陆铮把之前去医院做的胃镜肠镜拍的各种片子一一拍了照片，连带着病历本和当晚让王秘书拍的输液照，凑了个九宫格，传了朋友圈，设置成仅沈清棠一人可见。
　　既然说甜言蜜语没用，那就让小神仙看看没有他的日子自己过的有多惨吧。
　　一顿騷操作猛如虎，做完这些后陆铮就躺进了被窝里，装出一副病弱的模样，等着鱼儿自动上钩。
　　——小没良心的，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狠心舍得不来看我。
　　他一点也不怕沈清棠看不到那条朋友圈，因为他知道小神仙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之前小神仙还没跑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许愿：
　　明天早上我想吃红豆粥、板栗酥。
　　中午我想吃紫米饭团、喝珍珠奶茶，最好还有一块绿豆糕。
　　下午茶我想吃xx家的抹茶千层，配抹茶拿铁。
　　晚上要吃酸辣笋、烤金针菇，再要一杯肥宅快乐水……
　　小神仙把朋友圈当成了点单区，知道陆铮会看，就把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都写在上面，等着陆铮给他实现。
　　他那个号只有陆铮一个好友，而陆铮又从不发朋友圈，所以便只看见他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罗列各种清单。在陆铮眼里，这个朋友圈就宛如一个小神仙喂养记录手册。
　　还怪有趣的。
　　但最近沈清棠的朋友圈也消停了，小红点点再也没有出现过。大约是因为没有人再满足他这些小愿望。
　　“谁叫你跑掉的，这下没有好吃的了吧？该！”陆铮一边心酸的要命，一边又有些欣慰，觉得自己对小神仙来说至少还是有点特别的。
　　至少肯定没有别人喂养过他的小月老。
　　“所以赶紧刷一下朋友圈，赶紧心疼我可怜我，然后快回来吧……”
　　“家里不仅有烤金针菇烤蘑菇有奶茶有板栗酥山药卷蛋挞，还附赠一个帅气多金的大霸总，上别处哪捡得着这样的好事……”
　　陆铮如是想着。他敢肯定自己发的这条朋友圈一定会被小月老看见，除非那人碰也不碰微信一下。
　　但这没可能。虽然小月老一直没回他消息，然而陆铮自信小神仙一定是把那些消息全都看了的。
　　如果没有……陆铮心想，如果没有那就明天再装一次！
　　他自己每天把微信翻来覆去看百八十遍，就不信小月老真能这么狠心，一点都不想他！
　　今晚吃的是火锅，锅底是沈思骆花了一个小时熬的菌菇汤，生菜青菜萝卜藕片土豆金针菇豆皮……各种蔬菜豆制品准备了满满一篮，随沈清棠挑喜欢的吃。
　　和陆铮待一块儿时，沈清棠吃东西总要躲在陆铮办公室或者房间里，偷偷摸摸的吃。现在跑沈思骆家里，不怕有别人看见，他就想在哪吃在哪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自由自在。
　　火锅很好吃，沈清棠吃得也算畅快，肚子都鼓鼓地顶起一层。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他一边涮着金针菇，一边想，陆铮今晚吃的是什么呢，他喜欢吃火锅么，喜欢吃金针菇和藕片么？或者他其实会更喜欢涮羊肉卷牛肉卷……
　　也想他什么时候能够有机会和陆铮一起吃火锅，陆铮是喜欢清汤锅底还是麻辣锅底。应该也是清汤吧，陆铮口味淡，好像没见他吃过什么加辣椒的食物。重油重盐的也很少。
　　一周没见，他好像有点想陆铮了。
　　但其实在此之前，他也离开陆铮那么长时间，跟在王秘书身边，那时候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这很奇怪。
　　对于这个问题，沈清棠想了很久，最后归咎为因为之前他没有和对方断了联系，两人一天能发上八百条消息。
　　陆铮吃喝拉撒都很不得跟他报备一下，也想他同样什么都说一遍。
　　可是现在……沈清棠看着对方这些天发过来的消息，心想，可现在只有陆铮一个人发，他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陆铮这个人还很不要脸，尽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什么想不想的、念不念的，怪让人害羞的。
　　……
　　吃完火锅，沈思骆收拾厨房，沈清棠就在沙发上玩游戏。
　　然而碰到的队友都没有陆铮厉害，害得他总输。单人solo又倒霉的撞上挂B，自然又输了。
　　游戏体验极差，刺激战场变得不刺激了。
　　想睡觉吧又睡不着，睡着了也是没完没了的做梦。
　　可沈清棠的梦不像一般人那样会梦到各种各样离奇的内容，而是千篇一律的，都是过去几百年的事。
　　与其说那是梦，到不如说那是他在梦里回忆过去。很多事情梦里清晰的记得，醒来却又忘得干干净净。
　　反反复复的梦到，反反复复的忘记，那个本应该对沈清棠来说很重要的男人，他却始终毫无头绪，记不起对方的样貌、名字，不知其来处也不知其去处。
　　沈清棠对此有些遗憾，除此之外却牵连不起其他过多的情绪。
　　他们不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的朋友，倒像是一个擦身而过、转瞬就忘的过路人。有幸相伴了一段时日，分别后便相忘于江湖。不念不想。
　　这么一想的话，沈清棠发现自己成仙几百年，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被放在心上挂念的朋友。
　　五百年前他一个人孤孤单单飞升成仙，五百年后身边的仙友都有了新的朋友，只有他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也不是真的没有人想和他做朋友。他虽然笨，但长得可爱，还是挺能讨人喜欢的。
　　是他自己的问题，他那时候觉得心里记挂着更要紧的事，上学时想着赶紧毕业，毕业后又一心搞事业买房，对交朋友的兴趣寥寥。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再来碰他这颗钉子了。
　　可能因为他是天生地长的草木妖，感情原就要比旁人淡薄。
　　只除了明岚。沈清棠第一眼看见明岚就觉得亲切，有一段时间想和明岚交朋友这个念头几乎成了他的执念。但明岚不喜欢他，他也就没再交成过别的朋友。
　　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明岚也是草木妖。成仙之路艰难险阻，妖要修成仙就更难，而草木妖成仙难上加难。因此他对明岚生出几分莫名的亲切感也情有可原。
　　所以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陆铮可以算是他的朋友。但这很奇怪，他和陆铮明明相识不过数月，怎么轻易就成为朋友了呢？
　　不过什么事碰上陆铮好像都会变得奇怪、变得不可控。
　　这么一想，和陆铮做朋友这件事，好像就没那么奇怪了。
　　……
　　收到陆铮的晚安消息时沈清棠就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本来是靠坐在沙发上的，这会儿却软骨头似的躺了下去，后背紧贴着沙发靠背，是有些缺少安全感的姿势。
　　陆铮：“晚安，棠棠，今天也是想你的一天。”
　　沈清棠看着这行字，又向上翻了好久，翻到陆铮的第一条晚安消息。
　　他努力想象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来黑脸怪陆铮是用什么样的表情打出的那么肉麻的话。
　　这还是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陆铮吗？
　　——所以陆铮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沈清棠第一千次问自己。但依旧得不到答案。
　　正要退出时看见朋友圈有个小红点，沈清棠的第一反应是懵。
　　懵了两秒后是不敢相信——众所周知自己发朋友圈是不会有小红点的，而他的微信里只有一个好友，那么出现一个小红点代表了什么呢？
　　代表陆铮他，居然……
　　发、朋、友、圈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在吗，看一下朋友圈，谢谢。”
　　（小月老的朋友圈，人类早期驯养小月老珍贵资料）


第46章 
　　黑脸怪居然会发朋友圈，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月老司门口的石碑显示出沈清棠是本月业绩第一这么不可思议。
　　就像他一觉醒来有筋斗云有别墅有用不完的灵石那么不可思议。
　　就像月下仙人说他准备退休了，还要把自己月老司老大的职位让给沈清棠那么不可思议。
　　那可是陆铮！霸总陆铮！陆铮怎么可能会发朋友圈呢！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是哪个不要命的这么想不开敢盗天凉王破的陆霸总的号？
　　短暂的愣神里，沈清棠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然后迫不及待的点开来看，结果就看到了陆霸总……不、是陆娇娇的九宫格。
　　陆娇娇。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朋友圈最新一条消息的时候，沈清棠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三个字。
　　陆铮手长得好看，输液针扎在手背上可以看见很清晰的青色血管。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起皮，总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耷拉下来，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也的确很……娇气。
　　沈清棠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刺激到了，忍不住抖了个激灵。
　　吃到毒菌菇了还是菌菇没煮熟，怎么会把走酷炫狂霸拽人设的黑脸怪和娇字沾边啊！
　　但陆铮还是好看的。这个人的皮囊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看都好看。
　　平时好看、凶巴巴教训人时好看、面无表情时好看、和他表白时好看，就是生了病……还好看。
　　沈清棠下意识将陆娇娇的照片保存进手机相册，然后放大那几张检查报告。
　　专业术语他是看不懂，但陆铮得了什么病他还是看得懂的，喝酒喝成了急性肠胃炎。
　　“是不是傻呀。”沈清棠嘀嘀咕咕的说，“自己能喝多少酒不知道呀？”
　　而且酒有什么好喝的啊，他们天上的琼浆玉液是好喝的，甜甜的加了花蜜，但凡间的酒喝起来就怪怪的，是苦的、辣的，有些还有一股子马尿味。
　　沈清棠之前跟着陆铮喝过一口就再也不想喝了，他还是更喜欢各种果汁。
　　“又不好喝，还把自己喝生病，哪有你这么蠢的霸总呀。比我还笨。”
　　神仙是不会生病的，沈清棠不知道急性肠胃炎到底算不算严重，但看陆铮虚弱的样子，应该是很严重的。
　　他有些担心地又朝后翻了一张，然后发现陆铮居然还吐过血。
　　“吐血！”看到这个，沈清棠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去那张照片，“怎么会吐血啊！吐血会不会死啊！”
　　陆铮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凡人都是很脆弱的，就是受个风寒发个烧，都很有可能会死掉。吐血可是比感冒发烧还严重的病！
　　陆铮可能会死掉。
　　这个念头一经脑海里冒出来，沈清棠的心口就开始变得很难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被夺走。
　　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就像张拉满了弦的弓，绷得很紧。但自己却毫无所觉，直到沈思骆从厨房里出来，大惊失色的问他：
　　“小棠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
　　“我、我在发抖吗？”沈清棠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而且抖得很厉害，手机也拿不稳，屏幕在他眼前晃成了重影。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陆铮那张清瘦苍白的脸却还清晰的浮在他眼前。想忘也忘不掉。
　　沈思骆匆忙将手里的果盘放到茶几上，走过去摁着他的肩膀小声地拍他的背，等他情绪慢慢缓和下来后，才满脸担心的问：
　　“小棠，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棠嗫嚅着嘴唇，颤巍巍的说：“陆铮、陆铮要死了……”
　　“什么？”沈思骆简直满头问号。
　　白天见到陆总时人还活蹦乱跳的，脸凶得很。怎么这会儿就要死了？难道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事故？还是突发疾病？
　　难不成我才工作一周就要面临失业？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沈思骆急急忙忙去拿搁在餐桌上的手机，解了锁第一时间去看工作群——一切正常，群里的同事们像往常一样偷偷吐槽着自家老板的严苛难搞。
　　有个前辈姐姐五分钟前还在群里发了她和陆总的聊天截图，是半个小时前陆大总裁给她分发的工作任务。
　　所以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候就、就突然要死了？
　　“小棠你先别急，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看陆——”沈思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清棠却骤然消失在他眼前。
　　沈思骆：……
　　快要死了的陆大总裁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装虚弱。他盼啊盼、等啊等，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来他的小神仙。
　　陆铮的信心值一点一点下降，到后来他是真的虚弱了——失望、委屈、难过，被气的。
　　他心拔凉拔凉的，觉得沈清棠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他，他都这个样子了也不回来看他。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甚至联想到了老的走都走不动了，躺在床上等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必然还是想着念着沈清棠的，可他的小神仙说不定早就把他忘了，正在天上高高兴兴地扯红线玩。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棠棠是不是买得起别墅和筋斗云了。
　　……
　　他脑内小剧场比草莓台狗血剧还精彩，思绪仿佛已经飘到了几十年以后，看见了自己悲惨落寞的结局。
　　所以等到床上突然多出个人的时候，陆铮确确实实呆住了，以至于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他看着面前这人，不言也不语。一肚子的话明明滚在舌尖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棠棠棠棠棠……棠棠？”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是个虚弱的病人，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把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坏蛋扑在身下，最好再戴上镣铐、锁上铁链，让这人哪里也去不了。
　　好在最后一刻还是记起了自己的人设，装模作样的用力咳了好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的伸出胳膊，想碰又不敢碰的悬在半空，用又虚又低的声音问沈清棠说：
　　“棠棠，你回来啦？我这是在做梦吗？还是我病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肯定是假的吧，是我太想你了，所以又做梦啦，咳咳咳、咳咳……”
　　沈清棠眼圈很红，一双狭长的凤眼低垂着，坐在床头动也不动的看着陆铮。“陆铮……”
　　陆铮枕头边放着手机、公司文件，刚见面时那声棠棠中气十足……明明破绽一大堆，沈清棠却一点都没发现，满心满眼只有对方苍白的一张脸。
　　确实是大病了一场，又连着许多日没好好吃饭，陆铮明显瘦了很多，也是靠着这个原因，他装病装得理直气壮，根本不怕被拆穿。
　　“棠棠，我好想你啊，你都不想我的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看看我啊？”陆铮边断断续续的咳嗽，边低声细语着。
　　“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讨厌我、就不管我死活了么？”
　　“不过也是，你是神仙，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根本也不差我这一个。而我只是你众多任务对象中的一个，又害你迟迟转不了正，你讨厌我还来不及，哪里可能会喜欢我呢。”
　　他把悬着的胳膊放下去，敛着眸笑了笑，是很勉强的神色。
　　“是我痴心妄想，一个凡人居然还敢喜欢神仙，呵……”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显得有些慌乱的瞥了沈清棠一眼，紧接着连忙解释说：
　　“不过棠棠你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同情我可怜我，就是可能人一生病就容易想东想西，所以胡乱说说罢了，你别放在心上、别又一声不响的逃了，让我多看看你也好啊，多看看你说不定我这病就能好了……”
　　“就是梦也没关系，你肯来我梦里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啦……”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沈清棠被他说的又愧疚又心疼，没什么说服力地反驳说：“我没有……”
　　我没有什么呢。
　　我没有讨厌你、更没有想要你死。
　　也没有人喜欢我。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喜欢我。大家都觉得我笨、觉得我是踩了狗屎运成的仙，都看不起我。
　　只有你是真的喜欢我、对我好。
　　作者有话说：
　　陆总：不会泡绿茶的霸总不是好老攻。


第47章 
　　沈清棠心里一会儿难受得要死，一会儿又觉得快活得不行，两种截然矛盾的情绪一齐漫在他心头，叫他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难过还是高兴。
　　难过是因为担心陆铮会死，那高兴呢，高兴又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陆铮喜欢他、待他好么？
　　沈清棠尚且弄不清楚这些复杂难辨的情绪，也不想去弄懂，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关心陆铮的身体：“陆铮，你要死了吗？”
　　伴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他的眼泪，豆大似的，扑簌簌往下落，无声无响地淌了满脸。
　　“棠棠！”沈清棠的眼泪来得太突然，这是陆铮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发展，他被这眼泪砸懵了，虚弱都不装了，着急忙慌地去揩沈清棠的眼泪。
　　然而原本不该有眼泪的小神仙却哭得停也停不下来，灼热的泪水落在陆铮掌心、手背上，也落在他的心尖上。
　　陆铮想他真是罪该万死，竟然让他的小神仙那么伤心。
　　如果知道是这样，他肯定不会装……
　　他想说我肯定不会再装病、装虚弱。但转念一想他其实也没有装，确实是病了，他只不过是合理利用这次生病，略表现得夸张了些而已……
　　而且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还是会选择这样干。
　　小神仙看见了他的朋友圈、误会他要死了，所以急急忙忙跑回来看他，还为他落了那么多眼泪。陆铮心里既甜蜜、又存着几分愧疚，温言软语的哄对方：
　　“别哭了棠棠，我不会死的，我的病已经好了。对不起棠棠，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沈清棠其实也不想哭了，他嫌丢人，但眼泪压根不受他控制，争先恐后的从他眼眶里冒出来，他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因为这样，他更觉得委屈，打着哭嗝向陆铮反复确认：“真的么？你没有在骗我吗？你真的不会、不会死吗？可你都吐血了……”
　　沈清棠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他，或者说没有想过要怀疑他，一心只记挂着他是否健康。陆铮捧着满手心的眼泪，心都软得要化开了。
　　“没有没有，骗谁我也不会骗你的，我真的没事了，真的，不然这会儿肯定在医院待着了，对吧？咱不哭了，咱们神仙的眼泪多金贵啊，不哭了……”
　　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但眼泪还是停不下来，沈清棠更崩溃了：“我也不想哭了啊，但我停不下来啊！”
　　陆铮：“……”
　　陆铮这会儿是又心疼又好笑，简直是有些无奈了。
　　神仙妖怪都是不轻易落泪的，按照电影小说里的套路，但凡哪个神仙或者哪只妖怪要是为谁掉了眼泪，就说明祂是爱上了那个人。
　　所以棠棠也是喜欢我的吧？只是他这个小笨蛋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而已。
　　不过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他耗着。总有一天他会承认的，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陆铮心里酸酸软软的，他捧着沈清棠哭花了的脸，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凑过去亲了亲小神仙的嘴角。
　　这个办法的止哭效果特别好，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沈清棠立马就不哭了，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干什么啊？！”
　　陆铮的虚弱人设用的随心所欲，想起来时又拿出来装一装。他被沈清棠这么推了一下，便马上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捂着胸口倒在床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大口大口的急喘气。
　　沈清棠本来就没真放下心呢，见状登时急了：“你、你怎么了呀？是我弄疼你了么？”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是神仙，而陆铮只是个弱小的凡人，他要是没拿捏好分寸，确实是很容易伤到陆铮的，急得又快哭了。
　　但陆铮却因为这句话，在脑子里开起了凌霄飞车，有眼色的废料塞了满脑子。——这话以后该我问你。
　　而且沈清棠对他的关心和在乎也给了他继续作死的底气。——在老婆面前装弱怎么能叫装呢，那叫晴趣。
　　他趁势抓住沈清棠的手，牢牢握进自己掌心里，低声问：“以后不走了好吗？棠棠，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还想着回天上转正当月老，那我就配合你的工作，行么？”
　　沈清棠：“你之前不还说……”
　　还求我不要给你牵红线么，怎么说变就变，男人的嘴还靠得住吗？！沈清棠无端有点生气。
　　他因为得知陆铮不太好而失了分寸，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冷静下来后本来就有点生气，现在更气了。
　　区别只在于之前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争气，管不了那颗担心陆铮的心。这会儿却是在气陆铮，想把这个黑脸怪狠狠揍一顿。
　　可陆铮说：“是，我之前是说过不想你给我牵红线，看着心爱的人硬把自己和别人凑一对，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太喜欢你了啊，棠棠。”
　　“因为喜欢你所以舍不得你难过，所以如果你的愿望是转正、然后回天上去，那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实现的。”
　　“你想让我跟谁好，我就、跟谁好吧，反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的，只要你不走。”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仍握着沈清棠的手，眼睛却半垂着不看他，表情是隐忍着的难过。让沈清棠都不忍心去看。
　　他虽然超超超超……超级想转正，但才不是那么没有职业道德的人，如果陆铮不喜欢，他肯定不会勉强把人牵成一对。
　　“我才不会这么做。”他小声道，“而且姻缘笔也坏了……”
　　陆铮好像笑了笑，显露出一点开心的神色。
　　灯光下他的脸还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但因为这点笑意，让他比刚才多了许多生气。至少确实不像是会严重到要死的模样。
　　沈清棠莫名见不得他这嘚瑟的模样，嘴硬的添了一句：“你在这里挑三拣四看不上人家，人沈思骆还不喜欢你呢！”
　　他这话说的实在小声，陆铮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沈清棠抽回手，他眼睫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水，眼圈很红，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陆铮心里的飞车已经开到外太空，忍耐得实在痛苦。只好岔开话题说：“那想吃山药卷么？我让王姨做，你之前不是想吃么，还要吃么？”
　　说的是从王秘书家里回来那次，那天本来说好了中午去吃，结果最后吃了红豆饼，山药卷就被耽搁了，后面几天也没给补回来。紧接着又突然碰上沈思骆的事，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要！”沈清棠回答得不带半点犹豫。虽然沈思骆做饭也好吃，但他还是更喜欢王姨的手艺。
　　陆铮：“好，我现在就去找王姨。”
　　“欸等等——”
　　“怎么了？”陆铮被子掀到一半，顿住问他，“又不想吃了？那你想吃什么？”
　　“不是。”沈清棠撇撇嘴，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没事了吗？要不今天不吃了吧……”
　　本来只是想稍微吓吓沈清棠，好赶紧把人骗回来，结果好像用力过猛了。这是又想到了他吐血的事，担心他走几步路就要晕。
　　别再勾我了啊小神仙，再勾我的话你就吃不了山药卷了，因为你就要被我吃掉了啊……
　　陆铮用力的捏了捏拳头，把诸多见不得人的心思摁了回去，递给沈清棠一个放心的眼神。“真没事，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力气而已，走几步路没事的，别怕。”
　　沈清棠死鸭子嘴硬：“谁、谁怕啦！你快滚吧！”
　　作者有话说：
　　陆总：给我一杯82年的绿茶。
　　（宝贝们端午安康～）


第48章 
　　沈清棠回来了，陆铮的心情自然而然变好了，喜悦之情全显在脸上，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从停车场走进办公室的一路上，遇见谁跟他打招呼都笑眯眯的回应一声。
　　理所当然的又把全公司员工吓了一跳——
　　之前还成天摆着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开除的讨债脸，怎么眨眼就变了？
　　老板年纪轻轻就更年期了怎么办？如果我给老板送一份静心口服液，老板会不会给我升职加薪？
　　沈清棠缩成团子大小趴在陆铮脑袋上，两个手掌抓着他的头发，很不放心的问：
　　“陆铮，你真的不需要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吗？你们凡人都好脆弱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再好好休息休息……”
　　陆娇娇的装弱计划成功得过了头，沈清棠显然被吓坏了，虽然陆铮再三保证自己已经好全乎了，他却仍旧心有余悸，昨晚临睡前反复确认了好多遍。
　　然后今早陆铮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小月老已经坐在他枕头边上，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陆铮，你还好吗？”
　　问话的语气有些心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双手紧攥在一起搭在胸口。陆铮怀疑这人可能是趁他睡着了在探他的鼻息，怕他睡着睡着就死了。
　　之后洗漱、吃早饭，再到开车来公司的一路上，小神仙别别扭扭地问了他好几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再休息休息之类的问题。
　　是真担心陆铮的身体会扛不住出点什么事。
　　陆铮被问得心里发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同时又感谢了那个攒饭局的合作商的八代祖宗——
　　没有那几瓶酒，他吐不了那口血，没有那口血他就没那么快知道沈清棠有多关心他。
　　但心虚归心虚，心里反正是倍儿美的。陆铮脚下生风，喜滋滋地敲手机键盘：“真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死不了。”
　　话音刚落，就被沈清棠一个肉嘟嘟的巴掌呼上了脸：“说什么呢！别把这个字挂嘴边！”
　　啧，神仙还忌讳这个呢！
　　但还不是因为棠棠担心我！
　　陆铮心里越发高兴，嘴角提起就没放下过，他抬手假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实则是薅了下沈清棠，然后从善如流的道歉说：
　　“好好好，我的错，以后肯定不乱说。不过我这人真的命硬，从小到大碰到过不少意外，全都化险为夷，可见阎王爷也不敢——唔——”
　　“你还说！”沈清棠要被气死了，他从陆铮脑袋上飘下来，悬在半空，拿两个手掌牢牢捂住陆铮的嘴巴，气急败坏的骂，“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这句威胁相当有效，陆铮抿住双唇闭嘴了好一会儿。为了表示自己真不会再乱说，他还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陆总好！”“陆总好！”进入总裁办公室要先经过秘书办，六个秘书接连向陆铮问好，陆大总裁为了向小神仙证明自己真的不说话了，高冷的朝众人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实在是高兴，高冷的不彻底，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又憋不住回头朝自己的几个秘书咧嘴笑了笑。
　　沈思骆：“……”
　　王秘书：“……”
　　其他秘书：“……”
　　要死了，我们总裁可能真的疯了，我是不是该投简历找下家了？
　　秘书们齐刷刷地想。
　　只有沈思骆盯着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若有所思。
　　他在陆铮脑袋上看见了沈清棠，对方还朝他挥手打了个招呼。所以陆总忽然转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清棠回来了。
　　之前两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闹了别扭吵了架，一个负气离家出走、一个绝食折腾下属。现在两人和好了，脸上都如沐春风带着喜色。
　　“哎呀妈呀，看起来咱们陆总又和陆夫人和好了！”沈思骆和王秘书正在打印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后者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
　　沈思骆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陆夫人？”
　　“是啊是啊，咱们陆总应该是谈恋爱了，”王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虽然是我猜的，不过扒久不离十，陆总给人的备注是糖糖呢！”
　　“你想啊，要不是女朋友，陆总能给谁改这么一个备注？他虽然有好些个表妹堂妹，但我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就没见他和哪个妹妹这么亲近。”甚至还嫌她们烦。
　　“所以我觉得不可能是妹妹。”
　　这些话在王秘书肚子里憋了好久，苦于找不到人八卦——办公室里其他几位都是人精，这些话上午落进他们耳朵里，中午他就能领到辞退报告。
　　可是沈思骆不一样啊，这人嘴巴严、靠得住，和他八卦几句没多大问题。
　　王秘书自认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对方还是他一手招进来的，算是“自己人”。
　　“棠棠？”沈思骆下意识又朝办公室方向看了眼。
　　“对！糖糖！糖果的糖，自从有了这位糖糖啊，我们陆总性情大变，比以前好伺候了不知道多少……嗐，反正这事儿我就跟你说道说道，也就是我猜测，你可别和其他人乱说啊！”
　　沈思骆：“嗯，一定。”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信赖的秘书卖了个底朝天的陆霸总正在办公室里摸鱼撩神仙。
　　他献宝似的把零食箱抱出来给沈清棠看，箱子已经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全都撑得满满当当的，开个盖子都嫌费力。
　　陆铮自觉掌握了让小神仙心软的诀窍，卖惨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这个山药卷，你之前不是想吃么，我就让王姨教我做了，想着你晚上、最多第二天就会回来了，可以吃我亲手给你做的……”
　　“但是你一直也没回来，山药卷就那么一直放着没人吃，都长毛了……不过我做的样子不好看、味道也没有王姨做的好，你没吃到也没什么可惜的……”
　　“棠棠你看这袋巧克力，是张秘书去F国出差时我让她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的，我之前吃过一回觉得好吃，所以也想让你吃吃看，结果她回来了你却跑了，巧克力都没人吃……”
　　“还有这个开心果，壳我都给你剥好了，装在塑封袋里又密封进罐子里，想着你玩游戏的时候可以抓着吃，虽然已经过了好多天，但应该还能吃，你待会儿赶紧吃了吧，要不然真要潮了……”
　　“噢，还有这个布丁……”“这个奶枣……”“这个……”
　　“反正我每次想你了，就想往零食箱里塞点东西，想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吃，如果你再不回来的话，我都已经准备买第三个箱子啦！”
　　陆铮捏着袋蜂蜜薯片说。视线却有意无意的往沈清棠脸上瞟，随时准备调整作战方式呢。
　　而沈清棠确实吃他这套，陆铮一番娇言娇语下来，把沈清棠感动的已经在心里唾弃了几百遍自己的逃跑行为——不就是被表了个白么，跑什么呢！看你让人家伤心的，难怪没人喜欢你！
　　他还是小团子的样子，坐在陆铮肩膀上，扭扭捏捏地说：“我、我以后不走啦。反正喜欢我的人那、那么多，我早就习惯啦，那天、那天我是被你气糊涂了才不想、不想理你的！才不是被吓跑的！”
　　他说话时温温热热的气流就拂在陆铮耳边，陆铮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捏着薯片袋子的手却用力到把包装袋直接捏爆了。
　　啪！猝不及防的一声炸响。
　　吓得沈清棠身形一抖，从陆铮肩头掉了下去，吧唧一下砸到了地上，还是脸朝下的姿势。
　　陆铮：“……”
　　沈清棠：“……”
　　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放佛都凝滞了。
　　然后陆铮蹲下身来，拳头抵在唇边，挑着眉眼轻笑道：“棠棠，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沈清棠：“……说吧，是你死还是我死。”
　　陆铮忍着笑，把他从地上小心地捧起来，然后很用力的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都不死，我要和棠棠一起好好活着。要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不活了。
　　（求颗小海星安慰……）


第49章 
　　中午陆铮又开始自己跑食堂吃饭，一人一仙在食堂转了一圈，陆铮给自己选了份咖喱牛肉石锅饭，和一碗蔬菜什锦汤。
　　沈清棠盘腿坐在餐桌上陪他吃饭。就乖乖坐着，盯着陆铮吃菜喝汤。
　　“棠棠，我看电视里你们神仙不都可以化个样貌出现在凡人面前的嘛，只要不让别人知道你真实身份就行，是不是真的？”陆铮状似无意地问。
　　沈清棠：“唔，是可以。”
　　陆铮喝了口蔬菜汤，不动声色的循循善诱：“噢，那要不你也化一个吧，这样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在食堂吃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点，不然每天让你这样看着我吃，我都于心不忍……”
　　沈清棠却一点也不在意：“没事啊，反正你吃的鱼啊肉啊我都不喜欢吃。”
　　所以我今天特地放弃排骨汤鱼头豆腐汤水煮鱼……而要了碗蔬、菜、汤！
　　“但是化作普通人你还可以自己去超市买东西、去电影院边看电影边吃爆米花喝冰可乐，还可以去电玩城玩游戏……总之现在在凡间，有个实体身份做什么事都方便嘛，对吧？”
　　关于这件事，陆铮已经考虑了挺久，他如果想把网收得更紧一点，沈清棠势必就要出现于人前，否则他难不成得把小神仙藏一辈子？
　　就是他觉得无所谓，顾女士他们也得疯。
　　而且这对棠棠也不公平，棠棠那么可爱那么好，理应享受比现在更好的一切，能让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点东西还得躲办公室、躲房间里。
　　再说火锅烧烤之类的东西，也不可能躲起来吃啊，要不然他妈顾女士可能真得往家里请道士，得以为他中邪了。
　　“可是现代社会不比以前，我就是化成普通人也是黑户……”沈清棠委屈巴巴地说。
　　陆铮说的那些他哪里不明白，他那是没办法。
　　最开始倒的确是为了方便，毕竟他为了给陆铮牵红线，得二十四小时跟着对方，如果化作普通人这么做，早被扭送警局八百次了。
　　后来知道自己的隐形是隐了个寂寞，所以在陆铮面前是没有再隐瞒什么了，但对于其他人而言，他还是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
　　还是从天而降、寻不到任何踪迹的、彻彻底底的黑户！
　　沈清棠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他也很想拿着陆铮的卡放肆地出去吃吃吃、喝喝喝啊！毕竟他为了这个任务对象，白白耽误了三年时间不说，还被扣了好几个月工资，还损坏了他吃饭的家伙——姻缘笔。
　　这桩买卖怎么算怎么亏，说不定职业生涯还没正式开始就要折戟在这儿了。这要是不吃回本、玩回本，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但……谁叫他是个黑、户。
　　黑户在现代社会可不就是寸步难行，只能躲躲藏藏。
　　沈清棠委屈得都快哭了。
　　然而在沈清棠看来很麻烦的问题，对霸总陆铮来说却完全不是个事儿。——他还当沈清棠顾虑的是天庭的规章制度，没想到就是个身份问题。
　　这多大点事儿啊，棠棠想要什么身份他可以给什么身份啊，比如陆夫人、陆太太、陆霸总的小娇妻……之类的身份就很合适。
　　这些身份当然早晚都是得有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啊，这没事，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让他们帮忙给弄个身份出来。”
　　“棠棠你是想青桦毕业啊还是贝大毕业啊？学历是想要硕士啊还是博士啊？年龄你觉得几岁合适呢……要不就十八岁，你长得显小，看着顶多就十八岁……”
　　沈清棠被他一连串问题砸懵了：“什么贝大、什么青桦？”
　　陆铮：“噢，就是咱们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你觉得哪个好咱就要哪个。”陆铮说的漫不经心。“我当初就是青桦毕业的，其实也没什么，随随便便就考上了……”
　　沈清棠：“……”
　　不敢不敢。他一个留级留了上百年的学渣，造假还敢碰瓷顶级学府，哪里敢这么不要脸！
　　他脸轰地红了：“你就、就随便给我弄个身份就行了，别弄这些夸张的！”
　　陆铮露出个遗憾的表情：“噢，那好吧。那我让他们看着弄。”
　　好不容易能在棠棠面前炫耀一把钞能力，棠棠还不让。嗐。
　　沈清棠不知不觉就妥协了：“嗯、千万别乱来啊。”
　　点完头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我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神仙装作普通人跑凡间不务正业吃喝玩乐也是要被扣工资的好嘛！
　　但他转念想了想，导致他好几年没领到工资、没买到房子，害他混得那么惨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陆铮！
　　一想到这些，沈清棠只犹豫了两秒就心安理得的说服了自己——就当这是黑脸怪欠他的房子、筋斗云、工资吧。
　　反正黑脸怪的卡怎么刷都刷不爆，不刷白不刷。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
　　吃完午饭，陆铮把餐盘放到回收区，转去门口的生鲜区给沈清棠买了一瓶酸奶、一盒菠萝蜜。
　　“午饭想吃什么，我给王秘书打电话。”
　　菠萝蜜和大果粒酸奶是沈清棠点名要吃的，有了这两个他就满足了：“不要了，不想吃。”
　　两样吃的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沈清棠干脆就跳进了袋子里，蹲在菠萝蜜打包盒上研究旁边那盒大果粒酸奶的配料表。
　　时不时还要出声念几个字，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去薅。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陆铮自己不太受得了菠萝蜜那个怪味，倒是没想到小神仙爱吃这个。
　　问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回到办公室，陆铮习惯性地锁了门。
　　“唔，这个好好吃的。”沈清棠从袋子里钻出来，费劲吧啦的把菠萝蜜拖出来，然后打开盖子，直接跳进了盒子里，让菠萝蜜山菠萝蜜海包围着自己，满足的额前两辔须须都要飘起来了。
　　他像个土财主似的把所有果肉观察了一遍，然后抱着其中一块出来，先给陆铮吃，紧接着自己又跳回去，选了另外一块，趴在上面抱着吃起来。
　　陆铮捏着那块果肉，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忽然很舍不得下嘴。小没良心的其实很有良心，居然把最大的一块给了他吃。
　　棠棠啊棠棠，你这样还让我怎么舍得把你放跑啊……
　　啃到一半沈清棠又去开酸奶盖，但他现在的身量还不及酸奶瓶高，够了半天也没够着，气鼓鼓地准备将自己变大。
　　陆铮却先他一步把他捧起来，等他顺利拆了小勺子、舀了一大勺酸奶，才又把他放回桌上。
　　“谢谢。”酸奶勺对现在的沈清棠来说有点大，他双手托着勺底一点点的舔着吃，吃的满嘴满脸都沾了酸奶渍。
　　陆铮用力咽了下喉咙，掩饰性地喝了口茶。“不客气。”
　　吃完喝完，沈清棠抱着肚子躺在菠萝蜜包装盒的盖子里，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给今天的酸奶打了分：“草莓味的大果粒比芦荟味的好吃。”
　　陆铮签字的笔一顿：“什么芦荟味儿？”
　　他们今天是第一次买大果粒，以前他给小神仙买的可都是进口酸奶。难不成棠棠在外面还有别人？！
　　陆铮心里警铃大作，抬眼看沈清棠的眼神写满哀怨。
　　然而沈清棠却丝毫没注意到这点：“是啊，沈思骆给我买的，菠萝蜜也是他给我买的。”
　　“谁？”钢笔笔尖用力戳进文件，陆铮尖着嗓子问道，“谁买的？！”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或者耳朵出了问题。
　　沈清棠也终于听出他情绪不对，睁开眼看过去，迎上的就是陆铮含着怒气和委屈的目光。
　　沈清棠：“……”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心虚。
　　“那什么、这大概也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
　　棠·渣·男·棠：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50章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沈清棠就在陆铮“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么你小没良心”的视线威逼下，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这一周的动向，包括每天三餐吃了什么、和沈思骆说了几句话、说的是什么内容……
　　事无巨细，一件不落。得亏他记性好，要不然还真应付不了挑刺的黑脸怪。
　　结果陆铮听完后心情非但没有变好，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用十分哀怨的眼神和同样哀怨的语气，盯着沈清棠说：“所以你不要我，转头就去跟了别的男人？还跟别的男人吃吃喝喝聊天谈心事，还让他看见你！”
　　关键是这男人还是你情敌！你心里就没点什么数嘛！
　　后面两句陆铮不敢明说，但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沈清棠觉得他这分明是在无理取闹蛮不讲理，刚准备同他好好理论一番，陆铮的表情却突然从哀怨变成了十足的委屈。
　　“原来我在为你担惊受怕，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没地方住没人说话的时候，你却和别的男人在吃蛋炒饭。”
　　“我吐血进医院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在和别的男人喝酸奶吃菠萝蜜……”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其实你就是拿我当个傻子……”
　　“什么沈思骆是我的命定情缘，全是胡扯呢！是狗屁！我看他就是我的情敌！我跟他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明天就把他给开除了！”
　　沈清棠：“……”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但他怎么好像又无从反驳？
　　不过该解释的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沈秘书就是好心收留我几晚，你别胡说！”
　　这特么都已经开始帮他说话了！
　　他好心，难道我就打着什么坏主意？
　　陆铮简直要气死了。虽然他自己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打着某些不能明说的心思……
　　但喜欢一个人想的那些事那能叫坏心思吗？
　　“那你还让他看见你呢，这话怎么说？！”
　　他是棠棠的谁，那个新秘书又是棠棠的谁，两者能一样么？！根本没有可比性！
　　棠棠把他和沈思骆放在一起比较那就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办公室内醋味滔天。陆铮忿忿地想，棠棠本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对棠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结果现在冒出来个沈思骆，居然也能看见棠棠，那他就不是特殊的那个了……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就好比他在比赛中已经稳操胜券，觉得冠军一定是自己的，结果突然跑出来个人说他也对奖品很有兴趣，而且那人还是个关系户。
　　这让陆铮怎么忍。这种人一巴掌下去打死十个。
　　最可恶的是那个沈思骆还是个心机表，居然知道拿大果粒蛋炒饭菠萝蜜收买棠棠！
　　陆铮：“我觉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清棠：“……”
　　什么怎么说、什么解释，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我们神仙不要面子的嘛，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能轻易看见我？！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沈清棠已经不想和陆铮话了，气鼓鼓地丢下一句：“大概是为了证明你俩真的就是命定情缘吧！”就溜到沙发上，又把自己塞进了沙发缝隙里，不看陆铮、也不让陆铮看见他。
　　陆铮：“……”怎么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但棠棠这语气是在吃醋吧？是的吧是的吧肯定是的吧？
　　他心里忍不住偷乐，却又板着脸起身跟着走到沙发旁，把沈清棠从沙发缝里挖出来，捧在手心里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我觉得你们那个红线肯定有问题，搞不好是出什么bug了，像我们的办公系统一段时间不修复完善还要出差错呢，你们这都用了上万年了……”
　　沈清棠翻个身，把脸压在陆铮手掌心里，拿屁股和后脑勺对着人。反正就是不看他。
　　陆铮简直要被他这副闹脾气的小模样给可爱死了，忍不住低头在他圆润的小屁屁上吧唧亲了一口。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沈清棠当场炸了毛，从陆铮掌心跳到窗台上，指着对方骂骂咧咧：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不要脸！你臭榴芒！你#％*#*……”
　　吃过午饭，沈清棠拉着陆铮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快到两点时沈思骆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陆总。”
　　陆铮顶着一张臭脸起身给他开门。“陆总，下午的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
　　陆铮看也不看他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他本来就因为那条破红线的原因看这人不顺眼，现在又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也能看见沈清棠，就更加对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都觉得讨厌。
　　沈思骆知道大老板对自己有意见，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但他一向豁达想得开，只要工资高、有发展前途，管你是更年期还是变色龙，反正都给你伺候舒服了。
　　所以尽管大老板的脸色已经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他还是恭敬地朝人笑着。
　　而且他其实也不是完全猜不到对方讨厌自己的理由，比如……某个别人看不见的小神仙。
　　沈思骆刚进办公室时就看见了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边吃零食边玩手机的小月老。
　　后者当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相视一笑，小月老便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继续摆弄着手机。
　　“清棠。”交代完正事，沈思骆不顾大老板的死亡视线，走过去大方的和人打了招呼。
　　后者再次抬起头，把茶几上的一盒蛋挞塞进他怀里：“沈秘书，之前多谢你款待呀。这个蛋挞很好吃的，送给你吃呀！”
　　“谢谢清棠，今天还来我家玩儿么？我今晚打算做草莓布丁。”
　　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见了大老板的臭脸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然后老板的脸色不出所料的更臭了。
　　沈思骆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证实——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胃口真不小。
　　就是不知道被他盯上的猎物，是不是愿意引颈就戮。
　　“草莓布丁！”沈清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除他之外的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听见好吃的眼神瞬间就亮了。但他没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先瞥了陆铮一眼。
　　陆铮被他的这个小眼神给取悦了，脸色稍缓：“草莓布丁王姨也会做，想吃的话晚上就让王姨准备，不用特地跑去麻烦别人。”
　　特地。麻烦。别人。
　　亲疏远近摆得可真分明啊，沈思骆心想。
　　但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沈清棠之前那番话的意思的话，那么小月老下凡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和大老板牵红线。所以凭什么他就是别人，而大老板就是自己人？
　　就凭他陆铮的名字先出现在姻缘簿上？
　　“沈秘书，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先出去吧，现在是工作时间，最好不要谈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再转向沈思骆时陆铮的语气已经明显冷了好几个度。半点听不出来之前同小神仙说话时的温柔和煦。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沈思骆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认错：“好的陆总，我马上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沈秘书：气死老板成就get
　　陆总：*&##％&………


第51章 
　　说着马上出去，沈思骆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朝沈清棠说：“清棠，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也不是现在才知道沈清棠有手机，只是之前顾虑到神仙的手机或许和他们的不太一样，没敢提也没敢问，怕唐突了，想着等两人熟悉一些后再说。没想到小月老那么快就跑了。
　　不过刚才进来时他特地留意过，沈清棠和大老板玩的是同一个游戏，甚至还是一个队伍，说明加个微信好友应该也不成问题。
　　最最重要的是，既然大老板看他不顺眼，那如果能有让对方吃瘪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呢？
　　他干不掉老板，但是可以膈应老板啊。想想就很爽。
　　沈清棠可不懂“愚蠢的凡人们”这些弯弯绕绕，他对这个新秘书印象还挺好，加之两人四舍五入算得上有工作关系，当即也把微信点开了：“啊、好呀。”
　　正要扫码时，却被陆铮夺了手机：“好什么好，不好！”
　　陆铮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视线扫到沈清棠脸上时带着明显的哀怨，沈清棠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下意识感到一阵心虚。
　　他绞着手指小声嗫嚅：“干什么呀你。凶什么凶呀。”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沈思骆将两人的神色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已经了然。他也没想真把大老板得罪彻底了，因此见好就收——
　　“那行吧，既然陆总不答应就只好算了，回头见啊，清棠。”
　　“欸等一下——”刚走到门口，却被沈清棠叫住。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大老板倒是先不满意了，“又怎么了，你又叫他做什么？”
　　“噢，我就是想问一下，”沈清棠仰着脸，看了看陆铮，又看了看沈思骆，语气天真地说，“你们今天、有没有发现开始有些喜欢对方了呀？”
　　陆铮：“没有！”
　　沈思骆：“没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点对对方的嫌弃，然后一个推门走了出去，一个气鼓鼓地坐回了沙发上。
　　沈清棠：“……好的吧。”
　　沈清棠心太累了，他主动挨过去坐在陆铮旁边，拿肩膀撞了撞对方的肩膀，超小声地说：
　　“你生什么气嘛，就不能对人家态度好点嘛，你俩将来可是一……”
　　他原本想说你俩将来可是一对，按照狗血小说里的剧情，你这样以后容易追妻火葬场，说不定还得进ICU。但陆铮朝他递过来一个凉凉的眼神，成功把他后面的话给堵回了肚子里。
　　他于是嘿嘿讪笑两声，讨好地给陆铮剥了颗巧克力喂过去：“这个巧克力果然好吃，给你吃呀。”
　　陆铮偏过脸不接，沈清棠的手指贴着他的嘴唇擦过，只觉得指腹触碰到一片温温软软的东西，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心跳瞬间失了序。
　　他摁了摁自己的胸口，胸腔下面的那颗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他的手掌，那么急、那么重，像要马上撞碎他的胸腔、然后蹦出来似的。
　　“吃一颗吧，就吃一颗吧，”他又把巧克力喂过去，可怜巴巴地说，“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呢，真的很好吃的，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了。”
　　沈清棠虽然知道自己有点笨，但也不是真的傻子，当然知道陆铮是为了什么而生气，只是天命难违，任何想要反抗天命的人都没什么好结局，他不想让陆铮那样……
　　比如从前的清玄帝君，为了助人间渡劫，自己便身死魂销，消散在了天地间。
　　天地初开后的第一位神明尚且如此，何况陆铮区区一个凡人。
　　他们这些神啊仙啊，哪怕是最上面那位天帝陛下，其实也就是个最高等级的CEO罢了，说到底还是在给天道打工。
　　虽然如今已是末法时代，天道式微，但……沈清棠赌不起。
　　他怎么能、又怎么敢拿陆铮来赌。
　　万一呢。
　　然而这些话沈清棠没法跟陆铮说，说了也没用。他知道陆铮是不会听的。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陆铮能按着红线的意思，和沈思骆在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仍旧做他的大霸总，酷炫狂霸拽。
　　但如果陆铮实在不愿意，那么……
　　“你以后——不准再去他家！不准吃他做的东西！什么破布丁，你要想吃我也可以学！听到没！”陆铮终于吃了那颗巧克力，还很不要脸地趁机舔了下沈清棠的手指。
　　沈清棠猛地缩回手，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知、知道啦。”
　　陆铮这才满意了：“这巧克力确实挺好吃的，下次咱多买一些。”
　　沈清棠细若蚊蝇的“嗯”了声。
　　说话间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这回是王秘书见自家大老板迟迟不出来，过来催了：“陆总，人都到齐啦，是否要我通知大家会议推迟？”
　　陆铮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将巧克力咽下去：“不用。”
　　待王秘书脚步走远，他又朝沈清棠说：“我先去开会，晚上让王姨给你做好吃的。等身份证办下来，我们还可以出去吃，不稀罕别人的。”
　　这是还记着沈清棠吃人家蛋炒饭和番茄牛腩汤的事情呢。
　　沈清棠面如火烧，拿脚尖轻轻踹他：“你快走啦，都等着你呢！”
　　陆铮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不要脸地说：“我可是霸总，谁敢催我！”
　　以前没谈恋爱时没什么感觉，还觉得那些视早恋和办公室恋情为洪水猛兽的人太夸张，等自己有喜欢的人之后陆铮才慢慢体会到，谈恋爱确实挺耽误事儿的。
　　就比如他现在人虽然坐在会议室，心却还留在办公室、黏在小神仙身上。
　　离开棠棠的第五钟，想他。
　　离开棠棠的第十五分钟，想他、想他。
　　离开棠棠的第二十五分钟，想他、想他、很想他。
　　离开……
　　仗着自己是大老板没人敢说他，陆铮公然捏着手机给沈清棠发消息，摸鱼摸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在心里埋怨手下员工没能力、废话一大堆。
　　沈清棠却并不想他，给他甩了个凶巴巴的表情，让他好好工作之后，就没声儿了。陆铮也不介意，自己往输入框里写感人肺腑骚话连篇的小作文。
　　写完发现朋友圈有个小红点，陆铮瞬间又要炸——好啊我的小神仙，有时间发朋友圈，没时间回我消息，得打屁屁！
　　气呼呼地点进去一看，心尖儿却蓦地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下似的，软下去一块。
　　断了好几天后，沈清棠又开始在朋友圈许愿：“晚上想吃草莓布丁和巧克力布丁。”
　　陆铮在下面回复他：“吃。”
　　正要退出去，却发现这条朋友圈下面还有其他的——
　　“明天早上想吃咸豆花和咸烧饼。”
　　评论区里只有一条沈清棠自己的回复：“没吃到。”回复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手指再往下滑，接下来十多条的朋友圈与刚才那条的情况如出一辙。
　　“明天早上想喝甜甜的黑糖奶茶，最好还有一块甜甜的草莓蛋糕。”“都没有。”
　　“中午想吃香辣脆藕、香辣金针菇、还有烤饼。”“都没有。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或许中午可以吃一碗荠菜馄饨，饺子也可以……”“没有吃到。”
　　作者有话说：
　　朋友圈，小月老饲养手册。


第52章 
　　沈清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陆铮每天翻朋友圈八百遍，却没能如愿翻到任何动态，所以他可以肯定之前朋友圈里绝对没有这些消息。
　　而每条消息下面显示的日期，也证实了这点——这些消息都是沈清棠在离家出走的那个礼拜写的。
　　原来小神仙其实每天都有在朋友圈许愿，但因为知道许了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实现，所以设置了权限……
　　现在小神仙乖乖回家了，就又偷偷摸摸把权限改了。或许还以为自己干的神不知鬼不觉吧。
　　真是……太可爱了。
　　陆铮把这些消息全都截了屏，保存进手机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要让王姨照着这些顺序，全都做给棠棠吃。
　　正在做汇报的是某部门总监，看自家大老板嘴角始终挂着笑，还以为这是老板对自己工作的肯定，汇报完后主动询问：
　　“陆总，您觉得怎么样？”
　　陆铮虽然明目张胆在开小差，耳朵和脑子却也没落下。这个总监能力不够，领导的部门发展得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看在对方和他爸关系不错的份上，陆铮早就想动他了。
　　刚才的工作也汇报得一塌糊涂，说句狗屁不如都是抬举对方，陆铮实在不明白这人是哪里来的脸来问他怎么样的，当即冷着脸回：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说的已经相当不客气，简直是照着部门总监的脸在打，这人顿时面如菜色，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偷偷觑着同桌的其他人，希望有人能跳出来给自己解个围。
　　但他平时在公司里拿腔拿调惯了，其余众人本来就看不惯他，这会儿当然谁也不可能帮他，偷笑都来不及——
　　这是心里多没13数、有多想不开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啊！不收拾你都对不起我们陆总的凶名好吧！
　　陆铮的那位朋友行动十分迅速，这边电话刚打过去没两天，沈清棠的身份信息就被落实了下来，一应证件也很快被快递到了陆铮公司。
　　沈清棠捏着自己凭空冒出来的身份证学历证学位证……看了半天，神情有点儿恍惚。
　　这就是霸总的钞能力吗？属实牛x。
　　所以拼死拼活做什么神仙啊，做个霸总多好！
　　霸总才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像他们神仙啊，在灵力稀薄的今天，就是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就是风神雨神雷公电母本神，也不是说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就能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的，还得算日子挑时间，规定了下多少雨刮多大的风，就得一点不差的执行，否则就要被扣工资。
　　陆铮也很满意这张证件，主要是证件上小月老的照片拍得很可爱。小月老不太习惯对着摄像镜头，全程呆呆愣愣、不在状态，跟着工作人员的指令以令一动，简直乖得不像话。
　　拍出来的每张都是那副眼睛睁老大、嘴巴微张的模样。陆铮陪在旁边看着，嘴角就没下去过。要不是怕工作人员当他有病，他真想把拍照的工作抢过来，自己给棠棠拍。
　　“但是棠棠，我们这样会不会被你们天上的那些神仙知道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陆铮颇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变着法子哄沈清棠弄个身份的是他、因此而高兴的睡不着觉的是他，现在身份真的弄下来了，忍不住担心的还是他。
　　陆铮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病似的。
　　但没办法，虽然他不怎么看电视剧，从小到大却没少听过神话故事，光那位传说中的天后娘娘，就能给她编出八百个不重样的故事，还都是心肠歹毒、心狠手辣的形象。陆铮没法儿不担心。
　　沈清棠闻言把注意力从手上的证件移开，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问题啊？”
　　陆铮：“就、你们那个天后娘娘，不是最喜欢把神仙关这个山关那个山，或者一个留地上一个带回天上的么，不会也把你怎么样吧？”
　　沈清棠这边还没点头答应呢，陆铮就已经未雨绸缪的担心会被棒打鸳鸯。但这也不怪他，神话故事真的太太太太太太……深入人心。陆铮有自知之明，他就是再牛x，拥有再多钞能力，也劈不了山、登不了鹊桥。
　　“哈哈哈哈哈……”沈清棠听了这话，笑得倒在沙发里爬不起来，“你在想什么呀，我们娘娘才不是那样的神仙，那都是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杜撰出来的，根本没有这回事好嘛！”
　　他们那位天后，怎么说呢，用人间界时下很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佛系”，特别佛系，每天只是养养花喂喂鱼，再邀其他仙子们喝喝茶聊聊天，没事办个聚会吃吃仙桃什么的，才没功夫管别的仙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结婚要生几个孩子。
　　所以说流言真的会害死人。连天后娘娘的谣都敢造，凡人真是欺仙太甚、岂有此理。
　　“但是，”陆铮还是不放心，“你之前不还说不能轻易在凡人面前显形吗？”
　　沈清棠无辜道：“是啊，因为要被扣工资嘛，我们神仙也是要讲规章制度的嘛，不过因为你的原因我已经三年半没拿过一毛钱工资了，所以……”
　　说到这里沈清棠又高兴不起来了，他鼓着腮帮子瞪着罪魁祸首，后半句话没再说下去，但两个人皆心知肚明。
　　祸首本祸心虚地摸摸鼻子，避过小神仙慑人的视线：“咳咳，没事就好，工资什么的没关系，反正我有钱……”
　　这话听着也不会让人开心多少，显得沈清棠更逊了，幸而沈清棠已经被打击习惯了，没再像刚下凡那阵一样容易炸毛，他很快被别的事情转开了思绪，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陆铮：
　　“所以拿着这个我可以去滑伞蹦极坐过山车海盗船吗？”
　　陆铮：“……”陆铮用力咽了下喉咙，“……能。”
　　滑伞蹦极坐过山车海盗船的事情被陆铮无限期往后排，拿到身份后的首要大事，就是把沈清棠领回家。
　　“陆、陆陆陆陆铮，我就这样跟你回家是不是不太好，叔叔阿姨会不会不高兴呀？”
　　车子在车库停稳，陆铮一条大长腿已经迈出车外，正要迈第二条时被沈清棠拉住了，小神仙后背紧黏着座椅，双眼骨碌碌地转着，透出些许掩不住的不安情绪。
　　陆铮拍着他的手安慰他：“没事的，别紧张，你那么可爱，我爸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再说啦，又不是头一次上门，咱都熟门熟路了，没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能是一回事吗？！之前又没人看得见我！
　　沈清棠简直无力吐槽。
　　他别别扭扭不肯下车，陆铮可不管，自己先下了车，然后走过去开了副驾驶的门，连哄带骗把人拽下了车。
　　“干什么呀你，你要不再好好想想，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太突然了……”沈清棠垂死挣扎。
　　陆铮笑得不行：“我怎么觉着多想的是你啊棠棠，我就是把你当朋友带回家见见我爸妈，你是不是……”他故意放低了嗓音，挑着眉眼打量沈清棠，“是不是想到了别的方面，比如——”
　　沈清棠咽了咽口水：“比如什么？”
　　“比如见、家、长、啊……”陆铮笑。调子还故意拖得老长。
　　“其实见家长也不是不行，我可以给棠棠买条小裙子，棠棠再把头发变回去，一定很漂亮……”
　　沈清棠原来是及腰的长发，但为了适应现在这个凡人身份，就用灵力把头发变短了。可陆铮这老牛氓还是心心念念那一头长发，每天晚上都要让沈清棠变回去，宝贝似的摸不腻。
　　沈清棠老脸一红：“……滚呀！”你才穿小裙子，你全家都穿小裙子！
　　作者有话说：
　　顾女士：听说我那叉烧不如的儿子要带对象回家啦！


