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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不太对劲[娱乐圈]》作者：牧酒
　　文案：
　　本文又名《渴望》
　　【表面高岭之花实际诱受×表面禁欲克制实际禽兽】
　　和原公司解约后，代亦然在因缘巧合之下有了一位新房东，新房东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与她不和的那位，祁时。
　　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只是渐渐的，代亦然觉得祁时有些不太对劲。她怎么总是平白无故黑脸？
　　而渐渐的，代亦然觉得自己也不太对劲，祁时倾身吻她时，她竟然没想着拒绝，反倒觉得对方克制隐忍的模样格外迷人。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藏着些她看不透的旖旎情愫。
　　然而，代亦然没发现，祁时总会在无人窥探的暗处轻舔过牙尖，展露眸底汹涌的血色，竭力克制野蛮生长的渴望，只等待时机将她据为己有。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血族
　　搜索关键字：主角：代亦然，祁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恋你成瘾
　　立意：披荆斩棘，终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第1章 
　　“解约？！代亦然，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件事！”
　　女人饱含怒意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伴随着厚厚文件拍到桌面上的沉闷声响，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代亦然伸手将快要滚落在地的钢笔挪到一边，抬眸时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面前人发怒的对象不是自己，“如你所说，我要解约。”
　　女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好不容易稍微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咬牙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鼎星对你差吗？正在事业上升期，我真搞不懂你突然给我来这出是为什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有的话你可以提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于姐误会了，只是我与公司对自身定位和未来发展方向存在分歧，你很好，我也很感谢你。”代亦然语调温和，不急不缓，白皙的面容在光里仿若无瑕，“但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你……”于连霜气极，到最后反倒笑出了声，“好，好，你现在名气大了，翅膀硬了，看不上鼎星了，你既然不顾念昔日的感情，那我也没必要对你留什么余地。解约是吧？你想解没那么容易，违约条款公司法务核对之后会联系你，到时候我们再谈。这段时间，你就暂且休息休息吧。”
　　代亦然听着眉头微蹙了片刻，随即展眉轻笑，“那就谢谢于姐了。”
　　于连霜瞪着代亦然，看着这人云淡风轻的样子越发窝火，最终凉凉地说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冷心薄情偏偏装得温情脉脉。代亦然，你太假了，看得人恶心。”
　　代亦然轻抿唇角，半晌，微微偏了偏头，眸光落在于连霜身上时有些淡，“两年，就让你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么？”
　　“你想让我得出什么结论？我能得出什么结论？你太让我失望了！”于连霜脑袋嗡嗡地响，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钱罐子，就这么跑了，盛怒之余，说话越发不客气，“你以为你是因为谁才能有今天？要不是我，你还在群演堆里讨饭，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真以为单凭一张好看的皮囊就能混出头吗？！要不是我，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男人床上……”
　　尖锐的钢笔尖抵着脖颈，与之接触的皮肤传来一股凉意，于连霜没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
　　代亦然垂眸看她，眼角眉梢仿佛淬了冰碴，“披着利益外衣跟我谈感情？你几岁了？”但凝眸盯了于连霜片刻，她又轻笑了一声，眉眼恢复温和，抵着于连霜脖颈的笔反倒更近了一分，“没关系，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你到底想怎样？！”于连霜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惊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别怕。”代亦然弯了弯眉眼，缓缓道，“这支笔在我手里不足以刺破你的动脉血管，让你血溅当场，那样太难看了。这只是我用来阻止你大肆发泄自己情绪的工具，目前看来，很有用。”
　　“你把它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于连霜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说道。
　　代亦然扬唇，眼角眉梢染上稍许艳色，看起来有种勾魂夺魄的美感，“你看，人总是要有点危机意识才能学会心平气和地与他人交流。”说着，代亦然放下手中的钢笔，坐回原位，好整以暇地开口，“现在，我们能继续了。”
　　于连霜松了口气，缓了缓神，才心有余悸地看了代亦然一眼，“你威胁我……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吗？”
　　“空口无凭。”代亦然笑得有些怜悯的意思，“于姐，你忘记办公室里的监控前些天坏掉了吗？”
　　于连霜咬牙，想来想去只能吃下这个闷亏，要不是监控坏了，她敢这么做吗？！
　　代亦然看了于连霜两秒，接着道：“啊，忘记和你说了，这个角度，监控拍出来的画面放出去，我就要和于姐你传绯闻了。”顿了一下，代亦然看到于连霜骤变的面色，又悠悠补了一句，“整一层楼，大概都听到你大吼大叫了吧，真可惜，于姐的形象怕是要重新再塑造塑造了。”
　　于连霜额头青筋暴起，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代亦然是只好控制的小绵羊？这分明是只凶恶冷漠的狼！
　　说着，代亦然垂眸看了眼自己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于姐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没有的话就吩咐人处理解约相关事宜吧，我这人一来公司就紧张，实在耗费精神，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于连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表情十分难看，“你可以走了。”
　　“多谢于姐的照拂，大家好聚好散，你呢，好好想想怎么榨干我身上的剩余价值，我呢，好好休息准备新的开始。”代亦然站起身，将手中的钢笔放在桌上，碰出一声轻响，“对各自都好。”
　　于连霜面色铁青，没再说话。
　　代亦然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眸道：“于姐，脖子上的墨迹，记得擦，太不小心了。”
　　于连霜压根没有和她争辩的心思，只想让这人赶紧离开她的视线。
　　代亦然迈步走出去，一路上被各种晦暗不明的目光跟随，来到电梯口。
　　电梯上行，但代亦然还是按了，她不太想再在这个空间里待着，这里让人，感觉格外不适。
　　“叮——”
　　电梯门打开，代亦然不经意和站在里面的人对上视线，眸光轻闪，祁时，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不知俘虏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又是冷漠禁欲那挂的，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挺吃这套的。嗯……代亦然也吃，她颜控，这张脸绝对符合每一个颜控对美的定义。
　　走进电梯，代亦然站到祁时的对角，回眸扬起浅笑，“祁老师。”
　　祁时抬眸看向代亦然，一双眸子是极致的黑，幽深无垠，她足足顿了两秒，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低沉微哑，像是夜色弥漫时悄然盛放的玫瑰，“代老师。”
　　代亦然的视线划过祁时如画的眉眼，略一颔首，没再看她，就算她颜控，一直盯着别人也是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
　　然而，等电梯开始运行，代亦然却察觉到身后侧来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脖子？
　　代亦然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撩至耳后，顺势回眸，正对上祁时的眼，“祁老师，我身上有哪里不太对吗？”
　　祁时眸光落在代亦然修长的颈线上，“不，很美。”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祁时迈步越过代亦然走出电梯，带起一股极淡的幽冷香气。
　　代亦然在电梯里眨眨眼，如果不是那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依然一脸冷漠，像是随口说来敷衍人的，她都要以为对方是在用蹩脚的手段撩她了。当然，对方盯着她看这种事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两家粉丝吵得昏天黑地的，祁时应该也不太想碰到她吧？她们之前好像确实只见过一次。
　　不过，祁时不是鼎星的艺人，她来鼎星做什么？
　　这个疑问只在代亦然脑子里晃了一秒便被抛之脑后，反正来做什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走出鼎星娱乐的大楼，代亦然在阳光下微微眯了眯眸子，琥珀色的眼瞳仿佛染上几分暖意。她扬扬嘴角，眉眼舒展，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雅正端方的气质。
　　要说解约这件事情，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就如代亦然所说，分歧。鼎星想让她走流量小花的路子，每年接一接偶像剧，去综艺多刷刷存在感，往后基本不用担心热度问题，但代亦然不愿意，这样她的戏路永远只能框死在这一小部分的剧里，她想尝试，想突破，想好好演戏，想演好戏。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而已。鼎星更喜欢造星的路子，生产线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批丧失热度就换另外一批，完完全全的消耗品，代亦然不喜欢。
　　等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代亦然坐到沙发上发呆，眉眼稍显沉郁，她打算解约之后换一个住处，出于谨慎的考虑。
　　没多久，代亦然的手机响了，是于连霜打来的电话。
　　代亦然指尖顿在手机上方，一秒后接起了电话。
　　“喂，我就不跟你寒暄了，开门见山，公司同意和你解约，但在解约之前，你要参加一个综艺。”于连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出来，听上去情绪稳定了很多。
　　代亦然早知道不会那么爽快，并不意外，“什么综艺？”
　　“生活情感观察类真人秀。”于连霜接着道。
　　代亦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
　　“公司希望你在综艺当中帮衬一下公司的新人，最好能带出一定的话题度，解约的事情，一切都好商量。”于连霜说得有些隐晦，但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件，多带点儿镜头，多给点儿表现的机会，能炒个cp上个热搜更好。“公司相信你的能力。”
　　代亦然没什么感情地轻笑了一声，“谁？”


第2章 
　　接下来的几天，代亦然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成日待在家里，整个人都开始发懒。
　　这天，代亦然迷迷糊糊当中被一通电话吵醒，开口时嗓音闷闷沉沉的，透着十足的慵懒和半分茫然，“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才试探性地开口：“请问，是代亦然代老师吗？”
　　代亦然眉头一皱，坐起身，瞬间清醒了，“哪位？”
　　“代老师您好，我是九州娱乐的经纪人，听说您要和鼎星解约，这次打电话主要是想代表公司约您谈一下相关的合作事宜，不论您未来作何打算，总是需要一个经纪团队的不是吗？”
　　“九州？”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指尖轻扣在被子上，这好像是祁时在的那家公司，“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和原公司解约的？”
　　“是从祁时祁老师那里知道的。”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温和随意，“和您合作的机会很难得，九州不想错过。”
　　代亦然对这种明显在戴高帽的说法并不感冒，只是语调微沉地开口，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祁老师……你们公司不会不知道我和她……”
　　代亦然的话被电话那头的人笑着打断了，“代老师是担心舆论吗？那些不和的言论您和祁老师都很清楚是在捕风捉影，这应该不会成为您和九州合作的阻力吧？”
　　“我考虑考虑。”代亦然不甚清晰地淡笑了一声，她这不是担心人家祁老师看见她心里头不爽么？毕竟成天被拿来比较，任谁都会心里不爽吧。
　　“您愿意出来聊聊吗？可以不到公司，我们这边做了一份关于您的未来发展规划，您可以先看过之后再考虑。九州很有诚意，希望您至少先了解一下。”
　　“可以。”代亦然语调淡淡，“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我加了您的微信，请您通过一下，地点我会发给您。”
　　“好。”代亦然十分爽快地挂掉了电话，打开微信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人加她。
　　这人的身份代亦然倒不担心是假的，大家都是圈内人，随便问问就能知道真假。不过，祁时居然会和公司的人提她要解约的事情。更奇怪的是，鼎星居然会把这件事告诉祁时？
　　代亦然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终归不是什么坏事。九州在业界的风评还不错，接触一下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代亦然摘下墨镜，面前的人有些面熟，她好似见过。代亦然还没想到这人是谁，就听她率先开口：“代老师好，我是季月，经纪人。”说着，她朝代亦然递过来一张名片。
　　代亦然伸手将那张名片按在桌上，没去看，她想起来了，这是祁时的经纪人。
　　“季小姐，见到你让我很意外。”代亦然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话虽这么说，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
　　季月笑得十分得体，“我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机会，坦白说，九州眼馋您很久了。”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没接茬，眉眼看着有些淡。
　　季月端详了代亦然两眼，摸不准这位是什么态度，索性直接开门见山，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代亦然，“代老师，这是我之前和您说过的计划以及草拟的合同，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提。”
　　代亦然只随意翻了两页，便挑起了眉头，如季月所说，九州确实很有合作的诚意，没错，这是一份代理合同，且给出的条件不低。以代亦然目前的咖位来说，已经非常优厚了。
　　“我想知道理由。”代亦然缓缓开口，抬眸看向季月，天上掉的馅饼，不是那么好吃的。
　　季月只是笑，“您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更想知道九州的信心从何而来。”代亦然不为所动，她最近虽然势头正好，但还没到大红大紫的地步，在她看来，不足以让九州冒这么大的风险。
　　季月略微有些头疼，一般来说，这种好事不都是应该立马同意的吗？“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代老师如果不放心，可以找信得过的律师看过合同之后再决定。”
　　说是草拟的合同，实际上如果代亦然对其中的条款没有意见，当场直接签也不是不行，一旦她与鼎星解约，这份合同便会立即生效。
　　“我更信得过自己。”代亦然合上手中的东西，“我会好好考虑的，三天内给你答复。”
　　季月弯了弯眉眼，“好，那代老师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合同和计划您可以带回去。”
　　代亦然颔首，戴上墨镜离开，没看见季月低头在手机上一通狂敲，笑容逐渐透出些不寻常的意味。
　　代亦然返回自己的房子窝在沙发里，指尖点着手机的一角立在桌上，眉眼沉沉，按理来说，她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九州对她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况且对方给出的方案确实不算差。不过……总感觉这里面有点问题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代亦然的手机屏幕一亮，时间下方一双冷冽的眉眼灼灼，仿佛冰雪掩映下浓烈的玫瑰，是祁时。
　　代亦然眉心一跳，下意识把手机按倒，背面朝上，而后微蹙起眉，她的屏保什么时候变成祁时了？
　　代亦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前些天她那个便宜弟弟来找她，估摸着又是恶作剧。这么大了引人注意的方式还是这样，代亦然不甚在意地想。
　　打开手机，是季月发来的消息，主要内容包括一系列相应的资源以及九州正在接触的合作方，一幅来推销的架势，让代亦然不由嘴角抽了抽，真努力啊……显得更奇怪了……
　　没过多久，季月的消息又来了。
　　“代老师，很抱歉打扰您，忘了和您说，您对各项条款有哪里不满意可以提，公司内部商议后会给您确切的答复。”
　　“好。”代亦然简单回复后，眉头蹙紧，陷入沉思。
　　翌日，代亦然思考再三，决定再和季月谈谈，如果能谈下来，合同确实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各取所需，况且，她确实需要九州做她解约的后盾，免得鼎星整出什么幺蛾子。
　　季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即给代亦然打来了电话，表达一番喜悦之情之后，立即邀请代亦然到公司正式洽谈，好像生怕晚了人就会跑了似的。
　　等代亦然到了地方，才发现合同比先前多了一条九州负责与原公司洽谈解约事宜的条款。倒是给她省事了。
　　“代老师，您是对合同还有什么疑问吗？”季月笑得格外真诚。
　　代亦然抬眸，眼角眉梢仿佛凝着淡淡的冷光，开门见山道，“我希望在剧本选择方面拥有一定的自主权。”
　　“代老师，您应该相信我们的经纪团队，他们不会给您接奇怪的角色的。”季月柔声道。
　　代亦然面色不改，“对此我并不担心，但我坚持。”有的时候，公司的选择和她的选择并不会完全一致。
　　季月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显然是不肯轻易让步的，毕竟九州已经给了很好的条件了。
　　“违约金我自己付。”代亦然眉眼微沉。
　　季月微皱起眉，略想了想，才道：“请代老师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好。”代亦然一颔首，表情淡淡。
　　没过多久，季月去而复返，朝代亦然露出了一丝浅笑，“代老师很有魄力，经过商议，公司决定同意您的要求，但希望您今天签约，合同已经在修改了。夜长梦多，相信您能理解。”
　　“可以。”代亦然没有迟疑。
　　代亦然放下签字笔的一刻，季月嘴角的笑容加深了许多，正欲开口，就见代亦然静音的手机亮了，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代亦然走到角落，刚一接起便面色一变，眉眼骤冷，“什么？！”
　　“有人和保安起了冲突，拿着刀非要进去，他说是您的粉丝……都能报出您的门牌号，看着不太正常……您今晚别回来了……”
　　“报警了吗？”代亦然语调沉冷。
　　“已经报了，正在处理，您别担心，万幸没人受伤，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
　　“好。”代亦然神色稍缓。
　　季月看到回来时的代亦然面色不太对，于是略显担忧地问道：“代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代亦然抿抿唇角，面容微冷，“我打算换房子。”
　　“有目标了吗？需不需要帮忙？”季月十分热络地开口，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代亦然：“我想租房。”违约金基本上用光了她所有的积蓄，所以她现在基本上属于用两年的时间换了些曝光和名声，鼎星这种公司，想解约不把你扒层皮是不会罢休的，若不是她还算留心，骨头都能被敲碎。她那套小公寓想卖也没那么快能出手。
　　季月十分了然地点头，多亏代亦然之前和鼎星签约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签长约，否则压根不够赔的。“代老师若是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托朋友帮你联系一下，至少要安全。有眉目前，您就先在公司休息会儿吧。”艺人对住所总是要慎之又慎的。
　　代亦然本也有这个意思，季月作为经纪人，在这方面的人脉比她强多了。她于是弯起眉眼，笑时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浅淡的光，格外迷人，“那就多谢了。”
　　于连霜和代亦然虽然不算是很熟，但有句话说得不假，代亦然这人，冷性薄情的时候能把人冻伤，温情脉脉时又极尽温柔，全然长了一幅勾人样。
　　季月干咳了两声，把自己的思想从危险的边缘拽回来，“那代老师就等我的消息吧。后续公司有什么情况我也会和你说的。”
　　代亦然盯着季月看了两秒，所以现在还没确定她未来的经纪人会是谁么，“好。”
　　季月的效率出奇得快，不到傍晚，就发来消息说房源找好了，马上就能去看房，房租面议。
　　天还没黑，代亦然又无所事事，索性戴着口罩离开九州。
　　很快，代亦然便来到了季月给她发的地址，高档小区，独栋的别墅，环境很好，安保也很好，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她能不能负担得起租金。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代亦然按响了门铃。季月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坑她吧？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紧接着，代亦然听到一个冷沉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有些暴躁，“你吵到我休息了，……礼物？”
　　伴随着一声极冷的嗤笑，门被打开了。门后的身影让代亦然愣了一下。
　　眉如远黛，沉墨落雪，不是祁时是谁？
　　祁时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睡衣，松松垮垮，交叉的领口衬得脖颈修长白皙，白与红的对比无端惊艳，看着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倚着门框，斜着眉眼去看代亦然，眸底深处有种压抑着什么的混沌感，气势迫人，她没放下手机，黑色的外壳衬得那只手修长如玉。
　　代亦然听见她语调幽冷地开口：“代老师，走错门了吗？”


第3章 
　　代亦然一瞬间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谬，而后又觉意外，她分明戴了口罩，祁时居然能仅靠一双眉眼认出她，毕竟她们两个并不熟悉。
　　祁时不知听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眉头一皱，又抬眼看向代亦然，这一眼有些危险的气息，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的沉沉天际，“先坐，稍等。”说罢，便直接转身上了楼，应当是去继续这通电话。
　　代亦然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她是不是应该在听到祁时声音的时候转身就走？可她那时没听出来，即使祁时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隔着门，她也没听清楚。
　　现在是不进也得进了。代亦然抬手捏了捏眉心，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坐在沙发上，代亦然开始自我反省，她明知道季月是祁时的经纪人，这么快找到的房子，和祁时有关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小……说起来，祁时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她和季月的感情很好？好到要往对方房子里塞一个租客都不需要提前打招呼的程度。
　　代亦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抬手摘下口罩，指尖扫过眼尾，带起些微冷意。
　　楼上，祁时冷冷地开口：“你和她有仇？”
　　“怎么可能，代老师人真的挺好的。”季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那你让她来我这儿。”祁时语调幽冷，像是冬夜沉寂的黑河。
　　季月立马义正言辞地说道：“不是，老板，你不知道自己这两天什么德行吗？再这样下去你就离疯不远了！”
　　“猎杀人类，违反血族第283条律法。”祁时声音很沉，一双眸子像是窥不到底的深渊，“季月，你想让她死？”
　　季月的声音愈发严肃，“你需要血，人血。你的厌血症……”
　　“闭嘴。”祁时眉宇间闪过一抹怒意，面容越发冷，淬了冰碴一样，“我会杀了她的。”
　　季月的态度软化了很多，“不一定的，你要相信……”
　　“她是我的‘歌唱家’。”祁时捏着手机的手发紧，“季月，你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十八年没碰人血的血族的自制力。”
　　季月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我让她走？只能等往后想办法让她献点儿血了。”
　　“不用。”祁时神色稍缓。
　　季月：“？”
　　“这件事我来处理。”祁时道。
　　季月：“行吧，老板，我五十年前跟着你的时候，没想到你能混成今天这样，喝口血都得等别人献爱心，太惨了。”
　　“……”祁时面色不虞地挂掉电话，垂眸又给季月发过去两个冰冷的字，“降薪。”
　　季月欲哭无泪之际，祁时已经将手机扣在桌上，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代亦然抬起头，正看见祁时缓步下来，对方依然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酒红色的丝质睡衣衬得她皮肤雪白，眉眼愈显霜寒。
　　“祁老师。”代亦然对上祁时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笑得让人有些心痒。
　　祁时将视线移开，随口应了一声，“跟我来。”
　　“嗯？”代亦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时又回眸，眉间微蹙，“不是要看房？”
　　代亦然恍然，笑开，“是。”她光顾着看人了。
　　祁时带人看房也有种冷淡如斯的感觉，偶尔蹦出两个字，基本上走马观花，仿佛只是要走一遍这样的流程。
　　被这种“导游”带领，代亦然也只是粗略看了几眼，一楼客厅、厨房、浴室、书房、卧室一应俱全，装修风格十分样板房，看得出来祁时并不常在一楼活动。
　　“有哪里不满意吗？”祁时顿住脚步，看向代亦然，问。
　　代亦然摇头，房子不是关键，关键是她现在可能付不起房租。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房东。”祁时直接拍板，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
　　代亦然愕然，“房租……”
　　“你会做什么？”祁时扫了代亦然一眼，盯着她的目光有些沉。
　　代亦然仔细揣摩了一下祁时的话，这是想让她卖艺？
　　见代亦然半天不说话，祁时轻捻了捻指尖，唇线紧绷，“吃的。”
　　“甜点……算么？”代亦然想了半天，终于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拖出了一段记忆，上学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甜点给自己吃，好像嘴甜心就能甜一样，多亏运气好没把自己喂胖。
　　“算，做给我吃，抵房租。”祁时眉眼舒展，可以，总算有点用处。
　　代亦然有些摸不准祁时的脑回路，“祁老师，还是算……”
　　“我是要替九州勾着你，免得你跑了，你就当是员工福利吧。季月眼馋你很久了。”祁时极其冷淡地说道。
　　季月，代亦然嘴角的笑意变淡了几分，也好，利益才是最稳固的。“那就谢谢祁老师了。”
　　“不要踏足二楼。”祁时接着道。
　　代亦然颔首，笑意清浅，“好。”
　　“不要带人回来。”
　　代亦然挑眉，“好。”
　　“不要受伤。”
　　代亦然：“？”
　　祁时留意到代亦然的眼神，才抿唇道：“我讨厌血的味道。”
　　代亦然弯弯眉眼，“好。”
　　祁时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祁老师早点休息。”代亦然顺势开口。
　　祁时盯着她，缓缓开口，“住下吧，行李明天再拿，路途遥远，入夜不安全。”这架势倒像是别人已经答应了明天要搬过来似的。“明天让季月把合同送过来。”
　　代亦然抬眸看了眼窗外刚刚蒙上黛色的天空，嗓音带笑，“也好。”
　　祁时颔首，留下两个字便自行上楼，“自便。”
　　代亦然看着祁时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眉宇间透出些许沉思，她还是要尽早摆脱鼎星，那个综艺，是什么时候开始录制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代亦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代亦然垂眸看了眼，于连霜。
　　“喂。”代亦然的语气有些冷淡。
　　于连霜的声音明显染上了怒气，“你不在家？你去哪儿了？”
　　“这和于姐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代亦然轻笑。
　　于连霜沉着声音，重点显然不在代亦然不在家这件事上，“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你攀高枝攀得倒是快，这才没几天，就有公司找上门了。”
　　“你想说什么？”代亦然不甚在意地问，看来九州已经找鼎星在谈了。
　　于连霜咬牙，“你彻底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只是来发泄无谓的情绪么。”代亦然语调染上几分凉意。
　　“你……”于连霜被她气得半天说不话。
　　代亦然扬扬嘴角，“我没兴趣配合你。于姐，你一定要把自己搞得歇斯底里，气质全无吗？难以理解。”
　　于连霜直接挂掉了电话。
　　代亦然收起手机，敛起嘴角的笑意，抬眸时就看见祁时抱着一件睡衣站在楼梯口，眉眼如枝头薄雪。她听到了多少？多少都不要紧。“祁老师？”
　　祁时朝着代亦然走过来，将手中的睡衣递给她，“我的，没穿过，将就。”
　　“谢谢祁老师。”代亦然看着祁时笑。
　　祁时皱眉，“别笑了。”
　　“嗯？”代亦然眸底的笑意不减。
　　祁时抿唇，“你今晚就做。”
　　“甜点吗？”代亦然眨眼。
　　“嗯。”祁时应了一声，坐到一边，大有要当监工的意思。
　　代亦然失笑，祁老师真的很有契约精神，“我很长时间没做过了，可能有些手生。”
　　“我只看成品。”祁时翻开一本杂志，隔了很远去看厨房里的代亦然，不经意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兴许真的能望梅止渴。
　　出乎代亦然的预料，祁时这里东西齐备，似乎就差一个做饭的人。祁时又实在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事实上她也不会，甜点不算是饭吧？
　　头回捡起这项才艺，代亦然还是决定先做简单的。
　　没多久，祁时看到代亦然从厨房探出脑袋，“祁老师不吃晚餐吗？”
　　“我在等你的甜点。”祁时装模作样地把手中的杂志翻了一页，“你饿了自己做，或者点餐。”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祁时抿抿嘴角，合上手中的杂志，到一旁为自己泡了杯红茶。
　　代亦然端着甜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祁时正坐在沙发上，轻抿着一杯红茶，茶香四溢。
　　“祁老师，可以过来了。”代亦然将手中的甜点放到餐桌上，道。
　　祁时抬眸，瞬间感觉面前的红茶不香了，眉眼顿时沉郁了几分。“给我吧。”
　　代亦然扬眉，怎么着，没有厨师的份儿？
　　祁时可没管代亦然在想什么，拿了东西直接上楼，这里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代亦然无奈，只得自己再点了一份外卖。
　　等代亦然吃饱喝足，钻到书房去看书的时候，祁时正一脸冷漠地吩咐季月明天把租房合同送过来。
　　季月：？租房合同？
　　祁时：有问题？
　　季月：老板，猎杀人类违法血族第283条律法。
　　祁时：我又不会碰她。
　　季月：老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祁时：日行一善。
　　季月：……
　　季月：您可真行，把一移动血包放眼皮子底下练忍耐力？还是加了料的那种。老板，你是自虐狂吗？
　　祁时：你奖金没了。
　　季月：！我错了！您真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优秀善良款的血族，连自制力都比别的血族高一丢丢。
　　祁时：？
　　季月：高一大截！
　　祁时：滚。
　　祁时结束了自己的暴躁发言之后，尝了一口面前的甜点，就听代亦然在楼下喊她，“祁老师，你能下来帮我看一下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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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歌唱家”意为其血液向我歌唱。


第4章 
　　水？祁时微蹙起眉，起身下楼，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见代亦然抬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仿佛落了细碎的光。
　　代亦然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眉眼清冷，身形颀长。
　　祁时脚步一顿，问：“怎么了？”
　　代亦然有些无奈地扬了扬嘴角，“祁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浴室没有热水。”
　　祁时沉默了两秒，迈步越过代亦然，走到浴室，大致扫了一眼，而后默默拿出手机，开始控制调试，语调微凉：“水温，35度怎么样？”
　　“可以。”代亦然凝眸看着祁时，一时间感觉有几分奇妙，至少她从没设想过这样的情形。
　　祁时弄好之后转身回眸，视线直直撞进代亦然眼底，顿了一瞬，眸光微闪，像是一滴水落入死寂的冰湖。紧接着，她轻抿了下唇角，蹙眉移开，“试试。”
　　代亦然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是让她试水温，偏头轻笑了一声，走向洗手台。
　　代亦然错身而过时，祁时抬手，唇瓣轻抵住指背，眸光暗了暗，似乎透出些殷红的色泽。
　　走到洗手池边将水龙头打开，指尖随意地拨了一下池中的水，回眸看向祁时，弯了弯嘴角，“刚刚好，谢谢祁老师。”
　　祁时垂眸瞥了眼代亦然还在滴水的指尖，面色寡淡地一颔首，转身走了，出去时还没忘将浴室的门给带上。
　　代亦然抬手将颈侧的头发撩至身后开始洗漱，并不知道门被关上的一刻，祁时一抬眼，露出一双血色的瞳眸，其中沉淀着无边的暗色，冷意弥漫，像是压抑着什么，眉宇紧蹙时透着股极致的隐忍。
　　深夜，代亦然已经躺到床上准备休息，一旁的手机屏幕一亮，跳出一条提醒，是好友申请，对方备注了两个字：祁时。
　　代亦然点了同意，紧接着便收到了来自祁时的信息：代老师。
　　嗯？代亦然不明所以地发过去一个字。
　　祁时：早点休息。
　　代亦然失笑，祁老师这是特意来抓包别人晚睡的？她自己不也还没睡么。
　　代亦然：好，你也是。
　　代亦然：晚安。
　　这次，隔了一会儿，代亦然才收到祁时的回复，简简单单两个字。
　　祁时：晚安。
　　代亦然轻扬了扬嘴角，一瞬间觉得祁老师大概是那种表面上看着冷冰冰，实际上内心很温柔的人，至于她自己，可能正好相反吧。
　　一夜无梦。
　　代亦然迷迷糊糊起床，走到客厅的时候便看到祁时端坐在沙发上，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红茶，只有晨曦散落不尽相同，光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多少温度，却莫名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代亦然迟疑了一秒，而后才走过去，坐在不远处，开口问好，嗓音染上些慵懒似的倦意，“祁老师早。”
　　祁时捏着茶杯的手指尖微顿，而后抬眸看向代亦然，视线落在对方眉眼，一触即分，“早。”
　　代亦然勾唇浅笑，闻着满屋的茶香，不由开口：“祁老师很喜欢红茶吗？”
　　“……喜欢。”祁时沉默两秒之后开口，垂眸盯着杯中泛起的轻微波澜，语调有些沉闷。低劣的替代品，不尽如人意。
　　代亦然不疑有他，弯弯眉眼，没再开口。
　　祁时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摩挲了杯壁片刻，缓缓开口，目光幽幽，“饿的话自己弄吃的。”
　　“你呢？”代亦然侧眸，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
　　祁时对上代亦然的视线，面容沉静，“没有我们必须共进三餐这一条。”
　　代亦然挑眉，轻笑道：“好吧，我知道了。”她还以为祁老师大早上在这里是想让她做甜点。
　　“如果你想，提前和我说。”祁时收回视线，再次拿起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语调随意。
　　代亦然：？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祁时抬眸瞥了代亦然一眼，勾了勾唇，笑意稍纵即逝。
　　吃了份简餐，代亦然动身返回原来的住所收拾行李，出门时刚好撞上季月来送合同，于是，去收行李的变成了两个人。
　　住址暴露，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而且季月刚好是开车过来的，省得代亦然再去打车了。
　　路上，季月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代老师，昨天时间有点紧，祁老师这人不太习惯和别人相处，性子冷了点儿。如果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请你多担待。”
　　“不会，祁老师人很好。”代亦然弯弯眉眼。
　　季月略微有些诧异地侧眸看了代亦然一眼，是这样的吗？她可是记得上次有个小助理被老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实质上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季月：？？？祁时？温柔？这两个词还能并列出现且不包含否定词真是一个奇迹。
　　季月仔细揣摩了一下代亦然的语气，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反话，……她不理解……难道这就是专属于一个血族的歌唱家的魅力吗？
　　可惜了，不是每一个血族都能遇到自己的“歌唱家”的，就算遇到了，那个“歌唱家”的结局通常也不会太好。而如果这个血族和自己的“歌唱家”之间又有了感情，那结果可能会很惨烈。
　　季月这么想着，果断歇了希望遇到自己的“歌唱家”的心思。
　　没多久，目的地到了，代亦然自己上去收拾行李，季月则在车里等待。很快，代亦然推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归来，季月扬眉，“代老师的东西好少。”
　　“是么？”代亦然说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顺势拒绝了季月想要帮助的手，“不重，谢谢。”
　　季月站在代亦然的身旁凝眸看她，越看越觉得代亦然是个艺人的好苗子，不像她家老板，基本上只能靠脸吃饭，还得和粉丝保持绝对距离，那性子，要是上个真人秀之类的节目指定招来一堆黑子。
　　“什么你要去上综艺？真人秀？！这事儿你没和我说过啊。”已经开车将代亦然带回房子的季月看着祁时一脸崩溃。
　　祁时凉凉地扫了季月一眼，眉头微蹙，“你有意见？”
　　“不是……”季月秒怂，又一脸为难地接着道，“可你怎么突然想上综艺了？”
　　“交换条件而已。”祁时眼角眉梢坠着冷意，视线划过时带着几分轻慢，“有人想炒话题，让他如愿也无妨。”
　　“鼎星……”季月几乎是立马意识到了关键，“这么急着想扶持别人，看来代老师解约对他们影响不算小。”
　　“从中攫取最大利益而已。”祁时单手撑头，指尖轻点了一下太阳穴，目光越过季月，直直看向正走过来的代亦然，目光幽沉，“是吧代老师？”
　　季月：“！”
　　代亦然不禁莞尔，“祁老师说得对。”
　　祁时收回目光，抬手掩唇，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眉宇间萦绕着些微难明的情绪，眸中暗色稍纵即逝，“收拾好了？”
　　“嗯，要叨扰祁老师些时日了。”代亦然笑意柔和，“新住处我会尽快解决的。”至少等她把先前的房子卖掉。
　　“不急。”祁时语调淡淡，“代老师并不是那类让人讨厌的租客。”
　　代亦然闻言轻笑了一声，“祁老师也不是那种让人头疼的房东。”
　　季月的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转了好几圈，嘴角抽了抽，“好了，相信你们两个会相处很愉快。不好意思代老师，我有点话想单独和祁老师说。”
　　代亦然略一颔首，嘴角的笑意未减，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我倒杯水。”
　　等到代亦然端着水杯回到卧室，季月才压了压声音开口：“老板，你疯了吗？你把一只小绵羊放自己眼皮底下，万一你哪天兽性大发把人咬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心里有数。”祁时语调沉冷。
　　季月一脸担忧，“你刚开始还不是这个态度的，一见到人就……我知道血族会对自己的‘歌唱家’产生强大的占有欲，你确定自己没被占有欲冲昏头脑吗？你分得清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血液诱导而产生的吗？”
　　“是你让她来这儿的。”祁时面无表情。
　　“我……”季月哑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祁时垂眸，“是我让她留下的。”
　　季月愕然地看向祁时，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样，“歌唱家”对于血族，是这样一种近乎于宿命的存在吗？
　　“我才是抉择者，一个真正优秀的血族，不会被血液所支配。”祁时抬眸看向季月，露出那双血色的眼瞳，有种摄人心魄的气息，“你听懂了吗？不要质疑我。”
　　季月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对方，“是，老板。”
　　“走吧。”祁时冷冷地开口，不带丝毫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代亦然合上手里的书，看了眼空了的水杯，再次走出卧室，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之后一愣，倒是没预料到祁时还在这里。
　　倒好水，代亦然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顺手将手机搁到桌上，朝面沉如水的祁时弯了弯眉眼，“祁老师，想吃甜点吗？”
　　“不了。”祁时抬眼看向代亦然，“怎么？”
　　“嗯？”代亦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祁时在问什么，而后才恍然似的开口，“心情不好的时候适合吃甜食。”
　　祁时凝眸盯着代亦然看了良久，“我看起来心情不好？”
　　“有点。”代亦然眨眨眼。
　　祁时唇边掠过一抹笑意，“小朋友才喜欢甜食，我不喜欢。”
　　代亦然：？总觉得她被揶揄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代亦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其上精致冷凝的眉眼与眼前人重合，让代亦然心头一跳，她忘记换屏保了！


第5章 
　　代亦然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祁时，缓缓松了一口气，应该没看见。而后才集中注意力去看自己收到的信息。
　　便宜弟弟：不是吧姐，你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屏保被我换了？你平常都只用指纹解锁的吗？
　　代亦然：无聊。
　　便宜弟弟：姐~~~对于你的新屏保，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代亦然：没有。
　　便宜弟弟：链接：【情深有时，缘浅亦然】PV混剪
　　代亦然：？
　　便宜弟弟：我的cp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为什么！
　　代亦然皱眉，看了眼那个视频的封面，是她和祁时，应该是从电影片段里截出来的，但她和祁时没合作过，熊孩子又在搞什么？
　　代亦然的便宜弟弟最近开始尝试在网上的一个平台发视频，他先前和代亦然提过一嘴，代亦然没怎么在意，毕竟这熊孩子以往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也就音乐坚持下来了。
　　不是说要发自己写的曲子吗？代亦然盯着那个视频，这又是在搞什么？
　　便宜弟弟：姐，你生气啦？
　　代亦然：没有。
　　便宜弟弟：对不起姐！我以后一定圈地自萌，不会再舞到正主面前了！
　　代亦然抬手扶额，略微有些头疼，这熊孩子在磕cp？她和祁时的cp居然都能有人磕？她俩的cp粉，在两方粉丝的夹缝中生存，能依旧留存的话，也算是一朵格外新颖的奇葩了，毕竟环境实在艰难。
　　便宜弟弟：那……姐你有女朋友了吗？我就八卦一下，不会告诉老头子的。
　　代亦然：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便宜弟弟：我知道你很棒，但是我怕你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代亦然：想太多。
　　便宜弟弟：姐，等你老了我养你吧。
　　代亦然盯着便宜弟弟发过来的话，良久，轻笑了一声，小崽子，年纪不大想的倒是挺多的。
　　代亦然：先养好自己吧你。
　　便宜弟弟：遵命！
　　代亦然好笑似的轻轻摇了摇头，总算记得把屏保给换了，按出来确认一遍万无一失，才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松了口气的代亦然没看到祁时在她轻笑一瞬间蹙起的眉，只是起身去倒水，抬眸时眼角眉梢染上些许笑意，“祁老师喝水吗？”
　　祁时垂眸看了眼代亦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面色有些沉，“不喝。”
　　代亦然于是端着水杯坐回原位，还没坐稳，就听祁时语调沉沉地开口，“我比不过一只猫？”
　　“啊？”代亦然有些懵，“什么？”
　　祁时没掩饰自己的不爽，“为什么换掉？”
　　代亦然心头一凛，她看到了，但祁老师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奇怪？“嗯……这不是快参加综艺了么，万一被拍到……”代亦然好不容易编出一个理由，说着说着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实在不行她只好说自己是祁时的颜粉了。
　　祁时略一颔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起身走了。
　　虽然蒙混过去了，但代亦然还是有些奇怪，正常不是应该在意她为什么会用自己的照片当屏保吗？祁老师在意的居然是自己被换掉？
　　代亦然轻抿了一口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祁时刚刚有些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了吗？
　　楼上，某个不太高兴的人指尖微微摩挲片刻，无声轻叹，怎么办，想忍耐对一个人的占有欲，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她现在有点想知道那个让代亦然笑的人是谁。
　　会是谁呢？祁时貌似在笑，但眸底发冷，透着些危险的气息。
　　楼下，代亦然拿着水杯返回卧室，打开电脑，犹豫了两秒，点开了便宜弟弟发给她的链接。结果喝进口的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儿直接喷出来。
　　闷咳了两声，代亦然放下水杯按了暂停。
　　倒不是这视频辣眼睛，剪得还是不错的，滤镜调得很美，音乐配得也很好，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这剧情……狗血得不是一点半点，这都是什么虐恋情节，情深不寿么？
　　代亦然又看了眼播放量，不算很多，一万多的样子，评论也还算和谐，唯粉尚未到达战场。
　　啧，便宜弟弟喜欢这种调子的？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小子不好好学习成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代亦然：你的家庭教师居然给了你看这些东西的时间，不合格，换掉吧。
　　便宜弟弟：！姐你听我解释！有甜的有甜的，不光是虐的！
　　代亦然：这是重点吗？
　　便宜弟弟：呜……我不想学企业管理。姐，要不我学你离家出走吧。
　　代亦然：我本来就不住那里，不叫离家出走。
　　便宜弟弟：老头子太可恶了，控制欲那么强，让不让人活了啊。
　　代亦然：加油。
　　结束和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便宜弟弟的对话，代亦然眸光有些淡，她倒是不担心小崽子会真的离家出走，毕竟代家宅邸那么多人，怕是没十分钟就会被逮回去。不过，代睿远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到代睿远，代亦然的心情一下子糟糕了很多，索性点了继续播放，略带伤感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落在人的心头，泛起些微涟漪。
　　电脑屏幕上，代亦然纵身一跃，跳进不见底的深渊，缥缈的云雾遮蔽视线。镜头一转，祁时端坐在王座上，眉眼冷漠如斯，开口时是渗人的寒意，“我不后悔。”四季雨雪掠过，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座坟茔，以及一道有些苍凉的声音，“亦然，我后悔了。”
　　没多久，代亦然关掉视频，随手抽了一本书靠坐在床上，翻开一页，眉眼沉静如初。
　　要说代亦然和家里的关系，不能说是不太好，只能说很僵，她也就和便宜弟弟说说话。便宜弟弟，和代亦然同父异母。代睿远，他俩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自从代睿远试图让代亦然去联姻，代亦然愤然出柜以后，两个人连话都没再说过一句。虽然此前就已经不太对付，至少没放在明面上，现在是彻底掰了。
　　至于代亦然的母亲，在代亦然五岁那年就病逝了，因此，代亦然基本上算是自己把自己拉扯长大的。她不太喜欢那个有代睿远的房子，自上学以来基本都住校。出柜以后更是切断了经济联系，代睿远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出柜那年，代亦然还在群演堆里讨生活，但那并不容易，她的容貌太突出了，不适合当群演，除非是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那种。她当然也试过去演一些小角色，但机会渺茫，大海捞针一样，这其中有没有代睿远的手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会去找他的。
　　后来，于连霜找上了她，和鼎星签约是她为数不多的选择，她没拒绝。或者说，她没办法拒绝，她快付不起房租了。
　　代亦然盯着手中的书，半晌，蹙眉合上，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心烦，看书都看不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代亦然的手机响了，是一通语音电话，来自祁时。
　　代亦然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一挑，点了接听。
　　“代老师。”通过电流传过来的声音低沉微哑，听得人有些心痒。
　　代亦然顿了一秒，“嗯？”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仍然没有动静，代亦然皱了眉，“祁老师？”
　　还是没有动静，代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祁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显得有些闷，“我，不太舒服。”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代亦然连忙问，祁时的声音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劲。
　　祁时顿了顿，才开口道：“不用，这样就可以。”
　　代亦然有些懵，到底怎么了？“真的不用？”
　　“嗯。”祁时沉沉地应了一声，呼吸有些重，“老毛病了。”
　　代亦然愣怔了一下，“那……”
　　“代老师，有别的事吗？”祁时开口问。
　　代亦然下意识直接回道：“没。”
　　“早点休息。”祁时低低地说道。
　　“嗯。”代亦然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而后又不甚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
　　祁时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好像有些含糊的笑意夹杂其中，“听到你的声音好多了。”
　　代亦然一时有些分不清这句话是在陈述事实还是祁时在逗她。
　　“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祁时又开口道。
　　代亦然抿抿唇，“什么？”
　　“别挂电话。”祁时的声音听着有些幽沉的味道，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什么都不说也好，别挂电话。”
　　代亦然觉得有些莫名，甚至怀疑祁时是不是在玩什么大冒险之类的游戏。但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闷哼，好像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一样。
　　“好。”代亦然轻声道。
　　“谢谢。”祁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温沉的耳语。
　　代亦然没再说话，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索性躺到了床上，也确实到该休息的时间了。
　　祁时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听着有些重，代亦然把手机放到耳边听了会儿，仿佛跟着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两者交缠在一起，没多久代亦然的耳根就红了。
　　代亦然有些羞恼，把手机放到一边，抿了抿唇，祁时到底怎么了？肚子疼？


