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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渣A她自绝未来了
　　作者：问西来意
　　简介：
　　阅读指南：非传统ABO世界观/问就是私设如山/又名《异种降临》
　　***
　　受够了卫观星无耻的池霁月打算撕毁协议与她离婚，
　　然而突如其来的信期打断了她的计划。
　　面对着抑制剂空缺的情况，她还以为逃不过卫观星的魔爪。
　　没想到卫观星突然挥刀自宫。
　　池霁月：“？？？！！！”
　　问就是害怕！
　　*
　　九九重劫之后，卫观星没有成功飞升成仙，
　　而是穿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成为一个奇怪alpha。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可控，
　　避免道心受损，她毅然挥刀切断孽根。
　　我志不可移，我心不可夺。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穿越时空，现代架空，互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观星，池霁月┃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才是真实的我
　　立意：追求自我圆满


第1章 
　　池霁月是在跟卫观星协议之后才知道她是个不要脸的人渣。
　　可是提前知道了也没有用，卫家与池家要商业联姻，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那时候提出签下婚前契约的卫观星就坐在了她的对面，她的肌肤如新日下的初雪，双眉细而长，睫毛浓密而又卷翘，洒下来遮住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看起来像是个内敛、乖巧的人。可是她后来知道了这是二世祖伪装出来的表象，她带着大部分Alpha都拥有的黏腻、恶心与自大，她当着旁人的面对自己新婚的妻子评头论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恶意。
　　柜子中的抑制剂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的，她印象中明明是足数的。
　　模糊的记忆随着身体上的变异也变得迷离朦胧了起来，池霁月张了张嘴，像是一条干涸、渴水的鱼。
　　脚步声逐渐地靠近。
　　池霁月费力地睁开了眼，那靠近床边的人衬衣解开了三颗扣子，披落的卷发遮住了山峰，只影影绰绰地藏着一抔雪。
　　那股奇怪的感觉顺着身体流动，薄被下的双腿交叠，无意识地来回摩擦，妄图借此缓解身上的异状。
　　池霁月还没有到丧失神智的时候，她对上了卫观星的眼，对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似是带着几分审视。
　　池霁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不得不像平素厌恶的人求助：“抑制剂——”
　　然而床头的人一动不动，池霁月的希冀逐渐地黯了下去。
　　她不讨厌卫观星的这副皮囊，可回忆起卫观星往日黏稠的眼神以及恶臭的发言，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干呕。
　　Alpha充斥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味道逐渐地浓郁了起来，那Omega的天性使得池霁月如置身于海浪中的小舟。在死寂的屋中，恐慌一点点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仿佛要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到窒息。
　　卫观星在床边站了很久。
　　她的面色潮红，陌生的欲/念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
　　然而她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除了……那陌生的肢体。
　　卫观星有些茫然，她想要往后退一步，然而陌生的情绪拉扯着她的神经，迫使她往前走动。她的膝盖已经低到了床沿，床上躺着的人是那惑人味道的来源，她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已经变成了单膝跪在床上的姿态。
　　卫观星皱了皱眉。
　　她的大脑已经将全部的信息接受。
　　在经历了九九重劫之后的她并没有如愿飞升，而是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肉身在雷劫之中飞灰湮灭，而眼前的这副躯体的主人则是在不久前的游戏中意外死去。
　　她接受了这具躯体自然也全盘接受了她的记忆。
　　这一切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她的因果。
　　她的思绪只飘荡了片刻，那昏昏沉沉的身体已经按住了床上挣扎的人。
　　尽管这挣扎看起来欲拒还迎，可那双水蒙蒙的眼神中透出来的恐慌和不甘在映证着她的挣扎。
　　甜美的香气越发浓郁。
　　枕头上散乱乌发如云，眼中的惊恐一览无余。那张绯红的面颊残余着泪意，伴随着无意识的低吟……不管是哪一点都在刺激着失控的欲/望。
　　兽/欲！
　　这两个字像是惊雷一样打在了卫观星的天灵盖上，她快速地抽身，直到后腰撞上了一条椅子。
　　久违的疼痛也刺激着卫观星的感官，她低头嫌恶地看来一眼身下，眉头又紧紧地拧起。浓郁的香气弥补在房间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钉死在此处，她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跑出去，可没几分钟又踉跄着进屋，手中多了一柄闪烁着寒光的菜刀。
　　池霁月那点因卫观星离开而产生的劫后余生被卡在了喉咙里，她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只能发出了“格格”的声音，她眼神中的惊恐越放越大，最后在那逼近的刀光中酿成了无穷的绝望。
　　她要干什么？难不成这人渣还有施虐的倾向？
　　卫观星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了，后颈的那名为“腺体”突突地跳动，神经拉扯着她的身躯，仿佛置身于一场风暴中。
　　“你、你别怕——”她的嗓音沙哑，眼中遍布血丝。
　　池霁月咬着牙，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那发情期带来的空虚在明晃晃的菜刀下如同潮水退去。她怎么可能不害怕？要不是那股不上不下的感觉吊着，她都可以晕过去了！
　　池霁月无力的手在发颤，她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寻找手机打算拨打“110”报警。
　　然而就在她摸到了手机，朝着卫观星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时，她看到了卫观星举起了刀！
　　她的视线往自己的身下扫，她举起了菜刀像是剁鱼头一样义无反顾地砍了下去！
　　鲜血飞溅！
　　池霁月被吓懵了，原本被卡着的声音如洪水倒泄，变化成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
　　来的是私人医生。
　　她进屋的时候，池霁月还缩着身体，双目无神地望着地板。
　　人是卫观星提前联系好了，还嘱咐她携带一支Omega抑制剂。对方显然以为是需要发情期的照料，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幕。
　　Alpha的素质再好，“断肢”也是需要救治的。
　　救护车上的池霁月神思不定。
　　在注射了Omega的抑制剂之后，那股情潮彻底褪去了。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等抬头看到私人医生意味不明的笑容时，头皮骤然一紧。
　　“不是我”三个字显得单薄无力。
　　alpha粗鲁对待妻子，婚内不协，惨遭一刀断根。
　　以往好友用来逗她发笑的新闻已经失去了“娱乐性质”，像是替今天这事情写下注脚。
　　她今夜的梦里只有那闪烁着寒光的刀。
　　卫观星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非要在她的跟前做这事情？！


第2章 
　　在卫观星自宫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池霁月以为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一潭死水的心湖在生出波澜。
　　可是卫观星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她，不仅仅是兴起波澜，还能让“死水”尽数蒸发。
　　卫观星的自我处理是不成功的，像她这样的病人医院也碰得多了，通过手术直接彻底地摘除了那副器官。然而腺体仍旧存在，这就意味着那具备着alpha掠夺性的信息素不消，她还是一个alpha——不过是残疾的。
　　就像过去卫观星犯了什么事情卫家两位都没有出现一样，这次也是一笔钱到账，卫观星的亲爹妈连多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仿佛这个人并非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在这一点上，池霁月与卫观星有同病相怜的感慨，但是在看到卫观星那张脸时又很快打消了——
　　不，卫观星应该要比她好上一些。她的父母虽然不关心她的生活，但是从来不会忘了给卫观星擦屁股，而她的父母呢？将她当作一件货物一样贱卖。
　　也是，她从来都不算是池家人，她的成长就不在池家，而是在乡下。
　　真正的池家小姐只有池明珠。
　　池霁月从来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Omega，她没办法让自己像大多数人那样委屈过活。
　　手术后的卫观星还在沉睡，她慢条斯理地拿着刀削苹果，态度一丝不苟，仿佛手底下是她珍爱的玉雕。
　　托那颗强大心脏的福，那蒙在眼前的血腥阴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秘的痛快，纵然她不清楚卫观星发疯的原因，但还是忍不住要鼓掌叫好。
　　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再为自己的贞操而担心。
　　她原本是要打算离婚的，因为卫观星的眸光变得她越来越不能够忍受，那剔骨一样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的衣服尽数剥落，只留下赤/裸/裸的躯体。就算离婚带来的麻烦不小，但也好过那一刀刀落在身上的缓刑。
　　但是这个念头在卫观星“自宫”之后打消了，倒不是说她对这人渣产生了同情，而是法律限制Omega同残疾Alpha离婚，省得引起社会的不稳定。
　　果核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了垃圾桶中。
　　池霁月的目光落在了卫观星那张苍白的面颊上。
　　脑海中再度浮现被这人渣美色欺骗的场景。
　　“我知道，跟大部分Alpha比起来，我并不优秀，算是一事无成。但是有一点我跟他们不同。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先签订一份君子协议。
　　“你应该明白的，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的Alpha。
　　“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也不会干涉你的社交与兴趣。我需要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妻子，仅此而已。”
　　……
　　卫观星点名了她的处境。
　　她在池家只是一个待估而沽的货物，不是卫观星也会有其他的Alpha。
　　这个社会对Omega有太多的不友好，尤其是在生育之后。
　　她同意了卫观星的提议。
　　然而Alpha的本性怎么可能会被一纸契约束缚住？
　　卫观星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这不仅仅是身上的创伤带来的痛苦，而是她那渡劫期元神在适应和改造这具身躯带来的结果。飞升是一个假象，她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塞进这具身躯的，那股力量不住地在她和身躯之间进行平衡。要不然她以她渡劫期元神的强度，这连炼气期都不到的身躯早就炸成血花了。
　　她偏着头转向了一侧坐着的年轻女人。
　　是一个Omega，是她……这个身份的妻子。
　　她似乎对自己的醒来感到了讶异，但是她很快便别开眼，没有任何的表示。
　　卫观星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在接收了原身的全盘记忆之后，她觉得对方这样的冷漠是应该的。
　　这样也好，没有情感牵系的因果更是容易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很微薄，没有修士的存在。不对，应该说是强大的Alpha替代了修士的位置，他们不再划分各种修心境界，而是按照精神力分成S+、S、A、B、C、D、E这样的等级。所谓的S+自然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自己原来的身躯本来只有C级，可现在被元神的力量一冲刷，直接提升到了最高等。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卫观星有些茫然，她的过去唯有修道，但这个世界显然是截断了她的念想。
　　难道要秉承原身的意志吗？可扒拉着二十多年的记忆，只有“吃喝玩乐”四个字，这显然也是不成的。
　　卫观星翻了一个身。
　　池霁月被卫观星的翻身的动静惊回神，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到一旁的水壶上。“要喝水吗？”她落落大方地开口，没等到卫观星点头，又扬眉一笑道，“可我们的合约上写明白的，界限分明，我没有照顾你的义务。”
　　卫观星：“……”
　　她不喝水。
　　Alpha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尤其是精神力等级高的。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的卫观星就让助理办理了出院的手续。
　　车上。
　　池霁月并不愿意与卫观星并肩而坐，她单独坐在了车后排，目光从两张椅子的缝隙落到了卫观星挺拔的脊背上。
　　她暗中想道：“挺可怜的。”在生病的这些日子，除了自己和助理，没有人探望。
　　亲人没有来，那群狐朋狗友更是不可能来。
　　卫观星不知道池霁月在想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这种各方疏离的状态更好。
　　在病床上躺的时间她已经把手机玩得明明白白了，整个像是吸了水的海绵。
　　此刻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要做出这么极难的决定。
　　“池……小姐？”卫观星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这三个字被她说起来有些拗口。
　　池霁月心中一凛，清泠的声音一洗过去的轻佻和油腻，仿佛夏日瓷碗中的冰。
　　卫观星有点不对劲。
　　“池小姐”三个字落下好一会儿，卫观星才慢吞吞道：“我要点一只炸鸡，你要吗？”


第3章 
　　修仙者为避免以谷气为生的“三尸虫”作乱，都会选择辟谷，并不重口腹之欲。但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不管元神是什么境界，不进食那是要死人的。既然没必要辟谷，卫观星自然要对自己好一些。她千挑万选，最终在网友的推荐下，选择了一款老少皆宜的炸鸡。
　　池霁月的眉眼疏淡，像是一轴闲远的山水画。那一瞬的波动仿若湖中的涟漪，顷刻间便散了。
　　她没有应声，卫观星自然就默认了她并不需要。
　　这样的沉默一直到回到家中，池霁月三步并两步走上楼梯，仿佛身后有什么恶兽在追赶。
　　“砰——”一下的摔门声就像她波涛汹涌的内心，一点儿都不平静。