第53章 
　　顾女士半个小时内第一百次看手机：“怎么还没回来啊，不是说好6点半回来么？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啊，还是人反悔不愿意来了？不行，我得再打个电话问问，这怎么回事啊这……”
　　老陆总坐在旁边看报纸，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你别急，他说的是六点半左右，还跟了个右的。”
　　顾女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能不急么，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上门，长那么大、快30了，第一次！”
　　“而且你是不知道他对这个小女朋友有多上心，前两天大约是闹了点矛盾，伤心得饭也不好好吃，还跟我要什么保证，哎哟哟，那模样啊，我看了都心疼……”
　　说到这里顾女士叮嘱自家老公说：“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女孩子家里条件可能很一般，你到时候可别拿什么异样的眼光看人家，当心儿子跟你急啊！”
　　老陆总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再次反驳说：“他说的是朋友，不是女朋友，我说老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而且我是那种拿人家家事门第说话的老顽固吗？”
　　顾女士双手叉腰：“欸姓陆的，我发现你今天就是要和我抬杠是吧？怎么我说一句你给我驳一句，存心想气我是不是？”
　　老陆总缩着嘴不吭声了。
　　但顾女士心里还气着：“要是普通朋友儿子能特地打电话通知我？你什么时候见李娱他们过来儿子这么隆重的让我俩都待在家里接驾了？”
　　“笑话，这要不是女朋友，我一年不进美容院不做头发不买新衣服新包包！”
　　顾女士用力甩了下头，下午刚做过的头发柔顺又飘逸，直接拍了旁边的老陆总一脸。
　　除了做头发，顾女士今天还去了美容院做护理、美甲店做指甲，又在商场扫荡了一圈，买了新风衣新首饰，保证自己漂漂亮亮的见未来儿媳妇，绝不给儿子丢脸。
　　“话还是不要说太满。”老陆总有苦不敢说，只敢小声逼逼。
　　“嘿你……”顾女士再要发作，老管家着急忙慌跑进来，“先生、太太，少爷回来啦！”
　　顾女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珠炮似的一通问：“带朋友了吗？长得好不好看？两人看起来亲不亲密？有没有牵手、有没有在车上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老陆总还是不死心，跟在后面小声加了一句：“带回来的是男的女的？”
　　老管家被两位主人家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顿了片刻，整理好思绪，才一一回答说：“好看，很亲密，从车里搂搂抱抱一路过来的，马上就进来了。”又看着老陆总说，“男的。”
　　顾女士：“……”
　　老陆总偷偷打量了自家夫人一眼：“……”
　　三分钟后，一路“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举止亲密”的两人终于进了家门，顾女士还沉浸在自己flag刚立就倒的巨大悲伤中，结果不争气的儿子又给了她沉重一击——
　　“爸、妈，”陆铮拉着他那位亲密无间的朋友站在门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郑重地朝他俩介绍说，“这是我喜欢的人，他叫沈清棠。”
　　“你们可以直接叫他名字，或者清棠也行，但不能叫棠棠，棠棠是我的专属称呼。”
　　顾女士觉得自己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管家说的没错，的确是好看、的确是亲密，自家儿子的手就没从人肩膀上拿下来过。
　　但是……但是她的儿媳妇为什么从漂亮的小美人变成了漂亮的男、小美人！
　　虽然都是小美人没错，但他多了点东西、又少了点东西啊！这一多一少之间，区别可大了去了啊！
　　顾女士内心正在经历堪比毁天灭地的大震荡，皮笑肉不笑地提了下嘴角：“呵。呵呵。呵呵呵。”
　　相比而言老陆总就淡定的多。他甚至连手里的报纸都没放下过，见状只是多打量了沈清棠一眼，然后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沈清棠先炸了，他甩开陆铮的手，看看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陆父陆母、又看看嬉皮笑脸的陆铮，着急反驳说：“我不是！你别胡说！”
　　刚才在外面那可不是这样说的啊！说好的只是普通朋友上门拜访呢！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要不是这会儿突然消失不见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沈清棠早就二话不说直接跑路了！
　　太丢脸了！
　　什么喜欢的人！什么专属称呼！
　　“我没胡说。”陆铮又去抓他的手。沈清棠：“什么没胡说，你就是脑子不清醒！”
　　两人就那样当着陆铮父母的面，“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了好一阵，直到老陆总假意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俩现场还有两个大活人呢，陆铮才转过身，语气认真的说：
　　“爸、妈，你们之前也知道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棠棠。我很喜欢他、特别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我还在追他。”
　　“要是追到了就皆大欢喜，我俩恩恩爱爱过一辈子，你俩以后也能放心了。但要是追不到我就只能单着一辈子，所以求你俩帮帮我，帮我说说好话、刷刷好感度。”
　　“如果实在不想帮，心里不乐意，那也请您二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自己生了块不争气的叉烧吧，就是千万别给我使绊子……”
　　这直球打得不留一点点商量的余地，让在场的其余人都惊呆了，现场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顾女士：“……”
　　老陆总：“……”
　　沈清棠：“……”
　　但当事人自己却毫无所觉，还在真诚发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所以爸、妈，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啊，给我表个态度啊。”
　　话都给你说全乎了我们还能说什么？！顾女士心里更加崩溃，她偷摸着给自家老头子使眼色，但老头子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在装死，耷拉着眼皮就是不往她这边看。
　　顾女士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打马虎眼说：“哈哈，那什么，这事就……挺突然的，我跟你爸还没做好准备，要不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详细聊聊？哈哈、哈哈哈……”
　　陆铮想想这事确实急不得，便说：“好，那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们讲讲棠棠有多可爱，你们一定会喜欢他的，但是你们千万要控制自己，不然我要吃醋的。”
　　顾女士：“……”
　　老陆总：“……”
　　沈清棠：“……”
　　你到底多大脸啊！自己不要脸可我还要啊！沈清棠在心里无能狂怒。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相信陆铮的鬼话。今天丢脸真是要丢到十八层地狱了！
　　然后他迎着顾女士一脸尴尬的神色，指了指陆铮，小声说：“那个……如果我说我其实跟他不熟，您信么？”
　　顾女士：“……”呵呵，你觉得我信不信？
　　顾女士心态崩了，但再苦再难也要保持微笑：“哈哈，棠棠是吧，来，过来，我们先吃饭去，不理他。”谁叫她生了个丢人现眼、不争气的儿子！真的还不如一块叉烧！
　　陆铮当即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妈，我刚才说了，棠棠是爱称，只能我叫。”
　　顾女士：“你给我闭嘴！”
　　沈清棠：“你给我闭嘴！”
　　两人简直忍无可忍，异口同声朝陆铮吼了一嗓子。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形象有所崩坏，尴尬地相互笑笑：“嘿嘿。”“嘿嘿嘿。”
　　然后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同手同脚地走向餐桌。
　　心里默契地想着：这还是我那个/我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冷酷无情、莫得感情……的儿子/黑脸怪么？这特么别是个假的吧！
　　作者有话说：
　　老陆总：老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顾女士：我脸好疼。生儿子不如生叉烧。


第54章 
　　顾女士为了迎接未来儿媳妇，可谓花了大心思，桌上的每一道菜都不是随随便便让王姨做的，而是提前很多天列了菜单——
　　“比翼双飞”酥炸鹌鹑，“渔水之欢”奶汤鱼丸，“琴瑟和鸣”琵琶大虾……另外还有鸳鸯彩蛋、相敬虾饼、上汤白果猪肚、大红乳猪……都是白头偕老、恩恩爱爱的好寓意。
　　因为陆铮提早打过招呼，说“朋友”不怎么爱碰荤腥，除了这些大菜之外，她还准备了更多的素菜和水果，比如茼蒿拌香干、糖炒栗子、糖水莲子、豆沙汤圆、豆沙春卷、石榴香蕉青枣蜜柚……
　　每道菜的意思都很明显，就是盼着小情侣和和美美、甜甜蜜蜜。
　　可现在看着自家儿子给这个“小男朋友”舀百合莲子汤，要和一个男人百年好合、甜甜蜜蜜，顾女士就心塞到窒息。
　　怎、会、如、此。白瞎了她一桌“花好月圆”宴。白瞎了她特地做的头发买的新衣服。
　　“那什么，棠……清棠啊，今年多大啦，父母是做什么的啊？”顾女士看不下去儿子大献殷勤的狗腿样，打断说，“和陆铮是怎么认识的啊？”
　　儿子之前说这小男生最初接近他是为了工作，顾女士心想她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打退这个“男儿媳妇”。
　　心思不纯的人可不能进他们家门。
　　沈清棠可喜欢吃王姨做的豆沙春卷，风卷残云地吃掉了大半盘，没好意思继续吃，改去喝陆铮给他舀的甜汤。但目光却还落在春卷上，眼巴巴地望着。
　　听见顾女士的问话，他才把视线从春卷上挪开，说：“我没有爸妈。今年……今年22岁。”这是他证件上的年纪。
　　“这、这样啊……”顾女士没想到这小男生年纪轻轻就无父无母，怪可怜的，语气不自觉软下去，“抱歉啊，阿姨之前不知道……”
　　“什么？”沈清棠疑惑地看她一眼，不是很明白顾女士为什么突然和他道歉。然后又用同样的眼神去看陆铮，这是希望对方给自己解惑。
　　陆铮给他夹了一筷子冰菜，顺便捏了捏他手心，说：“没什么，我妈就是随便问问。”
　　“噢。”沈清棠点了点头，然后很天真地说，“是说我没有爸妈的事情吗？没关系啊，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师父。”虽然师父很凶，成天教训他没出息。
　　他们草木妖本来就没有父母的啊，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凡人规矩好像特别多，也很在乎亲缘朋友。
　　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凡人眼里好像的确是很可怜的，所以他把陆铮给他剥好的糖炒栗子分了一半给陆妈妈，安慰她说：
　　“阿姨你不用可怜我，我师父虽然很凶，但他人其实很好的，陆铮也对我，所以我一点也不可怜。”
　　顾女士：“……”
　　她本来是想做个“恶婆婆”的，但这小孩儿身世那么可怜、又那么乖，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刁难话，反倒不断给他夹菜：“嗯，多吃点菜……”
　　而陆铮早就被小神仙一句“陆铮也对我好”哄得熨熨帖帖，跟喝了美酒似的晕陶陶。当着父母面呢，一对眼珠子就已经黏在沈清棠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那模样，简直没眼看。
　　“妈，你查户口啊问那么多，吃饭呢你说这些干嘛。”陆铮说，“您学学我爸，多吃菜少说话，您要想知道什么我待会儿跟您说，现在先让棠棠好好吃饭吧，他中午就喝了杯酸奶，肯定饿坏了……”
　　顾女士：“……”真的，生儿子不如生叉烧。两人还没怎么样呢，就嫌弃起亲妈来了。
　　而沈清棠被说的害臊，轻轻睨他一眼：“你也少说话。”
　　陆铮：“噢。”
　　顾女士：“……”
　　反正不管顾女士和老陆总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沈清棠最后都被作为陆铮的追求对象而留在了陆家。
　　这事儿陆铮其实也同他们提过，说自己“朋友”在A市举目无亲，要暂住在他们家。
　　顾女士当即就同意了，那时候她还特别高兴，只以为这是小两口想要同居找的借口，第二天就叫王姨收拾好了房间，就等着儿子把人带回家。
　　结果……人是带回来了，也要在家住着了，但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啊！
　　然而看着儿子高兴地跟什么似的，顾女士也做不出把人再赶出去的事。
　　老陆总也劝她：“算啦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我们也做不了他的主。”
　　顾女士想想觉得也是，儿子从小就有主见，打定的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别到时候儿媳妇没了，儿子也跟着跑了……
　　她就这样自我攻略了半个月，精心打理过的秀发都愁掉了好几把，然后终于想通了——
　　男儿媳妇就男儿媳妇吧，有总比没有好。按自家儿子那性格，他们要是敢棒打鸳鸯，那臭小子没准儿真就敢一辈子打光棍。
　　而且、沈清棠真的太太太太太……可爱了，长得软乎乎的，性格也软乎乎的，可比他们那个整天摆着个“讨债脸”的儿子讨人喜欢得多，顾女士就是想讨厌他也讨厌不起来。
　　虽然抱不了孙子孙女了，但多了个又好看又可爱的新儿子，这波也……顾女士含泪安慰自己，这波也不算……亏吧。
　　想通了的顾女士看新儿子越看越喜欢，没多久就犯了全天下老母亲都会犯的错——有了新儿子，就嫌弃起亲儿子了。
　　陆铮乐见其成，每晚在饭桌上都要吹一波沈清棠的彩虹屁，致力于让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棠吹”。
　　不仅如此，他还堂而皇之的把沈清棠带去了公司——
　　两人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去食堂吃饭，开会要带着，出门见客户要带着，回了办公室窗帘一拉门一锁、没事谁也别来找……总之就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整天待在一处。
　　搞得全公司上上下下看沈清棠的眼神都不对劲。
　　大伙儿私下里热烈地议论着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小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妃”。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秘书才终于知道了那位“陆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糖糖原来是棠棠。是他而不是她。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大老板真的谈起了恋爱，虽然恋爱对象和他想象中的稍微有那么亿……点点出入。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在等着看王秘书的笑话，傻乎乎地把沈清棠当成大老板新培养的心腹，就等着王秘书“失宠下位”。
　　对此王秘书只想送他们两个字：“愚蠢。”“呵呵”。
　　虽然大老板把人带过来向大家介绍时说的确实是“助理”，但王秘书这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你见过哪家助理在老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吃零食打游戏，还把老板办公桌弄得一塌糊涂，结果反过来要老板好言好语哄？
　　你见过哪家老板伺候自己助理好吃好喝，每顿午餐都要围在旁边殷切地问对方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生怕对方少吃一口饭？
　　你见过哪家老板把自己最得力的秘书在工作时间派出去，就为了给自己的助理买珍珠奶茶和红豆饼？
　　你见过哪家老板自己开车，而助理坐在副驾驶玩手机吃零食？
　　……
　　如果有，那请一定相信，那位老板必定是有事助理可以不干、没事一定想干助理。
　　放到他们陆总头上，这条准则同样成立。
　　而且平时莫得感情的他们陆总，当起舔狗来简直让别人望尘莫及、甘拜下风……厉害的人，果然干什么都比别人厉害。
　　这如果还不是未来陆太太，王秘书甘愿把自己的头拧下来给那二位助兴。
　　作者有话说：
　　顾女士：咱就是说，我真的很想拿恶婆婆剧本的。


第55章 
　　“陆总。”王秘书进去送需要签字的文件，话还没多说，就被大老板嘘声制止，“嘘，别说话。”
　　王秘书眼观鼻鼻观心，立刻收了声、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沙发那边瞄——
　　这会儿“小妖妃”正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身上给仔仔细细盖了条绒毯，但盖毯子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趣味，仿佛没发现他嘴角沾的一点薯片渣似的，任它在小妖妃脸上留着。
　　王秘书又悟了，所以他们陆总之前在办公室里看漫画看笑话书吃薯片吃话梅吃巧克力……其实都是为了能和小妖妃培养相同爱好、找到共同话题吧？
　　王秘书试着想象了下大老板面无表情嚼薯片看漫画的场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能说……绝对是真爱了。
　　签完字，陆铮摆摆手让他走人。王秘书抱着文件，轻手轻脚从办公室出去，正要关门时看见大老板走到了沙发边上，俯下腰，在小妖妃唇角落下了一个吻，把那点薯片渣给……舔掉了。
　　王秘书：“……”告辞。
　　而对这一切，沈清棠一无所知。他又困在了梦里，梦到的当然还是在落霞山时的生活。
　　梦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冬日，山里纷纷扬扬下了好一场大雪，雪厚得能有沈清棠半人高。外头是去不得了，两人便待在小草屋里烤火取暖。
　　沈清棠是春日里的小花妖，很是怕冷，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好几重衣服，却还是冷得瑟瑟发抖，一步也不愿意远离火盆。
　　男人却仍旧是那袭雪白长衫，以至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瘦削。男人往火盆里丢了几颗土豆，动作散漫随意，懒懒地透着点倦怠，沈清棠却只觉得他好看。
　　往火盆丢土豆的样子好看、懒洋洋掀眼皮的样子好看、垂眸给他缝新衣服的样子也好看。
　　反正做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做只坐着或站着也好看。
　　虽然男人不愿意承认，沈清棠还是单方面认定男人是神仙。这晚他又对男人说：“你们神仙都是这么好看的么，我以后也要当神仙。”
　　男人给沈清棠缝的是件大氅，里面夹着厚厚的一层棉絮，摸上去就很暖和，沈清棠喜欢得不得了，每天盼着能早日完工。
　　“你啊你，神仙可没你想得那么好。”男人笑着说。
　　他总是爱笑，但笑意又总是浅浅淡淡的，沈清棠学识浅薄，还是只能用“好看”来形容。
　　“我不管，我就是要当神仙，像你一样厉、害害害害害……”说话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大风撞开木门，扑了沈清棠满脸的雪碴子，“嘶——冷冷冷冷冷……”
　　男人低声失笑，神色竟比往日生动许多，他放下手里的大氅，起身把木门关严实，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仙术，屋里骤然暖和起来，即使离着火盆，也不觉得冷了。
　　但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却比刚才还显得苍白，再坐下时竟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沈清棠敏锐地意识到男人的咳嗽或许与屋里骤然变暖有关，担心道：“你是不是用仙术了呀，其实也、没那么冷，要不把仙术撤了吧，我不冷。”
　　男人笑笑说：“无妨。”
　　可沈清棠还是不放心，巴巴地看着他。男人于是又朝他解释了一句：“刚才吃了一口风，如今没事了。”
　　那之后他果然没再咳嗽，沈清棠也终于放了心。吃着烤土豆，慢慢坠入了香甜的梦里。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男人不在屋里，沈清棠着急忙慌出去找人，却见对方正站在海棠树下，给他的本体海棠花弄了个小兜帽罩着，帮它避过一阵阵的风雪。
　　兜帽的材质和沈清棠的那件大氅一致，一看就知道是拿做大氅时余下来的料子做的。
　　沈清棠很喜欢，小心翼翼的拿手指尖去碰那只小兜帽。
　　嘴里喃喃地小声问：“怎么它也有呀？”
　　男人咬破手指，往海棠花上挤了一滴血，笑道：“你这只小花妖有，自然它也要有。”
　　“嗷。”有那么一小会儿，沈清棠有病似的觉得自己有点儿吃海棠花的醋。
　　但他就是海棠花、海棠花就是他。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在醋他自己。
　　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大约是冬日太过寒冷，把他给冻傻了。
　　“咳咳。”挤完那滴血后男人的面色愈发苍白，拳头虚抵在唇边低声轻咳起来。
　　沈清棠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难受，他紧张的问男人：“疼吗？”
　　男人本来想说话，刚张了张嘴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后才止歇，然后沈清棠看到他掌心里有一滩鲜红的血渍。
　　“你怎么了，怎么有血，你吐血了？”沈清棠去抓他的手，男人却迅速地将手掌拢进宽大的袍袖中，片刻后又摊开在沈清棠面前，朝他说，“你看错了，哪有血？”
　　“我没有看错，是你用仙术骗我！”沈清棠抓着他的手不错眼珠地盯着，像是要在掌心里盯住个洞来。但男人的仙术了得，怎么会轻易叫沈清棠看出破绽，盯了半天自是无果。
　　“你以后、别再挤血啦，行吗？”沈清棠知道自己能这么快生出灵识、修出人形，或许都是靠了男人这每天的一滴血，“反正我现在已经、已经不需要啦。”他咬着下唇不大高兴的说。
　　男人不在乎地回：“无碍。”
　　沈清棠急得快哭了：“我以后肯定每天好好学术法，让自己变得很厉害，不用你的血，好不好？”
　　男人半晌没出声，良久后摸着沈清棠的脑袋，轻叹道：“好。”
　　冬去春来四季轮转，沈清棠说到做到，一改往日贪玩胡闹的性子，每天跟着男人学术法。但男人也不多教他，传授给他的多是保命求生的本事。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教他认字、写字，教他世间风俗道理。
　　沈清棠一天天长大，抽条拔高，后来已经从不及男人腰高，长到了男人胸口那么高。然而男人却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时间从来不会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永远不会老。会等着沈清棠长到和他一般高。
　　当时沈清棠就是这么想的。他为此每天都要和男人比一下身高，看今天自己有没有长高、长高了多少、长到了男人哪里……
　　男人也纵着他，陪着他做这些无聊至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陆总：今天也很绿。
　　（今天三更～）


第56章 
　　某一日比完身高、习完术法后，两人挨在一起读一本民间话本，故事里面的主角小时候很惨，被母亲带着给有钱人家当下人，整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主人家苛待。
　　在主角六岁生辰这天，娘亲向主人家的小少爷讨一只他掉在地上的肉包子，想给主角当礼物，结果那小少爷是个心肠歹毒的，宁愿把包子喂狗也不给主角娘亲，还叫人将她毒打了一顿。
　　“这个小少爷好坏啊，主角和她的娘亲好可怜……”沈清棠看得又气又难过，把话本丢到一边，自己不看也不让男人看，然后攥着男人袍子问他，“怎么别人都有生辰可以过，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呀，我也要过生辰……”
　　明明是他自己的生辰，倒理直气壮地问起别人来。
　　但男人还真给了他一个日子：“每年三月海棠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你的生辰，非要挑一天的话，那就三月十五吧。”男人就是在这天进的落霞山。
　　“三月十五、三月十五……那不就是后日么，我要过生辰，我想出去落霞山外面的地方看一看！”
　　男人每月会外出半天，但从来也不肯带沈清棠出去。这天却意外的答应了：“好。”
　　沈清棠高兴坏了，一个人嘀嘀咕咕的罗列着出去那日要吃什么好吃的、买什么好玩的……
　　“聒噪。”男人嘴上似是嫌他烦，神色却是柔和的，带着很明显的笑意。沈清棠一点也不怕他，扯着他的袍袖继续絮叨个没完，“我要吃糖葫芦，还要吃三鲜素菜包……”
　　沈清棠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陆铮正坐在自己身旁，伸出手掌在揩他的脸。
　　“这次梦到什么了，怎么又掉眼泪了。”
　　明明说好的神仙妖怪不会掉眼泪，棠棠为他哭也就算了，但三番两次在梦里掉眼泪算怎么一回事儿？
　　陆铮有点不高兴，也很担心。因为梦里的小神仙表情实在太难过了。他的小神仙就该永远快快乐乐、没心没肺，梦里都不要有烦恼。
　　“没什么，就是随便梦梦。”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棠有点不愿意将男人的事告诉陆铮听。但睡得发懵时陆铮伸过来的那只手，意外的和梦中男人的手重合了，都是那么温温凉凉的，骨节分明，腕骨尤其好看。
　　沈清棠心里怅然若失的，有些难受。看陆铮时也莫名觉得心虚。
　　“好，那玩会儿手机或者吃点东西，”看小神仙不愿意说，陆铮也不勉强，“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然后我们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吃爆米花，好不好？”
　　这是他们昨晚说好的。最近电影院里上映了一部口碑很好的动漫，讲的是哪吒三太子和东海龙王小儿子的故事，沈清棠偶然在wb上刷到了，特别感兴趣，一直想去看，正好陆铮今晚有时间，就订了票。
　　但沈清棠这会儿还没有彻底从梦里缓过神，对电影兴致缺缺，闻言只点点头，小声道：“嗯。”
　　之后的半小时里，他努力回忆着梦中的内容，却还是想不起来太多，只依稀记得某些片段。
　　至于三月十五那日他们究竟有没有外出玩，当初罗列的那些愿望有没有一一实现……皆想不起来。
　　大脑是空的，好像根本不存在关于这些的记忆。
　　而事实上，在下凡前的好几百年里，沈清棠也丝毫没有梦到过、或者想起来过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
　　就好像有谁从他身体里抽离出了这段记忆，故意不让他记起来。
　　这太奇怪了。
　　梦里的男人究竟是谁？他连天劫都没渡就顺利飞升，靠的是不是男人每天从指尖挤出的那滴血？他空白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清棠脑海里，让他不得不做出思考。
　　“好了，我们走吧。”陆铮就在这时结束了手上的工作，走过来很轻地捏了下沈清棠的肩膀，“在想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翻涌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沈清棠心里空落落的，但眼前人看着他的目光戏谑又掺着关切，很容易将他的注意力转开。
　　沈清棠看着他的眼睛，许了今晚的小愿望：“除了爆米花之外，我还能喝冰可乐吗？”
　　陆铮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撑着额角乐不可支：“能能能，冰可乐也要、爆米花也要，全都要！咱不差钱！”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的大型商场，餐厅在二楼，影院在四楼，吃完东西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来分钟，两人就直接在影院大厅里等着。
　　大厅里有好几排娃娃机，机器里五花八门装什么的都有，沈清棠怀着好奇心转了一圈，本来以为抓口红眼影盘已经很离谱，结果居然还有抓大闸蟹的。
　　大闸蟹是真大闸蟹，活生生的、被五花大绑、一只能有沈清棠半个手掌大的那种。最离谱的是抓这个的人还真不少。——现在正是大闸蟹上市的季节，一个个又肥又大，看完电影抓只螃蟹回去当宵夜，美滋滋。
　　但沈清棠无法理解“愚蠢的人类”这种恶趣味，看着一只只大闸蟹被抓到半空，又一次次摔下去，直接惊呆了。
　　陆铮却以为他想吃：“明天让王姨蒸几只？”
　　“不不不……”沈清棠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用整个身体在拒绝，“我才不要吃这种丑东西！”
　　陆铮：“……那是谁前两天吃蟹黄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沈清棠：“……”是他。
　　前天晚上王姨做了蟹黄豆腐，沈清棠是第一次吃这个，第一口下去眼睛就亮了，之后那顿饭里，别的什么菜都不吃，就只舀蟹黄豆腐吃。
　　但大概觉得只盯着一道菜吃不礼貌，也得分点给其他人，便只敢偷偷摸摸地干：陆铮夹一筷子蔬菜，他给自己舀一勺豆腐，老陆总夹一块红烧肉，他给自己舀一勺豆腐，顾女士喝一口汤，他也给自己一勺豆腐……
　　——大家都挑自己喜欢的吃，非常公平。
　　到最后一盘豆腐基本上全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吃完嘴角还挂了两颗蟹膏，陆铮伸手揩了揩他脸，捻着那两粒蟹膏笑他：“没吃够留着当宵夜？”
　　沈清棠又羞又气，刚要回怼过去，就见陆铮舌头轻轻一舔，将指尖的蟹膏卷进了嘴里。“刚才没尝到味道，果然很好吃……”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沈清棠气得要命，又把自己关在抽屉里，整晚没出来。之后两天他虽然很馋蟹黄豆腐，都没好意思说。现在倒好，这人自己居然先提了！
　　但看陆铮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沈清棠心想，如果我表现得太在意，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他板着脸嘴硬：“这两个不一样，螃蟹是螃蟹，蟹膏是蟹膏！”然后指着旁边另一只娃娃机，说，“陆铮，我想要旁边那只小乌龟。”
　　也不知道是真想要，还是故意要岔开话题。
　　陆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绿王八正贴着玻璃，用它的豆豆眼，和他大眼对小眼。
　　陆铮：“……”
　　作者有话说：
　　棠棠：求颗小海星呀～啵啵～


第57章 
　　陆霸总从小学起就开始抓娃娃，被李娱当场抓包后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威胁人家，自认为抓娃娃技术天下无敌，结果却在一只绿头王八上屡战屡败。
　　在小乌龟又一次当空摔下，四脚朝天翻不了身的时候，沈清棠双手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陆铮，你行吗？”
　　是男人就不能在心爱的人面前说不行。陆铮卷起衬衫袖子，深呼吸一口气：“当、然、行，棠棠你看着，这次我一定把它抓出来！”
　　Flag是立下了，但下一分钟，那只绿头王八再次吧嗒一声，重重砸在箱底。
　　陆铮：“……”
　　沈清棠：“……”
　　“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要。”沈清棠善解人意地说。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抓到一只乌龟的问题了，还涉及到陆铮身为一个霸总和一个男人的尊严，他把最后一枚游戏币投进去，手握住操纵杆，犀利的眼神紧盯着那只艰难挣扎着的小乌龟：“不行，今天这只王八，必须是我们的！”
　　夹爪稳稳抓住小乌龟，一点点朝出口平移，陆铮和沈清棠两人都屏息凝神，心提在嗓子眼——就差一点点了……马上就到了……坚持住……
　　在小乌龟即将到达出口处的时候，那夹爪陡然一颤，又有松开的趋势——
　　嘶——陆铮倒抽一口凉气，在心中暗骂道，这破机器是有黑幕吧！明天就找人拆了！
　　眼看着那只可怜的乌龟又要摔个四脚朝天，陆铮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使里，紧接着夹爪骤然收紧，四平八稳地把小乌龟丢向了出口处……
　　陆铮：这什么情况？？？机器出故障了？？？
　　“抓到啦！陆铮你好厉害！”沈清棠手里捏着那只小乌龟，语气雀跃，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咳咳，那是当然。”陆铮像只急于求偶的孔雀，昂首挺胸，口吻随意地说，“不就是抓只绿头王……绿头乌龟嘛，这有什么难的，我以前上补习班的时候，书店门口的两排娃娃机差点被我夹空……”
　　他彩虹屁蒙蔽了智商，心里的那丝疑问早已经被抛到一边，完全没发现小神仙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隐隐有灵力流动。
　　“我以前也养了一只小乌龟，也是这个颜色。”沈清棠说。
　　“嗯？”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只是只什么也不懂的小妖怪。”
　　两人之间少说差了好几百年，陆铮对小神仙的过去十分好奇：“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沈清棠对小乌龟的记忆很模糊，是刚才看见娃娃机里的小乌龟时才突然想起来的。
　　那只乌龟似乎是哪天他和男人一起去溪边捉鱼时抓到的，很小一只，比他现在手里这只还要小，脑袋上顶着一撮绿毛，一双豆豆眼看着就很傻。
　　沈清棠嫌它丑，要把它丢了，男人却说：“养着吧，再丢回去它活不了。”
　　因为男人一句话，沈清棠真就把那只丑乌龟留了下来，每天精心喂养着。可是后来呢……他飞升之后乌龟怎么样了，男人怎么样了？
　　沈清棠想不起来，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高兴情绪又因为这个突然闪入脑海的片段骤然消散。
　　“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陆铮也看出他心情不佳，轻声细语地哄着，“不就是只乌龟嘛，下次我们还来抓，好不好？”
　　“嗯。”
　　“3号厅《魔丸》检票啦——3号厅——”这时候电影也即将开场，陆铮帮他把小乌龟装进刚才吃饭的那家餐厅送的小礼包里，“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这是沈清棠第一次看电影，他目不转睛盯着大荧幕，看得尤其认真，反观旁边的陆铮，却是一点点心思也没在电影上，全程只盯着小月老看。
　　“怎么了，”沈清棠抓了一颗爆米花，才迟钝地发现定在自己脸上的这道视线，眼神无辜地问，“你要吃吗？”
　　爆米花只买了一桶，沈清棠不知不觉消灭了一大半，如果陆铮想吃的话，他就只好……喝冰可乐了。
　　还好陆铮说：“不吃，你吃吧。”
　　“好呀。”沈清棠便又快快乐乐的一口爆米花，一口冰可乐，沉浸在电影的世界中。
　　买爆米花的时候沈清棠其实是想一人一桶小的，结果陆铮不答应，非要两个人买一桶大的，说这样划算。
　　但身价数十亿的人哪是计较这几块钱，只不过是因为他提前做了恋爱攻略，攻略上说看电影买爆米花一定只能买一桶，这样两个人共同吃的时候容易发生“小意外”，比如碰到个手指、摸到个手背什么的。
　　陆铮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他嘴上说着不吃，手却在沈清棠摸爆米花的时候跟着伸过去。
　　爆米花桶虽然大，但还是挤不下两个男人的手，陆铮的手心毫无意外地贴在了小神仙手背上，后者看电影看得正专心，陡然的这点碰触立刻将人惊了一跳：“陆、陆铮……”
　　小神仙惊魂甫定，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凶巴巴地瞪陆铮：“你吓死我啦。”
　　两人的手还贴在一起，陆铮顺势把小神仙的手包裹进掌心，厚颜无耻地说：“突然想吃一颗。”
　　沈清棠动了动手指，想挣开，但没成功，脸上火烧似的难受。“那你吃吧，松、松手……”
　　“不松。”陆铮说，“我看中了你手里攥的那颗，那颗好看。”
　　这下沈清棠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在故意逗自己，立刻炸毛了：“你有病！”
　　“我没病。”陆铮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嵌进沈清棠的手指之间，然后借着这个姿势将两人的手扣在自己唇边，擦着小神仙的腕骨说，“我就是想吃颗爆米花。”
　　他嘴唇烫得要命，被压住的那寸皮肤直接被烫麻了，以至于沈清棠无意识蜷紧了手指，将两人的手扣得更紧。
　　沈清棠虽然干的是给人牵红线促姻缘的月老工作，却空有理论没有实践经验，哪里是厚颜无耻的陆铮的对手，一下变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他希望这人赶紧把爆米花吃了，然后放他看电影，可这人偏偏只用嘴唇有意无意地擦碰他的手腕，却无数次忽略旁边的那颗爆米花。
　　“啊——”电影放映到精彩片段，邻座的女孩发出一声惊呼，沈清棠又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抽回手，陆铮要追，被他反手抽了一巴掌——
　　沈清棠：“……”
　　陆铮：“……”
　　陆铮捂着自己半边脸，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盯着沈清棠看，眼神却分明是在控诉。
　　沈清棠也不是成心要打他脸，就是动作急，想推胳膊但没找准位置，所以这会儿特别心虚，垂着眼睛不太敢看他，只时不时偷瞄一眼，小声说：“如果我喂你一颗爆米花，你可以不生气吗？”
　　陆铮不说话。
　　沈清棠：“两颗呢。”
　　陆铮还是不说话。
　　沈清棠：“三颗吧。不能再多了。”爆米花也就只剩下最后三颗。沈清棠悄悄伸过来两根手指，揪住陆铮的衬衫下摆，轻轻晃了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铮……陆铮本来还想装一会儿，借机给自己某点福利什么的，结果小神仙这一撒娇，根本顶不住啊！
　　“咳咳……”他故意摆出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模样，语气勉强地说，“那就三颗吧……”
　　作者有话说：
　　陆霸总也不过是个头一次恋爱的小学鸡罢辽～
　　棠棠：我太难了，不仅要耗费灵力帮老攻抓小乌龟，还要哄老攻，到底谁才是老攻呀。
　　好好的一个霸总，为什么长了一张嘴。


第58章 
　　从电影院出来后沈清棠心情终于彻底好起来，逮着陆铮八卦哪吒三太子：
　　“你们凡人胆子真大，要是被三太子知道你们居然敢编排他跟那条龙的事情，他一定会提着红缨枪下凡把电影院给拆了。”
　　“你都不知道，三太子脾气可暴躁了，经常和其他神仙打架，但他又很厉害，没几个人打得过他，好多神仙见了他都避着走。”
　　他走路不看路，只知道埋头吃新买的爆米花，差点撞到前面的男人，陆铮不动声色地把人揽自己身边，用胳膊护着。沈清棠没那么笨，一下就察觉到了对方这个举动，耳朵尖红红的，头埋得更低。
　　他觉得陆铮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脸皮厚得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刀枪不入，有时候又懂理知进退。凡人真的好复杂。
　　“嗯？怎么不说了？”倒是陆铮没发现他的小心思，一心给人充当保护墙，看哪个男的女的都像是居心叵测故意要接近他的小神仙。
　　甚至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纣王为什么对妲己宠爱无度了——换谁有这么好的宝贝能舍得不宠着不惯着？他要是纣王他也愿意给他的棠妲己造摘星楼。
　　沈清棠对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很无语，又莫名其妙有点开心，别别扭扭道：“陆铮，你能不能正常点呀，这样好丢脸……”
　　哪有霸总是这个样子的！说出去都要被其他霸总嘲笑的！
　　陆铮这才稍微收敛了点，“那你让我牵着你，要不然我不放心。”
　　大庭广众之下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他可是个神仙！但看陆铮一本正经的样子，沈清棠不太忍心让他失望。
　　“牵手不行，不过可以牵着红线，要牵吗？”说着，他变出一截红线，先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圈，然后将另一头递给陆铮，“牵吗？”
　　“……”陆铮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也忘了动作，沈清棠却以为他是不愿意，委委屈屈地要将红线收回，“那不牵了……”
　　“牵！怎么不牵！”我特么做梦都想牵！陆铮心想。
　　他动作有些急切，以至于沈清棠被红线带的往前趔趄了几步，一头撞在他胸口上。
　　而胸膛之下的那颗心脏，正激烈地、山呼海啸一样狂跳着。在两人相撞的那刻，更像是直接炸在沈清棠耳边。
　　黑脸怪的心……跳得好快啊。
　　是因为我吗。
　　沈清棠心里生出某种奇怪的感觉，以至于心跳也跟着紊乱失序……
　　他心虚地抿了抿唇，从陆铮怀里退开。
　　偏偏陆铮这时候满脑子只有红线，对此毫无所觉。他爱惜地抚摸着手上的那截红线，声线都有些不稳：“棠棠，我们这是……牵上红线了吗？”
　　其实他手腕上已经有另外一圈红线，是他跟沈思骆的，因为两人现在不在同一个空间，那截红线就跟手镯似的圈在他手腕上，看着……十分碍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和小月老绑在一条红线上，他们俩随便谁动一动，就牵连着对方。
　　同样的一件事，面对沈思骆时只觉得膈应，现在对面那人换成了小月老，陆铮心里就激动得要命，彷佛红线牵连着的不是他俩的手腕，而是心脏。
　　他皱了皱眉，把那圈讨厌的红线往袖子的更深处藏起来，只露出自己和小神仙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高兴，甚至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我们也可以牵上红线，对吗？”
　　沈清棠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赶忙解释：“不是……这是我用法术维持的，一旦撤下法术，红线就会掉的。”他越说越小声，还偷偷觑着陆铮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陆铮果然很失落，垂头丧气道：“噢。”
　　但一时就一时吧，反正他早晚要让这条假红线变成真的。
　　“欸你们快看，那两个男的手上绕着红线耶……”
　　“哪里哪里？！妈呀，真的耶！这是小情侣吧！是吧是吧！”
　　“快快快！手机呢，快拍下来！拍他们的手！妈妈呀，我磕到真的了！”
　　“救命！救命！我命令他们原地doi！”
　　因为是下班时间，商场里很热闹，他们两个目标又太明显，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将注意力落在两人的手上，沈清棠感到一点别扭，和陆铮商量：“要不我还是撤下来吧？”
　　陆铮表情很受伤：“棠棠，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走在一起很丢脸？”
　　沈清棠：“……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就是。”陆铮说，“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我们靠近一点，手背贴到一起，这样他们就看不见红线了。”
　　沈清棠：“……滚啊！”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那如果这个办法不行的话就还是牵着红线吧，反正不可能松开，死都不松…”
　　“都说了不要说这个字！”
　　“欸棠棠你慢点走……红线越拉越长了，棠棠……”
　　之后的一个月，两人像是回到了刚互掉马甲之后的那段的日子，一个上班、另一个跟着，每天几乎形影不离的待在一起。
　　王秘书那边明岚亲自盯着用不着他，姻缘笔坏了没敢回天界寻找修补办法，陆铮和沈思骆仍然没有擦出爱情的小火花、每天相看两厌……沈清棠无事可做，只好照从前那般吃吃吃、喝喝喝，等陆铮空了，再拉着人打几盘游戏。
　　只是现在沈清棠不用再偷偷摸摸隐藏身份了，他可以在总裁办公室跟陆家光明正大地摸鱼。
　　刚回来那几天，沈清棠还挺担心两人相处起来会尴尬，但事实证明他就是杞人忧天，一旦接受了酷炫狂霸拽的陆霸总私底下其实是个没脸没皮的黏黏怪，沈清棠就无所畏惧了。——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唯一让沈清棠心生烦恼的是，他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做梦。梦的还是落霞山的那些事。
　　梦里的时间是错乱的，有时候是春寒料峭的三月、有时是白雪皑皑的冬日，也有时是蝉鸣不断的盛夏，又或者是硕果累累的金秋。
　　落霞山里终年只有沈清棠和男人两个人，他们垂钓、挖笋、刨红薯，也读书写字听故事……男人总是温温柔柔的笑着，沈清棠能自如运用灵力的时候他在笑、沈清棠偷懒耍浑的时候他在笑、沈清棠闯祸把小草屋一把火点着了的时候他还在笑。
　　他笑着夸沈清棠聪明或者调皮、笑着给沈清棠收拾烂摊子。好像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不过云烟，没什么值得在意，只有沈清棠这只用他的血喂养出来的小花妖能叫他稍微花上那么一两分心思，把人宠着惯着。
　　沈清棠也梦到了那年生辰的后续。
　　生辰当天，男人依约带沈清棠出了落霞山，选了离山头最近的一处城镇，带沈清棠过了个难忘的生辰日。
　　沈清棠前一晚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又怕吵醒旁边榻上的男人，翻身时动作小心翼翼的，却还是难免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别瞎折腾了，当心明天起不来。”后半夜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说。
　　但这当然只是随口糊弄沈清棠的，他是小花妖，本来也不需要睡觉，真要体力不济其实也是得回到本体海棠花中才能休息，像凡人那样睡个觉对他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男人却很在意这个，每日晨昏定省、一日三餐，作息尤其规律。沈清棠便也跟着他学做一个“人”。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呢，好像是男人给他唱了一首歌谣。唱的什么沈清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男人的嗓音沉缓动听、有种让人的心跟着静下来的神奇力量，听着听着他忽然就困了。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从落霞山一路往东走，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那座城镇。
　　赶路的时间其实是漫长又无聊的，但因为沈清棠是头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摘一朵花、逗一逗鸟、蹦蹦跳跳着在男人跟前耍一个鬼脸……旁人或许觉得无聊枯燥的一段时间，于他们二人而言却是倏忽而过。
　　作者有话说：
　　陆总：立个flag，死都不松手。
　　沈秘书：那我走？？？


第59章 
　　那个城镇远离皇城，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恰好会在春三月举办祈愿灯会，两人正巧赶上了这段时间。
　　集市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叫卖声，沈清棠从男人那里得了个钱袋，用着男人之前教他的那些方法，自己跑去买了菜包、糖葫芦、山药卷、板栗酥、盐渍花生米……边走边吃个不停。
　　同样的东西他也给男人准备了一份，但男人不吃，这些东西便悉数落进了沈清棠的肚子里。
　　男人笑他：“小花妖的肚子可真是个无底洞，换做旁人不知道的，定要以为你是那松鼠成精。”
　　沈清棠糕点渣还沾在嘴巴上，闻言也不恼，嬉皮笑脸地问男人：“那你是喜欢海棠花呀还是小松鼠呀？”
　　这句话的潜台词当然是：“那你是喜欢我呀还是喜欢那臭松鼠？”但沈清棠脸皮薄，没好意思这么直接，只能委婉地发问。
　　男人故意不答，只是笑。笑得沈清棠很是气恼，把人丢在身后自己跑了。
　　奇怪的是，不管沈清棠跑快跑慢，男人总能不远不近维持着落后他数步的距离跟着。可其实他的步调就没变过，始终是那派沉稳、闲散的模样。
　　沈清棠那时候到底仍只是一只刚修炼出人形没多久的小妖，离开自己本体太远或者太久都会受影响，因此到了下午时他就开始体力不支，蔫蔫巴巴地走不动道了。
　　男人知晓他的情况，把人拎过来，往他嘴巴里塞自己的食指：“咬。”
　　沈清棠当然不会咬。他本来就不希望男人再每天挤血给他的海棠花，现在就更不可能这么直接的喝男人的血。
　　这算什么呀，他可不是那种吸人精魄鲜血的坏妖。
　　可男人才不会跟他多僵持，见他不肯主动咬，二话没多说便自己将手指咬破了，把那点血抹在沈清棠的嘴唇上。
　　“你、你你你你……”沈清棠妖都傻了。
　　血不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食指刚才还在他嘴里咬着，结果擦都不擦又塞进了自己嘴里，这不是、这不是……
　　沈清棠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米，恼羞成怒：“你不要脸！”你们神仙都这么不讲究的么？！
　　男人被他一句不要脸砸懵了，往日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显出一点疑惑：“什么？”
　　沈清棠却是不再理他了，得了体力的小妖底气十足，蹭蹭蹭就跑了。
　　两人在一家食肆用了晚饭，之后去隔壁茶楼看了场皮影戏，沈清棠全程都瞪着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皮影戏结束了他还呆呆坐着，回不过神来。直到男人合上自己的手掌，借着昏黄的灯光将手掌的影子投在旁边的墙壁上，伸出“小狗”耳朵，汪汪地叫了两声：
　　“可以走了么小花妖，走吧走吧，祈福灯会要开始啦！”
　　沈清棠于是更呆了。他觉得今天的男人变得与往日很不一样，感觉更……鲜活了些，更像个人了。
　　换做平时，他可想象不出男人学狗叫的模样。
　　也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
　　“这个好像刚才的皮影戏呀，怎么才能做出这个小狗脑袋来呀？”沈清棠学着他的样子摆弄自己的双手，看似很简单的动作，换他做出来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男人却把手收了回去，故作高深地拢了拢衣袖，说：“回去再教你，现在出去看灯吧……”
　　两人走出茶楼时，街头已经挤满了人，比白日里还热闹，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一盏祈愿灯，有人正提笔往灯面上写字，有人还在摊贩处精挑细选一盏合心意的灯，也有人在同小贩费唇舌讲价钱……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或举着糖葫芦、或捏着风车，在人流中穿来跑去，吵吵嚷嚷，后面跟着一脸焦急又忍不住高兴的长辈……
　　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吉——时——到！”
　　所有人便都停了手中的动作，改为开始点灯。很快有人放了第一盏，之后是第二盏、第三盏……不多时，祈愿灯便照亮了半片夜空。
　　人们就站在这片灯火璀璨的夜空下，合掌闭目，真诚地祈福求愿。
　　有人祈求父母长辈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有人祈求相公高中平步青云、有人祈愿孩子无病无灾平安长大，也有尚未婚配的姑娘祈愿遇上良缘恩爱一生……
　　沈清棠也许了个愿，他嘀嘀咕咕地说：“我以后想当一个神仙。”
　　男人就站在他身侧，听了他这个愿望，莞尔一笑。然后用轻轻淡淡的口吻说：“小花妖，神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这不是男人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神色间总是漏着些许无可奈何。但沈清棠还是想当神仙，他不知道做神仙到底好不好，只认定了男人肯定是神仙，所以他也想当神仙。
　　他想和男人一样。
　　“小花妖，”男人抬起胳膊，朝远处的夜空轻轻一挥，灯火之外，忽有漫天流星坠落，“没旁的东西好送，我便送你这场星辰雨，祝你心想事成、平平安安。”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沈清棠发现自己又在梦里流了满脸泪水。明明是这么美好的生辰记忆，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而且妖怪本没有眼泪，神仙也没有，他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睡梦中哭醒。
　　这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而是反常。
　　沈清棠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苦恼的头发掉了好几把。这天他忍不住趁着夜里陆铮睡着的时候，回了趟天界。
　　他师父月下仙人似乎早知道他会回来，半夜里坐在月老司的前院，边喝茶边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见沈清棠回来，眼皮也没抬一下，抬掌抚着长须开口道：“舍得回来啦？”
　　这段时间里，沈清棠大错小错犯了一大堆，不用猜也知道老头儿定然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他慢吞吞地挪着脚步、一点点将自己移到了石桌前，又慢吞吞地在对面坐下。怯生生道：“师父。”
　　月下仙人仍不抬头，一枚黑子被重重地摁在棋盘上。“哼。”
　　好了，看来不用自己坦白从宽了，看这样子他做的那些好事全没瞒过他师父老人家的眼。
　　沈清棠索性什么也不说了，闭着嘴等对方发落。
　　结果老头儿今天异常沉得住气，沈清棠不说话、他便也跟着不说话，两人对坐着耗了大半天。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沈清棠终于先急了。
　　再不回去陆铮就该醒了，醒来要是找不着他，大概得把陆家别墅的房顶给掀了。
　　到时候又要死要活闹绝食、闹吐血。可惹人烦了。
　　“师父，我犯了几个……小错误。”沈清棠小声开口说。
　　月下仙人抬手往棋盘上一扫，原先铺陈在石桌上的棋盘便转瞬消失不见，而沈清棠面前已经多了一碗热茶。“你确定你犯的只是些许小错？”
　　沈清棠：“……”
　　沈清棠用力咽了下喉咙，在心里给自己犯的那些错误来了个排序，最后决定从最要紧的事先说起——
　　“师父，我的姻缘笔。坏、坏坏坏了。”
　　月下仙人没去接沈清棠递过来的那支笔，淡淡地瞥了一眼：“放弃吧，没救了。”
　　沈清棠：“……”
　　虽然我的确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师父您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直白啊！能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吗？！
　　自天界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哪条记载，是说哪年哪月哪日，有哪个月老把自己的姻缘笔给弄坏了的。
　　从某个方面来说，沈清棠也算是能“名垂青史”了。
　　“那、那怎么办呀？”他默默地把姻缘笔收了回去。
　　嘴巴抵在茶碗上，但没真的喝，就是象征性地碰了碰。
　　他无所适从的时候就喜欢随便找点事情做做，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稍微生出那么一点底气。
　　但让沈清棠颇为意外的是，月下仙人这回居然没骂他。一句都没骂。只是接连叹了好几回气。
　　“你的任务对象如何了？”姻缘笔的事情算是暂时被放在了一边，月下仙人主动换了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月下仙人：我的冤种徒弟。
　　（记住这个生辰，以后要考的～）
　　本来打算三章，但……明天再更一章！


第60章 
　　这次回天界前，沈清棠想过要坦白很多事，但其实并没有打算将陆铮的事告诉仙人。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说，大约是怕仙人盯上陆铮，真把他拿bug处理了，然后强行将他和沈思骆绑一起，完成姻缘簿的安排。
　　那样陆铮肯定会不高兴，而沈清棠不想让他不高兴。
　　可现在仙人先提起了，他便不得不说。反正只要仙人想知道，他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倒不如坦白从宽，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转机。
　　“他的命定情缘出现了，红线也系上了，但他好像不满意这个安排，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我的姻缘笔、就是在往他名字旁边写命定之人名字时坏掉的……”沈清棠委屈巴巴地说，越往后声音越小。
　　还偷偷觑着月下仙人的脸色，心想这回总该要骂我了吧。
　　毕竟在任务对象面前显形已经很离谱，现在还由着任务对象挑三拣四嫌弃命定良缘，就更是离谱大发了。
　　要是每个任务对象都这么瞎搞，他们月老的工作还怎么展开！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结果还是没有。月下仙人依旧抚着他的那把白胡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沈清棠只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缩着嘴巴讷讷地不敢随意吭声。
　　良久后月下仙人平静地对沈清棠说：“这事你不用管了，那位、那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沈清棠：？？？
　　这就完了？这不对吧？沈清棠满心疑惑，但他之前已经吃过多嘴的亏，这次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犯错误的是他，仙人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不跟他计较，他就偷着乐得了，还问啥呢，傻了么这不是！
　　傻一次可以、再傻第二次就真的没救了。
　　而且沈清棠心里还惦记着旁的事：“师父啊，”他扭扭捏捏地绞着手指头，内心拧巴的和绞在一起的手指头没差，好一会儿之后好奇心战胜了那点忐忑，“师父啊，像我们这种神仙妖怪，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流眼泪？”
　　月下仙人没回他的话，那双始终低垂着的眼睛这会儿抬了起来，两道视线倏忽落在沈清棠身上，是有些难辨情绪的眼神。然后指了指他面前的茶碗，说：“喝茶。”
　　“噢噢。”沈清棠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照着师父的话，喝了两大口。
　　因为有灵力加持，碗里的茶到放到现在仍冒着热气，喝起来有些烫嘴。沈清棠轻咬了下自己被烫到的舌头，乖乖巧巧的说，“我喝啦。”
　　时间忽而像是回到了几百年前，那时候的沈清棠刚从学校毕业，四处打工四处碰壁，是满脸慈爱的月下仙人把他捡回了月老司，亲自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月老。闲来无事的时候，师徒俩也会像今夜这般烹茶聊天。
　　后来……往事不堪回首。大抵神仙也有更年期吧。沈清棠决定原谅一把年纪了的师父。
　　“神魔本无泪，然遇大悲大恸之时，却可能生出七情六欲，”沈清棠听他师父说，“这个时候，神不是神、妖不是妖。”
　　沈清棠有些听不明白：“那是什么？”
　　月下仙人拂袖将茶碗收起，沉声道：“是人。”
　　沈清棠还是不明白。妖魔成人倒也说的通，很多妖怪修炼千年万年，就是为了成为一个人。但神仙成为人又是怎么说，都已经是神仙了，为什么还要重新成为人？
　　而且他都已经哭了那么多次了，也没真的从神仙变成一个人啊？
　　但月下仙人不打算再同他谈论这个话题，他看着东边缓缓升起的一点日头，朝沈清棠说：“你该回去了。”
　　沈清棠于是就这么被赶了出来。进去时装着满肚子疑问，出来时肚子里的疑问更多了。
　　然后站在月老司门前的石碑下，看着压在自己名字上面的另一个名字，沈清棠再次陷入了神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明岚上个月的业绩也是零啊，从正数第一到倒数第一的转变要不要这么快？！
　　你们学霸执着起来真的那么可怕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和王秘书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是你而不是那个新邻居！
　　沈清棠麻了。
　　“你怎么在这儿？”让他更麻的是，就在他看完石碑，准备回陆家时，和他难兄难弟并列倒数第一的另一位当事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你也被叫回来了？”
　　“也？”沈清棠差点被吓死，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该不会是因为倒数第一才被仙人喊回来挨骂吧？”
　　他眯着眼睛盯着明岚，嘴角扯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落难的魔王不如猪，跌下第一名宝座的学霸当然是连他这种学渣都不如的。哈哈哈。
　　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明岚就能猜出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可惜让你失望了，仙人叫我回来是另有要事。”
　　沈清棠：“……噢。”很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
　　明岚懒得计较他这种小学生行为，把人拉到一边说起了正事：“王侃和姚思确定恋爱关系了，但是两个人的红线还是系不上。”
　　沈清棠：“……”
　　虽然之前闹离家出走时他就已经看出来那两人之间有火花，但王秘书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给人喜当爹就当的这么没有心理负担么？！同样是人，姓陆的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的下属好好学学？！
　　“不仅如此，最近一段时间，其他月老手中的红线和姻缘簿也频频出现问题，好多月老都反应他们任务对象的红线系上了却无故掉落，或者虽然红线系上了但名字就是无法写上姻缘簿等。”
　　“更麻烦的是还有人手上明明已经系着和一个人的红线、却跑去和另一个人结婚登记了……总之哪哪都是bug，月老司的系统整个乱套了。”
　　“啊？”沈清棠没想到事情已经变得这么严重，“那刚刚师父怎么没同我提这件事啊？”
　　明岚半掀着眼皮看他，语气凉凉的：“你觉得跟你说这事儿有用么？”
　　沈清棠：“……你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所以我之前对王侃的猜测可能不太准确，”明岚说，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懊丧。紧接着他又问沈清棠，“但你知道月老司大乱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么？”
　　“不知道啊。”沈清棠摇头说。他最近可一直在人间待着呢，上哪儿知道去。
　　明岚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然后说：“就是在你从你的任务对象那离家出走那天开始的……”
　　沈清棠回去的时候陆铮果然已经醒了，那时已经快到平时出门去公司的时间，陆铮却仍穿着睡衣，站在房间的窗户前面。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压在窗台上，眼睛定定地盯着窗户外面。
　　他房间的位置相当好，从这扇窗户往外看出去，恰好能看见院中的那棵海棠树。此时已是9月，海棠花是看不着了，但看落叶纷纷而下也别有一番光景。
　　然而陆铮的视线却是没有焦距的，他眼里没有海棠树、也没有在树下撒欢的笨狗。茫茫然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铮。”听见身后的动静，陆铮身体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压在窗台上的那只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全部凸起。但他没转身、也没有回头，仍旧盯着窗户外面。
　　直到沈清棠又叫了他一声，“陆铮，你在干嘛呀？”
　　是很天真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陆铮倏然回头，双目通红：“你去了哪里？”满腔的负面情绪压抑着，以至于开口时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早上醒来时你不在？”
　　作者有话说：
　　棠棠：“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倒数第一，哈哈哈。”
　　明岚：“鲨了你噢。”
　　（下周甜甜甜～要在一起啦）