第6章 
　　这一晚，代亦然花了好久才睡着，连带着梦里都是祁时带着几分隐忍的闷哼声，与略显浓重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让人心都跟着乱了。
　　代亦然醒了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暗叹了一口气，她是不是应该跟祁时出个柜？免得对方再做出些什么别的举动，她真的遭不住，直女撩姬太致命了。
　　拿过手机，代亦然垂眸看了一眼，通话是在半夜被挂断的，紧接着她就蹙起了眉头，祁时那么晚还没睡？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从床上爬起来，代亦然快步走向客厅，结果又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祁时。
　　代亦然脚步顿住，皱起眉头，昨晚睡那么晚，今天还起这么早？真的没问题吗？
　　“代老师，早。”这时，祁时的声音响起，温温沉沉的，听着莫名性感。
　　代亦然皱着的眉头没松，迈步走过去，坐到祁时不远处，视线落在祁时与平常无甚差别的面容上，顿了两秒，不急不缓地开口：“祁老师。”
　　祁时抬眸，与代亦然的目光对上，眼底泛起些微涟漪，倏尔微偏过头，似乎有些淡淡的苦恼，“怎么了？”
　　代亦然盯着她没动，语调有些寡淡，听不出喜怒，“打算糊弄过去么。”
　　祁时哑然失笑，轻抿了下唇角，开口却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基础问候，做些表面功夫罢了，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代亦然微蹙着眉头，显得心情不太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漠疏离的气息。
　　祁时抬眼看她，神情格外专注，竟让人生出些温柔而深情的错觉，很好地藏起了极富倾略性的一面，似乎并不愿意在眼前人面前表露分毫，良久，她终是开口：“我不是说了，老毛病了。”
　　代亦然和她对视了一眼便偏头移开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也没继续开口，静待下文。
　　“我……胃疼。”祁时接着道，语气有些沉，“昨晚多亏了你。”
　　代亦然皱眉，“吃药了吗？光打电话有什么用？”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没事了。”
　　代亦然仔细端详了祁时两眼，确实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勉强放了心，于是又道：“你昨晚睡很晚吧？再休息会儿？”
　　“好。”祁时垂下眸子，睫毛微颤了一下，蹙起的眉透着十足的克制。血的味道，更浓了，别再诱惑她了。
　　代亦然有些狐疑地看向祁时。
　　祁时心下暗叹，怎么这么敏锐。还没等祁时起身，便察觉到额上多了道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微凉，伴随着极轻极淡的冷香与血液的腥甜味混合，瞬间占据了祁时的感官。
　　“没发烧啊，你脸色不太对，是没休息好吧？”代亦然收回手，一脸严肃地看着祁时。
　　祁时指尖微动，并未抬眸，眼底沉淀着极致的暗色，像是有一场风暴正在其中酝酿，她缓缓开口，言语里压抑着十足危险的气息，“或许，我先上去了。”
　　代亦然点头，站直身子，“好好休息。”
　　祁时起身，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代亦然望着祁时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才收回视线。祁老师，是因为胃病才深居简出的？说起来，红茶确实养胃。
　　简单解决掉早餐之后，代亦然就收到了节目组的消息。综艺录制很快就要开始了，而有关其他嘉宾的消息，节目组非要卖关子，不肯说。
　　代亦然挑了下眉，不说也没关系，至少她已经知道两位了，一位是祁老师，一位是鼎星的新人。剧本她都能猜到，无非是想借她和祁老师不和的传闻先炒炒热度，后续再说，反正话题度是一定要有的。
　　楼上，祁时当然没有乖乖去休息，血族并不需要睡眠，静止不动已经是很好的休息了。
　　而此时，祁时正在和季月通电话，聊关于综艺节目的事情。
　　“老板，那综艺节目你非要去？”季月显然为此很是苦恼，她家老板根本就不是上综艺的料啊，不招黑就不错了。
　　祁时语调淡淡：“合同都签了，你还想反悔不成？”
　　“……虽然都快录制了说反悔是不好，可是……”季月小声嘀咕，她对老板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祁时接着道：“还有别的事吗？”
　　季月无语，老板是多不想和她说话，“有！节目组说到时候是两个人一间房，你尽量别和代老师一间，拜托了老板！”
　　祁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老板。”季月有些慌，好家伙，万一老板真在摄像头底下把人给咬了，就不光光是代老师会不会怎么样的问题了。
　　祁时沉声道：“我有分寸。”
　　季月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况且这事关《人类与血族共存条例》，老板应该不会托大，索性换了个话题，“老板，你和代老师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祁时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季月一听就说：“好了，我已经听出其中的欲求不满了，老板，真的，要不你就让代老师去别的地方住吧。”
　　“你再说一遍？”祁时凉凉地开口。
　　季月秒怂，“我错了老板，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闲了。”祁时语调微冷。
　　季月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很忙，很忙很忙的。咳，老板啊，这不是昨天血月嘛，没……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祁时面色一沉。
　　季月干笑了两声，“我是问代老师……”
　　“她很好，不用你担心。”祁时眉宇间浮现些许戾气，眸底似乎满是烦躁。
　　季月立马噤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要低估一个血族对歌唱家的占有欲，尤其是还没初拥标记的时候。
　　面色不虞地挂掉电话，祁时眉眼一片沉冷。
　　就在这时，祁时收到了来自代亦然的消息。
　　代小猫：祁老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有件事我得和你坦白，我喜欢女人。
　　祁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指尖相抵置于唇边，眼眸幽深，似乎有光在缓缓晕开，良久，她的唇角轻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喜欢女人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7章 
　　“代老师，先跟您说一下等会儿的流程，您先上节目组的车，车上会录一段，等到地方下车之后再拍个嘉宾出场片段。您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可以，开始吧。”代亦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镜框边划过一抹流光，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出些薄冷的光，看上去距离感十足。
　　车上，随车的工作人员即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提问：“代老师，先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想来参加我们《人间四月天》这个节目？”
　　“认识一些新朋友，顺便，回忆一下集体生活。”代亦然语调温和，笑意盈眸时显得有些书卷气息。
　　“集体生活？代老师说的是自己的学生时代吗？”
　　“还有别的可能性吗？”代亦然微偏过头，视线落在镜头中央的时候显得十分专注，有浮光在眼底晕开，莫名让人脸红心跳。
　　“咳，代老师，接下来有一个环节，之前不是让您用一个动物代号来代表自己，并且写下四个属于自己的关键词吗？其他的老师也有写。所以，请您根据这些卡片上的代号以及关键词来猜测一下其他嘉宾的身份。”说着，工作人员递给代亦然五张卡片。
　　代亦然垂眸，一一看过去。
　　第一张，代号麋鹿，关键词：宅女、懒癌患者、文艺青年、社恐。
　　第二张，代号藏羚羊，关键词：运动达人、大力士、旅游爱好者、小太阳。
　　第三张，代号熊猫，关键词：音乐爱好者、熬夜、秃头、神经质。
　　第四张，代号狐狸，关键词：少女心、追剧、宠物、乐天派。
　　第五张，代号北极狼，关键词：孤僻、强迫症、脱节、固执。
　　“有些难啊，这要怎么猜？”代亦然笑得有几分无奈。
　　“老师你就尝试着猜一下，加油。”
　　代亦然随便说了几个人名，在都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抬手按了按眉心，嗓音带笑，“饶了我吧。”
　　“好吧，谁让我是老师的粉丝呢。不过，接下来需要老师在这五张卡片里挑一张来选择自己第一周的室友。”
　　“如果挑到同一个人呢？”代亦然挑眉。
　　“呃……咳，事实上老师现在只能在这三张里面挑，另外两位已经组成室友了，藏铃羊老师来得比较早，她先挑了麋鹿。”
　　代亦然看了眼这两人的关键词，一个懒癌一个运动达人，看来这位藏羚羊老师确实很有挑战精神。
　　代亦然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三张卡片，而后朝着镜头举起其中一张，“你们确定这个关键词是她自己写的？”她举的很显然是画风明显不同的那位，北极狼。
　　“……嗯，是的。”工作人员点头，“老师您要挑北极狼老师吗？”
　　代亦然莞尔，放下手中的卡片，笑得十分得体，“太有挑战性了，以后有机会吧。”说着，她拿起另外一张，“我挑她。”
　　“狐狸老师吗？我能问一下理由是什么吗？”
　　代亦然盯着手中的卡片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开口：“应该会挺可爱的吧。”
　　“好、好的。”工作人员笑开。
　　车辆平稳前进，在一处独院民宿前停下。
　　代亦然迈步下车，有工作人员在镜头外举牌，让她看一眼门口的机位。
　　代亦然抬手推了下眼镜，朝镜头极为冷淡疏离地一颔首，便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此时已经坐着一个人了，一见到代亦然便立马站了起来，对方是一个眉宇明显英气很多的短发女生，额角的碎发轻扬，少年感满满，笑容满面时给人一种非常阳光的感觉。“代亦然代老师对吧？没想到能见到你，我现在开始好奇你是哪个了。”
　　“藏羚羊老师。”代亦然眉眼含笑，她不认识这位，应该不是娱乐圈的，“你觉得我是哪个？”
　　“瞧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杨飞飞，是个旅游博主，爱好摄影和运动，不过代老师是怎么知道我是藏羚羊的？”杨飞飞笑得坦然，没有丝毫拘谨的意思。
　　代亦然走到沙发的角落坐下，“节目组说藏羚羊老师先到，已经挑了麋鹿老师做室友。”
　　杨飞飞扬眉，“代老师不会是麋鹿吧？”
　　“我倒是想和你做室友，可惜你没选我。”代亦然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不用叫我代老师。”
　　杨飞飞坐到代亦然斜对面的沙发上，倾身凑过去一些，“那我叫你亦然？我想想哈，唔……你是布偶猫？”
　　“为什么？”代亦然饶有兴致地问。
　　杨飞飞眉飞眼笑，好似瞬间觉得自己猜对了，“高冷、不爱出门、甜点、无趣，四个关键词……嗯……算了其实我是瞎蒙的，就是看到你突然想到了那个猫猫戴眼镜的表情包。”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什么表情包，我看一眼。”
　　杨飞飞立马翻出手机开始找，就在这个时候，第三个人进来了，来人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显得脸很小，个子也不高，穿着有鹿图案的上衣，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只，可可爱爱的，在接触到代亦然的视线之后脚步顿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
　　“您好……”来人十分小声地说。
　　代亦然微微歪了歪头，眉眼弯弯，“你好。”说着，又朝旁边的杨飞飞说道，“别找了，你的室友来了。”
　　“啊？”杨飞飞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眼睛一亮，朝着来人跑了过去，直接给了个大大的拥抱，“你好你好，我是你第一周的室友，我叫杨飞飞。”
　　来人略显茫然地看了杨飞飞一眼，红着耳朵退开了些距离，“您好，我叫鹿小菁。”说着，又朝代亦然点了点头，“您好。”
　　“快坐吧。”杨飞飞显然是个自来熟，把鹿小菁搞得有些懵，看她的时候一脸原来这就是社牛的感觉。
　　等三个人坐定，交谈间才得知，鹿小菁是个作家，笔名小鹿，又穿了件有鹿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很喜欢鹿了。
　　没过多久，有两人相携着走过来，似乎是恰好碰上了。
　　这两人一个是长卷发长裙的优雅大美女，一个是抱着大袋子的甜美系女生。
　　代亦然无声浅笑，至少这综艺挺养眼的，其他么，不强求。
　　“大家好，我是叶子清，很高兴认识各位。”长裙的大美女笑得颇有些诗意，属于气质姣好的类型，顿了一下，她又道，“我是应该让你们先猜我是哪个，还是直接说？”
　　“直接说吧。”杨飞飞眨眨眼，“感觉熊猫和狐狸有点难猜。”
　　叶子清闻言便笑了，“好吧，我是熊猫，是一名音乐剧演员。”
　　“你发量那么多还说自己秃头，让我们情何以堪啊？”杨飞飞调侃似的说道，一旁的鹿小菁深以为然地点头。
　　叶子清笑道：“其实我戴了假发。”
　　这茬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另一位的身上，她朝众人笑了笑，“大家好，我叫罗梦依，是刚出道的新人，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哦对了，我在路上路过玩偶店的时候给大家买了礼物，希望大家不要嫌弃。”罗梦依说着，从自己抱着的大袋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玩偶，所有人会心一笑，是大家各自代号的动物玩偶。
　　罗梦依把玩偶分给在座的所有人，只留了一个白狼的玩偶在桌上。
　　“室友，过来吧。”代亦然捏着手里的猫布偶轻轻晃了晃，淡淡地瞥了罗梦依一眼，开口时显得不是很热络。
　　罗梦依抱着属于自己的狐狸玩偶坐到代亦然身边，耳根有些发红，“代老师……”
　　代亦然侧过眸子，开口时语调有些慵懒，“想要什么礼物？”
　　罗梦依一呆，礼物？
　　“作为回礼。”代亦然一只手搭在那只猫咪玩偶的头顶，指尖轻点了点。
　　罗梦依盯着代亦然的手指，“我……”
　　“抱歉，我迟到了吗？”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罗梦依的话，清清冷冷的，仿佛凝了冷夜的霜雪。
　　“没有没有，刚刚好，大家也都刚到。”杨飞飞率先开口。
　　代亦然抬眸，视线竟直接撞进了那人眼底，而后看到了她微蹙的眉，不由轻勾唇角，怎么，这是不想看见她？
　　视线不过一触即分，祁时朝众人点头，“祁时。”而后坐到了一边，距离代亦然最远的位置。
　　罗梦依看着桌上还没送出去的白狼玩偶，一时间有些纠结，听说，祁老师不是很好相处，但纠结半天，她还是拿起走了过去，“祁、祁老师……送你的，大家都有。”
　　祁时看了眼，接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谢谢。”
　　罗梦依松了一口气，立马坐回了代亦然身边。
　　“我还以为北极狼是谁呢，原来是祁老师。不过，祁老师是怎么想的，那几个关键词……好家伙，挑室友的时候我压根没敢选。”杨飞飞显然是负责活跃气氛的那个，挠了挠头，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祁时看了杨飞飞一眼，转眸时目光幽深，“降低预期不算坏事。”啧，小猫咪没挑她啊。


第8章 
　　代亦然偏头抿开一抹笑意，就听室内的广播里响起了略显机械的声音，“代老师在笑什么？”
　　紧接着，客厅中央的电视里开始播放刚才的影像，应当是有工作人员在远程操纵。
　　代亦然正放下手中的卡片，说着“太有挑战性了，以后有机会吧”，而后举起另外一张，“我挑她。”
　　被节目组公开处刑了一波的代亦然挑眉，她懂了，这综艺想从王不见王这方面来塑造话题度，行吧，某种意义上还挺符合实际的，除了祁老师现在是她的房东外。
　　祁时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顿了两秒，侧眸看向代亦然，嘴角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欢迎你来挑战。”
　　代亦然于是与祁时的目光对上，言笑晏晏，“如果我挑战失败了，岂不是要在你那儿印象掉一大截？人都说距离产生美。”
　　“没关系，可供掉的空间很大。”祁时语调温沉，听着平静冷淡，一副等人上门的架势。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隐晦的恭维？“那好。”
　　祁时满意地一颔首，没再看她，眉眼间的沉沉墨色落了雪，深不见底。
　　代亦然略带深意地盯着祁时的眉眼看了两秒，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祁老师，在人堆里显得气质更冷了。
　　罗梦依抬眼看了看代亦然，又顺着代亦然的目光看向祁时，微微歪了歪头，这两位，据外面的花边小报说，不和，互相见了对方都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看来，捕风捉影的营销号果然信不得。
　　等代亦然的目光从祁时身上移开，祁时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有些僵硬的指尖，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眸中的情绪，也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现在，请大家自由分配房间，拿到属于自己的小木牌，挂到门上就算完成。此外，宣布一条规则，每两天有一小时的直播任务，可以换取外出的经费，请大家认真完成。”
　　小木牌此刻正并排放在桌上，木牌上画着动物的卡通形象，各自代表谁一目了然。
　　众人各自拿了属于的自己小木牌，而后十分和谐地选择了使用抽签的方式来分配房间。抽签的结果是，杨飞飞和鹿小菁在一楼，剩下的两组到二楼当邻居。
　　代亦然低头看了看手中木牌上的那只猫，弯了弯眉眼，还挺可爱的。
　　“代老师……”罗梦依站在代亦然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
　　代亦然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有些淡，只扬扬嘴角，道：“走吧。”
　　罗梦依点头，赶紧跟了上去，脚步看着有些雀跃。
　　祁时抱胸倚在墙边，微微眯了眯眸子，指尖轻扣臂弯，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子清狐疑地看了祁时一眼，“祁老师？不走吗？”
　　祁时抬眸，“走吧。”
　　二楼，代亦然正在往门上挂自己的木牌，罗梦依则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两个木牌挂好后有一部分交叠，又不挡住中央的卡通形象，看着还不错。
　　两间卧室是对称的布局，门都是挨着的，里面是两张单人床。
　　祁时倚在门边盯着代亦然看了片刻，得了一个略显疑惑的眼神，一颔首转身回了房间。
　　代亦然眨眨眼，祁老师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代老师，你怎么了？”罗梦依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代亦然一脸困惑地站在那里，不由开口问道。
　　代亦然轻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什么。”
　　“噢。”罗梦依略显忐忑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地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刚刚人多的时候还好，现在独处感觉好紧张啊。节目组安排的下一次集体活动是什么时候来着？
　　罗梦依在内心纠结的时候，代亦然已经翻开了一本书，全然没有想进一步沟通的意思。
　　罗梦依手里抱着自己的狐狸玩偶，偶尔抬头看看神情专注的代亦然，眼睛里都是茫然。终于，她站起身，“代老师，我出去玩会儿。”
　　“好。”代亦然轻飘飘翻过一页，语调随意。
　　罗梦依如蒙大赦，蹭得站起身走出房间，半掩住房门后长舒了一口气，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在门口徘徊了片刻，罗梦依颤抖着手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叶子清，一看门口站着的人，就扬眉笑道：“怎么了这是？”
　　“学姐……”罗梦依低声问，“祁老师在吗？”
　　“在啊。”叶子清不明所以地看着罗梦依。
　　罗梦依的脸立马就垮了，完了学姐这里也有一座大山。“那……”
　　“不进来吗？”祁时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冰凉凉的，吓了罗梦依一跳。
　　罗梦依略显尴尬地叫了声“祁老师”，而后在叶子清的示意下进了门，干笑道，“我来你们这儿串个门。”
　　祁时正端着一杯红茶坐在窗边阳台的藤椅上，轻抿了一口，抬眸问：“代老师呢？”
　　“代老师在看书。”罗梦依回道。
　　祁时略一颔首，便将视线移向窗外，夕阳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眉心烙下一枚印记，深刻隽永。
　　叶子清看着明显拘谨很多的罗梦依，失笑道：“来吧，和学姐聊聊天。”
　　罗梦依坐到叶子清床上，“聊……聊啥啊？”
　　“你怎么跑出来了？”叶子清扬眉问。
　　罗梦依眨眨眼，小声道：“我紧张。”
　　“紧张什么？”叶子清好笑地看着她。
　　罗梦依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开口：“我是代老师的小迷妹呀，能不紧张吗？”
　　叶子清轻笑出声，“代老师不像是很难相处的样子，你压根没敢开口是吧？”
　　罗梦依点头，“我看见她心跳得可快了，大脑一片空白，我不敢。”
　　“所以你就跑来找我了？”叶子清盯着罗梦依，半带调侃似的开口，“我是代餐是吧？”
　　罗梦依无辜眨眼，“学姐你别逗我，我是认真的，我咋办呀。”
　　“什么咋办？”叶子清挑眉。
　　罗梦依握拳，“我今天一定要和代老师说上话。”然而刚一说完立马就垮了，“代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呢，你这么可爱，又喜欢代老师，代老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叶子清出言安慰。
　　罗梦依眼睛微亮，“那，代老师会喜欢我的对吧？”
　　“嗯嗯嗯。”叶子清连连点头。
　　罗梦依狐疑地看了叶子清一眼，“学姐，你好敷衍。”
　　叶子清抬手弹了下罗梦依的脑门，“行了，勇敢冲，学姐精神上支持你！”
　　罗梦依备受鼓舞，站起身就跑了，“那学姐我先走了谢谢你！”
　　叶子清看着罗梦依的背影失笑，一回眸却发现阳台上的祁时气压有些低，满溢的阳光都没能让她看起来柔和些许。叶子清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这是？
　　祁时沉着眉眼，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唇线随之紧绷，面容骤冷。
　　另一边，罗梦依欢欢喜喜地进了屋，在看到人之后还是有些怂，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没等开口，对面的代亦然率先抬眸，眉眼温和道：“礼物想好了吗？”
　　罗梦依愣了下，摇头。
　　代亦然笑笑，“慢慢想，不急。”说罢，继续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
　　罗梦依傻里傻气地笑了，终于凑过去问：“代老师，你在看什么书啊？”
　　“一本恐怖小说。”代亦然将书的封面展示给罗梦依，偏头问，“你要看吗？”
　　罗梦依猛烈地摇头，“不了不了，我胆子小。”
　　代亦然扬眉，问：“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好像要一起吃晚饭，加上前面的应该算是先导片的内容，明天才是正式篇的录制。”罗梦依回道。
　　代亦然却笑了，“我是问你。”
　　“我……我？！”罗梦依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就红了。
　　代亦然微蹙着眉凝眸看她，“怎么了？”
　　罗梦依立马摇头，“没……没怎么，我晚上没啥安排。”
　　“刚好，我们聊聊吧。”代亦然于是道。
　　罗梦依有些懵，“好、好的。”
　　代亦然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恐怖小说，留下罗梦依晕乎乎地下楼，看见楼下那俩一个拉着另一个去跑步机，另一个抵死不从。
　　不知过了多久，代亦然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合上手中的书，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盒东西，走到隔壁去敲门。
　　开门的是祁时，她看到代亦然明显怔了一下，眸子瞬时深沉了几分。
　　代亦然负手站在门口，挑眉，“祁老师，不准备让我进去？”
　　祁时的视线掠过代亦然的眉眼唇角，让开一个空隙。
　　代亦然进去扫了一眼，叶子清不在，将手里的盒子放到其中一个床头柜上，回眸道：“送你的。”
　　祁时背抵在门板上，看向代亦然的目光幽沉，良久，轻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代亦然扬唇。
　　祁时微微眯了眯眸子，而后道：“通常情况下，送礼是为了传达情感，有时带有一定的目的性。代老师，想做什么？”
　　“那就……表达感谢。”代亦然不甚在意地回道。
　　祁时还想说什么，但室内的广播响了，让所有人到餐厅集合，准备吃晚餐。
　　代亦然于是笑道：“该走了祁老师。”
　　祁时不可置否，打开门，站在门边，示意代亦然先走。
　　代亦然经过祁时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侧身凑到祁时面前，视线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祁时眼底，若有所思地开口：“祁老师，是戴了美瞳吗？”


第9章 
　　祁时呼吸一滞，指尖陷入掌心，眼角眉梢逐渐染上些许锋利的艳色，她紧盯着眼前人，眸底压抑着浓重的暗色，无端让人心悸。
　　“不是吗？”代亦然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一脸认真地研究着祁时的瞳孔。
　　祁时退无可退，又不敢伸手碰她，眉头微微蹙起，开口时话里压着些难言的危险意味，像是夜里悄然盛放的罂粟，“代老师。”
　　代亦然弯弯眉眼，向后撤了些距离，“是戴了吧？没有原本的瞳色好看。”
　　“有备无患。”祁时沉着声音开口，算是回答了代亦然的问题。
　　代亦然眨眼，虽然完全不知道祁时话中的意思，但也没追问，只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而后微低下头，显得十分克制守礼，“失礼了。”
　　祁时扬眉，深觉自己的举动十分有先见之明，这只猫是故意的，是发现了什么特意来试探的吗？够敏锐的。“该走了。”祁时话语温沉，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代亦然点头，率先迈步离开，迎面碰上了来叫人的罗梦依。
　　“代老师，你怎么是从隔壁出来的？”罗梦依一脸疑惑。
　　代亦然笑意温和，“我找祁老师有点事。”
　　“那祁老师呢？怎么没一起出来？”罗梦依话音刚落，就看到祁时从门边走了出来，抬手随意地理了下领口，扣着领边的手指白皙修长，滑落时带着些微凉意，与眼角眉梢的冷光相衬，端的是风月无边、艳色靡靡。
　　罗梦依耳根瞬间通红，立马就懂了恃美行凶的深层含义，祁老师真是不得了，难怪那群粉丝一个个跟狼似的。
　　代亦然顺着罗梦依的视线朝后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调愈显温和，“罗梦依。”
　　“有！”罗梦依下意识站直，转头就对上代亦然潋滟的双眸，心脏砰砰直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代……代老师……我怎……”
　　“走了。”代亦然抬手推了下眼镜，好笑地轻摇摇头，率先迈步。
　　罗梦依忙跟了上去，这里可真是重度颜控的天堂！
　　祁时不远不近地落在前面两个人身后，细眉微蹙，啧，招蜂引蝶的猫。
　　餐厅里，六个人坐了一半，一看见这三个，便招呼人坐下。六个人一起的第一顿餐，基本上不会出错的美食，火锅。
　　代亦然刚一坐下，就被缭绕的水汽蒙了眼，索性摘下眼镜，轻轻捏了捏眉心。
　　“三位演艺圈人士，统一来晚了，要罚。”杨飞飞看着刚刚坐下的三个人，立即开口道。
　　罗梦依试图抵抗，“我是因为叫她们才晚的，就不用连坐了吧？”
　　“代老师拖着我才来晚的，惩罚就免了吧。”祁时跟着淡淡开口。
　　代亦然一侧眸，对上祁时含笑的眉眼，眉头一挑，问：“罚什么？”
　　杨飞飞眨眨眼，“代老师拖着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不告诉你。”代亦然扬眉，轻笑道，“要罚就罚。”
　　杨飞飞嘿嘿一笑，“代老师很勇嘛，那就抽一个惩罚吧。”说着，拿出一个签筒，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代亦然十分自然地从签筒里拿出一支签，递给罗梦依，“梦依，你帮我看是什么。”
　　罗梦依心知代亦然这是想给她镜头，垂眸看了眼，念道：“请说出你右手边人的一个优点。”
　　代亦然于是看向自己的右手边，弯弯眉眼，道：“祁老师，嗯……长了张蛊惑众生的脸。”
　　祁时侧眸看她，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代老师还挺肤浅。”杨飞飞立马调侃道。
　　代亦然于是不急不缓地开口：“人，毕竟都是视觉动物。”
　　“很合理。”杨飞飞笑道，“来来来，快吃饭吧，饿死了。”
　　晚餐吃得十分和谐，哪怕不怎么说话，好像也能借由这个拉近彼此的关系。
　　代亦然在吃饭的同时，当然也注意到了祁时很少动筷子，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根菜到自己碗里，大部分时候都捧着一杯红酒轻抿，不由有些疑惑，难道又是胃不舒服？
　　晚餐过后众人各自散了，之后是备采时间，六个嘉宾依次被叫到一个小房间进行采访。
　　代亦然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推门进入备采室，而后坐到了镜头前。
　　“代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副眼镜？我刚刚看到你进来的时候特意戴上了。”
　　代亦然一顿，凝眸看着镜头，问：“不好看？”
　　镜头疯狂摇晃，表示否定。
　　“好看就行了。”代亦然淡笑道。
　　“代老师对自己第一周的室友有什么看法吗？”
　　“挺可爱的。”代亦然没怎么思考便道。
　　“代老师知道她其实不太敢和你说话吗？”
　　“？为什么？”代亦然适当地表露出几分疑惑。
　　节目组十分上道地呈上了罗梦依去敲隔壁房门的片段。
　　代亦然的视线落在镜头角落的祁时身上，顿了一秒，移回中央，笑得有些无奈，“别怕，我很随和的。”
　　“代老师对未来的合居生活有什么期待吗？”
　　代亦然仔细想了想，回道：“希望这会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结束备采，代亦然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祁时在门外站着，于是弯弯眉眼，“祁老师。”
　　“代老师。”祁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好像总能带上些意味悠长的感觉，每次给人的感觉都不尽相同，这次，像是夜里露骨的情话，话尾都带着让人酥麻的性感。
　　代亦然从这三个字里品出些别样的味道，没等琢磨清楚，祁时已经走进了备采室。
　　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代亦然返回自己的房间，罗梦依正把脸埋进自己的狐狸玩偶里趴在床上，一副快要被煮熟了的样子。而房间里的摄像头已经被毛巾蒙好了。
　　一听到脚步声，罗梦依立马坐起身，朝代亦然挤出一个笑容，“代老师。”
　　代亦然随意地坐到自己床上，取下身上的麦放好，抬眸看向罗梦依。
　　被视线锁着的罗梦依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眼前的代老师气场超乎寻常地强，目光也有种看透人心的感觉，让人难以直视。而她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在被人估量价值几何。
　　“你好像真的很紧张。”代亦然嗓音带笑，却没给罗梦依带来丝毫亲近感。
　　罗梦依有些慌，她不确定代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那笑里都带了丝丝凉意。“嗯、嗯……”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代亦然随手翻开先前看到一半的恐怖小说，语调随意地问。
　　罗梦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我……”
　　“是你做了亏心事，还是你觉得我不会给你好脸色？”代亦然接过罗梦依的话，撩起眼看她，似笑非笑。
　　罗梦依都快被吓蒙了，怀里的狐狸玩偶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我和鼎星解约的事情吧？”代亦然接着道。
　　罗梦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忍不住瞄了眼代亦然的脸色，没看出分毫痕迹。
　　“说说吧。”代亦然不咸不淡地接着道。
　　罗梦依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其实，我是托关系签的鼎星。”
　　罗梦依的第一句话，就让代亦然皱起了眉。
　　“我非常非常喜欢代老师，本来我是想和代老师一家公司的，结果刚签约没多久就听他们说代老师和鼎星解约了。”罗梦依一股脑地把事情都倒了出来，“那段时间我心情挺不好的，我爸妈看出来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了，然后……然后我就被通知说要和代老师上同一档综艺。”
　　说到最后，罗梦依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代亦然看不出丝毫端倪的脸，问：“代老师，是不是他们逼你来参加这个节目的？”
　　代亦然沉默了良久，轻笑了一声。
　　罗梦依有些茫然，看着代亦然格外无措。
　　“你的合同，没问题吧？”代亦然开口问。
　　罗梦依虽然不知道代亦然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说：“是我爸爸请信得过的律师帮忙看的合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代亦然点头，而是不急不缓地开口：“加油吧。”
　　罗梦依眨眨眼，试探性地开口：“代老师，你……你不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代亦然瞥了眼罗梦依怀里的狐狸，“你这只狐狸，是傻的吧？”
　　罗梦依虽然被代亦然嫌弃了，但莫名觉得放松了很多，脸上挂起傻乎乎的笑，“我这不是希望自己聪明点儿嘛。”
　　代亦然垂眸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小说，一边漫不经心道：“早点休息吧。”
　　罗梦依点头，搂着自己的狐狸玩偶钻进被子里，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
　　这边，代亦然的小说看了没几行，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祁时：众生，包括你吗？
　　代亦然看了一眼，轻扬了扬嘴角，心情不错的样子，回了两个字，“自然。”
　　祁时：谢谢你的红茶。
　　代亦然扬眉，按键回复：不客气。
　　祁时：那，早点休息。
　　代亦然轻捻了捻指尖，回道：明天见。
　　祁时：好梦。
　　祁时：明天见。


第10章 
　　翌日，代亦然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头瞬时拧起，睁开眼睛时就看见罗梦依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出去，而后又将门缓缓关上。
　　代亦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随手撩起散落耳际的发丝，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阳光洒在代亦然面庞上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微抬起头，轻扬了扬嘴角。晨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白皙无暇，墨发如瀑，气质出尘，流风回雪一样，让人不敢生出丝毫冒犯的意思。
　　等到代亦然睁开眼睛，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瞥到了什么，不由侧目。
　　隔壁全封闭的阳台上，祁时正面朝着她坐在白色的藤椅上，手里捏着白瓷杯柄，垂眸轻抿了一口，抬眸时刚巧对上代亦然的视线，便朝她轻举了下手中的茶杯，眼眸幽深。
　　代亦然愣怔了一瞬，旋即笑开，这样的场景里，祁时像是一支被封在玻璃密封罩里的玫瑰，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殊不知在祁时眼里，她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礼物。
　　曙色在代亦然琥珀般的眸中晕开，凝眸盯了祁时两秒，她便转身离开了阳台，虽然祁老师很养眼，但是一直盯着也挺奇怪的吧？
　　洗漱完毕后，代亦然戴好麦下楼去吃早餐，早餐是鹿小菁一大早起来做的，意外的很不错。
　　在被一群人围着夸了半天之后，鹿小菁小声把洗碗的事推给杨飞飞，便红着耳朵钻进房间里去敲键盘了。
　　《人间四月天》这个综艺，主要是生活类的节目，节目组在联系她们的时候就说，只要最日常的状态就可以，除了节目组发布的必须完成的任务之外，不需要任何其他表演的成分。剩下的综艺节目所需的所谓“戏剧性”，是节目组需要去考虑的东西。
　　代亦然对此还是很满意的，就比如她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把那本还没看完的恐怖小说看完，希望能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天大反转。
　　等代亦然拿着那本恐怖小说坐到阳台上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祁时就坐在自己对面。隔着两层厚厚的玻璃，祁时看起来美得不太真实，代亦然每每将注意力放在祁时的容貌上的时候，都会感叹造物主对她的偏爱。
　　收回视线，代亦然垂眸，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上，然而还没看过几个字，手机就响了。
　　祁时：代老师好像很喜欢阳光。
　　代亦然看了眼，没回，而是抬眸，就看见祁时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笔，垂眸不停地在一叠厚厚的纸上涂抹着什么，丝毫看不出刚刚打扰了别人看书的样子。
　　代亦然于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戴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拿着手机回了一句。
　　代小猫：祁老师不喜欢吗？
　　代亦然指尖轻轻摩挲过书页的一角，没多久就看到手机屏幕一亮。
　　祁时：不喜欢，但总有别的东西能超越个人喜恶，不是吗？
　　代亦然看到这句话，立即便明白了祁时是在解释她为什么此刻坐在阳光底下。这一下子，代亦然便有些好奇祁时到底在做什么了。不过，她到底没问。
　　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代亦然垂眸继续看那本小说，情节正在精彩处，迷雾重重，艳丽中透着股危险的感觉，血腥暴力美学被运用到了极致，冰冷的水漫过口腔，窒息感来临，生存空间逐渐被挤压，阴影慢慢降临笼罩，仿佛能隐约看到一只系着无数傀儡线的手在操控一切。
　　等到代亦然将那本书翻到只剩下寥寥几页的时候，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是罗梦依。
　　“代老师，我准备完成今天的直播任务了，你要不要一起啊？”
　　代亦然闻言抬眸，含笑道：“当背景板可以。”
　　罗梦依眨眨眼，道：“也行啊。”
　　没过多久，代亦然就收到了祁时的消息，说是让罗梦依把她也放进镜头里。代亦然挑眉，都是想蹭直播时长的人吗？
　　“梦依。”代亦然于是开口。
　　罗梦依正在琢磨怎么放摄像头呢，一听到代亦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手里的设备给摔了，“啊、啊？怎么了代老师？”
　　代亦然好笑地看着罗梦依，这家伙怎么冒冒失失的，而后指了指隔壁阳台，道：“把祁老师也装进你的镜头。”
　　罗梦依这才注意到隔壁阳台上的祁时，呆呆地应了一声，继续调整摄像头的角度。
　　“需要我换位置的话就说。”代亦然接着说了一句。
　　罗梦依点头，等摄像头固定得差不多了，才试探性地开口：“代老师，麻烦你往这边移一点点，挡住祁老师了。”说着，罗梦依指了指靠近玻璃的那边。
　　代亦然十分配合地挪了下自己的椅子，抬眸看向罗梦依，微微偏了偏头，问：“这样？”
　　罗梦依被代亦然盯得脸颊渐渐发烫，立马转身干咳了一声，稍显慌乱地看向屏幕，结果好似通过面前的影像和祁时对视了一眼，其中冷意森森，她立马便被钉在了原地。等到罗梦依再看时，却发现祁时还在纸上不知画些什么，仿佛刚刚那森冷的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罗梦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一定是晚上没睡好的缘故。
　　“不行吗？”代亦然等了片刻没等到罗梦依的回复，微蹙起眉头，有些奇怪。
　　罗梦依赶紧再看了眼屏幕，回道：“可以了。”
　　代亦然颔首，继续低下头看自己的小说。
　　紧接着，罗梦依打开了直播。
　　每两天一个小时的直播算是这档综艺的额外福利，也是另一种保持话题度的方法。等到节目正式开播之后，录播的内容就会放进vip专享。因此，直播的直播间也是节目组给准备的。本来是每人一个的，像代亦然和祁时这种明晃晃的钻规则空子的行为，节目组现在也只能干瞪眼。
　　直播刚刚开始，便涌进了一大堆在蹲点的粉丝。罗梦依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果不其然，弹幕很快就被两个背景板给吸引了注意力。
　　罗梦依实在扛不住了，转过头看向代亦然，略显苦恼地开口道：“代老师，要不你还是来打个招呼吧，他们快把我淹了。”
　　代亦然抬眸，轻笑道：“你见过背景板说话吗？”
　　“他们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背景板。”罗梦依对这个弹幕深表赞同，立马复述道。
　　代亦然睨了摄像头一眼，语调悠长，“花言巧语也没用。”说着，她又晃了晃手中的书，接着嗓音含笑道，“乖，别打扰我看书，等我看完再说。”
　　罗梦依见证了一波弹幕的川剧变脸，目瞪口呆地控诉，“你们这些人也太没原则了吧！”
　　结果就是，弹幕并没有等到代亦然把那本书看完，而罗梦依则十分顺利地在和观众的逗笑扯皮中度过了这一个小时的直播时间。
　　时间一到，罗梦依准时关掉直播，而后关掉身上戴的麦，小声对代亦然说道：“谢谢代老师。”
　　代亦然的视线还落在手中的书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谢我做什么？”
　　“我知道直播间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冲着代老师来的，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罗梦依回道。
　　代亦然闻言抬眸，缓缓开口：“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为了混混时长而已，小说已经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没心思直播。如果这种摸鱼的行为恰好帮到了你什么，那你只需要感谢自己抓住了机会，与我无关。”
　　罗梦依抿了抿唇，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就听代亦然又道：“况且，要谢的话，不如去谢谢祁老师吧，或许她是想帮你也说不定。”
　　罗梦依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还在埋头作画的祁时，怂怂地开口：“我不太敢去打扰祁老师，要不等她画完吧。”
　　代亦然随口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说。
　　半晌，代亦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眸看向坐到自己床上若有所思的罗梦依，开口道：“你太拘谨了，或许你应该先放松一下，不必强求融入，找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更重要。时间还有很多，来得及。”
　　罗梦依一愣，眼泪瞬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而后别过脸，顿了良久，起身离开了房间。
　　代亦然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抬眸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片刻后，微蹙起眉，代亦然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跟了出去。
　　代亦然在杂物间发现了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埋头哭泣的罗梦依，脚步顿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罗梦依有些抗拒代亦然的靠近，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太合适吗？”代亦然轻抿唇角，蹲下身问。
　　罗梦依只是摇头，低着脑袋也不说话。
　　“我确实不是一个足够合格的室友，有些太自我了。”代亦然沉声道。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代亦然没回头，只是轻声问：“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自己待会儿吗？还是找个更熟悉的人陪你？”
　　罗梦依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就是不肯抬头看代亦然。
　　代亦然抬手在罗梦依头顶揉了一把，起身走到外面，关上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祁时，略显疑惑地开口：“祁老师，怎么了吗？”
　　祁时的视线落在代亦然的右手上，目光有些沉，也没说话，伸手握住代亦然的右手，将人从杂物间门前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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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上榜啦，v前会随榜更，v后日更，有特殊情况挂请假条，比心~


第11章 
　　代亦然有些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拉走了。祁时的手有些凉，只有掌心有些许温度，代亦然抬眸看了眼她，轻抿了下唇角。
　　祁时的脚步在两间卧室之间顿住，转身回眸，顺势将人松开，甚至将距离拉远了些。
　　“祁老师，是有事吗？”代亦然盯着面色如常的祁时，开口问。
　　祁时抬手掩唇，干咳了一声，垂眸时眉宇间仿佛落了鸿羽，有种别样的风情，“没，有点担心。”
　　“担心罗梦依？”代亦然扬眉。
　　祁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茬，而是道：“等会儿，有东西给你。”说罢，便返回卧室。
　　代亦然挑眉，站在原地等待。
　　没多久，祁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纸卷，在代亦然身前站定。
　　代亦然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之前画的画？”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画卷递给代亦然，敛眸时眉眼几近温柔。
　　代亦然接过，视线落在祁时的眉眼，片刻后轻扬了扬嘴角，“我是不是也该问一句为什么？”
　　祁时显然已经提前想好了说辞，没有犹豫直接道：“回礼。”
　　代亦然闻言轻笑，“好吧，那就谢谢祁老师。”
　　祁时淡淡一颔首，轻捻指尖，转身回了房间。
　　代亦然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手中卷起的画，同样回到卧室。
　　坐好，代亦然将手中的画卷展开，眸子微微眯起，其中情绪莫名。画中是坐着正在看书的人，只是地点并不是阳台，而是一个花团锦簇的玫瑰园。
　　这个玫瑰园并不寻常，一眼艳丽，但细看时却只剩下诡秘之感。一朵朵交错的玫瑰共同组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而中央的人则变成了这个眼睛的瞳孔。黑白的色彩让这幅画无端多了些积淀下来的时间凝滞感。
　　代亦然盯着这幅画看了良久，眉头微微蹙起，是错觉吗？她从这幅画里看出些近乎于偏执的情绪，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是她想多了吧，代亦然将手中的画卷起收好，走向阳台，那本恐怖小说她还有一页没有读完。
　　代亦然拿起放在桌上的书，侧眸看了一眼隔壁的阳台，祁时不在。收回视线，代亦然坐回原先的位置，翻开书，垂眸继续看。
　　没多久，代亦然合上手中的书，侧眸看向窗外，开始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代亦然听到了开门声，转眸看过去，就见罗梦依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表情还稍微有些尴尬，咬咬下唇，才轻声道：“代老师……”
　　代亦然嘴角笑意清浅，眉眼温和，“好点儿了？”
　　罗梦依点头，“嗯，谢谢代老师。”
　　“那就先从称呼开始吧。”代亦然起身，走到自己床边，边放好书边道。
　　罗梦依有点懵，一脸茫然地看着代亦然，“代老师？”
　　代亦然转眸看向罗梦依，淡淡开口：“嗯，改掉。”
　　罗梦依终于反应了过来代亦然的话指的是什么，“那……那我叫你什么？”
　　“随你。”代亦然不甚在意地开口，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接着道，“走吧，今天带你出门。”
　　罗梦依顿时瞪大了眼睛，“出、出去？去哪儿？”
　　“挑礼物。”代亦然侧眸，眼尾似乎带上些许碎光，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走不走？”
　　罗梦依立马点头，几乎不带犹豫。
　　下楼的时候，两人刚好碰上出来倒水神情恍惚的鹿小菁，代亦然看了她一眼，将人叫住，“你这是怎么了？”
　　鹿小菁看向代亦然，有些苦恼地开口：“我卡文，有点难受。”
　　“出去逛逛吧，说不定能找到灵感。”代亦然很自然地发出邀请。
　　鹿小菁有些犹豫，还没等开口就被冲过来的杨飞飞一把揽住了肩膀，“走走走，一直在屋里待着都快发霉了，我需要太阳。”
　　鹿小菁转过脸就看见杨飞飞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显然很想出门，“好。”
　　“那，我不如上去叫一下学姐和祁老师好了，看看她们愿不愿意一起出门。”罗梦依这时道。
　　杨飞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啊，快去快去。”
　　没多久，罗梦依去而复返，身旁跟着依旧一袭长裙的叶子清。
　　代亦然的视线越过这两个人，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眉眼稍凝，而后抿开一抹恰当好处的笑，春风浮雪。
　　祁时看着代亦然移开视线，眸中晕开一抹光，仿佛有优昙悄然盛放。
　　“第一次集体行动，出发！”杨飞飞振臂一呼，节目组赶紧派出摄影师跟上。
　　节目组挑的拍摄地，是一个乡村旅游示范点，就在距离民宿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很美的薰衣草花田，隔着一段距离便能闻到淡淡的香气，是一个很适合放松的地方。
　　“多亏我出门的时候没忘记带相机。”杨飞飞远远看见那片薰衣草花田便开口道。
　　鹿小菁点头，看表情应该对这里也很满意。
　　站在公告栏前细细看过整个村落的地图，代亦然微蹙起眉，问一边站着的罗梦依，“是不是应该去礼品店？”
　　“呃……可以啊，我的玩偶都是在那里买的。”罗梦依万万没想到代亦然还真就只是冲着买礼物出来的，“不再随便逛逛吗？”
　　“不急。”代亦然淡淡回道，“沿途风景也不错。”这么一说，倒又像是来游览的了。
　　几个人在公告栏前十分没有默契地散了，杨飞飞拽着鹿小菁直奔薰衣草花田，罗梦依觉得和代亦然相处实在紧张，硬是拖上叶子清一起。
　　代亦然看了眼眉眼淡漠的祁时，问：“祁老师要一起吗？”
　　罗梦依也掺和了一句，“祁老师一起吧，人多热闹，是吧亦然？”
　　这声“亦然”成功招来了祁时和叶子清的视线，只不过一个有些沉，另一个有种小丫头出息了的感觉。
　　“我有想去的地方，不顺路。”祁时语调微凉。
　　代亦然凝眸看她，指尖微蜷了一下，这人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祁时和代亦然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些微茫然，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代亦然看着祁时的背影，有些发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连带着浑身的暖意都卸了，清清冷冷的。
　　“亦然，你怎么了？”罗梦依鼓起勇气叫了第二声。
　　代亦然收回视线，唇边笑意浅淡，“没怎么，走吧。”
　　叶子清有些讶异以罗梦依之前见到代亦然那副怂怂的样子，这么短的时间就敢对偶像直呼其名，料想应该代亦然应允的，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开口道：“祁老师可能是心情不大好，想一个人待会儿。”
　　代亦然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罗梦依看向叶子清，小声问：“学姐，和祁老师住一个屋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叶子清只是笑，“不会，祁老师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是因为祁老师性子偏冷，所以才会被传些莫须有的不和传闻吧？”罗梦依再次小声说。
　　叶子清秒懂，“你是说和代老师的？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我明明看到她俩偷偷传消息，我都没我室友的微信。”罗梦依当即接道。
　　叶子清眨眨眼，还有这种事？她经常自己找个没人的房间练歌，所以压根不知道祁老师都在房间里干什么。
　　代亦然侧眸，“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梦依咳嗽了两声，解释道：“直播的时候，不是你手机亮了然后才跟我说要把祁老师也装进去的嘛，肯定是祁老师跟你说了你才跟我说的呀。”
　　代亦然不可置否，看来小狐狸也不完全是傻的。
　　“室友，给个好友位吧。”罗梦依两手夹着手机，眼巴巴地看着代亦然。
　　叶子清接着道：“我也要。”
　　代亦然当然没拒绝。
　　等到了礼品店，罗梦依不太好意思自己挑，代亦然也没强求，挑了两根一样的手链，给了罗梦依和叶子清一人一个。
　　另外一边，祁时走出去不远，就对身旁跟着的摄像师说了一句，“别跟着我。”
　　摄像大哥愣了半晌，听到耳机里传来总导演的声音，才停下脚步。
　　祁时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抬眸时戴着的美瞳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一双猩红的瞳眸，狂狞冷厉，像是一方森寒的铁狱。
　　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在渴望着“歌唱家”的血液，占有欲在心头野蛮生长，快要逼近临界点了，那会放大她的情绪，她必须找到克制的方法，她不能失控。
　　谁让她在饮鸩止渴呢？
　　晚霞漫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住所。
　　杨飞飞热情地上来分享她拍到的照片，看得众人连连赞叹。
　　代亦然有些累，先行上楼，抱着自己的猫咪玩偶坐到了阳台上，抬眸看着嫣红的晚霞，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染上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罗梦依回来了，没什么形象地瘫在床上，似乎没那么拘谨了。
　　代亦然没有动，只是看着天色渐渐变暗，莫名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
　　突然，房间里响起敲门声，罗梦依前去开门，看到来人后愣了一下，“祁老师？”
　　“我找代老师。”祁时的声音传进来，温温沉沉的，像是裹挟着晨间的雾气。