　　在卫观星跟前维持的冷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一样的崩溃。
　　多年来的休养让她将骂人的声音挤了回去，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敲动着，删删改改变成了“卫观星中邪了”这样一句话发出。
　　对面的人名叫“冬暄”，是池霁月多年的好友。
　　在收到了消息之后，立马回复了池霁月。
　　冬暄：“她不是经常中邪么？”
　　冬暄：“你这一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池霁月：“在医院。”
　　冬暄：“？？？那姓卫的人渣打你了？”
　　池霁月：“……不是。”出于保护残疾alpha的隐私，虽然她恨不得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可还是忍了下来，是草草地回复了一句“小感冒”。
　　冬暄也没有多想。
　　“你不要相信人渣，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人渣。我合理怀疑她是故意变样子欺骗你，你不要上当了。”
　　“已经卖身过一次了，别再犯傻。”
　　“你说这该死的二世祖，她怎么说也是个Alpha啊，就算精神力是E级也能够给社会做贡献啊？何况是c级？怎么能整天无所事事？”
　　池霁月：“……”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冬暄，毕竟卫观星闹出的事情跟以往一点都不一样，除了“离谱”两个字，没有办法用其他词汇形容了。
　　冬暄：“对了，你跟她提离婚了吗？”
　　这句话映入了池霁月的眼中，又是当头一棒。她隐隐有些羞愧，“还没”两个字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一度以为卫观星得知了她想离婚的念头，这才不惜自残来引起自己的注意。但是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念头，毕竟“自残”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身为一个alpha向来是卫观星引起为傲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自己折断傲骨？
　　可能只是极其单纯的失手了？
　　池霁月脑海中浮现了这个想法，但是很快便打消了。笑话，动手时候那个干脆利落！冷酷的眼神像是在宰杀一条即将下锅的鱼。
　　池霁月一直在房间中待到了一点。
　　家中的阿姨不久前因为惹怒卫观星被遣退，瞧她那模样也记不起再找一个。近些日子池霁月都是自己动作解决三餐的，她估摸着卫观星已经按照往常的习性出门逍遥了，便准备下楼。哪里知道拐过了楼梯就看到了坐在客厅中看电视的卫观星。
　　外卖盒子堆在了茶几上，残余的香气在客厅中缭绕不散。
　　屏幕里，广袖飘然的女主角御剑疾行。
　　沙发上，坐姿端庄的卫观星是看得津津有味。
　　要是她的手中不拿着一只鸡爪的话，仪态更像是一幅仕女图。
　　池霁月虽然提醒过自己无数次不要被那表象迷惑了心神，可在眸光扫到了那张赏心悦目的侧脸时，仍旧会有三秒钟的晃神。
　　卫观星的感知敏锐，听到了池霁月下楼的动静。她回眸的时候正好瞧见池霁月的“变脸”，眼中的那点儿欣赏散去，只余下了数不清的厌恶。她原本想要询问池霁月哪里还有“美食”，可在那样的视线下，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够维持着那僵硬的姿势，默默地望着池霁月，直到她砰一下甩上了厨房的门。
　　池霁月抿了抿唇，直到那道门隔绝了卫观星的视线，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厮为什么会在客厅里看剧，但她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渣害得自己饿肚子。
　　菜刀落在了砧板上发出了厚实的笃笃声。
　　池霁月像是在发泄内心的怒火，直到刀下的鲜肉变成了肉酱。
　　她的厨艺稀松平常，好在她对食物并不挑剔，维持在一个能吃就好的标准线上。
　　感谢卫观星这个人渣。
　　要不然一直被阿姨的好厨艺养着，可能会被养刁胃口。
　　半个小时后。
　　池霁月端着肉沫蒸蛋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嗤笑。
　　她的手一抖，险些将蒸蛋汤洒落。
　　卫观星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双眸一瞬不移地盯着屏幕。
　　池霁月依稀听见她说道：“圣人无私无我，方能成道。”可能是她自己觉得这句话太拗口，又补充了一句网上的“流行语”，“心无omega，拔剑自然神。”
　　池霁月：“……”这厮可能真的中邪了。她的食欲被行为举止奇怪的卫观星冲散，草草地吃了几口后便又端着东西进了厨房，叮叮当当一阵热闹，她叹着气爬楼回房间。
　　她就不相信了，卫观星能够忍到晚上都不出门。
　　对于这名义上的“Alpha”，池霁月不仅不在意她不着家，甚至恨不得她直接搬出去，少在自己跟前碍眼。
　　然而她的念想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宣告破灭。
　　坐在客厅中的卫观星没有在看电视连续剧，反而津津有味地看着异种纪录片。
　　池霁月拧紧了眉，饥肠辘辘的她心情着实是不好。
　　在卫观星转头看着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你怎么还没有出去？”
　　卫观星眨了眨眼，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如溪水沉静明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瓷白如冰雪的面庞上隐隐藏着困惑：“我为什么要出门？”
　　池霁月：“……”为什么出门她自己没点儿数么？！断了肢体影响了她心理健康？妨碍她出去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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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明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面对着新出锅的蛋炒饭时，池霁月仍旧没有多少胃口。她以前不挑食的，怎么会这个时候发作？她恍恍惚惚地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点了外卖吃汉堡的卫观星，不知道为什么，也生出了一种吃垃圾食品的念想来。
　　她觉得自己的确是想岔了，在失去了那副器官之后，alpha就不再完整，本来卫观星精神力就不如人，现在瞧着绵软了很多。她结识的狐朋狗友里，可是alpha和omega都有。她失去了“威风”的象征，可能真的得自闭一段时间。
　　要是她自闭都会待在家里——
　　池霁月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绝望，她怎么就这样了呢？检查出来的结果也没有显示她有精神疾病啊？怎么能够对自己这么狠？池霁月实在是弄不明白。
　　在元神逐渐地适应了这副躯体之后，卫观星的各项感知都恢复了过来。她的感觉敏锐，自然能够察觉到池霁月不甚明显的窥视。她的眉头蹙了蹙，想到了池霁月对她恨与怕的态度，便将即将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
　　她暗暗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可是这一切落到了池霁月的眼中变成了卫观星以为自己觊觎她的汉堡——
　　嘁，她早就吃腻了垃圾食品，怎么还会羡慕？只是这么一来，池霁月的胃口更差了，草草地吃了两口便进入厨房。
　　客厅中的灯光明亮。
　　屋外的万家灯火从那玻璃窗中照入了卫观星的视野，随着记忆的融合，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也变得熟悉，仿佛一开始就扎根于内心的深处。
　　卫观星的瞳孔中沉着异样的光束，摇摆的视线从窗外挪到了前方的大屏幕上，稀奇古怪的异种又重新侵占了她的心。这个世界的灵力与精神力对等，而所谓的异种则是可以被视为修仙界的妖魔，那些强力的alpha们就是靠着与异种厮杀提升自己的能力。如果她想要继续修炼的话，似乎要找对门路？好像要加入什么异种管理局？
　　卫观星从网上找到了异种管理局的资料，加入其中需要层层的考核，要在文化知识以及精神力上达标。原身是个好吃懒做的二世祖，她的“知识匮乏得可怜，卫观星如果要对异管局有兴趣还得从头学起……内心深处还在纠结如何学习，视线已经扫到了最后一条规矩：残疾alpha不收。
　　卫观星：“……”所以她想了那么多都是在白想？
　　客厅中的卫观星还在纠结自己的“未来”，楼上的池霁月却是心神不宁，不管做什么事情，脑海中都会勾勒出一个“烦”字。以前的卫观星虽然是个作恶多端的人渣，但是她的想法很好猜，她的一切情绪都展现在了脸上，可如今的卫观星疯魔了，完全不能够猜到她会做什么奇葩事情。
　　池霁月抱着枕头翻来覆去，最后实在怕卫观星半夜会提刀出现在房间中，她落了锁还觉得不够，将椅子推到了房间门后牢牢抵着。到底是没有吃饱，这搬个东西都累得气喘吁吁。屋中的凌乱让池霁月频频皱眉，可是比起了卫观星那张脸，她显然更愿意看到如今的这一幕。
　　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娇弱的胃因为饥饿不停地抽痛，池霁月辗转反侧，自以为熬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摸到了手机一看发现还不到两点。她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长发滑落垂在了肩头，掩住了半边脸。池霁月伸手拨了拨，便露出了那双充盈着怨气和怒火的眼。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委屈了。
　　她恨自己不是一只屯食的仓鼠，恨自己将门堵得这么严实，最后折腾的还是迫切需要食物充饥的自己。
　　柔和的灯光从门的缝隙溜了出去，只有一小团光晕。
　　正在池霁月摸到了楼道灯的开关时，她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即将凋零的栀子花。起先很淡，然而随着她在外头停留的时间增加，那股味道也变得浓郁起来。恍惚中还能听到几道克制的低吟。
　　池霁月：“？？？”
　　这熟悉的场面让她很难不想到“发情期”这三个字，然而发情期是Omega的专属，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唯一的可能就是卫观星那厮出去了一趟，并且将Omega带回了家！过去的卫观星很没有分寸，但也没有过分到这个地步！什么残疾的alpha不能离婚！屈辱感伴随着怒火上升，池霁月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去！
　　她不需要顾忌卫观星以及那陌生Omega的颜面，已经停留在开关附近的手指蓦地往下一搭。
　　开灯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显得清脆，池霁月的神情冷峻，她快步地迈下了台阶，直到拐弯的平台上。在这个位置她能够清晰地将客厅中的一切收入眼底。
　　没有其他的Omega。
　　只有背对着她盘膝坐在了地毯上的卫观星。
　　池霁月满是狐疑的视线在客厅中扫视，此刻抽痛的胃部已经被她彻底地忽视。
　　骤然而起的光芒让卫观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到睁开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时，灯光还没有消失。
　　池霁月出来了。
　　身后的视线像是穿心而过的利剑。
　　卫观星面容端肃，似是不可侵犯的神女。可是那一抹红潮终究淹过了冰凌凌的雪色，似是昭示着那难以压制的无名渴望即将胜利。
　　“卫……观星？”池霁月语调很轻，像春风吹过，花落在草的轻软。
　　就算是没有识破卫观星的真面孔时，她也不曾如此和缓。
　　倒也不是池霁月对卫观星观感改变，而是在遍寻Omega不得时，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诡异的想法，而她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残疾的alpha原来是这样的吗？
　　可医生不是说腺体还在，那股信息素还是充满压制力和侵略性的吗？


第5章 
　　池霁月有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个点去扰人清梦实在是不道德，与其让好人受苦，不如让卫观星自己备受折磨。池霁月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是手上已经打开了通讯软件，紧接着一眼就扫到了不久前的对话。
　　——alpha在仅有腺体的时候可能会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发生某种难以揣测的改变，不会要命，顺其自然就好。
　　她怎么就漏看了这一句话呢？
　　回过神来的池霁月又感受到了胃部一抽一抽的痛楚，她的脑子从卫观星的怪异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饥饿的催动下，池霁月的脑子浑浑噩噩的，有些不太清楚。她知道自己应该远离这种怪诞的场景，可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下了楼梯。
　　她情不自禁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此刻的卫观星像是某种引诱人的食物。
　　池霁月是在卫观星回眸的时候被吓得清醒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脸上有一种圣洁与堕落交错而生的迷离。
　　池霁月不由得骂了一声，她快速地从旖旎的氛围中抽身而去。在奔向厨房的过程中还不忘从冰箱里摸出一个鸡蛋。在关上厨房门隔绝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时，她长舒了一口气，而几乎跃出心口的不安心脏也逐渐地平息了下来。
　　她烧开了水，哆嗦着打蛋下面，满脑子都是卫观星那如同明月珠一般靡靡的脸。
　　怪好看的。
　　她不得不承认褪去了那股子阴气的卫观星有着一副吸引着人的好皮囊。
　　那是一团危险的、诡异的火，她就差一点儿变成了飞蛾。
　　可能是看着卫观星遭罪心情好了，那消失了一天的好胃口重新回归。
　　在饱腹之后，池霁月眯着眼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喟叹。外头客厅的灯还亮着，不知道卫观星怎么样了。五月的夜风并不冷，可她总不能睡在厨房里。
　　等到池霁月磨蹭着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中的信息素味道似是淡了一些。
　　此刻的卫观星改成了跪坐在地，她抿着唇，浓睫下的双眸黝黑如墨，她的一只手按在了后颈的腺体上，鲜血正从指缝间缓缓地流淌。
　　池霁月：“？！”她在这一段时间内遭受的惊吓可不少，难道这位二世祖爱上了自残的游戏？如果她在屋中出事，可能麻烦会接踵而来。池霁月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她从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只是临到卫观星跟前的时候，她的脚步又一止。
　　浑身上下都写着防备。
　　卫观星低下了头。
　　那股汹涌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浪潮已经退去了不少，莫名的躁动平息了下来，她仿佛经历了一个生死轮回。她单手支撑着想要站起身，然而发软的身躯根本就不听话，才撑起便重新落下，狼狈地趴在了池霁月的脚边。
　　池霁月莫名地觉得她有些可怜。
　　以卫观星过去的作风，她大概会让旁人一起承担她的痛苦，可现在却是一个人默默地吞下了。她弯着腰将医药箱放在了卫观星能够触摸到的地面上，正打算离开，卫观星倏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强劲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断。