第61章 
　　按理来说把朋友带回家，怎么也得给对方安排个客房住，事实上顾女士也早早安排好了，但陆铮他就是个不讲理的，任凭顾女士磨破嘴皮子，他反正不松口，打定主意要沈清棠同他睡一屋。
　　而沈清棠自己也不在意这一点，反正他本来就日日和陆铮处一块儿，睡不睡一个房间真的无所谓。
　　顾女士没法子，只好让人从客房搬了张床过去，安在陆铮房间里。好在这房间足够大，放两张大床绰绰有余。
　　——两张床这是顾女士最后的坚持。
　　床是她执意要搬的，可自那之后顾女士看两人的眼神就渐渐地变得不太一样了，每天早上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后，顾女士的目光都要在沈清棠身上停留很久，还总问沈清棠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
　　“棠棠啊，陆铮昨晚没欺负你吧？”
　　“棠棠啊，陆铮他没禽兽不如吧？”
　　“棠棠啊，椅子上要不要垫个软垫啊？”
　　“棠棠啊，要不要让王姨给你俩炖点牛鞭汤啊，噢、你不爱吃牛鞭，那让陆铮喝吧……
　　这让沈清棠觉得很不对劲，但他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不过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俩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同居”了。虽然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有觉得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而且相比被搬进来的那张大床，沈清棠其实更喜欢他的紫檀木小床，每晚仍旧要缩小身体睡在他的小床上，然后早上醒来后像以前一样，趴在陆铮枕头边上等他醒，和他道早安。
　　只是今天醒来时他不在。明明他回天上的理由名正言顺，不需要掩饰什么，但或许是因为到底是没同陆铮知会一声偷偷上去的，以至于他这会儿莫名其妙觉得心虚。
　　但谁叫陆铮自己像是突然变了人似的，看他看得紧，他不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几分钟，这人就要紧张得吱哇乱叫、四处寻人。
　　这回要让他知道自己要回天上一趟，也不知道又得上演什么催泪苦情大剧……
　　所以沈清棠就想着快去快回、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本来时间应该是刚刚好的，哪里能料到会出现明岚这个意外。两人只不过稍微多聊了几句，就……
　　“陆铮你……”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人表情很不对劲，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明显是在隐忍着怒气。但在生气之余，又有掩不住的惶然不安从眼底漏出来。
　　沈清棠：“……”他的心尖跟着颤了下，快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结果不知怎的，心里越急就越说不出话。
　　风水轮流转。之前是陆铮哄着他供着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变成了他要时刻哄着陆娇娇。
　　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吧。
　　哎。
　　沈清棠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迎着陆铮气得要吃人的目光、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左右轻轻晃了晃：“我回了趟天界，不过你听我解释……”
　　“……所以我就说你们那个红线有问题、不可信。”
　　说这话的时候陆铮的车子刚在公司的停车场停好，反正已经迟到了，两人索性在家用完了早餐，再不急不缓地过来公司。
　　——自己就是大BOSS，没人敢扣他工资，迟到得理直气壮，根本没在怕的。
　　沈清棠已经在路上将自己半夜回天界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通，只是隐去了自己三番五次从梦中哭醒这件事。
　　陆铮听完后总算慢慢冷静下来，甚至开始反过来批评月老司的工作。
　　“就比如我和沈思骆就绝不可能是一对，你们要是非要把我和他凑一块儿，那就是瞎搞，我要投诉你们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好在你们那个什么仙人还算明白事理。”
　　紧接着又问：“所以你们神仙有没有意见箱啊投诉箱啊什么的，我写封表扬信给你啊？”
　　回答他的是沈清棠的一记白眼和一个背影。
　　“欸棠棠你等等我——”陆铮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没两步就将小月老的胳膊捞进了自己怀里，没羞没臊地抱得死紧。
　　“不过棠棠，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了，下回你再去什么地方，一定要提前和我说一声，不能再像这次一样闷声不响地跑了，否则等你回来可能就看不见我了。”他说。表情很严肃。
　　“什么看不见你？”沈清棠一时没明白。
　　“就我被你气死了呗，”陆铮说，“你要再跑几次，我就还得吐血，我们凡人都是很脆弱的，多吐几次我可不就没命了嘛……”
　　吐血这茬是过不去了。沈清棠第一百次后悔当初冲动跑回来。
　　“咱俩都还没在一起呢，我要是死了也死得不甘心，什么孟婆汤啊奈何桥啊我都不会喝不会过的，到时候变成厉鬼缠着你，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
　　这人怎么混账话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沈清棠快要死了。
　　“你你你、你给我撒手！”虽然这个点大家都各司其职忙于工作，但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停车场，沈清棠可不想再和他继续拉拉扯扯，凶巴巴地威胁说，“赶紧撒手，否则不等你变成鬼我就先咬死你！”
　　陆铮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棠棠就是只可爱的松鼠精，每次都凶巴巴地说要咬人，但哪次也没见他真咬过。
　　他于是向沈清棠贴近几分，下巴擦过对方的头顶又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咬吧。咬哪里都行……或者我给你推荐个地方，嗯？”
　　沈清棠：“……”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答应了我就松手，”陆铮说，“你要是一直不答应，我就一直不松手，反正我不介意站在这里被人看。”甚至还希望被更多人看见。
　　人一旦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基本上就无敌了。反正沈清棠自认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他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我、答、应！”
　　陆铮这才满意了，松开手：“走——”吧。
　　后面那个吧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清棠就一溜烟跑了。他大约是使了点什么不引人注意的法术，明明步子看起来很正常，但没几秒就从停车场拐进了公司大堂。
　　陆铮站在原地，抬起刚才握过对方手腕的那只手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清棠的一点体温，此刻烫得惊人。陆铮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在心里说道：
　　“小神仙，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
　　狠话是对自己说了，可如果沈清棠非要翻脸不认人呢？人是神仙，一个法术就能跑出十万八千里，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开着直升飞机去追也追不上。
　　但陆铮就是要他的一句承诺。
　　天知道早上醒来发现沈清棠又失踪了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尽管知道不可能，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去猜测——
　　棠棠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是觉得无法接受我，所以半夜跑了？
　　他这几天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是不是也是装的，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好跑路？
　　棠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心情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离开我？
　　为什么……
　　那十多分钟里，陆铮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某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的念头，比如把沈清棠抓回来之后关起来，比如给他手腕脚腕带上锁链、再不让他离开自己一步……
　　这些念头陆铮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让沈清棠知道，他甚至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能藏那么多可怕的念头，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
　　但他就是很怕沈清棠会突然离开，就好像他曾经眼睁睁失去过。尽管这个想法实在来的莫名其妙又毫无道理。
　　“所以棠棠，别再跑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你跑啊、再跑就把你腿打断。
　　棠棠：喵喵喵？
　　（周六陆总表白～求颗海星保佑陆总这次表白顺利～）


第62章 
　　沈清棠的几次“离家出走”给陆铮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盯沈清棠盯得越来越紧，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就比如这天上午陆铮有个会要开，沈清棠本来打算留在办公室里吃零食玩游戏，再上买宝淘点东西回来，可陆铮非要拉着他一块儿去会议室。
　　沈清棠才不去呢，他上学时就不爱听课，老师在台上讲、他在下面打瞌睡，现在更不可能去听别人开会，听也听不懂。还不如留在办公室想干什么干什么。
　　“去吧去吧，就去吧，不然我开完会回来你又消失了怎么办？”陆铮说。
　　沈清棠跟他保证：“我肯定在这啊，我能上哪儿去？”
　　陆铮掰着手指头酸溜溜地说：“那地方可多了去了，比如回天上找你那个师父啊、比如那个月老同事啊，再比如王侃、沈思骆啊……”
　　沈清棠：“可他俩也在公司啊。”
　　“噢，”陆铮语气凉凉的，“但你可以上他们家去啊……”
　　沈清棠：“……”
　　他变了、他变了，好好的一个高冷酷炫霸总变成了个怨妇。简直无大语了。
　　“可我去开会算怎么回事啊？我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
　　“不用听懂，就坐那玩手机就行，或者带包巧克力过去吃？你现在可是我助理，不跟着我去开会才有事呢。”陆铮说。
　　“而且我就是想时时刻刻看着你，不然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棠棠……”
　　情话张口就来，沈清棠脸唰地红了：“你别说了，我去！”
　　之后那两个小时里，沈清棠当着一会议桌十几个高层的面，打了上百个哈欠，揉了数十下眼睛。
　　人一开始的时候倒还坐得板板正正的，但坚持不了几分钟，脑袋就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后来干脆直接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会议桌上，都是陆铮眼疾手快把他给托住了。
　　他这个迷迷糊糊的可爱样自然是又把陆铮萌得脑内豪车上了高速，但其余高层的脸色就很一言难尽了。
　　——这特么是叫我们来开会、还是叫我们来吃狗粮的啊？
　　——谈恋爱了不起啊？霸总就可以为所欲为在上班时间公然谈恋爱了？
　　……
　　反正这场会议之后，沈清棠“小妖妃”的名号是彻底坐实了，不仅公司内部人员全知道了，连李娱都打电话来问：
　　“卧槽卧槽！陆铮！外面都在传你的谣言，他们说你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小男生！”
　　李娱情绪激动，显然是完全不相信：“哈哈哈哈哈，可特么笑死我了，传点什么不好，居然传你谈恋爱啊！”
　　“好特么无语啊，你会谈恋爱，母猪都会上树！哈哈哈哈，要是真的，我马上买机票连夜飞回来见母……呸，见我嫂子！”
　　他人在梧桐国参加一个设计展，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彼时陆铮正在和沈清棠打游戏，他偷偷瞄了眼身边唇红齿白的小神仙，朝好友说：“不是谣言。”
　　李娱的笑声霎时卡在喉间，咳得心肝脾肺肾都差点呕出来：“什、什么？！”
　　“我说，不是谣言，我正在追。”
　　陆铮在打电话，沈清棠就开了单排，闻言抬了抬眼皮，奇怪地看他一眼。陆铮冲他笑了笑，喂过去一颗奶枣，沈清棠凑过来咬走了，然后继续低头打游戏。
　　电话那头的李娱好半天没吭声，大约是冷不丁得了这么个劲爆的消息，一下缓不过神来。陆铮也不想和他瞎扯，没什么耐心地说：“挂了。”
　　“欸等等等等——”李娱大叫道，陆铮却没打算等，干脆地撂了电话，然后问沈清棠，“还打么？”
　　沈清棠：“打！不过你待会儿不是要出去见合作方吗？”
　　说话间手机又响个不停，还是李娱。陆铮沉着脸把人拉进黑名单。“嗯，还可以打一局，车上也可以打。”
　　沈清棠：“……”
　　还有完没完了……他再也不想和陆铮去开会，也不想跟着去见客户、见合作商。
　　他退出游戏，叫了陆铮的名字：“我真的不会再走啦，所以我能不去吗？我可以先回家去，到时候给你拍照片证明！”
　　陆铮看着他不说话，眼里漏着点不信任。
　　“我真的不会走的，真的真的。”沈清棠再三保证，陆铮却仍是那副看着他不说话的模样，摆明了不相信他。
　　沈清棠简直没话说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陆铮谈谈。“陆铮，我真的真的不会再走啦，我的本体还在陆家呢。”
　　陆铮终于有反应了：“什、什么？什么意思？”
　　“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就是我的本体。”沈清棠说。
　　他本来是没打算说的，起码没想这么早说，虽然在天界，很多神仙都知道他是只踩了狗屎运的海棠花妖，但那是因为天界各路神仙都得登记造册。
　　而即便是这样，也只有天帝、他师父月下仙人，还有负责登记的神仙知道沈清棠的本体是哪一棵海棠。
　　他们妖怪都是很看中自己根脚的，绝对不轻易泄露给别人，尤其像沈清棠这种依托本体成精的花妖、果子妖……因为一旦本体被损毁，虽然不至于让他们丧命，却也难免会受到重创。
　　“你是院子里那棵海棠树？”陆铮错愕不已，“所以棠棠你不是松鼠精？”
　　“什么松鼠精？”沈清棠懵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凶巴巴道，“你才松鼠精！”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段对话很有些耳熟，似乎梦里那个男人也这样说过他。
　　人与仙的喜怒并不相通，沈清棠气得要死，陆铮却已经陷入了狂喜当中：
　　“居然是海棠树！棠棠你知道吗，这棵海棠树是我出生那天种进我们家院子里的，这说明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合该我们在一起啊对吧？”
　　“要不然为什么不是桃花树梨花树香樟树，偏偏是海棠树，怎么不是这棵海棠那棵海棠，就正好是你这棵小海棠呢，对吧？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说谁小呢！我本体明明那么大！
　　“我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玩儿，还会对着海棠树说悄悄话，四舍五入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关系啊！搁小说里咱俩要是不结婚都说不过去！”
　　还四舍五入，四百舍五百都舍不到一块去，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你这个愚蠢的凡人。沈清棠心想。
　　他语气凉凉地：“哼，是啊是啊，还是淋过粪汁的关系。”
　　这仇沈清棠可一直记着呢，现在总算能好好算账了。
　　陆铮明显是已经不记得这茬了，闻言怔忡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干过的蠢事。
　　好像确实是在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累出了幻听、幻觉。但其实是因为天上掉下了个小神仙，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呢。
　　“那什么，我就是看海棠树蔫蔫得没精神，就、想给它加点营养嘛……”他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岔开话题说，“对了棠棠，你能把树变小吗？”
　　沈清棠一脸狐疑：“做什么？”
　　“就变成那种小盆栽，然后藏我房间里，”陆铮说，“我怕树被人偷走，有人能把它挖出来送给我爷爷，那也有人能再把它偷走，所以藏房间里最安全。”
　　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是认真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而不是在开玩笑。
　　沈清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不、能。”谁会跑人家里偷树啊，还是这么大一棵树！你怕真是个傻子！
　　陆铮啧了一声，显得很遗憾：“噢……”
　　作者有话说：
　　棠棠：四舍五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陆总：……
　　（下章陆总又要表白了～对陆总还说恨刺激的表白 狗头jpg）


第63章 
　　一年里最热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九月也很快走到尾，陆铮终于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带沈清棠去游乐场玩。
　　在此之前，沈清棠虽然有身份正了，但始终没派上多大用场，仅限于实明注册了个买宝号，可以不通过陆铮的手，自己买买买了。
　　他于是发现了新的兴趣点，从原先的沉迷游戏变成了沉迷购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买回来，为此陆峥的办公室又多了好几个收纳箱，专门拿来装他买的那些一般情况下用不着、但丢又不让丢的东西。
　　收纳箱也是沈清棠自己买的，据说是299包邮。他因此还得意了很久，觉得自己真是勤俭持家的小能手。
　　还有游乐场的两张门票也是沈清棠上网订的。——但凡是和买买买相关的事，沈清棠都乐此不疲。
　　两人去游乐场的当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周六，与此相对应的自然就是挤挤攘攘的游客。陆铮在避过第一百个朝自己撞过来的熊孩子的时候，脸色终于沉到了底。
　　但沈清棠却兴奋得不行，围着他转来绕去，一遍遍地确认：“这里真的可以坐过山车和大摆锤么？”
　　“可以。”陆铮手里拿着他在游乐园门口买的炒酸奶，好脾气的说。转头看到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的几个孩子，血压又瞬间飙高。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熊孩子，所以和棠棠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只要棠棠这个大孩子就够了。
　　陆铮心想。
　　紧接着他又想，棠棠好像很喜欢游乐园，我是不是可以给他买一个，这样下次过来的时候就能享受二人世界，而不用忍受熊孩子无休止的吵闹……
　　沈清棠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一听有过山车和大摆锤玩儿，蹦得老高，声音里都透着雀跃：“太好啦！那我们先去玩过山车吧！”
　　两个人直奔过山车而去，还没走到排队等候处，就有趟过山车自他们头顶上方呼啸而过，伴随着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各种尖叫声。
　　陆铮脚步一顿，僵着脖子、侧过脸问沈清棠：“要、要不我们换个项目？”沈清棠不明所以，“为什么呀？”
　　看大家的反应，肯定很好玩儿，沈清棠已经迫不及待了，问话的同时主动去拉陆铮的胳膊，想把人往前面等候区拽。
　　陆铮一动不动：“我觉得、”他分分钟拍板几百上千万合同的脑子飞速运转，然后板着脸故作严肃道，“我觉得不安全。”
　　“？？？”沈清棠满头问号。哪里不安全了。
　　“你看啊，这个过山车这么高，万一设备失灵怎么办？掉下来就得摔成肉饼了，你想成为肉饼么，警查叔叔来给你收尸都没法收，得拿铲子把你一点一点铲起来……”陆铮满脸严肃地说。
　　沈清棠傻了：“？？？？？”为什么要在这么高兴的时刻提这么血腥的事？
　　沈清棠不李姐。
　　“应该、不会吧？”他说。
　　“怎么不会了？”陆铮怕他不相信，还把手机摸了出来，搜各种游乐场事故给他看。
　　“你看看，去年，xx市的游乐场，出了事故，大摆锤掉下来，还有这个、这个就我们邻市，两个月前，也是过山车，死了三个……啧啧，你看这惨的，图片马赛克打成这样了还能看出来一滩血……”
　　沈清棠：“……”
　　这人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这么多“阴间”新闻的。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玩耍了？
　　而且——“陆铮，你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呀，假如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以带你飞呀。”沈清棠眨巴着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陆铮：“……”艹，大意了，忘了自家棠棠是个真·活神仙。会飞那种。
　　“没有，但是……但是我俩这么明目张胆地飞不好吧？”陆铮还在垂死挣扎，“容易上热搜，说不准还会有人找上门来把你抓去做研究。”
　　沈清棠松开他的手，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他：“陆铮，你不对劲。”
　　“咳咳。”陆铮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没什么说服力地反驳，“哪有。”
　　沈清棠却已经将他看穿了：“陆铮，其实你是不是害怕呀？”
　　“谁、谁害怕了！”陆铮反应激烈，扯着嗓子说，“笑话！我可是大霸总，霸总的字典里会有怕这个字吗？！”
　　“要是有，也是让别人害怕！棠棠你放心，真要有人来抓你，我肯定保护你，不让别人碰你分毫。”
　　这种时候他仍旧没忘记要说句騷话。
　　沈清棠跳上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身高勉强同陆铮齐平，他眼睛亮亮的，漏着点幸灾乐祸的情绪：“谁说这个，我说的是你是不是怕坐过、山、车呀？”
　　他故意把后面几个字拖得很慢，同时偷偷打量着陆铮的神色变化。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铮瞳孔骤然一颤，双唇下意识抿紧，这就是典型的紧张情绪下会做出的反应。虽然他很快就将这点情绪掩了下去，但并没能逃过沈清棠的眼睛。
　　而他虚张声势的提高声音：“笑话！我会怕坐过山车？”
　　沈清棠笑嘻嘻：“你就是怕。”
　　为了证明自己不怕，陆霸总梗着脖子向前冲：“走！我们这就去坐！”
　　“要排队呢，你别瞎走！”
　　“不用！我们是尊贵的超级vip，有绿色通道，走！”
　　这个游乐园的过山车是国内最长、速度最快的过山车，陆铮坐在车上、系完安全带，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瞥。在下面时就觉得高，这会儿真坐上来之后，就更觉得心惊肉跳。
　　车起初行驶得很缓慢，渐渐地就加快了速度，到达最高峰之后就开始急速俯冲下去，陆铮听着耳边猛烈刮过的大风，以及身前身后众游客的鬼哭狼嚎，用力地攥紧了胸口的安全带。
　　“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只有沈清棠是个例外，他全程挥舞着双手，啊啊啊哦哦哦的叫，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嗨——远方的朋友们，你们好吗？我叫沈清棠，很高兴认识你们，请多关照呀——哈哈哈哈哈……”
　　陆铮已经麻了。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棠棠本来就是住在九重天上的神仙，这点高度对他来说大约就像他看小孩子玩过家家差不多。
　　爱上一个随风奔跑九天翱翔的男人，陆霸总心里苦。
　　过山车好不容易停下，陆铮从上面下来时脚都是软的，但为了不让沈清棠看出来，他强撑着面子慢吞吞走到旁边休息区，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瓶冰水。
　　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在冰水的作用下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腿还是发软、没什么力气。
　　陆铮活了快三十年，只在小学的时候在学校的组织下去过几次游乐园，但当时他们年纪小，像过山车这类项目是不允许参加的，所以陆铮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坐过山车有点、紧张。
　　以至于在计划着要带沈清棠过来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
　　直到真的站在过山车项目下面。
　　不过……其实也就那样吧。“渡完劫”的霸总又开始逞强，心想，其实我还敢坐第二次第三次，也就、马马虎虎吧。
　　然后沈清棠就给了他这个机会。吃完一根冰棍之后，小神仙满脸兴奋地说：“陆铮，过山车真的超好玩呀，你现在还觉得怕吗？”
　　陆铮：“当然不怕！”
　　沈清棠特别高兴：“那我们再去坐一次吧，我还想玩！”
　　陆铮：“……”倒、也、不、必、吧。
　　作者有话说：
　　陆总：笑话，我会怕坐过、过过过过过山车？
　　（预计错误，所以表白其实是下章……）


第64章 
　　坐了五六七八……趟过山车后，陆铮彻底麻了，后来再坐的时候他内心已经毫无起伏变化，甚至可以睁开眼往下面瞧一瞧、看一看，还敢……偷偷去牵一牵沈清棠的手。
　　那是第十次坐过山车的时候，沈清棠的兴奋劲终于消退了那么一点点，胳膊没再像之前那么激动的在半空挥来挥去了，安静地垂在大腿上。
　　陆铮大着胆子睁眼瞥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清棠又长又密的眼睫，微微颤着，像夏日里振翅的漂亮蝴蝶。
　　他忽然就没那么抗拒高空了，手掌一点点往小神仙那边蹭，在两只手即将相触的时候，他一把将沈清棠的那只手抓进了自己掌心里，牢牢地握住。
　　然后装作不经意似的转过头，盯着远处缓缓运转的摩天轮。
　　近处有两只鸟雀翱翔而过，一只在前、一只在后，忽而又并排飞在一起，变换着姿势越飞越远。陆铮像个从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一般，觉得自己面如火烧，连耳边疾驰而过的烈风都带着热意、都变得温柔起来。
　　但陆铮又很快想到他确实从没谈过恋爱，得把那个“像”字去掉，他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霸总，忽然就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得没脸没皮、不知道要怎样才好，更不知道怎么让对方也同样喜欢自己。
　　也不需要同等分量的爱意，棠棠只要稍微喜欢他一点就好，他对棠棠的喜欢已经很多很多，多得不可能再多任何一点，所以棠棠不需要同样那么喜欢他。
　　“你干什么呀？”沈清棠动了动手指，软乎乎地问陆铮，“是不是害怕呀，别怕别怕，我真的会飞的，一定不会让你掉下去。”
　　陆铮：“……”他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彻底毁在坐过山车这件事上了。
　　然后他也偏过头，视线落在沈清棠的脸上，沈清棠同样在看着他。
　　过山车再一次到达最高峰，不出五秒便会急速飞驰而下，身前身后的游客已经有人开始提前尖叫。
　　陆铮把沈清棠的手抓得更紧：“棠棠——”过山车俯冲直下，在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中，陆铮大声喊着沈清棠的名字，然后问他，“棠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沈清棠双眼蓦地睁大，耳边风声、尖叫声混乱地夹杂在一起，其实是很吵的，陆铮的声音被盖得很小，但沈清棠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全部的表白。
　　“棠棠，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过山车的速度趋于平稳，再过一个弯道这一趟就算结束了，尖叫声渐渐停下来，陆铮却仍在喊着，“棠棠，你承认吧，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棠棠！沈清棠——”
　　“棠棠，你喜欢我的，对吧？”过山车在终点处停下，陆铮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鸟窝似的趴在头顶，但他的脸依旧那么好看，眼神很亮，带着笃定和自信，像是已经掌握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游客纷纷朝他们看过来，表情各异，有探究、有好奇、有激动、也有鄙夷和嫌恶，可陆铮却全然不管，只一遍遍地问沈清棠说：“棠棠，你就是喜欢我。”“说你喜欢我，你也喜欢我……”
　　沈清棠被他的目光注视着，眼眸闪烁，漏着点无措：“可是你和沈思——”陆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嘴边，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嘘——”
　　他说：“棠棠，别的我不管，我只问你，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沈清棠垂下眼睛、不说话。陆铮也不催他，定定望着。
　　车里的其他游客陆续起身离开，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眼见着工作人员就要过来查看情况，沈清棠想将手抽回来，但陆铮就是不撒手。反而贴得最近，两人只差鼻尖抵着鼻尖了，是亲密又暧昧的距离。
　　“说啊，喜不喜欢我，是不是喜欢我？”陆铮的语气刻意放得很低很沉，听起来让人有种同样暧昧又缱绻的错觉。
　　又像是深海里蛊惑人心的海妖，凭一把嗓子，诱得人甘愿将心魂交出去。
　　沈清棠下意识点头：“嗯……”
　　“棠棠……”陆铮终于等来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眸色深沉地盯着沈清棠，然后又凑近几分，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贴实了，“棠棠。”
　　他贴着沈清棠的额头、鼻尖、嘴唇，反反复复叫着这个名字，声音很沉，也有点哑，每叫一次，就在那个部位落在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棠棠。”
　　沈清棠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在那些吻轻轻慢慢落下来时下意识地闭闭眼。
　　工作人员离他们越来越近，这个距离已经完全可以看清车上的他俩在做什么，沈清棠用力地吞咽着口水，眼神飘忽地看看工作人员、又偷瞄一眼陆铮。
　　他想伸手扯一扯陆铮的胳膊，想出声阻止他，可定身术还在，除了眼睛之外他哪里都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沈清棠屏气敛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口气憋在胸腔里鼓鼓涨涨，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似乎要撞碎了撞烂了般疼得厉害。
　　陆铮的吻又落在他的耳朵尖上。这回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把那片薄薄的耳垂含在嘴里，很亲地咬了一口。“棠棠，我要亲你了。”陆铮说。语调有些含糊，像在嘴里含了一颗融了一半的奶糖。
　　沈清棠已经快疯了，他用仅存的理智在心里大喊着——
　　“什么叫你要亲我了，你不是一直在亲我吗？”
　　“所以你要亲到什么时候、还要怎么亲，工作人员真的要来了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回去再亲，我现在说后悔答应还来不来得及，啊啊啊啊啊……”
　　陆铮放过他的耳朵，呼吸陡然变得更急促，先是在沈清棠眼皮上亲了亲，然后嘴唇缓缓下移，到沈清棠唇边时停住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让我亲了。”他轻笑着，将沈清棠垂落在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然后一只手掌捧着沈清棠的脸，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沈清棠他还想怎么吻。
　　很深、很用力、想要把沈清棠吃掉一样的吻。
　　陆铮没有吃奶糖，但沈清棠觉得他自己变成了一颗奶糖，快要在陆铮的嘴里融化了。
　　什么工作人员、什么游客、什么鸟雀草木……好像统统消失不见，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和陆铮两个人。
　　陆铮在吻他。
　　而他就要死在这个吻里。
　　原来这就是接吻、就是喜欢一个人。
　　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死。愿意为了这个吻而就此死去。
　　像春日里每一朵海棠花一样，凋零在暖阳下。
　　沈清棠想。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们。【照片】@家人朋友全体员工


第65章 
　　从游乐园回来，两人径直回了家。
　　其实在陆铮原本的计划里，原本还有烛光晚餐这个安排，但在过山车上表白成功后，他脑子里就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家，然后向全家人郑重的宣布这个喜讯。
　　“爸、妈，棠棠说他喜欢我，所以我俩以后就是死都拆不开的一对了。”
　　“所以你们不要学什么狗血电视剧傻x小说里的恶毒婆婆、心机公公，给我安排什么家族联姻、好让我给你们留个家族继承人什么的，没可能的。”
　　“我的心和我的身只属于棠棠一个人，除了他谁也别想碰我一下。你们就死心吧。”
　　“等再过段时间，我俩就去国外登记结婚，再风风光光办婚礼，您二位可以开始好好想想到时候要请哪些宾客了。”
　　“妈、请帖气球什么的您也可以买起来了，不过酒店鲜花什么的我亲自定，我得先和棠棠商量下要办个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婚礼。”
　　“或许可以中式的先办一个、然后西式的也办一个？反正我们也不差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有管家，王姨你们，以后你们见了棠棠可以叫少夫人，千万别叫错了啊，来，大家先过来叫一遍，叫完有红包领……”
　　……
　　顾女士和老陆总对儿子一门心思给自己找男儿媳妇这件事已经看淡了、想穿了，听闻这个“喜讯”，敷衍地鼓了鼓掌，又在儿子的各种明示暗示下道了声恭喜。
　　然后就火烧屁股似的躲回了房间。——实在没脸再在客厅待下去了，谁能想到本来优秀能干的儿子谈起恋爱来能有这么傻，简直有病似的。自己这张老脸都不够他丢的！
　　没脸看他这副德性的还有沈清棠。小神仙被他十指相扣摁在原地，被迫听了全程的“陆言陆语”，脸上简直臊得慌，陆父陆母一溜回房间，他也二话不说就跑回了房。
　　房门在身后重重砸上，陆铮贴门站着、摸了摸自己差点被门板夹断的鼻子，委屈巴巴地说：“说的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啊，给我开开门呗，棠棠……”
　　其实门根本没有锁，他要想进来自己开门就是。就是装的。沈清棠才不理他，气呼呼地朝门外说：“你滚吧！”
　　然而等他看清房间内的变化后，就更气了！
　　“姓陆的，我床呢！”
　　床不单指他的小木床，还有那张被从客厅搬过来的、用来掩人耳目的大床，这会儿却全都从房间里消失了，以至于沈清棠现在看整个房间都觉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不自在。
　　“那什么，我让人搬出去了。”陆铮不装了，主动推门进来，迎上沈清棠气得快要杀人的目光，装模作样的说，“我俩都在谈恋爱了，还分什么床啊，肯定得睡一块儿啊。要不然我爸我妈还有管家他们，该怀疑我们感情不睦了！”
　　“谁和你在一起啦！”沈清棠肺都要气炸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过山车坐多了，被大风吹得脑子不清醒了，才会糊里糊涂承认了喜欢陆铮这件事。
　　怎么说呢，他承认的糊里糊涂、他发现自己喜欢上陆铮也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开始。
　　也许比陆铮第一次向他表白时还早。只是他自己没往那处想、或者说不愿意想罢了。
　　但陆铮软硬皆施、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好好思考自己对陆铮的感情，然后承认对对方的喜欢。
　　他就是喜欢陆铮，嘴上骂对方不争气没眼光，不珍惜沈思骆这么好的人，心里却因为陆铮的每一次拒绝而生起隐秘的窃喜。
　　甚至想着晚一点就好了，命运晚一点到来、陆铮晚一点喜欢上沈思骆……他也能、晚一点离开陆铮身边。
　　初识情爱的小神仙，懵懵懂懂，却谨慎小心、丝毫不敢莽撞。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因为他根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一夜成长，也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胆小怕事。
　　“棠棠、棠棠，怎么了嘛棠棠，跟我说说呗，怎么就生气了啊，”陆铮从背后抱住他，大狗子似的将脑袋埋在沈清棠脖子里，“今天可是我们定情的大好日子，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沈清棠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高你个头的兴！”
　　沈清棠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他觉得自己答应的不是陆铮的表白，而是接了对方手里的铲子，给自己挖了个坑。还是个深坑。
　　人与仙之间难道真的存在次元壁么，要不然人家确定关系怎么都是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而换到他这里，画风就变得如此不正常……
　　要不怎么话本里都说人与仙相恋不会有好结果呢，其实是有道理的。但绝对不是天后娘娘横加阻拦的缘故，而是因为愚蠢的凡人脑回路奇葩！
　　“我觉得我后悔了。”沈清棠撇着嘴小声说。
　　陆铮掰着他的肩膀强硬地把人掰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他贴过去，咬住沈清棠的下嘴唇，几乎用气音说：
　　“不后悔、不许后悔，答应了我就不许再后悔，亲都亲过了怎么能后悔呢……”
　　后来的半个小时，沈清棠为这句后悔付出了代价，小神仙连接吻都不会，却被人压制着吻得七荤八素，差点断了气。
　　虽然两人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但平时的作息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多少，沈清棠照例每天跟着陆铮去公司上班。
　　因为抢了沈思骆的命定姻缘，他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人家，千方百计想弥补点什么。别的暂时想不到，就时常给人送些好吃的。
　　这天晚上，他又琢磨着第二天给沈思骆带山药卷吃，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他还决定自己做。
　　“要不还是我来吧，小少爷您这……”王姨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满脸不放心。
　　厨房本来是她的地盘，少爷是一百年不会进来一次，结果今晚倒好，进来一个小少爷不说，还附赠一个大少爷。
　　陆铮正不情不愿地给沈清棠系围裙，闻言不动声色地拱火：“是啊棠棠，让王姨弄吧，品茹的衣柜马上要开始了，你不看电视了？”
　　品茹的衣柜是继燕子格格之后沈清棠最爱看的电视剧，每天晚饭后都会乖乖坐在电视机前面等播。一起看的还有顾女士。
　　品茹的老公洪世嫌是个渣男，两人每天都要从剧开始吐槽到剧结束。表情和动作总是很同步，吃一块水果骂一句，好像要把洪渣男当水果嚼烂了。
　　“呸！大渣男！”
　　“呸！不要脸的小三！”
　　“气死我啦！品茹快离开他！他不值得！”
　　……
　　剩下老陆总和小陆总两个，虽然无法理解，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在一旁给自己媳妇儿端茶递水：“老婆别生气。”“棠棠别生气。”
　　所以陆铮故意拿品茹来诱惑沈清棠，就是不想对方给沈思骆炸什么山药卷。
　　他都还没吃过棠棠亲手做的东西，凭什么先想着沈思骆了！
　　“棠棠？”围裙已经系好了，陆铮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搭在沈清棠的腰上，摸了一把。
　　棠棠的腰好细啊、好软啊。
　　沈清棠朝客厅瞥了眼，顾女士果然已经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也传出了熟悉的主题曲。他表情犹豫了下，然后说：“算了，我可以之后看点播。”
　　淦！
　　就不该教会棠棠这个功能！
　　“那好吧。”陆铮撇着嘴，心里已经要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陆爸陆妈：这儿子没法要了。
　　陆总：这秘书留不得了。


第66章 
　　炸山药卷做起来不算麻烦，难就难在沈清棠是第一回 进厨房，不会炸东西，还很怕油锅。筷子夹着山药卷犹犹豫豫好半天就是不敢放，离油锅还有老远距离的时候就开始叫：
　　“啊啊啊啊啊……”然后啪一下丢进去。
　　登时热油乱溅、火苗快蹿到屋顶。
　　“好烫！”热油弹溅在他手背上，烫出几点红印，沈清棠快吓死了，表情看着要哭。
　　也把旁边的陆铮和王姨吓得心惊肉跳。
　　“怎么样棠棠，是不是烫到了？”陆铮捏着他手腕，把他拉水龙头下面冲凉，冲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看着那几点红印，心疼坏了，“要不咱不做了好不好？”
　　“不好。”沈清棠很倔。又觉得很没面子。他一个能上天入地的神仙，居然怕油锅，说出去好丢脸啊。
　　王姨已经及时把刚才那块山药卷从锅里弄了出来，大半块直接成了“黑炭”，不能吃了。沈清棠努努嘴，有点难过。
　　“小少爷，您别怕，轻轻地把它放进去就不会溅开来。”
　　“千万不能再像刚刚那样丢进去，否则热油容易溅到眼睛里去的！”
　　“好。”沈清棠很乖地点头，“谢谢您。”
　　“唉哟，小少爷您说什么呢……”沈清棠长得好看，人又礼貌，王姨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被他一声谢道得心都化了。“来，我先炸一根，小少爷您看着。”
　　“好！”
　　学是学了，但实际操作起来和看别人做完全不一样，就好像眼睛学会了但手没学会……
　　而且沈清棠是花妖，天生就怕火，一靠近油锅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感到害怕，手一哆嗦，第二个山药卷就又被丢了进去。不仅如此，筷子都掉进去一根，火苗腾地一下又窜起来……
　　“啊啊啊啊啊……”
　　“棠棠！”
　　“哎哟！小少爷！”
　　厨房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连在看电视的顾女士都被惊了过来：“要不咱还是别做了吧，小棠……”
　　顾女士都这么说了，沈清棠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答应：“那好——”吧。
　　结果一个吧字没说出口，就听陆铮说：“没事妈，棠棠想做就让他做吧，我和王姨都在，出不了什么事。”
　　顾女士还是不大放心：“你能有什么用啊，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哎呀妈，您能不埋汰您儿子吗？走走走，您就放心看您的品茹去吧，这里交给我。”陆铮边说边推着她往客厅走。
　　等仔返回厨房，沈清棠还站在原地，巴巴地盯着他，表情有些奇怪。他立刻紧张道：“怎么了棠棠，是不是手疼，给我看看！”
　　沈清棠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了？不想做了？要不我来做，我之前跟王姨学过，你还记得吗？”
　　沈清棠：“嗯。”就是陆铮第一次同他表白，他离家出走那次。山药卷都放得长毛了，他没吃到。
　　但是他有点不想让陆铮做给沈思骆吃。
　　“我要做。”
　　“不过你明明不想我做的，刚刚为什么帮我说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陆铮亲了亲他额头：“不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他捏捏小神仙泛红的耳朵，“那我们再试试？”
　　沈清棠：“好。”
　　虽然凶险万分，但最后沈清棠还是成功把山药卷炸出来了。
　　陆铮之前虽然表现得很大度，可真的看自己的小神仙美滋滋的把山药卷装盒，准备第二天拿给别的男人吃，心里还是十分不得劲。沈清棠还没来得及装多少，就被他抢过盘子，自己全吃了。
　　以至于直接吃撑了，回房后揉着肚子哼哼唧唧。
　　沈清棠有些担心他。“陆铮，你没事吧？”吐过一回血后，沈清棠就总担心他会随时吐血。
　　陆铮眯着眼睛，哼哼地更大声：“没事，就是胃有点疼啊。”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去医院？”沈清棠把手掌贴在他肚子上，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
　　陆铮这下不是胃疼，而是下面疼。疼得要疯了。他捉住沈清棠的后颈，咬着对方的耳朵，沉声说：“棠棠，把头发变回来……”
　　虽然觉得他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有点莫名其妙，但生病的人最大，所以沈清棠还是乖乖听话，漆如绸缎的长发瞬间铺满了半床。
　　陆铮瞳孔骤然一沉，又凶又重的亲吻随之落下来。“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沈清棠被亲得腰都软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把自己缩成了个小团子，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锁了一整晚，任凭陆铮好话说尽、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不搭理对方。
　　第二天，沈清棠带着山药卷去找沈思骆。
　　“沈秘书，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给你吃。”他心里存着愧疚，和人说话的时候就很没有底气，声若蚊蝇不说，视线还根本不敢与对方的相触。
　　沈思骆是个聪明人，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段时间的态度——说是对他百般讨好也不为过，再加上他们陆总“人逢喜事精神爽”，已经挺长时间没教训过下属，他多少也猜出了一些真相。
　　不过他看破却不点破，仍旧像寻常那样对沈清棠。
　　“好，谢谢清棠。”他倒了两杯咖啡，两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区将那盒山药卷分食了。
　　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卖相说不上多好。
　　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沈思骆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笑道：“忘记给陆总留几块了，他不会生气吧？”
　　他本意其实是想讽刺陆铮把人看得紧，每次沈清棠来找他不超过一刻钟，陆铮就会亲自出来找人，或者电话微信连环call。跟看什么似的看着，反正他要是沈清棠，是绝对受不了陆铮这样的。
　　沈清棠却想岔了，脸上的神色更加愧疚，可怜巴巴地问：“你现在、喜欢陆铮了吗？”
　　在此之前沈清棠每天都会像这样同两人确认一遍，但语气却和此刻很不相同。
　　沈思骆笑了笑，没再故意逗他：“当然没有，我不会喜欢他的。”
　　然后就见沈清棠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他自己可能觉得自己做的很隐蔽，但其实根本没瞒过沈思骆的眼睛——在听见那声“不会喜欢他”之后，他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沈思骆有意逗他：“相比而言，我更喜欢你，总觉得我们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喜欢是真的、觉得似曾相识也是真的，只是他对沈清棠不是那种喜欢。更多的是像家人、像朋友。
　　有很多次他都在想，如果他有弟弟的话，应该就是沈清棠这个样子的。
　　“啊。”沈清棠眨了眨眼睛，尴尬地笑笑。
　　心里却已经有一百个土地公公在跳上跳下的打地洞——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沈思骆不会是想gay我吧？
　　所以这算是怎么回事，狗血三角恋主角竟是我自己？
　　我就说怎么两个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看不顺眼对方，原来是因为都喜欢上了我？
　　做仙实在太难了，做优秀的仙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思骆低声笑道，“你可别误会啊，我说的喜欢是对弟弟那种喜欢，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时常一个人在家里，那时候就经常想，如果我有个弟弟就好了。”
　　沈清棠：“…………”
　　土地公公从地上窜起来，狠狠打了沈清棠两巴掌，沈清棠脸很疼。
　　他呵呵讪笑两声，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误会。”然后就缩着嘴自闭了。
　　自作多情，脸打肿了、也挂不住了。
　　沈思骆也笑了笑，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我办公桌上还有盒巧克力，要不待会儿你拿去和陆总一起吃吧，要不然他没吃到山药卷真的要急。”
　　“不用，陆铮不会生气的，他已经吃了好多啦。”沈清棠说。
　　吃到胃疼，后来还偷偷摸摸爬起来吃了两颗健胃消食片，他躲在抽屉里都看见了。
　　但沈清棠给他留了面子，没拆穿他。
　　“那好吧。”沈思骆捧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随着抬手的动作，衬衫袖口朝下落了几分，露出骨节凸起的一段手腕。
　　沈清棠眼尖地瞥到手腕上的那点红，刚卸下去的一口气仿佛又因为这一眼而提了上来，他撇撇嘴，显出一点不高兴来。
　　沈思骆很敏锐，他晃晃自己的手腕，问道：“红线还在么？”
　　在。不仅还在，看起来系得还挺紧，一点都没有要掉的意思。
　　沈清棠现在是真的开始不确定他们月老司的红线系统是不是出什么bug了，王秘书和新邻居谈恋爱了红线系不上，陆铮和他在一起了但手上的红线却还牢牢的和沈思骆的连在一起……
　　这都什么狗屁道理。
　　然而不管怎么样，作为一名月老，他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对不起啊。”他很小声的道歉。沈思骆笑笑，“嗯，什么？”
　　沈清棠于是更心虚：“没、没什么……”他总不能明着向对方说，对不起我把你姻缘抢了吧？
　　但沈思骆明显听懂了他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清棠，你不用跟我道歉，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就陆总这样的，上班伺候他已经够够的了，我可不想跟他谈恋爱。”
　　沈清棠脸轰地红了，垂眸替心上人辩解：“其实他真的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
　　棠棠：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是想gay我吧？
　　沈思骆：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弟弟。


第67章 
　　沈清棠本身就是个爱热闹的人，以前是形势所迫所以只能跟在陆铮身边做条小尾巴，现在有了合适的身份，自然就不肯时时在办公室里拘着了，总在陆铮哀怨的眼神下跑公司其他部门溜达。
　　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想看每个人手上的红线：秘书小彤正在热恋，手上的红线是亮着光的；市场部的林组长和女朋友感情稳定马上要结婚，所以红线是正红色的；研发部的李总和老婆在闹矛盾，红线黯淡无光……
　　当然，还有更多人手上没有红线，这些人很有可能是他的潜在任务目标，沈清棠暗中观察着，把每个人的特性记在心里，方便以后一击即中，提高工作效率。
　　啧，我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月老。
　　就这样居然还不能转正，简直没天理。
　　“沈助理，来得正好，我们点了下午茶，一起吃点吧？”这天正准备回去找陆铮的时候，那个正在热恋的小彤秘书叫住沈清棠。
　　沈清棠对自己这个助理的新身份还很陌生，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谁，直到小彤秘书又叫了一遍，他才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你在叫我吗？”
　　小彤乐得不行：“当然是你啦，这儿除了你还有第二个沈助理吗？”
　　另一个秘书接茬说：“哪止啊，不仅没有第二个姓沈的助理，连第二个助理都没有！来，沈助理，过来吃吧！”总裁办就从来没有设置过助理这个职位，这位沈助理可以说是天降的。
　　不过沈清棠长得可爱，一张小脸儿跟糯米团子一样圆润白嫩，公司上下凡是见过他的就没几个不喜欢的，秘书团几位女士更是。
　　试问，沈助理的到来对公司里谁的影响最大呢？
　　当然是他们啊！作为陆总的秘书，他们可是每天在老虎眼皮子底下谋生，承受最重的压力最猛烈的暴击，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就惹怒了大老虎。
　　但有了沈助理就不一样了啊，铁面无私的陆总都有了人气儿，好说话了许多。
　　所以他们能不喜欢这个“小妖妃”嘛。那必须喜欢啊。
　　“我们买了星爸爸的蛋糕，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看想吃哪个？”
　　没有人能抵挡小蛋糕的诱惑，小神仙也不能。沈清棠踟躇了片刻，还是遵循内心，走了过去。
　　他视线在几块蛋糕上掠过，然后指着其中那块点缀着大草莓的说：“我想要这个。”
　　“喏，给你，还有小勺子，拿好。”
　　沈清棠很乖地道谢：“谢谢，明天请你们吃蛋挞。”
　　王秘书和沈思骆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几个女秘书，话题从化妆品转到名牌包包，沈清棠插不上嘴，默默听着，一直到她们说到公司团建，他才好奇地问道：“我们要团建吗？”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团建，但听起来有点好玩儿，像仙女姐姐们一年一度下凡泡温泉。
　　其实天界不是没有温泉，还更好更舒服，但因为出过七仙女和董勇的爱情故事，仙女姐姐们就每年都要下凡这么一次，也想给自己捡个对象。只是好几百年过去，也没人再被偷过衣服。
　　“是啊，虽然还没有明确通知，不过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
　　“那我们会去哪里，能去游乐园吗？”沈清棠目露期待。
　　一个女秘书笑得身体不住地后仰：“沈助理，你也太可爱了！一般都是去爬山啊烧烤啊什么的，然后做些游戏，游乐园的话……如果你去和陆总说，说不定可以。”
　　“爬山？可以去落霞山吗？”听到爬山两个字，沈清棠就马上想到了落霞山，下凡这么久、做过那么多次梦，他却一次也没有回过落霞山。
　　“我们去的都是本市的山，落霞山有些远。”秘书说，“不过如果真能去落霞山就好了，听说那儿的道观特别灵验，我也想去试试，就是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
　　沈清棠“噢”了声，表情很是失望。看得秘书们都有些于心不忍，有人说：“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一般人事部就是上交几个方案，最后决定权还是在陆总手上的。”所以……我的意思您懂吗？
　　沈清棠简直太懂了，他眼神一亮：“真的吗，那我马上去找陆铮！”
　　听听，一个小助理，开口闭口就直呼陆总全名，这能是普通的小助理吗？肯定不是啊！
　　放眼全公司，还有谁有这份勇气吗？王侃他敢吗？绝逼不敢啊！
　　所以其他爹的小助理，那分明是正得宠的小妖妃啊！
　　“陆铮！陆铮陆铮！”沈清棠风风火火地冲进总裁办，人未至声先到，陆铮原本正被一份合同搞得心情很差，听见对方的声音立即舒展了眉头，“慢点儿跑，怎么了？”
　　沈清棠把自己变成个小团子，跳到办公桌上，先掰下吸管喝了几口肥宅快乐水，然后才捏着陆铮的一根手指，软着声调撒娇说：“陆铮，我们去落霞山团建好不好？”
　　陆铮乐道：“都知道团建了？又是哪儿听来的消息，谁怂恿你过来说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想去。你的秘书说团建可以去爬山，所以我想去落霞山。”
　　陆铮不久前才知道家里那棵海棠树是小月老的本体海棠，而那树就是从落霞山挖出来的。这么说起来的话，落霞山相当于是小月老的家，小月老好几百年没回过家，想家是理所当然的。
　　怪他没有考虑周全，竟然没有想到这点。
　　不过这不妨碍他逗小神仙玩儿。陆铮点点自己的嘴唇：“去落霞山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亲我一下。”
　　沈清棠被亲怕了，一听到这个要求，瞬间跳开老远，挨在桌角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陆铮，发现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的狡诈，却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果然又在算计我。他凶巴巴地说：“不亲！”
　　“这样啊……那就去不了了。”陆铮做出苦恼的表情，“虽然我是总裁，表面风光无限，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做什么决定都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很多事情为一个人说了不算，还要经过董事会的决议。”
　　“就比如团建，如果去落霞山的话一天时间来不及，要包车、包酒店，还要多停工一天，一来一回可是很大的一笔费用，那帮小气的老头肯定不答应。”
　　“但如果棠棠肯亲我一下，我就想想办法……”
　　沈清棠不太信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铮信誓旦旦地说，“上周我还和那群老头在会议上吵起来了，你也看见了，他们很凶的。”
　　当时沈清棠确实在现场，老头儿们是真的凶。“那好吧。”沈清棠有点信了，慢吞吞走回去，“不过只能亲一下。”
　　陆铮眯了眯眼：“好，那你变大。”
　　“好吧，唔……”然而在沈清棠变成正常身量的同时，早就候在一旁的某人一下捏住他的后颈，把人困在自己手臂之间，闷头亲下来，“棠棠……”
　　沈清棠被亲得晕头转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骗子！陆铮这个大骗子！他果然还是在骗我！
　　作者有话说：
　　秘书们：让我们康康是哪个“小妖妃”……


第68章 
　　事实证明陆铮就是个大骗子，只占便宜不干人事，秘书团万分期待的公司团建最后被随便定在了本市某个公园里，请了个“顾问”带员工做傻x游戏，还丧心病狂地把成绩纳入了部门考核。
　　来公园遛弯的大爷大妈看他们就像在看耍猴戏，一个个都拿出手机拍小视频，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发某音的发某音。
　　秘书们叫苦不迭，觉得狗老板这是在蓄意报复，就是因为她们偷偷勾搭了“小妖妃”。
　　而与此同时，狗老板已经带着自己的“小妖妃”私奔去了落霞山。
　　好几百年没回来，落霞山已经大变样，原本人迹罕至的深山被开发成了知名的旅游景区，变得热热闹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声、碰到游客。
　　沈清棠认识的那些树爷爷树奶奶都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枯死了，还是被人类给挖走移栽到了别的地方，像他的本体海棠一样。
　　还有狐狸姐姐兔子姐姐老虎伯伯……全都不见踪迹。人类占据了这里，动物就失去了栖息之地。
　　他本体海棠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小卖部，里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正拿着平板刷电视剧，偶尔有游客进去买水买吃的，那大妈头也不抬一下，看得专心致志。
　　小卖部的前面倒是种了几株垂丝海棠，却都只有两三年的树龄，不是沈清棠认识的。
　　沈清棠站在小卖部的门口，视线缓慢地掠过周围的一草一木、路过的每一个人，心里像被塞了大团的棉花，透不出气来，憋得顿顿地疼。
　　这里的一切本该是他所熟悉的，现在却全然陌生。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棠棠，你没事吧？”陆铮陪着他到处转，发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铮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小月老现在的心情，如果几十年后他死了，而陆家变成了一处景点，每天有戴着小红帽举着小旗子的旅游团进进出出参观，他也不会感到高兴，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入了的不舒服感。
　　但这事除了接受又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就更加无可奈何、更加难受。
　　如果他早出生几年，再早遇见沈清棠几年，倒是可以将这片山承包下来，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再财大气粗也抢不下一个已经开发完毕的风景区。
　　“没事。”沈清棠吸了吸鼻子，说，然后红着脸、用小拇指勾了勾陆铮的，“陆铮，你能牵我的手吗？”
　　他凝眸望过来，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两把密密的羽扇，澄澈的眼眸里，仿佛汪着两池流动的水。
　　陆铮心尖儿都被他给掐住了：“好，我牵着你。”
　　离小卖部不远的地方是一间道观。就是顾女士常挂在嘴边的落霞观。
　　这里原来应该是一间茅草屋，沈清棠心想。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其实也早就忘记曾有过一间茅草屋。
　　可反反复复的梦境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溯洄，所以他知道这里应该有一间茅草屋，就是现在道观的位置。
　　“这间道观真的有那么灵么？”
　　“当然啦，每年来这里求愿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有专门从国外跑过来的……”
　　两个香客从沈清棠身边走过，径直入了观内。“想进去吗？”陆铮问。
　　沈清棠点点头：“要。”
　　落霞观供奉的是天帝，他老人家可是沈清棠的顶头上司，这都走到门口了如果还不进去敬炷香，按对方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肯定得撺掇着月下仙人给他穿小鞋。
　　“那走吧，当心脚下。”
　　道观面积不大，却装修的古朴雅致，里面只有一名专职老道士和三个挂名道士，日常负责接待的也就老道士的三个小徒弟。
　　比起国内其他道观来说，落霞观可以说是十分寒酸。但架不住这里求愿灵验，所以虽然观小，却每天香火鼎盛，信徒不断。
　　也因此即便今天是工作日，观内仍有不少香客。道观比较小，一下子容纳不了那么多香客，许多人就在中庭排队等待，沈清棠他们进来后，便等在了刚才那两个香客后面。
　　大约十几二十分钟后，两人才被一个小道士引进了大殿。陆铮从小到大没进过寺庙道观，一下有点懵，捏着刚才小道士给的三炷香问小神仙：“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应该没有吧？”沈清棠自己也不确定，他在天上时又不需要给这位敬香，被陆铮这么一问也迷惑了，“刚刚看前面的人好像就参拜一下？”
　　陆铮眯了眯眼：“那我可以求愿吗？”
　　“可、可以的吧。”沈清棠说，接着立即警告道，“不过你别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看陆铮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被天帝知道了那还了得啊！
　　陆铮面露遗憾：“那没有要求的了。”
　　沈清棠狐疑地看他。
　　“真的。”见沈清棠不信，他说，“其他的不用求，想求的不让说，那就没有了！”
　　太嚣张了！做人怎么可以嚣张成这样！世人皆有心愿，有心愿才有他们这些神仙，而陆铮却说他没有！还是当着神仙头子的面，这不是存心砸场子吗！知不知道这样容易挨雷劈啊！
　　沈清棠心很累，扯了他一把：“那你先参拜吧。”
　　同时在心里向天帝疯狂解释：“您老人家千万别生气，别跟他一个愚蠢的凡人计较，就当他说话放屁！您这么伟岸这么英明，怎么会在意一个凡人的口无遮拦呢对不对？您大人有大量……”
　　“棠棠，我的香好像灭了……”这时陆铮突然说。沈清棠倏地扭过头，果然看见他三炷香全灭了。
　　——完了完了，天帝果然生气了！我就说这个老头子很小气的！
　　“我给你再点一次。”沈清棠心里很虚，把自己的香靠近陆铮的，“还好还好，又点着了，快拜吧！要诚心！”
　　“噢。”
　　结果沈清棠刚拜下去，又听陆铮说：“棠棠，我香又灭了，而且我好像拜不下去，有什么东西阻着我……”
　　沈清棠觉得他在捣乱：“怎么可能拜不下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陆铮很委屈，也觉得奇怪，“真的有东西在阻着我，我想跪它死活不让我跪。”
　　沈清棠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周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别管香了，你先跪！”
　　陆铮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又受到了那股阻力：“真的不行，祂是不是不喜欢我？”
　　看来真不是陆铮在搞鬼。那就是天帝不想受陆铮这一拜……
　　谁让你胡说八道，能喜欢就怪了！沈清棠要气死了。
　　但今天如果真让天帝他老人家和陆铮就这么僵着，拜不下去上不了香，以后不知道会在哪儿寻陆铮的仇。
　　沈清棠作为陆铮的男朋友，对象再怎么作死也不能让他真就这么埋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从后面按住陆铮的背：“我就不信了……”
　　吧嗒吧嗒。吧嗒。
　　就在沈清棠强行要将陆铮往蒲团上按的时候，大殿里突然响起奇怪的动静，香客们纷纷起身查探：
　　“什么声音？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是不是什么东西在动？”
　　“是不是哪里要塌了？”……
　　紧接着有个香客盯着大殿中央的神像，满脸惊恐，“好像是神像，是神像在动！”
　　沈清棠探头一看，才发现真的是神像在颤动，祂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害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连神像上的表情都透着一股惊恐……
　　“怎么回事啊，这神像是不是要塌了？”陆铮皱眉道。
　　他话音刚落，神像瞬间裂成两半，朝两边倒下。
　　其余香客：“……”
　　陆铮：“……”
　　沈清棠：“……”
　　看来是天帝他老人家不满意自己的神像，故意闹脾气，然后知道陆铮有钱，在暗示陆铮给他重塑金身呢。
　　可以啊小老头儿，算盘打得门儿清，都开始惦记他男朋友的钱了！
　　不过谁叫陆铮说错话，只能花钱求天帝消气了。
　　“现在怎么办，还拜吗？”陆铮看着破碎的神像，一脸无辜。
　　大殿中忽然刮过一阵大风，地上的神像碎片在风里簌簌发抖。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有发现，只以为是风太大吹的。
　　“怎么回事啊这，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
　　“今天也太怪了吧，道长呢，道长哪去了……”
　　沈清棠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给打散了，现在心里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算了，不拜了，要不咱们去跟道长说说，给观里捐个新的神像吧。应该……不会很贵吧？”
　　怎么说也是小月老的上司，送个见面礼也是应该的，陆铮没什么意见：“好。”
　　“不贵，你老公有钱。”
　　沈清棠：“……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陆总：祂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天帝：……您看我敢吗。我都吓裂开了。
　　（下一章超甜，但定时之后被屏蔽了……不知道周二之前能不能解锁，哭……）
　　（前面好像写的是落霞寺，等完结之后改……）