第12章 
　　代亦然听到声音，抬眸看向门口。
　　罗梦依让开一个位置，祁时迈步进来，遥遥与代亦然的视线对上，指尖收紧了些，而后朝她走了过去。
　　代亦然凝眸扫了祁时一眼，看见她手里提着一个礼物袋，不由微微歪了歪脑袋，“祁老师有事吗？”
　　“是有。”祁时语调微沉，视线落在代亦然怀中抱着的猫咪玩偶上，脚步停在她面前不远处。
　　代亦然眨了眨眼睛，稍显疑惑，没等开口，就见祁时倾身靠过来，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代亦然能闻到祁时身上极淡的冷香，那味道萦绕在她的身周，隐约透出些霸道的侵略性，像是把人完全拢在怀中一样。代亦然眸光微闪，视线落在祁时的唇线上，心头一悸。
　　祁时紧紧盯着代亦然，唇边笑意一闪而过，连带着眉眼都跟着染上几分艳色，乍一眼看时美得惊心动魄。
　　代亦然近乎慌乱地移开视线，藏在发丝后的耳根有些发烫，咳，祁时靠这么近干什么？
　　还没开口，代亦然便发觉自己怀里的玩偶被拿走了，又被塞了一个同样软绵绵的东西。代亦然垂眸一看，是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猫咪玩偶。
　　抬眸看向祁时手里那个，代亦然微蹙起眉，一阵疑惑。
　　这边，祁时转眸看向还在愣神的罗梦依，问：“你介意我把它换掉吗？”
　　罗梦依呆了一秒，下意识摇头。
　　代亦然却微微眯起眸子，尾音轻扬，“你怎么不问问我介不介意？”
　　“对你来说，这两个有差别吗？”祁时看向代亦然，嗓音微沉，“只是送的人不一样而已。”
　　代亦然对此不可置否，罗梦依不介意，她有什么好介意的，“那你呢？”
　　“我看不得你抱着它。”祁时这话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
　　代亦然：？
　　将手中的玩偶塞进礼物袋里，祁时偏头接着道：“多谢体谅。”
　　代亦然有点跟不上祁时的脑回路，但对方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她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至于另一边的罗梦依，已经坐在床上，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呵，女人。
　　“你说的有事，就是指这个？”代亦然抱着怀中的新玩偶，有些好笑地问。
　　“不止。”祁时嗓音带笑，“还有一个消息要通知你。”
　　代亦然挑眉，“什么消息？”
　　“因为蹭直播的事情被观众控诉，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补一个小时了。”祁时慢条斯理地回道。
　　代亦然沉默了一秒，“什么时候？”
　　“随你。”祁时道。
　　代亦然凝眸看着祁时，觉得对方现在心情应该不错，眨了下眼，道：“那就明天吧。”
　　祁时略一颔首，语调舒缓，“好。”
　　等祁时离开，代亦然捏了捏猫耳朵，垂眸时微怔了片刻，是她的错觉吗？这只猫玩偶身上怎么一股祁时的味道。
　　入夜，代亦然把玩偶放到枕头边，关灯后躺在床上，随意一瞥，就见另一边罗梦依的床上，有光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躲在被子里看手机，伤眼睛。”
　　突然的开口似乎吓了罗梦依一跳，她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好像透着些心虚。
　　代亦然失笑，这丫头跟个小孩儿似的。
　　反正已经被发现在偷偷玩手机，罗梦依索性把手机拿了出来，快速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罗梦依：学姐，我室友要睡觉啦，不聊了不聊了。
　　叶子清：小丫头还挺贴心的。
　　罗梦依：嘿嘿。
　　叶子清：在你睡觉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罗梦依：什么呀？
　　叶子清：你觉不觉得我室友和你室友……就……嗯……反正我今天看见那个狼和猫的玩偶挨一起出现在祁老师床上的时候直接瞳孔地震。
　　罗梦依：磕起来，咳，偷偷磕。
　　叶子清：你室友没什么情况？
　　罗梦依：没有啊。
　　叶子清：啧。
　　罗梦依：真的要睡觉了，晚安晚安。
　　叶子清：晚安。
　　代亦然是不知道有两人在偷偷磕cp的，她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已经阳光满室了。罗梦依不知道去了哪里，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代亦然随手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起身准备去洗漱。然而刚一打开门，就看见祁时站在门外，垂眸看着手机，眉眼薄冷。
　　代亦然有些呆滞地缓了两秒钟，而后就对上了祁时的视线。
　　祁时靠近了些，朝代亦然伸出手。
　　代亦然更懵了，祁老师在这儿干什么？虽然两间房的房门挨得很近，但祁老师确实是站在她们这间房门口的。
　　祁时指尖穿过代亦然的头发，安抚过那缕不安分的发丝，眸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有点呆，可爱过头了，她缓缓开口，嗓音带笑，“代老师，早。”
　　代亦然微微偏过头，“早。”
　　祁时收回手，拉开些距离，“再不下去，早餐就要冷了。”
　　代亦然弯弯眉眼，“好，我先去洗漱。”
　　“嗯。”祁时轻轻应了一声，“我先下去了。”
　　代亦然点头，看着祁时的背影若有所思，祁老师是怎么知道她已经起来的？总不可能是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吧？
　　等代亦然洗漱完毕下楼，就看见祁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轻抿红茶，这幅情景让代亦然生出些熟悉的感觉，不由莞尔。
　　绕过祁时，代亦然拿过餐桌上放着的早餐，又回到客厅的位置，坐到了祁时的侧对面。
　　“其他人呢？”代亦然有些疑惑地问。
　　祁时抬眸，缓缓开口：“她们一起出门了，应该是在午餐时间回来。”
　　“去哪儿了？”代亦然随口问。
　　祁时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抿唇角，道：“不知道。”
　　代亦然应了一声，捧着一杯牛奶盯着祁时，那祁老师怎么没一起出去？
　　“看我做什么？”祁时迎上代亦然的视线，顿了一秒，淡淡道，“我在等你。”


第13章 
　　代亦然移开视线，抿唇轻咳了一声，喝了口杯中的牛奶，问：“等我，干嘛？”
　　“下午有集体活动，所以你只能在上午和晚上这两个时间来做选择。”祁时淡淡开口，“跟我直播。”
　　代亦然眨眼，“集体活动？”
　　祁时应了一声，补充道：“嗯，好像是游戏类的吧，具体不太清楚。”
　　“唔，那上午吧。”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祁时身上，焦点溢散，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透过眼中的迷蒙来观察祁时。
　　祁时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顿了片刻，才略显无奈地开口：“别看了，好好吃饭。”
　　代亦然眸光一闪，偏头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开始认真吃饭。
　　祁时抬手捏了捏眉心，俯首吞下一口茶，敛起的眸中一片混沌暗色，终究唇线紧绷。过分纵容，会助长贪婪，可以预见，她会越来越贪心，但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她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指尖轻轻摩挲片刻，祁时收敛心思，就算情况彻底失控也没办法，“歌唱家”，代亦然，对她来说，是没法舍弃的存在。
　　代亦然洗过餐具，重新坐回沙发上，抬眸看向祁时，开口说：“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祁时颔首，上楼去拿设备。
　　代亦然倚在沙发的角落，微垂下眸子，陷入思索。季月和她联系过了，说是公司现在考虑了两个她的经纪人的人选，一个是季月，另一个是王汝心。
　　这位王汝心，是很有名的经纪人，女强人的类型，行事作风非常果决，十分优秀，带出过几位当红艺人。当然，关于她的评价并不都是好的，不太认同的人通常会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独断专行”。
　　不过，代亦然并不需要立马做出决定，她还有考虑的时间，至少在这个综艺的录制周期结束前。
　　没多久，祁时拿着设备返回，直播设备是节目组准备好的，上面还贴着节目的标识，《人间四月天》。
　　祁时刚准备点击“开始直播”的按钮，就被代亦然按住了手背。
　　“等一下，我们要怎么度过这一个小时，就聊天吗？”代亦然侧眸看向祁时，眼神有些无辜，“能不能选择更轻松一点的方式。”
　　祁时能感觉到代亦然掌心传来的温度，近乎灼热，让人心绪骤乱，甚至于连对方一些微弱的靠近都能在她的心里掀起狂风。她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祁时收回手，指背抵在唇边，没去看代亦然，开口时嗓音微哑，有些沉，“什么方式？”
　　“掌握主动权。”代亦然轻扬起嘴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祁时定定地看了代亦然两秒，唇角抿开一抹笑意，“你想怎么做？”顿了一下，视线描摹过代亦然的眉眼，她又补了一句，“随你开心。”
　　代亦然扬眉，将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而后点了开始直播，在弹幕涌进来之后，开始打招呼，语调近乎温柔，“上午好。”说着，她开始在直播软件里打字，边道：“祁老师，打声招呼。”
　　祁时侧眸看了代亦然一眼，语调平静地开口：“上午好。”
　　没一会儿，就见代亦然在直播画面的左上方打出了一列时间安排表。前半个小时是习题练习，后半个小时是游戏时间。
　　在满屏的弹幕风暴里，祁时看到了一长串的问号。
　　紧接着，就见代亦然抬手戴上放在一旁的金丝眼镜，而后不紧不慢地将摄像头画面调小，拖出一道逻辑判断题。而后打开了选择通道。
　　“我抗议，直播时间为什么要做题！”
　　“抗议无效，乖乖做题。”代亦然扫了一眼弹幕，态度十分冷酷。
　　“祁老师，快来主持公道，这个女人太猖狂了！”
　　祁时眉眼淡薄地盯着弹幕，而后侧眸看向代亦然，嗓音带笑，“不要寄希望于我，我得听代老师的。”
　　“谁能告诉我，说好的不和呢？”
　　“宛如进入了一个学习直播间。”
　　“表面和睦，确信.jpg”
　　“真是委屈我们祁老师/代老师了。”
　　代亦然指尖轻点屏幕，侧眸对祁时说，“祁老师，不要回答与题目无关的问题。”
　　祁时看她，觉得她像只正在划地盘的猫，不由失笑，“好。”
　　代亦然满意地一点头，回过头又对弹幕说：“不要互相抄答案，我要抽查的。”
　　“嗯？怎么抽查？私聊你，两分钟之内把思路发给我，答不上来你的奖品就没了。”代亦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显得有些慵懒。
　　“奖品是什么？签名，六位节目嘉宾，你想要谁的，我帮你去要。”代亦然不紧不慢地开口，“当然不是压榨劳动力，我会请大家吃饭的。”
　　祁时这时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同意，除非你单独请我。”
　　代亦然侧眸，似笑非笑地开口，“祁老师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我这不是讨价还价，是以公谋私。”祁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代亦然眨眨眼，“行吧。”
　　上半场进行得十分顺利，一道题目一位幸运观众，一切井然有序，代亦然十分满意，拒绝吵架，拒绝带节奏，拒绝阴阳怪气，学习它不香吗？
　　下半场游戏时间的到来让弹幕欢呼雀跃，感觉整个气氛都轻松了不少，笼罩在弹幕头顶的阴云直接消失。
　　“下半场交给你了，祁老师。”代亦然十分爽快地开口，“我来给你读弹幕。”然后打开手机，递给祁时一道海龟汤题目。紧接着在直播画面上打了出题面。
　　祁时扬眉，只用说“是”，“否”和“与此无关”，嗯，挺适合她的。
　　代亦然盯着屏幕上飞快掠过的弹幕，微微眯了眯眸子，“你们刷慢点儿，我要看不过来了。”
　　祁时转眸，看了眼表情格外认真的代亦然，伸手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镜，顺手给自己戴上，接着道：“我们换一下吧。”
　　代亦然偏头看她，戴了眼镜的祁时莫名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偏又骨相优越，眉眼疏冷，薄唇微抿时有种若即若离的性感。
　　顿了片刻，代亦然莞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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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怎么感觉我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拖延症又犯了


第14章 
　　半个小时，直播顺利结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联系代亦然接管了直播账号，负责与幸运观众的沟通以及后续的奖品邮寄工作。
　　把直播设备收好，代亦然仔细想了想，决定今天中午就把请客的计划完成。于是，趁着其她人还没回来，代亦然起身出门，准备去这个村落里的餐馆找找当地特色菜。
　　代亦然出门的时候，有摄像大哥跟着。祁时没准备去凑热闹，她有另外的事情要做，此刻正端坐在民宿客厅的沙发上。
　　摘下领口夹着的麦克风，祁时拿在手里说了一句，“关闭客厅摄像头。”而后便将其暂且放进抽屉里，打开自己的电脑，眉眼一片淡漠。
　　客厅里摄像头的工作指示灯全数关闭，房间里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祁时的视线扫过电脑屏幕，极为冷淡地开口：“开始吧。”
　　电脑屏幕上，一个个视频窗口排列整齐，每一个窗口中都有一个人，不论男女，俱是面容姣好，气质出尘，而属于祁时那个视频窗口，是全黑的。
　　“是，一天前，我们在……”一个男声缓缓淌出，温和恭敬。
　　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祁时直接打断了，“只说重点，我的时间不多。”
　　“好的，我们发现了银蔷薇的踪迹，产生过一定的冲突，已经摆脱，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祁时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紧拧，“是否出现族群成员伤亡？”
　　“一名低阶血族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这件事交给目夜会，他们必须给血族一个交待。”祁时冷声道。
　　“是，那我们……”
　　“避其锋芒，小心为上。”祁时话语沉冷，眉宇间尽是寒霜。
　　“可是……”
　　“还有别的事吗？”祁时面色不虞，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里都是凉意。
　　“我们希望您能在闲暇时回夜宴城堡一趟，新生的血族正在等待您的承认。”
　　祁时沉默两秒，“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回去的。”
　　“感谢您，日安。”
　　祁时扣上电脑，面沉如水。片刻后，她拿着电脑上楼，浑身都是冷意。
　　二楼的摄像头成功捕捉到了祁时的动向，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楼的摄像头全部打开恢复正常运作。
　　祁时刚把电脑放好，手机便响了，发来消息的人是季月。
　　季月：老板，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祁时：再说吧。
　　季月：？你不想治你的厌血症了？
　　祁时：别打她的注意，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季月：……您真行，药就放在嘴边，每天闻闻味儿，就是不吃。再没有血液摄入，随随便便一个普通血族都能察觉出你不对劲了。要是被那帮激进分子知道，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祁时：银蔷薇出现了。
　　季月：什么？！
　　祁时：藏好她，禁止任何其他血族接触，别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季月：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说服代老师选择王汝心做经纪人。
　　祁时关掉手机，没再回复，只是眉眼愈发沉郁。
　　没多久，祁时听到了脚步声，便再次下楼，刚到一楼楼梯口，就看见代亦然迈步走过来，沐浴在阳光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染上金光，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分外撩人。
　　祁时站在屋内，凝眸看她，眉宇间仿佛萦绕着幽冷的浓雾，再看时却好像平静如初。
　　代亦然定定地盯着祁时看了两秒，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阳光将室内室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之间，又似乎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艳丽而纠缠。
　　“祁老师？”代亦然迈步走进屋内，表情有几分疑惑。
　　祁时面容沉静，“嗯？”
　　代亦然仔细看了祁时半晌，而后摇头，“没什么。”
　　祁时扬眉，看着代亦然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想好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了吗？”
　　“唔，你想吃什么？”代亦然问。
　　祁时眸光瞬时深邃了许多，顿了片刻，幽幽开口：“我还没想好，暂且记着吧。”
　　“也行，等你想好再说。”代亦然回得随意。
　　祁时轻扬了扬嘴角，没说话。
　　没多久，到外面玩儿了一上午的四个人终于回来了，代亦然赶紧联系餐馆送餐。吃过午餐之后，众人简单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进行集体活动。
　　所谓的集体活动，是由节目组组织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通过掷骰子来决定谁来进行，不过类似的活动，要有基本的分寸，算是潜规则了，因此也就是偏娱乐性质的，不会有太过出格的内容，又不能没有话题度，这之间的度要把握好。
　　“来来来，坦白局了啊，不得不说，这种游戏真是增进了解的好方式。”杨飞飞笑眯眯地开口。
　　第一轮，代亦然。
　　代亦然不甚在意地挑眉，“我选真心话。”
　　“代老师，亦然，如果让你选择和在座的一个人合租，你会选择谁？为什么？”杨飞飞率先举手，问。
　　代亦然略想了想，道：“祁老师吧。”
　　“为什么？”杨飞飞眨眼。
　　代亦然只是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杨飞飞拍拍身旁的鹿小菁，语重心长地开口：“接下来交给你们了，这个答案能不能问出来就看大家的手气了。”
　　鹿小菁幽幽吐槽，“她可以选择大冒险。”
　　罗梦依和叶子清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三个字，磕到了。
　　第三轮，祁时。
　　祁时面色寡淡，“大冒险，”
　　“唔，那就请祁老师来一段才艺表演吧。”
　　众人一同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勇士，然后集体默然。
　　代亦然眨眨眼，一脸无辜和坦荡，“怎么了？”
　　祁时侧眸看了代亦然一眼，语调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淡漠气息，偏生出莫名的旖旎意味，“你真要看？”
　　代亦然微偏过头，眼角眉梢俱是浅淡的笑意，带着些狡黠，“有点好奇。”
　　“那就麻烦代老师配合一下。”祁时缓缓开口，“这段才艺，需要你。”


第15章 
　　代亦然万万没想到自己给祁时挖了个浅坑，祁时硬是拽着她一起跳下去了，于是看向祁时，半带调侃地开口：“什么才艺需要我？没有危险吧？祁老师，我的人身安全你可得负责。”
　　“嗯，负责。”祁时站在一边的空地上，示意代亦然过来，抬眸时眼底一片浅薄的光。
　　代亦然起身，站在祁时身侧，问：“然后呢？”
　　祁时微垂着眸看她，眼角眉梢是浅淡的碎光，仿若枝头薄雪，她朝代亦然伸出手，掌心向上，纤薄干净，有种疏冷的气质，“手给我。”
　　代亦然依言照做，视线却落在祁时的眉眼，唔，应该没生气吧？
　　“看好。”祁时话里夹杂着些微无奈。
　　代亦然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祁时的手指缓缓穿过代亦然的指缝，而后用指根夹住代亦然的指尖，虚拢进掌心，而后撩起眼看她。
　　代亦然从这一眼里读出些别样的意味，心头一颤，下意识移开眼，视线落到两人交错的指尖。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气息在浮动，暧昧不明。
　　“倒数三个数。”祁时嗓音温沉。
　　代亦然有些茫然，就听另一边有人在低声倒数，像是鹿小菁。
　　“三、二、一。”
　　代亦然看到祁时缓缓张开手，两人指尖所成的夹角中，有一朵红色的玫瑰随着祁时的动作慢慢盛开，在雪色掩映在显得尤其艳丽，美得近乎灼目。
　　“哇……”代亦然听到有人发出惊叹。
　　代亦然盯着那朵玫瑰，有些发愣，想不明白祁时是怎么做到的。
　　紧接着，就见祁时轻勾起指尖，带着那朵玫瑰离开，边淡淡开口：“结束了。”祁时将那朵玫瑰拢进掌心，指尖衬着血色，红与白的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代亦然刚想开口，就见祁时一把将掌心的玫瑰捏得粉碎，手掌再展开时已经空无一物，好似从没存在过一般。
　　“正常来讲，这种道具不应该送给我这个工具人吗？”代亦然扬眉。
　　祁时抬眸看她，眉眼有几分柔和，“假的，怎么送你？”
　　“假的？”代亦然眨眨眼。
　　“障眼法。”祁时开口时嗓音带了笑，“一点儿哄人的小把戏而已。”
　　代亦然微微眯起眸子，视线划过祁时的眉眼唇边，落到她的指尖，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侵略性。总觉得祁时是在有意无意地撩她。
　　“没想到祁老师还会变魔术，好厉害。”罗梦依由衷地感叹。
　　杨飞飞举手举得十分积极，“祁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对啊，怎么做到的？”代亦然微蹙着眉头，显然求知欲上来了，对此相当苦恼。
　　祁时侧眸看她，“这是魔术师的小秘密。”
　　代亦然与祁时对视了两秒，见对方坚持，只能放弃，“好吧。”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玫瑰花？关键是不是在花本身？”鹿小菁若有所思地开口。
　　祁时眸光有些淡，“我喜欢而已。”
　　一群人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有了祁时这一出才艺展示，后面的游戏都显得索然无味，随便进行了几轮便直接结束了。
　　结束以后，一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个考古的纪录片。
　　叶子清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笑眯眯地拿起手机。
　　叶子清：才艺表演，你品，你细品。
　　罗梦依原本紧盯着电视屏幕，手机一震动被吓了一跳。
　　罗梦依：我懂，你说我能不能出得起让小鹿写定制文的钱。
　　叶子清：？不要想太多，磕现实不香吗？
　　罗梦依：挺香的，就是有点上头。
　　叶子清：没事，等节目播出以后，会有人跟你一起上头的。
　　罗梦依深以为然地点头，悄咪咪瞄了祁时一眼，就见她眉眼冷肃地坐在那里，显得并不十分好接近，距离感十足。
　　收回视线，罗梦依又瞄了代亦然一眼，她正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
　　这么一看，罗梦依瞬间就蔫了，怎么感觉这俩之间确实没什么？
　　纪录片播到一半，代亦然拿起手机，联系节目组，说是等会儿要出门，晚上会回来，让他们这段时间做好剪辑，别让观众看出来她有外出过。
　　总导演这会儿正乐呢，也没细问，直接同意了。
　　于是代亦然站起身，跟大家说自己要出门，顺便告诉罗梦依晚上先睡，不用等她。
　　祁时皱眉，“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代亦然面容平静地回道，“晚点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代亦然这一出有点突然。
　　“不算什么大事，只是非去不可。”代亦然解释道，但仍然不愿意说具体去做什么。
　　祁时的面色更冷了，她突然发现，她并不能左右代亦然的行动，甚至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得知对方的去向。这种感觉很糟糕，也不知是因为无法确认她的安危，还是因为她和这里坐着的其她人也没什么区别，总之，祁时一下子心情很不好。
　　代亦然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眼看着角落的一尊大佛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各自找借口遛了。不得不说，祁老师演的那些女王霸总真不是白演的，这气场，太强了。
　　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祁时同样起身上楼，卧室里，叶子清果然不在。
　　祁时坐在阳台上拿着小勺搅拌红茶，今天的红茶，加了点牛奶。她时不时看看窗外天际积聚的阴云，等到夜幕降临，眉眼愈发沉冷。
　　入夜，叶子清说要去和罗梦依挤一张床，她们约好要一起看剧。祁时淡淡一颔首，没在意，只是抬眸看了眼阴沉的夜色。
　　没多久，闪电划破夜空，伴随着隆隆雷声，雨势倾盆。
　　黑暗在房间里蔓延，死寂，祁时垂眸，电光照亮半边面容，显得冷魅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祁时听到了些响动，下意识皱眉，顿了片刻，起身下楼。
　　隔了很远，祁时看到浑身湿漉的代亦然坐在黑暗里，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她能闻到一股酒味，看到桌旁的人仰头饮尽，身影落寞。


第16章 
　　祁时凝眸盯着代亦然看了片刻，皱紧眉头，半晌，才朝她走了过去，而后顺手按开了客厅的灯，她的视力在黑暗中不受影响，代亦然可不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代亦然瞬间皱眉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睛，就看见祁时站在她面前，气质冷冽，面色沉郁。
　　代亦然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眸子去看祁时，眼里晕着迷蒙的光，似乎是醉了，看着有些媚态，发丝贴在脸侧，有水珠顺着脖颈滚落，衣衫紧贴肌肤，曲线玲珑。
　　“不冷？”祁时冷着脸开口。
　　代亦然收回视线，没说话，轻蹙着眉，再给自己倒了杯酒，闷头继续喝。
　　祁时面色一沉，立马伸手握住了代亦然的右手腕，语调沉沉，“把衣服换掉，会着凉的。”
　　代亦然轻抿了下唇，试着挣脱，却发现祁时的控制力出乎意料的大，于是抬眸看向祁时，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冷意，开口时语调平淡，“松手。”
　　祁时眸底压着几分薄怒，“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
　　“不要管我，你该休息了。”代亦然语气平静，尾音泛着凉意，说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拿桌上的酒杯。
　　祁时沉着眉眼，有些恼了，索性弯腰伸手抱起人带上楼，并不准备考虑代亦然的意见。
　　代亦然也没反抗，只是幽幽看了祁时一眼，倚在她耳边说：“你的衣服湿了。”
　　“闭嘴。”祁时唇线紧绷，眉宇间透着些克制，仿佛覆了一层薄冰。
　　代亦然撇撇嘴，下巴支在祁时肩头，低声嘟囔，“好凶。”
　　祁时冷着脸，都怪外面的雷雨，这人不知道在一楼喝了多少酒了，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将代亦然扔进浴室，备好浴缸里的热水，试过水温，祁时板着一张脸，“洗澡。”
　　代亦然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反应了两秒，问：“你要一起？”
　　祁时眉心一跳，背过身，咬牙，“等你进去我就走。”
　　“哦。”代亦然应了一声，低下头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祁时抬手捏了捏眉心，沉着脸，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不是喜欢女人吗？这么没有警惕心？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然而，很快，祁时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有时候，敏锐的听力并不全是好事，比如现在，她能听到衣衫一件件落地的声音，听到细微的水声，听到对方被暖意包裹时的一声低吟，听到血液在婉转歌唱，听到呼吸声声缠绵。
　　祁时走出浴室关上门，轻吐出一口气，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略显狼狈的水印，很是苦恼地捏了捏指尖。这只猫是专门来制她的吧？
　　换掉身上的衣服，祁时又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现在很晚了，叶子清她们应该已经睡了，就拿她的衣服凑合一下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祁时拿起衣服往浴室走，脚步停在门前，抬手敲门。
　　过了片刻，浴室内仍没人回应，祁时微蹙起眉，不会睡着了吧？也不怕溺水。
　　将门打开，祁时身形一滞。
　　代亦然正扒在浴缸边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水中，衬着雪白的肌肤，像一尾面容绝世的人鱼，正在诱惑来往的船只。
　　“怎么不说话？”祁时收回视线，极其克制地没再看她，只是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接着道，“先凑合一下，穿我的衣服吧。”
　　祁时刚准备离开，就听身后代亦然开口：“我在等你进来。”
　　祁时没回头，她现在是真觉得这只猫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各种意义上。
　　“你不能陪我吗？”代亦然接着开口。
　　祁时直接迈步出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代亦然微垂下眸子，显得有些失落。
　　过了好久，祁时都没有听到脚步声，无奈又起身，走出卧室就看到代亦然磨磨蹭蹭地站在浴室门口，发现她时抬眼，眸底满是希翼的光。
　　祁时偏头轻咳了一声，“怎么在这儿站着？”
　　“等你。”代亦然开口时显得格外乖顺。
　　祁时轻抿了下唇，“走吧，你到我床上睡。”
　　代亦然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时身后，像只小尾巴。
　　等走到房间，祁时才发现代亦然赤足站在地上，上衣松松垮垮地露着锁骨，明明没什么动作，却分外勾人。
　　“坐下。”祁时指了指一旁的床。
　　代亦然走过去坐好，抬眼看向祁时，眼角眉梢仿佛缀着些碎光。
　　祁时认命似的走过去给她吹头发，就看见她舒服地半瞌起眸子，像只慵懒的猫。
　　“睡吧。”祁时接着开口。
　　代亦然乖乖躺下，拉好被子盖在身上，视线又紧盯着祁时不放。
　　祁时垂眸看她，话语显得有些无奈，“闭眼。”
　　代亦然闭上眼睛。
　　祁时轻摇了摇头，听说过醉酒发酒疯的，这家伙倒是乖得很。但当祁时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指尖瞬间就被攥住了，显然这只猫也没有那么乖。
　　“你不和我一起睡吗？”祁时听到代亦然的声音泛着些委屈。
　　祁时有些头疼，那你明天可能就是一具新鲜的脖子上有齿印的尸体了。
　　“妈妈……”
　　祁时的脸瞬间就黑了，虽然她的年龄足够做这只猫的祖宗，但是容她拒绝。
　　“我乖，你不走好不好？”代亦然低声说道。
　　祁时垂眸去看她，眼见她眼眶开始泛红，到底心软了，索性坐到床边，轻轻拍过她的肩头，语调几近温柔，“好，睡吧。”
　　代亦然这次终于安心闭上了眼，只是攥着祁时的手指仍然不肯放。
　　祁时这才想起了什么，今天，应该是她母亲的祭日，难怪。
　　祁时一直在床边等到代亦然睡着，才小心翼翼地拿开她的手，走到阳台坐下，视线落到漆黑无垠的天际。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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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二更，算明天的份儿，明天我母上大人生日，就不更新啦


第17章 
　　翌日，代亦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一坐起身便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不由皱紧眉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而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紧接着，昨晚的记忆回笼，代亦然一张脸瞬间就木了，她想要一个没有听她喊过妈的祁时。
　　当然，事已至此，代亦然也没有什么办法，索性也就不纠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将视线投至窗外，代亦然眸光顿时变得沉郁了许多。
　　雨还在下，阴云笼罩天际，仿佛有什么人用一块深灰色的布蒙上泪眼，悲怆和哀戚更甚。
　　“你醒了。”祁时的声音从代亦然的身侧传来，听着像是隔着湿重的雾气，有些不太真实。
　　代亦然转眸看过去，还没等开口，就听祁时幽幽吐出两个字，“吃药。”
　　代亦然一阵疑惑，结果下一秒便觉头上一阵刺痛，面色顿时沉了几分，很好，她把自己作感冒了。
　　“看来你已经对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有所认知。”祁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面容显得有些冷淡，“罚你卧床一天。”说着，祁时把手中的药丸和水放到了床头柜上。
　　“？”代亦然抬眼与祁时的视线对上，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浓雾弥漫的幽谷，乍一眼竟给人感觉没有什么人气，等代亦然再细看时，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就在代亦然愣怔之际，祁时又开口问：“要我喂你？”说着，就去拿之前放下的那杯水。
　　代亦然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拒绝，伸手握住那杯水，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指尖压住了祁时的指尖，愣了一瞬，脑袋有些恍惚。
　　祁时没动，就这么盯着她，半晌，缓缓开口：“拿好。”
　　代亦然眸光一闪，似乎清明了许多，从祁时的手中接过那杯水，轻抿了下唇，“谢谢。”
　　“好快些，你这样子我看了心烦。”祁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温沉，倒是没叫人听出烦在哪里。
　　代亦然虽然很想说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但理智让她闭上了嘴，毕竟她现在还在人家床上。
　　“有需要叫我。”祁时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坐到了阳台上。
　　代亦然乖乖吃了药，又躺了回去，她有些发烧，脑子不是特别清醒，身上也没劲，就差把身娇体弱写在脸上了。躺下没多久，代亦然就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代亦然凝眸看向阳台上坐着的祁时，以天际漫卷的云翳做背景，浓墨重彩，她像一幅不可多得的名画，云间挤出几缕光，她缓缓看过来，眉眼沉静，亘古的流风谱成诗篇，轻声赞颂。
　　这一眼的对视不知因谁而起，好像短暂又莫名漫长，有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极其轻微却又切实存在着。
　　叶子清她们一行人推开虚掩的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代亦然率先移开眼，偏头看向门口的人，目光一片平静。
　　“你好点了吗？我们之前来的时候你还睡着。”叶子清温温柔柔地开口，眼里满是关心。
　　代亦然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好多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都没做什么，本来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结果祁老师说不用我们。”杨飞飞直接道。
　　罗梦依默默给了杨飞飞一个眼神，干得漂亮。
　　杨飞飞不明所以地朝罗梦依投去一抹疑惑。
　　叶子清但笑不语。
　　鹿小菁盯着眼前这幅情景，耳朵通红，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祁时凉凉地扫了这群人一眼，“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太吵了。”
　　四个人极其默契地互相对视了几眼，而后笑嘻嘻地簇拥着离开了。
　　代亦然此刻显然已经脑袋清明了许多，微蹙着眉头，不明所以地开口：“为什么她们几个看起来怪怪的？”
　　“谁知道呢。”祁时漫不经心地回道。
　　代亦然也没深究这件事情，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接着开口：“我觉得好多了，等会儿就回去。”
　　“你想回哪儿去？”祁时看向代亦然，语调微凉，“你现在是我的室友。”
　　代亦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否则你想怎么解释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床上？”祁时凝眸看她，似笑非笑。
　　代亦然抬手掩唇，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昨晚，谢谢你。”
　　“不用客气，毕竟我是别有所图。”祁时不甚在意地说道。
　　代亦然：？什么意思？
　　祁时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等你好全记得去补换室友的镜头。”
　　“好。”代亦然眨眨眼。
　　祁时意味不明地看了代亦然一眼，接着道，“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代亦然讷讷为自己辩解，“这次，是意外。”
　　祁时给了她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力图扼杀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可能性，要是发现这个醉鬼的是别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真的，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事。”代亦然自己也十分纳闷，据知情人士反映，她喝醉了一向是六亲不认的，眼刀都能把人吓跑，谁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难道祁时在她心里很有母性光辉？
　　祁时当然不知道代亦然在想什么，否则的话估计要被气到，她只是凉凉地扫了代亦然一眼，“以后未必不会有，不要再喝了。”
　　代亦然自知理亏，也没再说什么，老实点头，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喝酒，“好的。”
　　祁时满意地略一颔首，面色柔和了些许。
　　“我想喝水。”代亦然眼巴巴地看着祁时，意思十分明显。
　　祁时扬眉，拿了一旁的空杯子出门。
　　代亦然坐在床上若有所思，而后就听见一旁的手机响了，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手机，罗梦依发来了消息。
　　罗梦依：要在祁老师不在的时候听。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消息。


第18章 
　　代亦然先是疑惑，而后是好奇，什么是非要祁老师不在的时候才能听的？这么想着，代亦然点开了那条语音。
　　从中缓缓流淌而出的，是祁时的声音，听着有些冷淡，没有什么情绪，“你们看到什么了？”顿了两三秒，她又开口，“劳烦忘掉，这么一来，就没人会因此困扰了。”
　　代亦然一脸狐疑，没等她想明白，就看见祁时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微妙。
　　代亦然面上不显，但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尽量自然地将手机放下，看着祁时迈步走过来，伸手准备去接那杯水。
　　但祁时将其避过，伸手虚执起代亦然的那只手，在看到代亦然眉眼骤变时眸光顿深。
　　代亦然这个时候完全是懵的，只觉得指尖祁时的体温若即若离，勾得人有些心痒，但她完全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因为她感冒的缘故。
　　紧接着，代亦然和祁时的目光对上，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对方的眉眼昳丽得侵略性十足，好像要把她吞了一样，但一愣神，又只剩下了一片深邃无垠的幽潭。
　　在代亦然的注视下，祁时缓缓俯身轻吻代亦然的指背，唇瓣贴着肌肤，带着些微凉意。祁时的唇色此时看着有些浓郁，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极尽诱惑，偏生她眉眼仍是清冷的，如同雪色漫卷下的秾红玫瑰。
　　这一幕太过绮丽，以至于代亦然的心漏跳了一拍，神色少有的有了几分慌乱，“祁老师，你……”
　　祁时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身上，语调平静，“不是想知道她们看到了什么？”
　　代亦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祁时听到了那条语音，“你，为什么？”
　　“喝了水好好休息。”祁时将手中的那杯水放到一旁，接着道，“病人不适合思考这种问题，况且，病患总是要有些特殊待遇的。”
　　代亦然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奈何祁时一派从容，她的脑袋又晕晕乎乎的，实在想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反驳余地。
　　抬眸看了一眼祁时走向阳台的背影，代亦然抿了一口杯中水，她严重怀疑这人就是在欺负她现在脑子不好使。
　　就在这个时候，代亦然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一看，还是罗梦依的消息。
　　罗梦依：你不好奇吗？
　　代亦然面无表情地回复：不好奇。
　　罗梦依：怎么会……!
　　代亦然扬眉，怎么是这个反应？
　　代亦然：你干嘛偷偷录音？嗯？
　　罗梦依立马解释：不是我！……但我不能说是谁。
　　代亦然：行吧。
　　“不是要喝水？”祁时在阳台上扫了代亦然一眼，语调有些凉。
　　代亦然抬眸看她，默默放下手机，继续低头喝水。祁老师，今天怎么怪怪的？
　　等把一杯水喝完，代亦然重新躺回床上，微蹙起眉瞌上眼，显然此刻状态还不算好。
　　代亦然再醒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一睁眼就看见祁时站在她床前，语调温沉地道了声早，而后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祁时的指尖微凉，只有掌心有些许温度，让代亦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而后就见祁时淡淡地开口：“感觉怎么样？”
　　“有点凉。”代亦然嗓音微哑，话里带着几分茫然。
　　“嗯？”祁时看向她，尾音轻扬。
　　代亦然与祁时的目光对上，一眨眼，“你在笑么？”
　　祁时这次是真弯了弯嘴角，虽然那抹笑意稍纵即逝，*“再问一遍，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代亦然觉得脑袋比昨天轻松了很多，说着便要坐起身。
　　祁时仔细端详了她两眼，略一颔首，“至少烧退了。”
　　没多久，代亦然和祁时一起下楼去吃早餐，结果就是毫无疑问地受到了全程的注目礼。
　　餐厅里，祁时坐在代亦然对面一如既往地喝着红茶，代亦然低头吃自己的，一边拨拉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格外悠闲。完全没发现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都聚集齐了。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八卦的味道。
　　叶子清：你没把录音发给你的前室友听？
　　罗梦依：我发了，她说不好奇。
　　叶子清：啧。
　　杨飞飞：不是，你们两个为什么和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鹿小菁：什么频道？
　　杨飞飞：别问了，构思你的同人文去。
　　鹿小菁：等我开了马甲。
　　是的，在代亦然和祁时不知道的情况下，另外四个已经组成了小团体，用来磕cp的。
　　这边，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扫了一眼神色莫名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吃完了？”祁时淡淡地开口。
　　代亦然应了一声，回眸看她。
　　“脸色还有些白，化淡妆吧，等会儿联系节目组补换室友的镜头。”祁时的目光落在代亦然的脸上，有些深邃，不见丝毫杂质。
　　代亦然点头称好。
　　“那走吧。”祁时站起身，一副要陪她去化妆的架势。
　　代亦然起身，也没多说什么，迈步往楼上走。
　　剩下四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人离开，开始讨论。
　　杨飞飞：你们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鹿小菁：恕我眼拙。
　　罗梦依：怎会如此！
　　叶子清：你们都太年轻了，你们之前见过这两人走到哪儿都黏在一起吗？
　　罗梦依：分明是祁老师走到哪儿都跟着！
　　杨飞飞：所以说，祁老师果真是有情况吧？
　　鹿小菁：不好说啊。吻手礼没见过？
　　罗梦依：她那明明是偷亲！
　　鹿小菁：好有道理……
　　杨飞飞：那代老师……
　　叶子清：懂了，祁老师单恋，祁老师不行。
　　罗梦依、杨飞飞、鹿小菁：你就是真的勇士。
　　鹿小菁：那个……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杨飞飞：什么？
　　鹿小菁：你们确定祁老师不是特意亲给我们看的？
　　罗梦依：不会吧，她那时候明明背对着我们。
　　叶子清：不，我看到她特意侧了个身。
　　罗梦依：心机！
　　罗梦依：（无贬义）
　　叶子清：小丫头求生欲还挺强。
　　鹿小菁：我又觉得祁老师可以了。
　　杨飞飞：学到了！
　　楼下几个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代亦然正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化妆包。
　　代亦然不算特别会化妆的人，毕竟她懒，而且平常参加活动或是拍戏都有化妆师，不过多少能学到点儿，随便应付一下还是够用的。
　　这边，代亦然刚拿起一支口红，就听祁时开口：“我来。”
　　代亦然侧眸，眉眼间浮现出些许疑惑。
　　祁时扬眉，“不相信我？”
　　代亦然表情未变，眸光幽沉，低声开口，语调有些耐人寻味，“祁老师。”
　　“嗯。”祁时面色从容地应了一声，从代亦然手里拿过那支口红，垂眸静静看她，眼里有些很难读懂的意味，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代亦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抿唇笑了，“没什么，麻烦你了。”
　　祁时眸中晕开一抹光，像是黑色鸿羽落入镜湖，泛起一阵微小的涟漪，开口时嗓音低沉微哑，显得有些撩人，“好。”
　　代亦然的视线落在祁时的眉眼，眸光微凝，有种动人心魄的昳丽感，好似褪去了雅正端方的外衣，十足妖冶，让人心悸。
　　祁时并未与代亦然的视线对上，只是凝眸盯着代亦然的唇，指尖轻勾起她的下巴，眼角眉梢透着股冷淡的性感，“别动。”
　　代亦然极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透着股寡淡又慵懒的气质。
　　祁时指尖轻轻摩挲了片刻，眸光深邃，轻扬了扬唇角，动手开始给她涂口红。口红的颜色十分接近自然唇色，只是带着些水光，因此显得格外诱人。
　　代亦然盯着祁时专注的眉眼，微微眯了眯眸子，她总觉得祁老师今天看着与之前不太一样，不知是不是错觉。
　　等祁时将口红涂好，撩起眼去看代亦然时，正巧对上对方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怎么？”祁时问。
　　代亦然抿了抿唇上的口红，慢条斯理地开口：“没什么，只是多少有些意外。”
　　“嗯？”祁时微偏过头，眼角眉梢被削弱的冷意此刻显得有种别样的温柔意味。
　　代亦然定定地盯着祁时看了两秒，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祁老师并不像是与人肢体接触那么随意的人，倒不如说，更像是排斥身体接触的类型。”
　　“的确，一点儿也不随意。”祁时貌似深以为然，只是怎么听怎么像是话中有话。
　　代亦然眸光微深了一瞬，很快被笑意冲淡，“祁老师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祁时很快会意，一本正经地说道，“记得，你喜欢女人。”
　　代亦然扬了扬嘴角，尾音轻扬，“那么……”
　　“真巧，我也是。”祁时淡淡地开口，嗓音温温沉沉的，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代亦然眸光微顿了一下，转身面向镜子，唇边的笑意缓缓绽开，“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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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点个收藏吧我的小宝贝（猛酒落泪）