　　池霁月：“！！！”她就不该可怜人渣，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卫观星清明的意识在池霁月靠近的时候重新变得模糊，她还没有想明白，已经先行一步动作。那具被抽空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涌出的新的力量，她猛地将池霁月拉入了自己的怀中，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你有病吗？！”池霁月实在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卫观星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池霁月，拉着她的手按到了那流着血的腺体上。
　　池霁月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短路，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沾了鲜红的血。她的心跳倏然间加速，整个人干渴得厉害。她快速地站起身，远离了卫观星这个人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色红红白白。
　　“你真是活该！”
　　池霁月又骂了一声，忍住了将桌上花瓶砸向卫观星的冲动，落荒而逃，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卫观星的意识沉沉浮浮，她像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还不如在久久重劫之后灰飞烟灭呢，她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苦难？这是无情道的道劫吗？
　　回到房间中的池霁月冲进了浴室，她反复地洗着那双手，直到搓得发红。
　　那死人渣害得她完全睡不着了，她怎么就不在医院里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卫观星怪异的行为，她像影片中失控的Omega一样寻求伴侣的爱抚。
　　原来摘取一副器官后的alpha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不管卫观星怎么样，最后苦得还是她啊！
　　绝望如同浪潮将池霁月整个儿淹没，一夜未眠，在床头坐到了天亮。
　　估摸着睡梦中的人已经醒转了，池霁月给好友发了一条消息。
　　池霁月：卫观星这么折腾我，我要怎么报复她？
　　冬暄：离不了婚就出轨。
　　池霁月：？？？
　　池霁月：不犯法的方式。
　　冬暄：驯服她，但是你能吗？听我一句劝，赶紧提出离婚吧。你难道是怕池家不同意吗？
　　池霁月垂眸，许久没有回复。她将自己“卖”给了卫观星之后，就与池家断绝了关系，那边的人没法再拿什么威胁她了。现在横亘在她和卫观星之间的不是那一纸契约，而是社会的铁律。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冬暄：？？？好姐姐，你不会是舍不得人渣那张脸吧？你被人渣给PUA了啊？
　　冬暄：我知道你在，你为什么不吭声。
　　池霁月：出了点问题，离不了。
　　冬暄：你怀了？
　　池霁月：怀你个大头鬼啊！
　　在这句后发出之后，池霁月又点了撤回，重新编辑了一句。
　　池霁月：是我们的婚姻处于法律强制的状态，离不了了。
　　她没有多说，冬暄也没有多问。
　　许久之后，冬暄才发来了一句话：这样啊，你要么玩卫观星，要么去玩别人。反正卫观星都那样了，你还在顾忌着什么呢？
　　池霁月：你不太对劲，怎么字里行间都是出轨？
　　冬暄：因为有人出钱让我写相关的歌。
　　想了一会儿，冬暄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包，又道：“没办法，世界上的奇葩就是这么多。”
　　池霁月做不到冬暄说的事情，可要她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她又觉得不痛快。
　　她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许，她真的可以玩卫观星。


第6章 
　　卫观星在客厅的地上坐了一整夜。
　　等到天亮的时候才起身洗了个澡，清去身上的黏腻。她一点都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在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人恶，而是更倾向于“野兽”。在修仙界中堕魔的人就是这样的。
　　好在她已经找到了控制的办法。
　　只要出问题的时候池霁月离她远一些，再加上损伤腺体，便能够一定程度地遏制那样的冲动，余下的则是靠着不可移的道心忍下来。
　　卫观星抿着唇坐在了床沿。
　　饱食一顿的兴趣都被昨晚的事情给冲散了。
　　她握住了手机一条又一条地翻看消息，其中九成事来自于原身的“狐朋狗友”。卫观星并不屑做那样的事情，她单方面地与那些人断了联系。
　　“大小姐，最近怎么不出门？兄弟们搞来了大量异种肉，要不要试一试？”
　　卫观星的视线在这条消息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理会。
　　生灵发生了异变之后化为了异种，它们的血肉能够滋补alpha的精神力。但由于异种本身就等同于“危险”，异种的血肉自然也会经过层层的管控。alpha可以靠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资质购买少量的异种血肉，而更多的则是异种管理局那些强者的特供。
　　原身的精神力等级只有C，而她的那群朋友自然也相差无几。
　　一个家族如果出现精神力B级以上的alpha，那是要被特殊培育的，怎么也不可能变成混账的纨绔。
　　在清空了消息之后，卫观星开始发呆。
　　异管局与她无缘，算是断绝了她的一个念想，她重新开始思考“我要做什么”这个问题。
　　助理和记忆共同传达了一件事情：不管她要从事什么行业，卫家都会替她兜底。曾经二世祖还雄心万丈想要打出一片基业，在短短时间玩坏了几家公司后，二世祖彻底厌倦了，将重心重新转移到“吃喝玩乐”上。
　　卫观星拧着眉，卫家双亲在印象中其实并不深刻，很多时候只有一个来去匆匆的背影，面貌逐渐模糊，甚至不如原身残余的对他们的厌恶和不耐来得深刻。
　　就在她因此而苦恼的时候，助理发来了一条消息。
　　“《穿越焦土》在六月就要正式开始了，您和夫人准备好进组了么？”
　　卫观星一愣，下意识询问《穿越焦土》是什么东西。
　　助理已经习惯了卫观星的反复无常与忘性，他解释了一通后，卫观星终于从脑海中扒拉出了相关的讯息。
　　《穿越焦土》是一个危险的生存直播项目。
　　焦土也就是异种出没的地域，参加这个直播的嘉宾被异种吓得魂飞魄散也是常事。
　　原身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替自己和池霁月报了名。
　　她想见到的是池霁月在极度惊恐中的小鸟依人姿态。
　　卫观星：“……”
　　卫观星：“可以退出吗？”
　　助理：“可以是可以，就是……”
　　卫观星：“就是什么？”
　　助理：“您退出没大问题，但是夫人那边不好说。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夫人的粉丝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正在热切的讨论呢。”
　　卫观星：“粉丝？”听了助理的话语她更是迷惑不解了。
　　助理认命地解释道：“是啊，夫人的粉丝不少。她是个雕刻家，是少有的能够雕刻异种骨骼的能人。”其实在最开始得知自家大小姐要报名《穿越焦土》这一期直播节目的时候，助理觉得大小姐被吓晕的几率更大，夫人可是能够不受异种残余力量影响，在异种骨骼上下刀的狠人。
　　卫观星浑浑噩噩地扔开了手机。
　　这种感觉比前世收拾弟子的烂摊子更甚，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池霁月开口。或许可以取消这次报名吧？那样的话就不用同她说，面对那张冷脸了。
　　池霁月是从冬暄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极少浏览网上的那些讯息，尤其是不拿刀之后。
　　冬暄：好姐妹？？？？你这是被刺激大发了？要去《穿越焦土》？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池霁月：？？？
　　她知道这个节目，与一些恐怖游戏的直播类似。虽然是穿越焦土，可剧组花大比钱财雇佣了异管局的高手，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问题。
　　去这节目的通常是两种人：一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二是寻求刺激的神经病。池霁月认为自己不是前者也不会是后者，怎么可能主动报名参加《穿越焦土》？
　　池霁月：或许是同名。
　　冬暄：不可能，卫观星也出现了。
　　池霁月：微笑.jpg
　　对面握着手机的冬暄心神一颤，从池霁月这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中读出了真相。不会是卫观星报名的吧？以那位的恶劣行径做出这样的事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卫观星自己也参加？不会在全国观众的面前被吓到晕厥过去吧。
　　池霁月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恨不得一刀剁了卫观星的狗头。
　　在房间里闷了一阵后，她又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卫观星是个混账的二世祖，平常大多是吃喝玩乐，刺激性的活动顶多也是赛车。她虽然是精神力C级，但也没有真正面对过异种吧？或许这一行更有利于自己的计划开展呢？
　　冬暄：虽然网上都在议论纷纷，但是不去了也没事，顶多被叨叨几天。
　　《穿越焦土》基本是alpha的游戏，出现在镜头里的Omega只是为了展现alpha的“物品”。冬暄对这节目的观感一般，可在得知好友被迫加入的时候，那“一般般”的观感直接跌落至低谷。
　　池霁月：去！为什么不去？我难道会怕看到异种吗？
　　冬暄：瑟瑟发抖.jpg
　　虽然下决心开始计划，可池霁月并没有做好面对卫观星那张脸的准备。她的疑惑询问助理就能够得到答案。果然，从助理的口中轻而易举地便套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卫观星那人渣就是见不得她舒坦。
　　助理：“你不想参加吗？可以联系节目组。”
　　池霁月：“参加，分组时我要和卫观星在一起。”
　　等到卫观星询问结果的时候，助理给了她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但是关于分组的想法，池霁月与她不谋而合。卫观星的眉头舒展了些许，这个因果算在了她的身上。
　　在焦土中她要保护好池小姐。
　　作为一款刺激而又危险的直播，《穿越焦土》在国民中的呼声并不小。
　　六月一日正式开始直播，而名单则是在五月中旬敲定公布。与过去的几期相同，都是三个alpha、三个Omega这样的组合。
　　“这一期怎么只有陈正觉一个熟面孔？其他的嘉宾都没有听过诶？”
　　“我曹？我‘神之手’姐姐怎么也参加了这期直播啊？”
　　“什么‘神之手’？”
　　“就是那个的雕刻异种骨骼做护身符的Omega大佬啊！”
　　“Omega？这不是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刻得动异种骨骼？”
　　……
　　网上关于《穿越焦土》嘉宾的议论纷纷然如落雪，池霁月则是一脸沉静，仿佛一切事情都同她无关。
　　她在脑海中不住地完善自己的计划。
　　然而计划之中最为艰难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她的计划是围绕“卫观星”开展的，但是心理阴影让她看卫观星都没有好脸色，更别说是主动地“勾引”她。
　　一栋楼中，两个人谁也没有出门，可愣是像天上的参商二星，永无相逢日。
　　这一切在六月临近的时候才有了点改变。
　　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尝试已经彻底消散了，吃腻了外卖之后的她决定自己下厨做饭。原本她的就餐时间与池霁月是完美相错的，然而这回因为择菜、做饭而有所耽搁了。
　　池霁月下楼的时候，闻到的是满屋子的香味。
　　她腹中的馋虫被勾动，发出了饥肠辘辘的不甘声响。
　　那霸道的香味在侵蚀她的意志，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卫观星在菜中放了“毒/品”。
　　不对，卫观星不是应该连煮饭都不会吗？她怎么能够做出香味缭绕的菜来？池霁月已经没有闲心骂卫观星了，她的视线左右挪动，没有任何外卖遗留的迹象。
　　白色的瓷盘盛着刚出锅的汤，有些烫手。
　　卫观星看到的池霁月的时候愣了愣。
　　她能够感知到池霁月对自己的排斥，对方不愿意与她交流，她也不会主动凑上去招人厌恶。
　　将汤端上桌子后，她蹙眉望了眼发红的指尖，只在可爱的小熊围裙上擦了擦。
　　在猜到了池霁月的拒绝答案后，她没有出口询问。
　　池霁月眼见着卫观星去盛了一碗饭。
　　看着她将自己的围裙解下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想到，要不直接将卫观星打死，放弃计划吧！
　　盘中的热气袅袅腾升。
　　卫观星吃得极为认真。
　　她修的道不沾人间烟火，到了后面七情六欲会逐渐地退去。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动手做饭了。
　　这个世界因果缠身，很难像过去那样修行了。她不沾烟火气就要没命，只要道心不变，她的道便不会动摇吧？
　　不知过了多久，卫观星抬眸。
　　她望着抿着唇抱胸而立的池霁月，眨了眨眼，还是询问了一句道：“要吃？”
　　池霁月思绪混乱，已经气得神志不清了。她冷着脸道：“动作快一些，将锅碗洗了。”话是这么说，可她觉得卫观星大概率不会应下。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不顶撞回来便不错了。
　　卫观星抿了抿唇，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筷子在她的手中几乎舞出了残影。
　　池霁月：“……”出院后，卫观星病得更厉害了。


第7章 
　　卫观星做的饭菜恰好是两个人份。
　　可是池霁月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她，那股厌恶让她不愿意触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东西。卫观星并不想浪费食物，只能够一个人全部吃完。
　　饱腹的充胀感并不舒服，可她没有多少消食的时间。只能够端着碗筷快速地转入了厨房，不过仍旧是忍不住瞥了池霁月一眼，在看到她揉肚子的时候，暗中猜测她兴许是饿了。
　　饥肠辘辘的状态都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池霁月脑袋发昏，等到卫观星进入厨房后，她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为什么不会到房间等待？非要在这里看着卫观星进食积蓄怒气？她对卫观星的厌恶越来越深，如何能够执行自己的计划？
　　在卫观星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厨房时，她冷冷地瞥了一眼。
　　然而卫观星就像是什么都没发觉，给她留了一个乌黑的、看着砸起来很舒爽的后脑勺。
　　池霁月一面念叨着不气，一面迈着脚步走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下锅……一个个沾着烟火气的词汇在她的脑海中飘荡着，然而在她看见砧板上码得齐整的净菜时，倏然间被风驱散。
　　沸腾的情绪静止了片刻，重新滚荡起来，宛如流动的岩浆。
　　池霁月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这净菜时卫观星弄的，难道她对自己稍微地示好就能够抹杀过去的事情么？这不可能的，她永远不会原谅卫观星！
　　这顿饭吃起来比过去还要没滋没味。
　　色、香、味俱不全，难以抚慰刚才被勾动的馋心。
　　池霁月快速地解决之后，便回到了房间中。
　　她跟卫观星并不熟，除了知道她德行败坏之外，并不了解她的其他事情。难道她真的会下厨？池霁月打开手机，试图用卫观星的朋友圈中寻找蛛丝马迹，但是看到了聊天列表的刹那，她记起来了，那人渣已经被她删除拉黑了。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刺激着池霁月的眼眸。