第69章 
　　从道观出来后，两人又在景区随便逛了逛，吃了顿晚饭，就回酒店休息了。
　　沈清棠看中了浴室的豪华按摩浴缸，一进房间就把自己锁在里面洗泡泡浴。
　　浴室还有充气小黄鸭，沈清棠一只手在身上打泡泡，一只手捏着小黄鸭。小黄鸭嘎嘎嘎地叫，他嘴里跟着愉快地哼着歌：“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这一个澡泡了很久，陆铮在浴室门口等得抓心挠肺，几次忍不住催，小神仙还嫌他烦：“啊呀陆铮，你好烦呀……”
　　大几十分钟后，小神仙才终于舍得从按摩大浴缸离出来，他头发恢复到了原来的长度，湿漉漉的垂在身后，身上裹着酒店的浴袍。
　　陆铮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肤如凝脂、面如桃花，人都看呆了。
　　“陆铮。”他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往陆铮跟前冲，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沈清棠的身体因为惯性轻轻往后面跌下去，被陆铮伸手揽住。“当心。”
　　“陆铮陆铮，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家吗？”他手里捏着两只小黄鸭，眼眸亮晶晶的，像泛着粼光的春水。
　　陆铮想，别说是两只小黄鸭，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不忍心拒绝。
　　所以他在小月老眼皮上亲了亲，说：“当然可以。”
　　之后换陆铮去洗澡，他们定的是标准间，陆铮却直接忽略了另一张床，洗完澡后没脸没皮地爬上了沈清棠睡的那张。
　　“干什么呀你，给我松开，旁边有床！”
　　“不要！”陆铮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我今天被吓到了，需要棠棠安慰，不敢一个人睡。”
　　“所以棠棠，别玩小鸭子了，玩玩我吧，我比小鸭子好玩……”
　　人至少不能、不应该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
　　沈清棠气炸了，腾地一下把自己变小：“你抱吧！再抱紧点！压死我算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棠棠。”陆铮将他捧在手心，疼惜地亲了亲，“不能压死，压死我就没有小神仙了。”
　　他平躺着，把沈清棠放在自己胸口：“睡吧棠棠，别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沈清棠原本还气鼓鼓的，闻言骤然一顿，过了几秒后乖乖地趴在陆铮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晚安，陆铮。”
　　他们在落霞山待了三天，回来后的当晚，沈清棠盘腿坐在床上逛买宝，十分钟时间下单了两个比他脸还大的搪瓷杯子、两双毛茸茸小黄鸭拖鞋、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香薰熊。陆铮洗完澡出来，就听见他手机叮咚叮咚一长串买宝付款消息。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摁着沈清棠的后颈，强迫对方仰起头，接受他贴上去的热吻。
　　“棠棠，张嘴。”他一条腿还站在地板上，另一条腿压在床上，两个人气息相贴，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潮气在这极尽绮旎的氛围下氤氲在两人的心头。
　　“唔……”这个姿势让沈清棠很不舒服，陆铮又吻得极凶，以至于沈清棠双唇根本合不拢，无力地任由陆铮侵袭。
　　自从摁着自己的小神仙亲了那么几回，陆铮就对这种亲密行为上了瘾，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只想逮着沈清棠亲亲抱抱举高高。
　　有时候当然也会做一些更过分的事。亲亲抱抱这些沈清棠被弄得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了，但对于那些更亲密的事，他还是会有些紧张害怕，每次都要陆铮连哄带骗好久才能见他点头。
　　就这样还得担着被情绪激动又害羞的小神仙一脚踹到门边上的危险。
　　而沈清棠的接吻技术并没有因为次数多而有所提高，甚至还没有学会熟练换气，没一会儿就因为气短而憋红了眼，下意识去推陆铮的胸口。
　　陆铮把手里的毛巾往床上随意一丢，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捉住沈清棠的手掌，贴着他的嘴唇说：“别动。”
　　两个人的气息都已经不平稳了，胸膛紧贴在一起，剧烈的起伏着，两颗心砰通砰通像是要从自己的胸腔里跳到对方的胸腔里。
　　陆铮动了动压在床上的那条腿，身体往下压，把沈清棠慢慢压在了床上，声音染着笑：
　　“棠棠，你这样不行，怎么还是不会换气啊，看来是我不够努力，我们以后还得加强练习……”
　　沈清棠被吻得说不出话，心里却在无能狂怒：“你真的够了！”
　　最近这人越来越过分，随时随地不做人，满脑子只装着接吻这一件事，沈清棠都快被烦死了。心里已经计划过几百次离家出走。
　　“棠棠……”陆铮的声音更加低沉，因为气息不稳的缘故还带着轻微的颤音。
　　他的那只手掌贴上沈清棠的膝盖，然后缓慢地向上移动，顺着浴袍下摆一点点往里伸进去，最后贴在沈清棠大腿上，不动了。
　　“棠棠。”吻却轻柔地落在沈清棠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唇上。
　　他的手掌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电麻了，尽管心里再不自在、再想挣脱，沈清棠却觉得自己全身失去了力气，像是一条被定在了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抗的能力。
　　沈清棠咬着嘴唇，脑袋不受制地朝后仰着，脖子被绷成了很直的一条线，陆铮看着那明显凸起来的喉结，只觉得可爱、心动，没忍住把它咬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品尝。
　　直到在那块皮肤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印记，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爱怜似的在上面很轻地啄吻了一下，而后转头折腾起别的地方来。
　　天气渐渐转凉，两人身上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周遭的空气都是热的、燥的，仿若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顷刻间被点燃了。
　　“陆铮、陆、陆铮，别这样，别这样……”睡袍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解开，陆铮的吻从沈清棠的脸移到他的脖子、锁骨、又落到他瓷白如玉的胸膛、小腹，最后慢慢往下……
　　沈清棠无法自控地打起细碎的颤：“停——停下！”他脸烫得要爆炸，眼圈都被气红了。
　　但陆铮怎么可能听他的。“棠棠……”
　　“感觉怎么样，棠棠对我的服务可还满意？”脸红心跳之后，两人拥抱着继续在床上温存亲热。
　　沈清棠这会儿脑子还是木的、空白的，看着陆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身骗心的渣男。
　　满不满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是个神仙也扛不住。
　　反观陆铮，却精神抖擞。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简直没天理。
　　“满不满意，到底满不满意，嗯？你都来了三——唔——”后面的话陆铮没来得及再说，因为气急败坏的沈清棠一巴掌糊在了他嘴上，“闭、嘴！”
　　陆铮憋着笑忍了好一阵，脑袋时刻不安分的在沈清棠脖颈处蹭啊蹭。
　　没多久又开始作死：“棠棠，什么时候我们能进行下一步交流啊，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会让你觉得难受……”
　　“我们试一次吧，就一次，你肯定会喜欢的，真的，你难道还信不过老公我吗……”
　　沈清棠忍无可忍，一脚将陆铮踹下了床：“你给我——滚！”
　　啪——咚！
　　陆铮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揉着胸口爬不起来，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也不知道是真的痛、还是装的。
　　但按照这人平时的不要脸程度，多半是装的。
　　因此沈清棠根本不去管他，被子往脑袋上一蒙，背过身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人至少不能、不应该……
　　陆总：我亲我老婆怎么叫不要脸？
　　棠棠：………


第70章 
　　两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地上那人还是没起来，哎哟哎哟地喊着疼。
　　沈清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开始反思自己之前那脚是不是真的踹得狠了，把人给踹伤了。毕竟这臭不要脸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是很脆弱的、动不动就生病吐血……
　　他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瞥过去扫向陆铮：“你没事吧？”
　　陆铮正在那儿装着呢，听到这声关切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又很快敛下去，抱着胸口哼哼唧唧，看起来确实是很痛苦的模样。
　　脸色也有些白，唇色却被刚才的那些亲吻温存染得很红，也衬托得脸更苍白。沈清棠的脑海里蓦地闪过之前看到的那几张检查报告，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陆铮你哪里痛啊，是不是我踹伤你了呀……”
　　“你是装的还是真的疼，你别吓、别吓我……”
　　几句话之间，他眼里已经氤氲起了一层雾气，是真急坏了。
　　陆铮哪里还舍得再装下去，赶紧把人搂怀里哄：“别怕别怕，我没事、就是吓唬你的，真的没事，不信你检查。”
　　这话一出口还了得，沈清棠满腔关心喂了狗，眼看又要炸，陆铮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没事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乖宝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踹得时候能不能下脚轻一点啊，你看万一踹坏了还是你自己心疼……老公这也是为你着想，对吧？”
　　沈清棠：“……”第无数次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魂穿了。要不然前后差别为什么能这么大！以前明明是个大霸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意外。对着他的时候陆铮似乎从来都是这副样子，就是以前还克制着，现在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但是，”陆铮又说，脸色有点尴尬，“我的平安符好像碎了……”
　　随着他的视线，沈清棠看见了被他抓在手里的、已经碎成了两半的那枚平安符。
　　他咽了下喉咙，犹豫着问：“是我踹、踹坏的么？”
　　“那什么，也不算吧，”陆铮说，就是我摔下来的时候不是姿势挺不好看么，它就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就碎了。”
　　沈清棠：“……”四舍五入还不是我踹坏的！
　　这可是人家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符，就这样被自己给踹坏了，沈清棠难免心虚，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可以修好吗？”
　　问完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神仙，虽然灵力低微，但修补个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便从陆铮手里接过那块玉佩，使了个修复法术。
　　这个法术不施还好，一施玉佩直接从两瓣碎成了四瓣。
　　沈清棠：“……”
　　陆铮：“……”
　　“那什么，没事，反正我都直接有个小神仙了，还要什么平安符啊。”见沈清棠脸色郁郁，陆铮反过来安慰他。
　　沈清棠想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他一个神仙，难道不比一块玉佩管用？
　　而且他俩基本24小时待在一起，就是真的有什么事他也能保护陆铮。
　　他于是勉强接受了对方的安慰：“你说得对，不过等我下次回天界，给你买个灵物下来，肯定比这好用。”
　　陆铮笑了下，唇又压下来，只是比刚刚轻了许多，只碾了下，很快离开：“嗯、那我们别管这些，继续吧……”
　　虽然暂时被陆铮给哄好了，但沈清棠心里仍旧记挂着平安符的事情，第二天上午就征得陆铮的同意，回了趟天界。拿出自己全部积蓄，在貔貅大人开的聚宝斋里买了块加注了貔貅法力的新玉佩。
　　貔貅当然不可能这么好说话，沈清棠是个穷光蛋，他手里那些费劲吧啦攒下来的灵石根本入不了貔貅的眼，更别提买注入灵力的护身符。
　　就是天帝进了他的聚宝斋都要掉下一层皮。
　　可是沈清棠太烦人了，貔貅一时不答应，他就死死抱着对方的腿说什么都不肯撒手：“貔貅大人，您就卖给我吧卖给我吧！虽然我没有钱，但我有一颗尊重您的心！您就行行好吧卖给我吧！”
　　“我不走我不走！您不卖给我我就不走！就是您把我丢出去我也还会再来的！您丢几次我来几次！除非您打死我！”
　　“大人，您就是我亲大人，您的心胸比海宽，您的格局比山高，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您就帮帮我吧，求求您啦……”
　　搞得聚宝斋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貔貅打又打不得他、骂又骂不走，只好骂骂咧咧地妥协了。
　　这桩买卖做的真他爹的亏，把人丢出聚宝斋的时候貔貅的心都在滴血，以至于店里的小童子都：好奇地问：
　　“大人，您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丢出去？之前龙族那位您可都没手下留情。”
　　说的是之前东海的那个龙太子，想给自己心上人送个礼物，看中了聚宝斋的一个法器，但灵石不够，便想求貔貅通融通融。
　　他仗着两人有那么丁点稀薄的血脉关系，试图和貔貅大人攀亲近，结果话还没说几句，就直接被貔貅丢了出去。
　　丢是字面意义上的丢，提着后颈一下从聚宝斋丢回了东海：
　　“妈了个巴子的，没钱买什么东西！当老子这里是扶贫办救济所啊！晦气！”
　　所以童子非常想不通，为何貔貅大人居然能忍受这个小小的海棠花妖。别说脾气本来就不好的貔貅大人，就是换他自己，都想在对方鬼哭狼嚎的时候把人嘴堵了，然后一脚踹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貔貅大人高深莫测道：“你懂什么，这朵小花碰不得。”
　　而沈清棠对此一无所知，捧着玉佩往陆铮面前献宝，还亲自拿月老红线绑了个绳结，挂在陆铮脖子上。
　　“貔貅不是管财运的么，这能管用？”陆铮捏着玉佩研究了半天，“我觉得我钱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劳烦他老人家。”
　　玉是古玉，玲珑剔透，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纹路间还有一道细线似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大概就是沈清棠死皮赖脸求来的貔貅灵力。
　　陆铮对小月老抱别人大腿、还对别人低三下气这件事非常不爽，所以对这块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一想小月老做这些都是为了他，陆铮心里又立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矫情的想，我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分，才捡着了这么一个神仙宝贝。
　　“你这个愚蠢的凡人，貔貅大人可是上古神兽，他的灵力护佑你一个凡人那是绰绰有余的。”
　　沈清棠一边喝奶茶，一边睨着眼瞪陆铮，语气很嚣张，声音却软乎乎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其实吧，根本用不着貔貅大人出手，有我保护你就够了。我就、反正我欠你一块玉佩嘛，就顺便求一下貔貅大人好了，以防万一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去买了块玉，然后很顺便地再求了点灵力，轻轻松松的一件事。
　　“嗯，我也觉得你保护我就足够了，我们棠棠可是最厉害的小月老。”陆铮说。
　　沈清棠被夸得很满意，主动凑过去亲了下陆铮的嘴角：“不错，你很有眼光！”
　　“还有一件事情。”陆铮说。
　　“什么？”
　　“就是那什么，”没脸没皮的家伙头一次表现出些许不好意思，“我听说貔貅不长屁眼，这是真的吗？”
　　沈清棠：“……”
　　作者有话说：
　　貔貅：想我貔貅也有做亏本生意的一天，真是岂有此理！
　　陆铮：听说貔貅……
　　貔貅：&*#％……
　　（接下来会一把小刀……很小，关于前世的，不要慌哈）


第71章 
　　然而注入了貔貅灵力的古玉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护佑平安的作用，那之后没几天，陆铮突然就病了、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
　　刚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感冒。那天是周三，陆铮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所以比平时提早半小时起床。
　　一坐起来，就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下床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把一旁的沈清棠吓坏了：“陆铮你没事吧？！”
　　陆铮摆摆手：“没事，可能起太急，有点头晕。”
　　可沈清棠仍不放心，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脉，又掀他的眼皮。陆铮笑得不行：“干什么呢这是，小中医问诊啊？”
　　没想到沈清棠还真的很认真地点点头：“是啊。我正在学呢。”
　　小月老最近每天抱着一本很厚的书埋头苦读，陆铮随手翻过两次，鬼画符似的，一个字也看不懂。没想到是医书。
　　“你学这个干什么？想改行当医生了？”
　　小月老脸红红的，看着有些害羞：“不是、我就是……怕你再生病。”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吻骤然落下来，沈清棠被吻得喘不上气，气呼呼地推陆铮：“干什么呀你……”
　　“不干什么，就是想亲你，”陆铮咬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说，“棠棠，我的小医生，所以我身体怎么样？”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晚上我们用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检查，嗯？我可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身体有多好……”
　　“你……你快去上班！要迟到了！”
　　当天陆铮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合作顺利谈下来，胃口也很好，还有心情逗小月老。
　　就是脸色始终不太好，脸和嘴唇都很白，像失了气血。沈清棠担心他，围在左右问了一百遍：“陆铮，你真的没事吗？”
　　陆铮就把人捉过来亲，亲到小神仙喘不上气，自己却精力充沛，小神仙才暂时安心了。然后过一会儿又来问，傻乎乎的总也学不乖。
　　陆铮太喜欢他这个样子了，对小月老的关心也十分受用，棠棠爱他。
　　却舍不得真把人吓到。“真没事，别担心。可能最近太忙，有点累，等忙完这阵我们出去度假，去海边，好不好？”
　　沈清棠这才高兴了：“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回公司的车里，两个人坐在后排，当着司机和副驾驶的王秘书卿卿我我，旁若无人。
　　大老板以前多严肃、多可怕的一个人啊，现在就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完全变了个人，哪怕王秘书已经看见过这样的场景无数回，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沈助理这个“小妖妃”真是名副其实。
　　“王秘书。”就在王侃将自己当成一棵植物，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小妖妃突然点了他的名字。
　　“在！怎么了沈助理？”
　　沈清棠看看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起来，表情显得更不好意思。
　　王侃一头雾水，并且感受到了来自大老板的死亡凝视。
　　——夭寿啦，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啊，这么看着我很容易引起误会的！我对这份工作挺满意目前不想被炒鱿鱼啊！
　　结果小妖妃就是不说，反而更近地挨着陆铮，和他咬起了耳朵：“陆铮，你问他。”
　　“问他什么？”陆铮自己也莫名其妙，并且极度不爽。
　　小神仙午饭时吃了巧克力布丁，声音里都是甜味，陆铮心猿意马，捏着他的腕骨摩挲着。
　　沈清棠被他弄得有些痒，缩着脖子想逃，陆铮又追过来，把人半圈在自己怀里。王侃这时候还扭着头，看着一对小情侣打情骂俏，人都要裂开了。
　　“你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沈清棠自己也害羞得要命，推着陆铮胸口让他坐好，陆铮趁机咬了下他嘴唇，声音听着更不爽了，“噢。”
　　作为一名合格得霸总，就是无论上一秒在干什么沙雕事，需要时都能立刻撑出气势。
　　陆铮单手解开衬衫的两粒扣子，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朝王侃掀了掀眼皮，递过去一个眼神：“王秘书，你也在谈恋爱？”
　　这个“也”就非常灵性。
　　总觉得在问他话的时候还暗示着什么。
　　王秘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得脸都红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不好意思道：“算、算是吧。”
　　“噢，知道了。”陆铮摆摆手。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清棠发消息：“他手上有红线了？”
　　心里有点酸。有点嫉妒。
　　沈清棠：“没有，刚刚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亮了下，以为是红线，结果不是。”
　　陆铮：“那是什么？”
　　沈清棠：“什么也没有，可能是反光，我看错了。”
　　但王侃又的确在恋爱。太奇怪了。
　　“别皱眉。”陆铮食指抚在他眉心，轻轻揉着，“不管是我们，还是王侃，总有一天都会牵上红线的，别担心。”
　　晚饭是家里吃的，老陆总不在家，顾女士和小两口一起吃，晚餐吃得饱不饱顾女士不确定，但狗粮是吃得够够的了——
　　“来，棠棠，这个菌菇汤很鲜，尝尝看。”
　　“慢点吃，别噎着，品茹的衣柜还没开始呢，不急。”
　　“好吃，再喂我一口……”
　　顾女士无比想念在外出差的老公，甚至觉得当初操心儿子找不到对象会孤寡一辈子的自己就是个傻子。——这不是很会嘛！
　　“妈，我们吃完了，我先去书房处理点工作，待会儿陪你们看电视。”
　　顾女士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去吧。”她现在嫌儿子烦，不太想看见他。“忙的话就别管我们了，反正我有棠棠，是吧棠棠？”
　　沈清棠其实想让陆铮陪，但燕子格格和品茹的衣柜告诉他，和男朋友长辈搞好关系更重要。尤其是母亲。
　　所以他乖巧点头：“啊、是……”
　　这下陆铮不高兴了：“是什么是，棠棠你——”说话的同时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一个趔趄，身体砰地撞在桌子上，“陆铮——”
　　沈清棠就坐在他旁边，吓得直接抱住了陆铮的腰，“你怎么了？！”
　　顾女士也吓坏了：“儿子，你没事吧？”
　　眼前有些晕，陆铮撑着额角缓了下神。“没事，就是有点晕。”
　　“怎么又晕了？”沈清棠用手背探他的额温，眼睛瞬时瞪圆了，“陆铮，你发烧了！”
　　陆铮自己也碰了下额头，是有点烫，不过不严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回房间吃了药，就搂着沈清棠睡下了。但后来越烧越严重，沈清棠挤在他怀里，就跟抱了个火炉似的，直接把他给热醒了。
　　再看陆铮，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喊他都没什么反应。用体温计量了温度，已经烧到396。再烧下去，人就要傻了。
　　一家子都被惊动，急急忙忙把人送去医院。然而各项检查做下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医生束手无策，只能先给他输液，要先把体温降下来。
　　“棠棠，要不你先回家休息，这儿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折腾了大半夜，沈清棠脸色和陆铮一样白，顾女士担心他，想把人劝回家，但沈清棠摇摇头，“我想留在这里。”
　　顾女士便也没再多说。她心里急得要命，老陆总又还没赶回来，有个沈清棠陪在身边，其实也是种安慰。
　　好在到第二天早上时高烧总算退下去，而老陆总也终于从外地连夜赶了回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长时间的高烧让陆铮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沈清棠眼睛都急红了：“知道我们担心就别再生病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陆铮亲他薄薄的眼皮：“好，不生病了，棠棠别生气。”
　　但这回陆铮失信了，到晚上他又开始高烧不退，一度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棠棠：你个骗子，再不好起来我就要离家出走啦。


第72章 
　　之后几天每天都是这样，陆铮白天清醒，晚上高烧，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去市里大大小小所有医院都做过检查，老陆总更是请来了省外的专家，但就是找不到病因。
　　后来情况更加严重，连白天也开始持续高烧，陆铮几乎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很难再有清醒的时候。
　　沈清棠和陆父陆母都急坏了，三个人轮番寸步不离地守在陆铮病床边，却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啊，自从求了那块平安符之后，儿子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就是感冒发烧之类的都很少，怎么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啊……”
　　陆铮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医院刚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顾女士哭倒在老陆总的怀里。
　　她这几天每天安慰自己没事、会好起来，现在却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老陆总也无法接受这件事，几天下来两鬓发白，看起来竟是老了十来岁。
　　小时候。发烧。平安符。
　　难道是……
　　也是直到这时候，沈清棠才终于将陆铮突如其来的怪病同那块碎了的平安符联系到一起。
　　这几天他总是偷偷给陆铮施灵力，但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再多的灵力输进去都只是从他的身体中穿透而过，又直接消散了。陆铮的身体就像是空的、没有魂的。
　　沈清棠被满心的担忧冲昏了头，竟是丝毫没往碎玉那边想，此时两者相联系起来，所有问题都似乎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他的那一脚，陆铮就不会从床上摔下去，如果陆铮没有摔那一跤，玉佩便不会碎……
　　而刚满月的小陆铮生怪病，是因为有了玉佩病才好了，现在他把陆铮的玉佩弄碎了，所以陆铮又病了……
　　原来导致陆铮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而他还大言不惭的对陆铮说会保护他。
　　一想明白这点，沈清棠简直要疯了。刚开始时他还忍着，捏着拳头默默地哭。
　　哭着哭着却再也憋不住，从呜呜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泪水糊了满脸。
　　把旁边也在掉眼泪的顾女士都吓了一跳，转过来安慰他：“棠棠啊，你别、别哭了，小铮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
　　顾女士松开自家老公，改为和沈清棠抱在一起，两人你哭我也哭，都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顾女士虽然已经很喜欢沈清棠，拿他当一整个儿子在宠，但心里对于“两个儿子”在一起谈恋爱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只是碍于陆铮的狗脾气才没表现出来。
　　但这回陆铮一病，却把她最后的那点顾虑给打消了——
　　沈清棠恨不能日夜不离地守在陆铮床边，脸上的担忧难过真真切切、半点不比她这个亲妈少。她哪里还舍得生出让两个孩子分开的心。
　　所以只要陆铮能好起来，他们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要办婚礼也办，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阿姨……”沈清棠想把自己踹碎了玉佩的事情告诉陆父陆母听，又怕两人得知真相后会恨他怨他，把他从陆铮身边赶走。支支吾吾的想说又不敢说。
　　快纠结死了。
　　恨和怨沈清棠不怕，他也恨自己、怨自己，但他怕再也不能像这样陪着陆铮。
　　“叔叔、阿姨，我听陆铮说、说他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生过一场大病，后来是你们去落霞山的道观里求了块平安符，他才……才好的。”
　　他哭得实在太伤心，眼泪想收也收不回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几次哽咽住。“我之前一直没想起来，那块平安符已经、已经碎了……”
　　闻言，陆父陆母脸色刷然变白。
　　“怎么会……怎么就碎了？”顾女士颤巍巍地问。
　　“我……”沈清棠握了握拳，把滚在舌尖的那句“我弄碎的”给咽了回去，“就是……突然碎了。就是前几天的事情，那之后陆铮就病了……叔叔阿姨，对不起……”
　　他这声道歉其实是因为自己弄碎了玉佩，老陆总却误会了，拍拍他的肩，安慰说：
　　“傻孩子，道什么歉啊，也不是你的错，情急之下没想起这个很正常。”
　　沈清棠越发愧疚，低下头努力憋泪。然而越憋眼泪越多，他视线很快就模糊成一片……
　　他想起陆铮刚病那会儿，还安慰他：“没事的棠棠，一个小感冒而已，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这人小时候出过很多意外的，掉下过学校小池塘、滚下过楼梯、被汽车擦碰过……但最后都逢凶化吉，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大家不都说嘛，不轻易感冒的人一旦病起来，就会显得很严重，但过几天就会好了。或者你亲亲我，你多亲我一下我就好得快一点、多亲几下就好得更快……”
　　傻子。什么逢凶化吉，什么亲亲就能好得快，都是骗人的。你能逢凶化吉还不是因为有玉佩庇护着！
　　可是现在，玉佩碎了啊。
　　连貔貅大人的灵器都不管用……
　　所以陆铮小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那个瞎子道士又是什么人……
　　沈清棠满心疑惑。更加担心。
　　而陆父陆母这边一刻不敢多耽搁，找到陆铮昏迷不醒的原因后就立刻离开医院，前往落霞山，想为陆铮再去求一枚平安符。
　　陆铮床边便只剩下了沈清棠一个人守着。
　　陆铮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病恹恹地朝沈清棠笑：“棠棠，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清棠哭得一塌糊涂，凶巴巴地骂他：“你胡说什么呢！不准再提这个字！”
　　“嗯，是我胡说。”太多天没有进食，全靠输液吊着，陆铮精神已经很不好，说了两句话就又昏昏欲睡，但他舍不得闭眼，捉着沈清棠的手，扣在自己胸口。
　　“棠棠，虽然你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别学白蛇盗灵芝、盗仙草，我舍不得你吃亏，知道吗？”
　　沈清棠在他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但其实很心虚，因为他还真想过这个。就是他法力没有白素贞高深，要盗灵芝有难度，必须得好好计划。
　　“疼。”陆铮真就笑起来，笑声闷在胸口，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呛咳。
　　“棠棠，你爱不爱我？”
　　“我不告诉你，等你好了我再说。”
　　陆铮弯了弯眼睛：“嗯。”然后就重新陷入了昏睡。
　　“陆铮、陆铮……”沈清棠叫他的名字，但陆铮应不了他。“陆铮……”
　　作者有话说：
　　陆总：棠棠爱我。


第73章 
　　沈清棠握着陆铮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亲昵地蹭着，把一个个轻柔的、满怀爱意的吻落在那只手腕上。也落在他咬出来的两排牙印上。
　　除了牙印，陆铮手腕上还系着两条红线，一条代表姻缘，一般人看不见，另外一条……是那次他们去看电影的时候他为了哄人而缠上去的。
　　其实沈清棠撤下灵力之后红线应该就掉了，但陆铮说想留着，沈清棠就没把那截红线收回去。那时候陆铮说他死都不会把红线取下来，没想到就真的一直戴在手腕上。
　　没了灵力的加持，红线就只是普通红线，沈清棠那条早没了，而陆铮一个大霸总，不戴昂贵腕表，戴一根小破红线算怎么回事啊，也不嫌丢人。
　　怎么这么傻啊。
　　又傻又讨厌。
　　真烦人。
　　可是沈清棠就是喜欢陆铮烦他。
　　“陆铮，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快醒来吧，好不好，等你醒了我们就去结婚，我再也不给你和别人牵红线了。”
　　“我们结婚，我要在三生石上写我们俩的名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好不好？”
　　“但如果你再睡下去，我就不理你了，我回天上去，再也不来见你了……你听到没有，你这个傻子、愚蠢的凡人……”
　　“陆铮，你醒来理理我，再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把陆铮的手放回被子里，认认真真地掖好被角，俯下身亲了亲陆铮的嘴角，还坏心眼地咬了咬那片微凉的下嘴唇。
　　两人的嘴唇还贴在一起，沈清棠很小声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似的：“总是你占我便宜，如果你再不醒的话，就换做我把你便宜占光啦。”
　　他语调是轻快的，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笑不出来，紧抿着双唇，落下两行泪来，滴在陆铮的脸上。
　　就好像陆铮也跟着哭了。
　　“陆铮，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呀？我不说，要你自己猜。”
　　“其实我刚下凡来的时候，心里可讨厌你了，每天想一百八十种打死你的方法。”
　　“你可不准生气，因为你实在太讨厌了，人家谈恋爱再怎么作天作地好歹有个头，你却根本没个目标，就知道工作，连累我转不了正买不了房子……”
　　“但是后来、后来我们却互相喜欢了，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呀。我师父那个老头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气死啦，说不定胡子又得炸。”
　　“但是你别怕，我会求他的，求他给我们走个后门，把你和沈思骆的那条红线偷偷改了，换成我们的，他虽然经常骂我，但心里还是很疼我的，所以只要我求求他，说不定他就会答应的……”
　　“陆铮，我爱你的，很爱你，所以你快好起来、好不好……”
　　沈清棠坐在陆铮床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了很多话，有些是本来就想说给陆铮听的，有些是藏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到了这时候就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讲到后来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然后又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头沈清棠又回到了他和男人讨论生辰日的那天。
　　“……每年三月海棠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你的生辰，非要挑一天的话，那就三月十五吧。”沈清棠听男人这样说。
　　话音刚落，画面倏地转换，眨眼就切换到了三月十五当天。但这回的梦境内容和沈清棠之前做过的那个关于生辰日的梦完全不同，梦里，沈清棠一个人赤着脚奔跑在山林间，身边并没有男人的身影。
　　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跑得很匆忙，但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他就那样一直跑、一直跑……从初晨跑到夜幕四合，却始终还在那条路上。
　　男人也一直没有出现。
　　铺天盖地的悲恸压在沈清棠的胸口，像是要把他扯裂了、撕碎了，沈清棠却仍旧那样漫无目的地朝前奔跑着。恍惚中他记得自己似要去赴一个约，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约定究竟是什么。
　　同样也想不起来男人去了哪里。
　　没有冰糖葫芦、没有皮影戏，也没有漫天散落的漂亮的星辰雨，沈清棠迷失在那条没有尽头的山间路上，心里越来越痛、越来越空……
　　像被从万丈高空抛下来，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之后画面再度骤然切换。
　　时间还是在三月十五日这天。只是沈清棠依旧没有同男人去到山脚下的那个城镇，但也没再困囿于那条没有尽头的山间小路上，他就待在男人的茅草屋里，和男人一起。
　　男人病了，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榻上，阖着眼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像是他拿来教沈清棠写字的白纸。真真是一点血色也无。
　　若不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急促的咳嗽，沈清棠真要怀疑他是……
　　要死了。
　　心里的难过悲痛一层层漫上来，沈清棠跪在木榻一侧，盯着榻上的那个人，泪水断了线的往下落，吧嗒吧嗒砸在他自己的腿上、地上。
　　他抬起胳膊想去碰一碰男人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那只手就那样来来回回的抬起又放下，却始终没敢真的伸过去碰。
　　沈清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跪在这里的，也记不清自己跪了有多久，后来男人终于醒了，让沈清棠扶着坐了起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朝他说：
　　“小花妖，我不能陪你去过生辰了，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过生辰了，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不要过生辰了！我也不下山了，我们就在这里住着！”沈清棠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
　　那时候他还没体会过死别，不知道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却已经敏感地觉察出什么。
　　在此之前，他其实已经想过很多次男人离开的场景，他觉得男人不属于这里，终有一日会离开，所以才拼命地修炼、拼命地想要追赶男人的步伐。
　　却从未想过男人会死。
　　现在听男人这样说，他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对方的手，鼻涕眼泪哭了一脸：“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你要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我保证乖乖听话，好不好？”
　　男人却不说话，只是又对他笑了笑。而后同往常一样，挤破了自己的手指。
　　只是他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挤了好半天后手指上才勉强渗出一点血来。
　　但沈清棠哪里肯再喝他的血，他甚至想将自己的一身妖血全过给男人才好。
　　男人却抓住了他的肩膀，把那滴血摁在了沈清棠额间。
　　接着，男人嘴巴无声的动了动，似是念了句什么咒语，沈清棠便觉得自己被定住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由着男人久久地维持着这个将血挤在他额间的动作。
　　很久之后，男人终于松开了手。但刚才的举动似乎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难看。
　　沈清棠额间似是有小虫子在爬咬一般又痛又痒，下意识想抬手去挠，却被男人制止了：“别动。”
　　他一向很听男人的话，男人不让他动，沈清棠便真的没再动，再难受都乖乖忍着。
　　“小花妖，”男人又叫了他一声，“你我有缘，这些年有你陪伴，我过得很开心，希望你也是这么觉得。但今后我便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不是一直想成仙么，我助你得偿所愿。往后千万年，珍重……”
　　男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不真实，沈清棠更用力地去抓他的手，却什么都抓不到了。
　　男人就在他的眼前化成千万个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棠棠：呜呜呜……初恋be了。
　　（求小海星安慰，嘤嘤嘤……）


第74章 
　　“不要！我不要做神仙了！你回来！我不做神仙了！不要……”梦里的沈清棠声嘶力竭地吼。
　　然后猝然惊醒。
　　“不要、不要走……”醒来后，沈清棠还沉浸在那个梦里久久回不过神来，睁着茫然的双眼，喃喃自语，“你不要走，陆铮……不要走……”
　　在最后那一刻，沈清棠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有一张同陆铮……一模一样的脸。
　　梦里的男人就是这样躺在床上沉睡着、梦外的陆铮又陷在高烧中醒不过来，梦境与现实在这一瞬间乍然重合，像千万块巨石压在沈清棠心口，快叫他崩溃了。
　　“陆铮，你不能再、再离开我一次……”沈清棠抓着他的手，轻声乞求着，“你不能。”
　　虽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沈清棠很肯定他并没有将梦里的男人同陆铮混淆，那个他总也看不清脸的男人就是陆铮。
　　或者说，是陆铮的前世。
　　从沈清棠修出灵识至今，已过去八年。原来在八百年以前，他与面前这个男人就有了那么深重的羁绊。
　　甚至他能活到现在、成妖、成仙，而没有同其他千万朵海棠花一样短暂盛开之后再凋零，全靠了陆铮给他的那些血。
　　他的命，是陆铮给的。
　　那些从前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事情倏忽间全涌进了他脑海里，沈清棠只觉得耳边嗡鸣声不断、头痛得要爆炸。
　　而就是在这不间断的嗡鸣声和剧烈的疼痛中，记忆慢慢回溯，沈清棠仿佛穿越了上千年的时光，从一朵小小的、并不起眼的海棠花开始，重新将那段被他忘掉的时光走过一遍。
　　这回的男人有了脸，变得清晰而真实。只是明明同陆铮长着一样的脸，给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男人有着在陆铮脸上很少见的温和笑容，对什么都不在意、不上心，好似什么于他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看似是暖的、实则却将自己游离在尘世之外。
　　而陆铮，他的气质是冷的，除了在沈清棠还有熟悉的家人、朋友面前，很少见他笑，霸总范拿捏的死死的。
　　什么是温和？根本不存在的。
　　但私下里却很幼稚，喜欢撒娇、喜欢可爱的东西……初看会觉得两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只是恰好长了相同的一张脸。
　　但他们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至于两世变化为什么会那么大，沈清棠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然而转世投胎有时候就是这样，别说是性格，就连长相和性别很多时候都会发生改变。
　　比如前世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今生可能就成了个长相平凡满脸青春痘的普通姑娘。
　　比如前世是男人，今生变成了女人……
　　沈清棠并不在乎陆铮的这点改变。他也想起了自己记忆缺损的原因。——那是男人亲手封的。
　　男人是法力高深的神，他的骤然离去惊动了落霞山中所有的飞禽走兽，所有动物都聚在小草屋外面哀鸣嘶叫，久久不愿离开。
　　沈清棠也一动不动地在屋里枯坐了三天三夜，盯着已经空了的木榻不舍得眨眼。他根本接受不了男人已经死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想着要去找男人的碎魂，他可能会一直在屋里坐下去。
　　从小草屋出来后，沈清棠在落霞山里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看见男人的身影，清晰到就像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对着他笑。
　　在他调皮捣蛋的时候很轻地捶他的脑袋，无可奈何的叫一声：“小花妖。”
　　也在他掌握了微薄的灵力、学会御风御水的时候夸他一句：“不错。”
　　男人是给了他生命的人，也是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他们相依为命、相互为伴，沈清棠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那样快、那样突然、又那样决绝。
　　上天入地，他好像再也找不回这一个人。
　　但是沈清棠不愿意放弃，他托狐狸姐姐、老虎伯伯，托树爷爷、树奶奶，托这山里所有的飞禽走兽、草木精怪，帮他一起找一找男人的碎魂。
　　可男人已经彻底消散了，那些碎魂也融于天地间，变成一朵花、一株草、一尾鱼……再也、寻不见了。
　　“我不过生辰了。”
　　“不做神仙了。”
　　“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沈清棠一遍遍地找，一遍遍地求，却一无所获。
　　后来实在体力不支，他回到海棠花里睡了一觉。然后他梦见了男人，男人温柔地笑着，叫他：“小花妖。”
　　他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十数年的相处走马灯一样在沈清棠梦里重现，又随着梦境慢慢淡去、消失，最后一点不剩地被存封起来。
　　男人给了他伤心难过的时间，却又担心他就此走不出来，所以在那滴血摁在他额头的同时，施了个术法，只要沈清棠睡下去，过往同他的一切，就都成了记不起的前尘往事。
　　自那之后，沈清棠会继续修炼、飞升，如他所愿一般成为一名小神仙。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导致两人重逢，沈清棠或许真的永远不会想起他的生命里还出现过那样一个人，叫他偷偷喜欢着，看一眼都觉得欢喜。又因为对方的骤然离去，有过怎样的哀痛心伤。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会频繁地做那个在山里一直跑一直跑的梦，大约就是潜意识里仍留着执念。就好像只要他一直没有跑进小草屋里，男人就永远不会死。
　　所有一切，不过是执念太深、又自欺欺人罢了。
　　“帝君。”
　　“陆铮。”
　　不知不觉间，沈清棠已经泪流满面，他轻轻靠在陆铮胸口，听这人微弱的心跳声，然后慢慢往上，和着眼泪亲了亲陆铮的嘴唇。
　　也是这个吻，让沈清棠又想起八百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时候离帝君神魂消散的时间已经很近，那天下午两人正在山林间摘野果，一头受了重伤的小鹿忽然撞过来，跌在帝君面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在求帝君救它。
　　但那头鹿伤得太重了，弓箭贯穿了它的胸口，跑过来时就奄奄一息，没能挣扎多久，就随着一声哀鸣倒地而亡。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帝君，一念叫人生，一念定人死，要救一头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当时的帝君法力几乎已经殆尽，为了救那头小鹿，只好用从指尖挤出一滴血。
　　鹿是救活了，帝君却因此透支了灵力，在木榻上休憩了很久，到夜里仍旧没有醒转的迹象。沈清棠担心他，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很甜的！
　　（周四或者周五还有！）


第75章 
　　只是小花妖耐不住性子，时间一久，他心思就跑偏了，从单纯的担心男人，到后来开始盯着男人发呆。
　　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因为男人生得太好看了，五官每一寸都似精心雕琢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怎么也看不够。
　　沈清棠的视线最后落在男人的唇上。失了血色的双唇看起来仍是软的，让沈清棠想起前两日吃过的栗子糕。
　　很想尝一尝。不知道是不是像栗子糕一样甜。
　　那时候的小花妖还不识爱恨，但这个念头一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腰，在男人的唇上咬了一口。
　　很轻、很快，燕子点水一样匆匆掠过，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却因为那样轻微的一点触碰而剧烈地震颤起来，像春日的惊雷，一声盖过一声。
　　沈清棠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踢掉矮凳，惊慌失措地冲出屋子，一口气冲到山涧，掬了几捧水重重地往脸上拍。
　　那时刚刚开春，泉水很冰，沈清棠失序的心跳也终于在冰水的刺激下平复下来。他唇间尝到一点清甜，不知道是来自山泉，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在溪边坐了很久，每次想要回去时脑子里就想起男人双唇的触感，腿脚便立马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挪不动道，一屁股跌回地上。
　　一直到天彻底暗下去，男人出来找他。
　　“坐在这里做什么，看萤火虫？”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沈清棠被这声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朝后面跌去，脸上火烧似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你终于醒啦……”
　　“嗯。”男人将小花妖拉起来，紧挨着坐在他旁边，盯着旁边芦苇丛里的几只萤火虫看。
　　沈清棠悄悄挪了挪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甚至把被男人不小心压住的衣袍都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规规矩矩整理好。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所有动作都落在男人眼里。
　　男人摸摸他脑袋，笑道：“我睡觉的时候说你坏话了？”
　　男人的手掌像一座五指山，压得沈清棠无法动弹，他僵硬着身体轻轻摇了下头，轻声道：“没有。”
　　而且他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这样问。傻乎乎地说：“你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是吗。”男人温和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远处的萤火虫，道，“想不想看更多？”
　　沈清棠喜欢萤火虫，觉得它们很漂亮：“想！”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出现漫天流萤，那些发着光的小虫儿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围着沈清棠和男人翩翩起舞，有几只胆子大的，甚至落在男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让男人也像在闪着光，好看极了。
　　男人伸出掌心，一只萤火虫落下来。
　　“伸手。”
　　沈清棠乖乖照做。
　　那只萤火虫就从男人的掌心落到了沈清棠掌心，一闪一闪地亮着，沈清棠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它飞走了。
　　“喜欢吗？”
　　“嗯！喜欢！”
　　“喜欢便好。”
　　之后有更多的萤火虫围着沈清棠飞来飞去，沈清棠追着它们到处跑，男人仍坐着，笑盈盈地看着他。
　　回眸的一瞬，正正巧撞进男人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比那漫天的流萤还要漂亮。沈清棠停下来，慢吞吞走过去，很近地凑到男人跟前。
　　男人淡笑道：“怎么了，这会儿又不嫌弃我了？”
　　不嫌弃，也不怎么。他就是……想碰一碰男人的眼睛。像之前碰男人的嘴巴那样碰。
　　咬一咬。
　　贴一贴。
　　但最后他到底什么都没做，只是拉起男人的手，说：“我想回家了。”
　　男人身体不好，夜深露重，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沈清棠怕他又生病。
　　而那个亲吻，那份悸动，便藏进了流萤之中，成了小花妖一个人的秘密。
　　落霞山在邻市，一来一回六七个小时，陆父陆母是傍晚出发的，即便求完平安符立刻回来，最起码也要等到十一二点。
　　但恢复了记忆的沈清棠一刻都没法再等下去，他在陆铮病床的周围布了个感应结界，确保这边如果有什么事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便回了陆家。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却依旧长得很好，枝繁叶茂、叶片绿得发亮，也不知道是因为有沈清棠在，还是陆铮之前让人浇的那一桶马粪起了作用。
　　粗壮的树干上用红绸缎系了个大红绣球，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他和陆铮的名字，字是好看的、审美却糟糕透了。
　　好好的一棵海棠树被这么一搞，看起来简直又傻又丑。
　　不论是沈清棠还是陆家其他人，走过海棠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捂脸——不忍心看，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怀疑自家儿子/少爷是脑子长泡了。正常人干不出这种蠢事。
　　沈清棠为此无数次后悔把本体海棠的事告诉给这人听，因为自那以后陆铮就像这样天天折腾海棠树，在大红绣球之前，他还试图把两人的照片挂满每个枝头，美其名曰让沈清棠的兄弟姐妹后辈们感受感受他俩的恩爱日常。
　　后来当然是被沈清棠给阻止了，恩不恩爱的先不提，反正如果真让陆铮这么干了，他以后是绝对不会有脸再靠近海棠树的。
　　但劝阻陆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沈清棠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被捉住后颈承受了对方的一个深吻，就在海棠树下，当着一树绿叶的面。
　　想到这些，沈清棠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想想也是神奇，刚开始下凡的时候，他还恨陆铮恨得要死，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每天对着人骂骂咧咧拳打脚踢，完完全全将这个人当成了自己职业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要不是他是植物妖不吃人，沈清棠能想出108种把陆铮吃掉的方法。
　　但仅仅过去几个月，他又爱这人爱得要死，看陆铮生病、昏迷，恨不能自己以身代之。
　　生病也好、死也好，加诸在陆铮身上的所有不好，他都愿意替对方承受，无怨无悔。
　　只要这个人健康平安，他怎样都好。
　　八百年前他就喜欢这个人，只是那时候他还是只初初长成的小花妖，懵懵懂懂的不识爱恨，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想看着男人，总想和男人待在一处，又为什么只要一看见男人就觉得欢喜。
　　他贪心地想要男人只对他一个人好，看见男人亲近其他的鸟兽精怪，会无理取闹地生一天闷气、要男人来哄他……
　　这个人，在他尚不知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得要死，隔了将近一千年的光景、即便他把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忘光了，再次相遇的时候，他还是无可救药地再次爱上了对方。
　　幸运的是，八百年后，那个人也爱上了他。
　　沈清棠将手掌贴在海棠树干上，默默念了一句术法，海棠树乍然亮起一阵白光，紧接着白光消散、树上的叶子褪尽，露出枝头上一朵红艳的海棠花。
　　那正是沈清棠的本体海棠。
　　他的本体花开不败，因为担心引起麻烦，沈清棠便在飞升之前施了个术法，把它给隐藏了起来。
　　“来。”沈清棠做了个掌心摊开的动作，那朵海棠花便从树上脱离，缓慢飘到了他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甜有木有！


第76章 
　　初看时，这朵海棠花与其他普通的海棠花无异，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朵花的花心中有一道灵力在急速地运转，托着最中间一点纯白色的亮光。
　　沈清棠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本体，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落下来，吧嗒吧嗒全落在了花瓣上。而这些眼泪很快被花瓣所吸收，中间的那点亮光更炽。
　　沈清棠想伸手碰一碰那点亮光，眼看着就快碰到了，又及时将手缩了回去，没敢碰。
　　没了这朵海棠花，海棠树肉眼可见地颓败下来，原本绿油油的树叶失去了活力，变得蔫蔫巴巴的、枯黄灰败，半棵海棠树竟是瞬间枯死。
　　沈清棠却丝毫不在乎这一切，小心地将海棠花收进胸膛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医院。
　　灵力必须留着，待会儿还有用，所以沈清棠并没有用灵力，而是叫的出租车。
　　好在现代交通实在给力，一来一回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去时陆铮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回来时陆铮还是这个样子、睡得无知无觉。
　　之前他还嫌弃陆铮是个不要脸的亲亲怪，这会儿他自己却也成了个亲亲怪，一回来便又在陆铮脸上亲了亲，左脸颊一下、右脸颊一下。语气温柔地说：“我回来啦。”
　　陆铮自然无法回应他，沈清棠也知道这一点，他没再浪费时间，把藏在心口处的那朵本体海棠取了出来。
　　紧接着他念了一串很长的术法，花瓣层层打开，最后只剩下一个花蕊，随着一道白光，藏在花蕊里的那点光亮倏地落进了陆铮的心口。
　　起初，心口那处因着这点光亮闪起亮眼的白光，然后白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湮灭、归于平静。
　　有那么一瞬，沈清棠分明看见病床上的那个人蓦地转换了一身装束，蓝白条纹病床服变成了纯白色的长袍，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长到了及腰的位置、铺陈在病床上。
　　时光仿若真的倒退了上千年，回到了他们离别的那一天。
　　但那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随着光亮湮灭、那个幻影也随之消散不见，躺在病床上的还是那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陆铮。
　　只是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显得没那么苍白了、也让沈清棠心安了许多。
　　刚刚被他融进陆铮心口的那点亮光就是千年前男人化成千万点碎魂中的其中一片，当时沈清棠徒劳无功地想去抓他，却什么都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散在天地间。
　　而当他险些彻底崩溃的时候，那点碎魂却忽然落在了他手背上，久久没有消失。
　　如果说沈清棠当时是一个即将坠入深海的旅人，那这点光亮就是绝境中忽而出现的一块浮木，沈清棠将它牢牢地握进了掌心中，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命。
　　甚至，这是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沈清棠把男人的碎魂藏进了自己的本体海棠花中，用术法设了一个传送阵，他修炼出的一半灵力，都通过这个法阵被传送进了本体海棠花中，用以供养这点碎魂。
　　那时候，他还抱着有一天会再见到男人的愿望，贴着男人的碎魂，暗自下了决心：
　　“你等等我啊，我很快就会修炼成一个很厉害的大妖的，到时候就算走遍九州大陆，我也会把你消散的碎魂都找回来的。”
　　“等到那时候我们还住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我不想做神仙了，你也不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他想得很美，靠着这点微末的期待支撑着自己，只是男人把一切都算好了，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给他留下。让他就这么记忆缺损的过了近一千年。
　　沈清棠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尖的鲜血涂抹在陆铮苍白的嘴唇上。
　　他涂抹的动作很慢，先是摁在双唇之间，很轻地揉了下，然后缓慢地移到上嘴唇，从左到右极轻极缓地擦过。
　　之后一路移到了下嘴唇，用同样的速度和力道将血抹在上面。
　　比起单纯的抹血，他这样轻缓的动作更类似于小情人之间调晴的手法，是很暧昧的。
　　但这时候他心里却生不起半点心思，十指连心，他只是茫茫然地感到疼，像有人在剥他的皮抽他的骨，将他的内丹生挖出来。
　　也许是注入了法力的缘故，沈清棠的血很快被陆铮的双唇吸收，而那双嘴唇也随之被血染成了薄红。
　　此时此刻的陆铮，不像是陷入了长时间的高烧昏迷，而更像是陷入了一场睡梦中，只要沈清棠轻轻地唤一声，这人便会马上睁开双眼，揶揄着叫他：“棠棠。”
　　还会抱他、亲他、吻他，让他一次次的心跳如雷、喘不上气。
　　“陆铮……”沈清棠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清棠的期待在等待中一点点落空。
　　而陆铮始终没有醒。
　　怎么会这样……
　　心底的不安持续扩大，沈清棠攥着手指，身体隐隐颤抖。
　　一定是还缺了什么，他想，应该是仅凭这一点碎魂还不够。
　　沈清棠抓着陆铮的手放到唇边，用嘴唇细细地将描摹他掌心的纹路：“陆铮，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既然一切的起因在天界，那他就回一趟天界，也许那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然不能像回陆家一样随意行动，所以只能先等陆父陆母回来。
　　而且说不定落霞观的平安符也会有用，就像陆铮小时候一样。
　　“清棠，我们回来了！小铮没事吧……”二老回来时沈清棠正攥着陆铮的手说悄悄话，听见动静赶忙松开，偷偷抹了把发红的眼睛，说，“还是这样。”
　　顾女士也跟着红了眼：“没关系，我们先把平安符给小铮戴上，说不定他就醒了……”
　　顾女士很漂亮，又很会打扮，不说年纪的话根本看不出她居然有个快30岁的儿子，说她自己30岁都有人信。但自从陆铮病了，她就没什么心思打理自己，脸上已经满是疲色。
　　老陆总同样如此。
　　沈清棠看着很不好受，小声道：“嗯。”
　　作者有话说：
　　陆总：那么大个老婆真的要跑了！