第19章 
　　祁时凝眸盯着代亦然的背影轻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口红放在桌上，语调淡淡，“走吧，该下去了。”
　　“嗯。”代亦然仔细看了看镜中自己的面容，气色看着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便起身，准备下楼。
　　补镜头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拍摄内容无非是通过小游戏来重选室友，大家对此都很配合，代亦然也十分感激，毕竟这都是因为她才有的额外工作内容。
　　于是，代亦然决定做点儿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想来想去，也只剩下甜点这么一项了。
　　代亦然做甜点这件事情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让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祁时扫了这群人一眼，眸光有些淡。
　　“咳，那什么，代老师你慢慢做，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一群人就这么怂怂地走了。
　　至于祁时，也跟了出去，与其她四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严肃，所有人正襟危坐，生怕祁时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事实证明，她们实在是多虑了，毕竟相比说，祁时一向更喜欢做。
　　代亦然将做好的甜点端过来的时候，祁时突然抓住代亦然的手腕，在代亦然有些愣怔之际，用手指轻轻抹掉她指背不小心沾上的糖霜，微蹙着眉头说道：“还没好全，还是休息为好。”
　　其她人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不要太辛苦了。”
　　“就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谢谢代老师的甜点，不过一回儿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要养好精神。”
　　代亦然扬眉，“你们早怎么不说？”
　　“馋……”罗梦依弱弱答道。
　　代亦然便笑了，在放下甜点的同时坐到了祁时身侧。
　　祁时微偏过头看她，从她的眉眼看到了淡淡的暖意，面色倒是柔和了几分。
　　这么一个插曲过后，代亦然总算是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只是不论她是看书还是玩手机，不远处都有一个面容冷淡的人，让她十分怀疑祁老师是不是压根没有自己的业余生活。
　　当然，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代亦然的脑海，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了，祁老师画画不是很厉害么？
　　这天，许是节目组看着几个嘉宾最近的生活都太“日常”没有波澜了，于是提出了一个建议，大家可以出门一趟，向自己的室友展示一下自己的“秘密基地”。
　　在得知这个提议的时候，祁时陷入了沉思，而代亦然则是一脸苦恼，再看一眼好像在认真思考的祁时，更苦恼了，她好像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基地”。
　　祁时一抬眼，就看见代亦然皱着眉头，一副正在苦思冥想的样子，眸中划过一抹笑意，不由开口：“想不出来？”
　　代亦然深深地郁闷了，她以往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光亮可言，按部就班，十分普通，更何况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至于祁老师，一看就像那种有很多秘密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刻板印象。
　　“慢慢想，不急。”祁时嗓音带笑，觉得这只猫像是耷拉着耳朵在面壁。
　　代亦然抬眸看向祁时，问：“祁老师已经想到了？”
　　“嗯。”祁时淡淡地应了一声，顿了一秒，又补充了一句，“你会喜欢的。”
　　代亦然眨眨眼，还真有些好奇了，当然，她现在没多少心思去猜测，她还没想好呢。
　　这天晚上，代亦然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情。
　　翌日，代亦然一大早起床走到阳台，就看见晨光微熹，暖意拂面，不由微微眯起眸子，显得有些惬意。
　　祁时从门外进来，凝眸看了阳台上的人一眼，淡淡开口：“代老师，早。”
　　代亦然回眸，唇边漾起些微笑意，语调温和：“早、”
　　祁时脚步微顿了片刻，走到一边坐下，微侧过脸，唇角一抹笑意稍纵即逝，“去吃早餐，吃完带你走。”
　　“去哪儿？”代亦然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祁时没答，只是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代亦然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追问。
　　吃过早餐之后，节目组安排了车辆过来，随车跟着一个摄像大哥，与她们共同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她们经过市区，来到相对安静的城郊，接下来的线路就只能靠祁时来指方向了。看起来，祁时的“秘密基地”确实够秘密的，电子地图上都没有记录的那种。
　　很快，车辆在一栋大型建筑物面前停下。
　　这栋建筑物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被苍绿色的爬山虎覆盖，每一处纹理都透着古老又神秘的气息。窗户的位置很高，窗格是典雅的雕花纹饰，一眼看去十足惊艳。
　　代亦然仰头看着这栋建筑，有些意外，但再转念一想，这样的建筑和祁老师的气质莫名还很相衬。
　　祁时偏头看了代亦然一眼，迈步走向门口，轻轻一推，那扇看起来格外沉重的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祁时率先走进去，似乎是打量了一眼其中的情形，又回过头，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以极轻极低的声音道，“嘘。”
　　代亦然点头，跟在祁时身后。
　　代亦然刚一踏进去，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微弱的凉意，并不令人讨厌，伴随着淡淡的幽香，好像能够平稳人的心神，带着霜雪一样的静谧。
　　与两人错身之后，镜头捕捉到了建筑内部的情形。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藏书馆，四周都是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有一些书页已经泛黄，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阳光透过高处窗格洒下来，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神圣肃穆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好似生怕因此惊扰了什么。
　　而让这个藏书馆看起来更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空中翩翩飞舞的幽蓝色的蝴蝶，它们让这里看起来极富艺术性。它们在光影中穿梭，让整幅画面看起来不太真实。
　　整个藏书馆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已经扭曲变形、门都坏掉的一人多高的铁牢笼，牢笼上缠绕着荆棘蔷薇，盛开着，遍布血一样的色彩，格外引人注目。
　　藏书馆因为这个牢笼而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似乎在美丽的表象之后潜藏着些诡谲的气息，危险而迷人。
　　“这里是……”代亦然略微有些迟疑地开口。
　　祁时侧眸去看她，语调有些低，显得格外神秘，“我的私人藏书馆。”
　　“那这个……”代亦然手指向那个已经变形的牢笼，扬眉问。
　　祁时貌似仔细回忆了一下，而后一本正经地回道：“以前关过一个不听话的宠物，后来它逃走了，把我的笼子都弄坏了，现在，算是废物利用吧。”
　　“什么宠物？”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觉得祁时是在诓她。
　　祁时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一片混沌的暗色，乍一看去似乎有些危险的气息在隐秘地流动。但很快，那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祁时语调温沉地开口，“逗你的，不是什么宠物。”
　　代亦然眉头微微蹙起，她隐约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祁时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罢了。”祁时又补了一句，语调淡淡，显得并不十分在意。
　　代亦然抿唇轻笑，倒也没太过纠结这件事情，只是指着书架上的书偏头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祁时微笑颔首，倚在一边的书架上，抬眸看向高处的窗棂时，眉眼有些寡淡。
　　代亦然格外小心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开已经微微泛黄的书页，眉眼沉静。不知什么时候，书页的一角落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蝶翼缓缓收拢，宛如一张华美的书签。
　　祁时凝眸看向代亦然，眉眼几近温柔。
　　镜头如实记录下这一幕，光影构图，如同一幅画。
　　代亦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只蝴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开口：“祁老师，作为‘秘密基地’，是不是应该有一些小故事？”实际上节目组的用意也在这里吧。
　　祁时扬眉，语调淡淡道：“谈不上故事，我小的时候，很喜欢这里。”
　　代亦然饶有兴致地应了一声，静待下文。
　　“也很喜欢它们。”祁时看向那些飞舞的蓝色蝴蝶，话语微凉，“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代亦然略显疑惑地问。
　　祁时将视线移向代亦然的眉眼，话语温沉，眸中却好似正酝酿着一场风暴，潜藏着无边的危险，让人无端心悸，“我发现，它们的寿命太短了，而我，那么漫长。它们生死、轮回，下一刻就会把我忘记，活着的时候翩跹而舞，但死了的，才能美得永恒。”
　　代亦然怔了一下，有些恍然。
　　“我有一堆的蝴蝶标本，起初它们还有名字，后面就只剩下编号了。”祁时缓缓接着道，“再后来，我把那些有名字的都埋进了土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代亦然问。
　　祁时微顿了一下，好似在回忆，“很久远了。”
　　代亦然点头，好像在那一刻，她对祁时这个人有了更多一点的了解。
　　“代老师。”祁时突然开口，话里透着冷夜霜雪的寒凉，让人心头一悸。
　　代亦然抬眸，就听祁时不急不缓地接着问，“人是不是一样脆弱？”


第20章 
　　代亦然沉默了半晌，轻摇了摇头，道：“不，人是更坚韧的生物。传承、文化、精神，人类借此永生不朽。”说着，代亦然合上手中的书，凝眸看向祁时，眉眼间仿佛隔着一川烟雨，平静澄澈。
　　祁时定定地盯着代亦然看了两秒，嘴角抿开一抹笑意，语调温沉，“我明白了。”
　　“嗯？”代亦然下意识抬眸看向祁时，似乎没想到祁时会说这么一句话，明白什么了？
　　祁时与代亦然对视了一眼，却没回复，只是自言自语一样地开口，“人要是食言的话，怎么处理好呢？”
　　代亦然一时间没能跟上祁时的脑回路，脑子懵懵的。
　　祁时盯着代亦然眸光深沉了很多，却没再开口，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从那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向代亦然，道：“送你。”
　　代亦然的视线落在祁时手中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厚厚的书，封面上有着暗金色的纹饰，以及一些颇为神秘的符号。
　　代亦然一手托着这本厚厚的书，另一手将其翻开，看了一眼，它的扉页上写着几个字，“血族简史。”
　　“为什么送我这个？”代亦然状似随意地问。
　　祁时伸手将代亦然手中的书合上，掌心贴着这本书的封面，那姿势，和将手放在《圣经》上宣誓别无二致，她盯着这本书的封面看了一眼，缓缓抬起眸子看向代亦然，眉眼沉静，“知道封面上的这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吗？”
　　代亦然看向祁时的手，她的掌心下方压着几个暗金色的符号，“什么意思？”
　　“血脉祭奠亡魂，永夜如影随形。”祁时缓缓吐出一句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表情格外郑重的缘故，代亦然觉得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诡秘非常。
　　代亦然微蹙着眉头，这句话从祁时口中说出来，她竟不知道这算是赐福，还是诅咒了。
　　收回手，祁时随意地看了代亦然一眼，接着淡淡道：“你可以当成一本小说来看，虽然它有些长了。”
　　代亦然略想了想，弯弯嘴角，“谢谢。”
　　祁时简单一颔首，示意摄影师出去。不该出现的东西，自然不会被放进节目里，母带也会一并销毁，这点祁时并不担心。
　　在藏书馆里待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代亦然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好几本书，除了祁时送她的那本以外，其他的算是借来的，之后有机会再还。
　　下午的行程安排，由代亦然来决定，她想好要带祁时去哪里了吗？答案是没有。代亦然依旧对此十分苦恼，直到临近出发时间，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上车，代亦然就指挥着司机师傅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祁时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代亦然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
　　到达目的地之后，代亦然下车走在前面，绕过医院后方的一条小路。这里是一个幽静的公园，有一条藤萝缠绕的门廊，下方是石子小路。阳光透过那些藤萝，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环境倒是不错，只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代亦然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嘴角轻勾了勾，语调温和地开口：“我很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那时这里和现在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祁时很配合地问。
　　代亦然于是接着道：“那时的植物没有这么茂密，灌木丛也很矮，看上去光秃秃的。门廊的头上也没有这些藤萝。”
　　“那么，这里对你来说，特别在哪里？”祁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代亦然只是笑，“特别在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人？”祁时语调有些沉。
　　代亦然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她给了我一颗糖。”
　　祁时陷入一阵沉默，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就听代亦然接着道，“她塞给我一颗糖就走了，很奇怪对吧？”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祁时不急不缓地问。
　　代亦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不记得了。”
　　代亦然只记得那是一个夜晚，月光很亮，洒在地上像是凝了一层银霜。她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走到这里的时候摔了一跤，抬起头就看见门廊边倚着一个人，身量纤薄，个子很高，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她第一眼觉得那个人在哭。
　　当然，那只是她的错觉，真正在哭的是她自己，泪眼朦胧。代亦然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哭得挺丑的。
　　她抬起手擦干眼泪，再去看那个人的时候只看到一双猩红的眼，其中是摄人的冷意，她被吓到了。但代亦然回过头再想，又觉得她可能不是被吓到了，而是看呆住了。
　　总而言之，她看到那个人在自己眼前蹲下身，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往里面塞了一颗糖。
　　想到这里，代亦然又回忆起，她当时好像被石子蹭破了手，还流血了，不过并不算严重。
　　紧接着，她就看到那个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放到嘴边，舌尖轻舔了一下，眸中晕开一片薄冷的光。代亦然明明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了，但依然觉得她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那个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她就被家里的保镖找到了，连带着那颗糖都被扔了，她现在都不知道那种糖是什么味儿。嗯……虽然她好像也不记得那是什么糖了……
　　“所以，今天带我来这里，是想吃糖吗？”祁时侧眸看向代亦然，嗓音带笑。
　　代亦然眨眨眼，“啊？”
　　“走吧。”祁时站起身，微垂着眉眼看她，冷淡之余竟显得有些温柔。
　　代亦然略微有些疑惑，“去哪儿？”
　　祁时没答，只是伸手将人从长椅上拉起来，示意她跟上。
　　代亦然有些茫然地跟着祁时，她对这个医院附近其实谈不上熟悉，毕竟当年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医院里，看着那个容色倾城的女人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时间过于残忍了，人也确实脆弱。她苦苦支撑了那么久，还是倒下了。代亦然并不愿意去触碰那些回忆，就连她的照片都见不得，死亡并不美丽，丑陋得让人厌恶。
　　代亦然有时候会想起她弥留之际说过的话，只言片语，甚至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但那已经是她经历过的这些时光里，所能记得的最温暖的部分了。虽称不上炙热，但足以慰寒冬。
　　这边，祁时带着代亦然来到一家糖果店，店里的糖果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请问二位想买些什么？”店里的服务员小姐姐热情地上来问候，在看清楚进店人的样貌和她们身后跟着的摄影师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但服务员小姐姐还是保持住了良好的职业素养，介绍道：“我们店的这两款糖果卖得都很好，二位可以考虑一下。”
　　代亦然有些犹豫，她确实想不起来那颗糖长什么样了。
　　“不必了，每样来一份。”祁时语调淡淡，并没有去挑的意思。
　　代亦然嘴角抽了抽，“祁老师……”
　　“嗯？”祁时随口回应。
　　“不用了吧。”代亦然有些无奈地说道。
　　祁时微蹙起眉，“为什么？”
　　代亦然一时无语，真正应该问的难道不是为什么要买吗？“太多了。”代亦然终于想到一个理由。
　　祁时不为所动，“不要紧。”
　　服务员小姐姐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
　　“祁老师，你是想把我喂胖吗？”代亦然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管怎么样，每样都来一点也太多了。
　　祁时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道：“你是太瘦了。”
　　“……”代亦然扯了扯嘴角，无言。
　　“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祁时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连忙点头：“好、好的。”
　　在临走前被服务员叫住签了名之后，两人总算是大包小裹地坐车回了民宿。
　　而早已经回来的四个人，看着代亦然和祁时带回来的东西目瞪口呆，这两位是去搬商店了吗？
　　“你们这是去干嘛了？怎么买了这么多糖？”杨飞飞盯着袋子里形形色色的糖果，眼睛都看花了。
　　代亦然幽幽开口：“祁老师买的，不关我的事。”
　　“你挑几样拿走，剩下的送人。”祁时倒是没在意代亦然的说辞，直接道。
　　叶子清弯弯眉眼，“哦。祁老师买给代老师的啊。”
　　代亦然看向祁时，“就算这样，也还是太多了。”
　　祁时扬眉，“多的你可以送人。”
　　代亦然无语，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她送别人糖干什么？
　　剩下几个人相互对视几眼，什么意思？
　　这时，鹿小菁默默举起手，而后开口道：“代老师，请用一个词形容一下祁老师。”
　　“败家。”代亦然脱口而出。
　　祁时轻抿起唇角，眉眼微沉。
　　“咳，不是……”代亦然试图找补一下。
　　祁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处理就是。”说罢，便直接转身上楼了。
　　代亦然一眨眼，追了上去。
　　剩下四个人对着一堆糖面面相觑，良久，不知是谁幽幽开口：“骄奢淫逸。”而后又听另一个人补了一句，“恃宠而骄。”
　　“啧啧啧，我懂了，这就是喜糖啊。”


第21章 
　　代亦然一走进房间，就看见祁时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天空是鸦青色的，一望无际，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翡翠。
　　“祁老师。”代亦然轻声开口，话尾像是濡湿的黑色鸿羽，轻抚过面颊时留下浅浅的凉意和细腻的触感，撩得人心痒。
　　祁时的视线落在那片天空，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生气了吗？”代亦然接着问。
　　祁时回眸看她，眼角眉梢染上几分疏冷的味道，“我为什么生气？”
　　代亦然脚步顿在原地，略一思忖，说道：“我觉得你现在心情不算很好。”
　　“你感觉错了。”祁时走到阳台的藤椅边坐下，语气寡淡地说道。
　　代亦然对此仍有些怀疑。
　　“对你，我没有生气的理由。”祁时接着补了一句，抬眸看她，眉眼沉静，“过来。”
　　代亦然依言走到祁时旁边，坐在另一张藤椅上，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不知名的探究。祁时这个人，在她眼里，像是一个谜，无时无刻不再牵动着她的求知欲。
　　祁时将手肘放在桌上，指尖交叉置于唇边，凝眸盯着代亦然看了几秒钟，眉眼看起来极具蛊惑意味，开口时声音微沉，“代老师，你对什么人的情绪都这么在意吗？”
　　代亦然一怔，而后却缓缓笑开，眉眼间染上些许艳色，“你比较特别。”
　　“是么？特别在哪里？”祁时仍盯着她，似乎并不肯轻易放过。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状似随意地开口：“大概你比较好看吧。”
　　“总会有人容貌更胜。”祁时淡淡地说道。
　　代亦然认真思考了片刻，接着回复，“那恐怕有些困难。”
　　“你在恭维我。”祁时语调微沉，“还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代亦然扬眉，“每个人的审美标准是不一样的。”
　　祁时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似乎笑了一下，而后接着道：“那我们来聊点儿别的吧，代老师。”
　　“祁老师想聊什么？”代亦然面色从容地开口问。
　　祁时的视线落在代亦然唇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知道，如果把你的眼睛蒙上，会发生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代亦然一脸平静。
　　“生气了么。”祁时微垂下眉眼，“抱歉。”
　　代亦然微蹙起眉，看向祁时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别在意，我最近有些神经衰弱。”祁时抬手按了按眉心，脸色有些发白，语调透着些微冷意，“脑子里总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代亦然皱眉，面色有些冷，她站起身，倾身凑过去，用指尖拎住祁时的领口，微微眯了眯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染上几分危险的气息，“祁时，你确定你的状况不要紧？”
　　“嗯，不要紧，只是贪欲过盛，收到点儿警告罢了。”祁时的视线落在代亦然的眉眼，几近温柔，好似格外透彻，让人无处遁形。
　　代亦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烫手一样松开了祁时的领口，拧着眉头嘟囔，“胡说八道什么。”
　　祁时只是笑，没反驳。
　　代亦然瞥了祁时一眼，“我下楼。”说罢，便直接走了。
　　在一众人八卦的目光里，代亦然随意挑了两包糖上楼，完全没理会她们。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叶子清抬手摸了摸下巴，“嗯……有点微妙。”
　　“怎么说？”杨飞飞挑眉问。
　　叶子清一脸的高深莫测，接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罗梦依一脸懵。
　　鹿小菁缓缓点头，“微妙，真是微妙。”
　　罗梦依完全被这群不好好说话的人给搞懵了，她前室友不就下来拿了两包糖？这群人到底都脑补了些什么啊？可恶，为什么她就脑补不出来？！
　　代亦然回到楼上，将那两包糖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了手机。
　　代亦然：傻弟弟，吃不吃糖？
　　便宜弟弟：啊？我都多大了还吃糖？
　　代亦然：不吃算了。
　　便宜弟弟：等一下！姐你要送我吗？！我要我要！别算了啊！
　　代亦然：等着吧，给你寄快递。
　　便宜弟弟：好耶！不过，姐你怎么想到要送我糖啊？
　　代亦然：有人买多了，避免浪费。
　　便宜弟弟：什么？！谁？！
　　便宜弟弟：姐！你可千万别随便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都什么年代了撩女朋友还用糖？老套！小学生都不这么干了！
　　便宜弟弟：你快跟我说，她到底是谁？！
　　便宜弟弟：姐！姐？
　　代亦然：……
　　代亦然：祁时。
　　代亦然：还有，她不是在撩女朋友。
　　便宜弟弟：？！！！
　　便宜弟弟：万万没想到啊，我还有被我的cp硬核发糖的一天！我宣布这就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
　　代亦然板着一张脸关掉手机，决定在寄给便宜弟弟的包裹里多放几本高等数学习题集，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亲姐姐的关爱。
　　将手机放到一旁，代亦然又打开了之前祁时送给她的那本书，捧在手里继续看。
　　祁时遥遥看了代亦然一眼，收回视线，陷入沉思。
　　很快，夜幕降临，黑暗逐渐笼罩整个室内，代亦然一晃眼，起身去开灯。灯光亮起的时候，她一回眸就看见祁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由微偏了偏头，问：“怎么了？”
　　祁时微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代亦然问。
　　祁时眼角眉梢的暖意淡薄，整个人像是浸入身后的凉凉夜色，就连气息都趋于一致，她抬眸看向代亦然时，眼底带起潋滟的光，“我想验证一些事情。”
　　代亦然盯着祁时看了良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和黑夜无端契合，轻抿了下唇，她又问：“什么事情？”
　　“可以不说么？”祁时嗓音带了几分笑，温温沉沉的。
　　代亦然扬眉，“当然可以，但，至少要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吧？”
　　“站着，别动。”祁时幽幽吐出几个字，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寂静房间里，有种鬼魅的气息在浮动，好似一瞬间让人指尖发麻。
　　代亦然一呆，愣在原地，紧接着就看到祁时朝她走过来，漫天墨色做背景，流光几缕铺前路，愈发显得她眉眼昳丽出尘，存在不容忽视。
　　代亦然有些迟疑要不要听她的待在原地，因为祁时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沾染了些极具蛊惑意味又极其危险的气息。
　　代亦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她此刻甚至无法准确描述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算是她从祁时那里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有些从血脉深处引发的战栗，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兴奋。
　　祁时的视线将代亦然牢牢锁住，微微偏了偏头，似乎透出几分探究，又像是在仔细倾听什么。
　　代亦然下意识蹙起眉，她有些讨厌这样茫然无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而她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无从知晓。
　　在代亦然的注视之下，祁时眉眼稍缓，似乎增添了几分暖意，几近温柔。
　　代亦然面露犹疑，眼看着祁时在她面前停下，正欲开口，就见祁时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撩至耳后，接着倾身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落下一个极为克制的轻吻，她甚至都要以为那一瞬间的触感是她的错觉。
　　她听到祁时低低开口，嗓音微哑，“谢谢。”
　　代亦然只觉一阵心悸，她似乎觉察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一瞬化为乌有，以至于那片鸿羽落下时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撩拨了一下，变得无比清晰。
　　“祁时，你在做什么？”代亦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祁时此刻已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垂着眉眼，语调淡淡：“我说了，验证一些事情。”
　　代亦然看着她面容紧绷，“那你有结果了吗？”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顿了一下，轻声接着道，“如果往后我给你带来困扰，还请见谅，我已经在尽力克制了。”
　　代亦然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时看向代亦然，眉眼柔和了几分，缓缓接着道，“你那么聪明，总会知道的。”
　　代亦然藏在发丝后的雪白耳根瞬间染上绯色，祁时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的。代亦然瞥了她一眼，坐到床边接着看自己的书。
　　祁时的视线跟了她两秒，随即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真奇怪，明明有人依靠血液的歌唱就已经足够诱人，偏偏她本身还能吸引人的心神，就像上帝专门造出来引她入套的诱饵，只等着看她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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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新，我整理一下思路，后天回来，对原先的设想不太满意


第22章 
　　祁时倚在墙边站了片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代亦然将手中的书缓缓翻页，不由轻扬了扬嘴角，收敛起杂乱的心思，眉目沉静下来。
　　要说这本书，实际上内容并不有趣，甚至十分枯燥晦涩，就像是翻译初学者的译本，充斥着各种因语法习惯不同而导致的语序混乱问题，再加上一些意味不明的俗语，简直像是另一个文明的产物。
　　但因为强烈的好奇心，代亦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因为她确定自己没有对祁时说过之前记忆中那双猩红的眼眸，代亦然都要怀疑对方送她这本书的目的了。那双眼睛如此清晰地锚定在她的记忆中，显得尤为特别。
　　血族，真的存在吗？
　　代亦然带着这个问题入眠，以至于梦到了那双眼，昳丽薄冷，甚至让她隐隐约约从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
　　共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经意中节目录制就要接近尾声了。在众人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杨飞飞立马提议几个人趁着剩下的时间一起出游，算是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个提议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因此，第二天，所有人便一起动身坐车前往森林公园。
　　由于这个时间点并不是旅游旺季，四舍五入，几个人算是有幸包场了。
　　杨飞飞拽着鹿小菁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方，叶子清和罗梦依相携走在她们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代亦然和祁时被落在了最后。
　　今天阳光很好，代亦然琥珀色的眸子染上金光，就连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显得格外明媚，看上去心情不错。
　　祁时侧眸看了她一眼，眉眼霎时舒缓，就连因阳光而生的烦躁都消减了很多。
　　众人在一片宽阔的草地停下，草地中央已经铺好了野餐布。草地后方的密林里，有些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正在关注着她们。
　　杨飞飞刚把事先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那群松鼠就一拥而上，看样子是惯犯了。
　　代亦然先行一步，很快被团团包围，盯着它们笑得有些无奈。等她回过头去看祁时，就见对方朝前迈了一步，那群“劫匪”瞬间躲到了她的身后，甚至挨得更近了。
　　代亦然低头看看它们，又抬眸看向祁时，眼角眉梢溢出些许笑意，怎么说呢，这场面有点好笑。
　　祁时和代亦然对视了一眼，又垂眸去看那群贼眉鼠眼的小家伙，面容寡淡，紧接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不知应不应该被称之为笑的弧度。
　　那群松鼠瞬间炸毛，一溜烟不见了。
　　“祁老师，它们好像不太喜欢你。”代亦然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祁时扬眉，语气淡淡：“没关系，我也不太喜欢它们。”
　　代亦然失笑，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就地坐下，微微眯了眯眸子，笑道：“好久没出来玩过了。”
　　祁时垂眸看她，顿了一秒，坐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很开心？”
　　“嗯……只是很难得。”代亦然想到了一个更确切的说法。
　　祁时抬眸看了眼天空，瞳孔紧缩，啧，阳光真让人不爽。
　　代亦然一手撑在身后，一手虚挡在眼前，指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盯着天边的云卷云舒看了片刻，侧眸去看祁时，就看见对方微蹙着眉，浑身的气压有些低。
　　祁时轻抿唇角，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反倒衬得她皮肤更白了，眉眼间的疏冷更甚。
　　祁时微垂着眉眼，突然察觉到身前被一片阴影笼罩，抬眸时就看见代亦然倾身凑过来，微蹙着眉，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阳光？要不到那边树林里坐会儿？”
　　祁时仔细端详了代亦然片刻，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唇角轻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含笑，“别凑这么近吧，容易让人误会。”
　　代亦然皱眉，“什么？”
　　祁时偏头，唇角抿开一抹笑意，示意她去看身后。
　　代亦然一回眸，就看见另外四个人慌忙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找事干，假得不能再假。代亦然有些无语，这些家伙，是当她瞎还是当她傻？
　　不瞎不傻的代亦然带着祁时去钻了小树林，留下四个吃瓜群众在风中凌乱。
　　“嘶……我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么见外的吗？有什么是我这个高贵的VIP不能看的？”
　　“咳咳……你们，注意一点影响，万一节目组不剪这段呢？”
　　“我觉得不会剪，你们要社死了。”
　　另外一边，走在林间小路上的代亦然侧眸看了面色缓和了不少的祁时一眼，提醒道：“祁老师，你的美瞳好像掉了。”
　　“是么？”祁时好似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眸光却顿时深沉了许多。
　　小路两侧的树木枝叶繁盛，让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代亦然垂眸去看，走了没多久便顿住脚步，“祁老师。”
　　祁时回眸看向她，带着几分疑惑，“嗯？”
　　代亦然靠在一旁的一棵树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还是不要再往里走了，她们等会儿找我们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好。”祁时面向代亦然站在原地，面色从容。
　　代亦然盯着祁时看了两秒，抬眸看向郁郁葱葱的树冠，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有些问题想向祁老师请教。”
　　“什么问题？”祁时眸中晕开一抹笑意，问。
　　代亦然从兜里拿出一张字条递给祁时，视线牢牢锁住祁时的眉眼，问：“祁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祁时接过那张字条，展开，上面是抄录的一段符号，与那本书上的看起来有些相似。祁时盯着那段符号看了良久，才轻声开口：“愿你的梦中有我。”
　　“是你写的吗？”代亦然眼角眉梢坠着些微冷意。
　　“不是。”祁时把字条还给代亦然，语气淡淡，“它属于那本书的前任主人。”
　　代亦然皱眉，“前任主人？”
　　“怪我没有把东西清理干净。”祁时的话里透着丝丝凉意，但她一抬眸，看向代亦然时眼底的风华却让人心头一悸，“毁了它吧，我写新的给你。”
　　代亦然自然也听出祁时并不愿意多谈，顺势接道：“新的？”
　　“嗯，去掉几个字更好。”祁时不急不缓地开口。
　　代亦然沉默了两秒，去什么字？你的梦中有我？愿你有我？这都是些什么？代亦然板着一张脸开口：“不必了。”
　　祁时凝眸落在代亦然眉眼，轻笑，话里好似有些遗憾，“好吧。”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眸光深邃了几分，又微蹙起眉，开口时语调极为清淡，像是随口一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祁时轻捻指尖，微微低下头，缓缓道：“或许吧，在哪个颁奖典礼上。”
　　代亦然扬眉，指尖轻轻摩挲片刻，轻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也不一定，你这种惯会招惹人的长相，见过我应该记得才对。”
　　“我招惹你了？”祁时凝眸看她，微蹙着眉头，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代亦然只是笑，“招惹了不少人吧。”
　　“没有的事。”祁时一本正经地开口，“一直是你在招惹我。”
　　代亦然挑眉，“说说看，我哪儿惹你生气了？”
　　“喝酒。”祁时从善如流。
　　这事代亦然理亏，果断揭过，“咳，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还早。”祁时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眉目淡薄，不为所动。
　　代亦然抿唇皱眉，平白有些恼了，也不知哪来的骄纵性子。
　　祁时看她，倏尔无奈轻笑，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碰了下她的脸，嗓音温沉，“你看，到底还是代老师能耐大，一皱眉旁人就没办法了。”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那你留着心思去哄旁人吧。”说罢，便直接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祁时盯着代亦然的背影，好半晌哂笑着低声道：“怎么一恼了就挠人。”
　　祁时刚追上代亦然，就见对方转过脸说：“还有件事忘了问你，你怎么知道那张字条的意思？”
　　祁时微顿了一下，缓缓道：“和人学的。”
　　“前任？”代亦然凉凉地问。
　　祁时偏头，“这说话怎么还带省略的？前任主人，我的母亲，已故，还想知道什么？”
　　代亦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抱歉。”
　　祁时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别皱眉，看路。”
　　代亦然有些别扭，就像她拿着别人送给她的东西，反过身扎了别人一刀，愧疚感无与伦比，这么一来，连带着东西她也不好收了。
　　代亦然偷偷瞄了祁时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又忍不住皱眉，这人这样还不如和她生气呢。
　　一路上，祁时总感觉有一道视线不停地往她身上瞟，再加上血液唱出的“背景音乐”都是哀伤的，不由无声轻叹，开口时带着几分无奈，“不听话。”
　　说着祁时伸手拽住代亦然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的眉心，轻轻抚平，眉眼清泠如画，不惹凡尘，话里却多了浓浓的烟火气，“难不成非得我时刻守着？”


第23章 
　　“什么时刻守着？”代亦然有些慌乱地看了祁时一眼，将她的手挣开，眉眼间浮现出一丝赧然，视线移到一边，捏捏指尖，接着道，“不要口无遮拦。”
　　祁时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垂眼莞尔，“我会注意的。”
　　代亦然缓了缓神，接着道：“那本书，等我看完，还是还给你吧。”
　　“既然说送了，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祁时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本书而已，不要顾虑太多。”
　　代亦然抿唇，“好吧。”
　　“如果你非要多想，不如想想我。”祁时淡淡地开口，语气随意，“起码不算白费心神。”
　　代亦然转眸瞪了祁时一眼，刚说了会注意，又开始了，“祁老师，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祁时看向代亦然，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疑惑。
　　代亦然抿唇，“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我误会。”
　　祁时足足反应了两秒，才沉沉笑道：“不要误会，我的话都是字面的意思。”
　　代亦然拧眉，冷着一张脸，明显十分不爽，祁时真烦人。
　　这边草地上的四个人正在说说笑笑，一回头就看见代亦然沉着一张脸，而祁时眼角眉梢晕着些微笑意，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相互对视几眼，不用问都知道这几位又脑补了一出大戏。
　　叶子清眉眼含笑，转眸看向罗梦依，刚要开口，就见罗梦依瞪了眼，“住嘴！住脑！我不要听！”
　　叶子清靠在罗梦依身上笑得合不拢嘴。
　　杨飞飞对着鹿小菁挤了挤眼睛，立马被鹿小菁怼了一肘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代亦然扫了这群人一眼，面色更沉了。
　　祁时的视线划过已经正襟危坐的几个人，落在代亦然身上，撩起眼试图给人顺毛，“代老师……“
　　代亦然斜了祁时一眼，走过去揽住祁时的肩膀，偏头去看她，眼角眉梢染上些许勾人的艳色，笑意却不达眼底，她顿了一秒，凑在祁时耳边吐气如兰，“祁老师，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祁时身子一僵，微蹙着眉将视线移到一边，微垂下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汹涌的暗色。
　　代亦然扬了扬嘴角，压低声音接着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她们几个背着我开了染坊，而你恰好知道，甚至在帮着她们提供染料？”
　　“怎么可能，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祁时矢口否认。
　　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似笑非笑，“是么？”
　　祁时略一颔首，接着开口，嗓音低沉微哑，显得有些郁郁：“代老师，可以松手了。”
　　代亦然将人松开，仔细端详了祁时几眼，若有所思。
　　祁时抬手用指背抵唇，轻咳了一声，等眸中聚集的暗色散了，才抬眼去看代亦然，眸光潋滟，让人无端心悸，她盯着代亦然顿了两秒，仿佛漫不经心似的开口：“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那么有自制力。”
　　代亦然直接炸了毛，冷着一张脸兀自生气，祁时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越发肆无忌惮了。
　　祁时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隔了一段距离站在她不远处。等代亦然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才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面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没了美瞳，她的眼睛太容易暴露了。
　　没几分钟，其她几个人就发现这两位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了，说是吵架吧，好像不至于，可说是没吵架吧，又感觉怪怪的，有种莫名的僵持感。
　　在这两人的微妙氛围里，几个人努力活跃气氛，总算是没有让局面看起来太僵。
　　而四个人的磕糖小群里，已经噼里啪啦吵翻天了。
　　“好家伙，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嘶……不知道啊，难不成是产生了什么分歧？”
　　“这最后一期，不会要坐实不和传言了吧？两家公司想借此炒热度？”
　　“……不可能。”
　　“小梦子，你知道什么内情？”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外因。”
　　“那就是说，真吵架了？”
　　“进小树林以前不还好好的？”
　　“嗯……攻受问题没解决？”
　　“！住脑！把你脑子里那些乌漆嘛黑的黄色废料都倒掉！”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
　　“瞎猜也没用，不如去问问当事人。”
　　“勇士，你去？”
　　“闭麦.jpg”
　　“走走走，爬个山迂回一下，旁敲侧击懂不懂？”
　　旁敲侧击成功了没有不知道，但至少这几个人玩得是挺开心的，代亦然眉眼也舒缓了不少，毕竟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然而，就在代亦然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吸气声，她连忙看过去，就见叶子清表情痛苦地半躺在地上，膝盖都是血，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慎没踩稳摔了，膝盖被尖石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没事，我没事，没太注意而已。”叶子清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白，但还是说道。
　　这一突发状况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在节目组还是准备了药箱的，杨飞飞的户外活动经验也很丰富，简单处理过伤口之后，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代亦然松了口气，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转眸看向祁时。
　　祁时的动作比代亦然预想的快上许多，先一步从身后用手蒙上了她的眼，以至于她只看到了对方异常难看的脸色，几近一种病态的苍白，连带着面容看着都没什么人气。
　　代亦然记得，祁时说过她讨厌血。
　　被蒙住眼睛的代亦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祁时的手此刻凉得惊人，肌肤相触时让人一阵战栗，代亦然有些茫然，鼻尖萦绕的淡淡冷香无可争议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她们此刻的姿势有些暧昧，尽管祁时此刻的动作格外克制，她没感受到除了那只手以外的任何身体接触。
　　紧接着，代亦然听到祁时沉沉开口，慢条斯理，话里裹挟了冷夜凉薄的雾气，仿佛压抑着些什么，潜藏着诡秘的意味，又像是有一朵暗色的优昙在缓缓绽放。
　　“代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24章 
　　代亦然下意识皱眉,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划过祁时的掌心，祁时微微眯了眯眸子，其中划过一丝侵略性十足的汹涌暗色,沉沉如暮雪，无端让人心悸。
　　代亦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有一丝微妙的不同，她轻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有些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你又要做什么？”
　　“让我单独待会儿。”祁时语调幽沉，话里藏着些微隐忍,“别靠近我。”说罢,祁时将代亦然松开。
　　代亦然下意识回眸，只看见了祁时的背影,高挑颀长,纤薄却气场强大,在漫天霞光里渐渐走进暗处，好似瞬间就被那些阴影吞没了。
　　代亦然怔在原地，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她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仅仅只是在物理意义上被拉远了,这个意识让她心思有些沉,连带着看向其她人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泛着些微冷意。
　　“代老师,祁老师怎么了？她要去哪儿？”杨飞飞凑上来，遥遥看了眼祁时离开的方向,略显疑惑地问。
　　代亦然抬眸看她，语气淡淡,“我怎么会知道。”
　　杨飞飞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你们……”
　　“她不喜欢血，生理上不适，需要自己调整。”代亦然面色寡淡地接着道，瞄了杨飞飞一眼，有些沉。
　　杨飞飞被这一眼钉在了原地，好家伙，代老师这眼神，怎么感觉有点凶。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容，杨飞飞赶紧溜了，“好的，我知道了。”和代老师相处也很有压力啊，不管了，先走为敬。
　　因为叶子清受伤的关系，众人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思，因此简单休整了片刻就准备回去了。
　　“代老师，要等祁老师吗？”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
　　代亦然抬眸，眉眼微凝，顿了几秒，才抿唇道：“我等，你们先回去吧。”
　　几个人互相対视了几眼，考虑到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等，再加上觉得这两位可能有什么悄悄话想说，所以也就同意了。
　　代亦然倚在一棵树下站着，低垂着眉眼，也没去找人，只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沉默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代亦然眉头越蹙越紧，面色越来越冷，天幕也越来越暗，身后的密林枝叶纠缠，像是身披斗篷的骷髅，伴随夜风念诵不知名的咒语，让人不自觉背脊发寒。
　　“代老师，要不先回去吧，太晚了。”有工作人员开口，“祁老师已经联系过节目组，让我们先走了。”
　　代亦然沉着一张脸，“我倒要看看祁时能一个人待多久。”
　　话音刚落，代亦然就看见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只是看着有些模糊，像是浸在凉凉夜色里，很快就会被同化消融。
　　代亦然看到她，反倒漫不经心地移开眼，没动。
　　祁时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忽略代亦然的，哪怕対方被黑暗笼罩，只是，她这么孤零零地站着，浸了满身的凉风，等她，有些太过犯规了。
　　祁时的脚步顿在不远处，静静站了片刻，才开口：“代老师。”
　　代亦然指尖抚过冰冷的腕表，撩起眼看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只勾了勾嘴角，看着没什么温度，“时间可够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祁老师人丢了。”
　　“我以为你会走。”祁时无声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代亦然睨了她，没好气地开口：“过来我看看。”
　　祁时轻抿唇角，到底乖乖听话走了过去。等她在代亦然身前站定，就察觉到代亦然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微妙的不满。
　　代亦然直接皱眉，问：“你以为我会走，准备一个人回去？”
　　“季月会来接我。”祁时回道。
　　代亦然冷笑，“她人呢？”
　　“还在路上。”祁时如实回答，看向代亦然的视线稍凝，这人不高兴了。
　　代亦然抱胸站着，指尖轻扣手肘，“你倒是放心她一个人这么晚走夜路。”
　　“你也是不放心我吗？”祁时没搭茬，反问道。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跟你在这儿等她过来，你上她的车，我跟工作人员走，你们还能一起吃个晚餐，时间刚刚好。”
　　祁时蹙起眉，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一边拽住代亦然，一边道：“你们可以先走，辛苦了。”
　　工作人员忙笑了笑，几个人相携着一溜烟跑了，这出大戏可不兴看啊。
　　代亦然垂眸看了眼祁时握住她手腕的手，凉凉地开口：“别拽着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哪里不好？”祁时没松手。
　　代亦然冷着一张脸，“哪里都不好。”
　　“我看挺好的。”祁时拽着她的手紧了紧。
　　代亦然有些恼了，眉眼显得格外冷，“祁时，好玩吗？”
　　“什么？”祁时有些发怔。
　　代亦然一看她那样，更心烦了，“差不多了吧，我対这种游戏没兴趣，原先的房子我已经卖了，租金我会给你，等回去我就搬走。”
　　祁时面色骤沉，唇线陡然紧绷，“不准。”
　　代亦然觉得有些荒谬，直接被气笑了，祁时到底是站在什么角度说出这两个字的？
　　“松手。”代亦然再看向祁时，眉眼俱是冷漠。
　　祁时自然不肯，只抿唇不语。
　　代亦然対眼下的情况也没什么办法，看着祁时火气止不住地往外冒，撩她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现在倒是惜字如金了？
　　祁时低垂着眉眼，心思翻涌，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肆意生长，只剩下最后一根弦紧绷着。
　　“祁时。”代亦然突然开口。
　　祁时抬眸，眼底的疯狂一瞬散尽，只剩下眉尾的一抹郁色化进黑夜，衬得眸光潋滟。
　　代亦然的视线越过祁时，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又落到祁时身上，缓缓勾起嘴角，眼角眉梢的艳色靡靡，格外诱人。她凝眸，视线描摹过祁时的眉眼，落到她的唇上。
　　祁时没敢动，她从不曾高估过自己的自制力。
　　代亦然却主动凑了上来，她在祁时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浅尝辄止，眸中晕开一片旖旎的光。
　　祁时握着代亦然的手一紧，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她在，做什么？
　　祁时愣神之际，代亦然却缓缓笑开，语调慵懒而随意，“别误会，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谢谢配合。”说着，代亦然顿了两秒，又饱含深意地接着道，“祁老师。”
　　祁时抿唇，回神后眸光深了深，再开口时嗓音微哑，“够吗？”
　　代亦然盯着祁时看了两秒，轻笑了一声，“不太够。”
　　“那……”祁时沉沉开口。
　　代亦然没再看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看向祁时的身后，慢悠悠地说道：“真的不准备过来吗？”
　　季月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她真的没打算偷看，但问题是谁知道代老师为什么突然就上去亲了她家老板？她也很受惊吓好不好？“咳，代老师。”
　　代亦然冲她轻扬了扬嘴角，语调几近温柔，“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刚来，刚来。”季月忙摇头，冷汗都快下来了，祖宗，求你别在老板面前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老板都快用眼神把她杀了。
　　代亦然微笑颔首，“麻烦你了，不过，你能让祁老师先把我松开吗？”
　　季月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想做白工，真的，求放过，“咳，这个……”
　　祁时眉眼沉冷，横了季月一眼，正欲开口，就听代亦然有些苦恼地开口：“祁老师，你弄疼我了。”
　　祁时烫手似的把人松开，果然在代亦然腕上看到了红印，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格外显眼，触目惊心。
　　代亦然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眉头微微蹙起，祁时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祁时抿唇，张了张嘴，“抱歉，回去给你涂药。”
　　代亦然笑得有些疏离，“不要紧，我自己来就好。”
　　祁时脸又垮了。
　　代亦然没看她，迈步走向季月，眉眼间一片温情，“麻烦带一下路。”
　　季月悄咪咪瞄了祁时一眼，老板这是做什么了，把人气成这样？“好的，代老师。”
　　等走到车旁边，代亦然作势就要去副驾驶，被祁时冷声阻止了，“和我坐后面。”
　　“我想和阿月说会儿话。”代亦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祁时面色更冷了，“什么话隔着这么点儿距离说不了？我听听。”
　　代亦然扬眉，打开车门坐进后座，而后抬眸去看祁时，“来吧，那点儿说不了的话，我需要一个听众。”
　　祁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代亦然顺势凑到祁时耳边，轻吐出一个字：“我……”而后又是一顿，含糊地笑了一声，“算了，还是不说了。”
　　祁时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侧眸去看她，“怎么不说了？”
　　代亦然対上祁时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対着你说不出来。”
　　祁时面色一沉，“那就対着椅子说。”
　　代亦然还真就转眸看向自己身前的座椅，弯了弯眉眼，语调悠悠地开口：“我觉得，祁老师的眼睛里藏着秘密。”
　　季月一脚刹车踩到底，祁时却缓缓笑了，眉眼间颇有些意味深长。
　　代亦然扫了祁时一眼，看向季月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未变，“怎么了吗？”
　　“没、没事……”季月仿佛心有余悸地开口，“刚刚我好像看到一只小动物窜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没撞到。不好意思啊代老师，吓到你了吗？”
　　“没关系，你没有疲劳驾驶吧？”代亦然语调温和。
　　季月重新启动车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没有没有，我这人胆子小，刚刚有点被吓到了。”
　　“胆子小祁老师还让你走夜路，真是不体贴。”代亦然半开玩笑地说。
　　祁时皱眉。
　　季月哪敢应，好家伙，来个人救救她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代老师生起气来着实有点吓人，温柔刀啊这是。所以说老板到底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好半晌，季月只能干笑，“工作嘛没办法。”顿了片刻，又弱弱补了一句，“祁老师也没対谁体贴过啊。”
　　代亦然跟着轻笑，不语。
　　“饿吗？想吃什么？”祁时偏头看向代亦然，问。
　　代亦然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不饿，谢谢。”
　　祁时收回视线，语调淡淡地开口：“到路边买份饺子吧。”
　　“啊？”季月有点懵，又去问代亦然，“代老师……”
　　“我吃。”祁时冷声说。
　　季月：？您在说什么梦话？
　　当然，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季月还是乖乖下车去带了份饺子，这份饺子十分荣幸地坐在了代亦然一开始想坐的副驾驶上。
　　香味在车厢里蔓延开来，勾得代亦然有些饿了，微皱着眉头撇撇嘴，视线落在车窗外。
　　终于，车辆到达目的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等待，总是得亲眼看到人回来才算安心。
　　代亦然推开车门下车，侧眸看见季月把那份饺子递给祁时，又绕过来跟她道别，微微眯了眯眸子，凑近了些，在她侧颈闻了闻，接着压低声音开口：“我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季月一惊，她的晚餐！不対，她明明从医院血库领了就喝掉了，这么久了，不可能留下味道，血族都闻不到，何况是人类。
　　这么一转念，季月后背冒了冷汗，还好她刚刚没下意识去看老板，虽然不用看也知道老板现在脸色铁青，不过，代老师开始怀疑了？“什么血的味道？谁受伤了吗？我好像没闻到啊。”
　　“唔，是我搞错了吧。”代亦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季月一眼，“不过，我说的不是血液的味道，是松雪的味道。”说罢，她又转眸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迎了上去。
　　季月如遭雷劈，完了，她闯祸了。
　　以血族的五感，代亦然再怎么压声音，自然都逃不过祁时的耳朵，她幽幽看了季月这个猪队友一眼，显得不是很在意，反倒凉凉地开口：“你是反应神经坏了？”
　　季月欲哭无泪，她都快被代老师玩坏了好吗？代老师太吓人了。
　　“季月，你是在挑衅我么？”祁时嗓音沉冷，话里十足危险，压迫感满满。
　　季月浑身一凛，“没！我在想事情，是代老师她突然凑过来的，我……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躲得远远的，绝対不给代老师试探的机会！”
　　祁时冷笑，一双眸子里满是浓郁而汹涌的暗色，眼角眉梢全是戾气。
　　“别、老板你别生气！冷静、冷静……我……代老师肯定是觉得您心理素质太好了，所以才过来试探我的，没有别的意思。您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但是和代老师在一块的时候就好很多……”季月慌慌张张地胡乱说了一通，她是真怕老板一生气把她拍死，就算老板的厌血症还没好，只対代老师的血有进食欲望，也因此实力大减，但纯血种就是纯血种，老板这么多年凶名在外，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啊。
　　祁时凝眸，视线落在代亦然的背影上，话里裹挟着霜冷的雾气，“她要搬走。”
　　“！”季月瞬间觉得自己自己凶多吉少了，认命似的垂眼，没一会儿眼睛一亮，“老板，她亲你了，她肯定喜欢你！”
　　“她不属于夜晚。”良久，祁时淡淡地开口，像是想通了什么。
　　季月抬眸看向祁时，眼里满是震惊，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放弃代老师？难以置信一个血族居然能舍弃掉自己的“歌唱家”。
　　但季月看了祁时两秒，又觉得自己不能确定了，她家老板看人家的眼神，实在不像是要放人走的意思。季月懵了，所以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时盯着代亦然的背影，半晌，缓缓扬起嘴角，“那就，放她走吧。”
　　“！”季月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开始魔幻了，但一转念，她又想，嗯……老板不会是想搞欲擒故纵的把戏吧？不怕人真走了？
　　这边，代亦然回眸，视线刚巧与祁时対上，愣了一秒，于是浅笑颔首，回眸时眼尾带了一丝极为诱人的风华。
　　祁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垂眸时敛下眼底的艳色，再抬眼已是一片平静。
　　季月显然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草，她的狗眼快瞎了，这两人是怎么做到隔着这么远，一个要搬家分居一个也不拦着，还能暧昧成这样的？是她的脑回路和她们不太一样吗？
　　季月站在原地研究了一会儿，觉得这脑电波她自己大概是和这两位対不上了，索性也就放弃了，反正这两尊大佛别迁怒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很是无语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成天杞人忧天的季月开车走了，反正老板的想法她也干预不了，代老师呢，嗯……她现在対代老师有心理阴影。这两位往后的发展，有点不好预测。
　　“祁老师。”代亦然转身看向祁时，双手放在兜里，声音有些淡，听着像是隔了一川清风云月，格外缥缈，“回去吧，你的饺子该冷了。”
　　祁时抬眸，眉目清浅，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好。”
　　民宿里，其他四个人都在客厅里坐着，受了伤的叶子清这下真成了熊猫，作为重点保护対象被围在当中嘘寒问暖。一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集体回头，就看见代亦然和祁时一前一后走进来，面容俱是冷淡，并肩站在那里看过来的时候，让人不自觉愣怔。
　　怎么说呢，之前那种僵持的气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联系感，在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勾连纠缠，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是在拥吻索取，抵死缠绵。
　　在几个人愣神之际，代亦然走过来，倚在沙发靠背上去看叶子清，眉眼温和，“怎么样？有好点吗？医生……”
　　叶子清忙打断了代亦然的问候，“没事，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嗯那个……祁老师不是不能见血吗？我这虽然涂了药但可能还有血味，祁老师就不用过来了，也谢谢祁老师关心。”叶子清在祁时快要吃人的眼神中赶紧结束了対话。
　　代亦然闻言只是笑，“那就好。”
　　“我们已经吃过晚餐了，你们有吃吗？我有这边餐馆老板的电话，要不麻烦他送点吃的过来？”杨飞飞开口道。
　　“不用了。”祁时率先回复，说着把手里的饺子塞进代亦然手里，凝眸看着她说，“再不吃就冷了，我上去了。”
　　代亦然倒是没拒绝，只是盯着祁时看了两秒，笑着道：“好。”
　　祁时点头，转身上了楼。
　　代亦然垂眸，轻轻摩挲过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祁时的体温，偏凉，内里却是暖的。顿了片刻，代亦然提着那份饺子坐到餐桌旁兀自吃饭，偶尔随手划拉一下手机，看着格外悠闲。
　　一众人收回视线，表情都十分微妙。由于代亦然就在不远处坐着，她们也没敢放肆到直接开口讨论，一个个都拿起了手机。
　　“怎么说？”
　　“不得不说，真养眼。”
　　“说点儿有价值的行不行？”
　　“是我腐眼看人姬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俩人有情况？”
　　“这辈子没这么纯情过，一个眼神我就觉得她俩在开车，草。”
　　“你这叫纯情？别侮辱纯情了姐妹。”
　　“是你感知太弱了。”
　　“没在吵架就行，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说得清清楚楚。”
　　“也是，嗐，这节目都快录完了，往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等着，我这就搞个双女主剧让她俩去演。”
　　“？！您就是cp粉界的天花板，我宣布我是小鹿老师十年老粉。”
　　“需要导演不……”
　　“小梦子？”
　　“我爸可以……”
　　“您爸爸是哪位？”
　　“罗天……”
　　“需要投资吗？我去问问身边的朋友，看他们有没有感兴趣的。”
　　“群除我佬，草。”
　　“你也可以帮忙。”
　　“什么事情？”
　　“说服一下那两位。”
　　“等一下，你们来真的？”
　　“不然？”
　　“我真有项目，有影视公司联系，还没同意，如果这件事敲定，我就推了。”
　　“我爸肯定会同意的，他很欣赏我前室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等到时候攒齐人再开会讨论。”
　　“没问题。”
　　代亦然自然不知道隔着这么点儿距离，这几个人就把她和祁时给安排了，她正咽下口中的食物，收拾餐具，准备上楼。
　　楼上，房间里的灯亮着，祁时照旧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轻抿一口，抬眸去看代亦然，眼底晕开一抹幽沉的光。
　　代亦然只和祁时対视了一眼，便坐到床边，重新捧起那本厚厚的书，垂眸细看，完全没有要和祁时交流的意思。
　　祁时收回视线，略一思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杯壁，而后缓缓开口：“代老师，那张纸条……”
　　代亦然一抬眸，索性抱着书坐到了祁时不远处的另一张藤椅上，接着将原先在书中夹着的纸条递给祁时，问：“这些符号，是什么？”
　　祁时从代亦然手中接过那张纸条，接着淡淡地开口：“这是血族的文字。”
　　“文字？”代亦然微垂着眉眼，若有所思。
　　“它们通常用来写一些咒文或是箴言，血族不用自己的文字记录，就连律法都是口口相传的。”祁时淡淡地解释，“血族相信某些拥有特殊能力的血族能够借助本族文字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因此対文字的使用尤其慎重。”
　　代亦然凝眸看向祁时，唇边笑意清浅，“祁老师懂的真多。”
　　“我好学。”祁时面不改色地回应，说着，手上的纸条化成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她低垂着眉眼看它，半边眼眸因此诡谲异常，像是某种无言的祭奠。
　　代亦然想到了那朵缓缓盛开的玫瑰，于是抬眸看向祁时，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也是魔术师的小秘密？”
　　“不算。”祁时抬眸，眼底风华流转，将代亦然的视线牢牢锁住，紧接着抬手打了个响指，手中凭空出现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支玫瑰上，嗓音极轻极淡，“这才是。”
　　代亦然看了眼祁时手中的玫瑰，“这次也是假的？”
　　“我没有真的。”祁时缓缓说道，收拢指尖，轻点在殷红的花瓣上，刹那间化作虚无。
　　代亦然定定地盯着祁时看了两秒，视线重新落到书上，扬扬嘴角，弧度有些冰冷。“真可惜。”
　　祁时眸光微闪，似乎黯淡了一瞬，紧接着融入无边夜色，再如何叩问，都激不起半点回声。
　　房间里陷入一阵冷寂，只剩下极轻的翻页声偶尔响起，扰动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代亦然转眸看了眼窗外的沉沉夜色，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祁老师，晚安。”
　　“晚安。”祁时抬眸去看代亦然，只看到了対方因风撩起的发丝。
　　代亦然将那本书放到一边，和衣侧身躺下，背対着祁时，眉头微微蹙起，抿唇捏住被子的一角，闭上眼睛。
　　祁时盯着代亦然的身影看了良久，垂眸拿起早就冷掉的红茶抿了一口，指尖轻抚过唇角，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
　　“愿你拥一怀暖意，于某个泠泠长夜。”
　　等到代亦然的呼吸平稳，祁时这才站起身，走到她床边，将那张纸条夹进书里，俯身轻吻过她的额角，再看向窗外时眸光深邃了几分。
　　祁时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出房间，慢慢关上房门，下楼出门，于浓浓黑夜里拨出一个电话，“确切位置。”
　　“老板，你确定吗？”
　　“怎么，你対他们有什么多余的怜悯吗？”祁时声音冷得吓人。
　　“……没、没……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笼山脚下找到他们。”
　　“很好。”祁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您……沉寂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
　　“碍了我的眼。”
　　“……好的。”
　　祁时消失了一整个漫漫长夜，于第二天晨光微熹时才回来，一身的肃杀之气，眉眼间是阳光都不曾撼动分毫的坚冰，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刀，寒光奕奕，刀尖仍在滴血。
　　代亦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没在房间里看见祁时，陡然一惊，匆忙起身，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祁时站在门外。
　　祁时缓缓抬起眼，眼底是沉沉暗色，一种极致的黑，没有半分人气，像是什么冷血的兽类。
　　代亦然愣在原地，下一秒却皱起眉，开口时语调有些沉，“祁时。”
　　祁时眸中浓郁的危险气息像是雾气一样慢慢散去，露出的瞳孔一片澄澈，开口时声音微哑，“嗯。”
　　“你怎么了？”代亦然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祁时在代亦然的注视下嘴角扬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没怎么，有些烦躁。”
　　代亦然凝眸盯着祁时看了良久，也不说话，就在门口堵着。
　　祁时抿唇颇为无奈地无声轻叹，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因而不达眼底，“真的没事，天总不遂人愿，一切如常而已。”
　　代亦然皱眉，面色沉郁。
　　祁时指尖点在代亦然的眉心，缓缓滑至鼻尖，接着落在她的唇瓣，凑上去轻吻，眉眼一片温柔克制。
　　代亦然呆愣在原地，这个吻隔着祁时的指尖，只有対方指腹传来的些微凉意，却让她一阵心悸，紧跟着传来细密的疼痛感，如此清晰，以至于她想忽略都很难。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并不能称之为吻的接触，心疼一个人。
　　“祁时，你是故意的吗？”代亦然声音有些发颤，以至于她対自己的声音都产生了陌生感。
　　祁时收回手，盯着她看了一秒，无声浅笑，眉眼显得有些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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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我是甜文选手，写不来虐的
　　应该还有一更，等我码完，晚上吧