　　她越过了一些垃圾消息，最后定格在了冬暄的头像上。
　　十分钟之内，她的好友发了近十条消息，其中大部分是陈正觉和澹台榆生的资料。
　　池霁月：这是做什么？
　　冬暄：这期的节目有毒啊，陈正觉和澹台榆生这两个人你要记住，他们是大腿。澹台榆生不用说了，是异管局的杰出成员，而陈正觉呢，别看他没有进入异管局，其实实力与澹台榆生不相上下，他参加过很多期的节目，对流程最是熟悉。
　　冬暄：总之，抱大腿，并且远离卫观星。
　　冬暄：对了，还有一个人你也离她远点。
　　池霁月眸光一扫，来了点兴趣，手指一动，发出了“谁阿”两个字。
　　冬暄：岑雪意，是个Omega。她是我的一个主顾，有点疯疯癫癫的。
　　冬暄一股脑儿地将想说的话都倾泻而出，直到有人催着她出门的时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同池霁月的对话，她没有发现，池霁月从头到尾都没有应下她的话语。
　　六月一日，烈阳悬空。
　　节目组选择的焦土代号为“悬河”，危险等级评定为C级，是异管局掌控下人类可以进入拍摄节目的最高危险级别。
　　焦土的入口在B市郊野，曾经那儿有一座城镇，然而在异种狂潮中覆灭，使得那一处变成了危险的绝地。
　　黑色的轿车在大桥上疾驰，车窗中的风景在眼中快速地倒退。
　　池霁月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手机，正快速地翻动着与焦土有关的讯息。名为“穿越”，那就代表着他们要从外围一直走到尽头。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要完成节目组阶段性的任务，不然会被节目组丢下，一个人面对着焦土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往期的节目中出现过意外的不会死，但也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一辈子。
　　这是一个疯狂的节目，可偏偏得到了上层人的追捧，他们寻找着刺激，以“人命”为取乐的对象，反对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池霁月看着心烦，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将手机丢到了一边闭目养神。
　　嘉宾们聚集的地方在焦土的入口。
　　那儿的一栋别墅被清理了出来，成为暂时的居所。烈阳强烈的光束照在了地面上，然而那股始终缭绕着焦土的恶心与邪异并不会散去。
　　助理将卫观星和池霁月送到目的地后便回去了。
　　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只会秉承卫观星的意志，不问根由也不管后果。
　　她们抵达的时候，节目组的嘉宾已经开始布置摄像头了。
　　草草地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各自忙于各自的事情。
　　从下车开始，池霁月的冷脸便消失不见了，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卫观星的身后，在她仓皇回身的时候，还绽出了一抹灿烂笑容。
　　卫观星被池霁月吓了一跳。
　　她不太喜欢池霁月靠近，因为这会让她想起那个迷离而又旖旎的夜。
　　她眉头微微一蹙，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你害怕吗？”
　　池霁月点了点头，垂下了眸子，掩住了面上的神情。计划是完美的，可是坚持了不到半刻钟，她可能就要破功了。
　　卫观星的身上有一种让她很舒服的淡香，可就是因为这不该有的“舒服”，她的神经不由得又紧绷了起来。
　　卫观星低眸看到了池霁月颤抖的肩膀。
　　她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这是“卫观星”造的孽，然而得要她来偿还的。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池霁月的身上，可就是这样的动作让池霁月像是一只仓皇的、受惊的小猫。
　　她在害怕自己。
　　至于其中的厌恶不如过去那么强烈了。
　　是因为焦土中自己与她是最为亲近的人吗？
　　卫观星有些茫然，她的思绪像是被拨动的琴弦，弹出了莫名的韵律。她弯着眸子一笑，认真道：“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池霁月失神地望着卫观星。
　　她其实很少专注地盯着卫观星看，因为怕自己被那张颇具欺骗性的面庞给迷了神。然而此刻，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笑容捕捉了。
　　像是春风下融化的高山雪。
　　卫观星低声道：“池小姐？”
　　池霁月回神，脑子终于从“这厮怪好看的”转到了“计划不能失败上”，她的面颊上浮动着一团红晕，像是浅浅的桃花色。
　　“嗯。”她极为羞怯地嗯了一声。
　　卫观星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困惑，池霁月这个转变快得她无法理解。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够归咎于过度的恐慌引动的性情大变。
　　池霁月的手掌心浮上了一层汗。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过于浮夸了。
　　好在卫观星的核桃脑仁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过去的无数次的冒犯视线里，藏着浓郁的、难以掩饰的渴求，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还有闲心想其他的事情么？她故意地改变自己，想要扮演别样的角色，那就在观众的跟前演个够吧！
　　“你难道觉得靠一个不知根底的alpha就能够安然无恙地穿越焦土么？这世界上alpha是最靠不住的人。”一道冷嗤声响起，坐在不远处的女人倏然间开口。她的坐姿从容优雅，像是个贵妇。而视线则是冷锐如刀，从池霁月和卫观星的身上剔过。
　　卫观星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始终抵触着所谓的alpha的身份，并不将自己与他们等同。
　　“岑小姐这话就不对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男性alpha眉眼硬朗，浑身的筋骨下笼着强悍的力道，像是久经沙场的悍将。alpha的压迫性气息在客厅中弥漫，岑雪意的面容紧绷，视线冷得更厉害。那男性alpha才稍稍收敛几分，挑眉一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正觉。”
　　岑雪意冷冷地哼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对alpha的厌恶。
　　池霁月也不说话，她凑到了卫观星的身侧，扮演好“小鸟依人”这一柔弱的角色。
　　卫观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她抬眸望了眉眼间藏着挑衅的陈正觉一眼，慢吞吞道：“哦。”
　　六位嘉宾到来了四个。
　　剩下的两个人也没有让他们久等。
　　十几分钟后。
　　男性alpha大步流星地进入了客厅中，在他的身后有一道娇小的身影跑动着，气喘吁吁地追赶。
　　不用对方自我介绍，池霁月也能将他们的身份对应起来。
　　男性alpha是异管局成员澹台榆生，至于那位如羞怯的兔子一般的少女，则是最后一位女性Omega——韩兰茵。
　　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池霁月对他们都没有兴趣。
　　她瞥了一眼卫观星。
　　对方一脸淡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恶事。
　　她似乎一点儿同另外两位Alpha交好的意愿都没有。
　　她打算用什么穿越焦土呢？用她能够冲云霄的“垃圾性格”吗？
　　“卫——小姐。”那包含怨念的“观星”两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卫观星并没有觉得池霁月的叫法有什么不对，她们之间本来就这般疏离……可能在人前多了一点礼貌。
　　池霁月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会使用源武么？”
　　“源武？”卫观星的眼神中浮动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而池霁月则是后悔自己询问这个多余的问题。
　　她会……会个头啊！
　　源武是alpha的精神力催动的特殊武器，但是寻常的alpha是不被允许配备源武的。
　　《穿越焦土》节目比较特殊，在危机重重的环境中，Alpha被特许使用精神力武器。
　　在正式穿越焦土前，节目组会给Alpha试验源武的机会。
　　同时这也是一场较量，获胜者能够接下去活动相关的线索。


第8章 
　　节目组的分组并非是强制的，六个人自由组合。
　　池霁月看着卫观星“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心中有些动摇。她的计划围绕卫观星开展，那势必要同她在一块。可是跟她一起吧，或许还没完成计划就提前被气死。
　　在六个嘉宾到齐之后，直播就开始了。
　　直播大厅中的光芒流转着，原本处于中心的直播间被《穿越焦土》替代，六个房间轮转滑动，等待着观众进入其中。
　　【来早了吗？看样子还没有开始分组？】
　　【这次六个嘉宾都很陌生，进哪个视角呢？】
　　【陈哥陈哥！碾压异管局应该不难吧？】
　　【每次不早，每次自由分组都是一场大戏。Omega嘛，谁不想有一个强大的Alpha保护呢？】
　　卫观星的意念已经从“源武”两个字挪走了，她整个人陷在了沙发中，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分组”两个字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除了她之外，陈正觉、澹台榆生也是气定神闲的。因为对这两个人来说，带上哪一个Omega都无所谓。
　　“澹台先生。”韩兰茵怯怯地抬起头，像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
　　陈正觉似笑非笑地转向了澹台榆生，眉头一挑，眼中藏着几分暗芒。
　　澹台榆生没有理会陈正觉的挑衅，他在等待着，按照节目组往期的规矩，另外两个Omega也会开口选人。
　　岑雪意的确是第二个开口的。
　　她一开口就引起了直播间中的哗然。
　　“池小姐，我们可以同行吗？”
　　岑雪意的脸上挂着从容而优雅的笑容，可池霁月莫名的察觉到了几分恐怖。
　　邀请一个Omega，还真是敢！难怪冬暄会说不要靠近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破规矩，出现第一个双Omega组队的情况了，这不是找死吗？】
　　【正常人都会拒绝的，找个强大的Alpha当靠山不好吗？Omega嘛，只是给我们Alpha添色的。】
　　【滚吧，沙包A】
　　在刚开播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并不多，寥寥无几的几条弹幕刷过去，很快就沉寂了下来。显然，没有争吵的直播勾不起他们的兴趣。
　　被池霁月摇头拒绝了之后，岑雪意就没有再开口。
　　而池霁月慢吞吞地坐在了卫观星的身边，似是无声的选择。
　　陈正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同寻常的场景让他不适。
　　“我跟她吧。”澹台榆生指了指岑雪意，彻底地无视了韩兰茵的话语。
　　韩兰茵咬着唇，没有再追着澹台榆生，她转向了陈正觉，眉眼间多了几分殷切。陈正觉烦躁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两组成队，余下的人没有其他选择了。
　　在整个过程中，卫观星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局外人。
　　【这个Alpha是谁啊？】
　　【姐姐太好看了吧！】
　　【确实好看，像个Omega。】
　　【嘿，我查资料回来了，是卫家的二世祖，也是另一个嘉宾的伴侣】
　　【啊？不要告诉我会变成狗粮直播。】
　　【吃狗粮的，可能对“二世祖”三个字有点误解。】
　　这次的组队堪称《穿越焦土》开播以来最快的一次。
　　池霁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卫观星悄悄地朝着她身侧一靠，低声道：“我们一组。”
　　池霁月：“……”她当然知道是一组，还用得着她重复？手指搭在了膝盖上，在卫观星靠近的刹那几乎忍不住将她给推开，不过她很快便忍了下来。按照节目组的习惯，直播已经开始了。
　　她的心绪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卫观星身上的香味很淡，像是露水中的青竹，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不似过去那样让她烦躁与厌恶。
　　池霁月抬起头，专注地盯着卫观星片刻，最后又在她困惑的视线中挪走了目光。
　　不远处的岑雪意从鼻子中发出了一道吭气声，似是不屑。
　　突兀的机械音传入了六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是源武的挑选时间，由我们的Alpha来比赛，看看谁先取得道具相关的线索。”
　　池霁月眸光微暗。
　　在选择卫观星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担心日后如何是完全多余的事情，倒不如看卫观星丢脸换取一个时间的好心情。
　　陈正觉参加过几期《穿越焦土》，是对流程最熟悉的人。他清了清嗓子道：“跟我来，我们节目组能够挑选的源武都是冷兵器，不过这不重要，在‘悬河’焦土中完全足够使用了，挑选趁手的就好。我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用棍子。”
　　兵器加上刀枪剑戟……五花八门的。卫观星慢吞吞地走在后方，感知到它们与寻常兵器的不同，就像凡兵与灵器。
　　《穿越焦土》这期节目采取的是寻找道具的模式。在这片黑土中，每隔一个站点都有节目组人员驻扎，相当于一个补给站和休息所。但是只有拿到道具才能打开，没有找到道具只能够在充满异种气息的荒野中度过一夜。
　　队伍有三个，但是道具永远只有一个，或者两个。
　　三个Alpha之间的斗争关系着第一条线索，韩兰茵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起身跟上了陈正觉的步伐，而池霁月为了看热闹，也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剩下一个岑雪意，冷哼了一声，也不甘不愿地起身。
　　兵器架前方二十米处是一个靶子。
　　这一场比赛只是看Alpha们拿到武器能够发出的“力”。
　　见卫观星很快便取了一把剑，陈正觉不由得开口道：“卫小姐之前使用过源武么？”
　　卫观星淡然道：“没有。”
　　陈正觉挑眉，似是有些诧异。片刻后，他道：“需要我教你怎么使用吗？”
　　卫观星言简意赅：“不用。”说着就往一边走去。
　　陈正觉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他们之间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后面人的耳中。
　　韩兰茵得意地望了池霁月一眼。
　　池霁月觉得卫观星这态度正常极了，这位大小姐从来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资料上卫小姐的精神力等级只有C吧？”韩兰茵想要的并非是池霁月的平静。她第一次参加《穿越焦土》，可也知道没有波澜的直播就像是一滩死水，引不起别人的关注。
　　“是的。”池霁月勾了勾唇，笑容中藏着无奈，没等到韩兰茵继续挑衅，她又慢悠悠道，“可我能怎么样呢？谁让她是我的伴侣呢？”
　　韩兰茵一怔，没想到池霁月与卫观星之间有这样的关系。
　　“果然Alpha都是一个德行，只知道自己寻求刺激，完全不顾伴侣的感受。”岑雪意轻飘飘地开口道。
　　韩兰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池霁月：“……”冬暄说岑雪意是她的主顾，不会是那个让她脑子里填塞着“出轨”的主顾吧？
　　【啊？这期节目要反其道而行了吗？我怎么感觉是AO之间的较量呢？】