第77章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平安符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三人围着病床等了一多小时，陆铮却仍在昏睡着，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老陆总安慰自家夫人、也安慰自己和沈清棠：“别着急，以前那次也是过了一天才好的，这次应该也一样，别着急……”
　　沈清棠心里却清楚，明天陆铮大概率也不会醒。他还是必须回一趟天界。
　　“伯父、伯母，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是……其实我师父是个……道士。”
　　这是沈清棠想了很久才编造出的借口，他觉得既然陆父陆母信这一套，这个理由对他们来说应该会更好接受。
　　“但是你们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师父他……他有点本事的，很多人都求着他办事，只是我学艺不精，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也没学会什么，所以我想回去找我师父想想办法……”
　　陆父陆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棠你……”
　　做生意的人本身多多少少都会信奉一些风水学说，更何况又有陆铮的高烧和平安符做前提，陆父陆母当然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高人存在。
　　只是这话换沈清棠说出来，就不怎么让人信服。
　　原因无他，他太漂亮了，根本不像个小道士。
　　而且他这一离开不知道要多久，万一陆铮醒来找不到人，估计得疯。
　　夫妇俩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要怎样才好。
　　“伯父、伯母，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骗子……只是我师父不喜与人打交道，在没征得他老人家同意前，不敢冒用他名讳，等我回去请示过后，就请他过来……”
　　“好，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小棠跑这一趟了。”最后还是老陆总点了头，“不过不知高人是在何处隐居，要不要直接让司机送你回去？”
　　那哪能啊，司机师傅也上不去天啊！
　　沈清棠赶忙回绝这份好意：“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成！”
　　“这样啊。”老陆总并不勉强，犹豫片刻后，说，“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或者你伯母打电话。”
　　“好，谢谢伯父伯母。”他也知道陆父陆母在担心什么，直接向对方做了保证，“不过请你们放心，我师父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距离沈清棠上次回天界并没有过去多久，月老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门口的石碑上照例显示着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名字，沈清棠和明岚的名字一上一下显印在右边那栏，后面跟着大大的一个零字。
　　月老司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事实上天界的每个建筑、每样东西、甚至是每个神仙，都是成百上千年都不会发生多大的变化的。
　　时间在这里似乎是被凝固住的，沉缓死寂、千篇一律。枯燥得要命。
　　是沈清棠用了几百年也无法适应的生活。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买房买筋斗云的那个执念。但原来执念之外还有执念，他心里空缺的那块，并不是能用房子和筋斗云填补的。
　　那里曾藏了一个人，后来那人离开了、他也失了忆，他便那样浑浑噩噩、不知来处、亦不知归处的活了那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的来处并没有那么准确，他的命、他的灵力，他的名字，皆是另一个人给的。
　　甚至于他对明岚那种道不清缘由的亲近，也不是因为什么他们同属植物妖成仙的狗屁理由，而是因为明岚就是那株被男人顺手救活了的小青竹。
　　“你来了。”月下仙人同之前那次一样，坐在姻缘树下的那张小圆石桌前等着沈清棠。
　　与前次不同的是，这次他面前的不是一只茶碗，而是一壶琼浆玉露。
　　放在从前，这是沈清棠最嘴馋的东西，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瓶，早就扑上去抢着喝了，今天却兴致缺缺，扫了一眼后就将目光对准了月下仙人。
　　直到月下仙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道了声：“坐。”沈清棠才规规矩矩地坐过去，乖巧的不像平时那个总闯祸的小月老。
　　不过这回他可以肯定，仙人早就知道他会来。
　　或者说，也许从他的姻缘簿上出现陆铮的名字，到后来姻缘笔损坏、陆铮昏迷，所有的一切尽在仙人的掌握之中。
　　更或者，陆铮的名字能出现在他的姻缘簿上，也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桩刻意安排。
　　而月下仙人随后同他说得那番话，更加佐证了沈清棠的猜测。
　　师徒俩喝完碗中酒，月下仙人给两只酒杯重新满上，然后没有任何铺陈地直接同沈清棠说：
　　“徒儿，为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月下仙人的这个故事沈清棠数月前已经从明岚嘴里听过，只是仙人讲得更详细更清楚，也将其中最隐晦的、天界众仙死守了千年的秘密告知给了沈清棠：
　　“一千年前，清玄帝君于一念之间窥见人间将有前所未遇的大浩劫，此浩劫将致大半个九州生灵涂炭。”
　　“帝君心有不忍，遂下到九重天，劝说众仙对人间界施以援手，助其度过劫难……”
　　神仙、神仙，这两个字总被放在一起说，但在最初之时，神和仙其实是不同的，神的等级远在仙之上。
　　神和仙在飞升之前靠自身修炼提升实力，飞升之后却要靠人间供奉。谁的人间信徒多、受到的供奉多，谁的法力便更强。但百姓们不懂神和仙的区别，便将他们统称为神仙。
　　而众仙受人间供奉，理应在人间界遭遇浩劫时庇佑自己的信徒。但彼时已是末法年代，神仙所拥有的法力已经非常有限，有些神仙被人间界的信徒慢慢遗忘，他们便也因此逐渐失去法力，最后消散在天地间。
　　众仙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什么余力去庇佑信徒。
　　因此，对于帝君的那个预言，绝大多数神仙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但高高在上的神仙们都是要面子的，不可能直接说“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我顾不上那些凡人的死活。”这样的话。
　　所以他们说：“帝君，缘起缘灭，生死荣枯，皆是命数，人间界的浩劫需得凡人自己去渡，倘若我们插手，那就是有违天道。”
　　冠冕堂皇，挑不出错。
　　见众仙如此，清玄帝君便不再多言，长叹一口气后，转身回了十重天。
　　哪知十日后，九重天上突然出现一道巨大无比的裂口，裹挟着罡风和足以令众仙神形俱灭的天雷。
　　清玄帝君的预感应验了，大浩劫提前到来，只是谁都不曾想到这场浩劫竟是从天界率先开始。
　　作者有话说：
　　棠棠：咬死你们这群狗神仙！
　　（交代完前世的这些事陆总就醒了 很快！）


第78章 
　　为了修补那道裂口，天帝派了一批又一批神将过去，但别说是修补，神将们根本无法靠近那个大裂口，几乎所有神将都在距离裂口几丈之外便已经被罡风碾碎，或被天雷打散神魂。
　　而那道裂缝却还在越陷越大、开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照此下去，不出五日，整个天界便将被这个大裂口吞噬。届时，天界将不复存在。
　　整个天界哗然。高居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这下终于无法再高高挂起，也再说不出什么“自己的劫自己渡”这种风凉话了。
　　他们厚着脸皮去求清玄帝君。上不去第十重天，就齐跪在九重天通往十重天的那道天阶口。
　　那时候他们又说：“帝君悲悯，求帝君庇佑苍生。”
　　多好听的一句庇佑苍生。在清玄帝君面前，上到神仙妖魔、下到凡人，哪怕是一只鸟兽、一只蝼蚁，皆可被纳入苍生的范围之中。
　　清玄帝君那时已对众仙神感到失望，任他们齐刷刷跪着，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要相救的意思。
　　他们便一声声地念，一遍遍地求：
　　“帝君悲悯，求帝君庇佑苍生。”
　　“帝君悲悯，求帝君庇佑苍生。”
　　咒铃似的缠绕在青玄帝君的耳侧。帝君却迟迟没有应答。
　　直到第五天，大裂口吞没了天帝召集众仙议事的赤霄殿，清玄帝君轻叹一口气，踏着云梯，施施然从十重天上走了下来。
　　他没看众仙神一眼、更没有说一句话，直接飞向了大裂口。
　　他座下三十二神将也已经得到诏令，从四面八方的神殿中赶来，紧随其后，以身填入大裂口。
　　最后，帝君和座下神将，以灵力耗尽、神魂俱灭的代价，成功修补了裂口，避免了天地覆灭、人间浩劫的大灾难。
　　“那时候我们是真以为帝君是在那场大浩劫中陨落了，但其实没有。”
　　月下仙人没再用酒碗，而是直接对着酒壶满饮了一大口，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忽然好像退去了身上高深莫测的灵力，变成了凡间一个普通的老头，满脸的懊丧和颓然。
　　“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他轻声道。
　　沈清棠也确实知道。清玄帝君法力深厚，并没有在那场大浩劫中当场形神俱灭，而是侥幸活了下来。
　　再醒来时他已经从九重天坠落在落霞山中，彼时他身受重伤，哪里都去不了，便索性在落霞山中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十数年，顺便还用自己的几滴血，助一朵海棠花生了灵智，化出了人形。
　　小花妖一心想成仙，而清玄帝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将自己剩余的灵力都渡给了小花妖。自己终究还是落了个神魂消散的结局。
　　在最后那一刻，男人轻柔地抚摸着沈清棠的脑袋，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这只他一手养出来的小花妖：
　　“小花妖，我叫清玄，朗朗清风的清、天地玄黄的玄。”
　　“小花妖，与你度过的这些年，我很欢喜，希望你也如此。”
　　“小花妖，别难过，有缘的话日后还会想见。”
　　男人其实知道沈清棠用不了多久便会把一切都忘记，但他还是多此一举的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而沈清棠的名字，沈是沈清棠自己抓阄抓来的，棠是海棠花的棠，至于那个他总记不起缘何而来的“清”，就是清玄的清，是他和男人最紧密的牵连。
　　男人说他在落霞山的这些年过得很开心，沈清棠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又在哄他，但他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相互陪伴的那几年、不论是他化出人形之前还是之后，他宁愿相信因为有了他，真的给男人平添了几分欢喜。
　　那便已经足够了。
　　那是他来到这世间最大的意义。
　　“帝君及三十二位神将神魂俱灭，按理说是无法转世投胎的，但从一百前开始，我们发现他们中的某些位，竟然重新凝结了魂魄，步入了轮回道。”
　　“这对天上地下来说都是桩大事，当时天帝和地下那位都很震惊，密切关注着这一切，想要就此找出帝君的转世。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那时我们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猜测，直到二十七年前。”
　　虽然沈清棠已经从诸多事件中串起了前因后果，但对于某些事情他还是想不明白，需要仙人给他解惑，比如：“为什么？”
　　他问的简单，月下仙人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天帝与我，还有地下的那位曾商量过许多次，然而终是无果。”
　　“天道无常、天道也有常，或许是天道感念帝君及诸神将拯救苍生的大业，不忍他们真的就此消散，所以才会允其一线生机、助他们重入轮回……”
　　而且帝君本来就是自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第一位神，说是天道的“亲儿子”也不为过。
　　“所以姻缘簿安排我去给陆铮牵红线，其实也是你们一手策划的么？”
　　“这还真不是。姻缘簿是天地初开之后就有的东西，哪是我等能够左右的，月老司也不过是代为管理而已。”月下仙人苦笑道。
　　“清棠，不瞒你说，之前看到姻缘簿做出此等安排，我们还吓了一跳。天帝那臭老头胆子小得很，甚至想过要偷偷调换你的姻缘簿，避免你同帝君有所牵连。”
　　沈清棠又问了一个为什么。
　　月下仙人面有难色：“因为你是与那位牵连最深的人，我们担心若是让那位看见你，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但前尘往事皆付过往，那位作为帝君的一世已经走完了，想起那些事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
　　“……哼。”沈清棠睨着眼冷哼了一声，当即反驳道，“说的倒是好听，我看你们其实是怕他想起来，然后回来找你们算账吧！”
　　毕竟若不是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清玄帝君也不会落到神魂俱散的结局。他永远都将是那个受万万人敬仰的至尊的神明。
　　但如果是这样……沈清棠也就不可能有机会遇见他。
　　这让沈清棠内心十分纠结，一会儿恨这群神仙恨得要死，一会儿又有些暗戳戳的小庆幸、小高兴，表情变化来变化去，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还偷偷摸摸地瞪了月下仙人好几眼。嫌弃得明明白白。
　　月下仙人：“……”拳头很硬。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狗神仙……”沈清棠小声嘀咕，“我呸……”
　　作者有话说：
　　月下仙人：我打死……算了，不敢打。
　　（棠棠对手指：或许有人愿意给我一颗小星星吗？）


第79章 
　　“你……”月下仙人下意识又要揍这个小混账，胳膊都抬起来了，又在迎上沈清棠倔强的眼神时收了回去。
　　没法否认的是，他们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虽说那位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但谁知道哪天就又突然飞升了呢？
　　像那位那样牛x轰轰的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到时候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然而他们对那位心里是有愧的，更多的当然还是希望那位好。所以对沈清棠说的也是真心话，对于已经投胎转世的人来说，前世皆是负累，真没必要再记起。
　　沈清棠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刚才回怼仙人，不过是因为心里气不过、想为帝君抱不平。他想难怪那时候的帝君总跟他说当神仙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现在看来确实是。神仙和凡人没有区别，一样有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而沈清棠当初想当神仙，不过是因为男人也是神仙，他想靠男人更近一点，也怕男人哪天厌倦了山里的生活、想回天上去了，他一个小妖怪没法跟着去。
　　所以才会一心想成仙。
　　要是陆铮记不起前世也挺好的，做个霸总可比做什么狗屁帝君要好。起码霸总是让别人“天凉王破”，而帝君是要被人推进火坑的，吃力不讨好。
　　“那沈思骆呢，他又是怎么回事？”沈清棠问。
　　月下仙人接连叹气，看起来有些心虚：“我们当初毕竟对不起帝君在先……所以在帝君转世的当天，天帝便下凡找到了你的本体海棠树，从中挑了一朵海棠花，强行助其修出灵识……”
　　“但修炼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所以他最后失败了，那只海棠妖在即将修出灵体的时候魂飞魄散。”
　　沈清棠怒瞪着月下仙人，觉得这些臭老头真是不做人。他们神仙的命是命，草木精怪的命就不是命了？
　　当初清玄帝君就不该救他们，应该让他们一起完蛋！
　　“但……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只海棠花妖竟余了一缕精魄转世成了人，就是现在的沈思骆。”
　　月下仙人被瞪得越发心虚，面上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气定神闲了。
　　“因为他与你本是一体同根，所以也能看得见你。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海棠花妖，而是真正成了一个人，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沈清棠却气死了：“那怎么的，他还应该要谢谢你们啊？要是他运气没那么好，当初真的魂飞魄散了呢？”
　　“你们这些臭老头，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黑心黑肺黑肚肠，原来你们一开始打的是这个主意！”
　　“结果计划失败了，姻缘簿偏偏又让我和陆铮再次相遇了，所以你们现在是觉得没办法了才听之任之的吧？”
　　之前还说什么让他在凡间好好待着，但其实这几十年全在费尽心机考虑怎么把他和陆铮拆散！
　　月下仙人低着头，尴尬地笑着。沈清棠说的没错，这便是他们最初的打算。只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连天帝都无法左右。
　　就因为天帝当时乱点鸳鸯谱，使得月老司姻缘系统陷入大乱，险些崩溃。
　　至于帝君和那只小花妖之间，红线是因为天帝“作的弊”强行牵上了，可姻缘簿却不承认，强行促姻缘的结果就是沈清棠折断了姻缘笔。
　　再闹下去，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位帝君的事情，哪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啊！
　　“你们是不是脑子坏啦！有我这朵白月光小海棠花在，为什么你们还要找别的野花，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臭老头！有你这样做月老吗，明天月老司就要倒闭了！”
　　“想起就想起了，帝君又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他既然当初选择救你们，现在难道还会弄死你们不成？！而且他现在过得好着呢，要什么有什么，才不稀罕做你们这个破神仙！呸！”
　　“一群老顽固！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帝君救了你们，你们居然还想找冒牌货顶替我欺骗他！你们！你们真是不要脸！”
　　沈清棠平时有多怂，今天就有多勇猛，只差没指着月下仙人鼻子尖骂，而后者竟真的缩着嘴一声不吭，由着他骂。
　　等沈清棠终于骂痛快了，他才叹了口气，从袍袖中摸出一张符纸，交给沈清棠。
　　“清棠，我知你是为何而来，将此物化水喂给那位喝了。”
　　沈清棠捏着那张符纸，上面歪七扭八写了一长串符咒，他皱着脸仔细看了一番……看不懂。
　　只好虚心求教：“这是什么？”紧接着又怒道，“你们是不是还想害帝君？！”
　　月下仙人闭了闭眼，心里是想继续忍的的，但到底没忍住，一个爆栗砸在沈清棠脑门上：“你这个倒霉孩子！还没完了是吧？！”
　　到底是自己上司，几百年的威压仍在，见月下仙人发火，沈清棠下意识又怂了，捏着符纸避开很远：
　　“谁、谁让你们缺德在先……”
　　月下仙人气得说不出话。
　　“那王侃呢，他又是怎么回事？明岚说他是帝君的神将，他是吗？”
　　“他是……”月下仙人说，“一千年前，他还不叫王侃，而是姓玄，单名一个侃字。”
　　沈清棠骂得有些口渴，捧起茶碗喝了一口，闻言，那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什么？！咳咳咳……”
　　月下仙人老神神在在地抚了抚长须：“很耳熟是吧？”
　　岂止是耳熟，玄侃这个名字对沈清棠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作为清玄帝君的忠实粉丝，他对帝君本人及其座下神将都有所了解，而玄侃这位神官是青玄帝君座下最厉害的一位，也最得帝君器重。
　　传说中玄侃神将气宇轩昂样貌不凡，仰慕他的仙女能从正殿排到南天门，可再看王秘书……帅是挺帅的，但不至于到掷果盈车的程度。
　　可见这投胎是越投越回去了。
　　“至于他那个命定情人，你也一定听说过。”
　　“是瑶姬仙子。”
　　世人都喜欢给英雄美人的故事，他们天界的神仙也不例外。沈清棠以前就听过一个很荒唐的故事，是有人把玄侃神将和天界第一美人瑶姬仙子凑成了一对儿。
　　故事里玄侃神将和瑶姬仙子互生情愫，但一个镇守下界北方，一个远在天庭，为了不耽误瑶姬仙子，玄侃迟迟没有表露自己的心意，哪怕瑶姬几次主动示好，他也装作不知。
　　两人如此牵扯了一百年，直到一千年前的天裂。
　　瑶姬知道玄侃这一去是九死一生，所以在玄侃出发前，她先一步去见了对方，拿着从月老司求来的红线，缠在自己和玄侃的手腕上，说：
　　“我等你回来。”
　　红线上加持了瑶姬的灵力，红线在，就说明玄侃无恙。
　　瑶姬盯着手上的红线日日夜夜的等，等到第三日，红线……没了。
　　瑶姬知道，她等的人永远回不来了。远处，劫后余生的众仙神们已经开始庆贺，瑶姬就在那一道道的欢呼声中走向了诛仙台，在猎猎罡风中一跃而下……
　　这个故事知道的人太少太少，沈清棠也记不起自己是从哪里听说或者看到的，反正应该没多少人相信，他自己也不信。但是现在，这个故事居然变成了真的！
　　“而瑶姬肚子里的孩子，是另一名转世投胎的神将，”反正已经说到这一步，月下老人索性把所有事情全坦白了，“当年在天裂里，那名神将为玄侃挡了一击，神魂受损更为严重，所以天道这是要玄侃报恩来了……”
　　沈清棠：“……”
　　他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大的信息量，人都傻了：“让我静静……”
　　作者有话说：
　　月下仙人：家花哪有野花香，对吧？
　　（下章陆总就醒了 开始撒糖！）
　　（这周上榜单了，有万字任务，所以有4更，或者5更！请用海星砸我，呜呜～）


第80章 
　　从月老司出来后，沈清棠立刻回了医院，他这一趟可以说是十分顺利，一来一回没用半天，倒是把陆父陆母吓了一跳。
　　“小棠啊，你不是去找你师父了么，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直到顾女士这么问他，沈清棠才想起来之前自己随口扯的谎。
　　他抓了抓头发，只好又用另一个谎将它圆上：“嗯，本来是要回去的，不过路上给他老人家打了电话，他教了我办法，我看所需要的东西这边都买得到，而且操作起来也简单，就、就没有回去……”
　　“我师父他老人家说，要是实在不行，他再过、过来……”
　　陆父陆母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问，若有所思道：“噢噢，这样啊。”
　　几次对着长辈撒谎，沈清棠心里很愧疚，低着头不敢对上两人的视线，小声说：“那个……伯父伯母，我现在要给陆铮那什么……所以……”
　　陆父陆母愣了愣，很快意识到沈清棠下半句话是什么，老陆总扶着顾女士，朝沈清棠说：
　　“嗯，我们懂得，那我和你伯母等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你喊我们就成，这样行么？”
　　“嗯，谢谢伯父伯母。”沈清棠长吁了一口气。
　　幸亏陆家父母是明事理的、也信赖他，省了他再想办法骗他们。
　　这其实也多亏了平日里陆铮在二老面前给沈清棠吹的彩虹屁，儿子信任的人，他们没道理不相信。
　　两人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的门。但为了以防万一，沈清棠还是在门上又加了一道术法，防止医生或者护士在中途闯进来。
　　月下仙人交给沈清棠的那张符纸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沈清棠用手指沾了一点尝味道，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陆铮，喝药啦，喝完你就能好啦，说好了再陪我去坐过山车的，你别以为这样一直睡着就能让我打消这个计划。”
　　说的是陆铮生病之前，两人本来又计划着去游乐园坐过山车，谁知道陆铮突然就病了。
　　“你不陪我去我就找别人一起，我就不要你了，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沈清棠边说边托住陆铮的脑袋，让对方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将碗口压在他嘴边，慢慢地将符水喂给他喝。
　　眼见着符水一点一点流进陆铮嘴里，沈清棠又想起在天界时月下仙人告诉他的那些话：
　　“小棠啊，想必你也听过那个满月时那个满口胡言的算命瞎子的事情了，那个瞎子就是我。”
　　“而落霞寺的那块平安符，也是我留在那的，里面存着那位的一块碎魂。”
　　“至于这张符纸，里面封存着那位剩余的残魂，皆是这几百年来天帝、地下那位、以及我四处苦寻而来的。”
　　“那位之所以容易高烧不退，便是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你将符水喂他喝下去，便能将其魂魄补全，自此之后，应当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沈清棠本来还恨得牙痒痒的，听了那些话又觉得几个老头多多少少还算有些良心，虽然其他神仙还是讨厌，但可以将那三个老头从记仇的小本本上划掉，勉强原谅他们。
　　“这个不难喝的，我替你尝过啦，就是白开水的味道，你别挑嘴，赶紧喝，不然我揍你。”
　　但陆铮这会儿正昏睡着，符水根本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一口也无法吞咽，全流了出来。
　　沈清棠心里越来越急。符纸融在水里，谁知道浪费掉的那几口水里有没有残魂，万一因为这样再导致魂魄不全可怎么办？
　　他不敢再随意乱喂，手指摩挲着陆铮光洁的额头，小声地劝哄着，好像这样就能得到回应，陆铮就能真的乖乖把符水喝了。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沈清棠对着那碗符水束手无策，差点急哭了。
　　关键时刻他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和顾女士一起看的那些狗血连续剧，里面其实有过不少男主或者女主昏迷不醒喂不进药的，那时候女主男主是怎么做的呢？
　　想到这里，沈清棠立刻成了只被煮熟的大龙虾，从头红到脚，脚指头下意识用力地抠着鞋底，尴尬地都不敢去看陆铮的脸。
　　但视线却又总是忍不住地往陆铮嘴巴上瞟，越瞟脸越红、身上更热，再这么下去沈清棠觉得自己非热到爆炸不可。
　　“有病啊沈清棠，亲都亲过多少次了，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救人要紧！”
　　“别多想，你就是为了救陆铮，不是为了吃他豆腐，不要怂、就是干！”
　　沈清棠给自己加了很多个洗脑包，然后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含了一口符水，贴着陆铮的嘴巴喂进去，但用这样的方式喂人同样是第一次，业务并不熟练，符水没喂进去不说，还呛进了自己气管，咳了个惊天动地。
　　甚至连陆铮都被呛到了，昏迷中呛咳了好几声。
　　沈清棠：“……”
　　沈清棠大受打击，觉得自己可真是笨得无可救药，连喂个药都不会，人家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就不会犯这样的错。可换成了他，就怎么都做不好。
　　他被自己给气到了，他抹了下发酸的眼睛，又含了口符水小心翼翼地喂过去，这次有了经验，虽然还是漏出来一些，但大多数都成功喂进去了。
　　沈清棠顿时松了口气，一鼓作气将剩下的符水喂完。
　　“呼——”
　　喂之前心里还藏着点不可言说的绮念，喂完后已经超脱三界、无欲无求了——太难了，越是小心翼翼不想洒出来，就越容易出岔子，小小一碗符水，愣是让沈清棠急出一身热汗。
　　因为刚才浪费了一些，怕影响效果，沈清棠使了个法术，把刚才漏出来的那些又重新收集到了碗里，不多不少正巧够他含一口。
　　只差最后一步，沈清棠做了个深呼吸，像之前那样，对着陆铮的嘴唇喂了过去。
　　喂是喂好了，再想起身时，却被人摁住了后颈，往下压了下去——
　　沈清棠：“……”
　　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动作，当场怔住了。
　　而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人，此时却微微抬起头，将沈清棠的两瓣嘴唇含在了嘴里，轻柔地吮吸。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陆、陆铮……”沈清棠心里惊涛骇浪，下意识伸手去推，但身下的人力气远比他大，他的这点挣扎无异于蜉蝣撼大树，起不到丁点作用。
　　温柔的吻逐渐深入、对方的舌头在沈清棠唇齿微张之际趁虚而入，两条舌头你进我退你躲我追，到后来紧紧地缠绵在了一起。
　　来不及咽下去的口水顺着两人的嘴角流出来，或缀或缠地沾在两人唇边。
　　“唔、陆铮……”到了这时候如果还看不出来这人已经醒了，那沈清棠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羞恼多一点、还是高兴多一些，想挣扎却又被亲得四肢无力，反而手软地撑不住身体，直接趴在了陆铮胸口上，贴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砰砰砰。
　　一声一声。规律、有力，不再是那么虚弱的、似有似无的，好似随时都会停下。
　　这让沈清棠觉得无比心安。
　　“乖、别乱动，让我再亲一会儿。”陆铮眼睛仍闭着，但终于没再继续装死，没脸没皮地丢出一句。
　　这人真的太不要脸了！
　　沈清棠被气得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但陆铮的吻技好得实在不像是第一次谈恋爱，亲到后来沈清棠又被亲晕了，舒服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哼哼唧唧回应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81章 
　　一吻结束，沈清棠手脚都软了，趴在陆铮胸口无声地掉眼泪，又委屈、又高兴，还有点埋怨：“陆铮，你吓死、吓死我了……你这个混蛋……”
　　他已经偷偷掉过很多眼泪，这会儿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连鼻子都哭红了，陆铮看着既心疼又欢喜，一遍遍去吻他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子，将那些眼泪吻去：
　　“别哭棠棠，我没事了，别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混蛋……”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沈清棠哭得更厉害，直接将陆铮胸前的那片衣服全给哭湿了，鼻涕都跟着哭出来。大概是觉得丢脸，他起身背对着陆铮，在抽屉里找纸巾。
　　然而连纸巾都要和他作对，他没发现最后一包在陆铮醒来之前已经用完了，抽屉空了。
　　沈清棠吸着鼻子，感到崩溃。
　　“我……我去趟卫生间。”用灵力倒是可以变出个手帕或者纸巾出来，但这也太丢脸了，还不如直接躲厕所。
　　但就在他起身的那瞬，胳膊却被陆铮给拽住了，后者将他重新拉回床上，两个人的上下位置在这会儿发生了改变，沈清棠变成了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
　　“……”
　　陆铮手背上还扎着针，力气却完全恢复了，很轻松地制住要逃的小月老，将人困在自己手臂之间。
　　一个吻又要落下去。“不要！”沈清棠瞳孔猛地放大，两个手掌迅速盖在自己嘴巴上捂得严严实实，含糊不清地抗议，“不要，不准再亲了！”
　　开玩笑，再亲就要亲到一脸鼻涕了，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再见陆铮！神仙不要面子的嘛！
　　而且陆铮这是什么癖好，对着满脸鼻涕都亲得下去吗？！
　　“呵……”陆铮俯下腰，吻隔着沈清棠的手背落在他嘴唇上，陆铮意犹未尽地啄吻着那只漂亮的手，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来，“棠棠，我好想你啊。”
　　他强硬地捉起沈清棠的手掌，将他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贴在自己胸口上，让沈清棠感受他胸膛之下那颗剧烈震颤着的心脏。
　　活了近三十年，他从未感觉过害怕，这次却真的怕了。
　　怕很多东西，怕爸妈伤心、怕棠棠伤心，怕再也陪不了小神仙，怕小神仙孤孤单单被人欺负。
　　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怕小神仙因为自己伤心难过，怕对方会很快忘记他。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小神仙真的会一直记得他。仙生何其漫长，如果他真的死了，而棠棠始终无法忘记他，那棠棠以后该多难过。他舍不得。
　　可这么好的棠棠，如果忘了他再喜欢上别人，他又想一下就嫉妒得要命。
　　这种复杂的情绪反反复复拉扯着陆铮的感情，他承认自己自私，最后还是想要将沈清棠占为己有，所以努力醒了过来。
　　“别哭了棠棠，再哭我就要亲你了。”他笑眯眯地威胁。
　　沈清棠瞪大了眼睛，小鹿似的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你神经病啊！这样你还亲得下去！”鼻子还是堵着，很难受，说话瓮声瓮气的，有点可爱。
　　“嗯，棠棠怎么样我都想亲。”陆铮在这时候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在他另一只手背上，滚烫得呼吸拂在沈清棠皮肤上，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棠棠，在我面前没什么好害羞的，做什么都可以。”他将沈清棠两只手都捉住，指尖点上小月老的鼻子，轻轻地捏住，笑道，“来，擤吧。”
　　沈清棠：“……”
　　想死。求埋。让我从诛仙台上跳下去吧！
　　擤完鼻涕，沈清棠看着陆铮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将那该死的鼻涕给擦了。全程没有流露出一点嫌弃的意思。
　　“……”沈清棠再度无语。他刚刚眼睛是瞎了吗，怎么就没发现床头柜上就有纸巾，还是一盒！
　　“怎么了棠棠，怎么这么看着我？”偏偏陆铮还明知故问，看着他说，“现在是不是可以继续亲了，嗯？”
　　“不！不可以！”再亲嘴唇就要被亲秃噜皮了，“伯父伯母还在外面等着呢！我、我我我我喊他们进来！他们很担心你！”
　　“嗯？”陆铮挑眉笑着，滚烫的指腹从沈清棠的后颈轻轻刮过，“那待会儿可不可以继续亲？”
　　沈清棠：“……”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棠棠啊，这次真的辛苦你了，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多亏你救了小铮……”
　　病房里，顾女士拉着沈清棠的手，感谢的话翻来覆去说了足有半个小时，甚至又忍不住留了一波眼泪。
　　刚开始沈清棠说自己会想办法救陆铮的时候，顾女士他们其实是不大相信的，只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才死马当活马医，哪里能想到沈清棠是真的有法子救人。
　　“棠棠啊，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我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和陆铮他爸，我们……”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而沈清棠抿着唇，神情窘迫。他想说哪里是我救陆铮，我的命都是他给的。但这当然是不能说的，说出来会吓死陆父陆母。
　　而且他现在一看见陆铮就觉得生气，一点都不想承认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神仙男人转世投胎后竟然变成了这么臭不要脸的家伙！
　　这对沈清棠来说简直是当头被人敲了一棍，不见房子塌了，地基都毁了，男神滤镜碎成渣。
　　偏偏这人还特别不自觉，沈清棠越不想理他他越来劲，顾女士拉着沈清棠左手，他就去拉沈清棠右手：
　　“妈，您可以了，看把棠棠吓的！我跟棠棠什么关系啊，他救我就是救自己老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这么客气可就见外了啊！”
　　“不过爸、妈，你们儿子的命可是棠棠救回来的，所以您俩以后应该不会再反对我和棠棠在一起了吧？咱们陆家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啊！要不然连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说不定哪天我就又——”
　　“闭嘴！”
　　“你给我闭嘴！”
　　眼见着他越说越不像话，沈清棠和顾女士几乎同时发飙，然后看着对方怔了怔，忍不住笑起来。刚刚还笼罩在病房里的严肃气氛总算被打破了，沈清棠显得更加不好意思，垂眸盯着陆铮吊着水的手背。
　　他这段时间无法进食，全靠输液维持，两个手背被输液针扎得青了一大片，加上他皮肤白，看起来尤为明显。
　　“……”挨了骂的陆铮短暂地安静了会儿，然后更加变本加厉，“好了好了两位祖宗，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说了，别生气……不过棠棠，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婚礼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了？”
　　“你还没告诉我是喜欢红玫瑰还是粉玫瑰或者白玫瑰？是喜欢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婚礼？咱们要办几桌去哪里办？要不中式西式各来一场吧，反正咱们有钱……婚纱照去哪里拍，要不咱们干脆环球旅行吧，一路玩过去一路拍过去，我觉得这样就挺不错的……”
　　“还有爸妈，之前让你们列的宾客名单列好了吗，我感觉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个月可能来不及了，看看下个月有没有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可以先把请帖写起来了……”
　　“嗯？问你们呢，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都看着我干嘛啊……”
　　沈清棠：“……”
　　顾女士、老陆总：“……”
　　不听不听，王叭念经，果然陆铮/儿子还是乖乖昏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作者有话说：
　　陆总：你老公我有钱～
　　（下次更新周二～）


第82章 
　　在医院又住了两天，将所有检查重新做了一遍，确定身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陆铮终于被允许出院回家。
　　他的主治医生是医院的权威专家，直接被陆铮这情况给整懵了，拿着他的各项检查报告废寝忘食研究了好几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天天在陆铮病房蹲着，观察他一举一动x就差没拿个显微镜将他切片观察了。
　　一直到陆铮要走了，还在感叹：“奇迹啊，这可真是医学奇迹啊……”
　　陆铮特别得意：“王医生，这不是奇迹，我能好得这么快其实是因为我的男朋友。”
　　“……”王医生一脸疑问，“您男朋友也是医生？”
　　陆铮：“这倒不是，主要是因为我太爱我男朋友了，舍不得让他担心，所以才拼命醒过来。”
　　“而且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我男朋友万一把我忘记了，然后喜欢上别人可怎么办啊，那我不得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
　　“这么一想我还哪舍得死啊，像这么可爱的男朋友必须是我的，说什么我都得醒过来，把人占为己有，你说是不是啊王医生。”
　　“……”医生尴尬地笑笑，“呵呵，是、是么。”
　　此刻，王医生心中如风一般凌乱：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我面前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陆氏集团的掌舵人吗？陆氏就这？就这？？？
　　所以这场莫名其妙的病也不是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起码高烧到底还是对脑子有些影响的。
　　只是可惜年纪轻轻就这么傻了。作孽啊。
　　“陆铮，走啦，回去啦。”一旁的沈清棠嫌他丢脸，拉着他胳膊小声说，“快别说啦，走啦。”
　　没看到医生脸色都变了么！再不走一会儿整个医院都得知道这里有个傻子了！
　　可陆铮舍不得走，也看不出沈清棠的尴尬，赖在病房门口继续说：
　　“王医生，你看我男朋友是不是特别可爱，这个可爱不只是外表可爱，性格也是，您说您要是有这么可爱的男朋友，您舍得死吗。”
　　“欸王医生您现在不忙吧，要不要听我给您详细讲讲，这说不定对您以后的工作有帮助……你看，有些疑难杂症它就可以用爱疗愈嘛，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王医生皮笑肉不笑：“呵呵……那什么，不必了，我还要去查其他病房，下次、下次再听。”
　　“这样啊，那好吧……”陆铮啧了一声表情很遗憾，“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复查，到时候再跟您说，要不就周五吧，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
　　沈清棠已经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一栋三层别墅，在陆铮还要继续丢脸的时候狠狠踩了对方一脚，强行将人往外拖：“你快别说了！走了！再不闭嘴我就不理你了！”
　　到底为什么他清贵出尘的帝君会投胎成这个样子！轮回道是不是也出什么Bug了！这像话吗！粉丝滤镜碎得比帝君当年的魂魄还要碎了！
　　果然网上的小姐姐们说的对，爱豆还是得离粉丝的生活远一些，否则真的容易塌房！
　　“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走……”陆铮扒着门框，嬉皮笑脸。
　　走廊里人来人往，很多经过的护士和病人都被他们这边的动静所吸引，纷纷看过来。还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指着陆铮，好奇地问：“妈妈，这两个大哥哥在干嘛啊？高一点的哥哥也怕打针吗？”
　　沈清棠觉得自己八百年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完了，简直想一拳将人砸晕，然后套麻袋把人拖走。
　　——冷静！冷静！沈清棠你要冷静！他是个凡人，还是个病人，经不起你一拳！
　　——算了算了，想想他当年手把手教你修炼的时候，那时你什么都不懂，他还是耐心地一遍遍教，所以现在即便他脑子坏掉了，还是原谅他吧！
　　“棠棠，你亲我一下，就亲我一下嘛……”
　　——沈清棠，你要冷……冷静个屁！
　　他一口咬住陆铮的脖子，恶狠狠威胁：“你给我闭嘴！再说话咬死你！”
　　“嘶……”陆铮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低下头，要笑不笑地盯着沈清棠，“棠棠，你可以再咬重一点……”
　　沈清棠：“……”毁灭吧。
　　虽然医生反复保证陆铮现在健康得能打死一头牛，但顾女士被吓出了阴影，非要把人留家里再养几天。
　　如果是以前，陆铮肯定不答应，甚至家门都不会进，出了医院就直奔公司。死不了就能继续干，这是陆总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这次他乐得在家宅着，每天抱着棠棠不撒手。要棠棠抱、要棠棠亲、还要棠棠喂汤喂饭。
　　沈清棠被气得一天想离家出走几百次。然而这是他自己挑的对象、喜欢了上千年的人，再气也只能受着。
　　这天吃过晚饭后，陆铮被要求回房休息，而沈清棠和顾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品茹的衣柜半个月前大结局了，两人一直没心情看，现在才开始补剧。
　　“棠棠，我想喝果汁。”坐了不到五分钟，陆铮在房间里喊。沈清棠撇撇嘴，把王姨榨好的橙汁端过去。“给你。”
　　陆铮靠坐在床头，正在用ipad看一份文件，看见小月老两眼顿时弯起来，点点自己的嘴唇：“啊——”
　　沈清棠把吸管塞他嘴里：“喝。”陆铮才喝了浅浅的一口就停了，沈清棠瞪他，“不喝了？”
　　陆铮从他手里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床头，紧接着一把拽住小月老的胳膊，把人箍在自己怀里，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吻了过去。
　　清甜的橙汁被从一个人的口中渡到了另一个人的口中，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听得见啧啧的水声。
　　“要喝。”陆铮单手摁着小月老的后颈，另一只手慢吞吞地伸进小月老的毛衣里面，在柔软的腰肢上反复流连。“要我们一起喝。”
　　之后那杯橙汁就被用这样的方式喝完了。沈清棠抱着空杯子出来时，整张脸都是红的，跟喝醉了酒一样。顾女士悄悄瞥了一眼，在心里感叹了句作孽，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电视。
　　结果几分钟后，房间里那人又开始喊：“棠棠——你过来——”
　　剧情正到精彩之处，沈清棠不想挪屁股，不耐烦道：“你又怎么啦——”
　　“你过来我再告诉你。”
　　那我就不过去。沈清棠想。
　　“棠棠——”
　　“你过来——”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你快来看我——”
　　“棠棠——”
　　要不是有顾女士在，沈清棠真想给自己设置一个结界，把这个烦人的家伙给屏蔽在外。
　　在医院的那两天他就是这么仗着自己生病，成天没事找事，一会儿要沈清棠喂水，一会儿要沈清棠喂水果，一会儿又缠着沈清棠要亲亲、要抱抱。
　　烦得沈清棠脑袋嗡嗡的，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把人揍晕。
　　结果出院之后这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别理他，给他惯得臭毛病。”顾女士把一篮车厘子递过去，“咱们看咱们的，让他自己嚎去吧，烦人。”
　　沈清棠重重点头：“嗯！”
　　“棠棠——咳咳咳……”结果房里那人突然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伴着痛苦的哼哼声。
　　“别管——”他，一定是装的。顾女士话没来得及说完整，身旁的人就已经把手里的东西抛了，速度快到顾女士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不见了。
　　“……”棠棠多少有点武艺在身上的，顾女士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心想。
　　而另一边，沈清棠被吓坏了，他一进房间，就看见陆铮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闭着眼睛。
　　“陆铮，你怎么啦？！”
　　陆铮艰涩道：“疼……”
　　“哪里疼？”沈清棠捏着他手腕给他把脉，但慌乱中什么也没摸到，心里更急。
　　正要检查别的地方，自己的手腕却被人握住，紧接着床上那人倏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捉到你啦，我的小神仙……”
　　——被骗了！
　　沈清棠要气死了：“你、给、我、滚！”
　　陆铮非但不滚，还把小月老压到了身下，不要脸地蹭来蹭去：
　　“棠棠，别看什么品茹了，看我吧，我比品茹好看，你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棠棠：#*&@*……唔。脱粉了！
　　清玄帝君：这谁，我不认识。
　　（原谅陆总吧，他只是太久没说话憋疯了。）


第83章 
　　这一看就看了个把小时，直到顾女士关了电视上楼睡觉，路过儿子房间，里面的动静都还没停下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顾女士老脸一红、又一绿。步履匆匆地躲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忍无可忍的顾女士将亲儿子连人带车钥匙丢出了家门：“滚吧滚吧，你还是给我滚去公司上班吧！在家气得我头疼！”顾女士叉着腰站在门口骂，“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真够丢人的！”
　　然后扭头对着沈清棠又是另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说：“棠棠你别理他，别跟他去，待会儿咱俩去逛街，妈给你买新衣服去！”
　　这声妈脱口而出，说得半点不犹豫，把两儿子都给叫愣了。沈清棠一会儿看她，一会儿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目光偷偷地瞥陆铮，希望这人能靠谱一次，快说点什么缓解眼下的尴尬。
　　但事实证明指望陆铮不如指望一头猪——
　　他本来已经快走到车边了，闻言来了个急转，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顾女士，然后在顾女士的惊叫声中把人高高举了起来：
　　“妈，您终于想通了？您要不要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病了一次耳朵好像不太好使了，没听清，您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顾女士被转得头晕，额角青筋直跳，用洪荒之力吼出一个字，“滚——”
　　最后陆铮当然还是把小月老从老妈手里拐走了，把顾女士气得直跳脚，给正出差的老陆总打了个电话过去告状：“死老头子，看看你生的这个好儿子……”
　　老陆总冤枉死了，跟着老婆大人在电话里骂了不争气的儿子半个多小时，顾女士这才解气，忿忿地丢下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那时候跟你儿子一样，表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一样不要脸！”
　　陆铮早上在浴室作天作地作了一场，赶在上班迟到前才不甘不愿地出来，早饭自然就没时间吃了，这会儿死乞白赖地磨着沈清棠喂他吃己。
　　沈清棠当然不理他，侧头对着车窗外，把在耳边聒噪个没完的某人当成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自己慢吞吞吃王姨塞给他的三明治。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只苍蝇的不要脸程度：“嘤嘤嘤，生病的时候哄人家说喜欢说爱，还借着喂药偷偷亲人家、轻薄人家，现在人家醒了就又不理人了。”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们这些大猪蹄子真是坏得很，满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嘤嘤嘤……”
　　“人家太伤心了，棠棠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可爱的男朋友了，嘤嘤嘤……”
　　一口一个人家、一口一个嘤嘤嘤，把沈清棠雷得外焦里也焦，捏着拳头警告他：“我没有偷亲，你别胡说、你闭嘴！再说我一拳把你砸上天！”
　　要不是担心会发生交通事故，他早就直接揍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烦人啊这人！
　　前世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初见时也不是这样的！说好的高冷帝君呢！说好的霸道总裁呢！下属们知道自己总裁原来是个嘤嘤怪么！
　　陆铮：“嘤，嘤嘤嘤。”
　　沈清棠：“……”
　　沈清棠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第无数次认命。然后把三明治撕成一小块一小块，不甘不愿地喂过去：“吃吃吃，快吃吧你！”
　　“不是！”吃完小半个三明治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紧张道，“所以你昏迷的时候其实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小月老情绪过于激动，反过来也把陆铮吓了一跳，但他只以为小月老是因为偷亲自己而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是，刚开始好像一直在做梦，后来才隐隐约约有些意识，能听到一些，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尤其是听到沈清棠在自己耳边哭，陆铮很想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但就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张不了嘴。处在一种时梦时醒、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做梦？”沈清棠面色越发古怪，试探着问，“你做什么梦了？”
　　他自己就是在很多个梦里慢慢想起前尘往事，怕陆铮也会这样。
　　关于前世沈清棠心里还是很乱，一会儿一个主意，既觉得月下仙人说的有道理，而且他私心也不想让陆铮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又觉得那是陆铮的人生，他有权利知道。
　　纠结来纠结去，哪个都不能完全说服另一个，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根。
　　“记不清了，就好像梦见了一棵海棠树，开了很多漂亮的花，我好像住在一座山里面？”醒来后陆铮不是没回忆过梦里的内容，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棵海棠树。
　　“其他的就不记得了，反正乱七八糟的。”陆铮不在意地说。
　　沈清棠捂着胸口，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又听陆铮说：“欸棠棠，所以我梦见的那棵海棠树不会就是你吧？”
　　“是不是我们前世其实就有交集了，我可能是个猎户什么的，就住在你生长的那座落霞山里，每天打猎回家都会从你的树下经过……”
　　“然后你可能被我英俊的模样所吸引了，努力修炼成人，就为了嫁给我。再或者我可能不小心帮助了你，然后你就幻化成人向我报恩，我们甜甜蜜蜜度过了一生，但我是凡人嘛，所以老了，而你最后成神仙了，就把我忘了，但我们缘分未尽，今生就又相遇了……”
　　陆铮表情美滋滋的：“啧，前世今生，多浪漫啊。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得不说，猜得有几分真。沈清棠有点儿心虚，又喂过去一口三明治，眼神飘忽地说：“少看点电视，什么前世今生，我还是棵树的时候落霞山里根本没有人住，哪来的猎户。”
　　前世的清玄帝君是神仙，不是人，所以我也不算在骗他。沈清棠心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陆铮，你想当神仙吗？”
　　“嗯？”陆铮迅速掠过来一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沈清棠手指搓着衣角，笑笑，“就随便问问，我看小说里好多凡人都想成仙。”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陆铮凑过脑袋在沈清棠嘴角琢了一下：“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压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
　　“但后来遇见了你，我其实有过很多次心想自己为什么不是神仙，这样就可以在你离家出走音信全无的时候把你抓回来，也可以在你回天界的时候和你一块上去，这样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你再也不回来。”
　　“而且凡人寿数有限，而你能活很久很久，我会很遗憾不能陪在你身边，也怕你会忘记我，但……”他又亲了亲小神仙，“但更怕你不能忘记我。”
　　仙生漫长，如果他的小月老一直记得他，那该多寂寞。他舍不得。差点死过一回，这个问题就一直缠在陆铮心头。
　　“陆铮……”
　　前世沈清棠一心一意想飞升成仙，是因为认定了男人是神仙，他想和男人一样，而今生陆铮遗憾自己不是神仙，同样是因为想陪着沈清棠。
　　他们可真是两个大傻子啊，难怪隔了八百年还能在一起。这就是注定的缘分。沈清棠心里酸酸的、软软的，用指尖轻轻刮了刮陆铮的手背。
　　问他：“那如果你是凡人我也不会离开你呢，还想当神仙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如果四更的话会有陆娇娇昏迷时的梦境，算是帝君视角下的前世，看不看都不影响剧情，宝贝们到时候自行选择呀～（如果不是四更当我没说，哈哈哈）
　　就快完结了！


第84章 
　　陆铮认真想了想，说：“那就不当了，感觉神仙也没什么好的，还是当个凡人自由自在，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清玄帝君，都是比天帝还牛x的神仙了，不照样被架在火上烤，最后落了个这么惨的结局嘛。”
　　“但做凡人就不一样了，我可是个霸总，霸总只管自己高兴，什么世界末日天地浩劫，那是超级英雄要考虑的事情，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了，我也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趁着第二个红灯的时候，沈清棠凑过去，主动亲了亲身旁之人，“我们不拯救世界，谁爱救谁救，我们就当自由自在的霸总。”
　　前世的清玄帝君为了天下苍生，差点身死道消，侥幸捡回一条命，花了将近一千年的时间才终于得了一个转世为人的机会。
　　但如果再来一次大浩劫、大灾难呢，他还能这么幸运么？这次要用多久才能重新聚齐魂魄呢？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或者……真的就此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呢。
　　那又该怎么办。
　　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的。沈清棠也承受不住又一次的失去。
　　他会疯。
　　所以像现在这样想不起一切真的挺好的。这也是为什么沈清棠会这么痛快就答应月下仙人的原因。
　　就当他自私。
　　不过如果陆铮想当神仙，那他还是会把真相告诉对方。他会尊重陆铮的选择。
　　“怎么了棠棠，你是不是不高兴？”陆铮奇怪地看了看他，觉得今天的小月老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陆铮，我很高兴。”但沈清棠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唇角，他就马上美得找不着北，把什么都忘记了。
　　美滋滋地说：“嗯，但不管我是人还是神仙，你都得是我的小月老，不能跟别人。”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神仙不神仙的话题，一个喂、一个吃，继续消灭剩下的半个三明治。
　　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正好到公司。
　　陆铮把车开进停车场，却没急着开门出去，而是逮着人先亲了一通：“辛苦棠棠喂我，这是给棠棠的奖励。”
　　沈清棠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却在想，谁特么想要这个奖励啊！
　　陆铮病了一周，公司积压了一大堆事情，秘书团和各位高层见了他，简直就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只差没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诉说思念了。
　　以前只觉得大老板不近人情，现在却发现公司和他们根本离不开亲爱的大老板！
　　老板是天，老板是地，老板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陆总，您身体还好吧？”
　　“陆总，您要多保重啊，这是补气养血的饮品，您有事没事喝一罐……”
　　“陆总我们真是太想您了，您终于回来了……”
　　陆铮烦不胜烦，把所有来关心他的下属都赶了回去，然后锁了办公室的门，搂着自家小神仙亲亲热热——谁特么想见一帮老头子和傻秘书啊！有那时间逗小神仙不好么！
　　而沈清棠也有秘密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给陆铮：“陆铮陆铮，你和沈思骆的红线断啦！”
　　早上出门时陆铮手腕上还缠着那截红线，为此沈清棠心里一直憋着口闷气。
　　人都是他的了，两人的关系也算在天上和地下那几位面前过过名路了，凭什么陆铮的红线还和别人缠在一起，而不是跟他！
　　这真是岂有此理！
　　都是天帝那老头的锅！
　　下次回天界一定要把老头儿的胡子给拔下来！
　　然而就在刚才，陆铮和沈思骆在秘书办撞上之后，牵连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线忽然就凭空消失了，短暂的红光之后，陆铮的手腕上重新多出一截红线，而红线的另一头，则缠在了沈清棠的手上。
　　沈清棠给九千九百九十八对有情人牵过红线，这还是第一回 有红线缠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将他和另一个人牢牢地、紧密地牵连在一处。
　　不是他为了哄陆铮变出来的假红线，而是牵连着青丝的姻缘线。
　　这种感觉有点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就是很奇妙、很兴奋，心里鼓鼓胀胀的，是有些酸涩，又很柔软的。
　　经历了那么多，隔着上千年的时间，他终于和这个人，纠缠到了一处。
　　沈清棠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很久，看得眼圈发热、鼻子一阵阵发酸。
　　“我就说你们那个破红线系统有bug，我怎么可能和那个沈思骆是一对。”
　　陆铮也同样发现了，他现在和沈清棠一样吃惊，吃惊之余更得意，“我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他，我就不喜欢男人，咱俩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他是只狗狗妖，这会儿尾巴肯定已经摇上天了。
　　“可我也是男的。”沈清棠说。
　　陆铮理直气壮：“那不一样，我喜欢你，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沈清棠把他死皮赖脸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你走开啦，陆铮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是个霸总么，霸总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没有。”沈清棠的手抵在陆铮的脸上，陆铮便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啄吻他的手掌心，后来就越来越不要脸，从吻变成了舔，把沈清棠的手掌心弄得湿漉漉的。
　　他今天又戴了那副有眼镜链的金边细框眼镜，不说话的时候看着高冷禁欲，一开口就让人想揍他：
　　“我爸当年就是这么追我妈的，比我还不要脸，我妈亲口告诉我的，不信晚上你问她。”
　　沈清棠：“……”
　　为什么我的清玄帝君变成了现在这副德性！地下那位的投胎系统肯定也有bug！沈清棠简直要气死了。他决定待会儿就上x瓣吐槽他的塌房辛酸史。
　　题目他都想好了，就叫《我和我的大冤种爱豆》。
　　“棠棠，我们还没有在办公室来过，要不要试一试？”陆铮终于放过了那只手掌，握着贴在自己胸口，然后凑过去咬沈清棠的耳朵，“好不好嘛棠棠，我们在这里来一次，你肯定会喜欢的……”
　　喜欢你个鬼啊！你脑子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了！
　　沈清棠挣扎得更厉害，陆铮力气却比他更大，很轻松地把人制住了，压在那张擦得锃亮的办公桌上，手已经不安分地伸进了沈清棠的毛衣里，慢慢地摩挲着沈清棠的后背。
　　沈清棠被摸得腿脚发软，小猫似的叫了一声，陆铮被这声音刺激得更加激动，叼着沈清棠的后颈不肯撒嘴，“棠棠，我们——”
　　砰砰砰——
　　没来得及说完的污言秽语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陆铮的脸瞬间黑了，沉下声不耐烦地问：“谁、什么事？”
　　“陆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好死不死居然是沈思骆。
　　陆铮的脸更黑了。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先把沈清棠的衣服整理好、又慢吞吞地整理好自己的，这才沉着张脸去给沈思骆开门。
　　沈清棠腿还软着，下面也激动得要命，只能拿一块毛毯盖在自己腿上，遮住身上的异样。心里已经问候了陆铮的祖上十八代。
　　“清棠。”陆铮的文件要签好一会儿，沈思骆便走过去找沈清棠说话，“清棠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是生病了吗？”说着还抬手用手背去试了下他的额温。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沈清棠本来就心虚，被沈思骆这么一问，就更心虚了，尴尬得头皮发麻，脸更烧了。他下意识朝后退了退，避开对方的触碰。
　　如果可以，他简直想立刻原地遁走，一辈子都不再见这两个人！
　　而沈思骆却误会了他的举动，眼神黯了黯，有些失落地收回手。
　　不太放心地又问一遍：“清棠，你真的没事吗？”
　　沈清棠眼珠子左右飘忽，红着脸别开脸，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试图降下脸上莫名的热意：“啊、没事，就是空调开太高了，热……”