第25章 
　　“你是故意……”代亦然皱了半天眉,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抿了抿唇，眼角眉梢浮现出些许赧然,偏头轻咳了一声，撩起眼去看祁时，眸底晕开一抹温凉的光，说话时尾音轻轻扬起，“祁老师,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祁时背抵在身后的墙上，指尖微蜷了一下，抬手,大拇指轻抚过自己的唇瓣,微垂的眉眼间萦绕着些许薄薄的雾气，好似一瞬愣神,紧接着语调沉沉地开口,带着些模糊的笑意,“因为你杵在这里，好像满心满眼都是我，所以一时难以自持……”
　　代亦然有点被祁时蛊到了,掩唇轻咳了一声,细眉微蹙着开口：“说什么胡话。”
　　祁时站在晨光里,但笑不语,眉眼都显得柔和了很多。
　　“下楼了。”代亦然睨了祁时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只是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祁时倚着墙站了会儿,偏头哂笑着低声道：“这让人怎么放手？”
　　代亦然一到楼下，果不其然又看到那四个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不由挑眉，淡淡地开口：“你们几个一天天这么多说不完的话？”
　　罗梦依被吓了一跳，忙回头问好，脸上分明心有余悸，“代老师。”
　　代亦然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吓到你了？”
　　“嗐没事，她胆子一向很小。”杨飞飞笑着道。
　　代亦然一想确实，也没深究，自顾自走到厨房倒了杯牛奶，拿着出来坐到沙发一角，轻抿一口，看了眼楼梯的位置，唔，没跟下来。
　　正主都坐这儿了，四个人顿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代亦然收回注意力，扫了这几个人一眼，略微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打扰你们聊天了？”明明刚刚还相谈甚欢的，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安静了。
　　“没有没有。”叶子清笑着道，“其实吧，我们有件事想跟代老师商量。”
　　“什么事？”代亦然问。
　　叶子清又去看鹿小菁，让她来说。鹿小菁被盯得没办法，勉为其难地开口：“是这样的，代老师，我这边有个剧本，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
　　“小鹿老师的剧本？”代亦然挑眉。
　　鹿小菁耳根有些红，点了点头，接着说：“是双女主的剧本，我觉得有个角色很适合代老师，所以就想着如果代老师有兴趣的话，我们还可以合作。”
　　代亦然若有所思地一颔首，没贸然开口答复。
　　“因为还在前期准备阶段，所以我也只是暂且先问一下代老师有没有这个意愿，等剧本初稿敲定以后，代老师再做决定也不迟。”鹿小菁接着道。
　　代亦然闻言就笑了，“好。”
　　这时，祁时正缓步下楼，轻抬眉眼，眸底盛了一片细碎的冷光。
　　“祁老师，或许，你有没有这个兴趣了解一下？”杨飞飞适时开口。
　　祁时走到代亦然身侧，斜坐到沙发扶手上，偏头扫了杨飞飞一眼，面色寡淡，“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
　　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低头喝了口牛奶，不置一词。
　　“祁老师，双女主，有感情线……”杨飞飞说到一半，被旁边的罗梦依怼了一肘子，忙咳了两声，“咳咳，那个，就是说，小鹿老师的剧本还是能信得过的。”
　　祁时皱起眉，面色沉了沉，感情线？
　　“估计是小鹿经常念叨什么想加吻戏，所以小杨才觉得有感情线吧。”叶子清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又看向鹿小菁，问，“哎小鹿，你这双女主之间有联系吗？是那种平行的线然后交叉的还是一直螺旋纠缠的那种？”
　　祁时面色更冷了，吻戏？
　　“等一下，代老师介意吗？如果剧情里有同性恋情节的话。”杨飞飞看向代亦然。
　　代亦然笑眯眯地开口：“为什么要介意？”顿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开口，“现在的女演员个个容色倾城，我也不吃亏。”
　　祁时拧起眉，脸直接黑了。
　　杨飞飞偷瞄了祁时一眼，憋笑，祁老师，栽了吧？
　　“咳，祁老师，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吧，现在还在前期准备阶段，开拍时间还没定，如果到时候你的事情处理完了，不就刚刚好？”叶子清言笑晏晏。
　　“如果代老师同意，我也会同意。”祁时不急不缓地说道。
　　代亦然闻言抬眸，微扬着下巴去看祁时，眼角眉梢淬着些意味不明的碎光，“你不是有事？”
　　祁时垂眸看向她，眉眼清浅，“事情，总也是有轻重缓急之分的。”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再开口时语调轻柔，“你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祁时眸光深了深，凝眸盯着代亦然看了两秒，“如果需要，我会说的。”
　　代亦然挑眉，“好。”
　　结束了对话，代亦然和祁时各自好整以暇地坐着，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好似干净利落没有牵绊。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散伙饭，以及做好进一步的机位架设等工作，至于几位嘉宾嘛，由于被嫌弃笨手笨脚所以被驱逐出了场地范围。
　　代亦然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坐在一边望着窗外发呆，眉眼间似乎透出几分迷茫。
　　祁时从她的身后走来，在她的身侧站定，淡淡开口：“代老师。”
　　代亦然侧眸，“祁老师。”
　　“在想什么？”祁时轻声问。
　　代亦然抿唇，“没什么。”
　　“有什么困惑吗？”祁时接着问。
　　代亦然心思沉郁，“没有。”
　　祁时微顿了一下，极淡地一叹，“可你不太开心。”
　　代亦然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她不开心吗？或许吧，但她有些排斥去深究原由，她已经做出决定了，没有再改的道理。
　　祁时偏头去看她，又问：“书带上了吗？”
　　“嗯。”代亦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祁时略一颔首，“那就好，如果你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代亦然沉默了片刻，“我会的。”
　　“往后如果需要，也可以找我。”祁时接着淡淡道。
　　代亦然皱眉，“不需要。”
　　“那也不妨碍你找我。”祁时十分自然地接道。
　　代亦然：……
　　没等代亦然继续开口，就听有工作人员叫所有人下去合影，于是代亦然转身，直接下楼。
　　祁时看着代亦然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略有些苦恼地想，又恼了。
　　所有人并排站好，代亦然犹豫了半秒，就被一只手捞到了一边，是祁时。祁时虽然嘴上总在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但举止向来克制，就连亲吻都是极轻极淡的，像一阵捉摸不透的凉风。
　　代亦然愣怔了一瞬，才听着前方摄影师的声音，将视线移向镜头的方位，眸中的光有些凉薄。真是莫名其妙，她干嘛总去想祁时。
　　拍完合影，节目组叫了几辆车过来，准备送几位嘉宾离开，或是到指定的位置。
　　代亦然拎着自己的行李出来，站在车边，回眸就见祁时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等走到与她差不多平行的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轻扶着车门，低头进了车里，侧脸透着股冷淡和百无聊赖，给人一种心情不佳的感觉。
　　代亦然回眸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辆车。“不用麻烦了，我和祁老师顺路。”
　　一堆人眼看着代亦然和祁时上了同一辆车，直到车辆缓缓开走，才回过神来。什么叫顺路？怎么着你们都已经交换了家庭住址了吗？
　　祁时有些愕然地盯着代亦然跨过她的腿坐到她身侧，“代老师？”
　　“麻烦关一下车门。”代亦然面色如常地说。
　　祁时伸手将车门关上，轻抿了下唇，“可以走了。”
　　一路上代亦然目不斜视，但无奈某个人视线盯得太紧了，搞得她耳根直发烫，只得侧眸，没好气地开口，“干嘛？”
　　祁时缓了两秒，问：“为什么坐这辆？”
　　代亦然：鬼知道。
　　但好在代亦然脑子转得快，还可以给自己找补一下，“何必多麻烦一个人。”
　　“就算你这么说，那辆车也还是要开走的，一条路。”祁时慢条斯理地说。
　　代亦然眉头一蹙，脸瞬间就垮了，得寸进尺了祁时。
　　祁时偏过头唇角抿开一抹笑，见好就收，没再开口。
　　节目组的车只送她们到市区，季月已经在一边候着了，在看到代亦然和祁时一起下车之后，心头一颤，怎么俩祖宗又凑一起了。哦对了，家还没搬呢。
　　代亦然抬眸扫了一眼季月，又看了眼祁时，总觉得季月看祁时的时候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奇怪，以往好像没这种情绪。
　　坐到车上，代亦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祁老师说她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行程安排紧吗？”
　　季月不敢乱说话，可谓是惜字如金，“啊，嗯，代老师有事？”
　　“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欠祁老师一顿饭。”代亦然淡淡回道，面色如常，完全不像是刚刚才从记忆里把这件事拽出来的样子。
　　季月一哆嗦，怎么着，您都试探出些端倪了，这是想献个身？
　　“以后有时间吧。”祁时轻飘飘地开口。
　　代亦然不甚在意地回复，“好。”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代亦然望向车外的眸子里一片冷意，她又想到了早上祁时的那副样子，总觉得祁时口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边，季月松了口气，这次应该没露馅，好家伙，总不能如实说她家老板最近杀心很重，正忙着清除异己吧？真狠啊，这是打算从源头上解决一切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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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26章 
　　关于代亦然要搬走这件事情,祁时还真就铁了心没去挽留，许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也没去送,只叫了季月开车将人送走。
　　代亦然对此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车后座，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嗯……不是给祁时打的。
　　季月十分尽责地将人送走，顺便记下了地址,以备不时之需，而后就返回去和祁时汇报。
　　“老板，人已经送到了,嗯……有个男生出来接了代老师,高高帅帅的那种，皮肤挺白的,年龄应该不大,比代老师小。”季月一本正经地说。
　　祁时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瞥了季月一眼，“你详细描述的用意是什么？”
　　“咳，那个……代老师说不定喜欢小白脸,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老板,你好像哪条都不太符合。”季月十分不怕死地说道,兴许是这么些年祁时都表现得格外护短的缘故,以致于季月时不时还会调侃她两句。
　　祁时凉凉地开口：“她喜欢女的。”
　　季月抬眸看了祁时一眼，真不在意？不能够啊,兴许是料还不够猛？“可是我看代老师对他笑了。”
　　“她对很多人都笑。”祁时沉声说，倒是常跟她生气。
　　季月略想了想,那倒是，至少代老师在业界出了名的好相处，是不是真的就……只能说她实在不敢苟同。这么想着，季月又好整以暇地开口：“那个男生拽了代老师胳膊，代老师没拒绝，还笑着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看着挺亲昵的。”
　　“说了什么你没听到？”祁时蹙眉睨了她一眼，钩直饵咸的，当她傻？季月是不是想换份工作？
　　季月耸耸肩，“街上声音有点嘈杂，刚好有辆车打喇叭，我耳朵都快被震聋了，真没听到。老板你要是不感兴趣，那我就先走了，反正我看见那男生拽着代老师上楼了。”
　　祁时脸色十分难看，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而后就拿着手机转身上了楼。“查。”
　　季月十分悠闲地离开了祁时的住所，查什么啊，不就是代老师的弟弟。
　　楼上，祁时沉着一张脸拨通了代亦然的电话。
　　这时候，代亦然正在沙发上坐着，她原本是不打算给便宜弟弟打这个电话的，但问题是要搬走这个决定做得有些仓促，她也只能找便宜弟弟了。便宜弟弟最近正沉浸在脱离代睿远掌控的喜悦当中，一天恨不得找她八十八回，俨然是一幅斗争胜利者的姿态，未来的蓝图都已经规划好几个了。
　　代亦然对此也只能说加油，孩子的积极性总不能扼杀了，即使以她对代睿远的了解，这次八成是欲擒故纵，用不了多久，她这傻弟弟就得被揪回去。
　　代亦然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代祺祯正拿着刚切好的果盘往代亦然面前放。
　　代亦然拿过手机垂眸看了一眼，眉头一挑，按下了接听键。
　　“姐，谁啊？”
　　代亦然还没说话，代祺祯的声音先通过电流传到了祁时的耳朵里，紧接着是代亦然略带着些疑惑的声音，“祁老师？”
　　“嗯。”祁时微垂着眉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代亦然轻抿了下唇，顿了片刻，才问：“是有事吗？”
　　祁时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口：“确认一下你好不好。”
　　代亦然一挑眉，严重怀疑这说辞是祁时刚刚才想的，于是轻笑了一声，“我挺好的，祁老师呢？”
　　“我不太好。”祁时哑声回道。
　　代亦然眉头一蹙，“怎么了？”
　　“只是，时间变得难捱了很多。”祁时语调温沉，话里透着些苦恼，“代老师，我想……”顿了片刻，她又接着道，“我得挂了，再见。”
　　代亦然沉默了两秒，“再见。”
　　“可以，多少想想我吗？”祁时又轻声说。
　　代亦然耳根瞬间红了，恼羞成怒似的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动作麻利地点开祁时的微信，在聊天框里输入几个字，发了出去。
　　“不要给别人传递错误信息。”
　　“哪儿错了？”祁时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总觉得已经看见这只猫炸毛了。
　　“哪都错了。”
　　“我是在想你。”
　　代亦然决定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奈何眼前还有一只瓜田里的猹。
　　代祺祯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狡黠，“姐，我都听到了哦。”
　　代亦然板着一张脸：哦你个头。
　　代祺祯明显没有察言观色的意识，接着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上回买糖那次就觉得有点问题。”
　　“一边玩儿去。”代亦然十分嫌弃地开口。
　　代祺祯坐到代亦然对面，鼓着腮帮子说：“姐，你不喜欢她啊？”
　　“……”代亦然一阵沉默，而后抬眸凉凉地扫了便宜弟弟一眼，“你的问题太多了，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要瞎操心。”
　　代祺祯接着若有所思地开口：“没有正面回答么，那就是有好感咯。”
　　“没有的事，不要自己脑补。”代亦然沉着一张脸说。
　　代祺祯用一副情感大师的口吻说：“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感情这种事，止于唇齿，溢于眉眼，根本藏不住。”
　　“在哪儿看的无聊爱情小说，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做题吧。”代亦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似乎没放在心上。
　　代祺祯盯着代亦然笑得眼睛都没了，“姐，你知道吗？你以前就很喜欢口是心非，装作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你每次偷偷给我塞东西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代亦然拧眉，“你走不走？”
　　“走，这就走，别皱眉了，会老得快。”代祺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一溜烟跑了。
　　代亦然收回视线，眉眼沉郁。好半晌，她拿出那本厚厚的书，再度翻开，从先前的阅读进度继续，只是盯着书页的眼神有些冷，浮着几分愠怒，也不知是在气谁。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代亦然接到了新经纪人的电话，如传言中所说，王汝心是行事十分干练的类型，也没和她过多寒暄，只是约她明天到公司谈谈。
　　代亦然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处理完官宣解约的事情之后，她的事业也算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二天，代亦然如约到达公司，按照前台的提醒来到指定的办公室，没看到王汝心，反倒看到了另一个人，祁时。
　　代亦然脚步一顿，就听祁时不慌不忙地开口，嗓音有些温沉，“代老师，好久不见。”
　　代亦然：什么叫好久？
　　“祁老师。”代亦然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显得有些疏离。
　　祁时合上手中的文件，抬眼去看她，视线微凝，“不太想看见我？”
　　“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祁老师在这里做什么？”代亦然坐过去坐下，问。
　　祁时的视线紧跟着她过来，淡淡吐出两个字，“等你。”
　　代亦然嘴角的笑容一滞，这话说得好像是特意来堵人的一样，她凝眸看向祁时有些深邃的眉眼，面上没露出什么端倪，“祁老师等我做什么？”
　　“带你走。”祁时回道。
　　代亦然顿了两秒，“什么？”
　　“我准备在你的新经纪人来之前把你劫走。”祁时盯着她，眼角眉梢仿佛有笑意，但仔细看时却不见了，“跟我走吧。”
　　代亦然无语，能不能不要把事情表述得像私奔一样，“去哪儿？”
　　“去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祁时慢悠悠地说，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代亦然满脑袋问号，祁时今天吃错药了？“你不是有事情要忙？都处理完了？”
　　“我只有晚上忙。”祁时淡淡道。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那你可真厉害。”
　　祁时盯着代亦然眼眸深了深，正欲开口，就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是王汝心，她穿着衬衫长裤，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看向代亦然的时候一脸严肃，看向祁时的时候又微蹙了蹙眉。
　　王汝心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她没迟到，是代亦然来得稍早了些。
　　“祁老师在这里干什么？”王汝心皱着眉看向祁时，有些不解地问。
　　祁时敛眸，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的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你去和季月对接一下，代老师今天的时间我要了。”
　　代亦然侧眸去看这时的祁时，觉得对方眉眼指尖都残留着肃杀之气，不由微蹙起眉，真奇怪，她竟有种祁时在独自对抗着什么的错觉。
　　王汝心抿唇，刚准备说什么，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等她挂掉电话从外面回来，便对代亦然说：“代老师，往后有时间我们再简单谈一下吧，今天的时间你可以随意安排。”
　　代亦然嘴角的笑意清浅，“也好。”
　　“打扰了。”王汝心一颔首，直接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话里透着丝丝危险的气息，“祁时，你最好是真的有要紧事。”
　　是不是要紧事暂且不论，总之祁时成功把人从公司带走了，虽然很明显代亦然对此有些抗拒。她不太想和祁时接触，在她把事情理顺之前。
　　祁时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不由分说地把人塞进了车里。那架势不像是私奔，倒像是来抢亲的。
　　略显苦恼地捏了捏眉心，代亦然将视线望向车窗外，显得有些郁闷，她到底为什么要任由祁时摆布？今天她明明可以直接就走的。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代亦然微皱着眉头问。
　　祁时指尖轻点了下方向盘，话里仿佛凝着缥缈的雾气，微凉，不甚真实，“我有东西要送你。”


第27章 
　　车辆在闹市中穿梭,走过宽阔的大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这条小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侧的建筑也十分有古韵，从外面的钢铁丛林一下子到这里，给人一种时空穿越一样的错觉，好像这是从时间长河里剪切下来的一段。
　　代亦然微仰起头去看那些在树木枝叶掩映中的建筑，眸中晕开一抹浅淡的光。
　　车辆停在巷尾,祁时率先下车，走到另一侧弯腰给代亦然打开车门，沉声缓缓道：“可以下车了。”
　　代亦然盯着那边典当行的牌匾,抬眸和祁时对视了一眼,偏头似笑非笑地开口：“祁老师，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祁时盯着代亦然看了两秒,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用担心,我舍不得。”
　　代亦然闭了嘴,她就不该给祁时发言的机会。
　　下了车，代亦然跟在祁时身后，看着她抬手敲了敲典当行紧闭的门,而后直接将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代亦然跟着迈步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被各式各样的古物占满了空间的屋子,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将整个空间变得朦胧。
　　室内如此拥挤逼仄，看着十分杂乱,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以至于代亦然为了不碰到那些东西,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祁时身上。
　　好不容易站定，代亦然听到了一阵咳嗽声，而后就看到有一个瘦小的老头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眯着浑浊的眼睛盯着祁时看了大半天，才用他那苍老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开口：“原来是故人啊，真是稀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说着，那老头又伸长脖子看了眼祁时身后的代亦然，接着道：“这是……？我好像没见过，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别多话。”祁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老头好像会意似的点了点头，也没在意祁时的态度，接着慢悠悠地说：“我倒是忘了，你一向注重隐私。那么，这次过来，是为了人还是物？”
　　祁时伸手叩了叩柜台，没说话。
　　老头顿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代亦然，用那双格外浑浊的眼睛盯着代亦然看了半晌，而后微皱着眉头说：“我要你的血。”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或者她的血。”
　　代亦然觉得这场景十分古怪，甚至于脱离了常识的范畴，显得有些荒诞。她伸出手拽了拽祁时的衣角，看着对方一片幽深的眉眼，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能给我稍微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祁时轻抿唇角，代亦然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在她这里格外有存在感，她轻握住代亦然的手腕，没敢看她，只是淡淡道：“我的。”
　　“等等。”代亦然皱眉，一把将祁时拖出了典当行。
　　祁时盯着代亦然，眼见对方眼角眉梢染上怒意，眸子愈发深沉，“怎么了？”
　　代亦然明显恼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他要你的血做什么？”
　　“以物易物。”祁时沉沉开口，“他，算是一个脑子有点疯的空想家，做些研究而已，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那抽我的血。”代亦然横了祁时一眼，说罢，甩开祁时的手重新走进典当行。
　　祁时瞳孔骤缩，忙追了上去，一进门就看见老头已经拆开一个针管，对着代亦然的手臂扎了进去。
　　鲜红的血液涌动，落在祁时的眼里，有着极为致命的吸引力，她的一双眼睛，也随着血液充满针管而变得一片猩红。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疯狂滋长的独占欲，猩红的眸子淬了冰碴一样。
　　“给我。”
　　代亦然听到祁时的声音冷得吓人，充斥着浓浓的压迫感以及危险四溢的暗黑气息，一回眸，正对上祁时那双猩红的眼。
　　老头明显瑟缩了一下，看向祁时的眼神有些恐惧，他颤颤巍巍地将针管里的血液转移到试管里，而后说：“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试探一下……我只是好奇……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她是……给、给您。”
　　代亦然一晃神，回眸就看见那老头明显有些异常的恐惧，不由皱了皱眉，刚刚还能正常对话的，现在就……是因为祁时的眼睛？代亦然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眼下她也来不及深究了。
　　祁时唇线紧绷，面容沉郁，眼角眉梢俱是冷意，她紧紧盯着那老头，冷冷地开口：“好奇心会害死猫，未必不会害死你。”
　　“是、是。”老头蜷缩在角落，不停地颤抖，低着头不敢看祁时，那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恐惧。
　　祁时一拧眉，“东西给我，你要的去目夜会取。”
　　“好、好的。”老头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小盒子，伸长胳膊推过来，又缩了回去，似乎是想尽可能地离祁时远一些。
　　祁时并没有理会那老头，拿了东西拽着代亦然往外走，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微侧过头，沉沉开口：“换个据点，如果你不想死。”
　　代亦然不知道那老头听到这句话是什么表情，会当做威胁还是好心提醒。
　　代亦然侧眸看了眼祁时冰冷的侧脸，从对方凝着霜雪的眉宇间窥见些怒气，很显然，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就在代亦然伸手即将要触到车门的时候，祁时的声音沉沉响起，仿佛压抑着些什么，“去后座。”
　　代亦然嗤笑了一声，拉开副驾驶旁的车门坐了进去。
　　祁时紧抿唇角，盯着代亦然的眸子仿佛氤氲着一场可怖的风暴，良久，她才认命似的坐进了驾驶座，然后察觉到了自己一瞬间的紧绷，猩红的眸中暗色翻涌。
　　没等她调整好喷涌而出的欲念，就闻到了代亦然身上的冷香，混杂着血液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代亦然倾身凑过去，用小臂打横抵住祁时的肩膀，紧贴着她的锁骨，而后垂眸去看她，长发自肩头散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衬得眉眼格外妖冶，眼角眉梢都是勾人的艳色。
　　她紧盯着祁时那双血色浓郁的眼，看了半晌，才缓缓扬起嘴角，“我们先前果然见过的，我记得，这双眼睛。”
　　祁时蹙着眉，近乎艰难地移开眼，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话，“下去。”
　　代亦然的指尖落在祁时的眼尾，轻轻划向鬓角，压低声音问：“你的眼睛，现在是不想变回去，还是不能变回去？”
　　祁时瞌上眸子，蹙眉偏过头，眉宇间透着几分隐忍，“别闹了。”
　　“不能么？”代亦然了然，凑上去轻吻祁时的眉心，一触即分，果然听到祁时的呼吸急促了些，眼角眉梢霎时染上几分兴味。
　　祁时用自己微颤的指尖攥住代亦然的衣角，眉头紧拧，“你……”
　　“我怎么了？”代亦然悠悠开口，垂眸撩开祁时额前的发丝，而后柔声问，“你是只对我的血有欲望，还是对别人的也一样？”
　　祁时蓦地睁开眼睛，视线落进代亦然的眼底，仿佛坠入冰窟。
　　代亦然又盯着她笑，“怎么不回我？”
　　“只有你。”祁时抿唇，哑声道。
　　代亦然闻言缓缓笑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丝丝寒意，她接着柔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撩拨我的？”
　　祁时一愣，眉头瞬间蹙紧，“不是。”
　　“哦。”代亦然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她居高临下地仔细端详了祁时片刻，轻笑了一声，“忍耐很辛苦吧？”
　　祁时眸光一颤，身子僵着不敢动，额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要尝尝吗？”代亦然压着声音说，微微眯起的眸子藏着几分危险，“已经静止的血比得上依然滚烫的吗？”
　　祁时偏过头不去看她，开口时嗓音微颤，含着几分愠怒，“够了，别诱惑我。”
　　代亦然用手托着祁时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语调幽幽，“不肯么？”
　　祁时皱眉，咬牙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代亦然语调发冷，“可你在接近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祁时抿唇不语，她当然也知道，可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控制的。
　　代亦然看着祁时霜冷的脸色，眉眼陡然柔和了很多，指尖轻抚过祁时的面颊，尾音轻轻扬起，“既然你不肯尝，那我就不客气了。”
　　祁时一怔，而后就被堵上了唇。
　　这个吻充斥着灼热的气息，夹杂着些怒气的宣泄，称不上温柔，呼吸交缠间让人面红耳赤。代亦然移开抵着祁时的手臂，一手轻轻搭在祁时的颈窝，近乎贪婪，眉宇间透着一丝迷乱。
　　祁时生怕会不小心伤到人，双唇紧闭，僵着不敢有任何动作，忍耐得十分痛苦，只有一双眸子泛起些微水光，艳色靡靡。
　　代亦然轻吻过祁时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哑声开口：“真乖。”
　　祁时抿唇，看向代亦然的眸底压抑着些十足危险的东西，久久不散。
　　代亦然盯着祁时的眉眼，笑，“现在，我们扯平了。”说罢，她打开车门坐到后座，语调慵懒地再度开口，“祁老师，我们可以走了。”
　　祁时半晌没说话，代亦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是那个装血的试管被打开了。
　　良久，祁时的声音响起，带着些餍足似的性感，“代老师，那本书，你看完了吗？”
　　“还没。”代亦然耳根微红，她自己亲人家的时候没觉得羞赧，现在倒是被勾了。
　　祁时于是开口，嗓音带笑，“等你看完可以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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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会更得晚点，晚上十一点以后吧，我尽量多码点儿


第28章 
　　“找你干嘛？”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倚在车后座的角落里，语调慵懒又随意，漫不经心,好似対这个提议并不上心。
　　祁时将车辆发动，一双眸子由猩红渐渐转为极致的黑，舌尖轻舔过唇角，眼尾坠着些微冷光，透着股危险又迷人的性感,“需要一点好处么？我来当这个饵，愿者上钩。”
　　代亦然偏头轻笑，视线落在窗外,不语。
　　祁时将人送到了现在住址的楼下,语调温沉地开口：“送你的东西，戴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代亦然瞥了眼身边的木盒子,似笑非笑地开口。
　　祁时凝眸看她,轻抿唇角，半晌，吐出两个字,透着几分宠溺和无可奈何的意味,“听话。”
　　代亦然的心尖被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果断闭了嘴,真是奇了怪了,祁时怕不是给她下了蛊。
　　拿着那个木盒子，代亦然板着一张脸下了车,一抬眼，视线恰好撞进祁时眼底,她稍一愣神之际，手腕就被祁时轻轻握住了，微凉的触感近乎于让人贪恋。
　　“干什么？”代亦然移开眼，装作面色如常的样子，眉宇间仿佛萦绕着浅淡的冷雾。
　　祁时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沉声开口：“我可能会消失几天，照顾好自己。”
　　“什么叫消失几天？”代亦然皱眉。
　　祁时轻抿唇角，回道：“联络不到人，没有任何消息，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哦。”代亦然沉默了两秒，十分敷衍地回了一个字，显得兴致不高的样子。
　　祁时笑得有些无奈，伸出手极其克制地将人搂到怀里，低声开口：“记得来找我。”祁时借着刚喝了血対某人稍微有了点抵抗力才敢抱她，但饶是如此，也没敢太过放肆，话说完便松了手。
　　代亦然微沉着眉眼，面色不虞，“你都消失了我上哪儿找你？”
　　“我尽快回来。”祁时缓缓开口，语调很轻，有点在哄人的意思，“等你把书看完，一定找得到我。”
　　代亦然冷着一张脸，蹙眉不语，说得好像她很期待去找她似的。
　　祁时看着眼前人的面容，眸中晕开一抹笑，接着倾身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意味，称不上热切，却极致温柔。
　　代亦然一下子炸了毛，“祁时！”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代亦然的唇角，眸中暗色浓郁。
　　代亦然猝不及防地対上祁时的眼，心头一悸，准备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依然凶巴巴的，“我走了，没有下次，不准再未经允许亲我。”说完便直接走了。
　　祁时看着代亦然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外，顿了片刻，低笑出声，所以，经过允许就可以了吗？
　　代亦然从祁时那儿走的时候确实气势汹汹，等进了电梯耳朵就开始发烫。愣神半晌，代亦然拧起眉头，祁时真的好烦人。
　　刚一打开门，代亦然就听到了自家便宜弟弟傻乎乎的声音，“姐！我看见祁时了！”
　　“哦，所以呢？”代亦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代祺祯盯着代亦然看了半晌，“姐，你耳朵红了。”
　　“滚。”代亦然恼羞成怒，白了代祺祯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代祺祯盯着代亦然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意味深长，他家大美人这是有情况啊。嗯……等等，是祁时送他家大美人回来的？可姐姐不是去了公司吗？
　　房间里，代亦然打开了那个木盒子，其中静静地躺着一只样式极其简约的银色手串，除此之外，下方还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
　　将暗扣打开，近距离刺入皮肤，可致其昏迷。（刺入心脏则致命）【备注：対人类无效】
　　代亦然将字条揉成一团，面沉如水，祁时这是什么意思？
　　一声轻响，代亦然将木盒子合上，面色沉沉地塞进抽屉里，祁时，好烦。
　　接下来的几天，代亦然貌似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状态，只是时不时就会愣神，她总觉得祁时所谓要去处理的事情不那么简单，偶尔在公司碰见季月，她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搞得代亦然十分烦躁。
　　“本台消息，近日笼山区域意外引发山火，事故的具体原因仍在调查当中，暂未发现有人员伤亡，消防人员已在全力进行灭火工作，我们也将持续关注……”
　　“代老师。”王汝心迈步走进办公室，拿着遥控器关掉了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电视，接着开口，“车已经在等着了，可以出发了。”
　　代亦然抬眸，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礼貌而疏离，“好。”
　　王汝心仔细端详了代亦然两秒，眉宇间透出几分担忧，“你没事吧？看着状态不太好。”
　　“没事，不用担心。”代亦然笑意温和，站起身，接着道，“走吧。”
　　王汝心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今天代亦然的工作安排是去拍一个杂志的封面，杂志社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她了。
　　一到拍摄地，便有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一脸为难地开口：“対不起，代老师，上面突然下了通知，说是单人封要改成双人封了，所以，这边临时安排了一位搭档给您……”
　　“什么？！”代亦然还没开口，一旁站着的王汝心先怒了，“签合同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想违约不成？”
　　“您别生气，相关的事宜我们会跟您详细沟通的。是这样的……”
　　代亦然没听那工作人员在解释些什么，只抬手轻轻按了下王汝心的胳膊，视线落在拍摄场地内，而后偏头朝王汝心示意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王汝心皱起眉，发生这种事，代老师不生气？
　　代亦然顿住脚步，视线紧紧黏在场地中央的一个人影身上，她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眉目疏冷，似乎透着几分疲惫，愈发衬得她气质出尘，隔着这么远，都好像能闻到她身上霜雪一样的味道。
　　代亦然看到她转眸看过来，眉宇间的冰雪缓缓化开，只剩下澄澈而浓郁的墨色，美得动人心魄。
　　代亦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祁时快步朝她走过来，发丝在空中撩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曳地的裙摆轻扬，显得格外旖旎动人。
　　祁时在代亦然身前停下，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腕，微垂着眉眼看她，几近温柔，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没戴。”
　　代亦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没什么事，不过说起来，就算有什么事，只要不伤及根本，凭借血族的强大体魄，她也压根看不出什么。
　　“大庭广众的，代老师想非礼我？”祁时压着声音凑在代亦然耳边轻声说。
　　代亦然斜了她一眼，“大庭广众的，麻烦祁老师松手，没事不要対别人动手动脚的，影响不好。”
　　祁时沉沉笑开，没等她再开口，就听一旁的工作人员在招呼代亦然了。
　　“代老师，麻烦您把衣服换一下，我们准备开拍了。”
　　代亦然看向声源处，含笑应了一声，“好，马上。”而后低头瞄了眼被祁时握住的手腕，微微眯起眸子，示意她松手。
　　祁时指尖轻轻抚过代亦然的手背，将人松开，低声问：“代老师，需要帮忙吗？”
　　代亦然：做你梦去吧。
　　横了她一眼，代亦然迈步走向更衣室。
　　这边，王汝心一脸严肃地走向祁时，话语沉沉地开口：“祁老师，你能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吗？代老师就算是刚进公司不久……”
　　祁时轻抿唇角，而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我有些唐突了，只想着见人，一时心急，没考虑周全。这样吧，下周有一个慈善晚宴，不少业内人士都会参加，到时候我带代老师出席。”
　　慈善晚宴？王汝心一愣，这种性质的聚会倒确实是结识人脉的好机会，不过，带什么人出席是要本身在邀请名单上的吧？除了一些资深的业界前辈，就是一些企业家，祁老师怎么……
　　祁时也没和王汝心多聊，略一颔首便坐到了更衣室外面等着。
　　这时，王汝心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只想着见人？见谁？代老师？这么一想，王汝心如临大敌，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月的电话。
　　“季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祁老师和代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哦，她们俩没什么关系啊。”
　　王汝心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季月又道，“反正暂时没什么关系，以后嘛，说不准。”
　　“说不准是什么意思？”
　　“说不准就是说不准啊，现在嘛，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祁老师在追代老师。”
　　王汝心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你管这叫简单？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经纪人的自觉？你知道这対艺人的演艺生涯可能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放宽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汝心不语，她心得有多大才能这么宽？！
　　“你看哈，现在《人间四月天》正播着呢，你知道这俩人的cp热度有多高吗？好好引导一下舆论，不会出事的。”
　　听季月这么一说，王汝心就不高兴了，“不是，祁老师好像还没把人追到手呢吧？”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祁老师能不能给我争口气！”
　　王汝心无语，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就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提前知会我一声。”
　　“行，没问题。”
　　挂掉电话，王汝心提心吊胆地盯着整个拍摄现场，总觉得这里任何一双眼睛都有可能撞破这俩人的奸情，啊不，还没成呢，不急不急。
　　王汝心勉强说服自己放了心，抬眸就看见祁时把想要出更衣室门的代亦然给堵了回去，顺便还带上了门，简直呼吸骤停。
　　王汝心：！
　　这边，代亦然疑惑地看向祁时，“怎么了？”
　　祁时眼眸幽深，只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走了。”代亦然看着她，一脸莫名。
　　祁时抿抿唇，嗓音沉沉，显得心情不太好，“不太想给别人看。”
　　代亦然闻言失笑，“幼不幼稚啊你。”
　　祁时沉着一张脸，占有欲作祟，她现在心情很不好，一段时间没见代亦然，这种近乎急切的侵略性愈发强烈了。稍一产生贪念就会被无限放大。她们还没完成过初拥标记仪式，她甚至不太敢碰她，她在代亦然这里找不到半分安全感，总觉得対方下一秒就会扔下她跑掉。
　　“我……”祁时敛下眸中积聚起的风暴，微垂着眉眼，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代亦然牵住了手。
　　祁时抬眸，対上代亦然有些担忧的眉眼。
　　“你没事吧？我觉得你脸色不大好。”代亦然微蹙着眉头开口。
　　祁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崩成一条直线。
　　代亦然狐疑地盯着祁时，没几秒就把人抵在了门板上，微微眯起眸子，开口道：“我觉得你不乖，你在対我撒谎。”
　　祁时神经紧绷，视线落在代亦然的眉眼处，不安感突然就消散了。她轻抿唇角，偏头轻咳了一声，“没有。”
　　“真的？”代亦然眉尾轻扬，语调透着些调笑的意味。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透着股别样的性感。
　　代亦然挑眉，“那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祁时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嗓音微哑，“我想要你。”
　　代亦然烫手一样把人松开，耳根瞬间通红，当即皱着眉头开口，“你不要什么话都乱说，想喝血就说想喝血，不要说这种暧昧不清会让人误会的话。”
　　“都想。”祁时低哑着声音开口，透着几分无辜，细辨之下又只剩撩人意味，勾人得紧，“各种意义上，都想。”
　　代亦然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还挺贪心。”
　　“没办法，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祁时不急不缓地开口。
　　代亦然不太想再在这个空间待下去了，她下意识想要逃避，但祁时背抵着门，她无路可走了。“我们该出去了，都在等着。”
　　祁时紧盯着代亦然看了片刻，一瞬间觉得眼下这种状况，如果她不说好，这只猫就会立马炸毛抬爪子挠人，不由低笑了一声，话语温沉，“好的，代老师，是不应该让别人等太久。”说着，便从门前移开，让出一个位置。
　　代亦然松了一口气，手指刚一触到门把手，就听祁时再次温温沉沉地开口，“代老师，也别让我等太久。”