　　【那位岑小姐地图炮啊，我就是Alpha，但我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我的池姐姐不会是被卫观星逼着参加的吧？】
　　【别嚷嚷了，源武比赛开始了，大家快猜谁能够拿到第一？】
　　【陈哥吧？难说，异管局没有菜鸡。】
　　场地中的三个人挑选好了武器。
　　卫观星持剑而立，陈正觉在耍棍子，而澹台榆生则是抚摸着手中的长戟。
　　他们要用精神力催动源武中的能量打中靶子。
　　靶子上有“源力传感器”，力量最强的那个人可以拿到道具线索。
　　卫观星用修仙界的法子催动源武，源武释放出来的力量其实就是他们的精神力，源武的层次越高，精神力转化的能量越强大。摸清楚这一切之后，卫观星往后望了池霁月一眼，像是在说“放心”。
　　池霁月心中冷笑。
　　看她还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我先试试。”陈正觉一脸跃跃欲试，棍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又被他稳稳握住。他注视着二十米外的靶子，棍子上浮动着一层白光。等到他猛地往下一砸，一股强悍的力量挤了出去，凶猛地撞击在了靶子上。
　　数值跳动，一直到了“800”才停止。
　　【我陈哥比上一次还要强！】
　　【急什么，还有异管局大佬呢，轻轻松松过千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开始争论不休，澹台榆生对着陈正觉竖了竖大拇指，也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精神力是A级，配备着源武有段时间，对它的熟悉度其实超过在场任何一人。在长戟上那道光亮砸向了靶子时，数值闪动得飞快，最后停留在了“1001”上。
　　“不愧是异管局的，厉害。”陈正觉笑着开口道。
　　澹台榆生应道：“其实是因为手熟。”
　　【看来这次是澹台榆生赢了啊。】
　　【这不还是有一个吗？】
　　【啊，是在搞笑吗？她精神力只有C级，而且从来没有接触过源武，我觉得能打中靶子就算厉害了。】
　　观众没有对卫观星抱有期望。
　　在场的嘉宾同样不觉得她能够赢。
　　池霁月定定地望着卫观星，像是要看到那最为“糟糕”的一刻。
　　韩兰茵忍不住道：“要我就直接转头走人了，打不中也太丢脸了。”
　　池霁月微微一笑道：“怎么会呢？”丢的是卫观星的脸，关她什么事情。她现在只想要看好戏，别说打不中靶子了，可能连力量都无法激发吧？
　　就在池霁月思绪飞扬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芒闪过，如同白虹贯日。
　　靶子整个儿被打得稀巴烂，滋滋几声，与之相连的数值屏幕也不再工作。
　　【？？？？？】
　　【节目组解释一下？劣质的靶子？】
　　【我就倒了杯水，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拿着剑的卫观星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靶子这么不经打？会赔钱吗？或许是被陈正觉和澹台榆生打坏的吧？
　　她扭过头转向了同样满脸错愕的众人。
　　池霁月的神情没有波动，可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非常想要骂人。
　　卫观星还真是能给她惊喜。
　　她的“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计划……真的能够开展下去吗？
　　不对，这是卫观星吗？
　　“怪不得池小姐这么自信，原来是早就知道了。”韩兰茵喃喃地开口道，望向了池霁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仿佛一切都是她暗中筹划，是她要卫观星狠狠地打众人的脸。
　　这是一个精神力C级、无人问津的Alpha啊！
　　池霁月：“……”我不是，我没有！她的茫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我说过，我可以的。”卫观星快步走到了池霁月的额跟前，认真地开口道。
　　边上的几道视线更加怪异。
　　池霁月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但是她的计划得开展下去，她要在卫观星得意的时候说一些让她自信心膨胀的话语。怎么说来着？杂乱的思绪飘过，池霁月用自己也觉得恶心的语调挤出了一句：“是的哦，那你很棒哦，不愧是我亲爱的Alpha。”
　　卫观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第9章 
　　卫观星的表现出乎众人的意料。
　　大家也没有往精神力方面想，只是以为卫观星提前接触了源武，并且使用效率极高，或者是她瞎猫碰到死耗子，拿到的是更为高等的源武。
　　【这叫没有接触过源武？我不信。】
　　【可恶，被她装到了。】
　　【毕竟出生豪门，摸到一些违禁物也不奇怪。】
　　不仅仅是观众不相信卫观星的话，陈正觉的面色也跟着复杂多变。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道：“难怪卫小姐不需要我教，看来已经有名师了。”
　　澹台榆生也望着卫观星，一脸佩服。
　　卫观星尚沉浸在池霁月的反常中，并没有注意其他人的态度。
　　不过一行人中最不相信的其实被认定为了解卫观星，并且满心信任着她的池霁月。
　　挥刀剁了那套器官，反常。
　　洗手作羹汤，反常。
　　能够使用源武并且超越了两个A级精神力的Alpha，那更是反常。
　　……
　　难道她找到了什么邪门的方法？用那副器官换取更为强大的力量？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么一想，池霁月觉得一直困惑着她的谜题找到了答案，她恍然大悟。至于洗手作羹汤，八成也是被劳什子邪门功法影响了。
　　“靶子坏了，没有计数，这到底怎么算？”韩兰茵忽又开口道。她先前被卫观星的动静给惊到了，这会儿思绪回转过来，便想到了其他的可能。譬如是前两位弄坏，最后卫观星运气差彻底崩解了呢？
　　陈正觉思忖片刻道：“三十米处有个靶子，那就再试一次？”
　　卫观星倒是无所谓，她抬头望着三十米外备用的靶子，连脚步都没有挪动，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猛地挥剑斩下！磅礴的精神力浩瀚如海，猛烈地翻滚出。那独属于Alpha的霸道而强悍的气息涌出，使得陈正觉和澹台榆生感觉到一阵威压。至于Omega，更是面色发白。
　　澹台榆生狐疑地望了卫观星一眼。
　　这种被强悍精神力冲刷的感觉，就像是面对S级的强者。
　　备用的靶子应声而炸，并没有给出准确的估值。
　　卫观星：“……”她低垂着眼睫，轻声道，“抱歉。”
　　池霁月拧着眉，扯着卫观星将她拉开一段距离。
　　被压制的岑雪意和韩兰茵的神情才好些。
　　Alpha和Omega之间果真难以真正的和谐。这个念头才滑过池霁月的脑子，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她自己怎么没事？是因为卫观星这么作弄她的次数多了，才对那股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威压没感觉？
　　卫观星凝视着池霁月遏制着自己胳膊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嫩白而又修长、纤细。
　　池霁月似是被火烫了一般，缩回了手，她不满地横了卫观星一眼，转瞬间又想起了自己的计划，不由得僵住。
　　卫观星没太在意她情绪的小变化，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正觉缓过神来，他笑了笑道：“线索还是你来拿。”
　　韩兰茵眨眼道：“卫小姐不如拆开大家一起想想呢？”
　　在《穿越焦土》节目中，有小队拿到了线索破解不出来，就会与其他人共享。当然也不乏舍己为人的大善人。可一般情况下，不同队伍的人都是竞争者，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好心”帮助别人，最后苦了自己。
　　卫观星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在她点头之前，池霁月不动声色地掐了她一把。
　　池霁月不觉得自己是善人，她不想将好处拱手相让。就算卫观星拿着源武“大发神威”，可谁也不能保证遇到危险的时候卫观星也是这样的。
　　陈正觉其实也期待着卫观星共享线索，然而他不会像韩兰茵这么开口。
　　卫观星的无声代表着一种拒绝。
　　韩兰茵的眼睫一颤，她微微地低下头，摆出了一副丧气、委屈而又茫然的神情。
　　【来了来了，每一期节目中都会有的白莲花出现了。】
　　【其实人多力量大，线索只是线索，不如与其他团队搞好关系，万一以后有求于人呢？】
　　【我就喜欢看Omega吵架。】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
　　卫观星和池霁月并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岑雪意抱着双臂，冷冷一笑道：“韩小姐这是不相信陈先生吗？难怪最开始的时候选择澹台先生。”
　　澹台榆生拧眉瞪了岑雪意一眼。
　　听了这个话，陈正觉哪里还能袖手旁观看热闹。他咧嘴一笑，提上了大包，道：“出发吧。”没有说多余的话。
　　韩兰茵有些不甘心，不时地回头望卫观星一眼。
　　【Alpha的骑士风度呢？】
　　【骑个头啊，没看见人家是AO妻妻档吗？】
　　【我见犹怜啊，怎么这么心狠？】
　　【你行你上，什么好东西都让出去。】
　　陈正觉和韩兰茵这一组率先迈步前去寻找节目组的道具，澹台榆生看了拿到了线索纸条的卫观星一眼，也催促着离开。道具出现在这里与下一个站点之间，可能在废墟，可能在石头下，甚至可能在异种出没的地方。
　　“虎子。”卫观星念出了纸条上的两个字，她困惑地开口道，“焦土里有老虎么？”
　　池霁月原本没指望卫观星拿到线索，可既然有了，也不能白白浪费了。她拧着眉道：“就算有老虎，节目组也不可能这么直白。”
　　卫观星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开口道：“那……壶？”她的语调有些含糊，面对着池霁月，到底不好说出那两个字。虎子除了小虎之外，便代指亵器。
　　池霁月：“……”如果真的是那样，画面她根本不敢看。
　　【虎子，好家伙？这是塞在了废墟的马桶里？】
　　【要用手掏吗？】
　　【你们说话怎么带着味道啊，恶心心。】
　　“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池霁月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无法接受那样的虎子。她盯着卫观星道，“字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谜底是‘取彼在穴’。”
　　卫观星想也不想就点头道：“你说得对。”
　　池霁月：“……”众所周知，卫观星没有脑子，她还在指望什么呢？
　　“你要挑一件武器吗？”卫观星的视线在武器架上打转。
　　池霁月拧眉道：“我又用不了源武。”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她仍旧往前走了几步，从武器架上取了一套精致的飞刀。
　　源武是替Alpha准备的，可从来没有人说Omega不能够使用。她没有精神力，可完全可以利用武器的物理攻击属性。
　　【这个Omega有意思。】
　　【拿着又有什么用呢？Omega不会以为自己拿着刀就有用了吧？这是源武，是Alpha的事情。】
　　【等到遇见危险的时候，看看Omega怎么哭呢？会不会眼角绯红？】
　　【终于分开了，接下来我进入谁的直播间呢？】
　　凶险之境。
　　观众们欣赏的是Alpha的勇悍与Omega的脆弱，甚至有异种撕裂骨肉的血腥。
　　卫观星见池霁月取了武器后，便点了点头。
　　在这儿耽搁才一会儿，另外两个队伍的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我们也走吧，不管碰到了废墟还是山洞都过去看看。”
　　池霁月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六个嘉宾都踏上了“征途”的时候，直播间出现了一行无法隐藏的规则弹幕。
　　【1】
　　【猎鹰】
　　……
　　首次关注直播节目的观众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节目组的老观众则是兴奋了起来。
　　“1”字代表着道具只有一个，三个队伍中只有一支可以在补给站中留宿。
　　至于“猎鹰”则是象征着隐藏的“恶系嘉宾”会上场。他们代表着混乱，会出手抢夺道具以及物资。嘉宾们拿到道具并不意味着这一轮游戏的结束，只有真正进入补给站才能够松一口气。
　　【第一轮就上猎鹰的吗？三组里面有人能到补给站吗？】
　　【我可太喜欢这样的发展了，期待着焦土里充满异种咆哮的夜。】
　　卫观星背着登山包，里面装着这一天的口粮。
　　她的步履如飞，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回头望向了缓步行走的池霁月。
　　她拍了拍脑袋，记起Alpha和Omega之间的体能是不同的。
　　池霁月走到了卫观星的身边，垂眸道：“你有看过《穿越焦土》的直播吗？”她原本以为卫观星跟着她的狐朋狗友绝对会喜欢这种残酷而又黑暗的游戏，可是看着卫观星的表现又不太像。
　　说不准，卫观星嫌弃这样的节目，毕竟迈入焦土之后，连空气都变得与外界不同了，藏满了污浊。
　　卫观星摇了摇头。
　　池霁月又道：“那你知道游戏中可能会出现捣乱的人抢夺背包吗？”
　　卫观星又摇头。
　　她的双手抓紧了背包带，不觉得有人能够从自己的手中夺走食物。
　　可是看着池霁月面上浮现了几分焦躁，她想了一会儿道：“鸡蛋不能放在一起篮子里，那物资分给你一些吧。”说着卫观星就将拉链拉开，从中拎出了一袋肉干递给了池霁月。
　　池霁月：“……”她的本意只是简单地提醒一下卫观星注意四周的情况。
　　“卫观星——”池霁月长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一双眼如秋水含情。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浮了，卫观星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问道：“一袋不够吗？”
　　池霁月轻轻道：“够了。”
　　莫名的感觉更甚了，卫观星盯了池霁月看了半天，忽地将东西收了回来，一股脑儿塞到背包中。她道：“算了，还是我来背吧，抢不走的。”
　　池霁月轻哼了一声。
　　计划好像有进度了，又似乎没有。她现在看着听话，可要是在那种时候，也会听话吗？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两在干什么？刚才Alpha是打算让Omega背东西吗？】
　　【如果是这样，猎鹰得笑死了。】
　　【你们懂什么，人家在秀恩爱。】


第10章 
　　为了照顾池霁月，卫观星刻意地放慢了自己原本飞一般的脚步。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毫不理会池霁月那若有若无的视线造成的干扰。
　　池霁月实在是困惑。
　　转了“性”之后的卫观星转了性？在初见的时候，卫观星也没能够装成这个样子。她以为在克服了心理障碍后，跟一个核桃脑仁斗，是没有任何困难的。可现在的状况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卫观星？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对话，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旅人。
　　【救命，谁告诉我这里可以看秀恩爱的？】
　　【再见，我去看陈哥的野外生存大挑战了。】
　　【其实不说话还好诶？两位姐姐都很漂亮，颜狗一本满足。】
　　直播间的观众随意地在各个房间跳跃，选择一个自己满意的视角。
　　兴许是“猎鹰”的出场让观众对接下来的“坏事”有了期待，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卫观星和池霁月这对看起来最弱的一个组合。
　　异种生存的环境并不适合其他的生物生存，四处都是光秃秃的。除了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废墟，就是一望无垠的荒土。
　　“都是倒塌的屋宇，除非是去翻废墟瓦片，掘地三尺，这种可能性不大。”卫观星开口说道。
　　池霁月点了点头，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如果排除了藏在马桶里的可能，就只剩下山洞了。“前面有一些小山丘。”池霁月道。