第85章 
　　而一旁的陆铮已经快要被两人的那点动静气死了——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明天就给老子滚蛋，还有王侃，一起滚蛋，选的都是什么人！
　　“好了！”陆铮把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扔，凶神恶煞地瞪着沈思骆。
　　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走过去把被陆铮故意丢得乱七八糟的文件整理好，然后和沈清棠说了再见，带上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就在他关门的瞬间，沈清棠忽然瞪大眼睛，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了——沈思骆的手腕上居然又出现了一条红线！
　　沈清棠：“！！！”这什么情况！
　　他飞速看了看自己和陆铮的手腕，确认他们的红线还在自己手上，才稍稍觉得安心了些。
　　但还是震惊得变成了小结巴，慌里慌张地喊陆铮：“陆陆陆、陆铮，你过来！”
　　陆铮：“怎么了怎么了，是要继续吗？”
　　他已经从黑脸怪成了个变脸怪，上一秒还阴沉着脸一副要把沈思骆灌水泥沉塘的凶狠模样，这一秒就变成了黏黏糊糊的大狗子，嬉皮笑脸地对着沈清棠摇尾巴。
　　可沈清棠已经没功夫理他：“我看见沈思骆手上又有红线了！”
　　“……”陆铮的笑意僵在嘴角，下意识握住自己手腕，“不会又和我缠一块儿了吧？你们那个破系统有毒吧？！”
　　“不是不是！”沈清棠特地确认过好几遍，他和陆铮的红线还好好地缠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两人靠得近的缘故，两条红线此刻是连在一起的，陆铮一抬手，沈清棠手腕上的红线就跟着动一动，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沈清棠的心尖儿还是跟着轻轻颤了颤。像被什么撩拨了心弦。
　　“不是和你的，我们俩的红线还在呢。”他莫名有些害羞，小声说。
　　陆铮轻吁一口气，把人摁回沙发上：“那不用管他！”
　　但沈清棠却做不到不管，不论怎么说，沈思骆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他和陆铮而起，这会儿见对方莫名其妙又有了新红线，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而且他还没忘记自己是个月老，所以于公于私都得把这事弄清楚了。
　　他于是撇着嘴，委委屈屈地盯着陆铮。
　　陆铮心有所感，满脸戒备地回望着他：“干什么？你脑袋里是不是又在计划什么？”他瞪着眼，让自己看起来会很凶，“我跟你说，不管想干什么都不准！”
　　沈清棠咬了咬唇，表情看起来更委屈。陆铮不为所动：“你想都不要想。”
　　沈清棠去抓他的胳膊，很轻很慢地来回晃，故意用又嗲又软的语气叫他：“陆铮……陆铮……陆铮陆铮陆铮……”
　　陆铮背过身去不理他：“撒娇也没用！”
　　“我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嘛、好不好……”
　　陆铮：“……”
　　这特么的谁顶得住，不出十分钟，狠话放了一大堆的陆霸总还是败下阵来：
　　“十分钟，要是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出来抓你！还要叫沈思骆卷铺盖滚蛋！”
　　“一言为定！我肯定十分钟内回来！”沈清棠竖着两根手指发誓。
　　陆铮视线朝下瞥了瞥，脸色总算稍有缓和，然后挑起半边眉，揶揄道：“不过棠棠啊，你确定要这样出去么？”
　　沈清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疑惑道：“对啊，怎么啦？”然而在顺着陆铮的视线看到盖在自己腿上的绒毯后，刚才的回忆一瞬涌进脑海，“！！！”
　　毁灭吧！人间不值得！
　　“棠棠……”陆铮挨过去，把小月老抱到自己腿上，嘴唇咬住对方通红的耳朵尖，手也不安分地往下，声音沉缓、犹如蛊或，“让我帮你吧……”
　　说话的同时手已经贴了上去，在强烈的刺激下，沈清棠灵力不稳，不小心就变出了本来的模样，三千长发铺陈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是红底绣金线的长袍，眉间一朵艳丽的海棠花印若隐若现……
　　漂亮的小月老仰着脆弱的脖颈，眼尾发红地望着陆铮，哑声叫他的名字：“陆、陆铮……”
　　陆铮呼吸一滞，紧接着喘息更急促，声音也更低、更哑：“棠棠，你真好看，你是我的……”
　　沈清棠被他桎着，想逃无处逃，想躲躲不开，就连声音也不敢泄出来，只能任由陆铮领着他上天入地，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形容了，一面舒服得要命，一面又难受得要命，腰肢塌下去，又被陆铮用力握住，掐出清晰的指纹……
　　陆铮野兽一样叼着他凸起的喉结，在上面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标记，宣告着对小月老的所有权……
　　最后沈清棠力竭，喘息着趴伏在陆铮肩上，而陆铮眼眶发红，声音哑得不行：“棠棠，帮我……”
　　等沈清棠终于从办公室出来时，沈思骆正在茶水间煮咖啡喝，见他过来，从茶水柜里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出来，给他泡了一杯香芋奶茶。
　　意有所指地问：“陆总舍得放你出来啦？”
　　“啊……”要是放在平时，沈清棠肯定得反驳这句话，他和陆铮之间，做主的明明是他好嘛！怎么听起来像他被陆铮看管着似的，那他也太没面子了！
　　但这会儿他却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最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明岚。
　　“……”明岚像沈清棠经常干的那样，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般大小、坐在了沈思骆的肩膀上，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沈清棠大惊失色，最最关键的是，他发现沈思骆手腕上的那条红线，牵着的另一头居然是明岚！
　　这什么魔幻神展开！
　　他们俩怎么就成一对了？这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吧？
　　所以红线系统的bug还没修复好吗，怎么越来越离谱了……我们月老司不会因此倒闭吧？我不会还没转正就要失业了吧？……
　　沈清棠心不在蔫地喝着手里的奶茶，中途向明岚使了好几个眼色，对方显然也正郁闷着，从始至终都臭着一张脸，不太愿意搭理沈清棠的样子。
　　“怎么了清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沈思骆太聪明了，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沈清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否认，“没有。”
　　“这样啊。”沈思骆不知信了没有，靠在茶水柜上抿了口咖啡，若有所思。
　　沈清棠站在他旁边，偷偷观察着他和明岚，而明岚已经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摆明了是要眼不见为净。
　　“……”沈清棠觉得他莫名其妙，悄悄掐了个法决，往明岚脑袋上弹了一下。
　　后者因此差点从沈思骆肩膀上摔下去，捂着后脑勺转过来，龇牙咧嘴地盯着沈清棠。
　　沈清棠也朝他龇了龇牙。挑衅意味十足。
　　两人你来我往，用眼神无声地交锋着，谁也没注意到旁边沈思骆越抿越紧的唇角和怪异的表情。
　　“咳咳……那个，”紧接着沈思骆突然说，“清棠，我手头还有工作，先回办公室了，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好。”
　　作者有话说：
　　沈思骆：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第86章 
　　沈思骆一走，茶水间里就只剩下两个神仙，沈清棠当即使了个法术，将周围屏蔽开来，急吼吼问道：“这怎么回事啊，你和沈秘书，你俩……”
　　他自己不记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把刚才的交锋放在心上，但明岚不一样，在沈清棠说话的同时他突然上前，揪着沈清棠衣领重重搡了一下。
　　沈清棠压根没防备，被这么一推，后腰直接撞在后面的茶水柜上，痛得龇牙咧嘴：“干什么呀你！”
　　明岚睨着眼冷笑：“你还好意思问我，刚刚是谁先动得手？”
　　“……”是他。
　　沈清棠自知理亏，撇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而且我又没用力，闹着玩的嘛……”
　　明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沈清棠更委屈，但他没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所以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所以你手上的红线是怎么回事啊？”
　　闻言，明岚的脸色更不好看，语气沉沉：“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他自己还纳闷着呢！
　　这段时间明岚一直跟在王秘书身边，看着他和邻居姚思的感情日渐甚笃，慢慢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但比较糟心的是，两人的红线却始终牵不上去。
　　作为一名优秀员工，明岚开始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一个月前，王秘书和姚思到民政局领证结婚了，这是人间缔结婚约的方式，领了那个红本本，就说明两人的婚约被法律所承认，就好比在红线和姻缘簿的作用。只不过前者是摆在明面上的，后者是无形的，一般人看不到。
　　一对新人在宣完誓后拍了很多搞怪照片，两人脸上都扬着甜蜜的笑意，能看出来感情是真的很好。
　　王秘书甚至贴着姚思的肚子，小心翼翼地亲吻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完全不介意这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
　　可明岚却忧心忡忡，因为如果红线系不上去，就证明这一切都是假象，要不了多久这份甜蜜或许就会被打碎。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明岚心情复杂地又一次甩出红线，想再做一次尝试。其实是不报任何希望的，没想到那死活系不上的红线这回却缠到了两人的手腕上，亮着夺目的红光。
　　“……”明岚的心情更复杂，有那么几秒，他都开始怀疑人间是不是已经不需要他们这些月老。否则怎么两人刚领完证，他这边也如此顺利了呢。
　　但不管怎么说，能牵上红线总归是一件好事，明岚怕事情再有变故，又在两人身后跟了半天，确定姻缘簿和红线都没有变化，这才放心离开。
　　最棘手的麻烦终于解决，明岚心情挺好，出了王侃家的门，就偷偷变作一个凡人，在附近商场逛了逛，喝了杯甜甜的奶茶，吃了一支冰淇淋。
　　还别说，这些人间小吃食味道很不错，难怪姓沈的笨蛋乐不思蜀。
　　不过王侃的真实身份和红线系统存在的bug还是让他耿耿于怀，所以摸完鱼之后，明岚决定回天界找月下仙人套话。也就是在这时，他的姻缘簿上又出现了一个新名字，正是沈思骆。
　　那时候明岚还没怎么把它当一回事，只是更加认定是他们月老司的红线系统出了问题，现在居然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姓沈的明显是另一个姓沈的笨蛋的任务对象，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姻缘薄上了？
　　明岚带着满头问号回天界去问月下仙人，然而仙人抚着长须，高深莫测地说：“此事自有天意，你且跟着姻缘簿的指示走吧。”
　　再要问什么，仙人却什么都不肯说了，轻轻挥了下衣袖，将他扫出了月老司。
　　仙人的声音却还响在他耳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明岚啊，有时候你该和沈清棠那小混球学一学，做仙不要那么古板嘛，不要对什么事都刨根碗底的，适当享受下生活也挺好的……”
　　气得明岚在月老司门口直跺脚：“谁要学那个笨蛋！”
　　但他也听出了月下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了。明岚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收了心，开始重新专注事业。
　　头一件事自然就是给这个姓沈的找对象。但对方手上那时还系着和原对象的红线，其他的红线当然是系不上去的，明岚气得要死，感觉天下所有姓沈的、别管是人是仙，都跟他有仇，碰上了准没好事。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再次下凡，跟在沈思骆身边，一边继续尝试牵红线，一边想对策。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对方手上的红线突然就没了。明岚觉得时机已到，赶紧将红线从袍袖中取了出来，打算广撒网、再把全公司的人和沈思骆牵一遍——
　　虽然之前已经试过，但因为有别的红线干扰，可能没那么准，说不定现在就成了。
　　结果他才将红线的一端系到对方手腕上，手里的红线就忽然像活了似的，另一端直接缠在了……
　　他自己的手上。
　　他当时仙都傻了，愣了足有五六分钟，才想起来要把红线解开。哪知道这红线就像跟他作对似的，他越想解开就缠得越紧，到后来直接打了个死结。
　　明岚看着那截明晃晃、红艳艳的线，简直气麻了，觉得他们月老司迟早要完。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头脑发热辞了高薪工作，跑去月老司做这个什么狗屁月老……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特别后悔。
　　不知道现在跑去问问天帝他老人家，对方还肯不肯再将他收入麾下。
　　但说来说去还是另一个姓沈的错。但凡对方靠谱点，早一些把沈思骆的名字写上姻缘簿，也不会发生这样的荒唐事。
　　所以他哀怨地盯着沈清棠，那架势，简直像是要与沈清棠同归于尽。
　　沈清棠：“……”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新仇叠旧恨。
　　“那什么，”沈清棠顶着对方要鲨人的眼神，咽了下喉咙，干巴巴地说，“其实吧，谈恋爱挺好的、你要不要、要不要试试？”
　　他其实也有点接受不了明岚和沈秘书是一对这件事，沈秘书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以后还不得被明岚欺负死啊……但如果现在不把明岚哄好，死得就会是他。
　　所以……只能对不起沈秘书了。
　　“好个鬼！我一个神仙，和一个凡人怎么谈恋爱？”明岚直接炸了，觉得沈清棠这是故意在嘲讽他，“人家异地恋、异国恋，怎么，我们异物种恋？！”
　　“也不是、不可以嘛……”沈清棠心虚地瞥他一眼，轻声说，“你看人许仙和白娘娘不也是跨物种嘛……还有我之前看的一个电视剧，里面还有道士和毛毛虫的……”
　　他其实还想说，除了他们，我和陆铮也是跨物种啊，我俩一个人、一朵花，但我俩就挺好的。
　　而且严格说起来，你和沈秘书，你俩一朵花、一棵竹子，还都是从落霞山出来的，就很般配啊。
　　但他不敢说，否则明岚估计真的能鲨人。他打不过明岚。
　　明岚还在挥舞着拳头，愤怒不已：“而且他是男的！男的！我对男的没兴趣，我不搞基！”
　　沈清棠偷偷看他：“你作为一个月老，眼光不要那么狭隘嘛，真爱没有性别，入职手册第一页就有写，我们要……”
　　“入职手册上写了什么不用你告诉我！”明岚眼睛气得发红，照着沈清棠耳朵一通怒吼，“职业素养是一回事，我自己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我尊重每一个人的性取向，但我绝对、不、搞、基！”
　　沈清棠脑子都快被震麻了，讷讷地：“噢。”
　　他怕明岚情绪太多激动自己跟着遭殃，悄悄朝后退了几步，后背抵着柜子。
　　“不搞就不搞嘛，你先不要这么激动嘛……”
　　作者有话说：
　　明岚：tui，晦气！
　　日常问一句，月老司今天倒闭了吗？


第87章 
　　“等把这个破红线取下来，我马上就辞职，月老司这个破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再——不是……你等会儿——”
　　明岚本来还在气急败坏地发牢骚，突然顿住声音，一把抓住沈清棠的手腕，指着上面那截红线，不敢置信地问，“你这、你手上这什么玩意儿？！”
　　沈清棠又咽了下喉咙，小声说：“就那什么，你认不出来嘛，红线呀……”
　　明岚闭了闭眼、手掌不住地顺着胸口，几个深呼吸下来才勉强压下不断腾起的怒火，咬牙切齿道：
　　“我特么——我能不知道这是红线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也有这玩意儿？！”
　　沈清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谁有？我们月老司还有正常人么？仙人他老人家手上有红线吗？”
　　“或者是我遗漏了什么消息通知，其实手上缠红线现在是我们月老的标配，就跟月老服一样？”
　　“……”沈清棠觉得明岚可能真的气疯了，如果是标配的话他怎么可能和沈秘书牵连在一起呢。
　　他赶紧从对方手下挣脱开来，然后牢牢抓住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生怕情绪激动的明岚把他红线碰掉了。——这是他好不容易系上的，谁碰他和谁急。
　　然后迎着对方燃着怒火的目光，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应、应该没有吧……仙人他都多少岁了啊……”
　　早过了谈恋爱的年纪好嘛，难不成要老树发芽枯木逢春？那也太恐怖了吧……
　　“很好，很好。好得很。”明岚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茶水间来回踱步，看得出来已经是在竭力克制火气了。但最终还是没克制住，怒气冲冲地大吼道，“所以为什么我们有这玩意儿？！”
　　沈清棠轻轻捻着红线：“因为我在谈恋爱啊……”
　　他怕被明岚看到自己手上的红线，刚刚还特地将红线藏在袖子底下，没想到明岚眼睛那么尖，还是没瞒过去。
　　明岚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震惊不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在干什么？！”
　　沈清棠小心翼翼抬了下眼眸：“我、我在谈恋爱呀……”
　　明岚表情有一瞬的裂开：“和谁？”
　　沈清棠：“陆铮。”
　　“……”明岚倒抽一口气，“姓沈的，你出息了啊！让你帮任务对象搞对象，没让你和任务对象搞！”
　　沈清棠：“……”
　　而明岚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我说你怎么蠢到三年都搞不定一个任务对象，原来是自己看上了人家想占为己有啊……”
　　那眼神就像沈清棠是个缺乏职业道德的败类。
　　这沈清棠可就不答应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这就是个意外……而且……”他指了指明岚的手腕，“而且你也马上要和任务对象谈恋爱了……”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呸！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岚气得手抖：“你给我闭嘴！”
　　“噢。”沈清棠偷觑着他的脸色，一会儿后，不怕死地加了句：“但是谈恋爱真的挺好的、真的，不信你自己试试看……”
　　“好个屁！”明岚终于彻底爆发，“不行，你给我过来，和我一起去找仙人问清楚！”
　　“我不走！我好好的谈恋爱呢问什么问，而且仙人早就知道我谈恋爱的事情了，要问你自己去问，我不去！”沈清棠胆子肥了。
　　明岚脸上的错愕更甚：“你说仙人已经知道了？”
　　沈清棠理直气壮：“对呀，不仅仙人知道了，天帝也知道了，他们都同意的……”
　　“……”明岚不知道第几次倒抽冷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但我不同意啊！”
　　沈清棠翻了个白眼：“我谈恋爱为什么要你同意……”
　　“我他妈……我说的是我自己！我没同意我自己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不行，我还是得回天界找仙人！”
　　他向来是个急脾气，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话音刚落就倏地一下从沈清棠眼前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带着清香的翠绿竹叶。
　　“……”这是真气得不轻，都开始掉叶子了。
　　沈清棠缓缓呼出一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总算走了。”
　　但摆脱一个明岚，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更难缠的在等着他。想到这里，沈清棠整个人都不好了，耷拉着肩膀，恹恹地离开茶水间。
　　回总裁办要先经过外间的秘书办，沈思骆原本正和一个女秘书说着什么，看见从外面进来的沈清棠，起身将人叫住了：“清棠。”
　　沈清棠偷偷瞄了眼他手腕上的红线，还在。
　　“沈秘书。”
　　沈思骆走过来，把一盒巧克力塞给他，悄声问道：“你那个……朋友，他走了？”
　　“什么朋友？”沈清棠疑惑道。
　　沈思骆：“就是刚刚坐在我肩膀上那个，是你朋友吗？”
　　这下轮到沈清棠裂开了：“你、你看得见他？”
　　沈思骆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咳咳……我是不是不应该看见？抱歉啊。”
　　“……”倒也不必，你这样一道歉显得我们更没用。“那你看得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吗？”
　　“嗯？是说我和陆总的那条红线吗？”沈思骆抬起手腕，来回看了看。“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取下来吗，虽然我看不见，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从嫌弃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陆铮经常不做人，但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嫌弃他，他还是挺好的……吧。
　　不过红线并不在沈思骆抬起来的右手上，而是在左手上，看来他是真的看不见。
　　沈清棠随便找了个借口：“那个……我就是想跟你说，你的红线已经没啦。”
　　“真的吗，那太好了！”而沈思骆语气雀跃，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沈清棠尴尬地笑笑，心情有点复杂。
　　女秘书还在等沈思骆，两人便没再多聊什么：“那我先去工作了，下次带你那个朋友一起来我家吃饭！”
　　“好的吧。”
　　办公室里，陆铮擎着手，将手腕上的手表对着沈清棠，语气哀怨：“29分钟了，棠棠，你们做神仙的都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说好的十分钟呢，你这都三个十分钟了！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心好痛，咳咳……可能马上就要吐血了……”
　　沈清棠：“……”你就装吧，再信你一次我就是傻子。
　　“还有，这个是什么？”陆铮拿着那盒巧克力，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控诉道，“是不是沈思骆的？”
　　沈清棠：“……”还真被你猜对了。
　　“棠棠，你怎么能收别的男人给你的巧克力，我的心更好痛了……是我还不够有钱吗，居然让我的男朋友开始收别人的巧克力了……”
　　“……”沈清棠把自己缩成一团，闭着眼睛、脑袋挨着天花板飘着。
　　不听不听，王叭念经。
　　他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哄陆铮，心累。
　　但姓陆的却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见够不着小神仙，他竟然踢掉皮鞋，二话不说爬上了办公桌，站在桌子上去抓沈清棠。
　　沈清棠快被他吓死了：“你有病啊！赶紧下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您今年是要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而且不是怕高么，怎么现在不怕了！
　　“陆铮，你给我下去！”
　　可陆铮就是不下去，还故意装出一副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吓沈清棠：“我就不，除非你亲亲我。”
　　说话间身体又打了两个摆，看着马上就要跌下去。
　　沈清棠重新闭上眼睛，飘得更远：“算了，你还是摔死吧。”
　　说是这样说，却也没敢真拿陆铮的安全开玩笑，片刻后，他又重新飘回去，迅速在对方脸上啄了一下。
　　“行了吧，快下去！”
　　陆铮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行！”
　　沈清棠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飘走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陆铮这狗贼居然一把将他抓进了手里！
　　“……”沈清棠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气得肺都要炸了，额间的海棠花饮时隐时现，捏着小拳头朝着陆铮一通狂挥，“啊啊啊！姓陆的你不讲武德！你给我放开，放开！不然我咬死你！”
　　陆铮抓在他咯吱窝处，把人提到自己眼前，语气暧昧地问：“嗯？怎么咬、用哪里咬，展开说说呗？我不差这点时间……”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直接做……”
　　沈清棠：“……”
　　做人究竟为什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活了，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棠棠：分手吧。


第88章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沈清棠被欺负得眼睛都红了，倒是陆铮笑盈盈的，一脸满足。
　　沈清棠这会儿穿着一身红色长袍，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被陆铮一下一下抚摸着。额间的那朵海棠花印因为情绪不稳还在若隐若现，漂亮极了。
　　引得陆铮上了瘾，一下一下亲不够似的啄吻这道印记。沈清棠被亲得脑壳都疼了，抱着自己脑袋不让再亲了。
　　“乖，以后不准收那个沈思骆的东西，尤其是巧克力，我讨厌他。”
　　“他也讨厌你。”沈清棠语气哀怨。
　　陆铮却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轻飘飘“噢”了一声，心情甚至还挺美：“那不挺好。所以他手上的红线是怎么回事？”
　　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了。沈清棠又把自己缩成团子大小，跳到陆铮肩膀上，慢吞吞交代了自己在茶水间打探到的消息。
　　“……这么说的话，沈思骆和你那个凶巴巴的同事是一对？”
　　沈清棠点点头：“应该。”
　　“啧，这下好玩了。”看他表情沈清棠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憋着坏招，警惕道，“你想干什么呀？”
　　陆铮把他捧在手心里，指腹轻碰了下额头，沈清棠向后倒了倒，凶巴巴地抱住他手指，一口咬了上去。
　　可惜一点都不疼，就跟被羽毛挠了下似的。
　　“不做什么，就想帮助他们赶紧锁死。”然后别再来打扰我们。“我讨厌沈思骆，也不喜欢欺负你的那个同事，自然要给他们找点乐子。对了棠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到你那个同事？”
　　沈清棠睨着眼：“为什么想看见明岚？”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有点不高兴，凭什么沈思骆能一下看到你们，我却不可以……”
　　沈清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只是觉得输给沈思骆心里不痛快，而不是想看见别的月老，沉吟片刻后，说：“其实有办法的，只要开个……”
　　“陆总。”今天陆铮办公室很热闹，隔几分钟就有人过来敲门，正说着话，门又被敲响了。陆铮颇为不满地皱了皱眉，沉声道，“进。”
　　这回进来的是王秘书，他两只手各拿着盒喜糖，满脸喜色：“陆总、沈助理，那什么……我上个月领证了，请你们吃喜糖。”
　　陆铮早就知道这个消息，闻言故作高深地点点头，道了声恭喜。
　　而沈清棠就兴奋得多，他做月老这份工作已经很多很多年，却还是头一次有人请他吃喜糖。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王秘书不是他的任务对象，他还给王秘书的姻缘增加了不小的难度，但怎么说呢，这段姻缘他参与感很强，看王秘书结婚，他也跟着特别高兴。
　　他早在王秘书进来之前恢复了正常身量，捏着糖盒笑盈盈的：“恭喜你呀王秘书！”
　　王秘书害羞地挠挠后脑勺：“谢谢。”
　　陆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之前说过的O洲半月游依然有效，就当是公司给你的新婚福利。”
　　没想到大老板还记得这个，王秘书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陆总！婚礼定在明年3月，我爱人怀孕了，想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再办。”
　　陆铮：“嗯。”
　　“陆总、沈助理，到时候您二位要是不忙的话，可以赏脸捧个场吗？”
　　“好啊好啊！我还没参加过婚礼！”陆铮还没说话，沈清棠就满口答应了，“王秘书你想要什么结婚礼物呀，我让陆铮买！”
　　陆铮：“……”
　　王侃：“……”
　　“不、不用了，你们能来参加婚礼我就很高兴了。”
　　王秘书表面上淡定地回，心里却犹如火山爆发、岩浆四流：夭寿夭寿啦！小妖妃这是直接承认他和陆总的关系了啊，我真的要有老板娘了！还是男的！
　　难怪之前那个身材很好、千方百计勾引陆总的Marry会被辞职，这他娘的就是性别不对啊！
　　“噢。”沈清棠撇撇嘴，那怎么行。听说人间参加喜宴都是要准备礼物或者送钱的。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那我送宝宝吧！到时候我去找貔……找我一位姓皮的长辈给宝宝挑个礼物！他是开店的，卖的都是好东西，可以保佑宝宝平安的。”
　　说到孩子，王侃脸上的喜色更浓，也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那就、谢谢沈助理和陆总啦。”
　　“不客气不客气！”沈清棠眼神更亮，“所以到时候我能抱一抱宝宝吗，我好喜欢人类幼崽。”
　　虽然觉得沈助理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但王秘书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新学的网络词汇，高兴道：“当然可以！”
　　同一时间，远在天界聚宝斋的貔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跟在一旁的童子惊讶道：“大人，您莫不是着凉了？”
　　貔貅没好气地往他脑门上捶了下：“放你爹的屁！老子一个皮糙肉……呸！刀枪不入的神兽，着什么凉！快把老子的宝贝都藏好，说不定又是被谁给惦记上了！”
　　而沈清棠丝毫不知道天界发生的事，王秘书出去后，他就皱着脸开始思考给宝宝的礼物。
　　“棠棠。”陆铮自觉受到了冷落，走过去挨到他身边，用手指轻戳他的心口，问他，“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刚从下属那里吃到满满一盆狗粮的陆总心情复杂极了，他一点都不想吃别人的狗粮，而是想喂别人狗粮。
　　下属都结婚了，他这个老板还单着，这像话嘛。说出去他不要面子的嘛。
　　他要把小月老留在身边，想和小月老结婚。
　　沈清棠嫌他烦人，斜着眼瞪过去一眼：“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陆铮又戳他：“棠棠，我有正事要问你。”
　　沈清棠信他个鬼！挪着屁股避得远远的，顺便还翻了个白眼。
　　陆铮没脸没皮地挨过去，摁着人肩膀把他身体掰过来，对着自己：“棠棠，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问。”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确实挺严肃，不像是玩笑，沈清棠便也没再同他闹别扭，撇着嘴问：“什么事呀，你说吧。”
　　陆铮犹豫着：“你还……回天上么？”
　　这个问题憋在陆铮心里很久了。两个人刚在一起时他就想问，但那时候怕听见自己不愿意听的，就一直没敢问，总想再等等，等小月老自己告诉他。
　　然而无缘无故大病一场后他对这个答案就更执着了。尤其知道是棠棠找师父求助才救了他之后。
　　顾女士他们不知道棠棠的师父是谁，陆铮却是知道的。之后他也向沈清棠确认过这件事，问对方是怎么救的他，会不会对自身有影响。
　　小神仙虽然信誓旦旦的说不会，但陆铮心里总觉得不安，生怕对方为了救他耗费心力，伤了自己，却偷偷瞒着不说。
　　没办法，受电视剧荼毒太深，顾女士常看的那种狗血仙侠剧里不少这种一命换一命的狗血戏码，而他的小神仙又傻乎乎的，很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来。陆铮心里就始终存着个疙瘩。
　　作者有话说：
　　没几章就完结啦，再求波小海星～
　　陆娇娇的梦境1
　　陆铮身上很难受，浑身上下烫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串在铁串上的鱼，被翻来覆去两面煎着，从里到外都是滚烫的。
　　但他其实没有完全陷入昏迷，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隐约听见沈清棠在他床边跟他说话，只是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唯一落进耳朵里的只有他的名字。
　　“陆铮。”
　　“陆铮。”
　　“陆铮……”
　　一遍又一遍。
　　陆铮很想动一动，想握住小月老的手，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别哭、别怕，可他的眼皮沉到掀不开，身体也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听着小月老为他掉眼泪。
　　很快，连沈清棠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眼前蓦地晕了一阵，之后很长时间里，他都陷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是彻底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陆铮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超大的宫殿中。屋顶极高，四根汉白玉柱子和屋顶上雕满了祥云，殿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陆铮皱了皱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医院到了这个地方。
　　“有人吗？”他在大殿内转了几圈，却一个人都没看到。“有人在吗？”
　　陆铮揣着十万分的好奇心朝殿门口走去，而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也正朝殿内走来。
　　一阵云雾恰巧遮住了那男人的半边脸，陆铮只觉得对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那人留着一头长到腰间的黑发，穿一身月白色长衫，外面罩一件曳地的云纹纱袍，脚下踩的是绣着金边的白色长靴。
　　步子不紧不慢，一派清贵出尘的气质。
　　特别是周围的云雾，加上他手里拈着的那一枝海棠花。更衬得他像天上的神仙似的。
　　神仙？
　　难道是因为太想棠棠，所以做了个关于神仙的梦？
　　就在陆铮做着各种猜测的时候，那男人终于走近了他，云后的那半张脸也露了出来。
　　“你——”
　　陆铮太熟悉这张脸了，他日日看、夜夜见，已经看了快30年。
　　那是他自己的脸。
　　这个神仙一样的人，居然有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就在陆铮震惊不已的时候，那拈花的男人已经穿过他的身体，走进了殿内。
　　陆铮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这种情况，像极了小月老刚刚跟在他身边时的状态。——别人看不见他，还可以从他身体里各种穿过、走过。
　　这下陆铮终于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了，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为了确保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陆铮追过去，在拈花男人眼前挥了挥手，“看得见我吗？
　　拈花男人，也就是梦里的他，对他的举动无动于衷，就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啧，这就尴尬了，做梦梦见自己变神仙了。”
　　“但是棠棠呢，这梦一点都不科学，我都变神仙了，怎么棠棠没在身边？”
　　陆铮将目光对准了那枝海棠花，对梦里的自己很不满意：“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这位老兄，光看着朵花有什么用，快去找棠棠啊！”
　　男人缓慢眨了眨眼睛，手里的花枝不知怎么突然掉了下去，更神奇的是，那花枝落地后居然直接消失不见了。陆铮蹲在地上摸了好一阵，也没摸到任何东西，只听得见另一个自己悠悠长叹了口气。
　　“卧槽这怎么回事，这他爹的下面不会是空的吧，我会不会掉下去？”
　　然而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男人已经走到旁边的莲座上，阖着眼开始打坐了。
　　这一坐就是几天几夜，陆铮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能靠外面的日升日落，刚开始他还数着时间，后来就彻底放弃了。
　　大殿里除了他和这个疑似自己的神仙外，没有任何活物，而男人只知道闭眼打坐，陆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干耗着。人都快疯了。
　　他当然是想出去看看的，这个梦实在太无聊了，他想走出去，想让这个梦快点醒，醒来或许就能看见棠棠了，棠棠还在等他。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和男人绑定住了，男人在这个大殿里，他就出不去，只要走到殿门口，就会被一股力道给强行拉回来。
　　所以到后来，他也只能开始打坐。
　　辽远空旷的大殿，仿若一座豪华的坟墓，将他和这个男人一同埋葬在这里。陆铮感到无尽的孤独，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对，就是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将男人算在里面，可能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莲座上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张总是万分平静，仿若什么事情都不会撼动他半分的脸上意外地出现了表情——男人眉头深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发生什么事了？”陆铮下意识问。
　　问完立刻笑了，觉得自己傻，打坐打得多了，脑子都打糊涂了，这人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他，怎么可能会回答他的话。
　　可让陆铮没想到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能听见这个男人的一点心声了。
　　比如现在，他听见男人用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心里说：“人间恐有大劫。”
　　陆铮心里一惊。
　　而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副冷冷淡淡，好似万事万物在他眼里都是蜉蝣蝼蚁，不值一提的模样。
　　他不紧不慢地从莲座上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大殿，陆铮跟在他后面，看他一路走到天边，拈指掐了个法诀。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铮眼前一黑，感觉那道总是扯着他的神秘力量又拽了他一下，那瞬间他头重脚轻，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拽了下去。
　　等重新站稳，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还是在天上，但和原来孤寂空旷的大殿不同，这里要热闹许多。他看见穿着七彩华裳的仙女在云雾缭绕的水榭边走过，看见白胡子白头发的神仙并肩畅谈着什么，也看见一条黑色的大狗穿梭在人群之中，后面跟着个脚踩风火轮、手握红缨枪的少年。
　　陆铮：“……”
　　这他爹的不就是看电影那天棠棠所说的哪吒三太子追着哮天犬揍的场景吗？
　　是梦无疑了。
　　但棠棠呢，明明他们看见的是同一个场景，怎么棠棠还是不在？
　　“帝君。”
　　“清玄帝君。”
　　男人的出现让众仙吃了一惊，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纷纷停下所有动作，同他行了个大礼。
　　作者有话说：
　　陆娇娇的奇妙梦境x1
　　（小月老快完结了，所以开个预收《捡猫》CP1040605暗恋文x毛绒绒 还是可可爱爱小甜文！宝贝们动动手指点个收藏哈～么么～）
　　陆娇娇的梦境2
　　——谁？
　　——你们说这是谁？
　　——清玄帝君？
　　——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居然就是棠棠的那个什么狗屁男神清玄帝君？
　　陆铮惊呆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不要脸。因为嫉妒棠棠对那个什么帝君的崇拜，所以做梦的时候居然把自己的脸梦成了对方的。
　　这……
　　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不过既然是做梦，那就大胆点、脑洞再开阔点，好歹梦到个比这个帝君更厉害的神仙啊！直接把自己代入成情敌算怎么回事！
　　醒来之后都没脸和棠棠吹牛！
　　在陆峥再次鄙视自己时，男人已经从一堆神仙面前走过，施施然地走进了另一间大殿。
　　里面一个头戴旒冕身穿鎏金龙纹锦服的男人端坐在大殿中央，底下神仙分坐两列，中间另有十数个仙女翩翩起舞。
　　神仙们边看表演边引酒论道，好不快哉。
　　“帝君！”身着龙纹锦服的男人率先看到清玄帝君，步履匆匆地迎上来，行了个大礼。
　　其余仙神也都纷纷起身，作揖行礼：“恭迎帝君——”
　　清玄微云淡风轻地抬了下手：“不必。”
　　只这两个字，无尽的威压便显露无疑，众仙神竟是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陆铮：“……这逼装的，啧。”
　　“不知帝君大驾，所为何事？”龙纹锦服的男人问。
　　陆铮起初就感觉这人有些面熟，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这旒冕、这衣服、这脸这神态，不就是落霞观里那尊神像么！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帝陛下，棠棠的顶头上司！
　　啧。
　　陆铮觉得现在这场面还挺神奇，不知道当初棠棠隐身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就跟看3D电影似的。
　　不对，这比3D电影更真实，这得是全息影像，简直是身临其境。
　　那边清玄这个装x男已经和天帝他们聊上了，先是说了堆陆铮听不懂的话，接着听清玄说：
　　“我于偶然间窥见人间将有前所未遇的大浩劫，届时九州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众仙神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衣白胡子的老头问：“敢问帝君可有解救办法？我等皆受人间供奉，实在不忍看下界遭此大劫。”
　　清玄半垂双目：“献祭。”
　　“这……这是何意？”
　　清玄便又解释了几句，陆铮听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弯弯绕绕，但大概意思他懂，就是说这个大劫难凶险异常，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渡过的，所谓的献祭就是要这帮神仙损耗自己神魂，以此拯救苍生。
　　这神仙们哪肯啊，修炼了上千年才好不容易成仙成神，有了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下界就不要自己的命了，那这几千年不是白干了吗？
　　大殿内因此炸了锅，刚刚还正义凛然说要守护苍生的一众神仙们立马调换了立场，开始嫌清玄多管闲事起来——
　　穿黑袍的老头说：“帝君，缘起缘灭、生死荣枯皆有定数，九州苍生自有它的劫数，如若我们贸然插手，恐有违天道。”
　　他说话时几次抬眼偷觑清玄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渐渐大了胆子。
　　站在他身后一身玄金铠甲的中年男人当即附和道：“是啊帝君，就算这次我等助其度过劫难，那下次呢？该来的躲不掉，迟早还是来，倒不如放手让九州生灵自行将这个劫数化了，说不定会有奇迹。”
　　众仙神们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哪个不会察言观色，始终没有从帝君脸上看到愠色，心里便明白帝君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是啊是啊，三界自有自己的规则，我等属实不该插手下界之事……”
　　“星君说的有理，帮了一次还有下次，这恐怕会助长下界之人好逸恶劳贪得无厌的劣性……”
　　殿内之人你一眼我一语，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少数几个同意清玄的声音也都被其他声音压了过去，渐渐听不到了。
　　陆铮坐在清玄帝君脚下的石阶上，忽然对这帮神仙很失望。
　　在他心里，神仙应该是仙风道骨、心怀苍生的，可他现在看到的这帮神仙，居然如此的自私自利、道貌岸然。
　　“我怎么会把神仙们梦得这么恶心？”
　　他也感受到了清玄心中的悲凉和无奈。
　　众仙神都是由人或者飞禽走兽草木精怪等修炼飞升而来，做人做妖的时候就有私欲，成仙成神之后又日夜听着人间的贪嗔痴念，又如何真的能做到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罢了。”清玄轻叹一口气，像来时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离开了大殿，回到十重天。
　　十重天的云雾似乎比之前还要浓，清玄在天阶尽头驻足片刻，眸中无悲无喜，陆铮却仿佛能看透他的心。
　　那颗心似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和他们所处的这片天一样冷寂孤独，那是万万年的荒凉、万万年的苦守。
　　清玄帝君，生来就是被人仰望的存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敬他、怕他。
　　他太孤独了。
　　“凭什么其他神仙喝酒吃肉看仙女跳舞，清玄就只能自己待在这座宫殿里？”
　　“这他爹的是宫殿么，这分明是监狱！这什么狗屁帝君，谁爱做谁做！”
　　陆铮忿忿地想。
　　而清玄已经又端坐回莲台上，阖目掐诀，入定了。
　　陆铮席地而坐，后背靠着那个莲座，说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想让清玄听见：
　　“你说你一个这么厉害的神仙，怎么就让自己过得那么惨？那些不听话的东西，就该一手一个将他们丢下什么斩仙台还是诛仙台来着？”
　　“如果不会管理一个团队，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他们这么自私自利，你也根本不需要和他们客气，蹬鼻子上脸嘛这不是。”
　　“棠棠说你后来嗝屁了，不知道现在投胎到了什么地方，总之希望你不要再这么孤独了，这三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神仙，没必要替那些蠢东西担着，毕竟一个公司要是破产了，责任肯定不是董事长一个人的，和傻x董事们也脱不开干系的……”
　　他太无聊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后面又开始想沈清棠：“欸那什么帝君，我跟你说说我和棠棠的事情吧，虽然我们俩性格天差地别，但好歹长一样的脸，我那么喜欢他，你肯定也会喜欢。”
　　陆铮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梦见的是棠棠之前说的八百年前的那些事情，这个时间棠棠都还没变成小妖怪，天界自然不可能出现那个可爱的小月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做这样的梦，有点郁闷。
　　“棠棠很崇拜你，把你当作自己的偶像，觉得你是个英雄，但我只觉得你蠢。不过幸好你嗝屁了，不然说不定后面就没我什么事了……那什么，就谢谢你？”
　　“好吧，这话不能让棠棠听见，不然他又该生气。棠棠他啊，以前是只小花妖，就你之前折的那种海棠花……”
　　作者有话说：
　　陆娇娇：还好情敌是个蠢东西，嗝屁了。
　　帝君：？？？好的，你说的都对。


第89章 
　　“不回啦。”沈清棠没料到陆铮是要问他这个，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么，我听说异地恋很不利于两人感情的，所以不回去啦。”
　　陆铮捉住他的手，在那截细弱白皙的手腕上亲了亲，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真的么，没骗我？你真的可以不回天上去？不会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不想我留下来么？”沈清棠故意虎着脸问。
　　“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铮急促地解释道，“但是神仙不是不能和凡人相爱么，会被抓起来关在什么山里的。”
　　沈清棠抽回手，叉着腰瞪他：“你宝莲灯看多了吧，没有的事，现在天上仙满为患，仙多地少工作少，好多神仙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在天帝家门口静坐拉横幅呢，管他要房子要工作，他老人家再有本事也变不出那么多工作岗位，都快愁死了，恨不得一脚一个把我们都踹下来。”
　　“现在我主动要求留在人间，这是为天界做贡献，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关什么关啊。”而且他还要给我发奖金呢。沈清棠美滋滋地想。
　　“啊？但管姻缘的不是天后么？我看神话小说里都是那位喜欢拆散人家小情侣。”陆铮说。
　　沈清棠可喜欢他们天后娘娘了，闻言快气死了：“我之前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嘛，那都是谣言！我们天后娘娘温柔又慈祥，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那都是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杜撰出来的！”
　　“而且姻缘归我们月老司管，和他俩都无关！就像你一个大霸总，会去管食堂今天采购什么食材做什么菜么？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么……”沈清棠气得脸色通红。
　　陆铮心想，我会啊，比如你每天想吃什么我都会提前通知食堂啊。
　　“好好好，都是谣言、都是谣言，”但反正只要那两位不喜欢拆散别人姻缘就成，而且老婆说什么都对，这是他们陆家的家训，所以陆铮顺毛哄他，“我们天后娘娘就是最好的。所以棠棠，你真的不走了？”
　　“这还差不多，”沈清棠终于高兴了，倨傲地点点头，“昂，不走了。”
　　关于这件事沈清棠已经同月下仙人报备过，对方当然满口答应，甚至补上了沈清棠之前被扣掉的所有工资，欢天喜地的将他送下了天界。
　　说到底还是对上一世的清玄帝君心有愧疚，现在这位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眼见着拆也拆不散，便干脆将人打包得漂漂亮亮的送到对方面前。
　　臭老头还对他说：“你就安安心心在人间住着吧，没事不用想我们，有事更别想我们，工资我会按时打到你账户的，一分都不会少你。”
　　沈清棠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辜地问：“那奖金呢？”
　　月下仙人握了握拳头，两眼一闭，沉声道：“奖金……奖金也会看着安排的。”
　　沈清棠心满意足：“太好啦！”
　　背后有大佬就是好啊，即便大佬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还是能借着对方的余威作威作福，心安理得地开始公费谈恋爱。
　　不过沈清棠觉得这也是臭老头们的心机，万一哪天陆铮真的想起一切了呢，他们也可以拿这件事在帝君面前表一表忠心、博个好感什么的。
　　到时候帝君说不定就会大发慈悲放过他们。
　　“但我会变老变丑，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陆铮又问。
　　啧，还矫情上了。
　　沈清棠心里偷笑，面上却佯装为难的皱着眉头想了想，没立刻回答他的话。
　　陆铮的脸立马垮了下去：“我就知道你爱的只是我现在美好的肉体，等以后我老了你就要抛弃我！棠棠，你这样放在我们人间是要被广大网友喷成渣的，做人做仙都不能这样……”
　　他委委屈屈地在沈清棠颈间蹭来蹭去：“不过那时人家肯定也会骂我，毕竟我都是个臭老头了，却有你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别人肯定对我又羡慕又嫉妒，觉得是我这个臭老头糟蹋你。棠棠，到时候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啊……”
　　“你不能喜欢别人，你是我的小月老，只能喜欢我一个，我们红线都牵上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不然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什么跟什么啊。”沈清棠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几百年了也就只喜欢过你一个。”
　　不对，是两个。只不过两个都是你，从来都是你，不会再有别人。
　　“真的？”陆铮抬起头，胡乱在他脸上亲了一通，“那你喜欢那个什么清玄帝君吗？”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但这你要我怎么回答。
　　陆铮却把他的无语当成了迟疑，而迟疑就意味着小月老可能真的对那个什么狗屁帝君动过心思。
　　这还得了啊！
　　陆铮的醋坛子一下子翻了，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人瞬间收起所有表情，沉着一张脸，目光哀怨地瞪着沈清棠：“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清棠有口难言，“解释什么啊解释，你别自己乱脑补！”
　　陆铮脸色更沉了：“但你刚才犹豫了，棠棠你骗我，你明明说只爱过我一个，结果现在对着那个帝君犹豫了！你都没见过他喜欢他什么啊，没准他就是个又秃又丑还有啤酒肚的老头子呢！”
　　“……”你倒也不用这么造谣自己。
　　而且我不仅见过他，我还和他一起生活过很多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棠棠，你又犹豫了。”
　　“……”要不是这人和帝君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又有月下仙人亲口承认，沈清棠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
　　这人外貌没变，但两世性格未免也差太多了吧，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秉着讲不过理就加入他的原则，沈清棠也开始不讲理：“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陆铮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
　　陆铮这才满意了，捉着渐渐陷入暴躁的小月老亲了亲：“所以有什么办法让我也变成神仙吗？小说里那些修仙的方法管用吗？你看我骨骼清不清奇，适合修仙么？”
　　沈清棠之前有问过他想不想当神仙，那时候陆铮没太当真，只以为对方只是随便问问，然而这时候他是真的起了点这方面的念头。
　　“你骨骼清不清奇我是看不出来，但脑子是真的挺清奇的。”沈清棠躲开他的吻，颇为嫌弃地说，“都说了少看点小说和电视剧，那都是假的。不过怎么突然想成仙了？”
　　“没什么。”陆铮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失落，“那我就只能一天天变老变丑，然后被棠棠嫌弃了……”
　　这人真是……
　　沈清棠都无语了，他托住陆铮歪过来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会的，我会法术，如果你老了丑了，我就跟着你一起变老变丑，等你……”
　　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那是怎样的心如刀割，后面那个字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哽了下、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再找到你。”
　　“直到我也老了，灵力消散，那我们俩就手拉着手一起化成黄土，回归天地。”
　　“此后是做一朵花、一棵草，我也都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陆总：棠棠果然好爱我。


第90章 
　　陆铮其实只是想简单的问沈清棠要一句保证，结果却得了这么重的承诺。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满肚子的甜言蜜语都融在了这句承诺里，满得他险些承受不住。心口滚烫。
　　“我……”再开口时语气竟然有些哽咽。
　　沈清棠笑了笑，亲他的嘴角。
　　陆铮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捉住小神仙的胳膊，又顿了很久，直到稳住自己的情绪，才迎上沈清棠天真单纯的目光，也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好，那我们拉钩上吊，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变成了什么人，都等着你来找我。”
　　沈清棠勾住他伸出来的小拇指，郑重地点头：“嗯，一言为定。无论你在哪里、是什么人，我都会来找你，你要是敢喜欢别的什么人，我就咬死你。”
　　陆铮缠过去抱住他，两人唇齿相交缠绵到一处：“好。”
　　沈清棠其实和他一样激动，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很多话要同陆铮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过棠棠，你到时候会不会找不到我，咱们国家14亿人呢，你不会搞错吧？”陆铮却突然说。
　　浪漫绮旎的气氛一秒被打破，沈清棠简直要气疯了，睨眼瞪他：“你看不起谁呢，我好歹是个神仙！”
　　虽然从那么多人里面找一个人确实有亿点点难度，但这不是还有那几个臭老头嘛，只要轮回转世，就逃不过地下那位的眼。实在不行他就找场外援助。
　　“我哪敢啊，我这不是担心嘛……”陆铮亲他微颤的眼睫，“别我眼巴巴等着你，结果你跑别人那儿去了，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啊。”
　　沈清棠：“……好几十年后的事情，你现在想这些干嘛！”
　　“这叫未雨绸缪。”陆铮一本正经道，“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绑定到一起，然后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
　　被这么一提醒，沈清棠倒是想起来好像真有一个办法。
　　“可以结契。”
　　“结契？”
　　“对，就是类似于你们凡人的婚约，但又有有很大的不同，你们凡人的婚约可以随时反悔，然而一旦结契，你生生世世、不管走过多少遍轮回道，都只能和我在一起，再不能反悔了。而且你不会饮孟婆汤，从出生起就会带着前面几辈子的记忆。”
　　陆铮很兴奋：“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们快结契，要怎么做，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还是要挤心头血什么的，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别说，结契还真需要挤心头血。
　　“你是凡人，不需要做什么，要挤血也是挤我的，不过陆铮，”沈清棠难得认真地凝视着眼前人，“结契毕竟不是小事，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吧。”
　　“而且你不要以为记得前世的记忆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过往的记忆太多了有时候会成为一种负累，但到那时你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所哟——”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沈清棠还想再劝，却被陆铮直接打断，“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吗，有这么好用的办法为什么不用，还是说……”
　　陆铮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其实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才不是！”这人竟然敢怀疑自己的感情，沈清棠真想一口咬死他！
　　“那我们就结契。”陆铮一把将他抱住，脑袋在沈清棠胸口蹭着，快一米九的大高个，跟只巨型犬似的撒娇，真的很致命。
　　沈清棠被蹭得坐不住，朝后倒在了沙发上，被陆铮压着，差点喘不过气。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法术，快让我见识一下。”
　　什么没见过，这分明就是你自己教我的。沈清棠心想。
　　那是他们在小溪边把绿毛龟捡回去之后的某天，当时沈清棠已经养了绿毛龟挺长一段时间，养出感情来了，然而那天他和男人挖野菜回来时，发现绿毛龟居然不见了。
　　沈清棠屋里屋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蹲在原先养绿毛龟的那个小水槽旁边伤心得不行，眼睛通红，委委屈屈地吸鼻子。新鲜的野菜都少吃了两口。
　　他当时已经懂得生死离别，因为绿毛龟的消失自然而然想到了男人，他很怕男人有一天也会像小乌龟这样一声不响地突然离开他，所以那段时间黏男人黏得特别紧，男人做什么沈清棠都要在屁股后面跟着。
　　那之后又过了大概十来天，沈清棠看了一个话本，里面男主角哄着一个女孩子和自己双修，好听话说了一箩筐，还承诺自己一定会对她负责，他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小花妖那时还不通情爱，更不懂什么是双修，却对一生一世这句承诺心动了。他也想要和男人一生一世在一起生活。
　　合上话本，他急匆匆去找正在生火做饭的男人，眨着大眼睛对男人说：“我想跟你双修。”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将男人从来淡然的表情劈出了一丝裂纹，他摁了摁突突直跳的额角，问沈清棠：“小花妖，你知道什么是双修吗？”
　　小花妖摇摇头，眼神茫然无辜。
　　“那为什么突然想和我……双修？”
　　小花妖老老实实道：“因为话本上说双修之后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开，我也想和你这样，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欢喜。”
　　“……”
　　他见男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问：“不可以吗？双修不好吗？”
　　仔细想想的话，话本上那两个人双修的时候，那女孩子的表情看起来是挺痛苦的，倒是那个男主角笑得很开心。
　　沈清棠想，可能是因为双修的时候一个人在上面，另一个人在下面，那女孩子被压得不舒服了吧。皱着脸沉吟片刻，他又充满期待地对男人说：“我可以在下面的，这样你就不会不舒服了。”
　　“……咳咳咳、咳……”男人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
　　他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常常咳嗽，但很少有这么严重的时候，沈清棠心里急得不行，作势要去抱他：“怎么又咳嗽了！”
　　男人摆了摆手，道了一声：“无事。”沈清棠的脚步就蹲在那，无措地看着他。
　　男人把火灭了，拉着小花妖坐到地上，难得严肃地说：“小妖，双修这件事本身无所谓好与不好，但你必须知道，这是一件极郑重的事，只能两个互相爱慕、心意相通的人才能一起做。”
　　沈清棠听不懂，他只知道男人拒绝了他的双修请求，委屈道：“所以你以后会离开我吗，会不要我吗？怎么样才算是爱慕一个人，可是我也可以爱慕你啊……”
　　奶孩子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饶是英明神武的帝君大人，也被孩子闹得头疼，他花了很长时间同小花妖解释什么是喜欢和爱慕，小花妖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小脸绷得很紧，一看就知道还是不高兴。
　　“小花妖，你得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管是你和小乌龟，还是你和我，缘分到来的时候自然会相遇，但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时机到了就会分别，但缘来缘散，谁也不必过分执着和强求。”
　　沈清棠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不高兴，其他的他不管，他只听出来男人的意思就是说有一天会离开他。他为此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少见的不爱搭理男人了。
　　蔫蔫的小花妖看着可怜兮兮的，最后是男人先妥协，拿着烤红薯喂到小花妖嘴边，哄他：“吃完东西我教你一道好玩的术法。”
　　沈清棠背过身，撅着屁股，还是不理他。
　　他一点也不想做神仙，也不想修炼了。
　　“不想学？但是这个术法可以让你和你心爱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真的不学？”
　　沈清棠一直竖着耳朵听呢，一听是这个，差点憋不住跳起来，但男人连和他双修都不愿意，哪里肯和他生生世世，既然这样，他学来还有什么用？
　　他又没有心爱之人，他只想和男人在一起。
　　可男人也不管他想不想学，自己就开始传授起来：“知道这个术法的人不多，但和双修一样，需得相互爱慕的人才可以施展，让我想想……姑且就叫它结契吧。”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想和你双x。
　　帝君：………
　　（宝贝们国庆快乐，吃好玩好～）
　　陆娇娇的梦境3
　　人在极度无聊的状态下就会发疯，陆铮被困在这个地方什么都做不了，到后来甚至很难再感到时间的流逝，每一分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睡睡醒醒、睁眼闭眼，清玄帝君却始终是那个端坐莲台的姿势，一动都没有动过。
　　可陆铮不是他这样的神仙，他不习惯这种孤独和冷清，更讨厌被束缚。所以他一次次靠近殿门口，试图从这里突破出去，这是他的梦，没道理他要一直这样被动等待着。
　　棠棠还在等他醒来，如果他被长久困在这个梦里，他的小神仙不知该掉多少眼泪，他心疼、舍不得。
　　可他失败了，每一次迈向门口时都会有个力量将他弹回到莲台旁边，摔得他头昏眼花。
　　他明明不想认命，却好像不得不认。
　　“棠棠……”陆铮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这里系着他和沈清棠的红线。
　　我是不是要死了，陆铮心想，不死大概也会变成植物人……
　　反正如果出不去这个梦，就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
　　想到这里，陆铮重新站起身，他回眸望了眼莲台上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说：“我和你不一样，你接受什么狗屁天道、接受命运，但我不认命，我一定要回去！”
　　他走到殿门口，闭上眼睛，重重地撞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和晕眩并没有来，他因为猛冲趔趄着朝前跌去，落在一团雪白柔软的云絮里。
　　“我……出来了？”陆铮不敢置信地环顾着四周，也就在这时，他听见远处一阵声势浩大的祈愿声。
　　紧接着一只绣着金边的长靴从大殿内迈了出来，顺着那只靴子往上看，陆铮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所以根本不是他自己闯出来了，而是因为这个人也出来了。
　　陆铮心里没来由的丧气，而远处的祈愿声还未停歇——
　　“帝君悲悯，求帝君庇佑苍生。”
　　“帝君悲悯，求帝君庇佑苍生。”
　　“帝君悲悯……”
　　陆铮跟着清玄走过去，发现正一声声祈愿的人居然是之前见过的那帮神仙，他们跪在天梯路口，神情悲怆、满面动容。
　　陆铮读到了清玄的心声，才知道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十日，而清玄窥见过的那场浩劫，真的来临了。只是让这帮神仙们没想到的是，劫难竟是率先从九重宫阙开始的——天裂了。
　　南天门上豁然出现一道大裂口，裹挟着罡风和足以令众仙神形神俱灭的滚滚天雷，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罡风卷入裂口，再不得脱身。天兵天将去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众仙神们这才慌了，顾不得什么神仙的仪态风姿，齐刷刷地跪在通往十重天的天阶入口，求清玄帝君庇佑。
　　陆铮站在天边，看着脚下犹如蝼蚁的神仙们，只觉得他们可笑又可恨。事不关己的时候高高挂起，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又说什么上界之人不能插手下界，现在这把火烧到了自己头上，便又开始求帝君“悲悯”了。
　　“敢情好话歹话都让他们自己说完了，真是不要脸！”
　　“我说帝君，你不至于这么笨，真的要去救他们吧？”
　　然而清玄当然会救，陆铮早就知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他记得棠棠好像说是整个天界齐心协力，才最终化解了这场浩劫。
　　但现在一看，这帮神仙分明尸位素餐，不添乱已经不错，还齐什么心协什么力啊。
　　“我是对天界的这些神仙多大仇多大怨，竟然把他们梦成这德性。”
　　陆铮在神仙当中搜寻了一圈，准确无比地找到了那个身穿大红绣金线长袍的老头儿，不满地瞪了几眼。
　　“就是你个老头不给棠棠转正，不让我和棠棠牵上红线！”
　　这才导致他对神仙们如此怨愤。
　　接下来的一切几乎都和棠棠说的一样，清玄帝君和座下三十二名神将以燃烧自己精魄的代价，堵上了那道天裂。
　　那样的场景实在太惨烈了，陆铮因为和清玄有共感，所以能感觉到燃烧精魄的过程究竟有多痛苦。
　　他疼得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感觉有人在抽他的筋、扒他的皮，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在被一点点敲碎，视线和思维不再清明，只听得见周围猎猎罡风和天雷炸响。
　　陆铮头痛欲裂，冷汗顺着额角后背不断地淌下来：“去他爹的狗屁帝君，下辈子谁爱干谁干吧！”
　　而神将们没有一个退缩，护卫在清玄四周，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王侃的脸倏地映入陆铮眼中。
　　陆铮：“……这梦越来越魔幻了。”
　　这是陆铮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那之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座荒山中，而清玄和那些神将全都不知所踪。
　　“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揉了揉痛得快要爆炸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也就是这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穿的是身西装，但现在却变成了清玄那身月白长衫和云纹纱袍，脚上的皮鞋也变成了白色绣金线的长靴。
　　陆铮：“……”
　　旁边就是条小溪，陆铮走过去照了照，直接无语了。
　　因为他现在居然完完全全变成了清玄帝君的模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梦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梦见情敌长了张自己的脸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干脆直接变成了对方。
　　“棠棠不是说这个什么帝君在天裂中死了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而且那帝君人呢，为什么他会钻进这具身体里面？
　　之前在天上好歹还有个“双胞胎兄弟”相互陪伴，现在这鬼地方一眼望过去只有他一个活物。
　　不过这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头老虎黑熊什么的。
　　陆铮对这种梦有经验，一旦出现这种场面，他就会被老虎或者黑熊追着满世界逃跑，躲哪里都感觉自己是暴露在外面的，只能不断自我催眠，就算被要咬掉了脑袋还死不掉，眼睁睁看着……
　　他不想经历这种血腥残暴的梦，迅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很显然，这个梦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没有棠棠的故事背景做依托了，也就意味着之后的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决断。可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样一个地方。
　　“啧，这下麻烦了。”陆铮撑着额角，感到一阵头疼。
　　忽地，他眼前一黑，那股多次控制过他的神秘力量又一次掌控了他的身体，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陆铮感觉自己被猛地拉了一把之后，又被塞进了什么地方。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抽筋剥骨般的疼痛，而在这阵疼痛中，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他动不了了，他仿佛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在别人的操控下，蹲在溪边，慢吞吞掬起一把水，喝了一口。
　　溪水甘甜，缓解了喉咙的干涩难受，陆铮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但他知道做这一切的不是他自己。
　　而且他看东西的视线很奇怪，就是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在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乎是这个人，又仿佛不是。
　　“草了，这特么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应该还有一章结束，