第29章 
　　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打开门迈步走了出去，步履匆匆，稍显慌乱,以至于在门口不远处碰到王汝心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而后舒了一口气，面色稍缓。
　　王汝心狐疑地看了代亦然一眼，衣衫齐整,又看看她身后打开的更衣室门，试探性地开口问：“代老师，发生什么了吗？”
　　代亦然摇头浅笑,“没什么。”
　　“祁老师……”王汝心有些纠结该怎么开这个口,抬眼就看见祁时倚着门框靠了一会儿，眉眼疏冷,有些难以接近,凝眸盯着代亦然的背影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过来。王汝心还在纠结的话立马咽回了肚子里。
　　代亦然也没心思研究王汝心的心理活动，转眸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以为王汝心是在提醒她祁时过来了。
　　祁时走到代亦然面前只略一颔首,算作打了招呼,而后便越过她,迈步走向一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看到她就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开始将等会儿拍照的主题和构思。
　　祁时只是面容冷淡地略作回应,眉头微蹙着，显得有些疲惫。
　　代亦然轻抿唇角,面沉如水。
　　王汝心侧眸看了眼好像一瞬间就心情不大好的代亦然，默默无语,代老师，人家不就没和你说话……
　　代亦然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一件挺微妙的事情，她自己压根不愿意去想，没多久，便有工作人员过来跟她说一些拍照的具体情况。
　　这期杂志封面的主题，因为改成了双人封，所以也进行了更换，变成了对撞，纯与欲，冰与火，黑与白，看似相反的两面的对撞，增强张力，迸发不一样的火花。
　　这次的拍照差不多要拍两组，内封加外封，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就要磨过去了。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第一组是没什么互动的拼接照，单纯地准备以黑白做底色，先把差异感表现出来。拍照进程还算顺利，只是成片效果不尽如人意，好像过于单调了，搞得摄影师直接犯了难。
　　代亦然扫了一眼，眉眼寡淡，有人的底子在，照片怎么也不会难看，只是确实有些特点不鲜明，不够出彩。
　　祁时站在代亦然身侧，略显敷衍地扫了一眼成片，又将视线移到代亦然身上，紧盯着不放。
　　这边，几个人正在讨论如何改进。
　　“照片减法已经够多了，适当做点加法怎么样？”
　　“加哪儿？怎么加？”
　　代亦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仿佛有些走神。
　　祁时眼看着代亦然雪白的耳根渐渐晕染上绯色，一片通红，眸中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代亦然似有所觉，侧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眯起眸子。
　　祁时垂眸低笑，被代亦然横了一眼，别过脑袋不再看她。
　　王汝心本来不太关注这俩人的互动的，但一听季月说祁时在追代亦然的事情，眼下瞬间觉得这俩人干什么都是在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以至于完全没眼看，最终也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祁老师应该是那种听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吧？
　　“眼睛。”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停滞下来的工作终于又恢复运转。
　　化妆师来重新化过妆以后，开始再次拍摄。单眼的妆饰加上华丽的特效，简单之余为整个画面增加了故事性，效果比方才好了很多。
　　这一组拍完，马上进入下一组的拍摄。下一组照片的拍摄要在水中进行，杂志社准备了一个特制的水池，其中放了透明的阶梯，以求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试过水温正常以后，代亦然朝身旁伸出手，试图让王汝心当一下暂时的支撑点，结果一抬眸，就发现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祁时，但手都伸出去了，代亦然也不好直接收回来，索性直接轻握住祁时的小臂，淡淡开口：“谢谢祁老师。”
　　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眉眼有些沉。
　　代亦然微弯下腰，指尖轻勾，脱下鞋，收回手，赤足站在水池边，沿着透明的阶梯，迈步走了下去。
　　祁时唇线紧绷，看着代亦然长长的裙摆在水中散开，旖旎飘逸，微顿了片刻，踩在水面以下十公分的透明平台上，走到水池中央，坐到了水中。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代亦然和祁时分别向摄影师点头示意，拍摄正式开始。
　　“好的，麻烦代老师靠近一些。”
　　代亦然往祁时身边凑了凑，仰头去看祁时，眼角眉梢染上些许艳色。
　　祁时微垂着眉眼，与代亦然的视线对上，一双眸子漆黑如点墨，晕开一抹浅淡的光。
　　“眼神再热烈一点，现在不太对，感觉不够。”
　　代亦然微蹙了下眉，视线落在祁时的眉眼，若有所思。
　　“嗯……要不这样吧，两分钟，两位老师酝酿一下情感，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好一些。”
　　祁时盯着代亦然，问：“代老师有什么想法？”
　　“嗯……你别动，我来。”代亦然略一沉吟，开口道。
　　祁时眼眸深深，不语。
　　“好，两位老师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再试一次。”
　　代亦然一抬眼，伸出双手，抱上祁时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微仰起头，眼尾微扬，坠着些许冷光，带着些撩人又若即若离的意味，像是在清醒的沉沦。
　　祁时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代亦然的眉眼唇瓣，眸中是一片混沌的暗色。
　　代亦然仰头，唇瓣几乎贴上祁时的唇，眼角眉梢俱是勾人的意味，咫尺的距离，水光潋滟，暧昧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平白让人脸红心跳。
　　祁时眉眼稍凝，面色愈发疏冷，只有眸底深处压抑着浓郁的暗色，丝丝危险而暗黑的气息弥漫，乍一眼近乎惊心动魄。
　　而此刻万家灯火已点亮，映照在水面上彷如漫天星辰，美得甚至不太真实。
　　“好，很好，非常好。”摄影师显然对这一幕很满意，不停按下快门，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王汝心盯着眼前的情形有几分绝望，是不是是时候准备公关稿了？
　　这边一喊“结束”，祁时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胳膊箍得有些紧，让代亦然直接蹙起了眉。
　　“你干什么？”代亦然有些恼了，主要是身上衣服裙摆都沾了水，不太舒服，何况众目睽睽的，成何体统。
　　祁时抿起唇角，开口时嗓音有些沉郁，但显得尤其认真，“代老师，有没有什么能把你藏起来你又不会生气的办法？”
　　代亦然愣怔了一瞬，轻轻推了推祁时的肩膀，让人把她松开，随即失笑，“这是什么傻问题？”
　　祁时面色沉郁，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一定会生气，一定。”代亦然盯着祁时，格外认真地开口。
　　祁时敛眸不语，眸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想办法让我心甘情愿吧，祁老师，如果你觉得非做不可。”代亦然留下这么一句话，接过王汝心递来的外套，到更衣室换掉沾湿的衣物，稍作休整。
　　祁时披上长长的风衣，视线跟着代亦然远离，眸光幽深。
　　没多久，祁时接到了季月打来的电话。
　　“老板，目夜会向您就笼山的事情提出质询，您看……您要不要……”
　　“今晚，我会准时到的。”祁时语调淡淡地回复，显得不是十分在意。
　　“好的。”
　　挂掉电话，祁时在微信留言告知代亦然以后，先行一步离开，整个事件，还有一点尾巴要处理，她还没有能够奢侈到堂而皇之地与代老师同进同出，关系过密，这会给代老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代老师，我先走了，看完书的话，记得来找我。”
　　代亦然收到祁时的消息以后，微蹙了一会儿眉，在听到王汝心略带疑惑的声音时，才淡淡开口：“我们该走了。”
　　代亦然这些天一直住在便宜弟弟那里，那小子最近热血上头，非要和几个同学一起搞乐队，整天不着家，要不是代亦然不太放心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确认情况，她都要以为便宜弟弟是不是被人骗去干坏事了。
　　总而言之，代亦然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屋子，左右没什么事，索性拿出那本看了一大半的书继续看，翻着翻着，从书里掉出来一张字条。
　　盯着字条看了片刻，代亦然微蹙起眉，这张显然不是先前那张，祁时放进去的？还是原本就有，之前没被发现？
　　代亦然正思考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祁时发来的消息。
　　“回去了？”
　　代亦然看了眼手里的字条，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血族的文字，显然不是巧合，这字条就是祁时放进去的。
　　“新的字条，什么意思？”代亦然直接问道。
　　“代老师，请先回答我，为什么不戴我给你的东西？”
　　“为什么要戴？”代亦然对此十分理直气壮。
　　“你是对我给的定情信物不满意吗？”
　　“？什么定情信物？你在自说自话什么？”代亦然对祁时此类行径表示坚决反对以及严正抗议。
　　“命都给你了，称不上是定情信物？”
　　“我又没说要。”
　　代亦然有些羞恼，一行字刚打出去，就收到了祁时的电话。
　　“别生气，逗你玩的。”一接起电话，祁时带着笑意的嗓音经过电流传进代亦然的耳朵里，让人听着有些酥麻的感觉。
　　代亦然不语，沉默了半晌，没好气地问：“你有事？”
　　“如果你问的是定情信物，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反应，顺便转移你对起初那个问题的注意力。如果你问的是打电话，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祁时慢条斯理地回复，嗓音稍显低沉，近乎温柔。
　　“……”代亦然总觉得这个人把事情挑明了以后，就有种肆无忌惮的趋势，眼下这些花言巧语，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怎么不说话？”祁时半天没听到代亦然的声音，于是问。
　　代亦然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心，“说什么？”
　　“你不好奇那张字条了？”祁时含笑说。
　　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唔，所以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那是我的秘密。”祁时缓缓说道。
　　“？”代亦然无语，觉得祁时这通电话纯属是在逗她玩，“你要是真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祁时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我只是有些想你，很想很想。”
　　“几个小时前，不是刚见过么？”代亦然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又觉得有些失真。


第30章 
　　“嗯,我比较贪心。”祁时声音极轻极淡地回道，流风回雪一样，像是一片黑色鸿羽落入湖中,被缓缓濡湿，触感微凉而细腻。
　　代亦然心头一悸，微垂着眉眼，眸中似乎有什么缓缓化开，变成浓郁的蜜色,好半晌，她才哂笑着低声道：“贪得无厌。”
　　“我还没得。”祁时顿了片刻，哑声开口,话里透着些勾人的旖旎意味,像是夜里低声呢喃的耳语。
　　代亦然听得耳热，轻抿了抿唇,干咳一声,又觉得眼下氛围过于暧昧,索性沉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开口：“祁老师，如果你真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祁时像是早知道代亦然会有什么反应,沉沉低笑了一声,“好。”
　　代亦然果断挂了电话,眼角眉梢染上些动人的绯色，笑什么笑。
　　将手机扔到一边,代亦然犹豫了片刻，将纸条重新夹回书里,继续往下翻看，灯光混合着月光洒落在书页上，好似增添了几分暖意。
　　翌日，代亦然刚醒没多久，便接到了王汝心的电话，说是有剧本给她看。代亦然刚翻了一页，便挑了下眉，是鹿小菁先前说过的那个剧本。
　　没什么其他的安排，代亦然上午就待在屋子里看剧本，临近中午的时候，却听到了敲门声。
　　代亦然有些意外，以为是便宜弟弟忘了带钥匙，结果刚一打开门，脸色立马就冷了。
　　代睿远一看代亦然那张冷冽如冰的脸，面色更沉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连叫人都不会了？”
　　代亦然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眼角眉梢都像是淬了寒冰，“代先生，您要找的人不在，请回吧。”
　　“你……”代睿远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脸色尤其难看，“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的？看来我这么多年确实是对你疏于管教了，以至于你变成了现在这幅目无尊长的样子。”
　　“亲人？我那傻弟弟勉强算是，您是哪位？”代亦然冷笑了一声，睨了代睿远一眼，面色不虞，“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来打亲情牌了吧？你我都知道那有多淡薄，不值一提。”
　　代睿远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他去哪儿了？”
　　“他不小了，怎么会什么话都和我说呢，何况，你都不知道……哦，我倒是忘了，他更不会和你说。”代亦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抱歉了，代先生，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说着，代亦然直接转身返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似乎不打算再和代睿远说话。
　　代睿远黑着一张脸，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走之前麻烦帮我带一下门，谢谢。”代亦然又语调随意地补了一句，重新翻开先前在看的电子版剧本。
　　代睿远拧着眉头，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拂袖离开。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代亦然眸光微闪了一下，眉眼稍凝，而后面色如常地接着看剧本，似乎对这个小插曲并不十分在意。
　　代睿远走后没多久，代亦然就接到了代祺祯的电话。
　　“姐，你没事吧？”代祺祯压着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代亦然轻笑了一声，语调慵懒，“我能有什么事。”
　　“他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你别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里的。”代祺祯话里满是愧疚和自责，顿了一下，又丧头丧脑地接着说，“这下子又要被抓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来过？”代亦然微蹙着眉，问。
　　代祺祯愣了一下，而后说，“他刚给我打了电话，问了点你的事情。”
　　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话。
　　“姐，我跟他说我已经搬出来了，让他别再去了，你放心住。”代祺祯又接着道。
　　代亦然沉沉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你别不开心。”代祺祯低声说。
　　代亦然只是笑，“想什么呢，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代祺祯只是沉默，没敢再开口。
　　挂掉电话以后，代亦然继续把剧本看完，等再抬起头已经是日暮低垂了。和王汝心确认接戏之后，代亦然简单解决过晚餐，百无聊赖之际，只好又翻开那本还剩下没几页没读的书。
　　指尖刚触到那本书页的一角，代亦然倏地想起了祁时，也不知为什么，以至于她一时有些愣怔。良久，代亦然意识到是祁时今天没联系她。
　　紧接着，代亦然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有谁规定过祁时必须每天联系她吗？
　　但，祁时在做什么？为什么没和她说话？
　　这个念头在代亦然的脑海里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她直接掐灭了，代亦然紧抿唇角，有些恼怒，对什么人产生依恋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她不应该这么做。
　　这么想着，代亦然低下头继续去看那本书，眉眼微冷。
　　等到代亦然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祁时的消息。
　　“代老师，你好慢。”
　　“？”代亦然直接发了一个冷漠的问号过去。
　　“我以为你今天就能看完书来找我，等到现在，你还没来。”
　　“我没说要去。”代亦然回道。
　　“你看完了？”
　　“没有。”代亦然眉眼好似生动了不少，似嗔似怒。
　　“好慢。”
　　不管祁时说这话的时候会用什么语气，反正代亦然是自动脑补了对方在低声撒娇，顿了半天，发过去两个字，“快了。”
　　“那我等你，不见不散。”
　　代亦然盯着这句话沉默了半晌，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谁答应要去了啊？真是。
　　代亦然抿了抿唇角，却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到最后只能自暴自弃似的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以求自己尽快睡着。
　　也不知是代睿远的缘故，还是祁时太擅长乱人心神，代亦然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算睡着。
　　但是，梦里代亦然也不太安生，她做了一个关于祁时的梦，十足香艳，以至于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直接面红耳赤，具体的细节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祁时一双蒙了水雾的绯红眼眸，其中艳色靡靡，勾得人心脏狂跳。
　　代亦然抬手掩面，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缓了缓神，代亦然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吃早餐，整个过程进行得有些机械，
　　等代亦然把早餐都吃完，面容有些严肃地想，如果她不是见色起意，那就是……她还是见色起意吧，代亦然有些颓然，抱着那只猫咪玩偶蜷缩在沙发角落，神情有些许愣怔。
　　抱了一会儿，代亦然又突然从那只猫咪玩偶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避犹不及地将它扔到一旁，她需要静一静。
　　时间在代亦然的颓废当中一分一秒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代亦然接到了王汝心的电话。
　　“代老师，最新消息，这个项目公司投资了，主演也已经定下来了，等之后我们签一下合同，十天左右就可以开拍了。”
　　“唔。”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等再开口，就听王汝心又道，“这部剧不是双女主吗？另一位演员您也认识，祁时祁老师。”
　　“……”代亦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见代亦然许久不说话，王汝心不禁有些疑惑，“代老师？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代亦然语气淡淡。
　　“好、好的，剧组那边把剧本修改了一些，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代老师你这两天就好好研究一下剧本，到时候把定妆照一拍，就可以进剧组了。”
　　“嗯。”代亦然沉沉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将新的剧本简单翻看了一遍，代亦然眉宇间露出一丝赧然，果不其然，加了点亲密的戏份，她现在严重怀疑祁时在以公谋私。
　　她正想着呢，祁时就打来了电话。
　　“代老师。”祁时温温沉沉地开口，话里藏着些若有似无的温柔意味。
　　代亦然眼下一听祁时的声音，耳朵就跟着红了，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明天，有空吗？”祁时问。
　　代亦然顿了一下，“干什么？”
　　“你不来找我，我只好去找你了。”祁时嗓音带笑，听着有种冰雪初融的暖意。
　　代亦然皱眉，“找我干什么？”
　　“慈善晚宴，我需要一位女伴，帮我个忙，去露一面就好，没有媒体在场，不允许拍照，如果你不喜欢，我们马上走。”祁时回道。
　　代亦然略一沉吟，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于是点头，“好。”
　　祁时有些意外这只猫答应得如此果断，但也只是眸中笑意一闪而过，接着道：“那么，可以下楼了代老师。”
　　“？”代亦然一脸疑惑。
　　祁时接着道：“我在楼下，走吧，带你去试礼服。”
　　“……”代亦然又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放心，私人订制，不会被拍到的。”祁时缓缓开口，微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稍等。”话都说成这样了，代亦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祁时沉沉笑了一声，回道。
　　代亦然抬手摸摸耳垂，略有些苦恼地挂掉了电话，或许祁时真的给她下了蛊吧。
　　一下楼，代亦然看到人，便挑眉，调笑似的开口：“不是说让我去找你的吗？”
　　“还作数。”祁时为代亦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而后转眸看向她，不急不缓地接着道，“只是见你这件事，我有些急不可耐，所以不得不多找些借口。”
　　“……”代亦然从祁时那里移开眼，微蹙起眉，低声嘟囔，“油嘴滑舌的。”


第31章 
　　以祁时的听力,自然不可能错过代亦然低声说的话，于是眉眼间溢出些微笑意，沉声不急不缓地开口：“代老师想尝尝吗？”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别说莫名其妙的话。”而后便越过祁时坐进了车里，侧眸，似嗔似怒地开口，“还不走？”
　　祁时低声轻笑，绕过车头坐进车里,驱车带人离开。
　　祁时带代亦然去的这家礼服店并不开在市中心，反倒十分偏僻，环境清幽,绿植和流水的布景,显然是按照店主人的喜好来进行设计的，与一般的服装店不同。这家店的主营业务是高端私人定制,但经营者显然并不上心,似乎半点不担心会亏本的样子。
　　代亦然刚一踏进这家店,便闻到了一种极为绵密幽长的暖香，而后才注意到柜台上放着的一盏香炉，缭绕的香烟之后,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发丝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一缕留在脸侧,勾勒出姣好的眉眼,妩媚动人。
　　代亦然接着打量这四周，除了展示在透明玻璃壁橱中的礼服外,这里的的确确没有半分店铺的样子，反倒更具典雅的风情,像是什么私人度假别墅之类的地方。
　　而柜台后的女人，注意力显然并不在代亦然身上，视线落在祁时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清妩的弧度，“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祁时语调冷淡，话里却是熟稔，显然两人认识。
　　女人没回，而是将视线转到了代亦然身上，视线带了几分探究和兴味。
　　代亦然和她的视线对上，略一颔首，唇边的笑意清浅，礼貌而疏离。
　　女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愈发显得整张脸格外明艳，称得上一句“人间尤物”。
　　祁时瞬间皱了眉，面色都冷了几分。
　　“千万别误会，我可没有挑衅您的意思，只是以您往日的风评，任谁都很难不生出好奇心。”女人言笑晏晏，态度倒是没有半分畏惧的意思，尊称倒更像是一种调侃了。
　　代亦然蹙眉，非常轻易地就得出一个结论，她们认识，甚至很熟，她轻抿唇角，语调微冷，“什么往日风评？”
　　女人站起身，倚在柜台上朝代亦然凑近了几分，没有扣紧的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朝代亦然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想知道吗？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代亦然还没开口，祁时便把人往身后拉了拉，面色沉沉，“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啧。”那女人看了眼中间隔的柜台，轻嗤了一声，“小心眼。”
　　代亦然瞄了祁时一眼，重新将视线落到那女人身上，“你接着说，什么交易？”
　　“来宝贝，我们偷偷聊。”女人眼角眉梢染上几分笑意，示意代亦然凑过来些。
　　祁时脸色一黑，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女人撩了祁时一眼，态度格外敷衍地说了一句，“是是是，遵从您的意志。”说罢，她又满面笑容地看向代亦然，接着开口，“来亲爱的，姐姐跟你说点儿悄悄话。”
　　祁时冷着一张脸，面色十分难看，尤其是看到代亦然还真凑过去的时候。
　　代亦然停在柜台边，抬眸看了眼面前仿佛媚骨天成的女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尾音轻扬，“是私人恩怨，还是单纯的恶趣味？”
　　女人深深地看了代亦然一眼，又转眸看向祁时，漫不经心似的开口：“祁时，女人太聪明就不好玩了。”
　　“不好意思，我就喜欢聪明的。”祁时睨了她一眼，语调寡淡。
　　女人嗤笑了一声，就见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凉凉地开口：“所以，什么往日风评？”
　　“你真想知道？”女人微微抬眸，眼底晕着浅淡的光。
　　“嗯。”代亦然淡淡地应了一声，垂眸看她。
　　祁时看了代亦然一眼，眸光幽深，顿了片刻，又看向那女人。沉声开口：“怎么，需要我回避？”
　　女人笑笑，“那倒不必，你什么风评，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无非是些面冷心冷之类的话。”
　　代亦然眉眼微沉，这个问题，她今天能得到的恐怕也就这些答案了，这么想着，她又撩起眼去看祁时，眸中晕开一片冷光，“不给我介绍一下？”
　　祁时凝眸看她，刚准备开口，就听那女人笑着道：“商凝。”
　　代亦然于是看向她，眼角眉梢笑意清浅，“幸会。”
　　商凝倚在柜台边扫了这两人一眼，笑得眉眼弯弯，“行了，寒暄就此结束，该干嘛干嘛吧，我这小地方再多两个人就要挤了。”说着，商凝绕过柜台，上下打量了代亦然两眼，指了指橱窗里的一件礼服，道，“这件。”
　　祁时看过去，扬眉，“你那不是非卖品？”
　　“是啊，所以是送的。”商凝倚在橱窗边，慢悠悠地说道，“送给你家这位，不用谢我，良衣配美人，才不算糟蹋，这件礼服，和她很相衬。”
　　代亦然看了眼那件礼服，又回眸去看祁时，微微眯起眸子，什么叫你家这位？
　　祁时很是无辜，她什么都没说过，是这人自己脑补的，不能怪她。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信你才有鬼。
　　祁时抿唇轻笑，温温沉沉地开口：“她想送，你收着就是。”
　　商凝十分没形象地白了祁时一眼，抱胸站在那里，又看向代亦然，“去试试吧，尺码刚好合适。”说着，她指了指一旁那个隐蔽的换衣间。
　　代亦然淡淡一颔首，迈步走过去，举手投足间一派端方雅正。
　　等人进去了，商凝轻“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以为你会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肯再见我。”
　　“我这人向来宽宏大量。”祁时面容寡淡地说道。
　　商凝嗤笑了一声，“这话你也就骗骗人家小姑娘吧。”
　　“骗不了她，最多骗骗脑子不够用的，比如你。”祁时睨了她一眼，说。
　　商凝面色白了白，柳眉轻蹙，顿了半晌，才咬牙道：“祁时，能不能有点人文关怀，看在我们仅剩的关系上。”
　　“不要想太多。”祁时淡淡地开口，“你被当年的事困住了吗？”
　　商凝皱眉，白了她一眼不想再说，只是瞥了眼身后侧的换衣间，道：“你也去吧。”
　　祁时蹙眉。
　　“啧，是不是想歪了？”商凝似笑非笑地看着祁时，“人之常情，姐姐不会笑你的。”
　　祁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衣服一个人穿不了。”商凝接着道，看向祁时的眉眼俱是笑意，“要不我去？”
　　祁时于是朝着换衣间走过去，抿唇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隔了好一会儿，祁时才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嗯”，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祁时拉开门进去，回身将门关上，才将视线移到代亦然身上。
　　代亦然此时背对着她，一手按在胸口，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裙摆曳地，有一根丝带顺着腰际坠在一旁，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祁时面露疑惑，正准备开口，就见代亦然伸手将墨色的发丝缓缓撩至身前，露出雪白的脊背，黑与白的对比，显得格外有视觉冲击力。
　　代亦然微偏过头，有些苦恼地开口，“祁老师，麻烦你了。”
　　祁时轻抿唇角，稳了稳心神，才上前捏住那根丝带。
　　这件礼服在后背做了绑带的设计，并不复杂，只用了一根长长的丝带，严格来说装饰性更强一些，或者说，这根丝带才是整件礼服的点睛之笔。
　　整个空间十分安静，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交缠的呼吸声，尽管祁时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代亦然的肌肤，整个过程对她来说像是一场温柔的酷刑，有些煎熬。
　　代亦然抬手掩唇，在祁时停下动作的时候轻声问：“好了吗？”
　　祁时敛眸，在代亦然肩头落下一个极为克制的轻吻，而后伸手将代亦然的发丝撩至身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微哑，“嗯。”
　　代亦然眸光微闪，转过身便看到祁时眸底压抑着浓郁的暗色，像是一团灼灼的冷焰，平白让人心悸。代亦然抿了抿唇，低咳一声，伸手将祁时轻推出去。
　　站在全身镜前看了眼，代亦然猝不及防与身后祁时的目光交汇，下意识将视线移开，而后就听祁时沉声开口：“很美，就这件吧，”
　　商凝非常满意地看了代亦然一眼，而后道：“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事情办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代亦然将礼服换下，这衣服系的时候麻烦得很，解倒是一拽就开，这么想着，代亦然眉眼处浮现些许赧然。等她从换衣间再次出去，就看见祁时和商凝隔着挺远站着，似乎有些僵持的意思。
　　代亦然皱眉，到底没开口去问。
　　看到代亦然出来，祁时眉眼稍缓，“走吧。”
　　“嗯。”代亦然随口应了一声，好像兴致不高。
　　车上，代亦然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祁时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表述更为合适，而后才接着道，“表姐。”
　　代亦然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代老师。”祁时突然开口，声音像是包裹着晨间的雾气。
　　代亦然下意识看向她，“嗯？”
　　“你很在意吗？我和她的关系。”祁时极轻极淡地开口，嗓音有些低，仿佛压着些什么。
　　代亦然一怔，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第32章 
　　“代老师……”祁时开口时语调温温沉沉的,听着略有几分深意，眸中晕开一抹光，仿佛有一朵优昙正在其中缓缓盛开。
　　代亦然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似嗔似怒地开口：“好好开车，别说话。”
　　祁时唇边缓缓抿开一抹笑，没再开口。
　　等车开到半路，祁时才开口道：“今晚,去我那儿住吧。”
　　代亦然瞬时愣住，“什么？”
　　“总归你的礼服需要人帮忙。”祁时补充道，顿了一下,又语调沉沉地开口,“要找其他人吗？”
　　代亦然微微歪了歪头，唇边笑容深了几分,“那就去你那儿吧。”
　　“嗯。”祁时沉沉一应,这件事情算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一晚,代亦然睡得十分安稳。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竟生出些恍惚，因为祁时依然在相同的位置坐着,好像不论光阴几许,哪怕霜雪寒凉,亘古不变,清冽隽永。
　　一瞬间,代亦然觉得有些荒谬，真奇怪,什么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之类的东西,竟也是会从她的脑海里蹦出来的。
　　祁时回眸，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她瞳仁深黑，却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光。她身处在光里，微顿了片刻，眸中笑意稍纵即逝，愈发显得眉眼如画，“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代亦然轻轻摇头，淡声道。
　　祁时的指背轻抵在唇边，似乎略微想了会儿，沉声缓缓开口：“可刚刚，你的血液声称你在求爱。”
　　“又在胡说什么。”代亦然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眉头微蹙着开口。
　　祁时轻笑，“是真的，相差无几。”
　　代亦然无语，明明差很多。
　　“或许是我会错意了，心有所想，难免会有些偏差。”祁时看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代亦然耳根微红，这个台阶就不必了，但是，“歌唱家”分明只是血液的吸引力而已，至于别的，是祁时在诓她的吧？
　　祁时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边抿开一抹笑，倒没多说什么。
　　到晚宴还有挺长时间，代亦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和祁时在客厅耗时间，等祁时随手翻出一部纪录片以后，索性直接躺到了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
　　祁时深深地看了代亦然一眼，眸光幽深，顿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代老师。”
　　“嗯？”代亦然语调悠悠，话里染了些鼻音，显得格外闲适，偏生出些诱惑来。
　　祁时一抿唇，略显无奈地轻摇了摇头，“会不会不舒服？给你个靠枕？”
　　代亦然仰眸去看她，视线对上祁时含着几分笑意的眼，漆黑如点墨，晕着些微薄光，遂弯了弯眉眼，也不说话，只朝她伸出手。
　　祁时微顿了一下，敛眸轻笑，站起身拿了个靠枕，走到沙发旁，凝眸盯着代亦然，不急不缓地开口：“代老师对别人也这么心无芥蒂吗？”
　　“我应该对什么心有芥蒂？”代亦然坐起身，抬手捏住靠枕的一角，微仰起头去看祁时，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艳色。
　　祁时眼眸深深，一手撑在代亦然身后的沙发背上，边倾身凑过去，边低沉着声音开口：“比如……”说着，她在代亦然的侧颈落下一枚轻吻，再抬眼去看她，眼角眉梢染上几分侵略性，像是墨色浓郁的冷焰。
　　代亦然被不大的靠枕撞了满怀，再仰眸去看祁时，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我是在提醒你，对一个惦记了你很久的人，至少要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心。”祁时慢条斯理地开口，眸中晕开一抹浅淡的光，“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她能时刻保持理智不被诱惑，若是做出点什么……她想很久了。”
　　“慢慢想。”代亦然把靠枕拽过来，撩起眼看她，在祁时眉眼骤深时伸手拽过她的领口，在她的下巴轻吻了一下，又吻过祁时的嘴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颚片刻，轻扬起嘴角，“乖。”
　　祁时眸中暗色汹涌，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在代亦然收回手时微哑着声音开口：“代老师谁都亲么？”
　　“没，别总把自己和旁人相提并论。”代亦然漫不经心地悠悠道，视线落进祁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祁时低低沉沉地应了一声，接着开口：“那……代老师亲了我，不打算负责吗？”
　　“怎么负责？”代亦然似笑非笑地开口，凝眸盯着祁时，琥珀色的眸子浮着些微金色的碎光。
　　祁时凑上去轻吻代亦然的眼尾，压低声音开口：“给我个名分。”
　　代亦然垂眸轻笑，“那祁老师是想要妃位还是嫔位？”
　　“还想开后宫？”祁时皱眉，面色一黑，“不行，废掉。”
　　代亦然指尖点在祁时肩头，轻轻推了推，“知道了知道了，坐好，别站着了。”
　　祁时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代亦然一眼，得，代老师一天有无数个当鸵鸟的小技巧。祁时不禁莞尔，也没打算把人逼得太紧，开口时嗓音带笑，“好。”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抱着怀中的靠枕，伸手戳了戳，微蹙起眉，顿了半天，才仿佛后知后觉地说道：“你好像没有说过……”
　　“嗯？”祁时尾音轻轻扬起，看向代亦然的时候眸光微闪了一下，偏头略一思忖，指尖轻抚过唇角，“我喜欢你？”
　　“嗯。”代亦然微蹙着眉头，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祁时低声轻笑，“那今天说了，我喜欢你。”
　　“敷衍。”代亦然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评价。
　　祁时扬眉，张嘴刚准备再说什么，就听代亦然接着说，“闭嘴，不要再说了。”
　　祁时掩唇轻咳了一声，遮住唇边溢出的笑意。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低声嘟囔，“哄小孩儿呢。”
　　“没哄你，我有多喜欢你，不是显而易见么？”祁时轻声开口，语调近乎温柔。
　　“闭嘴。”代亦然僵着一张脸，耳根早已通红，怀里的靠枕也被捏得变了形。
　　祁时抿唇，敛下眸子，指背抵在唇边，笑意一闪而过，“好好好，不说了。”
　　代亦然盯着怀里的靠枕生闷气，也不知是在气祁时还是在气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很快就到了该出发前往晚宴的时候，等祁时帮代亦然把礼服穿好，低声开口：“好了，我们走吧。”
　　“嗯。”代亦然应了一声，侧眸看向祁时，若有所思。
　　慈善晚宴的举办地，此时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今天祁时是特地晚到的，只参加最关键的慈善拍卖环节以及之后的答谢晚宴。
　　祁时和代亦然进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多方打量，当然都被无视掉了。
　　慈善拍卖环节进行得十分顺利，代亦然对此兴趣寥寥，而祁时大多时候对在场的人的兴趣比拍品更大，但还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件东西，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代亦然看了祁时一眼，挑眉，完全搞不清楚祁时来这种场合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祁时似有所觉，偏头迎上代亦然的视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代亦然眨眨眼，怎么，还真有其他内情？
　　等到慈善拍卖会结束，所有人有序退场的时候，祁时拉着代亦然，没动，只安抚性地轻握住她的手腕，眼看着大多数人离开，却撞上了一个让代亦然眉头紧蹙的人。
　　祁时侧眸看了代亦然一眼，又看向那个人，微微眯了眯眸子。这人显然并不是这次慈善晚宴的受邀者，看起来像是通过打开的门不小心扫到了宴会厅里的情形。不过，能在这个时间点到这种地方来的人，大概非富即贵，毕竟保安没拦下。
　　“代先生，您这气势汹汹的，是有什么事吗？”代亦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看着并不热络，生疏得很。
　　代睿远脸色瞬间就黑了，倒是压着脾气没发火，只是垂眸看了眼祁时握住她手腕的手，沉声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代亦然微愣了一下，下意识侧眸看向祁时，只看到对方微蹙的眉和其间淡淡的思量，于是轻抿了抿唇角，反握住她的手，看向代睿远，淡淡地开口：“她是我女朋友，不过，这件事恐怕和您没有什么关系吧？”
　　祁时一怔，转眸看向代亦然，眼底仿佛有碎了一地的焰火，一片潋滟。
　　代亦然没看祁时，倒是被对方分外灼热的视线弄得红了耳根，连带着那一脸的冷淡都差点儿没憋住。
　　代睿远怒火攻心，气到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咬牙道：“你……我不同意！”
　　“很抱歉，您的态度无关紧要，您的情绪请自我消化，我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关注。”代亦然凉凉地开口，“如果您需要心理疏导，请去找心理咨询师。”
　　代睿远面色沉沉，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想报复我吗？你恨我。”
　　“我想您误会了，您会无缘无故去恨一个陌生人吗？”代亦然看向代睿远的目光满是怜悯，“我有点不太明白，是掌控欲在作祟吗？您居然还对我的事情感兴趣。”
　　“你小时候多乖啊，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代睿远一脸失望地看着代亦然，“你太让我失望了。”
　　代亦然轻笑出声，“您真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这是我的忠告，别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我那傻弟弟可还在你手里，或许我应该帮他早日摆脱你。”
　　“别打他的主意。”代睿远脸色骤冷，近乎癫狂地盯着代亦然。
　　祁时皱眉，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吐出两个字，“送客。”
　　“是，大人。”
　　留在宴会厅里的几位低头回道，迈步走过去将人请了出去。
　　代亦然回眸，看向数十个留在宴会厅里的男男女女，她的视线经过时，这些人的头都仿佛更低了。代亦然心中疑惑更甚，这些人，该不会是……
　　出去的几个人去而复返，将宴会厅的门重重关闭。
　　那一瞬间，明明没有开窗，也没有空调，代亦然却察觉到了一阵凉风拂过，紧接着是墙壁上原本用作装饰的烛台接连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都诡谲了许多。
　　祁时牵着代亦然的手往不知什么时候摆放的长桌桌首走去，那里并排放着两张椅子，祁时和代亦然依次坐下，抬眸去看在座的其他人。
　　等到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坐定，统一面向桌首，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如同醉人的红酒，齐声恭敬道：“日安，大人。”
　　祁时略一颔首，抬眸时眼睛一片猩红，她举起一旁的酒杯，缓声道：“日安。”
　　代亦然此时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在这群血族面前说了，祁时是她的女朋友。