　　卫观星“嗯”了一声，脚步停了下来。她望着池霁月道：“走得动吗？”这个世界的Alpha与Omega的区别，就像是筑基修士和凡人间的区别。Omega是一朵需要呵护的娇花。尽管卫观星不太认同一些理念，可仍旧需要替池霁月考虑。
　　池霁月眼中的卫观星糟糕透顶，不管她说什么样的话语，都会将之归入最烂的一种情况。譬如此刻，池霁月将卫观星平静的眼神读作“挑衅”。按照以往的习惯，她自然是要同卫观星对着干的。但是现在不成，她得“小鸟依人”，让卫观星的“大Alpha之心”膨胀起来。
　　“我没事，你能保——”池霁月抬眸凝视着卫观星，双瞳剪水，泛着水漾的光芒。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在这荒芜的焦土中、在卫观星的眼中，是一片不合时宜的春风。
　　卫观星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是为了“求帮助”，反差也太大了。
　　再者，池小姐是会害怕的人吗？
　　“保护我”三个字还没说完，就因为卫观星过于明显的动作卡了壳。
　　在这一瞬间，池霁月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迅速地收敛起了“柔弱”的神态，她的神情又变得冷淡而又沉静。
　　卫观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道：“你不累的话，继续走吧。如果在山洞里找到道具，就坐着休息。”
　　池霁月没有卫观星那么乐观，她根本不觉得节目组会让她们轻松地完成任务。
　　以往被盯住的都是最为出色的小组，节目组似乎有一种恶趣味，就是看着嘉宾在希望和绝望间反复游走。
　　敏锐的精神力蔓延，像是一张覆盖四面的罗网。
　　卫观星在被人盯住的第一瞬间就朝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望去，眼神如海渊。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池霁月的右侧，恰好与池霁月望向了石块的视线相撞。
　　池霁月面上多了几分狐疑。
　　卫观星是蛇精附身吗？不能好好走路，非要扭成S型。
　　【我曹我曹她往石头那边看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可能，节目组的“猎鹰”潜伏能力很强，从来没有被发现过，除非——】
　　【我看Omega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呢，估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吧。】
　　【但是她拿着源武打靶子时候很炫诶，我觉得她是个厉害大佬。】
　　【的确很厉害，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鼎鼎有名的二世祖。】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卫观星和池霁月的动作而沸腾了起来，藏身在了黑石后面的“猎鹰”喘了一口气，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精神力威压，根本不弱于S级。但是转念一想，觉得完全不可能。这个级别的人可是大佬层次的，不在异管局坐着，怎么可能来焦土？
　　他看着卫观星和池霁月逐渐地走近了小山丘，眼神中闪过了毒辣的光芒。
　　这片焦土里危险的异种已经被清除出去，剩下的都是一些等级低的，只要是个Alpha就能够战胜。
　　道具，是节目组给予的第一个惊喜。
　　就在卫观星和池霁月两人靠近小山丘的时候，余下的四个嘉宾也在寻找道具。
　　澹台榆生本来就不是为了表演过来的，因而岑雪意说停就停，在焦土中算是逛菜市场那么自然。
　　陈正觉则是最为勤快，他参加过多期《穿越焦土》，有着丰富的经验，判断节目中放置道具的地方可能在废墟、水井、山洞、树上……他耐着性子一个个搜寻了过去，然而韩兰茵可不像他那么“能吃苦”。
　　一听到贴在地上淘洞，她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果然Omega是这期节目最大的累赘，陈哥怎么选了她啊，这不是拖后腿吗？】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陈哥最喜欢挑战不可能了。】
　　陈正觉其实懒得管韩兰茵，既然来参加这个节目，她想要平安度过在焦土里的日子，就只能够依赖自己。她虽然闹腾，可也不会过分到哪里去。
　　“觉哥，给我一瓶水，可以吗？”韩兰茵的称呼已经不再是疏离的“陈先生”，她怯怯地望着陈正觉，眼中闪烁着泪光。
　　陈正觉一看她的模样就皱眉，从背包中取出了一瓶水扔给了韩兰茵就没有管她。韩兰茵甜甜地笑了笑，费劲地拧开瓶盖，就用水冲刷自己的手。她的指甲涂满了鲜艳的色泽，可如今被黑泥填充，看得她心中一阵又一阵地抽痛，实在是难以忍受。
　　等到陈正觉发现的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弹幕中也飘过了一连串的问号，对着韩兰茵破口大骂。
　　“觉哥，我们能拿到道具吗？”韩兰茵凝视着拧眉的陈正觉，身体瑟缩了一阵。
　　陈正觉漫不经心道：“或许吧。”其实拿不到也没有关系，比起在补给站的一夜安然，他更喜欢在黑暗和恐怖之中挑战自我。
　　韩兰茵垂眸，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卫小姐肯分享消息就好了。”
　　陈正觉有些好笑，他定定地盯着韩兰茵，半晌后才道：“拿到道具可不代表着事情结束，他们可能面对着你想象不到的困难。
　　“比如……异种。”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陈正觉的瞳孔微微一缩，仿佛想起了某些令他感到恐惧的事情。
　　异种是一种有生命力的邪恶怪物，它们的形态多种多样，有些与自然界存在的生物形貌类似，也有些则是截然不同，仿佛被“邪神”捏造出来。
　　山丘。
　　不再是裸/露的地面，而是生长着灰绿色的、两三米高的矮小树丛。
　　卫观星在飒飒声响传来的刹那间，便将池霁月揽在了怀中，精神力在源武中流动，形成了狂肆的剑气横扫前方。矮小树丛蓦地被劈开，躺在地上抽搐的则是一种丑陋凶恶的怪物。
　　“异种？”卫观星低声开口道，等往外铺的精神力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时，她的眼神蓦地一变，一个字脱口而出，“魔？！”
　　池霁月被卫观星身上清冽的淡香包裹，卫观星揽着她晃了半圈，动作快得她有些头晕。她无暇去思考所谓的计划，只想从卫观星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卫观星察觉到了池霁月的挣扎，松手低语道：“抱歉。”
　　池霁月狠狠地卫观星一眼，又转头紧盯着眼前的异种。
　　卫观星摸不清池霁月的心绪，她也跟着池霁月盯着异种猛瞧。好一会儿，才道：“害怕的话，绕过去就好了。”
　　池霁月伸手将一缕露出的发丝撩到了耳后去。
　　她看着卫观星，抿唇道：“补刀。”
　　卫观星闻言补了一剑，直到地上的怪物不再抽搐，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抬头看池霁月的时候，池霁月已经迈步走开了。卫观星只能够暂时压下脑海中翻过的“异种”和“魔”这两个词汇，追上池霁月的脚步。
　　有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她不能够离池霁月太远。
　　就在她脑海中掠过了这个思绪时，池霁月忽然间止步。她一转身，两个人的距离倏然间拉近，再进一点就能够鼻尖相碰。
　　卫观星错愕而茫然。
　　池霁月眸中的光芒冰冷而又灼眼，仿佛碎钻细碎的光。
　　她喃了喃唇，无声地说了六个字。
　　“不要主动碰我。”
　　卫观星读懂了她的口型。
　　池霁月对她的厌恶非一日能消，卫观星理解她的这种心绪。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到了唇边的只有“抱歉”两个字。
　　池霁月面无表情地转身，她望着前方的树丛，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懊悔。
　　这个行为与计划背道而驰，要是搞砸了，那不是白白来到焦土中吃苦。
　　不过卫观星怎么没有发怒？是因为在镜头前，还是因为被震慑住？或许是吃这个套路？池霁月灵机一动，面上覆着的霜雪顿时消散不见了，她转眸望着一声不吭的卫观星，轻轻地揽住了她的手臂，凑到她的耳边轻笑道：“只能我碰你。”
　　卫观星：“……”
　　她好像消受不起这种“艳似天魔静似禅”的割裂。
　　直播间。
　　【？？？？】
　　【她们在干什么？有人听清楚说的话了吗？】
　　【异种就那样没了？它还没有出场就没了？】
　　【节目组是不是拿了个道具唬人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艳似天魔静似禅——王彦泓的，看字面意思就好了。
　　原文名被和谐了。


第11章 
　　出现在了焦土中的异种有自行游荡被倒霉嘉宾碰上的，同样也有节目组有意地驱赶。一般在节目组道具出现的地方，都会有“异种”的痕迹。
　　卫观星和池霁月在树丛中快速地穿梭着，而直播间里的观众则是紧张了起来。一行又一行的弹幕快速地飘过，而且内容倾向于对危机、恐怖事件的期待。
　　【节目组不可能放道具的，刚刚那个就是异种，不过比较弱吧。】
　　【C级危险的焦土，C级精神力者能压制也很正常。】
　　【她的敏锐性很强吧？一看就形成了精神力场，不然怎么发现藏在里面的异种？】
　　【来了来了，期待的东西来了！】
　　小山丘大多是五十到一百米高，四面的洞窟并非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异种攫开的荒冢。在穿过了稀疏的树林来到了山的背面，望着底下光秃秃的山体，池霁月脑海中就浮现了不祥的预感。
　　散乱的墓碑在风中被岁月侵蚀了大半，开裂的石块上已经看不清字迹。一眼望去，拱立的小土包大约有十个，黑色的洞就像是怪物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你。
　　这个“穴”的意思她们想当然了。
　　未必是在山穴中。
　　池霁月故作惊惶地望向了卫观星。
　　卫观星抿了抿唇，她提着剑立在了前方，幽幽道：“大部分底下没有东西。”
　　《穿越焦土》到底是面向大众的节目，不可能让嘉宾做出掏真正坟穴那样的缺德事情，这里的小坟丘是节目组伪造的。
　　池霁月深知这一点，但还是不想伸出手摸进那近乎于坟冢的土包中。她垂着眼，片刻后反应过来，卫观星说的是“大部分”，难不成还有真的“穴”？她眼神中闪过了一抹狐疑，顺着卫观星的话语说下去：“为什么是大部分？因为有一个藏着道具，就不算是空的吗？”
　　卫观星绷着脸，沉声道：“鬼穴！”这里本来的是气脉所结，然而龙身被斩，阴气逆流，结阴成穴，滋生阴鬼。
　　池霁月听着卫观星不着调的解释，只当她是故意吓自己，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先找道具吧。”
　　卫观星摇了摇头，拦住了池霁月。不过她心中记住了池霁月先前的话语，手只是堪堪离了寸许，连她的衣服都没有碰到。精神力往外延伸的时候，她感知到了道具的下落，但那是定针，只要把道具一取，定阵一笑，阴气倒灌鬼穴开，会有恐怖的魔……异种从地下钻出来。
　　“不在这边吗？”池霁月压着烦躁，柔声问道。
　　卫观星支支吾吾一阵，小声地应道：“不在。”可片刻后她的声音便拔高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咱们走吧，换个地方。”
　　池霁月不知道卫观星到底在搞什么鬼，可说动不了这“自大的Alpha”，就得她自己去掏坟穴……想了想，她也选择了放弃。
　　直播间中，一连串的“问号”划过，紧接着就是惋惜。在有嘉宾靠近道具所在的地方时，他们的身上便会出现一条给观众看的连。卫观星她们与道具的最近距离是十米，然而她们转头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连找都不找一下的吗？】
　　【节目组往土包里放了东西吧？可能还有异种呢，估计不想冒险。】
　　【明明破解了线索，可还是擦肩了，真是遗憾啊。】
　　【没拿到道具很好，到了晚上一定很刺激。】
　　没有道具就失去了进入补给站的机会，到了夜晚的时候需要露宿荒野。卫观星自身不觉得有什么，但不能让池霁月跟着她受苦。在离开了这片藏着道具的山丘后，她感知到了一股力量的波动。可能是节目组制造的障碍，不过对方或许是知道她们身上没有道具，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卫观星转向了池霁月道。
　　池霁月抬头望了眼天色，这才晌午，她就放弃奋斗了吗？不过半天的时间，比自己猜想的要坚持地久一些。池霁月这回是要做一个“千依百顺”的、符合传统的Omega，除了点头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卫观星挑选的地方离补给站不算太远。
　　只有拿着道具的嘉宾才有办法顺利进入补给站，而其他的嘉宾同样也要去站外，寻找一个藏着下阶段线索的宝箱。
　　孤零零的两栋楼在荒野中显得寂寥，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类的光顾。院子里停着一辆废弃已久的轿车，玻璃窗被打碎，四个轮胎也全部被扎破下限。卫观星选了一栋两层的，轻而易举地便撑着窗台跃入了屋中。迎面而来的尘灰呛得她连连咳嗽，她快步地走到了门边，拧开了锈迹斑斑的门锁。
　　池霁月进屋的时候望了卫观星一眼，她的神情有些古怪。但是打量的视线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转挪开，落到了凌乱的地面上。这栋房屋主人搬离的时候很急，不少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乱糟糟地扔在了一边。
　　卫观星抿了抿唇：“你跟着我还是在这里等？”
　　池霁月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没有等到池霁月回应的卫观星没有迟疑太久。握着剑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她的动作极为干脆利落，剑芒往下扫荡的刹那，便解决了从中冲出的异种。
　　粘稠的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下渗入，卫观星转向了卫生间方向，劈西瓜一样往下落。
　　池霁月吃惊地望着卫观星。
　　她什么时候练的？身手真的这么好？那剁器官的姿势……也是出自同一套功夫吧？
　　“上楼吗？”卫观星回头望着池霁月。
　　池霁月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想了想没有拒绝卫观星的邀约。楼道位于房屋的偏角，只有平台上开着一个小窗，露出了几分天光。屋里并不通电，而且悬挂在上方的灯泡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踢踏踏的声音传入耳中。
　　池霁月的神情严肃。
　　先前厨房和卫生间都藏有异种，而楼梯上忽然间出现一只，她也不觉得奇怪。在人类从焦土中消失之后，这里成为异种的巢穴、恶意的家园。
　　卫观星的脚步突然间一停。
　　池霁月一时没有防备，整个儿撞在了厚重的背包上，一股热辣的痛意顺着神经游走，池霁月的眼中顿时闪烁着真切的朦胧泪光。
　　“怎么了？”卫观星轻声询问。
　　池霁月捂着鼻子，半晌后才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卫观星道：“一只蜘蛛。”说着用剑将蛛网一缠，精神力顺着源武形成的能量顿时将它搅碎。
　　池霁月：“……”都在焦土中了，出现一只蜘蛛重要吗？她不想跟卫观星理论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背包示意往上走。
　　二楼三间房，房门大开，玻璃窗紧闭，风吹来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屋子里的床褥都在，但是卫观星只是清了清沙发上的灰尘，解下了背包，半个人陷入了其中。
　　走了这么长时间，始终精神紧绷着，池霁月也感到了疲惫，她坐在了卫观星的身边，不过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她们就这样坐着休息了？】
　　【新来的比较天真，不知道异种会在这种没有防护的住宅里扫荡。】
　　【猎鹰呢？放松的时候最好抢东西了。】
　　【你看那个Alpha一剑一个异种的果决，猎鹰有几个脑袋啊？】
　　直播间的弹幕里闹声纷纷，然而卫观星、池霁月可不在意那些。坐在沙发上开零食包，那悠闲的姿态像是出门游玩的。