正文周二洞什么房什么烛什么夜，虽然其实啥都没写，但记得来！么么～


第91章 
　　这么敷衍的名字，一听就是男人随口胡诌的。
　　“这个术法其实很简单，施术之前双方需要各需一滴心头血，然后将血抹在彼此心口，默念法诀，契约即成……”
　　男人耐心地将结契的方法一点一点说给沈清棠听，怕他记不住法诀，还重复了很多遍。可沈清棠还是兴致缺缺，蹲在角落里用树枝掏一个蚂蚁窝，将一只只蚂蚁掀翻。
　　“小妖，等以后你遇到了真正心爱之人，如果那人也愿意，你与那人便可如此结契，但需得谨慎，契约一旦达成，就再难后悔。”
　　沈清棠撅了撅屁股，还是不说话。
　　话题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但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继续道：
　　“一般来说，结契需要取双方的心头血，这样形成的契约才是双向的。”
　　“但……其实也可只取一方，取了谁的心头血，契约就会在那人的身上烙下印记，只是这样做有个弊端。”
　　“那就是哪怕另一人负心薄幸，被取血之人仍旧会生生世世被困其中不得解脱。”
　　“这不公平！既然要结契，自然是得两人一起承担，凭什么一个人可以后悔，另一人却要受折磨？”听到这里，沈清棠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男人伸手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眉眼带笑，打趣道：“终于舍得理我了？”
　　“哼。”沈清棠翻了个白眼，抢过男人手里的烤红薯，躲到一旁吃起来。“我才不学。”
　　男人也不同他置气，仍是淡笑着看他。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天，沈清棠才彻底消气了，把双修和结契的事情统统忘到一边。
　　没想到过了上千年，兜兜转转，和他结契的人居然就是陆铮。如果哪天陆铮想起前世那些记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沈清棠感觉心情很奇妙。
　　“……棠棠？”而陆铮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来，“是不是疼？”陆铮盯着他渗血的手指，双眉拧成了疙瘩。
　　“不疼，你把衬衫扣子解开吧。”
　　他当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单方面结契，现在却明白了，当你爱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任凭他选择你，或者选择离开你，舍不得束缚对方。
　　心头血落到陆铮心口的一刹那，就洇进皮肤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朵红色的海棠花。只是没一会儿，那花也倏地不见了。
　　陆铮好奇地摸了摸那块皮肤，没有任何感觉，懵道：“这就好了？”
　　沈清棠点点头：“嗯。”
　　“所以棠棠，你这算标记我了吧，那你可得对我负责啊！”他边说边扒沈清棠的衣服，沈清棠躲都没地方躲，凶巴巴道，“干什么呀你！”
　　陆铮不停手：“我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小花花……”
　　有，在沈清棠心口上，和陆铮相同的位置，有一朵一模一样的海棠花。
　　陆铮好奇心很重，问题很多：“可是为什么你的这个不会消失？”
　　因为我这个才是真的啊，标记生生世世不会消失。沈清棠心想。
　　“因为我是施术者，而且你的标记其实也不是消失，就是隐藏起来了，某些时候会显现出来的。”沈清棠一本正经地扯谎。
　　“这样啊。”陆铮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很容易就相信了，“那什么时候会显现？”
　　沈清棠脸蓦地烧起来，眼神闪躲：“你以后、以后就会发现的！”
　　看他这个样子，陆铮很快就明白了，他贴上去亲了亲小神仙的心口，结果嘴唇刚挪开，又亲了过去：
　　“棠棠，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心情很复杂，就是那种好像很激动、但又有点难过……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不过我们这样、真的好像结婚啊……”
　　心口洇过沈清棠心头血的那寸皮肤像烧着一把火，烫得陆铮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在汹涌着想要冲出来。
　　满满的、热烈滚烫的。
　　他得到了他的小神仙，生生世世不会分离。
　　“啊。”沈清棠摸了摸发热的耳朵，不好意思看他。
　　看出来小月老是在害羞，反正契约都结了，陆铮也不怕小月老会跑，便没再继续说这个，而是说：“对了棠棠，下周我应该就忙完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海边玩了，想不想去？”
　　他可以把之前计划的那个海底几万里的表白改成求婚。
　　棠棠和他结契，他向棠棠求婚，完美。
　　“想！”沈清棠亲亲他，眼睛亮亮的，“但是我还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好、好的吧。”陆铮突然就有那么一点点腿软，他捉着小月老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沉下声音蛊或道，“不过棠棠，我们都已经结契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洞栋房花烛了……”
　　动什么花什么！什么烛火什么夜！这个混蛋想干什么！
　　沈清棠莫名紧张得要命，脸烧得比胸口上的海棠花还要艳：“你别……这还是再办公室呢，你能不能正常点……”
　　“嗯？办公室不行的话回家是不是就可以了？”
　　“……”
　　“走，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棠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追求仪式感，别人家结婚都是这样的，我们也要有，你看王侃，孩子都块能打酱油了，我们可不能输！”
　　打你个大头鬼的酱油！人家还在妈妈肚子里没有落下来呢！
　　“而且我主要是想看看我们的契约是不是真的结成了。”
　　他双手还是不安分地在沈清棠身上游走，滚烫的皮肤擦着沈清棠的，将小月老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身后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更是让他头皮发麻，身上跟着躁动起来。
　　“陆、陆铮……”
　　“棠棠，我承认我就是想跟你栋房花烛，很想……”他嘴唇一下一下轻擦着小月老的耳垂、颈侧，声音更沉：“其实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小房间，我们进去吧，好不好……”
　　里面的小房间是给陆铮午睡用的，简单摆了张床和一个衣柜，但陆铮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从来都是精力充沛，午睡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时间一久，他差不多已经忘记自己办公室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房间。
　　直到今天被逼急了才想起来。
　　小月老的衬衫已经被他脱到一半，半挂在肩膀上，露出莹洁光滑的半个身体，那朵心头血凝成的海棠花如有生命一般在他胸口蔓延开来，花团锦簇，妖艳异常。陆铮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小月老，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强烈的刺激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涌进了脑子里，眼前赤红一片，看不清别的什么东西，只有那片艳丽的红和小月老逐渐染上薄红的皮肤。
　　脑子锈住了，脚步却更加匆忙，几乎是连冲带撞地开了小房间的门，迫不及待地将小月老丢在了那张床上。
　　很庆幸，哪怕他从来不在这里睡觉，保洁阿姨还是天天过来打扫、通风，所以房间里清新干净，被褥间是浅淡的茉莉花香，床头柜上是同种味道的熏香。
　　而眼圈发红的小月老仰面望着他，一双眼睛像有魔力，轻易勾走了陆铮全部的理智。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一边扯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匆忙解扣子，而那朵艳丽的海棠花就那样静静在枝头绽放着，等着陆铮去嗅闻、去采撷。
　　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会败在这样一朵漂亮的海棠花下，陆铮已经不想忍，他也完全忍不住了。
　　之前担心小月老害怕，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他本就越来越感到不满足，现在看着小月老这副任人予取予求的样子，再加上结契的刺激，让陆铮心里最后一丝自制力直接崩断。
　　他解下最后一件碍事的衣服，走过去，覆在小月老身上，将小月老的两条腿架起来，挂在自己肩头，小月老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轻轻“啊”了一声。
　　陆铮尽管已经快克制不住，还是俯身用亲吻安抚着小月老：
　　“别怕，棠棠，我不会让你疼的，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我们就马上停下……”
　　陆铮老房子着火，虽然没真的吃过猪肉，但哄骗纯洁小月老的本事还是有的，何况这只小月老早就被架在火上两面煎熬，等着有人予他一捧浇灭滚滚烈火的甘霖，陆铮几句话便让他放下了防备，哽咽着说：“那你、你来吧……”
　　“棠棠，你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棠棠，回答我，我是谁，睁开眼睛看着我，说我是谁……”
　　他信守承诺没让沈清棠感觉太痛，却也故意吊着不让他太舒服，非逼着他要一个答案，沈清棠被折磨得近乎崩溃，在陆铮背上抓住一道道痕迹：
　　“陆、陆铮。”
　　“你是、是陆铮。”
　　陆铮满意地亲了亲他，作为奖励，接着问：“那我是谁的？”
　　“我的……陆铮是我的……”
　　“那棠棠呢，棠棠是谁的？”
　　“我是你的……沈清棠是陆铮的……”
　　陆铮终于彻底满意，握住小月老的脚踝，采下了枝头最娇艳的那朵花……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什么，但……随缘吧。
　　（下章棠棠很可爱！记得来！）


第92章 
　　“怎么了棠棠，还生气呢？”两个小时后，陆铮搂着气鼓鼓的小月老，轻声细语地哄，而小月老拿后脑勺对着他，任他说什么都绝不搭理。
　　陆铮背上满是指甲抓出来的红痕，胸前同样一大片，他亲着小月老可爱的小发旋，嘴唇慢慢往下，碰了碰对方通红的耳垂，半哄半威胁：“棠棠，你要是再不转过来，我就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不用他多说，身体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沈清棠。后者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这人是牲口吧一定是牲口吧！
　　陆铮也很无辜，捉着小月老的手心放在唇边亲：“没办法啊棠棠，我这都憋了快30年了，而且……你这么可爱……”
　　沈清棠简直怕了他了，他下意识捂住自己屁股，结果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松手，满脸惊恐地怒瞪陆铮：“我警告你啊，离我远点，你这个大骗子！”
　　陆铮更加无辜了：“我怎么就骗子了？”
　　说到这个沈清棠就更来气：“你说如果我不舒服的话就会停下来！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棠棠不是说舒服吗，我求证了很多遍的，棠棠都说舒服，还说——”他故意贴着沈清棠的耳朵，一字一句慢吞吞道，“还说舒、服、得、要死……”
　　“……！！！”沈清棠瞪着眼睛，脸上红白交加，“可是我一开始的时候——”
　　结果又被陆铮抢白：“一开始的时候啊，一开始的时候我明明问棠棠，是不是不想要，想不想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然后棠棠就勾着我的脖子，说不、说要，那我就以为你想要，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嗯？”
　　强词夺理！
　　颠倒黑白！
　　我明明说的是不要！
　　只是因为……因为某些原因说得断断续续……而已！
　　这人分明知道他的什么，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沈清棠气得要命，愤怒地在陆铮胸口咬了一口，磨了磨牙。陆铮闷声笑着，胸膛跟着轻微地震颤起来，沈清棠心口立时软软的，气都似乎消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脑袋顶上痒痒的：“陆铮，我好像要开花了。”
　　陆铮一直没明白：“什么？”
　　沈清棠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脑袋：“就是开花。”
　　陆铮其实还是没懂小月老的意思，但很快他就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了——随着问他的话音落下，沈清棠的脑袋上突然慢腾腾地开出了一朵粉色的海棠花，小月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歪了歪脑袋，那花也跟着左右晃了晃。
　　可爱得要命。
　　“……棠、棠棠。”
　　这是真·开花。
　　陆铮震惊地说不出话，想碰一碰那朵花，却又不敢，憋红了眼凝视着沈清棠，好不容易下去的燥热又在血液里沸腾起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他的小神仙，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他制造惊喜。
　　“开花代表什么意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被萌得心肝乱颤，但陆铮最担心的还是小月老的身体。
　　哪知沈清棠自己也很懵：“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好像要开花了，然后它就开了……”
　　“以前没开过吗？”
　　沈清棠觉得羞赧，将脸埋在陆铮胸口，蹭了蹭。
　　那花就刚好贴在陆铮下巴上，刮得他痒痒的，不敢动。
　　“没有，只对你开过。”沈清棠仰起脸，小声说。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沈清棠这样说的时候表情甚至是有些茫然的，但落进陆铮耳朵里却成了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一句情话。
　　——他的小花妖为他开了花。
　　“棠棠，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花吗？”
　　沈清棠又歪了歪脑袋，然后主动凑过去，很乖地说：“可以，给你摸。”
　　陆铮咽了下喉咙，将手伸了过去，小月老开出的海棠花和普通的海棠花在手感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比一般的要大一些，花瓣薄薄的、很滑，陆铮小心翼翼地摸了又摸，沈清棠缩了缩脑袋，脸色通红。
　　“陆、陆铮，你能别摸了吗？”他小声说。
　　陆铮赶紧收回手：“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也不是。”沈清棠脸更红了，身上也开始红起来，“就是……就是你摸花的时候，感觉像在摸、摸我……”
　　他身上会有很奇怪的感觉，像有电流通过身体，麻麻的，有点痒，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陆铮眸色一暗，捉住小月老的两只手，嘴唇亲亲咬住其中一片花瓣：“棠棠……”
　　沈清棠立刻短促地惊呼了一声，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似讨饶，又似撒娇地叫着陆铮的名字：“陆铮、陆铮，要上班了……”
　　“没关系，在进房间前我给王侃发过消息了，下午请假，我们有很多时间研究这朵花……”
　　“不过棠棠，等下出去把那盒巧克力扔了吧。”
　　“为什么呀？不能浪费食物的……”
　　陆铮换了另一片花瓣，沈清棠跟着轻颤了两下：“那就给王侃吃。想吃巧克力我们自己做，过几天我们自己去做手工巧克力，佷好玩的，不要别人的，好不好？”
　　沈清棠花都在别人嘴里了，哪敢不答应：“好……”
　　最后，两人在这个小房间里待了一下午，出去时天都已经擦黑了，秘书办只有王秘书一个人勤勤恳恳地在做收尾工作，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大老板和小妖妃，还吓了一跳：
　　“老、老板，小……沈助理，你们怎么还在办公室？”
　　沈清棠走在前面，眼圈通红，闻言凶巴巴地瞪了陆铮一眼，加快脚步出了办公室。
　　陆铮一边在后面追他，一边朝王秘书说：“咳咳，老板和老板娘的事你少管，下班了赶紧回家！”
　　王秘书：“……”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你当我想留下来吗，我家里也有老婆孩子呢！
　　做手工巧克力的时间被安排在三天后的周六下午，陆铮大手笔地直接包下了市里挺有名的一家甜品店，请店长亲自教他们做巧克力。
　　沈清棠是个合格的学生，店长说的每句话他都认真听着，还捧着手机做记录，时不时点一点头，嗯一声，陆铮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还没吃巧克力，心里就已经甜得要命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长相甜美的姑娘笑盈盈地问。
　　沈清棠用力摇摇头：“没有！”然后扭头问陆铮，“陆铮你呢？”
　　陆铮压根没听，他尽顾着看小月老了，但不就是做巧克力么，这有什么难的，所以他自信满满地说：“我也没有。”
　　“好，那我们先试着做一次吧，你们跟着我的步骤一起，这样比较简单一点。”
　　“好——”
　　“不用了。”沈清棠一个好字还没说完整，就被陆铮打断，“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做就行。”
　　开玩笑，他带小月老来做手工巧克力，就是为了约会享受二人世界，顺便在小月老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干，中间夹个女店长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还需要老师手把手教。
　　“那也可以，我就在后面仓库，两位制作过程中要是碰到什么问题，在这边门口喊我一声就行，我听得到。”
　　沈清棠眉眼弯弯：“好的，谢谢您！”
　　店长也被沈清棠可爱到了，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哟，不客气的，玩得开心啊……”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开花了。


第93章 
　　只可惜沈清棠这个学生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唯一做过的小甜点就那盘差点将家里厨房点着的山药卷，现在碰上巧克力，又是另一番手忙脚乱。
　　好在做巧克力不用油，比煎山药卷简单得多，两个人相互配合，除了一开始乱七八糟，到后面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陆铮，你看我弄的这个。”
　　他们本来用的是模具，热巧克力倒进去，什么形状的模具就做出什么样的巧克力，沈清棠已经做了一对星星和小兔子，现在开始自己突发奇想，徒手捏了个图案出来。
　　他不怕烫，当初都敢直接伸手进油锅，热巧克力的温度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因为是液体不好弄，他还使了个小法术把捏出来的形状固定住。
　　陆铮正在将自己的爱心巧克力从模具里敲出来，闻言瞥过去一眼，看见沈清棠捏了个圆圆扁扁的形状，又在那上面竖了几根天线一样的东西。
　　“……”太抽象了，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接着又看到小神仙在那块圆圆扁扁的东西上点了两点，不，是三点，上面对称着两点，下面靠中间的地方还有一点，然后在那一点的下面拉了一条弧线。
　　这下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个人。
　　但这得多丑的人啊才能长成这样。陆铮在心里“啧”了声，猜测小神仙做的应该是他那个月老同事，或者他那个师父。
　　更或者是他那个死了好几百年的男神。
　　哪知小月老给了他会心一击：“陆铮你认出来了吗，这是你。”
　　“……”陆铮真想晃着小月老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这玩意儿到底哪里像他了！他有那么丑吗？！难道在棠棠眼里他就长成这德性吗？！
　　陆铮之前一直装吐血，这回是真有些胸闷，一口老血梗在嗓子口，好险美吐出来。
　　但小月老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辜地凝视着他：“陆铮你觉得我做的好看吗？”
　　陆铮额角直跳，努力扯了扯嘴角：“……好看。”个屁。
　　沈清棠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得更开心：“那你喜欢吗？”
　　陆铮闭了闭眼睛：“……喜欢。”个鬼。
　　“那太好了，我再做几个！给伯父伯母王姨管家他们都做一个，还有小乌龟……”
　　“不行。”陆铮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呀？”沈清棠有点茫然。
　　“因为你只能给我做，给别人做我会吃醋、会不高兴。”
　　沈清棠眨了眨眼，脸突然红了，羞赧地避开陆铮的视线，呐呐地：“好、好的吧。只给你做。”
　　“嗯。“虽然这圆圆扁扁的东西丑得过分，可陆铮还是想独占。
　　从甜品店出来，时间还早，两人就在附近商场逛了逛，买了杯奥利奥波波。结果一转身就撞见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朔。
　　陆铮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这号人打过交道，可白朔却还惦记着他，一看见是他，眼睛都直了：“陆先生，竟然真的是您，好巧啊，您还记得我吗？！”
　　陆铮看都不看他：“不记得。”
　　白朔不死心，伸手去抓陆铮的手腕：“陆先生，是我啊，白朔，几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喝过咖啡的。”
　　陆铮这才看了他一眼，恍惚记起这人是谁——这他妈不就是把咖啡洒在他手工定制牛皮鞋上的那家伙吗，小神仙还给他俩缠了满身红线，妄图让他们锁死！
　　“……”他偷偷觑了眼小神仙，后者捧着奶茶，一会儿瞪一眼白朔，一会儿又瞪他，腮帮子气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河豚。
　　陆铮捻了捻手指，想摸。
　　“陆先生？”
　　“不记得。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们路了。”
　　白朔：“……”
　　他遇见过的有钱人不少，但像陆铮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却不多，上次没勾搭成功他还遗憾了很久，这次好不容易又碰上了，简直是老天爷给的缘分，白朔的小心思蠢蠢欲动。
　　“陆先生，我——”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陆铮却直接牵起了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的手，冷硬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多情，“棠棠，我们走吧。”
　　只是那青年却挣开了他的手，状似很凶地瞪了陆铮一眼，然后自己气鼓鼓地跑开了。陆铮着急忙慌地追过去：“棠棠……”
　　白朔：“……”
　　妈的，又没勾搭上。
　　“怎么了棠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终于追到小月老的陆总把人困在K记的甜品站旁边，在甜品站小姐姐眼皮子底下哄小男朋友。
　　沈清棠这小脾气来得很突然，陆铮是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我保证改。”
　　沈清棠喝了口奶茶，再白了他一眼：“哼。”
　　陆铮：“……”
　　“是不是因为那个白什么的？”关键时刻，他聪明的大脑发挥了作用。
　　沈清棠又喝了口奶茶，白眼翻得更明显：“哼哼！”
　　明白了，就是因为白朔。
　　小神仙这是吃醋了。
　　陆铮更近地贴上去，几乎将小月老圈在自己怀里，周围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沈清棠觉得不好意思，用力去推陆铮，后者却不管不顾地再度贴上来：“别怕棠棠，有我挡着呢，他们看不见你的脸。”
　　沈清棠还是不说话：“哼哼哼。”
　　陆铮本来就乐意哄着小男朋友，现在猜到了对方不高兴的原因，心里就更美了，哄人哄得心甘情愿：
　　“是我错了棠棠，我不该理他，我就该在他过来时直接扭头就走，不多余说一个字。”
　　“下次保证不会了，这次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沈清棠终于舍得睨他一眼：“哼！你还想有下次！”
　　“好好好，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我说错了！”陆铮捉着他手，一下下拍在自己嘴唇上，“求小神仙饶我这一次，好不好？”
　　沈清棠看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我信你个大头鬼！你还和他一起喝咖啡！还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还差点加了微信！还缠过红线！”
　　陆铮：“……”
　　新账旧账一起算倒是没问题，但最后一条是怎么回事，用红线把我俩缠成一个茧的到底是谁啊？
　　“其他的我认，是我错了，但是棠棠，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恨不得我和那谁锁死。”
　　“是谁在我耳边嘀嘀咕咕不停地夸那谁多么多么好，我俩多么多么般配。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连一个名字都差点夸出一朵花来。”
　　“……”这下轮到沈清棠语塞了。
　　“我不肯加他微信，又是谁骂我不争气，说我这样会追妻火葬场？是谁回家了还对这个姓白的念念不忘，坐在海棠树上生我的气？”
　　“是谁把我公司里上到保洁阿姨，下到刚毕业的实习生全和我牵过一遍红线，走在路上只要看见个单身男女，不管好看的不好看的，又往我身上拉红线，气我挑三拣四不肯配合他工作……”
　　“棠棠，我好像不记得那个小混蛋是谁了，你记得吗？”
　　“……”沈清棠脸红得要命，在陆铮笑眯眯凝视着他的时候，捂住他的嘴，结结巴巴道，“你别、别说了。”
　　明明是他在生陆铮的气，怎么现在反过来变成陆铮和他算旧账了？
　　这合理吗。
　　他不要面子的吗。
　　沈清棠很郁闷。但更郁闷的是他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陆铮说的每一件都是事实，那些的的确确是他做出来的蠢事。
　　更奇怪的是，其实他知道刚刚吃白朔的醋吃得莫名其妙，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陆铮都有在明明白白地拒绝对方，可他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像有一团气体压在心上，说不出来的烦躁。
　　与其说他在气陆铮，倒不如说是在气自己。
　　一想到他给陆铮和那个白朔绑过红线，就气得要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沈思骆就没这种感觉，这很奇怪，沈清棠想不通。
　　“那还生气吗？”陆铮亲亲他。
　　“我没生气。你先、先让开……”
　　“嗯。”这回陆铮没再拘着他，沈清棠轻轻一推，他就退到了旁边，“那我们吃火锅去。”
　　这是各自都算好账，将这事翻篇了，沈清棠脸上还是臊得慌，借着甜品站的玻璃墙偷偷瞥了眼，发现自己脸红得和K记的标志性颜色有得一拼。
　　但也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对，是两个。
　　“陆铮，你还想不想看我那个同事了？”
　　陆娇娇的梦境4
　　在陆铮思考自己的处境时，这具身体又开始动了，“他”和陆铮一样，先是观察了一圈四周，两道英挺的眉紧皱着，像是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咳咳咳……”走出一小段路，“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陆铮心口也跟像万蚁噬心般疼痛起来，“草，又来！”
　　——梦里不应该有痛觉，但这特么的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如果还有机会醒过来，我应该可以去投资一部仙侠剧了，自己操刀当编剧，这不比现在那些拉胯的工业流水线仙侠剧强？
　　“草，但是真的好疼……”陆铮长那么大还没有过这样疼痛难挨的经历，整个人都恍惚了，好在这阵剧痛来的突然去的也迅速，一会儿之后痛感就减轻不少。
　　“他”虚握着掌心抵在唇边，几声轻咳之后，陆铮看见“他”掌心里有一滩刺目的鲜血。
　　“……”这是、咳血了？
　　因为“他”咳血，陆铮也感觉到痛，而他始终是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在看周围的一切……
　　陆铮倏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和清玄帝君“融为一体”了——
　　清玄掌握着这具身体的主动权，而他被迫屈居在身体的某一处，他们共用着一具身体。
　　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Hello这位朋友，听得见我说话吗，喂——”
　　“帝君？清玄帝君？英明神武的清玄帝君？你好，听得到吗……”
　　陆铮像个傻子一样吼了半天，无人应声。
　　“啧，看来还是听不到。”陆铮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清玄已经站到了一棵开得正艳的海棠树前面。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海棠树……”
　　这座荒山幽深可怖，周围尽是半人高的野草和参天巨树，远处似乎还能听见一声声狼嚎和虎啸。以至于这棵海棠树会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觉得突兀，满枝头的海棠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阴沉沉的山谷。
　　清玄在树下驻足很久。
　　“啧，你倒是悠闲，还有心情赏花。”身上的痛感虽然已经有所减轻，但其实还是痛，这具身体早就重伤难愈，这样的疼痛大概会一直伴随左右。
　　“你我倒是有缘，咳咳咳……”陆铮听见清玄这样说，然后他手指温柔地触碰了离自己较近的其中一朵花。
　　掌心又咳出新的血，而那血便顺着轻微的触碰沾到了那朵小小的海棠花上，眨眼就消失不见。
　　同时陆铮又听见了清玄的心声，得知了这棵海棠树的来历。
　　原来这就是当日被清玄拈在手里的那株海棠花枝，它本就是清玄灵力所化，掉落到人间后竟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这棵漂亮的海棠树。
　　“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当时天界和人间的时间尚未同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棵海棠已经活了数十年，长得枝繁叶茂。
　　因为沈清棠的缘故，陆铮对所有海棠都很有好感，看着就亲切。
　　而且按这个时间线，他的小神仙这时候应该还没修炼成小花妖，说不定也正在什么地方漂亮的绽放着。
　　“等等——”一个念头在陆铮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而过，“既然棠棠现在很可能是一朵花，那有没有可能就在这棵树上，有没有可能……就是被清玄碰过的那朵？”
　　陆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他为什么会做这个奇怪的梦，为什么会梦到这座荒山和一棵海棠树？
　　那必然还是想在梦里和他的小神仙有所牵扯啊！
　　而且这棵海棠长得真的很像家中院子里那一棵，只是不像家里那棵那么高、那么粗壯。
　　毕竟海棠树还小，才几十岁。
　　就在陆铮想要继续观察，试图从树上辨认出一些细节的时候，清玄帝君已经转身从树下离开了。
　　他用灵力在附近的空地上盖起一间小茅屋，又将周围的杂草除尽，唤鸟儿衔来花籽和各种食物的种子，撒在屋前屋后开垦过的土地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房歇息去了。
　　不知是因为看见了海棠树，还是终于卸去肩上的重担，陆铮感觉他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虽然身上疼，但心里却轻松很多。
　　这天之后清玄帝君就在这座山里住了下来，每日晨昏定省，像一个凡人一样活着。而他每天都会在海棠树下驻足片刻，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涂抹在那朵海棠花上。
　　陆铮越来越认定这朵花就是他的小神仙。
　　春去秋来，山里渐渐变成了另一种颜色，变得更荒凉，而满树的海棠花也早在数月前尽数凋零。可清玄仍旧日日去，因为有株枝头上，竟还遗落了一朵花。
　　或许是每日被鲜血滋养的缘故，那花开得极好、极艳，花瓣之中隐隐有灵力流动。有道小小的、微弱的声音在花中喃喃自语，他说他想出来，他说他讨厌鸟雀和虫蚁，他还夸清玄好看……
　　陆铮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的小神仙，他的棠棠。
　　自那以后，清玄帝君在树下驻足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会和那朵漂亮的海棠花说一说话，而那花中的灵识也会很乖地应声，只是他们一个无法从花中走出来，一个假装听不见，就这样鸡同鸭讲地过了数月。
　　等到第二年的春天，那朵花里的灵识终于化出了虚弱的人形，小花妖甫一自由，调皮得不得了，在清玄帝君面前手舞足蹈，兴奋地同他打招呼。
　　“你好呀，你是神仙吗？”
　　陆铮急切地回应：“棠棠——”
　　这时候的小花妖还只是奶团子一样的大小，不及陆铮腰高，粉雕玉砌的，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陆铮想去抱他、想回应他、跟他说话，可清玄却对小花妖装作视而不见，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哪怕小花妖在他面前做鬼脸，他仍是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可把陆铮气死了，他想小神仙想得要命，好不容易见到了奶团子时候的小神仙，却只能看不能摸，人都要急疯了。
　　“喂，你这人有没有点礼貌，没看到棠棠在跟你打招呼吗？”
　　“你特么快理理他，没看见他伤心了吗，你要是不行就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
　　“清玄，你他妈……”
　　陆铮骂了半天，清玄却是真的听不见，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应。
　　“棠棠。”他努力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个可爱的奶团子，想跟他说他就在这，他没有不理他。可沈清棠和清玄帝君一样，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陆铮心里的无力感越来越重，而小花妖也因为灵力支撑不住，回到海棠花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
　　陆娇娇：棠棠！我的宝！让爸爸（呸，不是）抱抱！
　　（还有一章这个梦结束，正文还有四五章）


第94章 
　　上一秒是白朔，这一秒变成了同事，真是刚出火坑又跳狼窝，小月老的小心机越来越多了，陆铮心头一跳，心想，还好我反应快——
　　“不看！你同事有什么好看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哪知小神仙表情还有些遗憾：“那好吧，我刚刚看见沈秘书和明岚了，以为你有兴趣，还想问问你要不要看。”
　　上次本来是打算给陆铮开天眼的，结果被进来送喜糖的王秘书给打断了，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陆铮没再提过，沈清棠则是彻底忘记了，直到刚才看见坐在沈思骆肩头的明岚，才想起来。
　　但既然陆铮没兴趣了，那就算了。
　　“走吧，那我们吃火锅去，今天吃鸳鸯锅的吧，我想试试辣的。”
　　陆铮：“等等——”
　　沈清棠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不能吃辣的吗？”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开个天眼比较好。
　　“……”沈清棠反应了几秒，明白了陆铮的意思，顿时怒火攻心，“陆——铮——”
　　“不过棠棠，辣的还是能不吃就不吃吧，我怕你受不了。”
　　“胡说！我现在能吃辣了昨天我还吃了一包辣条呢！”
　　“咳咳，不是这个问题，我就是怕……”陆铮视线往下瞥了眼，意有所指道，“怕我们晚上那什么的时候，你又吃了辣，会疼……”
　　沈清棠：“？？？！！！”
　　沈清棠：“我鲨了你！！！”
　　不过最后沈清棠还是给陆铮开了天眼，两人从经过的精品店里随手买了帽子和墨镜，鬼鬼祟祟地跟在沈思骆身后，看他在商场里不紧不慢逛着，在肩膀上那个小团子的指挥下买了皮卡丘图案的睡衣、水杯、拖鞋，又买了一根冰糖葫芦、一杯奶茶。
　　然后悄悄躲进了消防通道口，再出来时手里的糖葫芦和奶茶变成了迷你版，落进了小团子明岚的手里。明岚左手糖葫芦，右手奶茶，面无表情地吃着。
　　陆铮：“……”
　　沈清棠：“……”
　　这家伙真是表里不一、太能装了！吃个糖葫芦还能吃出这种高贵冷艳的感觉，真是够够的了！
　　而且居然喜欢皮卡丘！
　　沈清棠摸出手机，偷偷拍了前面两人的照片。
　　嘿嘿，这下终于拿到明岚的把柄了，以后明岚要是再凶他，他就把这组照片贴在月老司的石碑上！让月老司的同事们和走过路过的各路神仙们都看看这个幼稚鬼！
　　“……所以他俩这是成了？”陆铮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两人手腕上的红线连在一起，红得很耀眼，陆铮一看就觉得心满意足。
　　沈清棠也想知道。之前还一副“让我和男人谈恋爱还不如让我去死”的模样，怎么几天不见就突然转变态度了，看这支使沈思骆干这干那的熟练程度，一看就是没少这样干过。
　　“不过你这同事和沈思骆还挺般配的，让我们尊重、祝福他们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棠总觉得他这语气挺阴阳怪气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明岚忽然回了下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下，没发现什么，这才重新回过头，继续吃手里的糖葫芦，又嘬了口奶茶。
　　一会儿后附在沈思骆耳边说了什么，两人便转去了旁边的进口零食店。
　　而两个跟踪者躲在柱子后面，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
　　惊的人主要是沈清棠：“吓死了，差点被发现……”
　　陆铮是被沈清棠吓的，那个明岚转过头的瞬间，小月老就一把将他推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紧张兮兮地躲了起来。呼吸都不敢大声。
　　想起那个同事第一次出现时小月老站着挨训的场景，陆铮心软得要命，连带着看沈思骆和明岚更不顺眼：
　　“没事，下个月就给沈思骆扣工资，让他们买不起进口零食。以后他要是再凶你，我就骂沈思骆。”
　　小月老挺着胸，嘴硬：“我本来就不怕！”然后得意地挑了挑眉，凑到陆铮耳边说，“我刚刚偷偷拍了照片……”
　　等到周一上班，沈清棠迫不及待去找沈思骆，两人在茶水间吃沈清棠从家里带过来的红豆饼。明岚不在。
　　“沈秘书，你和明岚，你们……”
　　“周六在商场跟着我们的是你和陆总吧？”沈思骆笑眯眯的。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沈清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你怎么知道的呀。”
　　“其实是明岚告诉我的，他说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跟在我们后面，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我看是讨厌的气味吧，沈清棠想。明岚总是对他的味道很敏锐，以前还在天界时，明岚就总能靠着味道将他给揪出来骂，沈清棠躲哪里都没用。
　　天知道一棵小青竹的嗅觉为什么能这么灵敏，都快赶上犬类了。
　　不知道让明岚和二郎神的啸天犬比试，谁会赢。
　　“我也的确在追明岚，他很可爱。”
　　沈清棠：“！！！”
　　但是明岚，可爱？
　　沈清棠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瞎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拍了拍沈思骆的肩膀，沉声道：“尊重、祝福。”
　　沈思骆：“……谢谢？”然而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天下班后陆铮又带小月老出去约会，两人吃了顿烛光晚餐，小月老嫌量少没吃饱，出了那家人均五位数的餐厅就买了个烤红薯，这才满足了。
　　吃完烤红薯两人又去看了电影，逛了超市。逛超市是沈清棠最喜欢的活动之一，甚至可以和打游戏逛买宝并列。他对超市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奇，可以在各个货架前研究很久。
　　买完最喜欢的酸奶和巧克力，陆铮看到有个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被他妈妈推着走，他心思一动，怂恿沈清棠说：“棠棠，你想不想这么玩？”
　　沈清棠早就看见那对母子了，他很想玩，但人家是小孩子，而他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丢不起这个脸，捏了捏手里的大眼仔牛奶，说：“不想玩。”
　　陆铮哪里看不出他眼底的羡慕，进一步诱惑道：“真的？但我看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你看那边，也有人在玩。”
　　“……”沈清棠内心很纠结。偏偏那孩子还张开双臂，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看起来真的很好玩。
　　沈清棠揪揪陆铮的袖子：“陆铮，我们去厕所吧。”
　　“嗯？怎么突然想去厕所……”陆铮眯了眯眼，表情意味深长。
　　“你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清一清！”沈清棠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十分钟后，陆铮眼睁睁看着小神仙在自己面前变成一个只有到他腰高的小团子，皮肤又白又亮，眼睛很大，小鹿一样干净澄澈，仰头盯着他奶乎乎喊他名字的时候，陆铮心都化了，感觉命给他都可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的沈清棠看着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陆铮……陆铮，你在想什么？”小团子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高兴陆铮的走神。
　　后者回过神，矮下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笑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沈清棠得意地挑了挑眉。
　　既然都是小孩子坐小推车，那他就变成小孩子。神仙，想变大变小好不容易么，就是这么任性。
　　这个样子的小神仙简直可爱得要命，陆铮捧着他脸亲个没完，亲得沈清棠整张脸都红透了，仰着脑袋往后躲，另一只手用力去捂陆铮的嘴巴：“别、别亲啦！”
　　陆铮也觉得自己够禽兽的，但棠棠实在太可爱了，他忍不住。
　　甚至想，如果棠棠能生，他们以后的孩子应该就是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陆总：不能吃辣。
　　棠棠：我鲨了你！
　　（下周四完结～）


第95章 
　　“棠棠。”他勉强停下来，牵起沈清棠的手，不怕死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男人怀孕？”
　　“你什么意思？”沈清棠顿住脚步，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他。陆铮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杀意，顿时背后一凉，嘴却还是欠，“就是……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
　　“……”沈清棠表情有一丝开裂，紧接着一拳砸在他胸口，“滚！”
　　“别打了，疼疼疼……疼……棠棠，我错了，别打了，我就是说着玩的，我知道错了……”
　　“我们去坐小推车，别打了，我生！孩子我生！疼疼疼……”
　　沈清棠才不管他知不知道错，今天非得送这混蛋去轮回！让他投个畜生道，投成母猪，天天生，一窝生十个！二十个！没完没了地生！毕生事业就是生小猪崽！
　　“我打死你……生你个仙人板板！你才生孩子！你全家都生孩子！”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真的打死了……好了好了，我们去坐小推车，晚了就被别人推走了！”
　　沈清棠这才停下手，朝他翻了个白眼：“走！”
　　小推车和想象中一样好玩，沈清棠将自己嵌在里面，让陆铮在后面推，有一种在坐游乐园的小火车的感觉，而且很巧的是，他们还碰见了刚刚坐在小推车里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看见沈清棠和自己享受一样的待遇，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还朝沈清棠吐口水，而孩子他妈在旁边乐呵呵地笑，一点都没有要制止孩子的意思。甚至觉得这样可爱。
　　这沈清棠就不客气了，他仗着自己现在也是个小孩，当即回了一个鬼脸过去。
　　还偷偷使了点法术，让自己的眼睛和鼻子看起来像调换了位置，那小孩被吓得不轻，哇地一下哭出来。
　　“略略略……”
　　陆铮在旁边乐得不行，大手薅着小月老柔软的头发：“熊孩子就是欠教训。”
　　他本来都想替那家长管一管孩子了，没想到小月老自己就是个睚眦必报的。
　　很好，不愧是我老婆。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走吧，我们去那里看看，给你买薯片。”
　　“好！”
　　但就在这时，陆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顾女士。语气听着有些紧张：“陆铮啊，你们在哪呢，什么时候回家啊？”
　　“怎么了妈，我和棠棠还在逛超市。”今早出门时他特地跟顾女士交代过晚上不回家吃饭，顾女士没道理再打电话来问。
　　“那个，要不你们还是早点回来吧，棠棠的师父们来了。”顾女士说。
　　陆铮：“……”
　　这是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要见家长了？
　　这么突然的吗！
　　陆铮握着手机，表情严肃得过分。沈清棠都快忘记上次见他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了，不免好奇道：“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陆铮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听小神仙这么熟练地说到“家”这个字，立刻被取悦了，他亲了下奶团子可爱的脸蛋，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我们可能没法继续坐小推车，也没时间买薯片了。”
　　沈清棠表情有些遗憾：“为什么啊？”
　　陆铮：“因为师父们来了。”
　　沈清棠没马上反应过来：“师父？谁的。”
　　陆铮：“你的。”
　　“什么？！”这下沈清棠比陆铮还要震惊，这个师父是他想的那个师父吗？但为什么是师父们，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的师父啊？
　　看小月老这样，陆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被带了起来，他轻轻晃着小月老的胳膊：
　　“棠棠，你师父好不好相处啊，他老人家喜欢什么，我要不要买些见面礼回去？天上的神仙抽不抽烟喝不喝酒的？你们都用什么来孝敬长辈？”
　　“或者喜欢喝茶？喜欢红茶还是绿茶？我记得我爸收藏了几块挺好的茶饼，等回去我偷出来……”
　　从厕所到地下车库的一路上，陆铮喋喋不休，问题一个接一个。
　　“陆铮，你别紧张，我师父不敢怎么样的。”沈清棠安慰他。
　　陆铮疑惑道：“嗯？”
　　沈清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用亲吻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真的不用担心，我师父他……很喜欢你。”
　　陆铮不信：“真的？”
　　“真的真的，他真的很喜欢你，不信我们回家看看，他肯定连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沈清棠说。
　　陆铮显然还是不信，怀疑地盯着他。
　　沈清棠竖起手指发誓：“真的没骗你，不然就罚我……”
　　陆铮兴冲冲：“罚我们今晚做七次！”
　　“……”沈清棠无话可说，这家伙满脑子都是有颜色的废料。
　　但月下仙人当然不可能有胆子给帝君甩脸色，所以这赌约怎么看都一定是他赢。
　　“好啊，那如果我师父很喜欢你，今天……今天我要在上面！”沈清棠红着脸，结结巴巴道。
　　车子这时候正巧停在一个红绿灯前，陆铮被小月老这个石破天惊的赌约给吓到了，一个急刹堪堪贴着前面那辆车的屁股停下，错愕万分地盯着身旁的人：“棠棠，你刚刚……说什么？”
　　沈清棠其实已经后悔说这样的话了，太丢脸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一定是被黑脸怪给带坏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沈清棠不想显得自己怂了似的，所以梗着脖子朝陆铮说：“我、我就要在上面，怎样！”
　　小月老有大梦想，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得在下面，这不公平！
　　陆铮不就是比他高一点、壮一点、力气大一点吗？但他可是神仙，能把自己变成小孩子，也能把自己变成壮汉，今晚就让黑脸怪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想到这里沈清棠仿佛有了底气，气势更足了些：“如果我师父对你和颜悦色，那我今晚就要在上面。”
　　“这样啊……”陆铮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竟然爽快答应了，“原来棠棠一直是这样想的，怪我疏忽了，不过没关系，棠棠如果想在上面，那我肯定会满足你的。”
　　“真的？”沈清棠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陆铮表情很郑重：“当然。而且不止今晚，棠棠要是想一直在上面，也是可以的，就是这样你可能会累一些。”
　　这就直白得有些过分了，沈清棠老脸一红，不敢去看陆铮眼睛了：“我、我不怕累。”
　　“那棠棠……你可要记住现在说的话啊……”
　　沈清棠挺起胸膛：“当然！”
　　两个人回到家，就发现老陆总和顾女士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中间的主沙发上坐着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家，一个穿红色毛衣，一个穿黑色毛衣，表情看着十分严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当惯了上位者的原因，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连老陆总都被衬托成了个平凡老头。
　　以至于客厅里的气氛相当诡异窒息。顾女士双手捧着茶杯，拼命朝他们使眼色。
　　陆铮心下一沉，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这俩老头不会是来抓棠棠回天上去的吧！
　　他将小月老的手握得更紧，沈清棠却半点都不担心，甚至在看清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人时，胆大包天道：“您怎么也来了啊！”
　　那个黑衣老头虚握着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瞪沈清棠：“混账玩意儿，没大没小。”
　　“……”到底还是有些怕对方的，沈清棠倏地躲到陆铮身后，探出半颗脑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看红毛衣，又看看黑毛衣。
　　师父他老人家下凡也就算了，怎么天帝也跟着凑热闹啊！说好的神仙不能在凡人面前轻易现身呢，这条规定是被狗吃了吗！
　　而且不是让我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要随便回天界么，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找上门来了！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话难道就跟放屁一样吗！能不能有点谱！
　　“咳咳……陆铮、小棠，你们总算回来了啊，来，坐，亲家都等好一会儿了。”老陆总唬着脸说。
　　亲……亲家？！
　　沈清棠被这声称呼给惊到了，偷偷打量天帝的脸色，生怕他老人家觉得被冒犯了，然后一个不高兴，徒手捏死老陆总再捏死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天帝居然默认了这声称呼，还和月下仙人一起站起来，将主座让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棠棠：我要在上面！
　　陆总：太好了！
　　棠棠：？？？
　　（连上一个月班 还没有加班费 想跑路了 求颗小海星安慰～）


第96章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月下仙人拉着沈清棠的手，笑眯眯地嗔怪，“还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当然是来看你的……”
　　每次只要月下仙人用这种温柔慈祥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沈清棠就本能地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脑袋，下意识又要往陆铮身边靠。
　　却被仙人先一步拉到沙发上：“来，小棠啊，坐师父身边来，很久没见了，让师父好好看看。哟，这小脸是不是又胖了一圈……”
　　“……”久个鬼！明明前几天才见过！
　　而且他哪里胖了！明明昨晚陆铮抱他去洗澡的时候还说他轻，要他多吃点！
　　会不会说话啊臭老头，难怪活了几千岁，成了月老头子，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猜不透两个老头要玩什么把戏，沈清棠也不敢大意，戒备地盯着。虽然让陆铮不要担心，可他自己还是要留着心眼。
　　而顾女士已经在旁边急死了，头一次觉得自己生的这个儿子是真不开窍：“陆铮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啊。”
　　人家长辈都找到家里来了，还愣得跟块木头似的！活该三十岁了还讨不到老婆！
　　“……”陆铮接收到了来自顾女士嫌弃的眼神，自己也觉得应该好好表现一番，张了张嘴，打算跟着沈清棠叫，“师……”
　　一个“父”字没来得及说完，沙发上的两人就反应极大地跳起来，脸上的神色也从严肃变成了惊恐，脑袋直摇，“不用！真的不用！”
　　“……父。”
　　别说陆铮被吓了一跳，连顾女士他们对此都始料未及，惊讶地望过去。
　　且不说两位老人家是沈清棠的长辈，单说他们救过陆铮一命这一条，他们陆家也该好好谢谢对方。
　　只是穿黑毛衣那位看起来特别不好相处，只在登门时点了下头，道了句“叨扰了”，之后就再没有说过话。倒是红衣服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很好。但即便这样，顾女士和老陆总在旁边陪坐着，还是莫名感到了压力。
　　而这种感觉对于常年身居高位的老陆总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然后四个人就在客厅里干坐了两小时。顾女士倒是想同对方交流，但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笑嘻嘻地打马虎眼，搞得她几次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差点自闭。
　　没话说就只能喝水，水壶里的水不知道喝空了多少次，期间顾女士几次想给陆铮打电话，催两人回来，但都被红衬衫的岳先生给阻止了：“不急、不急。”
　　他俩不急，顾女士却急死了，最终还是躲卫生间给陆铮打了电话。——再这么耗下去，她非得真自闭了不可。
　　儿子没对象的时候急着要人找，真找着了，却没想到亲家那边这么难搞定，简直比谈几百上千万的生意还要棘手！
　　看来还是家庭情感剧看得太少了，等下回房间马上下它一百部恶补！还得拉着老陆和陆铮一起补！
　　不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让叫人，难道是不想承认陆铮和小棠的关系？
　　所以之前的沉默其实是觉得和他们无话可说，是在责怪他们儿子拐走了自己徒弟！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顾女士心里百转千回，念头一个接一个接踵而来，想到这里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心瞬间拔凉拔凉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儿子和老公。
　　而陆铮同样有些懵，他和顾女士想到了一处，现在心情特别糟糕。可能因为这样，连带着看两位老人家也有些不满。
　　但这两位既是神仙，又是小月老的师父，陆铮心里再怎么不爽，还是客客气气道：“两位师父，我和棠棠是真心相爱的，求你们——”
　　陆铮正要朝两人鞠躬，后者却大惊失色，掰着他胳膊不让他动，自己的身体则矮下去一截，“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可是要折寿的！”
　　陆铮：“……”
　　老陆总、顾女士、沈清棠：“……”
　　陆铮面露疑惑：“折寿？”
　　“……”月下仙人和天帝对视一眼——糟了，说漏嘴了！
　　“这个……那个……”月下仙人结巴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继续你看我我看你，在识海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天帝：“你说漏嘴的你负责圆回来！”
　　月下仙人：“你要下凡的你负责！”
　　天帝：“我是你领导我让你说你就说！”
　　月下仙人：“你了不起你牛x！”
　　天帝：“哼哼。”
　　……
　　迫于天帝的吟威，还是月下仙人苦着脸说：“就是那个……陆、陆、陆陆……”他陆了半天也没敢真的叫出陆铮的名字，“总之您千万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就是单纯来看看，看看……”
　　陆铮：“……”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这位老神仙会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脑海里天雷滚滚，一下子跳出无数个经典画面……
　　陆铮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道，狗血苦情剧果然害人不浅，送走这两尊神之后一定要和顾女士还有棠棠好好聊聊，以后少看些这种！人会傻！
　　他没再继续那个折不折寿的问题，岔开话题道：“其实是之前听小棠说您病了，我们实在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一看，说不定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说话的同时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汗，后背都湿透了。再看旁边的天帝，尽管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脸色却也相当难看。
　　能不难看么。哪怕帝君如今只是凡人之躯，但他们哪敢真的受对方这一躬啊，到时候仙元恐怕都要受损！真是吓尿了好嘛！
　　月下仙人惊魂未定，愤愤地想，之前一定是脑子冒泡了，才会在天帝这老头的怂恿下跑来凑热闹，这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下凡前天帝还臭屁地说：“怕什么，那位现在就是个凡人，咱们就以你小徒弟长辈的身份去瞧个热闹，说不定还能喝上帝君亲手敬过来的茶呢……”
　　月下仙人当时一想，不错，放眼整个天界，谁有机会能喝一杯帝君奉上来的茶啊，不错，相当不错，想想就美滋滋，这牛皮够他吹几千上万年了。
　　再者说，反正有天帝老头挡在前面，出了岔子也不用他来顶，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结果就这？？？就这？？？就这！！！
　　就特么信了这臭老头的邪！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实际上胆子比老鼠精还要小！真是丢脸丢到凡人跟前来了……
　　这种憨憨怂批能当天帝，他们天界迟早要完！
　　“现如今见您无恙，我们十分欣慰，总算能放心了。”月下仙人一条胳膊还抬在半空，看着就像是随时防备陆铮把那一躬鞠完整。
　　“……”陆铮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极了他和棠棠在落霞山的道观上香时的场景，当时也是这样，他想下跪敬香，却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那么做。
　　这么一想，他现在感觉不止红毛衣这位眼熟，黑毛衣这位同样眼熟，有点像……
　　像道观里那尊神像！
　　作者有话说：
　　月下仙人：让位吧，我来！
　　天帝：@*#％……
　　（昨天写的两个神仙穿衬衫，想想时间不对，改了下～）
　　（包括番外还有7章完结～一定！）
　　陆娇娇的梦境5
　　事实上清玄很喜欢这只聒噪的小花妖，就是想看对方被自己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啧，想不到这么厉害的神仙骨子里竟然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难不成是一个人在那个什么破天宫待得太久了，憋成变态了？”
　　“棠棠你看，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爱欺负你，亏你还拿他当男神当偶像，我说他一句不好就和我急眼，但是你看看他欺负你的样子，多气人……”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陆铮已经很难记起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他觉得自己真实地存在于这个山谷间，看着棠棠一天天长大，然后终于在某一年的春天，修出了实体，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呀，我是被你养大的那朵海棠花，我可以跟着你吗？”小团子比两年前高了、也更漂亮了，歪着脑袋笑眯眯地问清玄。
　　清玄：“可以。”
　　陆铮：“可以！”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得到肯定回答的小花妖更开心了，小尾巴一样跟在清玄身后，清玄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或许小妖怪也存在“雏鸟情结”，小花妖对清玄格外依赖和崇拜，偷偷学着这个男人的坐卧行止。
　　气得陆铮真想从这具身体里冲出去，让小花妖清醒一点：
　　“棠棠你别学这个老古板，你原来的样子多可爱啊，不能变成一个小古板！”
　　“棠棠，这家伙不是好人，整天想着怎么惹你炸毛呢，他这是把你当小宠物逗呢，他不安好心！”
　　“草草草，清玄我草你祖宗，把你爪子从棠棠头上拿开，小花妖的脑袋是你想摸就能摸的吗！那是我老婆，我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小茅屋里多出来一张床榻，已经能稳定维持人形的小花妖也在这里住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白天去山里挖野菜摘野果，或者打理屋前屋后两片地，晚上小花妖就跟着清玄识字、学术法，有时候也会缠着清玄给他念话本上的故事。
　　日子过得清贫却自在。
　　小花妖总是很聒噪的，每天有讲不完的话、有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鸟雀一样绕着清玄叽叽喳喳。清玄却十分耐心地纵容着他的一切。
　　还给这只他亲手养大的小妖怪取了名字，叫“沈清棠”。
　　清玄已经活了很长很长时间，天地初开之后他就存在于这个世间，他是天界至高的神明，却也是最孤独的存在，天上、人间，所有的热闹悲欢都同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高居在十重天，无悲无喜、没有爱恨的做他的天界表率就可以。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神明，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更像一块碑，只要镇在那里，所有人就都安心了。
　　而碑是不需要感情的。
　　万万年里，他都是这么活着，没觉得好、也没觉得不好，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从意识初开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从来就不属于他做主。
　　可极少数的时间里，他也会羡慕一朵花、一只鸟雀、一尾鱼，他想去外面、想去那个热闹的人间走一走、看一看。
　　而一场大浩劫让他意外得到了这个机会，还……捡到了一只小花妖。
　　他其实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幻化出那样一枝海棠花，大抵是觉得天宫里太冷清了，他想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哪知无心插柳，竟给自己弄出只小妖怪。
　　小花妖是自由自在的、烂漫快乐的，是他万万年孤寂的生活里出现的唯一一抹亮色。他愿意让这个小东西永远保持这份自由和快乐，做一只天真的小妖怪。
　　可小花妖却偏偏想做神仙。
　　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做神仙没有那么好。”他手掌落在小花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可小花妖却很坚持，笑盈盈地说，“可我就是想做神仙，我要做很厉害的神仙。”
　　世间众生，人、妖、魔，似乎谁都想要脱胎换骨、一朝飞升，他的小妖怪也不例外。
　　清玄不舍得看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色，所以说：“好。”
　　小花妖修炼得很认真，脑子也很灵活，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他常常用闪着光的眼眸看着他，跟他说：“你再等等我，我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神仙。”
　　每当这时候，清玄总是笑笑，不说话。
　　陆铮嫉妒得要命，恨不得自己真的就是这个什么清玄帝君，陪着棠棠一起长大、修炼，让棠棠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
　　山里的岁月过得很慢、也很快，好像没有多久，十多年就过去了。小花妖见话本里的人都有生辰，也向清玄讨一个生辰。
　　清玄是三月十五这天进的落霞山，所以他说：“每年三月海棠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你的生辰，非要挑一天的话，那就三月十五吧。”
　　小花妖很高兴，得寸进尺地又要讨生辰礼物：“我想出去落霞山外面的地方看一看！”
　　“好。”
　　这是清玄陪小花妖过的第一个生辰，大约也是最后一个，他是真的想要让小花妖如愿的。
　　他那时候差不多已经五感尽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只是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一撑，起码撑到给小花妖过完生辰，可惜天不遂人愿，道别的时刻比预期中还要快。
　　偏偏就在他给小花妖选定的生辰当天。
　　“小花妖，我恐怕不能陪你过生辰了，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过生辰了，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不要过生辰了！我也不下山了，我们就在这里住着！”
　　小花妖哭得很伤心，求他别死、别离开。
　　他捏了捏小花妖的手心，不知道该怎么哄他高兴：“你我有缘，这些年有你陪伴，我过得很开心，希望你也这么觉得。但今后我便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不是一直想成仙么，我助你得偿所愿。往后千万年，珍重。”
　　他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一点灵气渡给了小妖，同时封印了小妖有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这只他养出来的小妖怪，要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活着，他不愿自己成为对方的负累。
　　最后，出于愧疚或者遗憾，他给小花妖制造了一个有关于生辰的幻境，幻境里，他们一起下山，一起在热闹的街市中吃零嘴、看皮影戏，又一起放了花灯……
　　小花妖闭着眼睛陷入了熟睡，脸上还挂着层层叠叠的泪痕，嘴角却高高扬起。
　　“生辰快乐，我的小花妖。”
　　被困在清玄帝君身体里的陆铮眼睁睁看着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却无能为力。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和这个男人融为一体，切实感受到了这人心底翻涌而起的不舍、遗憾、担心、感激……种种情绪铺天盖地，覆盖在剔骨抽筋的剧痛之下。
　　“陆铮……”他突然听到沈清棠的声音，他的小神仙在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陆铮，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理一理我……”
　　“棠棠——”陆铮忍着剧痛站起身，环顾着四周，“棠棠你在哪……”
　　就在这时，那股总是掌控他身体的神秘的力量又出现了，似乎狠狠拽了他一下，将他从这具身体里拉了出来。
　　还没等他站稳，有双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去吧，别让他等……”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梦境里小花妖的哀求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小月老的呼唤同时响在陆铮耳边。
　　“清玄。”
　　“陆铮。”
　　“清玄……”
　　“陆铮……”
　　时近时远。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去吧。”身后的人又催了他一声，陆铮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有一只手从后面将他推了过去，在彻底没入那阵白光之前，陆铮回了一下头，看到推他的人竟然是清玄帝君。
　　那个男人的身体接近于透明，就像电视剧里那种魂魄离体时候的样子，陆铮没来得及想更多，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有知觉时，一双柔软的嘴唇覆过来，淡淡的海棠花香驱散鼻间的消毒水味道。
　　是他的棠棠。他的小月老。
　　“陆、陆铮——”
　　“乖、别乱动，让我再亲一会儿……”
　　睁眼的那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眼前的小月老是真实的，滚烫的眼泪落下来，落在他脸上，也落在他心上。
　　“棠棠，别哭……”
　　作者有话说：
　　陆娇娇的奇幻旅程结束啦！