第33章 
　　“感谢大人愿意出席这次的晚宴,愿月光与您同在。”坐在祁时左手边第一位的血族语调温和地开口，面色从容，姿态却格外谨慎地没有乱瞟。
　　代亦然侧眸看他,明显感觉他的身子僵硬了很多，不由微微眯了眯眸子，笑而不语。祁老师，威势颇重啊。
　　“愿月光与您同在。”一众人纷纷再度齐声开口。
　　祁时扫了在座诸位一眼，面色平静地沉声道：“自便,不要拘礼。”
　　“是。”
　　代亦然看了眼面前的酒杯，确实是酒，至于其他人的,未必,只能说颜色上有偏差，但她并没有闻到血腥味。
　　桌上除此之外,还放了鲜花做点缀,另有些做工精致的糕点,没什么人碰，看起来像是装装样子，或者说,是专门为代亦然准备的？不应该,祁时会提前告知这些人她要带人来吗？不太可能。
　　拿起酒杯,代亦然扫了眼已经开始自由交谈的一众人,微微偏了偏脑袋,眼里透出几分探究。
　　祁时抬手，面露无奈地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代亦然的太阳穴,压低声音开口：“有什么问题问我，别盯着别人,我这人向来小气又善妒。”
　　代亦然转眸看向她，眼角眉梢染上些微笑意，这话说得，还挺理直气壮的。
　　祁时与她对上视线，眸光柔和了几分，开口却是：“你再看我就生气了。”
　　代亦然伸手拽住祁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那你生个气给我看看？”
　　“好啊。”祁时声音低低沉沉地开口，顺势揽过代亦然的腰，将人搂进怀里，在代亦然愕然之际，抬眸看向这一桌的人，眸光骤冷，眼底是浓浓的警告和厚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都在偷偷关注这边的众人当即一滞，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极其缓慢地把视线又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揪了典型。
　　代亦然紧接着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的凝滞感，好似温度都骤降了几分。她侧眸去看祁时冷冽的眉眼，又回首看了眼紧张兮兮目不斜视装作在聊天的一众人，微微弯了弯眉眼，在祁时的眼尾轻轻落下一吻，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别闹了，松开我。”
　　祁时看她，没松手，只压着声音开口：“代老师，你之前说的话，作数吗？”
　　“什么话？”代亦然身子僵硬了一瞬，偏头，微垂下眉眼，眸底浮起些许赧然。
　　祁时用视线细细描摹过代亦然的眉眼，嗓音温沉，“女朋友……”
　　“不作数，再不松手算作非礼了。”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板着一张脸开口。人都抱怀里了，又没反抗，还问。
　　祁时抿起唇角，“那就算非礼吧，不过，担了这个名，总得名副其实。”说着，祁时扣紧代亦然的腰，微沉着声音开口，“从哪儿开始好呢？”
　　代亦然瞪了她一眼，改口，“作数，试用期。”
　　“什么时候用？”祁时压低声音问。
　　代亦然因她说话间吞吐的热气扫到耳廓，不自觉红了耳根，又微蹙了眉，似嗔似怒地开口，“你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祁时十分顺口地接道，全然没管早已在连连吸气的一干人等，他们虽然不敢看，但听得可清楚了。
　　“别贫嘴，松手，乖。”代亦然抬手捏了捏祁时的脸，开口时有些诱哄的味道。
　　祁时还真就乖乖把人给松开了，只是深深地看了代亦然一眼，而后垂眸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压下因过分靠近而汹涌的欲念。自从她喝过代亦然的血以后，压下渴望变得相对容易，但生出的渴望却无孔不入，仿佛在一寸寸蚕食她的理智，直至彻底崩塌的那一刻。
　　有解吗？有。
　　这不过是血族对“歌唱家”的本能，彻底地占有可解，即初拥标记仪式。但它缓慢又危险，本就需要血族极强的自制力，即使是针对普通人类，何况是一个“歌唱家”。
　　而且，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事情，初拥标记仪式，会让另一个人转化为血族。她将不老不死，也将背负血族的宿命，那被视作禁忌的宿命。
　　祁时不确定是否要让代亦然面临这样的选择，理智、本能和情感三方拉扯，以至于她清醒地认知着一切，却无力阻止它发生，只能饮鸩止渴、飞蛾扑火。
　　当然，祁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等着撞得头破血流，只是需要做最坏的打算，总归她不可能放手，那就只剩下尽可能消弭负面影响这一条路了。
　　代亦然坐好，一侧眸就看见祁时郁色沉沉的脸，皱眉，“祁时。”
　　祁时抬眸，眼底晕开一抹微光，轻轻一应，“嗯。”
　　“想什么呢？”代亦然皱着的眉没松，眉眼沉沉，眸底都是探究。
　　“没什么。”祁时只是回道，眉眼几近温柔。
　　代亦然脸色一沉，“骗我。”
　　祁时一怔，随即敛眸笑开，但正欲开口，就被代亦然扼住了手腕。
　　“跟我走。”代亦然紧盯着祁时的眉眼，沉声开口。
　　祁时微偏了偏头，眸光渐深。
　　车上，祁时抿唇轻咳了一声，问：“去哪？”
　　代亦然没答，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提前跟我出来，没关系吧？”
　　“不要紧，只是一般的聚会罢了。”祁时语调温沉。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轻扬了扬嘴角，语调慵懒，“那走吧，去我那儿。”
　　祁时闻言轻笑，“好。”
　　——
　　代亦然关上门，回眸将背抵在门上，看向祁时，目光幽幽，“说吧，怎么回事？”
　　祁时看着代亦然站了会儿，缓缓笑开，“真没什么事，怎么这么执着。”
　　“不想说，那好，自己待着吧，我回房了。”代亦然睨了她一眼，仿佛不甚在意地开口，说罢，便越过祁时，向着卧室走去。
　　祁时从背后将人抱住，无声轻叹，而后在代亦然的颈窝落下一个轻吻。
　　代亦然微蹙着眉，侧了侧眸，“干什么？”
　　祁时笑得无奈又宠溺，缓缓开口，问：“那本书看完了吗？”
　　“还差几页。”代亦然不明所以地回复。
　　祁时抬手摸了摸代亦然的头，语调堪称温柔，“看完吧。”
　　代亦然虽觉疑惑，但还是乖乖把那本书拿了出来，坐到沙发上继续看。
　　祁时坐到一旁，用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代亦然，眸中一片潋滟。
　　代亦然似有所觉，抬眸看了祁时一眼，略显慌乱地将视线移开，翻过一页，而后直接愣住。
　　书页上平平整整地写着一行字，“承蒙照拂，以身相许。”
　　但整张书页上，却赫然是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血迹将墨迹晕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识。
　　代亦然盯着书页上手写的字，眉头渐渐蹙起，又一目十行地看过书页上原本的内容，一切在最后一页戛然而止，像是没来得及筹谋，只能潦草画上句点，血腥又惨烈。
　　“这是……什么？”代亦然有些错愕地抬眸看向祁时。
　　祁时轻抿唇角，嗓音低沉，“一桩惨案。”
　　代亦然皱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祁时说过，这本书是她母亲的。
　　“我想让你看的不是这个。”祁时声音温温沉沉地开口，起身走到代亦然身前，伸手合上代亦然手中的书，背面朝上。
　　代亦然看她，又听到祁时用指尖轻轻叩击书背的声音，遂垂眸，便看见一只幽蓝色的灵蝶落在书的一角，缓缓振动翅膀，紧接着一群蓝蝶自书中飞出，在代亦然眸底晕开一抹流光。
　　代亦然有些愣怔地盯着满屋飞舞的蓝色蝴蝶，眼神有些微迷离，这像是一场精心营造的浪漫梦境。但那个瞬间，代亦然读到了些别的东西。
　　代亦然凝眸看向倚在一边的祁时，月光透过窗棂，轻吻她的发梢，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和朦胧，眸底晕开一片银色的光，介于雪色与月色之间，美得让人心悸。
　　代亦然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场幻梦，再美好，终究是假的。”
　　祁时眸光微闪，开口时嗓音低沉，“如果这场幻梦由生至死呢？”
　　“那你该去找一个不太聪明的。”代亦然睨了祁时一眼，幽幽开口，“女人太聪明就不好玩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祁时抿了抿唇，脸瞬间就垮了，那一屋子的蓝蝶也直接散了，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代亦然扬眉，怎么了这是？
　　“别人的话记得挺熟的，怎么把我的话忘了？”祁时蹙眉，有些不满地开口。
　　代亦然失笑，伸手把人拉到身旁坐下，凑过去看她。
　　祁时抬眸，对上代亦然含笑的眉眼，轻抿了抿唇角。
　　“生气了？”代亦然凝眸盯着祁时的眉眼，轻声问。
　　祁时眸光柔和了几分，淡声道：“没，给我点时间，我再好好想想。”
　　代亦然微微歪了歪头，“如果你实在为难，就算了，我大致猜得到。”
　　祁时用指尖轻抚过代亦然的眼尾，凑上去轻吻她的眉心，哑声开口：“猜到什么了？”
　　代亦然盯着她，缓缓开口：“我好像有话忘了和你说，我这人向来孑然一身，稍微得了点儿偏爱，就想死死攥在手里，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仅此而已。”
　　“还有吗？”祁时微顿了顿，嗓音含笑。
　　代亦然沉默了两秒，低声嘟囔，“最多在确认这件事之前磨蹭点儿。”
　　“那就别松手。”祁时低低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温沉沉地开口，听着让人想起冬夜紫烟缭绕的香炉。
　　代亦然心头一悸，蹙眉欲盖弥彰似的说了一句，“不是说你。”


第34章 
　　“嗯嗯,知道了。”祁时一本正经地回道，眼角眉梢仿佛染上些微碎光，乍一看像是雪山顶上的粲然天光。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耳根染上些许红晕，过于敷衍，差评。“我去休息了，你什么时候想走随意，记得给我带上门就好。”
　　“搬回去吧。”祁时微顿了一下,轻声说。
　　代亦然抿抿唇角，“为什么？”
　　“不把你放在身边，我不放心。”祁时温温沉沉地开口,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没你在,我心慌。”
　　“过两天就要进剧组了。”代亦然有几分犹疑,主要是她觉得王汝心知道这件事估计会晕过去,她还没跟她提过。
　　祁时凝眸，“那我就在你这儿待两天吧。”
　　“……”代亦然一时语塞，好半晌,吐出两个字,“随你。”
　　祁时闻言弯弯眉眼,“多谢款待。”说着,又凑到代亦然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代亦然有些炸毛,“你干嘛？”
　　“晚安吻。”祁时嗓音带了笑，接着有些贪得无厌似的轻啄了一下代亦然的唇瓣,“就算是试用期，也不能只担个虚名。”
　　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眼角眉梢染上艳色，索性直接跨坐到了祁时腿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指尖落在祁时的侧颈，滑至锁骨处流连片刻，不急不缓地开口：“晚安吻，我倒是忘了。”
　　祁时呼吸一滞，看向代亦然的眸光骤深，其中暗色涌动，这家伙，就仗着她现在不敢动她，胡作非为。
　　代亦然凝眸盯着祁时的眼睛看了片刻，仿佛仔细研究了会儿，而后吻上祁时的唇，这个吻细致且温柔，带着十足的撩人意味，勾得人心痒。
　　祁时微皱了眉，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半瞌着眸子，眼底浮着些碎光，像是在清醒的克制之余落了些难以忽视的迷醉，她的指尖落在代亦然发间，轻轻抚过，全然温柔。
　　代亦然眸光一深，含住祁时的唇珠，加深了这个吻。
　　祁时有些无可奈何，紧蹙起的眉透着些难捱的情动，她微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回应，一双眸子刹时一片猩红。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代亦然有些含糊的轻笑。
　　代亦然有些仓皇地结束了这个吻，轻喘了口气，视线落在祁时眉眼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眸底映着醉人的绯色。
　　她的指尖落在祁时眼尾，轻轻摩挲片刻，开口时声音微哑，透着几分慵懒的性感，“真美，晚安。”说罢，便起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祁时抬手按在眉心，顿了好一会儿，才哂笑着低声道：“无法无天了。”
　　卧室里，代亦然躺在床上，等到自己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才轻抿了抿唇，耳根一片发烫。


第35章 
　　当晚,代亦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惊醒，仿佛兜头被浇了一桶冰水,寒冷刺骨。代亦然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
　　代亦然与那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立马意识到，这不是祁时。
　　寒意一瞬间爬上代亦然的脊背，紧接着,她即刻想到了祁时给她的那个手串。略一思忖，眼见那个人没有动作，代亦然坐在床边,面容镇定地开口：“您是哪位？非法侵入住宅,可不是什么正常行为。”
　　“很抱歉，女士,人类的法律对血族没有约束作用。”那个血族靠在墙上,衣冠楚楚,眉眼冷厉，看向代亦然的目光有些轻蔑的意味，但言语里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显然并不认为眼前的人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代亦然侧眸扫了他一眼,伸手将脖颈两侧的头发撩至身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根发带随意绑好,又垂眸拿出那个银色的手串,边戴到腕上边凉凉地开口道：“是的，人类的法律也只保护人类的权益。”说着,她抬手拨开手串上的暗扣，侧眸看向那个血族,眼尾淬了冰碴，“那么，你的目的会是什么？”
　　“请不必紧张，我无意挑起两族争端，只是需要请你帮一个忙。”那个血族一手放在胸前，弯腰朝代亦然行了一个古老的礼，再抬眸时嘴角挂了阴翳诡谲的笑，“请你当饵，帮我抓住那个弑父夺权的冷血怪物。”
　　弑父夺权？冷血怪物？说的是祁时？代亦然皱眉，面沉如水，她这个饵，也就只能引来祁时那一只鱼了。
　　不过，代亦然虽有疑虑，仍旧面色从容地站起身，侧眸看向那个血族时，显得气质清雅，眉眼卓绝。“弑父夺权？那么你在意的究竟是弑父，还是夺权呢？”说着，代亦然倚到旁边的衣柜上，眼角眉梢透着几分慵懒，“是夺权吧？”
　　那个血族的面容微变，但还是稳住了心神，并不打算和代亦然说太多话。
　　“不过，即使不是她，也轮不到你吧？只敢在她不在的时候找上门，我，说是诱饵，倒不如说是牵制更为准确吧。”代亦然漫不经心地开口，而后轻笑了一声，总结似的说了一句，“你怕她，即便装得举止从容，也半点藏不住，真可怜。”
　　“你……”那个血族咬牙，浓郁猩红的眼眸冷得吓人，显然是气急了，但到底忍了下来，这个人类活着是牵制，死了可能会起反作用。
　　代亦然扫了他一眼，挑眉，不错，居然没发怒，看来是城府颇深的那类人。一转念，代亦然又垂下眸子，略带纠结地开口，仿佛很是苦恼，“不过，她真的杀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血族侧眸看向代亦然，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语调悠悠地开口：“那是自然，这件事可是不少同族都亲眼目睹过的，德行有亏，怎堪大用。”顿了一下，他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代亦然，“至于你，留在身边的移动血包，等她什么时候玩够了，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代亦然皱紧了眉，睫毛微颤了一下，抬眸时眼里却是一片澄澈，“我不信。”
　　那个血族轻笑了一声，“信不信随你。”
　　“相较于不请自来的人，还是她更可信一点。”代亦然沉声开口。
　　那个血族悠悠看了她一眼，“这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真没怀疑，何必多说这句话。”
　　代亦然眉眼一沉，似乎有些恼了，作势瞪了他一眼，想要走出这间卧室，但指尖刚一触到门把手，另一只胳膊便被拽住了。代亦然眸光一闪，回首便将银针刺进了他的皮肤。
　　那个血族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形，瞳孔扩散了一瞬，轰然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代亦然垂眸扫了地上躺着的人一眼，眸中一片冰冷，她自主靠近会引起警觉，还是让对方主动靠近她比较好得手。回身打开门，代亦然走到空空如也的客厅，看了眼大开的门扉，坐到沙发上，面色从容地将暗扣合上，静静等待。
　　祁时匆忙赶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月光里的人，散落在耳侧的发丝沾染了些银色，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眉眼微微弯了弯，转瞬笑意盈眸，让人的心都跟着化了。
　　“大晚上的，祁老师是出门晒月亮还是密会小情人？”代亦然双腿交叠，倚到一边的扶手上，语调慵懒随意，嘴角挂着浅淡的笑，话里却是带着刺的。
　　祁时眉眼柔和，一双眸子蒙了层薄薄的光，开口时嗓音带笑，“出门晒月亮，回来会你。”
　　代亦然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晕开些勾人的意味，侧眸指了下卧室的方向，而后开口：“你还是去会会那位吧。”
　　祁时眉眼骤沉，走到代亦然身前，俯身轻吻过代亦然的眉心，看了眼她腕上的银色手串，再抬眸时眼底一片冷肃。
　　祁时边往卧室走，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而后睨了地上躺着的血族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简州。”
　　代亦然眉头一挑，还真认识。
　　没一会儿，祁时接到了一通电话，立马开口道：“通知目夜会来接人。”
　　电话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代亦然听不清楚，只听祁时接着凉凉地开口：“刚刚那件案子的凶手。”说罢，祁时便挂掉了电话。
　　代亦然微蹙起眉，“刚刚那件案子？”
　　“嗯，典当行那位。”祁时皱眉，沉声道。
　　代亦然一怔，没等她开口，就听祁时接着道，“他没换据点，为了一管血，结果被简州找到丧了命。”
　　“他到底在做什么？简州又为什么要杀他？”代亦然沉着脸问。
　　祁时抿了抿唇，回道：“他在用自己做研究，研究血族的血液与长生之间的关系，但也因此陷入了半癫狂状态，因为他往自己身体里注射了很多不同血族的血液。”顿了一下，祁时接着道，“简州，为了找到你，不，为了我。”
　　代亦然微垂着眉眼，理了下思绪，沉默不语。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人把简州抬走，门缓缓关闭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开口。
　　代亦然凝眸盯着祁时看了片刻，伸手戳了下她的肩膀，等祁时侧眸看过来之后，又朝她勾了勾手指，眼角眉梢都是清泠的艳色。
　　祁时微微偏了偏头，刚露出一点疑惑，就被代亦然一手搂住了脖子。
　　代亦然对上祁时的视线，伸手扯了发带随手扔到地上，而后凑了过去，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祁时看着代亦然的发丝在身后肩头散开，墨发雪肤，唇红齿白，愈发显得五官精致，气质卓绝。祁时凝眸看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代亦然凑上去，咫尺的距离，唇瓣几乎贴到了一起，眸子微微眯起，眼尾坠着些撩人的艳色，低低地微哑着声音开口：“祁老师，有人在我跟前诋毁你，你要不要给自己辩驳一下？”
　　“我还没辩驳，代老师就觉得他是在诋毁了么？”祁时嗓音带着些微笑意。
　　代亦然一皱眉，将人抵到了沙发背上，“说不说？”
　　“他说我什么了？”祁时用视线细细描摹过代亦然的眉眼，低低沉沉地问。
　　代亦然轻抿了抿唇，面色不虞地开口：“弑父夺权的冷血怪物。”
　　“还挺合适。”祁时幽幽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些凉意。
　　代亦然眉头紧蹙，盯着祁时面色有些沉，什么就合适。
　　祁时看着代亦然沉郁的面色，笑了笑，而后轻轻撩过她鬓边的发丝，低沉着声音开口：“一桩陈年的旧案，一个疯了，杀了另一个，被囚后逃脱未果，造成一死多伤，当场处决。”
　　代亦然愣怔了一瞬，祁时的话说得轻松简洁，但字字都好像在滴血。代亦然仔细咀嚼过这些话，再联系先前得知的信息，眸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些心疼。
　　祁时看她，低笑了一声，“都说是陈年旧事了，这么长时间，够好几个你长大了。”
　　代亦然瞬时眯起眸子，凉凉地开口：“是啊，够我们祁老师换好几个小情人了。”
　　“胡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祁时温温沉沉地开口，眼角眉梢仿佛坠了柔和的光，眸中浓郁的情感满溢，让人心跳得飞快。
　　代亦然轻嗤了一声，移开视线，眉宇间浮现出些许赧然。
　　“代老师……”祁时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夜里低声呢喃的情话。
　　代亦然装模作样地蹙眉，“干嘛？”
　　“代亦然。”祁时轻声接着道。
　　代亦然眉头皱得更紧了，“嗯？”
　　“女朋友。”祁时唇边溢出笑意。
　　代亦然眉心一跳，觉得自己的面颊发烫，索性直接抱住了祁时的腰，下巴抵在祁时的肩上，低声嘟囔，“闭嘴。”
　　祁时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语调几近温柔地开口：“这么晚了，接着睡会儿？我会守着的，不会再出现意外了。”
　　“他……”代亦然仍有些疑惑。
　　祁时抬手轻抚过代亦然的脊背，缓缓开口，眉眼一片沉静：“不用担心，他没有机会再生事端了。”
　　代亦然低低地应了一声，思维格外跳脱地开口：“祁时，咬我吧。”说话的口气，仿佛前面铺垫那一个字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抛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祁时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下意识开口：“不行。”
　　“那就明天。”代亦然不急不缓地开口。
　　祁时瞳孔骤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明天，是血月。


第36章 
　　“想到了？”代亦然凝眸看向祁时,似笑非笑，显然是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八成是打着今天不行就趁着血月“霸王硬上弓”的心思。
　　祁时有些头疼，看着代亦然精致的眉眼,嗓子有些发紧，“真的、不行……我会伤到你的，甚至……”
　　“我信任你，你不信任自己吗？”代亦然凝眸紧紧盯着祁时，眉眼间一片坦然。
　　祁时一阵沉默,她的确不信任自己，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冒险。
　　“没关系，是我在勾引你。”代亦然低声开口,轻抵上祁时的额头,眉眼间一片柔软。
　　祁时唇角紧绷，“你不明白,不止是危险性的问题,还有……”
　　“血族的长生是个诅咒,伴随着无休止的癫狂、孤冷和如同附骨之疽的呓语，血月是一场劫难，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里干枯腐朽。”代亦然不急不缓地开口,而后抿唇道,“我知道,但……”
　　她那么贪心,以至于想占据另一个人的余生。如果疯狂是达成目的的必由之路,那么她义无反顾。
　　代亦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手将祁时脸侧的发丝撩至而后,轻吻过她紧蹙的眉心，微哑着声音低声开口：“我要任性一次,不想的话，就推开我吧。”说着，便将祁时压到了身下。
　　祁时轻咬下唇，睫毛微颤了一瞬，紧蹙的眉宇间透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看着代亦然如画的眉眼，眸底缀着寒星，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你会后悔的，到那时我就是罪魁祸首。”
　　“你是，所以要负责到底。”代亦然伸手将发丝拨至脖颈一侧，露出纤白的侧颈，而后垂着眉眼看她，眼角眉梢俱是泠泠的迷醉，“别怪我会死缠着不放。”
　　祁时紧紧盯着她，一双眼眸是深邃而极致的黑，只是在此刻蒙了层薄薄的光，她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而后才轻声道：“荣幸之至。”
　　代亦然勾了勾嘴角，眸中晕开一片艳色，俯身吻上祁时的唇，含糊地开口：“唔，见色心起还是情难自禁……”
　　代亦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祁时吞下。祁时单手扣在代亦然后脑，指尖穿过她的发间，细细吻过她的唇，再撩起眼时，一双眸子被绯红之色填满，其中欲念汹涌，犹留着几分清醒，淬在其间星辰一样。
　　代亦然抬眸，视线撞进祁时眼底，眉头一挑，“别动。”
　　祁时没开口，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眉头微蹙着，克制和迷乱在眸中交杂着，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代亦然轻吻过祁时的眼尾，含糊说了一句“先支付点儿报酬”，又重新吻上祁时的唇，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细细磋磨过后转向祁时的侧颈、锁骨。
　　祁时心跳得厉害，眸中的艳色越积越浓，指尖轻划过代亦然的脊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代亦然听到了轻微的喘息声，又偏头轻含住祁时的耳垂。
　　祁时呼吸一滞，抱着代亦然的手一紧，仿佛脑中的一根弦被绷断了，一口咬上了代亦然的侧颈。
　　代亦然瞳孔骤缩，整个人身子僵了一瞬，眉头顿时皱紧，牙关紧咬。疼，好疼，代亦然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轻点儿。”
　　但这几个字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祁时那一双猩红的眼里已经只剩下浓浓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像是撕掉了一层冷静温和、克制守礼的假象，非但没有听话，反倒变本加厉地咬得更深了。
　　代亦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强烈的疼痛感从脖颈传到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祁时要把她的脖子咬断了。吞咽声响起的时候，代亦然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没一会儿，等代亦然再恢复意识，便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心脏的跳动已经不再受控，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与之相伴的，是耳畔的吞咽声和明显急促的呼吸声。
　　祁时那双猩红的眼此时像是醉人的红酒，眼角眉梢艳色灼灼，近乎贪婪。
　　“嗯……”代亦然想要开口说话，但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出口只剩下了低低的浅吟，而后她便感觉祁时吸吮得更重了些，痛感蔓延至每一个末梢神经，顿时咬牙，这个禽兽！没完了是不是？想把她吸干吗？
　　祁时仿佛听到了代亦然的控诉，松开了她的脖颈，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话，“快了，再等一会儿。”
　　还来？！代亦然心态有点崩，开口时带上了些细微的哭腔，“祁时，我疼。”
　　祁时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却也只是敛眸舔过代亦然侧颈流下的血液，而后低声开口：“这次不疼。”
　　代亦然有些恼了，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侧颈又被祁时不由分说地咬住，紧接着便是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代亦然几乎立马就瘫软在了祁时身上，她差点儿轻喘出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等到吞咽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代亦然微蹙的眉浮现出些微羞恼，这次的感觉，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安抚，好像她整个人在一寸寸发生着变化，更甚者，像是正在被祁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完全掌控。
　　代亦然渐渐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不再属于自己，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紧接着是疯涨的欲念，近乎癫狂地想要将眼前的人融进骨血。代亦然十分怀疑，若不是她现在完全没有余力做出任何动作，祁时会被她撕成碎片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只是代亦然不知道，她的眼睛此时正在琥珀色和绯色之间不停切换，看起来显得有几分妖异。
　　这样的过程不知进行了多久，疲惫和困倦侵占了代亦然的大脑，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祁时半瞌下眸子，轻吻过代亦然侧颈的伤口，将人搂紧了些，眉头微蹙着，一双猩红的眼里一片沉郁。还有，最后一步。
　　等代亦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玻璃落在两人的身上，仿佛在眸底晕开一抹淡金色，眉眼都好像柔和了许多。
　　代亦然对上祁时的视线，眸光微闪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祁时有些无奈地含笑道：“先起来，我都要被你压麻了。”
　　代亦然忙坐起身，而后就发觉自己的五感一下子提升了许多，正在愣神之际，就听祁时开口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代亦然轻轻摇了摇头，回眸看向祁时，在对方漆黑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祁时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代亦然。
　　代亦然凝眸去看，撞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同样是红色，她的眼睛和祁时的却有很大的不同，细看的时候，仿佛能看到眸底晕着些浅淡的金色，有些接近原先的琥珀色。
　　“好像，变不回去了。”代亦然有些愣怔地开口。
　　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暂时不行，你要经历过一次血月，喝下我的血，之后才算是真正的血族。”
　　血月，就是今晚。代亦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有我在。”祁时轻声说。
　　代亦然这才发现祁时的面容好像更精致了，就连气质都大变，好像更为深沉，更有压迫感了。一转念，代亦然才明白，某种意义上，这是血族对同类的感知，以及，对她来说更为强烈的吸引力。
　　见代亦然一直盯着自己，祁时扬眉，“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代亦然抿唇，瞥了祁时一眼，又道，“你果然给我下了蛊吧。”
　　祁时低笑了一声，“这怎么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代亦然不语，又觉得侧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面色更沉了，都怪祁时。
　　祁时赶忙拦住代亦然想要去碰伤口的手，“别碰，等你喝了我的血，很快它就会好的。”
　　代亦然微蹙起眉，只觉得祁时指尖的触感有些过于清晰了，好像对方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能在她这里掀起一场风暴，以至于她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嗯。”代亦然压根没记住祁时说了什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结果在祁时拿开手的时候立马抓住了她的手。
　　祁时微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代亦然抿着唇不肯说话，只上前抱住了她。
　　祁时缓缓笑开，问：“是不是还不太习惯？”
　　代亦然将头埋在祁时的颈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只是突然很想而已。”
　　祁时回抱住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和宠溺，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犯规了。
　　兴许是五感增强，或是血族本能被放大，代亦然今天格外黏人，哪怕只与祁时隔了几步远都会格外不安，好像生怕对方会把自己扔下似的。
　　祁时对此毫无办法，又乐见其成，毕竟投怀送抱这种事，她从来不嫌多。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到夜晚，直到暮色四合、冷夜降临，血月高悬，祁时眉眼处染上几分忧虑，她刚刚喝过“歌唱家”的血，成功渡过血月很简单，但对于代亦然来说，今晚恐怕会很难熬。
　　果不其然，祁时刚抬眸看了眼天空中的那轮血月，再看向代亦然时便发现对方脸色煞白。
　　代亦然咬了咬下唇，面色白得像是一张纸，额上也冒出细密的薄汗，她伸手捏住祁时的衣角，看向祁时的视线有些迷离。


第37章 
　　代亦然睫毛微颤,无数杂乱又狰狞的呓语充斥在她的脑子里，与之伴随的是耳边的尖叫和哀嚎，悉数纠缠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的脑袋炸开一样。
　　代亦然捏着祁时衣角的手指尖僵硬了一瞬，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咬紧下唇，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祁时……”
　　祁时心疼坏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开口，“我在。”
　　代亦然听到声音,眉眼顿时舒缓了许多,紧抿着唇没再开口。
　　祁时轻抚过代亦然的脊背，沉声说：“咬我。”
　　代亦然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双臂将祁时抱紧了些,绯红的眼眸中一片混沌,没多久便已经逐渐失去了焦距，像是一滴血在水中缓缓晕开。
　　“保持清醒，不能睡。”祁时有些心慌,生怕代亦然这一闭眼便再也睁不开了。
　　代亦然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让自己忽略掉那些疯狂在作祟的声音,将祁时的衣角越攥越紧,呼吸也显得有些凌乱。
　　“咬我吧,会好过些。”祁时唇线紧绷，眼角眉梢少见地露出几分无措。
　　代亦然撩起眉眼,眸中一片冷意，“闭嘴。”
　　“真的……”祁时的话刚出口便被代亦然冷声打断了,“我说闭嘴。”祁时抿着唇角不再开口，眸中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代亦然拢起微颤的指尖，面上覆了一层寒霜，以她现在的状况，若是真的咬了祁时，対方又丝毫不反抗，后果不堪设想。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由人类转化成血族，成功率非常低，即便能过第一关，血月也是一道大坎，更遑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样一个血族的诞生要以一条生命为代价。不，更准确地来说，没喝过血主血的血族，只能被称之为血裔。
　　在《人类与血族共存条例》签订以来，制造血裔基本被视作禁忌，因为某种程度上，这种做法和谋杀没什么两样，况且，自当年决定签订此条例的血族提出“以优雅进食取代野蛮狩猎”的口号，血族早就将咬脖子这种进食方式抛弃了。
　　时至今日，血族们的食物来源大多都是医院的血库，凭借特定的身份凭借领取，这算是一种合作。当然，能领到什么血型的血完全要看血库的当日储备富余情况。
　　代亦然胡思乱想着，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当下的痛苦中移开，但夜晚太过漫长了，久到在她看来近乎永恒，好像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祁时抱紧怀中不停在颤抖的人，紧跟着听到一声闷哼，忙看过去就看到了代亦然一双蒙了水雾的眼，而后注意到了対方被咬破的唇角。
　　祁时眸光一颤，索性直接吻上了代亦然的唇，血液的腥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好似沾染着些疯狂的气息，理智濒临崩溃。
　　代亦然怔了一秒，眼眸微动，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却分明震耳欲聋。
　　祁时因这一滴泪心神俱动，瞬间心疼到无以复加，她小心翼翼地吻掉代亦然脸上的泪水，眉眼微垂，低声呢喃，“都怪我。”
　　代亦然拧了眉，恶狠狠地咬上祁时的唇，“别说傻话。”紧跟着便闷哼了一声，眼睛更红了。
　　祁时眼见着代亦然眼神越来越委屈，一时慌了神，“别哭，想怎样都好，别哭。”
　　代亦然哭得更凶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祁时手忙脚乱地帮人擦眼泪，一边将人抱紧，只希望这样能让她好受些。
　　代亦然过了好久才收拾好自己崩溃的精神，眉眼愈发沉郁，而后抿唇道：“你后悔了。”
　　“怎么可能，没有你，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祁时轻声说，微低下头吻过代亦然的眉心，“你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代亦然紧抿着唇角，不语，却好像在那一瞬间忘却了所有痛苦，只是腹诽：祁时是惯会哄人的，花言巧语一大堆，她若是信了，就……栽了……
　　“遇见你那晚，我本打算自我了结的，毕竟这个世界了无生趣，让人厌倦，手串就是为了这个，但那天我改了主意，我想看你长大。可等你长大，我好像更贪心了，想要的越来越多，想把你据为己有。”
　　祁时温温沉沉地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你别哭，我最怕这个了。”
　　代亦然耳根一片通红，不是她想哭好不好？
　　祁时盯着代亦然泛着红晕的眼尾，凑过去贴上代亦然的唇，细细吻过，温柔而缱绻，而后微哑着声音轻轻道：“天亮了。”
　　代亦然转眸看向窗外的晨光熹微，怔忪了片刻，轻声道：“日安。”
　　祁时凝眸，唇边的笑容浅淡，顿了片刻，把人揽进怀里，敛起眸中的情绪，低声开口，“日安。”
　　代亦然就势倚着祁时靠了会儿，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和困倦，没多久便瞌上眼睡了过去。
　　祁时低头轻吻过代亦然的发顶，环着她的臂弯透出些小心翼翼。
　　隔日，季月收到祁时的消息后，着急忙慌地赶到，刚一踏进门，就看到祁时坐在沙发上，而代亦然正躺在她的腿上，双眸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睡得并不算安稳。
　　季月面容一滞，嘴角抽了抽，所以说，所谓的急事，就是向她炫耀一下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季月还没开口，便看见祁时将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双眸子里是一片深邃而极致的黑，眼角眉梢俱是凌厉的锐光。
　　季月一怔，老板，好像气息更吓人了，威压也更重了。而后，她便直直対上了代亦然那双绯红的眼，直接瞳孔地震。
　　季月：？！老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我的天，活的血裔……
　　代亦然扫了正在愣神的季月一眼，皱起眉，直接赤足踩到了地毯上，宽松的裤脚遮住脚踝，衬得双足愈显白皙，再看代亦然的眉眼，平白增添了许多慵懒又冰冷的艳色，乍一眼直叫人脸红心跳。她面不改色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语调寡淡地开口：“不认识了？”
　　季月被代亦然此刻慵懒微哑的嗓音撩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一直传到耳根，救命，代老师这样谁遭得住啊？她被祁时扫了个冰冷的眼刀，才算是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开口叫人，“代老师。”
　　祁时黑着一张脸，声音沉冷，“你是闲太久忘了自己是谁了？”
　　季月哪敢得罪这祖宗，忙道：“老板，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祁时，我渴。”代亦然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悠悠道。
　　祁时眸底晕开一抹笑，倒了杯早就准备好红茶，走过去放到她面前，顺便坐到了她身边。
　　季月目瞪口呆地看着祁时这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一阵沉默，好家伙，老板过于熟练了一点吧？
　　代亦然拿起茶杯垂眸轻抿了一口，指尖一顿，眉头微蹙，抬眸看向祁时，“你加了什么？你的血？”说着，代亦然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祁时没正面回答，只是道：“真敏锐。”
　　代亦然凝眸紧盯着她，面色看着有些沉。
　　“你又不肯咬我。”祁时给自己的擅作主张找补了点儿，“你的眼睛不能一直这样。”
　　代亦然用拇指轻轻摩挲过茶杯的把手，片刻，问：“我很凶？”
　　“嗯？没。”祁时一时没能理解代亦然的脑回路。
　　代亦然撩起眼看她，接着缓缓道：“有种特别的、让人贪恋的味道。”这句话说完，代亦然没再看她，只默默低头喝自己的红茶。
　　祁时反应了两秒，随即低头轻笑。
　　季月耳闻目睹，算是确定了这两位当真关系不同往常了，喝了血主的血，血裔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族了，不过，说好的有事呢？当真只是叫她过来炫耀一下的？虽然好像确实很值得炫耀就是了。
　　祁时盯着代亦然看了半晌，总算是想起了被晾在一旁的季月，语调冷淡地开口：“联系王汝心，通知剧组，把定妆照往后挪到开机那天一起拍。”
　　季月有些疑惑，这也就差个两三天，但还是回复，“好的。”
　　“其他事宜你自己看着安排。”祁时接着道，“不必事事问我。”
　　季月：懂了，老板就是想把人多藏两天。
　　“向目夜会递拜帖，我会亲自上门。”祁时微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们备好我想要的东西。”
　　“是。”季月恭敬回道，在确认没有其他事以后，转身离开，而后不禁腹诽，所以说，这些事明明是在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非要让她跑一趟，果然是为了炫耀吧？！
　　接下来的几天中，祁时去了目夜会一趟，得了些与银蔷薇有关的消息，顺便给代亦然的身份做了备案。除此之外，基本上都处在投喂代亦然的过程中，她食谱的转变尚且处在生理和心理上极其不平衡的阶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时间很快过去，眨眼间，进剧组的时间就要到了。眼睛已经能够自主控制恢复原先瞳色的代亦然早早就接到了王汝心的电话，说是要来接她，代亦然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同意了。
　　当然，如果不去看王汝心见到祁时以后嘴角瞬间消失的笑容，这个决定确实没什么问题。
　　“麻烦捎我一程，刚好顺路。”祁时云淡风轻地说道。
　　王汝心强颜欢笑，难道她真的应该提前准备几份公关稿了吗？她有些想问代亦然为什么祁老师会出现在她的住处，但有祁时在着实问不出口，“好的，祁老师。”


第38章 
　　直到把祁时和代亦然送到剧组,王汝心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立马把人拉到一旁，面露犹疑,但看着代亦然那张五官精致、骨相优越的脸，不知为何，一时竟有些问不出口。
　　代亦然似笑非笑地看了王汝心一眼，略一思忖，饶有兴致地开口,眼角眉梢像是坠着些微碎光：“心思繁杂，面露忧色，这是遇到什么困扰了？说来我听听？”
　　王汝心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赧然,这几日不见,代老师的气质怎么与先前不太一样了？嗯……倒也不是不一样，只是好像气场更盛了,眉眼逼人,眸中再温柔,都好像疏离更甚，让人不敢放肆。“我……我只是有话和你说。”
　　“你说。”代亦然唇边笑意清浅，显得格外有耐心。
　　王汝心正了正色,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反対艺人谈恋爱,但如果你的感情状况有什么变化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能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让你费心了。”代亦然面色未变,只是微顿了片刻，而后轻笑,“如果有的话，我会说的。”
　　王汝心先是一愣,而后张了张嘴，“……那，祁老师……”
　　代亦然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她会是唯一的变量。”
　　“……”王汝心一阵沉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如果什么？还是说，这其实是另一种表达非她不可的方式？跟她表决心呢？
　　想着想着，王汝心无声轻叹，颇有些无奈地开口：“好，我知道了，总归代老师也不靠那些男友粉女友粉活着。”
　　代亦然笑而不语，岂止，她现在靠祁时活着。
　　王汝心看了代亦然一眼，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你们……公共场合收敛着点儿，别给我搞突然袭击，心脏吃不消。”
　　“不要多虑，対我有些信心。”代亦然含笑淡淡道。
　　王汝心顿了一下，幽幽道：“我是対祁老师没信心，她看着可不像会有分寸的人。”毕竟有前车之鉴。
　　代亦然没说话，眸底点染些许笑意，这话，就有些冤枉祁时了，只是她的分寸都用在怎么撩人上了，明目张胆、费尽心思。
　　说完这些话，王汝心便先行离开了，她手上还有一个艺人，还是挺忙的。代亦然马上就要住在剧组了，也不需要她在这里待着，本来王汝心是计划给代亦然招一个照顾饮食起居的生活助理的，但显然没有成功，毕竟有人抢着想当。
　　代亦然一个人在休息室坐了会儿，没多久便听到了敲门声，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她去拍定妆照。代亦然点头说好，而后便起身走了。至于祁时，她刚到没多久就被制片人叫住谈事情去了。代亦然対此倒是没什么意外，祁时不掺和这个项目才更奇怪一点。
　　一走进摄影棚，代亦然的视线便被祁时牢牢锁住，微微一怔，随即云淡风轻地一颔首，朝她走了过去。
　　祁时这个时候已经换了戏服，一身红衣，墨发如瀑，眉眼妖冶冷冽，施施然站在那里，一副在等待时光苍老的模样，只有眸底深处的寒星昭示着心之所向。
　　代亦然停在祁时身前，还没等开口，便被鹿小菁拉到了一旁。
　　“代老师，你可来了，我有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关于戏服，我和服装老师的意见有出入，所以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鹿小菁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代亦然遥遥看了面色骤冷的祁时一眼，唇边笑意一闪而过。
　　代亦然收回视线，看向鹿小菁，略带疑惑地开口：“戏服？”
　　“嗯。”鹿小菁点头，而后解释道，“商琳琅，按照代老师対这个角色的理解，应该穿白色系还是蓝色系？”
　　代亦然偏头浅笑，略带深意地开口：“嗯？我以为是黑色系。”
　　鹿小菁眉宇稍凝了一瞬，而后眼睛一亮，“那就前期白色，后期黑色。代老师你稍等一会儿，定妆照马上拍。”说罢，鹿小菁便一溜烟跑走了，显然在自己喜欢的事上，她并不像原先那样腼腆。
　　代亦然盯着鹿小菁的背影消失，不禁莞尔。
　　“还看。”祁时的声音在代亦然耳边沉沉响起，透着几分不满。
　　代亦然偏头，眼见祁时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自己笼罩，藏在一个无人注视的视线死角，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下巴，微微眯了眯眸子，“还醋。”
　　祁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十分乖觉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拢在宽大的袖中无人看见，又压低声音说道，“都说我小气了，代老师多担待。”
　　“明知故犯，还是别有用心？”代亦然似笑非笑地看她，这人，八成是在借题发挥。
　　祁时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争宠。”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还没开口，便听工作人员叫她去换戏服，于是轻轻捏了捏祁时的指尖，便朝换衣间走去。
　　摄影棚里人声嘈杂，所有人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倒是没引人注意，也没人听到她们的対话。
　　没多久，代亦然从换衣间走出来，一袭白袍，发丝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缎带，行动间翩然端方，只是唇边笑意一深时透出些难明的诡谲。
　　代亦然走到祁时那里，将手中的白色缎带递给她，语调悠悠，“祁老师，帮我。”说着，背过身去。
　　祁时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缎带，伸手用它蒙上代亦然的眼，系好，而后牵起代亦然的手，缓步带她走到镜头前，衣袂轻搭在一起，红与白的対比醒目张扬，却有种说不出的旖旎意味。
　　鹿小菁盯着这一幕眼睛发直，一旁的导演罗天也连连点头，演员之间的适配度越高，呈现出来的戏剧效果也会越好，这两位，有些超出预期了。
　　等代亦然站定，又朝祁时的方向偏了偏头，轻声问：“镜头在哪儿？”
　　祁时站到代亦然身前，伸手轻抵住她的下颚，将她的头正过来面向自己，而后低声道：“这边。”说罢，便从镜头前退开。
　　代亦然微微顿了下，随即莞尔笑开，雅正随和。
　　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代亦然很快就被喊去换下一件戏服，如鹿小菁先前所说，这件是黑色的长袍，做工明显比上一件繁复奢华许多，整体的风格也偏向暗沉一些。
　　没有用来覆眼的缎带，代亦然这次直接自己站到了镜头前，还顺手从道具组那边拿了一片素白的花瓣。
　　代亦然站在镜头前微侧过身，而后微低下头，双眸紧闭，指尖拈着那片花瓣，唇边的笑意仍旧，只是多了些阴冷的气息，气场也格外强大，显得有一丝诡异，让人心里发毛。
　　定妆照拍完之后，代亦然便将身上的戏服换下，正式的开拍要等到下午，而开机的第一场戏，是商琳琅和楼序泠的初次相遇。
　　《玄机》这部戏改编自小鹿的同名小说，有原著的粉丝基础，准备开拍的消息一放出来便引起了诸多讨论，其中的热点自然是选角和改编。很快，剧组的宣传人员就放出了由小鹿本人担任主要编剧的消息，算是平息了一部分质疑，只是选角相关仍然压着没发，这是后期宣传的事情了。
　　由于代亦然、祁时的定妆照拍摄和开机挤在了同一天，剧组还是很忙的，中午季月来将两人接到酒店休息，下午再去片场。
　　有季月代表九州和剧组交涉，安排好的酒店房间自然是妥妥的一间房，问就是房间不够，至于问什么包下来的酒店会出现房间不够的情况……反正不是后勤算错了人数就是突然增加了工作人员。
　　等到下午，代亦然和祁时到达片场的时候，就发现熟悉的几个人都在了。杨飞飞、鹿小菁、叶子清、罗梦依四个人正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眉飞色舞的。
　　代亦然凑近一看，原来是之前拍的定妆照和不知是谁偷偷拍到的牵手照片，不由眉头一挑，轻咳了一声，“你们几个，来干嘛的？”
　　“探班。”“团建。”
　　第一时间就冒出了两个答案。说话的杨飞飞和叶子清対视了一眼，各自改了说辞。
　　“团建。”“探班。”
　　最终，还是鹿小菁幽幽吐出两个字，终结了这有些尴尬的局面，顺带赢得了几个人愕然的目光。“客串。”
　　“啊？”
　　鹿小菁耸耸肩，“你们要是不想的话就算了。”
　　“想！”
　　紧接着简单打过招呼后，代亦然就见那几个人缠着鹿小菁一起到导演那里去分配角色了，虽然基本上是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几个人倒是兴致挺高的。
　　祁时和代亦然互相対视了一眼，便各自去做开拍之前的准备工作，先换戏服，然后化妆。
　　妆发都搞定以后，代亦然和祁时坐在场边，看着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片刻后，祁时看了眼代亦然微沉的面容，眸光一闪，低声开口，“代老师，你是不是饿了？”
　　代亦然侧眸，盯着祁时看了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极轻极淡，“嗯。”
　　祁时没有多言，只是将人带到无人的角落，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代亦然轻抿起唇角，犹豫片刻，执起祁时的手，咬破她的指尖，舌尖卷起血珠，在口腔里化开，遂微微眯起眸子，晕开一抹淡光。
　　祁时紧盯着她，眸中一片幽深。