　　卫观星坐姿笔直。
　　她颈部的腺体微微有些发烫，在垂眸望向了池霁月的侧脸时，那股灼热之感更是明显。在节目组中的Alpha和Omega都会配备抑制剂以应不时之需，但是卫观星懂得自己这状态恐怕不是Alpha专用抑制剂能够解决的。
　　她望了一眼池霁月，似是被烫着一般，下一瞬间便收回了视线。
　　她猛地站起身，低声道：“我下去拿点东西。”
　　下面的废墟有什么可以拿的？难道要趁着这个时候跑路么？池霁月掩饰住了自己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将散开的零食重新收入了背包中。卫观星在听到了池霁月的应答后快步地下楼，一直到了厨房门口才止步，她盯着那恶心黏腻的异种，提着剑快速地解剖异种尸体。
　　【这是要靠异种血肉补充能量了吗？不过得特殊手段处理吧，现在这样子太恶心了。】
　　【楼上Omega落单，是节目组最方便的搞事时啊。】
　　【就一会儿，这点距离对Alpha来说基本没有。】
　　【她她她她……在剥骨诶？】
　　卫观星的精神力强悍，在这种感知下，剥起异种来自然如庖丁解牛，騞然而成。卫观星取了半米长的异种骨骼，从地上扯了一把报纸擦干净，便起身往楼上走。
　　在池霁月惊诧万分的视线中，卫观星将异种骨骼放在了存在着不少裂纹的大理石茶几上。腺体的灼热已经消散了，她抿了抿唇不看池霁月的神情，温声道：“时间还长，这里没有任何的娱乐，你可以玩异种骨骼打发时间。”
　　池霁月：“？？？”
　　见池霁月神情似有不解，卫观星诧异道：“你不是喜欢雕刻异种骨骼吗？武器架上你也拿了一套飞刀。”
　　池霁月：“……”她怎么就想用飞刀削卫观星狗头呢？
　　【这就是Alpha的浪漫吗？我要笑死在屏幕前了。】
　　【大家，快跳陈哥直播间，我陈哥靠近道具了！冲冲冲！】
　　直播间里的人数波动着，对危险情景的渴望迫使不少人进入了陈正觉的视角。
　　山丘上。
　　陈正觉双眉紧皱着，沉声道：“这里有一头死去的异种，有人来过。”


第12章 
　　异种的尸身与断裂的树木交错堆叠，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韩兰茵就算提前接触了异种相关的事情，在看到异种尸体的刹那忍不住躬身干呕了起来。
　　陈正觉的神情如常，毕竟参加过好几期节目，遇见的Omega各种样子都有，没有直接晕厥过去还算是好的。
　　韩兰茵本来就生得白，经过异种一冲击更是惨白如纸，单薄的身躯似是也摇摇欲坠。不过她总归是撑过去了，压下了那股惶惑无依之后，她靠近了陈正觉，艰难地开口道：“我、我们还过去么？”
　　陈正觉一挑眉，笑了笑道：“去，为什么不去？”虽然这边有人来过，可不代表着道具就会被人搜索走了。多得是与道具擦肩而过的嘉宾。
　　面前有一头死去的异种，可能往上走会碰到活的恶心的东西。韩兰茵并不太愿意上山丘，可这一路都是陈正觉拿主意的，她就算是不愿意也得跟上去。
　　直播间中，观众原本以看Omega的惊恐为乐，但也有异样的声音冒出来。同样是Omega，三个组别的嘉宾之间会有显而易见的对比。可往期的Omega表现都是类似的，哪里会像这期差距这么大？
　　【这个Omega不会拖我陈哥后腿吗？】
　　【同样是Omega，隔壁面不改色还知道补刀，这位就知道呕吐，你看她的动作磨磨蹭蹭，搞得陈哥动作也变慢了！】
　　【陈哥就应该甩下这个烦人的Omega，反正她自己也不愿意。】
　　【每次Omega都要Alpha带飞，我建议取消Omega的参与资格。】
　　【话说还有一组，他们在干什么啊？】
　　陈正觉作为老嘉宾，自带观众。而卫观星和池霁月的直播间也因为她们的骚操作火热了起来。余下的只有澹台榆生那一组，等到被弹幕挑动的观众跳到隔壁直播间，只看到满屏的问号。
　　作为异管局的成员，澹台榆生自有任务在身。他有没有拿到道具都无所谓，在夜里的危险时刻，他不可能安眠。如果他的队友有这个需求，澹台榆生不介意到处找一找的。可对方完全冷着脸，抱着双臂什么事情也不想干……最终他们两个人是最先抵达补给站门口。
　　然而没有道具没有进去休息和补给的机会，只能够找块石头坐着晒太阳。
　　【惊险呢？刺激呢？我走错频道了？这不是《穿越焦土》吗？】
　　【呼叫猎鹰，抢了他们的粮食好吗？】
　　……
　　孤零零的扎眼楼房中。
　　卫观星坐在了沙发上，耷拉着眼皮子闭目养神。
　　池霁月正在把玩异种骨骼。
　　她从兵器架上拿的是一套源武飞刀，并不适合雕刻。在废了不少的料子之后，池霁月才掌握住了力度。她的眼神专注，动作如流畅而自然，随着骨屑的落下，一个“猪头”逐渐地显出了雏形。
　　沉浸在了自我思绪中的池霁月完全忘记了卫观星的存在。
　　但是卫观星却无法忽视池霁月的动作，她的精神力感知到一股力量随着池霁月的动作而渗入了异种的骨骼之中。那股力量亲切而又熟悉，曾经在修仙界伴随着她过了数千载！卫观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精神力伴随着信息素一道翻滚，仿佛是一只无形的触角抓向了池霁月的手！
　　飞刀一错，在池霁月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随即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卫观星收敛起自己翻滚得如同惊涛骇浪的情绪，她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事情，马上出口道：“抱歉！”
　　池霁月将未完成的猪头往茶几上一扔，她当然能够感知到那股来自于卫观星的干扰力量。可能是随着器官的消息，那股属于Alpha的威压对自己没有用处了，但是不管是落在头上的闷棍还是一根骚动着肌肤的羽毛，这都是“骚扰”！
　　不过这似乎证实了一件事情。
　　池霁月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反复念叨着“直播中”“完美计划”几个字。她唇角一勾，漾出了一抹轻轻柔柔的笑，软声道：“是我不小心，没事。”
　　卫观星听了她的话语愧疚万分，可在愧疚之余又生出一丝丝的害怕来。
　　池霁月跟她记忆中的人不一样，难不成也是跟自己一般渡劫失败而来的？不对，她体内那股自己极为熟悉的力量哪里来的？是幻觉吗？卫观星微微抬起头，她的视线与池霁月的眸光对撞，延伸出去的精神力没有再找寻到熟悉的气息，反倒因为那一丝来自Omega的鲜血味道而颤栗不已。
　　脖颈后的腺体再度发热，卫观星恨不得扎上一刀。
　　她仓皇而又狼狈地避开了池霁月乌黑的双眸，低着头看着被尘灰和污垢侵染的地面。
　　错过了池霁月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芒。
　　“卫观星。”池霁月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软糯。
　　被那股可恨的“本能”包裹着，卫观星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她“啊”了一声后再度抬头对上了池霁月的眼。片刻后，视线又挪到了那受伤的手指上。“背包里面有创口贴。”卫观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件事情。
　　池霁月不说话，只是抿着唇凝视着她。
　　卫观星眼皮子一颤，忙不迭地转向了身侧的背包，快速地翻找着。身侧的沙发陷了下来，她感知到了那股下沉的重力。卫观星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莫名的情绪，一转头就看见了伸过来的手。
　　【狗粮直播吧？饱了饱了。】
　　【我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刚才有点不对劲。】
　　【幸好没有听她说出那句经典的Alpha语录来。】
　　【我来说：不就是被刀割破了手指吗？矫情。】
　　触碰池霁月会让那股荡动的情绪更加难以压制，卫观星隐隐有些抗拒。
　　可池霁月的伤痕是因为她才生出的，是她蔓延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打断了她的专注，于情于理她都要补偿。
　　这是她的责任。
　　池霁月含笑着望向了卫观星。
　　在对方触碰到了她的指尖时候，她蓦地将手指缩了回来。她轻笑道：“再过一会儿都愈合了呢。”
　　望着卫观星如释重负的神情，池霁月在不爽快的同时又觉得稀奇。
　　这厮在人前装模作样的，真是一天比一天有意思。
　　《穿越焦土》节目会给嘉宾们一定的隐私时间，可自行截断直播。
　　池霁月盯着卫观星瞧了一会儿，选择了暂时关闭。知道卫观星不太懂这些，她同样顺手帮了个“关闭直播”的小忙。
　　“你的眼角有些红。”池霁月凑到了卫观星的耳畔，刻意地吹了一口气。
　　见卫观星身体抖了抖，她又明知故问道：“是Alpha抑制剂没有用了吗？”
　　在做出计划之后，她便找到私人医生问清楚了缘由。
　　残疾的Alpha啊，还是发生了某种不可逆变化的Alpha。
　　卫观星知道一刀下去剁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吗？知道自己断绝了“未来”吗？
　　啧，真是可怜。


第13章 
　　池霁月是抱着看卫观星这厮吃瘪的心思而来的。
　　在某种意义上，同卫观星不谋而合。可现在的情况是，她们谁也没有得逞。当然，这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池霁月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卫观星以后休想在自己的跟前耍Alpha的威风。
　　她没有骗卫观星心的打算。
　　毕竟那颗脏兮兮的下流心狗都不要。
　　她要在卫观星堕落的时候玩弄她，在她清醒的时候羞辱她。
　　当然，直播节目里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们只需要“培养感情”。
　　她的计划不高明，甚至错漏百出，但是迷惑一个核桃脑仁是完全足够的。
　　忽然间贴近的池霁月对卫观星来说是个引燃剂。
　　腺体在发烫，她的身体也像是被扔进了火炉中。卫观星提起了精神，隐约从池霁月的笑容中分辨出了一丝不怀好意。她张了张嘴，可还没有说出话，那纤纤手已经抵住了她的唇。
　　池霁月的掌心发烫。
　　卫观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战栗的同时不忘记反抗。她猛然间站起身，那几乎贴到了她身上的池霁月则是因为她的动作往后一仰，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沙发中。
　　感知到了卫观星的烦躁，池霁月的眼神更加深邃。
　　卫观星想提着剑下楼，可思来想去放弃了那举动。失控的源头是池霁月，但是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无能，她的体内藏着一头天魔，可她没有本事将它彻底地降服。
　　她为什么渡劫失败？是因为道心不够坚定么？
　　卫观星抿着唇站在了窗边，透过了脏兮兮的玻璃望向了隔着一层阴翳的远方，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咆哮，神情倏然间一变。
　　忽然间黑下来的直播间吓了观众一条。
　　但是很快的他们便明白是嘉宾关闭了直播通道，可这来得突然，没有分毫暗示。难道是错过了什么东西吗？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观众跳到了隔壁陈正觉的直播间，忍不住发出了询问。
　　可那短短的一行“有人知道隔壁发生什么了吗”转瞬间便被无数个“啊”字给淹没。
　　弹幕没有声音，可是在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无休无止的尖叫。
　　【已经三个不是了，接近了，陈哥加油啊！】
　　【果然，我陈哥就是最强的。】
　　【那个Omega果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尖叫，我差点被她吓到！】
　　……
　　陈正觉提着棍子，双目如同鹰隼一般落向了地上的小土包。黑洞洞的孔像是黄泉注视着人世间的眼睛。韩兰茵一步不落地跟在了陈正觉的身后，心惊肉跳的，眼中满是恐怖和畏惧。
　　在亲眼看着陈正觉提着棍子捣烂第一个土包的时候，她忍不住放声尖叫，直到陈正觉冷厉的眼神甩过来，她才像是一只被卡着嗓子的鹅。
　　就算知道不是真正的坟冢，可还是迈不过去心中的那一道坎。
　　陈正觉做起这样的事情没有负担吗？韩兰茵泪眼朦胧地望着陈正觉，感觉到一丝丝的寒意往身上渗，可她喉咙被卡住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陈正觉是在捣烂了第九座土包的时候看到打着节目组标志的道具的。
　　他扭了扭手腕，唇角露出了一抹略显得意的笑容。可能先前过来的人心理比较脆弱，没有对土包动手，才一无所获。这样正好，将机会留给了他陈正觉！眼神中闪烁着灿亮的光芒，陈正觉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道具捡起。
　　可就在沾满着尘泥的道具落入他手中的那一瞬间，呼啦啦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渗入骨子里的寒意陡然升起。地面无由地震颤了起来，陈正觉将道具往背包里一塞，朝着呆住的韩兰茵大声道：“快跑！”
　　他感觉到了异种的气息！
　　那异种一直藏在了地下，它的力量能够越过自己的精神力屏障，让自己感到万分寒意，显然是不好对付！如果能够将异种甩下，陈正觉自然不会选择跟它硬碰硬。
　　韩兰茵的面色惨白如纸。
　　她的双腿似是灌了铅一样，被钉在了原地。她正对着陈正觉，同时也看到了那被一股力量骤然掀动的土包！沙土漫天飞扬，在那黄尘之中，一双猩红色的恐怖独眼正牢牢地锁定着她。
　　阴风刮来，尘土消散，除了眼睛，还有一张淌着黏液的血色面庞！
　　【来了来了，这是焦土中最高级的异种吗？】
　　【节目组忒是阴损，竟然把道具放在异种巢穴边。】
　　【我的天，那Omega被吓死了吗？怎么还不跑？】
　　【不跑就不跑吧，节目组医疗小组时刻准备着呢！】
　　陈正觉的身体素质极强，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但是一回头发现韩兰茵一动不动的，暗暗骂了一声“该死”的，他猛地转回头，将呆愣着的韩兰茵一把拉住，死命地往山下飞奔！
　　身后的异种似是没有完全从巢穴中挣脱出来。
　　那股恶心黏腻的感觉慢慢消散，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Omega的信息素……甜腻的味道被风吹散，然而也有一部分正糊在了陈正觉的脸上！陈正觉的精神力正处于踊跃的兴奋状态，此刻在嗅到了Omega的信息素味道时，连带着那属于Alpha的本能也躁动起来！
　　陈正觉神色骤然一变，蓦地甩开了韩兰茵，从包中摸出了抑制剂服用。
　　他扔给了韩兰茵一支后，在衣服上使劲地擦了擦握过韩兰茵的手。
　　【我陈哥果然是有准备的。】
　　【说话上层给出了依据了吗？为什么有的异种会成为信息素的催化剂？】
　　【那异种没有追过来耶。】
　　陈正觉抱着双臂离韩兰茵数丈远。
　　直到她从异样的状态中走出来，才冷声道：“异种没有追来，可这里不能够留了，我们赶紧去补给站。”现在道具在他的手中了，如果猎鹰下场，他们就是首要的目标。
　　韩兰茵的眼前是一片灰雾，仿佛还畸形的怪物还在前方。
　　她的唇哆嗦着，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好”字，如果知道焦土里有那样的存在，她就算是被债主打死，也不会进来的。
　　看到那只血红色眼睛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便印入了一句话。
　　她会死！她会死在焦土里！
　　楼房中。
　　卫观星躁动不安的心绪平静了下来，热潮从她的身上退出，只余下了眼尾的一抹淡红作为来过的标记。
　　“不好了。”卫观星低声地开口道。
　　“什么不好了？”池霁月漫不经心地开口，她又拿着刀缓慢地修缮着那只“猪头”。
　　“有人拿到了道具。”卫观星喃喃道。
　　池霁月闻言抬头，她藏住了那抹嗤笑之意，应道：“你不是做好了在这里过夜的准备么？道具在哪不都一样？”
　　卫观星转头，定定地望着池霁月：“不一样。”
　　池霁月一愣。
　　的确不一样。
　　卫观星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第14章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嘉宾，陈正觉拿到了道具之后，便带着韩兰茵直奔补给站。越是在外面拖沓，越是增加道具丢失的几率，只有将它完全地换成好处才是正确的选择。
　　落日西沉。
　　灰霾缓慢地朝着焦土蔓延，很快就将世界笼罩在了阴翳之中。
　　就算是夜晚，也比往常来得早一些。
　　别墅中。
　　工作人员正蹲在了一边，时不时通过镜头看一眼嘉宾的表现。
　　“没想到是陈正觉他们拿到了道具。”