第97章 
　　陆铮被这个大胆的念头给惊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小神仙。而小神仙居然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了沙发上，正在边吃果盘里的释迦果，边盯着其他人打量，一脸好奇吃瓜的表情。
　　在察觉到陆铮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甚至朝他龇了龇牙，做了个口型：“怎么样，是不是喜欢你……”
　　陆铮很难将这和喜欢联系到一起，他觉得两位长辈对他的态度奇奇怪怪的，比起喜欢，更像是怕他。但两个来头那么大的神仙，怎么会怕他一个凡人呢，这就更奇怪了……
　　就在陆铮惊疑不定的时候，月下仙人又说：“……您和小棠的事，我们都是十分赞同的，今日冒昧前来，除了想跟您问声好，还有就是想送您一份见面礼。”
　　被两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仙一口一个您的称呼，陆铮浑身不自在，他轻轻蹙了下眉，然后发现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抖了下，似乎比刚才更紧张了。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和想象中见家长的场景不一样？
　　这俩神仙难道真的是在怕他？
　　陆铮从来没这么无语过，甚至有些懵逼，尴尬地杵在原地，偷偷给老陆总和顾女士递眼神。
　　老陆总瞥他一眼，出来打圆场：“那个，要不我们都坐下来，然后慢慢聊？”
　　“也好。”说话的还是穿红毛衣的老人家，就是棠棠的师父、那个掌管天下姻缘的月下仙人。
　　而这么牛逼哄哄的神仙，在往沙发上坐的时候竟然趔趄了下，差点跌个跟头。
　　陆铮：“……”
　　事情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而是诡异。
　　老陆总和顾女士不了解情况，看样子是刚不是什么忙，只能指望棠棠。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悄悄给我沈清棠发了条微信消息过去：
　　——棠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位穿黑毛衣的老人家，是我想的那位吗，落霞山那位？？？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直接磕两个头会不会好一些？他们刚刚说的折寿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在考验我？？？
　　——你确定他们这样是喜欢我？你们神仙喜欢人都是这样的吗？
　　沈清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捏着手机偷乐好一会儿，在陆铮频频看过来时才慢吞吞回复说：
　　——那要不你试试？
　　说试就试，反正不会逝世。再者说两位本身就是神仙，又是棠棠的长辈，自己给他们行个大礼也是无可厚非。
　　陆铮于是又站起来，顶着客厅一众人的目光，站到两位神仙面前，双膝一屈，眼看着就要跪下去——
　　这还了得！连声“师父”都不敢受，又怎么敢受这一跪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鞠躬，动不动就下跪啊！
　　黑毛衣的天帝瞳孔剧震，猛地从沙发上翻了下去，就地打了个滚，然后一个鲤鱼打滚站了起来，与此同时胳膊一抬，硬生生把即将膝盖着地的陆铮给托了起来。
　　而月下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来也想逃，奈何天帝动作太大，慌不择路地时候撞了他一下，以至于他整个人倒在沙发里一时起不来，只能惊恐地瞪着陆铮，满脸写着抗拒和害怕。
　　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大了，老陆总和顾女士直接看傻眼了：“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别人家双方长辈见面的时候是个什么场景，反正他俩此刻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是真有风，刚刚突然有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刮过客厅，吹得二者差点睁不开眼睛。
　　但那只是很短暂的瞬间，很快整个客厅就平静下来，那股风快得仿佛只是两人的错觉。夫妇俩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里看出了震惊。
　　因为他们清楚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陆铮就是被这股风托着，才没能跪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而沈清棠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从来没有见过两个老头这么狼狈的模样，沈清棠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月下仙人和天帝同时朝他瞪过来，他都不觉得害怕了。
　　叫你们以前欺负帝君，该！
　　“棠棠？”看他这个样子，陆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无奈地笑笑，走过去，旁若无人地在小月老脸上亲了一口，悄声问，“故意的？”
　　沈清棠大方承认：“嗯，就是故意的。”
　　月下仙人和天帝已经快气死了，但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笑嘻嘻。不过还算这小混蛋有良心，没再继续捉弄他们，而是找了个借口将他俩今晚的种种奇怪举动圆了过去：
　　“伯父伯母，还有陆铮，其实不是我师父他们不想受你这一礼，只是我们师门有祖训，受了他人的礼就等于同这人产生了羁绊，羁绊多了便于修行不利，就是刚刚我师父说的折寿……”
　　天帝和月下仙人刚刚还气得想将这小混球丢下诛仙台，这会儿却忙不迭跟着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以后见了我们千万别客气！”
　　老陆总和顾女士讪笑道：“……我们明白的，高人嘛，总是有些特殊规矩的……”
　　不管他俩是真信还是假信，反正陆铮是一百二十万个不信的，等回了房间，他越想越觉得那两位神仙今晚的表现太奇怪了，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越热情，陆铮就越觉得不对劲，非常想当面和两人谈一谈。
　　他想说不定有些事情当着顾女士或者棠棠他们的面不好说，但对着他，两个神仙就愿意说了。
　　所以趁着沈清棠进浴室泡澡的时间，他跑去隔壁房间找了那位天帝。
　　按理说他俩一个凡人，一个天帝，怎么都应该是他在见到对方时战战兢兢，哪知道这位天帝在看见门外的人是他时竟然先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活像见了鬼似的，把陆铮郁闷得够呛，开始怀疑自己的颜值是不是下降了。
　　“抱歉，这么晚还过来打扰您，您还没休息吧？”
　　“没有。”好在天帝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后拘谨地将陆铮请进了房间。
　　天帝是个不爱说话的，陆铮除了在小月老面前也不爱说话，两个当惯了上位者的人就坐在小茶几旁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互干瞪眼，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样下去不行，还得自己先开口。陆铮这么盘算着，正琢磨怎么主动开口的时候，房间里又进来个人。
　　“陆、陆先生。”月下仙人还是不习惯叫陆铮的名字，支支吾吾找了个相对合适的称呼。他好像很爱出汗，一句话的时间，脑门上已经渗出一层汗。“您深夜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棠棠：“哈哈哈哈……真解气！”
　　天帝、月下仙人：“混——”
　　陆总一个眼神。
　　天帝、月下仙人：“灰常好啊……”
　　棠棠：“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8章 
　　陆铮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两个神仙是真的在怕他。
　　但月下仙人也就算了，天帝又为什么会怕他，这位都已经是天地间最至尊的存在了，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不该都渺小如蝼蚁吗？
　　这样一位主，到底有什么理由怕他区区一个凡人。
　　除非……
　　等等……难道我是……
　　陆铮心里有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猜测，又很快被他自己给否定了——这是多大的脸才敢给自己贴这么大块金。
　　可如果不是，那又该怎么解释这俩神仙的异常举动。
　　陆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本来想过来问个清楚，但看现在这状况，估计对方也不会说实话。
　　倒不如……诈一诈。
　　想到这里，陆铮挺直身体，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拿出平时对付下属的架势，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个神仙。
　　他心里其实挺虚的，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捏死他，或者把棠棠带走。但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眼的效果居然那么好，真就把俩神仙给唬住了，两人神情拘谨地偷觑着他的脸色，月下仙人更是不住地擦脑门上的汗。
　　——啧，有戏。
　　陆铮心头一喜，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而是继续沉着脸道：“有些话不好当着棠棠的面说，所以我现在想听听二位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的脸色顿时一变，月下仙人急着想解释什么，却被天帝用眼神给制止了。
　　不愧是天帝，行事就是比旁人更老辣，哪怕是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还是瞬间反应过来。陆铮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是这样的陆先生，您别看我们平时好像对小棠很严厉，但请您理解这种长辈对于晚辈的敦促，不瞒您说，小棠是我们一位很重要的故人一手带大的，我们免不了就对他多一些关切。”
　　“如今听他说要在人间生活，要和您生活在一起，我们作为长辈，就想下来看一看。而且您和我们那位故人，也颇有渊源，这大概算是一种缘分吧，望您谅解。”
　　天帝一番话可以说是情真意切，陆铮要再怀疑可就真大逆不道了。
　　他垂眸沉思片刻，勉强接受了天帝这一说法。而后者伸出掌心，倏地变出一个铃铛，递给陆铮：
　　“这是紫金铃，今后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用它与我们联系。您只要左右各摇三次铃，在心里默念我们的名字即可。”
　　陆铮拿着这个比瓶酒盖大不了多少的铃铛，左右晃了几下，奇怪的是这铃铛居然是哑的，发不出声音。
　　他抬眸同天帝确认：“任何问题？”
　　天帝故作高深地点头：“是，任何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但天帝给的东西，总不会太寒碜，就算自己用不上，给小月老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陆铮把铃铛藏进自己口袋，板着脸点点头：“那就多谢。”
　　天帝同样肃着一张脸：“理应如此。”
　　“那我就不打扰了，两位前辈难得下来一趟，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和棠棠一起带二位出去逛一逛，我知道天界必定珍宝繁多，但我们人间近些年也日新月异，有了许多新奇的事物，二位或许会感兴趣。”
　　端坐着的两人立时又是一惊，月下仙人赶在天帝之前赶紧道：“多谢您的好意，但逛就不必了，我们不能久留，明天一早就要回去的，下次有机会一定。”
　　陆铮并不勉强：“也好。”
　　他过来找天帝时一头雾水，出来时差不多还是这样。但从天帝的那番话里，有一点陆铮可以确定了，那就是他前世应该和那两个神仙，或者和棠棠，都有所渊源。只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他们不能直接将他的身份说出来。
　　陆铮不是个执着于过去的人，前世如何他反正一点都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是谁、做过什么事，都与现在的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在意现在的自己过得很好，有父母亲人，有所爱之人，有钱，已经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生活。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倒是这个东西………他摸出口袋里的紫金铃，又摇了几下，还是没声音。但不知怎么回事，他越看越觉得这个铃铛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就在他摇铃时，眼前倏忽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只是太多太迅速，让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像一场梦。
　　他做过类似的梦，醒来就忘了，但现在在这个铃铛的作用下，他恍惚想起了某些片段。
　　荒山。海棠树。草屋。冬雪。还有……飞速掠过的一片雪白衣角。
　　“算了，不想了。”棠棠都快洗完澡了，得赶紧回去！
　　陆铮是潇潇洒洒地走了，留在房间里的两个神仙却在他走后面面相觑了半天，然后天帝冷哼了一声，睨眼瞪着月下仙人，不满地嘟囔：“狗腿子。”
　　月下仙人当即炸了：“嘿你这死老头，怎么说话呢！你倒是不狗腿，你老鼠胆，一个屁都不敢放！”
　　天帝何时被人这样骂过，脸瞬时黑得要命：“放屁！你懂什么，我那是高冷！高冷！”
　　“哼哼，还高冷，哪个高冷的人能吓得从沙发上翻下去？我活了上万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高冷，可真新鲜啊。想想帝君当年，就是天裂了个大窟窿，豆面不改色，那才是真高冷！”
　　天帝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你——你怎么跟上司说话的，还想不想干了？！”
　　月下仙人才不怕他：“哼哼，那你把我开除了吧，我徒弟现在可是帝君的小男朋友，家里还特别有钱，大不了我也去抱大腿，你行么？”
　　天帝气得直跳脚：“岂有此理！你先看看人家认不认你这个师——”
　　“那什么，抱歉。”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一点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刚刚才离开的人从门口探进来半颗脑袋，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歉意，“我好像听到了点动静，所以来看看，您二位没什么事吧？”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迅速松开，迅速恢复到高深莫测的模样。
　　“咳咳，没、没什么事，我们能有什么事，”月下仙人假笑道，“我们就是在看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陆铮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今天是阴天，好像没有月亮。
　　月下仙人：“……”
　　天帝：“……”
　　“呵呵，说错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今天的乌云可真黑啊……”
　　“……”陆铮用奇怪地眼神看了看他们，“这样啊，那好吧，不过夜里凉，二位还是早点休息，这次我真的走了。”
　　房门再次被关上，两个都活了上万年的老头揩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倒在沙发里，暂且休战了。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月下仙人问。
　　天帝沉吟片刻：“还不确定。”
　　“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闲的蛋疼，干嘛非要下来自找麻烦啊？我也是疯了才会和你一起干这样的蠢事，水镜里看看它不香吗。”月下仙人悔不当初。
　　天帝还挺不服气：“那能一样嘛，不然你以为凡人都已经发明视频通话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离家在外的人还要赶春运、赶各种节假日大老远地回家团聚？打视频电话还省钱、省力、省时呢……”
　　还不是因为无论在视频里看多少次，远没有真真切切站在面前说一句话真实。
　　月下仙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他不会跟着下凡这一次。
　　“而且我不是想把紫金铃物归原主嘛……”
　　作者有话说：
　　陆总：emmm，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99章 
　　那东西本就是帝君借给天帝的。
　　那是在天裂之前，众仙神们用道貌岸然的借口拒绝帮助人间，清玄帝君也不可能硬逼着他们自我牺牲，对此无可奈何，重返了十重天。
　　但那之后帝君其实又下来过一次，只是没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单独见了他。
　　帝君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只紫金铃铛交给了他。帝君有两件本命法器，一件是赤霄剑，一剑可斩世间所有神仙妖魔，另一件就是紫金铃铛。
　　紫金铃铛可不仅仅只用于通讯，实际上它是完全不输于赤霄剑的法宝，蕴含着天地灵脉的法力，这八百年，他们就是靠这只铃铛才找齐了帝君的所有碎魂。
　　他当时从帝君手里接过法宝的时候很惶恐，还询问了帝君缘由，但帝君只说他以后用得着，让他收着。
　　那之后没两天，大浩劫开始，天裂了。帝君和座下神将为弥补天裂，一去不回。而他便靠着紫金铃铛里的天地灵力，重建天界。
　　天上的时间原本和人间界是不一样的，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并非谣传，但从天裂之后，天界的时间和人间同步了，天道式微，灵力溃散，不止时间，天界很多东西也都逐渐和人间同轨。
　　最初一段时间仙神们对此很不适应，天界差点再次大乱套，也是全靠了紫金铃铛才维持住秩序。
　　只是那之后铃铛中的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变得同普通铃铛无异。
　　现在想来，帝君当初特地下到九重天将法宝交给他，就是已经预料到了后面的事情。
　　他们这些神仙不仁不义，帝君却始终心怀苍生，心藏大道。
　　无论是铃铛还是它的主人，都为天界奉献了一切。隔了八百年，铃铛又回到原本的主人手中，说不定会展现出什么特殊作用。
　　“是我们对不起帝君啊……”天帝惭愧道。
　　月下仙人沉默以对。他心里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
　　“算了，那要不然再多住几天，反正……他刚刚也邀请我们了……”
　　天帝刚刚还一脸愧疚难当的表情，闻言顿时僵住身体，脸上现出一丝裂痕：“倒也、不必……”
　　你是要我死！
　　月下仙人：“……嘿——tui——怂货！”
　　另一边，并不知道两位神仙已经临时做出新决定的陆铮，正捉着自己的小神仙“严刑逼供”：
　　“……棠棠，说实话，你两个师父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不是怕我？不过棠棠，好像真的是我输了，所以今晚一直让你在上面，你喜欢吗……”
　　他箍着沈清棠的腰，强迫沈清棠骑在自己身上，挺了挺腰，沈清棠短促地“啊”了声，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陆、陆铮……”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不是他想要的上面！
　　“怎么了棠棠，不喜欢吗？可你不是说喜欢在上面吗？”
　　沈清棠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攀着陆铮的胸口，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动晴的、乞求的、讨饶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沉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身前身后都是汹涌澎湃的海水，而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抓着唯一那块浮木，任凭海水将他冲得东倒西歪，沉浮不定。
　　“陆铮、陆……别这样、别这样……”
　　“别这样是怎么样？”陆铮却握住他最脆弱的地方，故意很慢地磋磨他，“乖、棠棠，告诉我，师父他们是怎么回事，嗯？”
　　沈清棠快被折磨疯了，他也说不清此刻是欢愉还是痛苦，脑子里噼里啪啦不断闪着火花，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连陆铮的脸都像是隔了什么，看不真切。
　　这让他恍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更紧地握住陆铮的肩膀，断断续续道：“如果我说是……是因为你前世是个很……很厉害的人，他们敬怕你，而且他们前世受过你恩惠，所以现在想来看看你，你、你信吗……”
　　“我信。”陆铮挺腰凑近沈清棠，在他汗湿的发间亲了亲：“只要是棠棠说的我都信。棠棠真乖，在上面辛苦了，所以接下来交给我……”
　　他本来也不是真想从沈清棠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不过是借题发挥好逗一逗小月老而已。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他很满意。
　　“那你呢，你悄悄、和我师父……师父他们说了什么？”结果沈清棠艰难出声。
　　“嗯，什么？”陆铮滚烫的呼吸拂在他颈间，那寸皮肤就像被点了火，快要烧起来。而陆铮也终于在这时候缓了点力，将人抱在怀里亲。
　　沈清棠嫌弃地把人推开，然后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牙齿稍稍用了点力，凶巴巴地说：“少装蒜，我看见你进老头儿房间了！”
　　“啊。”陆铮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鼻子蹭蹭小月老的，抓住他的手，“被发现了啊。”
　　陆铮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手上的红线其实早就将他出卖了——在他从房间出去的那瞬，两人手腕上的红线就自动断成了两截，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手环。
　　沈清棠当时正捏着小黄鸭愉快的泡澡，看见红线改变状态的时候心里还急了一下，等发现是因为陆铮偷偷溜出去了，而不是红线出了问题，他才安下心来，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
　　因为按照陆铮那德性，自己在洗澡的时候他每次都是恨不得跑进来一块洗，绝对不会闷声不响跑出去干别的事。
　　再联想到隔壁客房的天帝和月下仙人，沈清棠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他分了点灵识悄悄跟出去，果然看见陆铮敲门进了天帝的房间，没一会儿旁边房间的月下仙人也进去了。
　　沈清棠想跟进去，但那房间被天帝或者月下仙人布了结界，他不敢擅自进去。就凭他这点修为，很容易就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哼，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手上有红线？”
　　陆铮：“……”还真是……差点忘了手上的红线是简易的GPS定位。
　　“但你不是嫌红线勾缠在一起碍事，所以使了小法术么？”
　　说的是沈清棠觉得每天看着两人之间的红线在眼前晃啊晃，感觉怪怪的，就让红线隐了起来。
　　陆铮为此还不高兴了一阵，要沈清棠主动亲他作为补偿。
　　“我知道了，棠棠原来是个小心机，嘴上说不要，其实老是背着我偷偷看我们的红线。”
　　“是不是只要我一不在棠棠眼皮子底下，棠棠就会把红线放出来看，嗯？”
　　“棠棠这样是离不开我，还是不信任我？原来棠棠这么爱我啊，我真是太——”
　　“别、别说了！”小心思被拆穿，沈清棠本来就很红的脸简直能滴出血来，双手被桎梏着动不了，情急之下就用自己的嘴唇去堵，被陆铮反过来叼住两瓣嘴唇，吻得差点喘不上气。
　　他气呼呼地趴在陆铮胸口：“不要岔开话题，快说你找我师父他们干嘛！”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晚上表现得不好，想再去表现表现。”
　　陆铮抚上沈清棠瓷白如玉的后背，刚刚才休战的恶龙又蓄势待发，沈清棠被弄怕了，本能地往后躲，但他手脚都是软的，再加上陆铮的力气远比他大，很轻松就被大恶龙叼回了巢穴。
　　两人胸口艳丽的海棠花印又蔓延开来，像妖冶的纹身，遍布在胸膛之上。
　　陆铮一遍遍去亲吻沈清棠心口的印记，将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回来的长发缠绕在指间，气息乱了，嗓音沉下去：“棠棠，说你是我的……”
　　沈清棠心里其实还记挂着陆铮去找两个老头的事情，但渐渐地他就没心思再想这些，因为他被陆铮翻了个身，重新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间，陆铮从后面捉住他两条腿，压上来：
　　“棠棠，以后还想在上面吗……”
　　沈清棠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不、不想了……”
　　“不，你想。明天还在上面好不好……”
　　“陆、陆铮，你混蛋……”
　　“棠棠，快说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棠棠，你又开花了，这次的花好像比之前的还要红……”
　　作者有话说：
　　明天那章是明岚和沈秘书的番外，大家自行选择看不看哈～么么～
　　沈x明岚（上）
　　“……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沈思骆刚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从书房出来，就发现明岚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手里的ipad却传出熟悉又中二的台词，“……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然而他小脸板得老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严肃的文件。
　　前提是还要忽略他身上的皮卡丘睡衣和脚上穿的皮卡丘拖鞋。
　　“明天再看吧，今天看了很多了，对眼睛不好。”
　　沙发上的人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听见声音才发现身后有人，猛地转过头，与此同时将ipad往腿上一扣，板着脸说：“我没看。”
　　“就决定是你了，杰尼龟——”恰在这时，响起主角激动的声音。又到了一集末尾，送火箭队上天的时刻。
　　沈思骆：“……”
　　明岚：“……”
　　明岚表情瞬间僵硬，看着比火箭队更想上天，而沈思骆已经忍不住笑起来，又顾忌着对方的面子，不敢笑得太过分，憋得着实辛苦。
　　“那个……是不是忘了锁屏了？”
　　“……”明岚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我知道！”
　　“咳咳，嗯……有时候就是会不小心碰到。”沈思骆善解人意地说。
　　“既然这集差不多放完了，那就再看几分钟吧，然后吃点宵夜，我先去榨杯果汁。”
　　明岚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倨傲地点点头。在沈思骆转身的时候，他说：“我是神仙，不会伤眼睛。”
　　“那也不行，神仙也会累。”
　　谈判失败，明岚抿了抿唇，神情有懊恼。恍惚间沈思骆发现沙发上好像掉了一片什么东西，绿色的，像叶子。
　　太可爱了。怎么天上的神仙都这么可爱吗，小清棠是一个，小明岚又是一个。
　　“过来，吃吧。”很快，他从厨房端了一叠烤饼干出来。
　　明岚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只ipad。但在看清碟子里的东西时，他眼神瞬间一亮。
　　“第一次做这个图案，可能不像。”碟子里是一只只皮卡丘，惟妙惟肖。
　　明岚用手指碰了碰，不舍得拿起来吃。“喏。”却被沈思骆直接塞了一块进嘴里。明岚含着，一贯严肃的脸上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然后迅速垂下眼睛。
　　沈思骆笑道：“怎么样，好吃吗？”
　　那块饼干都快被含软了，明岚囫囵咽下去，低声说：“还、还行吧，马马虎虎。”语气仍旧冷淡。
　　沈思骆也不恼，好脾气地给他递了杯热牛奶：“因为是翻糖饼干，比较甜，喝点牛奶吧。”
　　明岚没吭声，端端正正坐着，安静吃东西，一口饼干一口牛奶，细嚼慢咽，特别斯文。他坐卧行止都一板一眼，活脱脱一个小仙君的模样，只是搭配这一身的皮卡丘，就……让整个人不自觉软下去很多。
　　“对了，你等下，今天下班的时候看见一个东西。”碟子里饼干还有两三块，明岚舍不得放下，就见沈思骆快步走到沙发边，在一个白色超市购物袋里翻找了了一会儿。“找到了！”
　　明岚好奇看过去，发现他两只手里各抓着一个洗脸永的发箍，一个是皮卡丘，另一个是蓝胖子。
　　“你头发太长了，洗脸不好洗，去超市买菜的时候看见这个，就买了，待会儿试试看好不好用。”
　　明岚吃完最后一块饼干，薄唇不高兴地抿了下：“我是神仙，不需要这个。”说着就把自己一头及腰的长发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沈思骆走过去，顶着明岚要沙人的目光将那个皮卡丘的发箍戴在他头上，“但我觉得你长发很好看。”
　　这下明岚是真要沙人了，他觉得这个凡人有些胆大包天！他好不好看的，岂是一个凡人能够妄加评判的！
　　果然姓沈的都不是好东西！
　　“我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给你找对象，然后把我们俩手上的红线解掉，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和凡人谈恋爱，希望你不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明明吃他的住他的，还这么凶，换了别人可能早就翻脸了，沈思骆却依旧只是笑笑，自顾自地收拾了牛奶杯和碟子，没接明岚的话。
　　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明岚气得直跳脚：“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沈思骆想，但我不想听见，因为我已经想了不该想的东西。妄念一旦滋生出来，就来不及收回去了。
　　“很晚了，睡觉吧。”
　　明岚气死了，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冲进了房间，重重甩上门。那皮卡丘的发箍却还戴在头上，一晃一晃的，可爱得要命。
　　沈思骆租的是个小平的单身公寓，一卧一卫，明岚来了之后他就把房间让了出来，自己睡沙发，不过洗澡还是要回房间去洗。
　　过了十分钟，觉得对方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沈思骆便轻轻敲了敲门，想进去洗澡。但门内无人回应。沈思骆又等了一会儿，小心地推开门，房间内空无一人，明岚没在里面。
　　难道被气跑了？
　　但我也没说什么啊。
　　神仙的脾气都那么捉摸不定吗……
　　沈思骆又好气又笑，正想进浴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细小的动静。
　　是明岚？
　　“明……”他刚要叫人，发现浴室的门没有关严实，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见明岚站在镜子前面，头上戴着皮卡丘的发箍，嘴巴里小声发出“皮卡皮卡皮卡丘”的声音。
　　关键脸上还是面无表情，显得很一本正经。
　　沈思骆：“……”怎么能这么可爱。
　　“谁？！”而这时，明岚也终于迟钝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的同时迅速摘掉发箍，手背到身后，恼怒地看向沈思骆。
　　“咳咳，我敲门了，但你好像没听见。”
　　明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耳朵却蓦地红了。“你要干什么。”
　　沈思骆示意了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洗澡。”
　　明岚便没再问，使了个法术把手里的发箍藏起来，不急不缓地退到一边，准备离开。刚才一时情急，居然忘记自己可以使用法术，太丢脸了。
　　他心里懊恼极了，自然也没注意到沈思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向他靠了过来，两人擦身而过的那刻，那人倏地握住他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就在明岚抬头质问的那个，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眼睛上，而沈思骆已经松开手，靠着洗手台，语气诚恳道：“抱歉。”
　　“……”一肚子问候祖宗的话梗在嗓子口没来得及骂出来，就被这句道歉给堵了回去。而且明岚现在其实还有些懵，不太能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刚才……是被一个凡人、还是个男人，给亲了？
　　亲了？？？
　　亲了！！！
　　“我@#％……&*？你&@#￥％……”最后到底还是口吐芬芳。
　　但他几百年恪守天规，言语行事皆不逾矩，骂人也不知道怎么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接下去下一句，混着模糊的字眼，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沈思骆抵唇笑了下，补了句：“没忍住。”
　　明岚：“？？？！！！”
　　什么叫没忍住！哪门子没忍住！我管你忍不忍得住！
　　凡人，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他几乎跳起来，指着沈思骆鼻尖说：“你别妄想！我可没有沈清棠那个笨蛋好骗！”
　　被个凡人哄得团团转，还要和凡人谈恋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就该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不能翻身！
　　作者有话说：
　　明岚是个小傲娇～这俩宝贝的番外分上中下三章，感兴趣的可以看～
　　求颗海星，么么～


第100章 
　　这一晚，因为解锁了新花样，沈清棠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最后直接累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两人相拥在一起接了个吻，沈清棠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害羞地躲进了被子里。
　　陆铮却把他从被子薅出来，又吻了很久才松开他，然后说：“对了棠棠，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昨晚洗澡前他把紫金铃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本来是打算等会儿就给小月老看的，但刚出浴的棠棠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还没走出浴室，就被陆铮又带了进去，被迫又洗了个澡。
　　再出来时满脑子就只记得要让棠棠在上面这件事，什么铃铛不铃铛的，早忘到了九霄云外。刚刚不经意往床头柜上瞥了眼，看见东西，才想起来。
　　沈清棠却对此心生警惕，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什、什么东西。”
　　“棠棠你这是什么表情，脑袋里是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结果被陆铮反问。
　　沈清棠立刻炸了，脸憋得通红：“你别胡说！你才乱想！”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想到了什么的，但这不能怪他，实在是陆铮这个人满脑子只有带颜色的废料，沈清棠已经上过他好多次当。
　　每次对方兴冲冲地跟他说：“棠棠，我给你看个宝贝。”“棠棠，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棠棠，想不想看看宝贝。”
　　……掏出来的都是那什么。
　　然后沈清棠不仅被逼着看了“宝贝”，还会被迫亲自试验那到底是不是“宝贝”。
　　偏偏沈清棠不长记性，被骗了好多次，下次还会信。直到次数太多了，他才开始在听到这句话时产生警惕心。
　　按人间的话来说，就是快要对“宝贝”这两个字ptsd了。
　　但陆铮这回没作妖，而是掏了个真宝贝出来。
　　“紫金铃！”沈清棠眼睛都快发光了，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个东西很有名？”陆铮随意摆弄着手里的铃铛，沈清棠倒抽一口气，凶巴巴地夺过来，小心捂在手心里，“你小心点！这可是天地初开时就有的法宝！”
　　看小月老那宝贝样，他一个大活人还没一只破铃铛重要，陆铮有点不开心。之前他大病初愈的时候小月来都没有这样温柔地摸过他，现在却摸一只铃铛！
　　可恶！
　　什么宝不宝贝的，早知道就不要了！
　　“天地初开，难道这东西是那个什么帝君的？”陆铮酸溜溜地说。
　　“是啊是啊，就是帝君的。”沈清棠满脸崇拜。陆铮脸更黑了，人都躺在他怀里了，如果沈清棠能生的话，现在孩子都说不定怀上了，还惦记别的男人！
　　还因为看到那男人的东西兴奋成这样！
　　甭管这男人是谁，都不行！
　　陆铮从小月老手里把铃铛拿回来，随便往床上一丢，捉着沈清棠的后颈把人摁怀里亲：“不准想别人……”
　　“唔……唔唔……”陆铮吻得又凶又狠，沈清棠气都喘不过来了，十足的委屈，什么别人，还不都是你！
　　陆铮你这个笨蛋。“陆铮你……”
　　“……多谢。”
　　“不必不必，我们自己来就可以。”
　　这时楼下客厅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棠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望向陆铮，不确定道：“刚刚、是不是我师父他们的声音？”
　　陆铮也觉得奇怪：“好像是……”
　　记得昨晚两神仙明明说今天一早就会离开，所以昨晚提前道别了，怎么现在快11点了，人还在？
　　等两人洗漱好，下楼看情况，见天帝和月下仙人果然坐在餐桌前，正在和老陆总一道喝茶。
　　经过一夜时间，昨天那股尴尬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天帝的态度变得热情许多，都开始和老陆总交谈起如何高效管理公司的事情，两人莫名有种乍逢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
　　“……说的是，其实管理一个门派和管理公司应该也大差不差，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老陆总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
　　沈清棠之前说自己师父是道士，这回天帝他们就顺着他那个谎，将这个身份继续用了下来，偌大一个天庭，成了老陆总口中的道观，诡异的是天帝还频频点头，像是很赞成老陆总的看法。
　　“……”陆铮很无语，真想让他爸清醒清醒，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侃侃而谈的对象是谁！人家的道观和你以为的道观是两码事啊，你真的清醒点！
　　只可惜老陆总对此一无所知，还热情地邀请天帝改天去参观自己的公司。
　　陆铮麻了，拉着小月老过去坐的时候表情沉重地像要英勇就义。
　　而刚刚还乐呵呵的两个神仙，在看见他之后瞬间顿住声音，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爱出汗的月下仙人又揩了一把脑门。
　　“师父，您不是说今天就要走的吗，怎么还在啊。”沈清棠问。
　　老陆总：“……”
　　天帝、月下仙人：“……”
　　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接！俩暴脾气的老头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拳头，手痒痒的又想揍孩子。
　　“还不是怕你闯祸，留下来多盯几天。”月下仙人一正言辞地说，顺便又偷觑了一眼陆铮。
　　后者注意到了月下仙人的眼神，却当做不知，沉着脸发呆。
　　很奇怪，陆铮发现自己的五感好像比以前更敏锐了，就像刚才在房间里，能很清楚地听见楼下客厅里的说话声，但其实动静并不大。
　　再比如现在，他不怎么需要特地看天帝他们，就能轻易发现他们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个小神仙男朋友，自己也变厉害了。就像小说里常常写的那什么，双修。
　　或许今晚可以再修它七次八次，实践出真知嘛，我这也是为了认证猜测。
　　陆铮不要脸地想着，眼神瞟向小月老，心里已经想好了今晚要解锁什么姿势。
　　而后者无知无觉，捏着王姨刚刚端出来的黑糖蛋挞吃得正香，蛋挞屑掉了一桌子，有一两片还沾在嘴角。
　　“既然两位师……”陆铮刚开口，被点到名的两个老人家瞳孔圆睁，满脸惊惧。
　　噢，昨晚说了，不让叫。陆铮尴尬地笑笑：“实在抱歉啊，差点忘了。”
　　月下老人不停揩汗：“没、没事。”他又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
　　“我就是想说，既然两位不急着走，那等下吃过饭，就让我和棠棠带二位出去逛逛吧。”
　　沈清棠立刻高高举起胳膊：“我想去游乐园！”
　　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要去！要去！要去！！！
　　“去什么游乐场啊，沈清棠你可真……”天帝下意识拒绝，结果话说到一半，脚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没说话的后半句硬生生转了个折，天帝板着脸，说，“会挑地方啊，游乐场好啊。”
　　月下仙人抽回脚，老神神在在地喝了口茶，还抬抬手掌，示意老陆总也喝：“喝茶、喝茶。”
　　陆铮：“……”
　　沈清棠：“……”
　　老陆总：“……呵呵，喝茶。”
　　作者有话说：
　　陆总：为什么我的头上常顶着青青草原？
　　（原计划还有一章完结，不小心多码了两章，还有明岚的番外，然后就真的一滴也无了！）


第101章 
　　周末游乐场人本来就多，陆铮和沈清棠两个年轻男人手牵着手来逛游乐场已经很瞩目，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着一黑一红两个时髦的老头。
　　四人手里还标配了小零食：左手冰淇淋，右手奶茶。
　　从他们身旁走过的游客，全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一眼，还有年轻女孩对着他们拍照。
　　天帝和月下仙人不知道是摆烂了，还是仗着自己职位高没人敢管，一点都不在意被凡人看，还兴致很浓地朝对方摆了个剪刀手，让人家把自己拍好看点。
　　沈清棠和陆铮就更不在乎，旁若无人地吃东西、秀恩爱。
　　沈清棠迅速将自己那份吃完，见陆铮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眼巴巴地问：“陆铮，你怎么不吃呀。”
　　“中午吃多了，吃不下。”
　　小月老眼神一亮，接着板了板脸，小声说：“那多浪费啊，不如给我吃吧，我不嫌弃你。”小眼神透露着满满的期待。
　　陆铮快被他这个样子可爱死了，故意当着他的面舔了口冰淇淋，沈清棠连呼吸都快滞住了，失望地撇撇嘴。
　　扭过头不让自己再看。会眼馋。
　　今天阳光明媚，气温却很低，临出门前顾女士怕沈清棠冷，愣是让他换上了红色的加绒卫衣，还往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奶白色的兔毛围巾，更衬得他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大学生模样。
　　看得陆铮心潮澎湃，心口酥酥的。
　　他故意动了动脚步，转到沈清棠跟前，继续当着他的面舔冰淇淋，本来圆圆的一个球，被他这么舔了两三口，顶部已经有些平了。沈清棠吸了一口气，看着特别心疼，漂亮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心里估计已经在画圈圈诅咒他了。
　　陆铮心里觉得好笑，脸却板得很严肃：“可能不行，这么冷的天，吃多了凉的会肚子疼。”
　　我是神仙，才不会！沈清棠想，他觉得陆铮真是可恶死了，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人。居然陆铮走到他面前，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对方。
　　却对上了后面天帝和月下仙人的视线，两个老头刚和一队时髦阿姨合完照，正美滋滋地嘬奶茶。
　　“……”每个人都在吃，就他没有。
　　气死了气死了。陆铮这个王八蛋。
　　“喏。”在沈清棠画圈圈诅咒陆铮的时候，嘴唇突然抵上一个凉凉的东西，陆铮走到他面前，把冰淇淋给他，“别生气，我就是开玩笑的。”
　　沈清棠才不管，他就是很生气，想把这个愚蠢的凡人一口吞了的那种生气。他张开嘴，“嗷呜”一下，把整颗冰淇淋球咬进了嘴巴里，挑衅地瞪着陆铮。
　　陆铮笑得不行，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亲小月老沾着冰淇淋的唇角，眼角眉梢皆是温柔。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呀我是不是磕到真的了！！！”
　　“拍照干什么，快愣着啊啊啊啊！！！！！”
　　周围隐隐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沈清棠扭了下脸，茫然地望向人群。
　　“陆铮，他们在干什么？”
　　陆铮喂他一口奶茶，自己也吸一口：“夸你可爱。”
　　沈清棠才不信，不过他也没心思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过山车已经近在眼前了。
　　“过山车我来啦！但是人好多啊，陆铮你快点、快点！今天我要坐十次！”
　　陆铮：“……”你是要我死。
　　小情侣手牵着手走远，天帝和月下仙人却还留在原地，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夭寿啦！我刚刚看到了什么！眼睛要瞎了！！！
　　“要不，我们也走？看起来好像挺好玩的。”月下仙人说。
　　天帝板着脸点点头：“走。”
　　“哎呀先别走呀……”有个阿姨看对眼了天帝，拦在他面前，“要不加个微信吧？”
　　天帝冷漠摇头：“没有。”他们天界的手机在人间不能用，通讯app更不是同一个，加哪门子微信。
　　“没有什么呀？没有微信？别逗了，这年头谁没有微信啊，都嗦奶茶了还没微信，骗谁呢……”
　　天帝上万年高坐凌霄宝殿，见到的都是恪守规矩的仙神，哪里见过这样热情似火的阿姨，脸都黑了。
　　而那阿姨并不在乎天帝难看的表情，手机不停在他眼前晃：
　　“就加一个有什么啦，我又不会骗你钱咯，你这个人蛮搞笑的咯！”
　　“刚刚拍的照片老好看的，你不加我，我怎么把照片传给你嘛，你说是不是……”
　　天帝不想要照片，此刻他只想要静静。但那个阿姨的同伴们为了老姐妹都幸福，围着天帝叽叽喳喳，现场拉起了媒。
　　倒是月下仙人这个月老头子，被抢了活，躲在一旁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不过他也没能看太久热闹，因为很快这群老阿姨就发现天帝真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视线一转，将目光对准了旁边的月下仙人：
　　“……其实我觉得这位先生也蛮好的，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的，脾气应该很好吧。”
　　“是呀是呀，我老早就想说啦，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呀，有没有老伴呀，你看我们兰兰怎么样……”
　　“就是年纪看着比兰兰大点……”
　　刚才还围着天帝的一群老阿姨呼啦啦全围到了月下仙人周围。
　　月下仙人：“……”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还被抄了家。
　　这下轮到天帝嘲笑他。惯爱装x的怂货老头用灵力和他交流：“哈哈哈，让你笑话我！”
　　月下仙人：“……”
　　真的，他们天界迟早得完，要不还是抓紧时间先去抱稳帝君的大腿。沈清棠好像很喜欢和琼浆玉露，天帝老头院子里埋了几罐，改天偷挖出来送给小徒弟吧。
　　“先生？这位先生？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呀……”
　　“咳咳……”月下仙人一个闪身，靠到天帝身旁，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对老阿姨们说，“那个……看不出来吗，其实我俩是一对。”
　　天帝：“？？？！！！”
　　老阿姨们：“…………”
　　识海里天帝快炸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是一对！你这个死老头真是不要脸，竟敢败坏我名声！”
　　“你给我解释清楚，怎么我们就一对了！好啊，你是不是偷偷暗恋我！”
　　“我跟你说清楚，我是直的，我有老婆，我很爱我老婆！”
　　“我说你一个月老头子怎么自己没有对象，原来是这样！ 别太爱我，没结果的……”
　　月下仙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有一句芬芳的问候想送给天帝。
　　“别乱想！我对你没有意思，一点点意思都没有！”
　　“就是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死绝了我都不会看上你！你哪来的自信！”
　　“天后娘娘当初愿意嫁给你已经很让我匪夷所思了！别说了，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架吧，正好我们很多年没切磋了！”
　　天帝脸黑如墨：“打就打！我会怕你不成！”
　　月下仙人也不用灵力了，直接撸起袖子，恶狠狠朝天帝说：“走！”
　　天帝帮他拨开围在四周的阿姨们，气势汹汹：“走！”
　　说着，两人都卷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这……这什么情况啊……”留下阿姨们面面相觑，“要死啦，看着好好的两个人，原来脑子不大灵光的啊。”
　　“还喜欢男人，作孽啊、作孽……”
　　作者有话说：
　　陆总，愣着干嘛，快给棠棠买冰淇淋车啊！


第102章 
　　远处正在排队坐过山车的小月老也看见了这一幕，嘬着奶茶疑惑地问陆铮：“我师父他们在干吗呀，怎么走了。”
　　陆铮早就注意到了两个老头那边的动静。双方隔着不近的距离，周围又吵闹异常，可他却很轻易地从无数道声音里捕捉到了两个老头的。
　　更奇怪的是，有时候对方明明没有在说话，他却仍旧能听到对方的心里话，听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头小学生吵架，互相battle。
　　而他在几百米之外听了个全场。
　　然后一本正经地朝小月老说：“他们好像同时看上了那个穿绿衣服的阿姨。”
　　沈清棠看了眼，那阿姨穿了件深绿色的大衣，和月下仙人的红色大衣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站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眼睛晃瞎。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帝不是已经有天后娘娘了吗！他想干什么？！”
　　“……”忘了这茬。
　　不过要不怎么说陆总脸皮厚呢，反正造谣没成本，他继续胡诌：“噢，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是你师父看上了那个绿阿姨，绿阿姨看上了天帝，你师父气不过，就约天帝打架去了。”
　　“……什么？！”沈清棠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惊，“难道我师父这么多年不找对象就是喜欢红配绿吗？！”
　　陆铮“……也、也许吧。”
　　对不起了两位老神仙。
　　“走了，快轮到我们了，不管他们。”陆铮转移他的注意力。
　　等排队的人虽然多，但速度还挺快，没过多久就快轮到他们了。沈清棠喂他一口奶茶，兴奋地点点头：“嗯！”
　　“一、二、三、四……二十……好了，后面的等下一批啊。”过山车的工作人员把人数拦下来，正好到沈清棠后面两个。小月老有些好奇他们后面两个幸运鹅是谁，扭头看了眼——
　　“师父，怎么是你们？！”
　　后面还有乌泱泱一条长龙，结果两个说要去打架的老头却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这不是大白天见鬼吗？！
　　“嗨。”月下仙人朝他俩挥挥手。
　　沈清棠：“你们作弊！”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两个老头使了什么法术，明目张胆插队过来了。
　　“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我们后面的都是年轻人，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他们都是自愿让我俩排前面来的，不信你问他们。”
　　沈清棠：“……”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陆铮和他的这些下属们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今天风挺大的，过山车行驶起来的时候，猎猎大风就直愣愣地往人脸上扑，脸都被吹麻冻僵了。
　　“哈哈哈哈哈……那边的小鸟，你怎么还不往南方去啊，你好可爱啊……”
　　“人间真好啊，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人间……”
　　“陆铮，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沈清棠是真爱做过山车，无论玩多少次都兴致勃勃。双手放在嘴边，大喊着。
　　有人本来因为害怕大叫着，但受了他的影响，居然好像没那么怕了，跟着大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工作去死——老板滚蛋——我要暴富——”
　　一个人的兴致会带动另一个人的，整辆车里的游客都兴奋起来，挥着手臂大叫着、大笑着，沈清棠尤其高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而天帝和月下仙人两个老顽童，第一次坐过山车，简直和沈清棠一样兴奋，连向来面无表情的天帝都哈哈起来，高声喊着好玩。
　　“……”陆铮已经麻了。一群人的狂欢是他的寂寞。怎么天上的神仙都这么爱玩过山车的吗。自己整天飞来飞去还不够吗！
　　“陆铮——陆铮——你看那边的云朵，像不像一颗超大的棉花糖！软软的，一看就很甜！”
　　陆铮不觉得那云像棉花糖，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跌进了棉花堆里，晕晕乎乎的，头重脚轻，想吐。
　　“像、像的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陆铮，你没事吧？”从过山车上下来，陆铮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沈清棠这才发现他不对劲，很担心，“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怕了……”
　　上回他们连着坐了几次之后陆铮就敢在过山车上吻他、对他表白，沈清棠就以为他已经不恐高了，没想到……
　　“没、没事……”陆铮摆摆手，胃里翻江倒海，他却还强撑着。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怕了，结果很久没重新体验这种感觉，还是跟死过一回差不多，真是要了老命了。
　　在小月老面前丢脸也就算了，现在还有两个老神仙在，陆铮心里懊丧得不行，黑着脸默默喝水，跟自己置起气来。
　　“您、您恐高？”偏偏天帝不敢置信地问。
　　陆铮因为生气，一时忘记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人是什么身份，不满地瞥过去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瞪完意识到不对，张了张嘴，尴尬地收回眼神。而后者早就被他这一眼吓坏了，缩着脖子躲在月下仙人身后装死。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陆铮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也不恐高，等到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太痛了，感觉浑身骨头都摔碎了一样。”
　　“那个梦太真实了，第二天醒来身上还是很痛，之后我就经常做这个梦，做得多了，我站在高处就会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摔下去……”
　　堂堂霸总，竟然会恐高，这太不符合霸总的人设了，陆铮又开始觉得丢脸，说完就自闭了。
　　而听着的三人面色凝重，尤其是沈清棠，恶狠狠瞪了俩老头一眼，后者心虚万分，不敢对上沈清棠的眼神。
　　“那我们以后就不坐了，我现在发现过山车也不是那么好玩。”沈清棠心疼地亲亲他的嘴唇，说。
　　太贴心了我的小神仙。陆铮在沈清棠像要离开的时候捧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沈清棠被吻到几乎缺氧，手指攥着陆铮的衣服，笨拙地回应。
　　在他彻底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陆铮终于松开他，将下巴搭在他肩头，灼热的气息拂在沈清棠颈侧，低沉着声音呢喃：“没关系，只要有棠棠，其实就没那么怕了。”
　　“真的吗？”小月老心里可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陆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闻言特别眼神都亮了，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项目，小心又期待地问，“那我们可以去坐大摆锤吗？”
　　陆铮：“……坐。”
　　陆霸总为爱强行治好了自己的恐高症，在游乐场里体验了一天的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很庆幸这个游乐场没有蹦极和滑伞，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死。
　　到家之后陆铮宛如一条死狗，沈清棠去浴室洗澡，他就在床上躺尸，等沈清棠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睡得很熟了。
　　沈清棠心里不知怎么就忽然变得软软的，像沁着花蜜，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陆铮长长的睫毛。
　　本来只是想碰一下的，但陆铮的眼睫就像有什么魔力，让他根本停不下来，手指就像黏在了上面，舍不得挪开。
　　就在这时，他忽地又想起八百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天应该是冬至，因为清玄和了面，剁了青菜，包了两碗热腾腾的素菜饺子。
　　高居于十重天上的清玄帝君，不食五谷，不染尘埃，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饺子包的有大有小、歪七扭八，看起来很滑稽，自己都对着那堆饺子沉默了很久。
　　沈清棠却觉得他厉害，跟在旁边有样学样，包出来的饺子一个赛一个的丑，很有清玄的风范。
　　然后沈清棠说要比赛，看谁包的更快，清玄难得幼稚的答应了他。两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偷瞄对方的，有时候沈清棠快一些，有时候清玄快一些，总归两个人半斤八两。
　　“我包完啦！”最后沈清棠略胜一筹，挥着手里那只饺子炫耀。
　　清玄还在给最后一只饺子打褶子，闻言看过去，垂在额前的发丝正好落在沈清棠脸上，刮得他脸有些痒，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蹭到一脸的面粉。
　　“小花猫。”清玄轻笑道，勾着手指在他鼻尖上刮了下。再要抽回手时却被沈清棠给捉住了，小花妖将他的手扣在自己胸口，仰着脸咯咯咯地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抗Yi专班，昼夜颠倒，大家的评空了有看，但回复可能不及时，爱你们～


第103章 完结
　　那天应该是冬至，因为清玄和了面，剁了青菜，包了两碗热腾腾的素菜饺子。
　　清玄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饺子包的歪七扭八，看起来很滑稽，沈清棠却觉得他厉害，跟在旁边有样学样，包出来的饺子一个赛一个的丑。
　　清玄的发丝垂下来，正好落在旁边的沈清棠脸上，刮得他脸有些痒，沈清棠便用手背擦了擦，留下一脸的面粉。
　　“小花猫。”清玄勾着手指在他鼻尖上刮了下，再要抽回手时却被沈清棠给捉住了，小花妖将他的手扣在自己胸口，仰着脸咯咯咯地笑。
　　两个人靠得很近，昏黄的烛火下，清玄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扫出一片漂亮的阴影。
　　沈清棠笑着笑着就看呆了，胳膊不自觉抬起来，轻轻触碰上清玄的眼睫，后者原本也在笑，却因为沈清棠这个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眉眼，温柔道：“做什么？”
　　做什么？
　　沈清棠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就是觉得男人这样很好看，让他很想碰一碰。他心跳快得不正常，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他丢了手里的饺子，逃似的离开小草屋：“我好像灵力不稳了，要回树上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大半天，直到清玄端着饺子站到他树下，喊他：“出来吃饺子了。”
　　沈清棠摁着还在剧颤的胸口，偷偷望着树下的男人。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来，男人仰起头，凝视着海棠花，男人眉目如画，笑得极温柔。
　　像翩跹的蝴蝶落在心湖，惊起漫天涟漪。
　　“陆铮，我好爱你啊。”他将自己送上去，贴着陆铮的嘴唇，轻声道。
　　眼前的人蓦地睁开眼，眼底汪着深深的笑意，一如八百年前那般温柔好看，他扣住沈清棠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我也爱你……其实棠棠，我其实没有睡着，就等着你什么时候会亲我呢，再不亲我都忍不住了……”
　　沈清棠：“……”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把这个人变成哑巴。
　　不会开口说话多好啊！
　　不过他还是搂住陆铮的脖子，亲昵地蹭着：“陆铮，明天我们包饺子吃吧。”
　　陆铮把人抱进怀里，嘴唇贴着嘴唇，唇瓣温柔地摩挲着：“好。”
　　说要包饺子，第二天早饭后两个人就开干了，还信誓旦旦要承包一家所有人的午饭，沈清棠仗着自己还有八百年前的记忆，要和陆铮比赛，看谁包的更快。
　　陆铮没包过饺子，但小月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闻言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两人之前就一起去做过手工巧克力，体验良好，陆总于是对这次的饺子比赛很有信心，在手机上看了两遍教学之后，就开干了。
　　剩下天帝和老陆总他们，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唠嗑，时不时来厨房门口转一圈，看看他们中午到底能不能吃上饭。
　　“……我是不是水倒太多了，怎么感觉面粉全糊在我手上，甩都甩不下来。”才进行到第一步，陆铮就眉头紧皱。反观沈清棠那里，有模有样，已经在盆里摔面粉团子了。
　　沈清棠头都没抬一下：“那你就再加点面粉。”
　　“可我手被黏住了，棠棠你帮我。”陆铮可怜兮兮。
　　沈清棠撇撇嘴，觉得陆铮真是笨死了，但还是走过去，帮他倒了适量的面粉进去。
　　等沈清棠开始搓小团子准备擀饺子皮，陆铮又在那叫开了：“但是棠棠，这回是不是面粉加多了，好像全散开了，搓不起来……”
　　沈清棠：“……”
　　他往陆铮那个盆里看了眼，果然面粉和不成团，干巴巴的，像年就缺水的土地，裂成一道一道的。
　　他不承认是自己没看准加多了面粉，把锅扣回陆铮头上：“你笨死了！再加水，一点点加！”
　　“哦。”陆铮乖乖受教训，在一堆面粉中间挖了个洞，加了点水进去。他看小月老刚刚就是这么干的。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突然窜出天帝和月老的对话：
　　“……嘶，我这小徒弟胆子够大啊！臭老头你多学学，下次别再怂得从沙发上翻下去了好吗！”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陆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偷听别人心理活动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只是很奇怪，发现这个能力后他试了一下，发现这个能力好像只对天帝和月下仙人适用，其他人他都听不到。包括小月老和顾女士他们。
　　陆铮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能听见的所谓“心理活动”其实应该是两位老神仙用法术进行的一场交流，类似于修仙小说里的识海交流，他能窥探的就是灵力下的这种识海交流。
　　“……发什么呆呢，快揉面团啊，冷了又和不上了！”沈清棠急死了。
　　这和他记忆里包饺子的样子完全不同，怎么投个胎智商就能下降这么多呢，以前的帝君又厉害又聪明，现在看陆铮，就是个铁憨憨。
　　“好像真的和不上了……”
　　沈清棠：“……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包不完这盆饺子馅，你中午就没饭吃。”
　　月下仙人笑眯眯地和老陆总说这话，心里大骇：“嘶……连饭都不让吃了！”
　　陆铮：“……”本来没觉得什么，这么一听真是惨。
　　等两个人终于折腾完，已经快下午一点，顾女士他们饿得饥肠辘辘，别管饺子包的如何，端起来就狂炫了一通。
　　顾女士：“好吃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老陆总：“确实，比王妈的手艺好。”
　　月下仙人：“看着也很有个性，吃着简直让人热泪盈眶！”
　　天帝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碗里的饺子。能不热泪盈眶吗，这可是帝君亲手包的饺子，试问全天下有几个人能有这等服气！
　　虽然没喝到帝君敬的茶，但吃了帝君包的饺子，仙生同样圆满啊！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好多呢。”沈清棠沾了满脸的面粉，咬了满满一口饺子，烫得合不拢嘴。
　　陆铮刚从厨房端了自己的出来，点点他的鼻尖，笑道：“小花猫。”
　　小花猫。
　　记忆里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合到一起，沈清棠心脏怦怦乱跳，饺子氤氲起的热气蒸熏着他的眼睛，让他视线变得模糊潮湿。
　　他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忽然听见空渺遥远的三声铃铛声。
　　叮——
　　叮——
　　叮————
　　陆铮动了动自己的口袋，附在沈清棠耳边悄声说：“棠棠，我的铃铛好像在动，它响了。”
　　他之前检查过，这个铃铛连铎舌都没有，分明是个哑铃，哑铃怎么会响。
　　“我听见了。”沈清棠说。
　　而且显然不止他，天帝和月下仙人都听见了，在第一声铃响时就敏锐地望了过来。
　　紫金铃是帝君的法宝，终日悬在帝君手腕上，铃声响，帝君至。
　　现在铃铛响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下雪了！小少爷，外面下雪啦！”这时，王妈从厨房出来，兴高采烈地朝沈清棠喊。她知道这小少爷爱热闹，一定喜欢雪。
　　而沈清棠果然也倏地一下站起来，急吼吼往外面冲：“下雪啦！真的吗，真的下雪了吗！”
　　“慢点跑，当心摔着！”陆铮追在后面。
　　外面纷纷扬扬下着大雪，沈清棠一跃跳上海棠树，坐在最粗的那截枝干上，摇晃着两条腿，垂眸看下去——
　　陆铮手里还捧着那碗没来得及放下的饺子，站在树下，抬头望着他，叫他：“棠棠，下来吃饺子，外面冷，别冻着了。”
　　这一瞬，沈清棠感觉自己又看见了八百年前那只蝴蝶。翩跹着落在他心口。
　　他想拥有这只蝴蝶。
　　想了很多很多年。
　　哪怕岁月更迭山河变换，哪怕他早已什么都不记得。
　　还是在重逢这只蝴蝶的时候，本能地渴望。
　　而现在，这只蝴蝶终于落在了心上。
　　他从树上跳下来，变成奶猫一样的大小，不偏不倚地落进树下那人的怀中，贴着陆铮下巴啄吻：
　　“陆铮。”
　　“我好高兴啊。”
　　“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高兴。”
　　End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三章，终于完结啦！明岚和沈秘书未完结的番外过几天放，大家想看的订阅。
　　下篇写猫猫，还是很可爱的文，答应我，都来看一看好嘛，我们小橘猫也是超可爱的！爱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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