第39章 
　　代亦然微垂着眉眼,眸底的绯色一闪而过，静静看着祁时指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才将她的手松开,而后抬眸，淡淡地开口：“我们该回去了。”
　　祁时背光站在代亦然身前，一双眸子是极致的黑，蒙着层薄薄的光，凝神盯着代亦然看了片刻,才温温沉沉地开口：“好。”
　　代亦然看她，眉眼柔和了几分，遂凑上去低声说：“走吧。”说着,她轻吻过祁时的唇角,越过祁时走出这片无人的角落，轻轻拽过祁时的袖口,顺势松开,走到众人视线中时已是一袭白衣,气质出尘。
　　祁时盯着代亦然的背影偏头笑开，跟了过去。
　　“你们刚刚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杨飞飞先是看了代亦然一眼，又看向她身后正走过来的祁时,一脸疑惑地问。
　　代亦然轻抿唇角,没等开口,就听身后走来的祁时不急不缓地开口：“只是我缠着代老师请教了几个剧本相关的问题而已。”
　　代亦然闻言但笑不语,那就是请教问题吧。
　　杨飞飞的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满脸八卦，但碍于这是公共场合,为免被旁人听去乱传，就没多嘴,恰好这个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喊人了。
　　代亦然走到片场，才发现饰演她侍女的是罗梦依，不由轻笑了一声。
　　罗梦依被代亦然的这声轻笑弄得红了脸，忙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你……笑什么？”
　　“没什么，合作愉快。”代亦然含笑道。
　　罗梦依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演的。”说出口，又觉得只是个龙套而已，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面上更不好意思了。
　　倒是一旁关注着这边的导演罗天满意地一颔首，而后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拿着喇叭喊道：“都不要闲聊了，各部门准备，action。”
　　凛冬，山峦河川被冰雪覆盖，璇玑城外一眼望去满目银白，河水冻结，岸边稀疏的枯木枝头落了薄雪，却让这些形容枯槁的存在浑然成了别样的景致。
　　一辆马车在古道上缓慢行进，没多久，从车厢里传来一道清泠的声音，幽然如冷泉，“停车。”
　　“大人？”车夫一脸疑惑。
　　“有笛声。”车厢内的声音接着道。
　　“大人您听错了吧，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笛声啊？雪刚停，连着这周遭都格外静了。”
　　“停车。”车厢里的人再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声音有些沉，显得格外冷。
　　“是。吁……”车夫不敢放肆，立马将马车停了下来。
　　一只薄而干净的手掀开车帘，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而后露出一张昳丽冰冷的脸，眉宇间的霜色较之冰雪更为夺目，她墨发红衣，凝眸伫立时仿佛这天地间唯一一抹艳色。
　　楼序泠黑发如瀑，没有束起，只随意地披散，因此在气质冷冽之余更添了些自在疏狂，就连那身烈烈如火的红衣都让她穿得血腥味十足，好似肩头的雪化了就成了血。
　　“大人……”
　　“暂待。”楼序泠留下两个字，便朝着笛声的方向而去，显然对自己的听力格外自信。
　　一路循着笛音来到河边，楼序泠在冰面上看到了一艘冻在河水中的小船，船离岸边并不算远，船头坐着白衣的人，披着厚厚的斗篷，怀里还捧着手炉，显然是极其怕冷的，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独自坐着。
　　楼序泠听到的笛声不是她的，而是她身后站着的侍女，只是那人的容貌太盛，旁人与之一比，都好像骤然失色了一样，就连楼序泠因笛声而来，最先注意到的也是她，可惜的是，她的眼睛被一根缎带蒙着，想来应是盲的。
　　楼序泠驻足片刻，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不知她的眼睛生得如何，但一转念，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失礼，好在无人知晓。
　　侍女在注意到楼序泠之后，便收了笛子，小声说：“您要等的人到了。”
　　商琳琅偏头浅笑，没说话。
　　楼序泠也没装作没听到这句话，直接微蹙起眉，“等我？”她很确定，她们从未见过。
　　“谁来，我等的便是谁。”商琳琅面色从容地说道，意思自然是若来的是别人，她等的就是别人，楼序泠只是凑巧了。
　　楼序泠却不这么觉得，时间太凑巧了，岸边的脚印都是新的，雪刚停，她们刚到，而她自己，也是刚到。她到璇玑城的时间特意比口信中提前了些时日，这里头，或许有蹊跷。
　　楼序泠凝眸思索之际，却见商琳琅拿出了原本拢在斗篷中的一支白玉笛，而后悠悠开口：“早就听闻大理寺少卿楼序泠耳力上佳，尤喜笛，今日得见，竟是真的，有趣。”
　　楼序泠一听这话，面色骤沉，正欲开口，却见商琳琅将那支白玉笛置于唇边，笛音悠扬，音质甚好，不可多得。
　　楼序泠安静地听完这一曲，才沉声道：“阁下是哪位？”能知晓她的行踪，她不应该完全没有听说过。
　　商琳琅没回她的话，只是问：“大人可知，这首曲子叫什么？”
　　“叫什么？”楼序泠的确不知。
　　商琳琅一莞尔，吐出两个字：“《梦蝶》。”
　　庄生晓梦迷蝴蝶。楼序泠略一思忖，抬眸看向商琳琅，眼底满是探究。
　　这时，商琳琅已经将怀中的手炉放到了一旁，扶着船边想要站起来。楼序泠看得心惊，总觉得这人一不小心就会从上面掉下来摔到冰面上，但她还是稳稳站好了，而她的侍女，却直接摔到了冰面上，嘴角渗着血，直接没了气息。
　　侍女掉到冰面上的声音显然吓到了商琳琅，脚边的手炉被她扫了下去，砸到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商琳琅没得到回复，面色有些白，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又忙去唤侍女的名字，“青玉？”
　　楼序泠先去查看了尸体，就这艘船上方与冰面的高度，绝对不可能摔死人，所以，这侍女的死，显然令有蹊跷。她刚到璇玑城，就遇上案子了么，楼序泠微微眯起眸子，又侧眸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摸索着下了船站到冰面上的商琳琅，眸底一片暗沉。
　　商琳琅站在船边，不敢再往前移动，手紧紧攥着那支玉笛，双唇紧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楼序泠走到商琳琅身前，拉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想试试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即便她的眼睛此刻被蒙着。
　　“你的身上有种很淡的冷香。”商琳琅淡淡地说道。
　　楼序泠没动，眸光却冷了几分，她从不用香料，哪来的什么冷香。就在这个时候，楼序泠觉察到了腰际被什么东西抵着，是那支玉笛。是对方刚好动玉笛碰到了她所以知道她在这里，还是知道她在这里所以用玉笛做掩饰？
　　不过，什么冷香，在挑逗她？楼序泠沉着面容扫了她一眼，谎话连篇。
　　“她还活着吗？”商琳琅接着问。
　　楼序泠皱眉，“死了。”
　　“我就知道。”商琳琅声音微颤着说，话里都是悲戚，如同在这冰面上冻着的孤舟一样，她是那只困兽，好像下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楼序泠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有人要害我。”商琳琅嗓音发紧，此时已经完全失了分寸，伸手抓住楼序泠的衣衫，神情我见犹怜，“求你，救我。”
　　楼序泠愣怔了一瞬，而后抿唇冷声道：“松手。”
　　商琳琅咬了咬下唇，原本有些苍白的唇因此泛起红晕，反倒有了些艳色，她到底松了手，面色一片惨白。
　　楼序泠扫了她一眼，沉着一张脸开口：“跟我走。”
　　“我……”商琳琅抿了抿唇，吐出一个字。
　　楼序泠蹙眉，将自己衣袖的一角塞进商琳琅手里。
　　商琳琅攥紧，低声说：“谢谢。”
　　楼序泠面色更沉了，一步一停地看着商琳琅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她终于走上河岸以后，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商琳琅抿了抿唇，缓缓开口，语调略显悲伤，“璇玑城城主，商琳琅。”
　　“咔，非常好！”
　　导演喊了“咔”，代亦然松开祁时的衣角，祁时则上前一步，解开代亦然蒙眼的缎带，直直对上代亦然的视线，而后唇角抿开一抹笑意。
　　代亦然扬眉，“笑什么？”
　　“不能说。”祁时温温沉沉地说道。
　　代亦然疑惑。
　　“不适合被别人听到。”祁时嗓音带笑。
　　这时，从地上爬起来的罗梦依已经被围了起来，不说别的，这家伙摔是真摔啊，在众人询问过确实没什么事之后，得了个红包的罗梦依笑得没了眼睛，“往后一场戏我演尸体给不给红包？”
　　罗梦依还没和周围的人说笑够，就听罗天板着脸沉声开口：“罗梦依，过来补镜头。”当即脸就垮了，完了，又要被老爸单独训斥了。
　　代亦然看着罗梦依被拎走，等祁时拍完她今天的戏份，才和祁时去更衣室把戏服换下，一起返回酒店。今晚没有夜戏，因此她们能偷闲了。
　　入夜，代亦然在窗边坐了片刻，看着凉凉夜色中一盏盏灯火点亮，心里出奇的平静。
　　祁时盯着代亦然的背影看了片刻，眼见那些灯光落在代亦然肩头仿佛碎了一地的焰火，犹豫了片刻，到底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代亦然回眸，唇边的笑意清浅，“你觉不觉得，夜色如醉。”


第40章 
　　祁时紧盯着代亦然看了片刻,倏尔低笑了一声，温温沉沉地开口，藏着些蛊惑人心的意味,“所以，为了不辜负这夜色，代老师想不想做些什么？”
　　代亦然饶有兴致地去看祁时的眉眼，而后粲然一笑，站起身向着她走过去,边似笑非笑地问：“做什么？”
　　等代亦然走到自己身前，祁时伸手将人抱住，低声开口：“吻我。”祁时的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却直接吻上了代亦然的唇,细致温柔，引人沉迷。
　　代亦然微眯起眸子,其中蒙上一层薄光,透着股慵懒的性感,眼角眉梢艳色靡靡，她轻轻回应这个吻，其间缱绻化作春水,指尖都是柔情。
　　祁时下意识将人抱紧了些,眉眼间一片温柔,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起初温柔到让人贪恋,可后来就变了味,染上了浓浓的占有欲和倾略性，以至于交缠的呼吸和喘息都显得尤其色气。
　　代亦然有些遭不住,搭在祁时肩头的手轻推了推她，眉头微微蹙起,耳根瞬时一片通红，她含糊地说了一声，“我去洗澡。”而后便直接钻进了浴室。
　　祁时抿唇，轻捻过指尖，而后沉沉一笑，随意寻了张椅子坐下，静待。
　　浴室的水声响起的时候，祁时在杂志架上抽了一本翻阅，许久只翻了一页，视线顿住没再动过，也不知究竟是在看杂志还是在想什么。
　　等水声停了，祁时指尖一顿，轻轻抚过页角，眉眼一瞬幽深。
　　开门声响起时，祁时抬眸，直接愣住。
　　代亦然身上只裹着浴巾，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皙的腿，格外引人注目，她的发丝还在滴水，抬眸时眼里蒙了些水汽，仿佛隔了一川江南烟雨，欲语还休，却分明艳色勾人。
　　祁时正想开口，便见代亦然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朝着衣柜边走去。
　　代亦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背对着祁时随意披在身上，而后直接解了浴巾。
　　浴巾落地的一瞬，祁时的心好似跟着漏跳了一拍，眸中是浓郁的暗色，好半晌，她才轻抿了下唇，指弯轻抵在唇瓣，眸光微凝。
　　代亦然将长发撩起，转身看向祁时，腰间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背抵衣柜，眼角眉梢透着些撩人的意蕴，“祁老师，我有些困了。”
　　“你睡，我去洗澡。”祁时合上手中的杂志，放到一旁，声音有些哑。
　　代亦然含糊地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塞进祁时手里，撩起眼看她，“去吧，帮我扔脏衣篮里。”
　　“头发吹干。”祁时盯着她，说。
　　代亦然轻“啧”了一声，捏了捏祁时的下巴，“知道了。”但手指刚松开，就被祁时握住了手腕。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等着祁时的下文。
　　祁时没开口，把人松开，在看到代亦然一瞬间微沉的面容后，又伸手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尖，拢在掌心，“我有这个荣幸让代老师等待片刻吗？”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没有。”
　　“好吧。”祁时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抱着浴巾进了浴室。
　　代亦然皱起眉，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有些恼了，祁时什么意思？还没怎么着呢碰都不让碰了？什么好吧，一点儿诚意都没有，自己待着去吧。
　　等祁时从浴室里出来，卧室的灯都关了，房间里一片黑暗，代亦然抱着被角侧躺在床上，双眸闭着，眉头紧蹙。
　　原本，已经是血族的代亦然是不太需要睡眠的，睡眠对于血族的作用更大程度上是消磨时间，不过生理和心理到底是不一样的，代亦然的思维还没从人类转变到血族，因此她潜意识里依然觉得睡眠不可或缺。
　　虽然黑暗影响不了祁时的视线，但这如水的泠泠暗色，还是让祁时愣怔了一瞬，略一思忖，唇边抿开一抹笑，生气了？真不等啊。
　　祁时半躺到床的另一边，伸手触到代亦然的发丝，而后立马皱眉，还是湿的。
　　“别动手动脚的。”代亦然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祁时轻抿唇角，“起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不要紧。”代亦然皱起眉，“不会着凉，不会感冒，不会不舒服，不用你管。”这一连串话直接把祁时之后要说的话都给堵上了。
　　祁时无声轻叹，索性也不说了，直接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拿了吹风机给人吹头发。
　　代亦然也没动，乖乖等祁时把她的头发吹干，淡淡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躺了回去。
　　祁时摸了摸鼻尖，眉宇间露出些许无奈，她的小女朋友气性可真大。
　　代亦然抿起唇角，紧闭起眼睛，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身子直接僵了两秒，“你干嘛？”
　　“哄人。”祁时的声音在代亦然的耳边沉沉响起。
　　代亦然抿抿唇，声音低了不少，“哄就哄，别占人便宜。”
　　“抱自己的女朋友，也算占便宜吗？”祁时沉沉地问。
　　代亦然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否认是女朋友这件事，只是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又没让你抱，怎么不算？”
　　“那你占占我的便宜吧。”祁时嗓音带了笑。
　　代亦然小声嘟囔，“没脸没皮。”
　　“受气包。”祁时哂笑着低声道。
　　代亦然抬起手肘怼了祁时一下，“一边儿待着去，别挨着我。”
　　“我想抱你。”祁时轻声说。
　　代亦然轻咳了一声，板着脸开口：“好好说话，别撒娇。”
　　“实话实说。”祁时低声开口，语调几近温柔，“真的，很想。”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重复。”代亦然听得耳热，说道。
　　祁时低笑了一声，“让我抱吧，嗯？”
　　“都抱着了，还问。”代亦然咬牙，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把占便宜改成情难自抑。”祁时将人搂得更紧了。
　　代亦然敛眸，眉宇间浮现出些许赧然，“什么情难自抑，花言巧语。”
　　“就是，情难自抑。”祁时低低沉沉地开口，“若你太过纵容，我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
　　“你本来就可以有恃无恐。”代亦然低声开口，嗓音极轻极淡，落在人心里，轻巧化开，不容忽视。
　　祁时眸光微动，有恃……无恐么。她把这句话放在唇齿间咀嚼了半晌，品出一嘴的甜味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
　　顿了片刻，代亦然索性转过身面向祁时，回抱住她。
　　身躯紧贴的时候，祁时呼吸一滞，软玉温香在怀，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缓了缓神，祁时开口，声音低沉微哑，“又在诱惑我了。”
　　“那你可真容易被诱惑。”代亦然酸溜溜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吃什么干醋。
　　祁时低声说：“没办法，我对你没有丝毫抵抗力。”
　　“对别人呢？”代亦然不依不饶，显然刚刚的气还没理顺。
　　祁时一时失笑，哄道：“别人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今天就来论论。”代亦然不满地说。
　　祁时抿唇，哑声道：“我现在没心思想别人。”
　　代亦然抬眸，对上祁时暗色汹涌的眼睛，稍一愣怔，紧了紧双臂。
　　“别乱动。”祁时惩罚性地咬上代亦然的唇，接着含糊地开口，“听话。”
　　“以身作则。”代亦然微眯起眸子，凑上去含住祁时的唇瓣，“唔……别动。”
　　祁时眼眸幽深，呼吸也跟着乱了，眉头微蹙，一双眸子刹时一片猩红，眼尾坠着些迷乱。
　　代亦然觉察到了些什么，有些仓促地结束了这个吻，轻喘了口气，眸中染上绯色，开口时嗓音有些发紧，“睡了。”
　　“嗯。”祁时沉沉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代亦然耳根通红，只觉得不仅仅是呼吸，就连两个人的心跳声都跟着混在了一起，鼻尖萦绕的冷香撩得人心痒，所以僵着身子不敢动。
　　祁时半瞌着眸子，眼底晕着些微柔光，都是醉人的艳色，眉宇间透着十足的克制。
　　代亦然轻咬了咬下唇，直接闭了眼，直到接近天亮才勉强睡着，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困顿，精神有些恍惚，当然，这完全是心理原因导致的。
　　祁时哭笑不得地把人捞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开口道：“醒醒，再晚就要迟到了。”
　　代亦然低低地应了一声，话里含着浓浓的鼻音，又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祁时的颈窝，“知道了。”
　　“你要赖在我身上吗？”祁时嗓音带笑，宠溺又无奈，“该换衣服了。”
　　“唔。”代亦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肯动，伸手直接拽了下睡衣的袖子，锁骨和肩膀半露着，又伸手抱住祁时，委委屈屈地开口，“好烦……你不能帮帮我吗？”
　　祁时身子一僵，这人怎么喝醉了和没睡醒都是这德行，她装模作样地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口：“不想请假的话，你还是自己来吧。”
　　代亦然抬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祁时一眼，凑上去讨了个吻，然后就把人推开，抬手捏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一点，而后就低头自顾自地解了睡衣的腰带。
　　祁时忙背过身，深觉这家伙警惕心太低，还是真觉得她怎么都能忍耐？
　　等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下，祁时便感觉自己的小臂被握住了，她回眸，见代亦然弯了弯眉眼，而后凑上来低声说：“祁老师，你耳朵红了。”
　　祁时偏头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而后缓缓道：“只许你招惹我，不许我被勾到么？”
　　“谁说不许了。”代亦然下意识回了一句，而后蹙眉，“谁勾你了？”


第41章 
　　祁时垂眸盯着代亦然看了两秒,背光的缘故，显得一双眸子格外黝黑深邃，覆了层薄薄的光,良久，她貌似含糊地低笑了一声，开口时声音有些淡，“那就没有吧。”
　　代亦然扬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她的指尖，“我们该走了，祁老师。”
　　“嗯。”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起身和代亦然一同出门往片场而去。
　　休息室里,代亦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低头抿了口红茶,随意倚在祁时肩头发呆,面容秾稠昳丽,艳气逼人，好似慵懒，却分明气势凌人。
　　祁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抿开一抹笑,抬眸却直直対上了化妆师呆滞的视线,眼底暗色一沉,幽幽开口：“怎么了？”
　　化妆师忙回神,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祁老师,我只是觉得两位老师感情真好，代老师没睡好吗？”
　　“唔,我认床。”代亦然倚着祁时没动，淡淡地睨了那个化妆师一眼，半点不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対，慢条斯理地回复，嗓音微哑，带着些性感的味道，“过两天就好了。”
　　化妆师红着耳朵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祁时一眼，“辛苦了，该化妆了。”
　　祁时被代亦然推到一旁去化妆，代亦然自己则继续喝剩下的红茶，片刻，又抬眸看了眼祁时，语调悠悠，“祁老师，或许，你有兴趣帮我个忙吗？”
　　“嗯？”祁时沉沉回应，示意代亦然继续说。
　　代亦然指尖轻点了点杯壁，垂眸看着茶杯里泛起的涟漪，而后将那半杯红茶放到祁时面前的桌上，缓声道：“帮我把它解决掉。”
　　化妆师收了在化妆的手，略显诧异地看了代亦然一眼。
　　祁时轻笑了一声，拿起茶杯，唇瓣印在杯口时撩起眼去看代亦然，得了些幽沉汹涌的暗色，敛眸将口中混了血珠的红茶咽下，这又是哪一出？
　　等祁时将那半杯红茶都喝完，代亦然才喊了化妆师过来帮自己化妆，一边淡淡开口：“祁老师脾气真好，是不是？”
　　化妆师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代亦然是在和自己说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嗯、嗯……”
　　代亦然轻勾起嘴角，看着那个化妆师微微眯了眯眸子，而后柔声道：“可我脾气不怎么好，见不得有人惦记我的人。”
　　化妆师面色一变，“代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代亦然没开口，只是眸光一冷，伸手捏住那个化妆师的腕骨，稍一用力，其上指痕毕现。
　　化妆师吃痛，手里的化妆刷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同化妆师脸上的愕然一起，让代亦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化妆师面容扭曲，似乎有些不解，连带着看向代亦然的目光都无辜了很多。
　　代亦然站起身，伸手从化妆师的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一个微型摄像机，以及一小管血。
　　化妆师的脸随着代亦然的动作一片煞白，代亦然略一沉吟，饶有兴致地开口：“准备得还挺齐全，谁指使你的？嗯？”
　　“不……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代老师，求你，别和其他人说，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我还什么都没做，真的。”化妆师脸色格外难看，眉目间全是慌乱，眸中却失了焦点，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似的，“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没见过那个人，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我怀疑他用了变声器，听着不太像正常的声音，他给了我一笔钱，说是让我把这管血洒到祁老师身上，然后拍下来做证据，事成之后会付另一半。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证据，但我想这应该没什么，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就……”
　　代亦然眉眼间透出几分兴味，抬手轻按在化妆师的头顶，语调清幽，“乖孩子。”
　　化妆师眼球一翻，昏倒在了地上。
　　祁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顿了片刻，又将视线移到了代亦然身上，唇角轻轻扬起，眸底晕开一抹浅淡的光。
　　“你有什么想法吗宝贝？”代亦然偏头看向祁时，漫不经心地开口。
　　祁时视线稍凝，片刻后低低地开口，尾音微扬，“叫我什么？”
　　代亦然一顿，而后嗓音带了笑，“宝贝？”
　　“再叫一次。”祁时压下唇角的弧度，一本正经地开口。
　　代亦然深深地看了祁时一眼，走过去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而后凑上去给了她一个缱绻缠绵的轻吻，微哑着声音开口：“宝贝。”
　　祁时盯着代亦然，眼角眉梢都是细碎的笑意，紧跟着说起了正事，“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代亦然轻撩过祁时耳边的发丝，不甚愉快地开口，“既然你这么说了，行吧。”
　　祁时失笑，抬手摸了摸代亦然的额角权作安抚。这件事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有些想法有待验证，还是别把她的小女朋友拖下水了。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没再开口，只是出了休息室的门，随手拉了个工作人员，而后说：“化妆师刚刚晕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人把她送到医院去。”
　　“好、好的。”工作人员虽然有些懵，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剧组的拍摄计划，代亦然和祁时相携来到片场的时候，罗天立马便招呼她们过去准备开拍。
　　“各部门准备，action。”
　　璇玑城城主府，商琳琅端坐在桌旁，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肃穆，像是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商城主。”楼序泠的声音沉沉响起，仿佛寒霜暮雪，带着丝丝凉意。
　　商琳琅唇角浮现些许笑意，微偏过头，轻声应道：“嗯？大人有何吩咐？”
　　“这件事我会查，劳烦商城主近几日不要出门，或有需要。”楼序泠语调淡淡。
　　商琳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大人可愿意保护我？这府里，实在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我怕。”
　　“你怀疑是你府中人所为？可有依据？”楼序泠深深地看了商琳琅一眼，面色微沉。
　　商琳琅只是道：“大人不必听我的，免得被我误导。尽管查就是了，这府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包括我的住处。”
　　“那好，在凌风卫大军到达之前，城主大人你，便由我贴身保护，如何？”楼序泠面色冷凝，话里没有什么温度。
　　商琳琅面色从容，似乎并不在意楼序泠话里话外透出的怀疑，“不胜荣幸。”
　　楼序泠扫了商琳琅的面容一眼，接着淡淡道：“可有信任之人照顾饮食起居？”
　　“我谁都信不过。”商琳琅微垂着头，半晌，轻抿唇角，“大人不必介怀，我顾得了自己，不会变成拖累。”
　　楼序泠皱眉，她不是这个意思，但这话她到底没说出口，只是面色不虞地走到了门外。商琳琅的嫌疑不能排除，这璇玑城古怪得很，她可不信一个傀儡城主能探听到她的消息。
　　商琳琅听到关门声，微偏了偏头，唇边笑意一闪而过。
　　入夜，商琳琅坐在窗前，窗边一盆幽兰盛放，月光下显得格外雅正，而月色中的人，发丝沾染了如水的泠泠夜色，雪光里眉宇出尘。
　　“主上，都处理好了。”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商琳琅没开口，只是捏紧手中的白玉杯，拿起，低头轻抿了一口其中的酒，唇边似笑非笑。
　　窗外的人似乎也并不执着于商琳琅的回应，看到窗上的剪影后，便兀自离开了。
　　楼序泠回到商琳琅的房门外时，便见到房门大开着，而商琳琅正在闷头喝酒，唇线紧绷，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楼序泠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没等开口，就听商琳琅语调幽沉地开口：“大人今日调查可有收获？”
　　楼序泠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说太多，“暂无。”
　　“不过来坐吗？”商琳琅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微哑，透着些别样的蛊惑意味，似乎方才那一问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楼序泠没开口，只是走过去坐下，眉宇间透出些许思虑，与鼻尖萦绕的酒香混在一起，让人只觉心绪纷扰。
　　商琳琅伸手给自己再倒酒时，被楼序泠按下了，“喝酒伤身，别喝了。”
　　商琳琅轻笑了一声，“大人真是个好人，怎么没问这酒是从何而来？怎么不问眼盲行动不便为何倒酒如此熟练？”
　　楼序泠顺着商琳琅的话开口：“现在问了，为何？”
　　“谁会在意一个整日醉生梦死的瞎子呢？你说，他每日坚持往我这儿送一壶贡酒，是不是対我有什么企图？”商琳琅轻声开口，说着说着，又攥住了楼序泠的袖口，凑上去低声接着道，“大人，若是我死了，你会记住我么？”
　　“你醉了，你不会死。”楼序泠皱眉，起身拿走桌上的酒，“这酒我会让人去验，你早些歇息吧。”
　　商琳琅恍若未闻，只是嗤笑了一声，仿若自嘲，话却笃定得很，“你不会，这世上没人会记得我来过，也没人会在意我离开。若不是这璇玑城需要一个姓商的城主，若不是我此前尚有利用价值……不过，我快没用了，我就要死了，我知道。”
　　楼序泠拂开商琳琅的手，面色不虞，“你不能死。”
　　商琳琅偏头，顿了片刻，笑了，“我的身家性命，已经全都系在大人身上了，大人不想我死，或许，我就不会死。”


第42章 
　　深夜,城主府中一片冷寂，商琳琅微蹙着眉头，脑袋昏昏沉沉地伏在楼序泠肩头,半晌，低声嘟囔，“失礼了，我有些头晕。”
　　楼序泠侧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你该休息了。”
　　“唔。”商琳琅低低地应了一声，握住楼序泠小臂的手紧了紧，“床,在哪边？”
　　楼序泠到底也没把这个醉鬼扔下不管,将人扶到床边，微微眯了眯眸子,而后伸手解了商琳琅用来蒙眼的缎带,眸中晕开一抹暗色。
　　商琳琅睫毛微颤,向着楼序泠偏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大人？”
　　楼序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沉声道：“睡吧。”
　　商琳琅没开口,只是朝楼序泠伸出手,烛光里那只手看着薄而干净,手指纤长如玉。
　　楼序泠垂眸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商琳琅的眉眼间掠过，而后将那根白色的缎带放入她的掌心,淡淡地开口说了声“晚安”，而后便转身离开了卧房。
　　商琳琅沉默着将缎带拢进掌心,顿了片刻后静静躺到床上，无言，她是在怀疑什么吗？
　　月光淋漓，楼序泠在门外的长阶上负手而立，面上覆了一层寒霜。商琳琅的嫌疑不能排除不假，可这小小的璇玑城，暗流涌动，一滩浑水，深得很，着实有趣。
　　“大人，查验过了，那酒有毒，慢性毒，长期服用会致人疯癫，神志不清。”
　　楼序泠面色未变，只是沉声接着道：“往后每日送来的酒，接着验。”
　　“您是怀疑……”
　　楼序泠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噤声，点头称“是”，而后便匆匆离开了。
　　商琳琅和楼序泠在两相猜忌中度过了几日，而后在大雪漫天时迎来了转折，楼序泠布下的局，该收网了。
　　“启禀大人，此人意图行刺，当场拿下。”
　　“带下去，让他把该吐的都给我吐出来。”楼序泠声音沉冷，带着浓浓的铁血气息，入耳森寒。
　　“是。”
　　等楼序泠转过身，方才看到商琳琅站在廊柱旁，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一片冷凝。
　　“商城主。”楼序泠率先开口，语气淡淡。
　　商琳琅嘴角微动，半晌，轻声开口：“大人觉得，我这个诱饵，当得可还称职？”
　　“自然。”楼序泠下意识皱眉，开口时却是疏离冷淡的。
　　商琳琅微微弯了弯嘴角，看着有些莫名，“能有些用处也算是好的。”
　　楼序泠眉眼冷冽，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见商琳琅直接倒在了雪中，闷咳了两声，鲜红的血迹在雪中像是妖冶浓稠的花，艳色逼人。
　　楼序泠瞳孔骤缩，忙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怎么回事？你方才碰了什么？”
　　商琳琅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茫然，顿了片刻，又无力地笑笑，“不要紧，大人应已能掌控局势，我也就没用了，既无用，死了便死了，不妨事。”
　　“闭嘴，休要胡言。”楼序泠冷冷地开口，“谁准你死了？”
　　商琳琅没再开口，沉默地躺在楼序泠怀里，没了声息。
　　此后缠绵病榻数日，商琳琅死在了一个晴雪日，楼序泠被琐事拌住，只来得及见到一座冰冷的坟茔。
　　——
　　拍摄进行到现在，代亦然和祁时终于有了半天的休假时间，然而就这短短半天，祁时仍然急匆匆地离开了剧组。
　　酒店里，代亦然手里端着一只茶杯，面色沉郁，祁时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深夜，房间里的窗帘没拉，夜凉如水，月色透过窗户在室内弥漫，连带着发丝掠过时都能带起细微的波澜。
　　祁时迈步走进房间后，一眼便看到中央端坐在桌旁的代亦然，视线对上时眸光微漾，缓声开口：“怎么还不睡？”
　　“没你，有些睡不着了。”代亦然面色淡淡，很是随意地说道。
　　祁时闻言低笑了一声，“所以，现在是某种程度上的示爱么？”
　　“不，只是想看看，你能在外面鬼混到什么时候。”代亦然睨了她一眼，凉凉地开口。
　　祁时顿了片刻，粲然一笑，“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代亦然抬眸，盯着祁时的眼底晕开一片绯红，藏着些微光亮。
　　祁时有些犹豫，但见代亦然一副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的样子，只能无奈开口：“银蔷薇。”
　　代亦然蹙眉，“那是什么？”
　　“血族猎人，一些极端分子。”祁时回道。
　　代亦然面容骤沉，“盯上你了？”
　　祁时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是怀疑而已，况且，他们的杀戮名单太长了，不一定是针对我。”
　　“地位显赫，实力大减，你怕不是在那个名单的第一位吧？”代亦然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怒意，落在眸底冰碴一样。
　　祁时一阵沉默，而后无奈道：“他们还没摸清楚我的身份，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代亦然沉着一张脸，脑中思绪翻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是啊，不要担心，有姐姐在呢。”
　　代亦然抬眸，就看到商凝款款而来，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妩。
　　祁时显然对商凝的到来并不知情，当即蹙起眉，“你不要掺和进来。”
　　“啧啧啧，我说小表妹，若是先前，你说这话我也就勉强听了，可现在，你也打不过我，还是乖乖听姐姐的吧。”商凝仔细打量了祁时两眼，厌血症真是厉害，“现实点儿，你现在可没有独当一面的实力，毕竟你都没发现我。”
　　祁时黑着一张脸，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你有什么想法吗？”代亦然看向商凝，问。
　　商凝弯了弯眉眼，而后指着祁时开口：“这不，现成的诱饵在这儿呢。”
　　代亦然下意识开口，“不行……”
　　“好。”祁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不可避免地被代亦然狠狠瞪了一眼。
　　商凝轻笑，对代亦然开口，“别急，你可是我们的一个奇招。”
　　黑夜陷入一片死寂，静默无声。
　　拍摄工作自然是要正常进行的，一旦有异动，反倒坐实了对方的猜测和疑虑，当然，这样的拖延不能持续太久，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什么时候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身份存疑的“人类”动手。
　　——
　　楼序泠回朝述职后，春雨绵绵中，一身黑袍的商琳琅撑伞走在街巷，雨伞遮住半边面容，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唇边笑意潋滟。
　　“主上，您不去城主府吗？”
　　商琳琅低笑了一声，“好不容易走出牢笼，你竟还想它了？”
　　“可是……主上，您若是没有动作，璇玑城怕是要落入朝廷手中。”
　　商琳琅面色不变，悠悠开口：“拿到了，未必守得住，北方蠢蠢欲动，未必不能助我。”
　　“那势必会造成民众伤亡，您要袖手旁观吗？”
　　“你在质疑我？”商琳琅话音骤冷。
　　“不敢……只是，那大理寺少卿帮您肃清反贼，眼下不正是重掌大权的大好时机？”
　　商琳琅嗤笑了一声，“璇玑城孤城一座，为何能屹立多年不被吞并？不是不想吞，是吞不下。真正有价值的，可不是这块地方，而是交错复杂的情报网。”
　　“是，主上，那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商琳琅顿了一下，唇角缓缓勾起，“当然是去找楼大人了，京城的水太静了，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风浪。”
　　另一边，楼序泠站在角亭中，面色沉郁，有侍从上来送上密信，“大人。”
　　楼序泠扫了侍从手中的信一眼，皱眉，“什么人送来的？”
　　“不知，来送信的小厮说是收了别人的钱，似乎转了好几手才送到。”
　　楼序泠觉得有些古怪，不怕信中内容泄露出去么？但她刚一把信拆开，便面色一冷。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写着：
　　大人，可有想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近些时日京城的案子多了许多，搞得她颇有些疲于奔命，皇帝的命令悬在头顶，烦不胜烦，看着身量都纤薄了不少。毕竟每日一份某个官员的罪状放在案上，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的，实在闹腾得很。更何况，再过几日便是科举，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楼序泠每每对着成堆的案牍，都有种辞官归乡的冲动。
　　这封古怪的信，楼序泠一时竟想不出会是谁，但除掉那些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又让楼序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她先前有被人愚弄的嫌疑。
　　当夜，楼序泠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烛光在商琳琅的衣袍上晕开暗纹，纠缠而华丽，矜贵而诡秘，在楼序泠的目光中，商琳琅抬起眸子，眼底晕开一抹薄光，“大人，好久不见。”
　　楼序泠面色更冷了，这个骗子，眼盲是假，身死是假，还有哪句话是真的吗？
　　“生气了么？”商琳琅微偏过头，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楼序泠皱眉，并不搭茬，“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来叙旧。”商琳琅轻声开口，话里一片柔和。
　　楼序泠冷声：“你我无旧可叙。”
　　“若我说，过几日会试有些事会发生，大人是否就愿意与我说些体己话了？”商琳琅嘴角的笑容不变，只是眸中浮现出些微冷意。
　　楼序泠拧眉，“你知道什么？”
　　“想知道么？用些什么来换。”商琳琅漫不经心地开口。
　　楼序泠轻抿唇角，“你想要什么？”
　　“唔，”商琳琅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笑容加深，“抱一下我吧。”
　　楼序泠面色一寒。
　　“不肯么？那就算了，大人只管当我今日没来过。”商琳琅淡淡地开口，“啊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拾遗典当行，商琳琅。那么，再会。”
　　“你……”楼序泠咬牙，“为什么？”
　　商琳琅轻飘飘睨了楼序泠一眼，不甚认真地开口：“啊，可能是有趣吧，我就喜欢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楼序泠抿唇，伸手将人捞进怀里，从背后抱住，面色不虞。
　　商琳琅脚步一顿，语调寡淡，“大人，这样，可不算数。”
　　楼序泠将人松开，沉声：“转身。”
　　商琳琅依言转身，看向楼序泠。
　　楼序泠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开口，“这样么？”
　　“太久了。”商琳琅不咸不淡地评价，“坐好，你想听的我只说一遍。”
　　楼序泠指尖微蜷了一下，坐到桌旁。
　　商琳琅简单说过会试相关的事情之后，起身直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楼序泠本想再说什么的，但到底堵在了嗓子眼，她有太多怒气和疑问，现在却说不出了。


第43章 
　　会试在提前布控下风波止息,楼序泠左思右想，决定去找商琳琅。
　　换好常服之后，楼序泠独自一人前往典当行。
　　这天下着大雨,雨点打在青色石板路上，淋漓的雨声扰得人心乱如麻，楼序泠心下微沉，突然有种这一趟恐怕要无功而返的预感，但来都来了……
　　楼序泠无声微叹,在檐下收了伞，迈步走进典当行。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门口透过的一束光照亮了柜台后面,商琳琅迎着光,抬起眸子，看向门口的人,眼中浮着一层薄光,近乎于剔透。
　　“大人今日是来审我,还是典当些什么？”商琳琅轻飘飘地开口，视线掠过楼序泠有些濡湿的衣角，似笑非笑。
　　楼序泠将伞放至一边,抬眸与商琳琅的视线对上,沉声道：“怎么,非得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就是私事了,不准提科举祸乱,不准提战事民情。”商琳琅挑眉，微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接着道，“好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楼序泠凝眸，“私事，如何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自然是因为你我既非旧友，也非亲眷，陌生人合该各行其道。”商琳琅睨了她一眼，说道。
　　楼序泠蹙眉，“我来讨要一个说法。”
　　“大人是觉得被人骗了面子上过不去么？璇玑城城主确实死了，如果这样说能让你好过些。”商琳琅淡淡说道，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罢了。”
　　楼序泠面色微沉，也罢，她也没想从商琳琅这里真的听到什么软话。半晌，楼序泠轻抿唇角，“你活着，我并不介意。”这话说完，她便直接转身走了。
　　商琳琅微愣了一下，眉头渐渐拧起，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天以后，商琳琅许久未见楼序泠，在战乱四起，灾民涌入京城之际，才算是再次见到她，只是这个时候，对方眉宇间皆是疲惫，看着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几日不见，大人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伺候的侍女不尽心，不如换了去吧。”商琳琅悠悠开口，语调平静。
　　楼序泠盯着她看了两秒，沉声开口：“一百八十三天。”
　　“大人记性真好。”商琳琅眸光微动，但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楼序泠对此不可置否，只是微哑着声音开口：“这次，我来典当物件。”
　　“我这典当行，有自己的规定，不换钱财，不换仇怨，收与不收，全凭个人喜好，那么，先说说大人是想典当什么，换取什么吧。”商琳琅面色从容地开口。
　　“一命换一命。”楼序泠沉声说。
　　商琳琅闻言轻笑了一声，“大人想用谁的命来换谁的命？”
　　“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楼序泠声音很轻，话里却仿佛压着些什么别样的意味。
　　商琳琅面色一沉，“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成功便成仁，你不是这么想的么？”楼序泠缓声开口，视线稍凝，“给自己一条后路吧商姑娘。”
　　“我不明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况且，后路只会让人软弱，大人请回吧。若我真做了什么要丢脑袋的事情，大人大可以派人来抓我，我绝对不会反抗的。”商琳琅面容微冷，语调骤沉。
　　楼序泠盯着商琳琅看了片刻，倏尔低笑了一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商琳琅皱眉。
　　楼序泠缓声开口：“一个目标达成，总是需要下一个目标的，姑娘可想好了？”
　　“……”商琳琅一阵沉默，完全搞不清楚楼序泠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不语。
　　“若是没有，就等等我吧。”楼序泠轻声开口，嗓音清冽。
　　商琳琅这下彻底搞不清楼序泠想做什么了，“等你做什么？”
　　“等我给你一个目标。”楼序泠回道。
　　商琳琅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
　　“别急着拒绝，”楼序泠打断了她的话，上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但到底也没做什么，只是接着道，“真不想的话，到那个时候再对我说吧。”
　　商琳琅皱着眉头看了楼序泠一眼，唇线紧绷，好半晌，才极为冷淡地说道：“不要自顾自去做什么奇怪的约定，楼大人，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算是在关心我吗？”楼序泠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
　　商琳琅上下打量了楼序泠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这幅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做不到的承诺，还是别随便给的好。”
　　“我会做到的。”楼序泠轻声道。
　　商琳琅微蹙着眉头，顿了片刻，才敛眸低声说：“大人近日似乎遇到点儿麻烦，需要帮忙吗？”
　　“不要紧，我会处理好的。”楼序泠回道，“我该走了。”
　　商琳琅盯着她没说话，眸光有些沉。
　　“别轻易涉险。”留下这么一句话，楼序泠便迈步离开了。
　　商琳琅看着楼序泠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消失，面色沉郁，简直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多费心思了？
　　楼序泠走后没几日，商琳琅就收到了消息，楼序泠被皇帝罢免，京城的房子倒是留着，被卫兵团团围着，本人据说生了场大病，整日卧床不出。
　　不出一月，风向大转，楼序泠不仅官复原职，甚至多了个爵位，一时风头无两。
　　商琳琅冷眼看着，猜测这件事和夺嫡有关，果不其然，皇帝在早朝时吐了血，没几日便撒手人寰，新帝继位后，楼序泠又升官了。
　　商琳琅看着新帝继位后一条条新政颁布，突然觉得无趣得很，这天再变，想翻过来又谈何容易，况且老皇帝都死了。真没意思，她想走了，把自己困在这京城，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商琳琅行至城外，被一人拦下，鲜衣怒马，眉宇间尽是无奈。
　　“跑什么？”楼序泠嗓音带着笑，眼底压着些看不透的情绪。
　　商琳琅立马皱眉，“谁跑了？”
　　“这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样子，怎么不叫跑？不是让你等我吗？”楼序泠缓声道。
　　商琳琅板着一张脸，“怎么你叫我等我就得等吗？”
　　“那你要走去哪儿？”楼序泠抿唇，问。
　　商琳琅冷嗤一声，“你管我去哪儿，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我自然是要与你一道。”楼序泠不急不缓地说道。
　　商琳琅睨了她一眼，“错了，你我不是同路人。”
　　“若我非要同路呢？”楼序泠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你要赶我走吗？”
　　商琳琅心头一悸，有些慌乱地移开眼，“这路又不是我开的，管不了那么宽。”
　　楼序泠抬眸，唇边扬起一抹笑，“嗯，若我非要赖着，你也只能半推半就了。”
　　商琳琅白了她一眼，放下帘子，没好气地对车夫说：“别愣着，走了。”
　　——
　　《玄机》的拍摄进程进入了收尾阶段，银蔷薇针对祁时的调查也跟着进入了尾声，毕竟祁时作为一个合格的诱饵，那双猩红的眼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天，祁时独自一人出了门，几个小时没有音信，虽然说是商凝暗中跟着，但代亦然还是心烦意乱，根本坐不住，索性拿着手机出了门。
　　代亦然有祁时手机的定位信息，已经超过半个小时没移动过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索性决定直接去找人。
　　她现在严重怀疑祁时和商凝私下又商量了什么，直接把她排除在了计划之外。代亦然越想面色越沉。
　　等代亦然到了定位上所显示的位置，没看到祁时，倒是看到了季月，眉宇间瞬间便覆上了寒霜。
　　“代老师……”季月看着代亦然那张冷凝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代亦然眼角眉梢俱是冷厉，“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抱歉，代老师，她让我把手机给你，说……”季月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说什么？”代亦然的声音冷得不像话。
　　季月抿唇，“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让你不要担心。”
　　代亦然冷笑了一声，拿过祁时的手机播出了一通电话，果不其然，无法接通。
　　季月瞄了一眼代亦然难看的脸色，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他们会盯上祁时，那么会不会盯上我呢？”代亦然的声音幽幽响起，眼眸深邃。
　　季月大惊失色，“代老师，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就算他们盯上你，对现状也没有什么帮助。”
　　“但你知道他们可能的活动范围。”代亦然沉声道。
　　季月面色变了变，张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
　　“去掉人流密集区，去掉空旷地带，剩下的地方，应该不多了吧？”代亦然侧眸看向季月，眸光微沉。
　　迫于代亦然的淫威，季月还是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在代亦然离开之后低头看了眼手表，稍微松了口气，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解决了吧。就算找到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嗯……她或许应该去一趟目夜会，那边如果有动作，应该就稳了。
　　代亦然挑了个自己认为最可能的地方，结果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面色登时一变，是祁时。
　　代亦然慌忙跑过去，在看到人影时顿住了脚步。
　　祁时显然受伤了，应当伤在手臂，指尖还在滴血，地上的血迹开满了殷红的花，花瓣边缘泛着微光，血珠落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的轮回。
　　这幅场景，竟生出些别样的美感。
　　“别皱眉。”祁时唇角的笑意有些无奈。
　　代亦然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就没必要用幻象了吧？”
　　“至少看着会好些。”祁时回道。
　　代亦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确定只有胳膊受伤之后，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过去，“知错了吗？”
　　“嗯，不敢了。”祁时缓声应道。
　　代亦然脸色更冷了，轻嗤了一声，“我看你可敢得很。”
　　祁时沉默了片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代老师，你不先关心一下我的手吗？”
　　“疼死你算了。”代亦然斜了她一眼，显然还恼着。
　　祁时抿了抿唇角，抬眸看向代亦然，“真舍得？”
　　代亦然黑了脸，视线移向祁时受伤的那只胳膊，眼看着还在滴血，眉头拧得更紧了，以血族的恢复力来说，这绝对不正常，“血止不住吗？”
　　“需要处理一下。”祁时说是让人关心，现在真关心又心疼了，“不要紧，只是点儿皮外伤。乖，别站着了，回家。”
　　代亦然小心翼翼地抱住祁时，正准备说什么时，就听到了一阵轻咳。
　　商凝扫了这两人一眼，调笑似的开口：“好了，快回去吧，对上银蔷薇没死，可别最后失血过多了。嗯……回去好好补补就是了。”
　　这么一受伤，代亦然和祁时都推了工作，在家里待了很多天，只是某些人伤好了，就开始想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干什么？”代亦然瞪了祁时一眼，按住对方拉住她衣角的手，耳根一片通红。
　　祁时用另一只手将人抱在怀里，轻吻过代亦然的锁骨，闷声开口：“想你。”
　　“我不是在这里？”代亦然偏头，压了压唇角的弧度。
　　祁时略带控诉地看了代亦然一眼，吻上代亦然的唇，带着些惩罚的性质，近乎灼热的喘息声交缠，勾得人心痒难耐。
　　代亦然微微眯了眯眸子，轻扬起嘴角松开了祁时的手，极为主动地贴了上去。
　　——
　　很快，《玄机》进入到了宣发阶段，代亦然和祁时都受邀参加了首映会。除了电影本身，最为关键的自然是采访阶段。
　　“电影的结尾似乎是个开放式结局，但据说编剧曾经考虑过在其中增添一场吻戏，那么，请问两位主演，以两位对剧本的理解，商琳琅和楼序泠最后到底是什么关系？相信大家都很想知道。”
　　“嗯……大概就是和我们两个一样的关系吧。”代亦然略想了想，含笑道，而后转眸看向身旁的祁时，“祁老师觉得呢？”
　　祁时迎上代亦然的视线，低笑了一声，“我觉得比不上我们，我们的关系更好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反驳。”代亦然扬眉，弯了弯嘴角，道。
　　这段采访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堪称cp粉的狂欢，就连一无所知的路人都能从中嗅到些恋爱的酸臭味。不过，正主从没有正面回应过。
　　这次的事件过去了很久，久到这段视频几乎都要被定义成为电影的宣发不得已抄cp的时候，祁时很久不曾变更的微博终于有了新的动态。
　　微博的内容十分简洁，只有四个字，“我的爱人。”配图是交错相握的两只手，无名指上的对戒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代亦然转发了这条微博，依然只有四个字，“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我会拥你入怀，等待时光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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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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