　　“有什么没想到的？他本来就是老嘉宾，经验足。”
　　“不过道具那儿竟然有一只异种诶？放过去的时候好像没有监测出来吧？”
　　“看观众的弹幕，都说是咱们节目组故意的。管它呢，好戏就要开场了。”
　　……
　　陈正觉的运气不错。
　　在奔向补给站的路上只碰到过一次“猎鹰”，背包里的食物被顺走了一部分，可道具保住了。只要有道具在手，那点损失随时都可以补给回来。
　　夜晚的灰雾粘稠，遮掩视线。
　　陈正觉依稀看到了石头边上的人影轮廓，吓了一大跳。等到对方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他才拧了拧眉道：“你们就一直坐在这里？”
　　澹台榆生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而岑雪意保持着一贯的冷傲，根本不搭理人。
　　陈正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似是充满了对澹台榆生的同情。
　　岑雪意一看就脾气不好，不像韩兰茵这样柔弱，也不会听话。
　　不对，韩兰茵呢？陈正觉眼皮子一跳，蓦地朝着刚才韩兰茵所在的地方望去，结果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你一个人过来的？”澹台榆生怪异地望了陈正觉一眼。
　　陈正觉眉头一拧道：“不是，她刚刚还在呢。”他琢磨了一阵后，笑道，“可能自己先跑进补给站了吧。”
　　澹台榆生点了点头。
　　直播间中。
　　到了夜晚时分，观众比之白日多了数倍，弹幕晃眼而过，几乎看不清楚字迹。
　　【来了来了。】
　　【我好像听到了咀嚼声音诶？】
　　【话说那个Omega呢？我没看到她进入补给站啊？】
　　【异种的挑战，什么时候出现？】
　　天完全暗了下来。
　　灰雾更是浓郁，仿佛能够挤压出灰色的粘液来。
　　断电的屋子中，橘色的手电筒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卫观星提着剑站起身，眉眼泛着冷意。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楼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楼梯缓慢地往上攀爬。楼梯的拐角，猩红色的眼瞳像是两束诡异的光芒，卫观星眉头一蹙，手中的剑便往下一沉。剑气往前横扫，只听见“咚”一声大响，那异种便没有了声息。
　　“是头异种，你休息一下吧，我来解决。”卫观星头也不回道。
　　腥臭的味道传来，刺激着神经，在这种情况下，池霁月没有多大的睡意。腐烂的气息……这种异种肉是Alpha的高级营养品，能够增长精神力？怎么想都觉得怪诞。
　　池霁月转头，她凝视着卫观星的背影，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在以前，如果卫观星能够靠得住，猪都能够上树。
　　可现在这道背影是可靠而又坚实的。
　　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困惑，旋即又沉了下去。
　　【荒郊野岭出异种，我就说这楼里晚上会有异种扫荡。】
　　【这切异种像是切瓜啊，我要举报节目组虚假直播了。】
　　【真的是C级精神力？我不相信！】
　　【瑟瑟发抖！能不能来点厉害的？】
　　就在这条弹幕飘过的瞬间，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屏幕。
　　月亮藏在云翳中，透出的薄薄光芒像是蒙着血色。
　　地上的异种尸体臃肿而鼓胀，散发着一种未知的邪恶。
　　卫观星回头看了眼挺直脊背的池霁月，缓慢地开口道：“你有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池霁月神情严肃，她对上卫观星灿若星芒的眸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卫观星没有说话，但是池霁月像是在这一刻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拧眉道：“你准备下去看看？”
　　卫观星面色犹豫。
　　她的确打算下楼看看，但是将池霁月扔在这里她显然不放心。
　　“你不是——”池霁月及时地刹住了话语，她对卫观星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是恶还是善很难断定。
　　刮过屋檐的风里尖叫声夹杂着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池霁月道：“那你去吧。”想了想卫观星今日的举动，她可以暂时放下“芥蒂”，又送了一句没带多少关切的“小心”。
　　“那你呢？”卫观星皱着眉，没等到池霁月回答，她便笃定道，“你也跟着我走。”
　　【胆大，这是要出去闯荡了？疯了吗？】
　　【可能这就是Alpha的英勇吧，总不会把Omega丢在这里吧？】
　　【我从隔壁跳过来的，出事了！】
　　【我的天，那流着粘液的血脸，那恐怖的红色眼睛，吓死我了。】
　　【异种有智慧吗？】
　　在卫观星他们的直播间中，观众还算是平静，但是韩兰茵那边，只余下里里外外连串的尖叫。原本在补给站前，众人以为韩兰茵会直接进去，可谁知道她忽然间双目无神地转头，像是浓郁的灰雾中走去！
　　节目组的摄像头属于高端品，可谁知道在那黏腻的灰雾里，像是隔着一层有一层，始终看不真切。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往外游荡的韩兰茵很不幸，碰上了异种！
　　一个落单的Omega和异种……让观众的血液似是被冰冻住，但是紧接着上浮的是一股陌生的、带着激动和期待的颤栗。
　　那本该藏于阴暗中的东西在屏幕前后滋生。
　　补给站中。
　　陈正觉放下了背包，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韩兰茵的踪迹。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开始回忆自己漏掉了什么。
　　从拿到道具之后，韩兰茵整个人便怪怪的。
　　他想不出根由。
　　可凭空消失的人不能不管，他要是在这个睡着了，明天各种报道出来会让他名誉扫地。磨了磨牙，他提起了棍子从补给站中冲了出去。
　　澹台榆生还在。
　　他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长戟。


第15章 
　　“你怎么出来了？”澹台榆生看了眼面色沉重的陈正觉。
　　“韩兰茵没在里面。”陈正觉开口道，他也没有心情说太多的废话，一指岑雪意道，“让她进补给站，我的机会让给她。”
　　节目组并不介意嘉宾们之间互相交换资源，包括入补给站的资格。
　　暗夜中藏着杀机，很多时候嘉宾们都会将资格出让给弱者。
　　澹台榆生抿唇望了岑雪意一眼，觉得这位大概不会那么听话。结果他的念头才落下，便见岑雪意盈盈起身，说了一声“谢谢”，便走进了补给站。
　　澹台榆生：“……”
　　“别看了，我们走，去找人。”陈正觉拉着澹台榆生一把。
　　别的嘉宾或许不会管队友以外的人物，但是澹台榆生不会，他是异管局出身的，他的任务之一就是保护进入焦土中的嘉宾。
　　【总算是发现了，话说韩兰茵去哪儿了？】
　　【我从隔壁跳过来的，那个Omega被异种拖走了！太太太恐怖了。】
　　浓雾附着在了石头上，逐渐地形成了粘稠的液体，仿佛石头在流淌着“血液”。
　　身躯肿大的异种嗜血而又恶心，它离韩兰茵不远，并没有用那长着坚硬鳞片的手爪去勾尖叫的人，而是用一只血色的独眼，邪邪地盯着她。
　　它拖动着身躯，在地面的砂石上留下了粘液，它仿佛与灰雾是一体的，到处释放着那股阴惨的、泛着邪气的恐怖。
　　低沉、黏稠的，伴随着莫名咀嚼的声音在补给站和楼房之间回荡。
　　清晰地传入了卫观星的耳中。
　　卫观星握着剑出门了。
　　池霁月蹙着眉头跟在了她的身后，手中电筒的光芒微弱的如果萤火之光，根本劈不开这暗色中的灰雾。
　　卫观星中了邪似的坚持要出门。
　　池霁月压不下卫观星那颗想要涉入危险的心，她要替自己做打算。她原本打算就坐在楼中，可是在卫观星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催促声中妥协了，她拿上了东西跟着卫观星一块走入了恶心的雾中。
　　“卫观星。”池霁月的唇边回荡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她一抬眸望见的是陌生的背影。
　　“我在。”卫观星的声音很轻，却坚实有力度，它穿过了这一层晦暗的雾。
　　池霁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混沌的思绪阻拦了她的思考。那些被压下的问题沉沉浮浮，像是海上的无依的孤木。
　　她原本就被未能真正克服自我的“计划”和对卫观星的厌恶情绪拉扯着，现在又因为卫观星的改变而增添了不少陌生感触。
　　还不是时候。
　　池霁月使劲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莫名的情绪抽离。
　　“池小姐。”卫观星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天的池霁月都很奇怪，她一开始猜测是因为害怕焦土才产生的，但是池霁月的态度和行为矛盾重重，她很古怪，像是贴着千层虚假的皮。她隐隐觉得这种变化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
　　她想要解释，但是她跟池霁月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韩兰茵的尖叫声在暗夜中不停歇。
　　她像是异种放置的诱饵，等待着“鱼儿”的上钩。
　　卫观星皱着眉，她忧心着前方的变化，脚步越来越快。
　　池霁月同样听到了雾中的恐怖声响，抿了抿唇后跟上卫观星的脚步。
　　【这、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吗？】
　　【看着怎么不像C级焦土啊？】
　　【有亿点点恶心。】
　　那浓郁的灰雾仿佛要从屏幕中溢出来，恐怖的、难以名状的怪异声音刺入了观众的神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翘着腿看镜头前的场景，然而那倏然间转动的红色独眼将他们吓了一跳。
　　六个直播间中出现了同一场景！灰雾、肿大的身躯以及流血的眼！
　　“好像有点不太妙？”
　　“要不要联系异管局？”
　　除了澹台榆生这个加入节目组的嘉宾，异管局尚有其他的人员在监测着焦土的情况。导演忙不迭地联系对方，然而信号被彻底截断了。
　　【我曹，节目组吓死我了！我进了两个直播间，一起出现的。】
　　【我发现大家都一样了，别慌别慌。】
　　【大胆还是节目组大胆，这么丑的异种果然是节目组安排的，它的身上竟然还有镜头诶？】
　　【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古怪的声音？】
　　【没有啊，不过我觉得我的信息素有点亢奋，刺激啊，兄弟们！】
　　不仅仅是卫观星听到了浓雾里面的尖叫。
　　澹台榆生的面色越来越严肃，他一边快速往前奔跑，一边道：“这不像是C级的焦土。”在夜晚会有游荡的异种，但是此刻它们仿佛被浓郁的雾气给吞噬了，只余下了遥远的，又像是极近处传来的咀嚼声。
　　“救援人员没有出现，说明在可控范围内。”陈正觉眯着眼道，心中暗骂韩兰茵的不识趣，如果不是她到处乱跑，他应该小心谨慎地寻找的异种，而不是让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中。
　　“你有没有——”澹台榆生的语调逐渐地低沉，像是水池中咕噜咕噜上冒的水泡。
　　陈正觉的神情勃然大变，直接从口袋中摸出了强效的抑制剂服用。
　　他闻到了，在那腥臭的灰雾中，Omega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这使得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勃发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哭声、尖叫声越来越近了。
　　陈正觉依稀看到了韩兰茵的轮廓，她像是一只机关玩具，被打开了按钮后，只会发出两种刺耳的、失真的声响。
　　“异种一直在。”澹台榆生同样服用了抑制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猩红色的眼睛，像是一口血池。
　　“动手！”陈正觉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棍子上的白色亮芒驱散了灰雾，光芒映照出了异种可怖而又臃肿的身体。约莫有点“人”的轮廓，可又不是一个人。陈正觉在对上它的刹那，顿时醒悟过来。
　　“这是在山丘上遇到的那只异种。”
　　澹台榆生接着道：“危险程度肯定超过了C级。”
　　怪物的口中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尖锐的指甲带出了风声，一条条粗大的触手从它的身上延伸。
　　触手上长满了紫黑色的吸盘，一裂开是尖利的锯形白牙，正吞吐着恶心的黏液。
　　卫观星和池霁月跑到的时候，一只触手将陈正觉提起，那口器撕裂了肌肤，吐出了淋淋的鲜血。
　　澹台榆生的情况也不大好，一圈圈地延伸的触手像是疯狂的蟒蛇。
　　满地的残肢、黏液和鲜血。
　　【草，这是C级？】
　　【节目组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得了，送死小队又来了。】
　　【呼叫场外支援。】


第16章 
　　屏幕前。
　　让人血液冻结的尖叫声不断地撞击着耳膜。
　　一个少女缩成了一团，手中紧紧地抓着靠枕。在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恐慌几乎难以抑制，直到那熟悉的伟岸身影映入了眼帘。
　　“爸。”少女哆嗦着唇，面色煞白，像是抹了一层粉。
　　“你在看什么，吓成这样？”男人一双鹰目，视线锐利，只有落在少女的身上才柔和了几分。
　　少女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在思绪重新转动之后，她的神情又是一僵，手忙脚乱地关闭直播，可下一刻男人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个男人并不是普通的Alpha，而是异管局的局长沈戎。
　　“你在看《穿越焦土》？”沈戎声音蓦地一沉。
　　少女有些畏缩，面上的惨白又重新浮了上来。
　　虽然派遣了人手前往焦土，但是沈戎本人对《穿越焦土》这个节目极为厌恶，然而几度提议停止都被上面的人给驳回，那些人乐意见到恐怖而又凄惨的场景，他们仿佛只能以此为乐。
　　少女缩着脖子很是害怕，她偷偷地觑了沈戎一眼，不敢说话。
　　“这是节目组的效果？”沈戎的语调很冷，屏幕里的一幕幕像是真的，那异种——骂了一声该死的，沈戎甩手离开。
　　他先是联系了参与节目组的异管局成员，然而对方没有接通的，接着联系节目组导演，仍旧是信号不通。沈戎的面色沉得像是凝满了墨色，找到了《穿越焦土》联系人，好不容易接通后，却听见了那边传来的“靡靡之音”，对方对《穿越焦土》节目组的情况一无所知！
　　“该死的！”沈戎咒骂了一声，直接以自己异管局局长的权限调动的成员赶往焦土援助。
　　这个C级的焦土百分之百发生了某种糟糕的异变！
　　断肢在地面抽动，澹台榆生的力量到底有限，随着体力的流失，那本应该跟着退缩的精神力反而越来越亢奋，甚至带动着被药剂压下的信息素……他的心中像是困着一只蠢蠢欲动的野兽，令他痛苦而又难堪。
　　异种并没有动韩兰茵，反倒是陈正觉被触手卡住了脖颈，像是命不久矣。
　　在这个时候，一道微弱的光芒穿透的灰雾，照在了阴森的异种身上。
　　澹台榆生的眼角抽动，他的喉结滚动，发出了一股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诡异咆哮。
　　“魔。”卫观星低声地说了一个字。在见到异种的刹那，熟悉的感觉再度地荡起，她可以确认这只被人从鬼穴中放出来的东西，便是她所在的修仙界中恶心的魔！触手蠕动着，像是无数条拼凑在一起的水蛭。
　　卫观星没有理会那如同闪电般向着自己袭来的触手，而是握着剑一跃而起，又朝着那头异种的脑袋猛然间劈下！
　　陈正觉和澹台榆生同样攻击过异种的身躯，可是比起一斩就断的触手，异种的身躯反而像是穿戴着尖锐的鳞甲，根本难以斩开。
　　然而卫观星的这一剑，使得异种的头颅上出现了裂纹，那道裂痕往下延伸，最后卡在了那只血红色的独眼上。异种口中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咆哮，外放的触手全部收缩了回来，几乎窒息的陈正觉咚一声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A、A级……”陈正觉一边咳嗽一边挤出了几个字。
　　澹台榆生的情况比他好一些，压制住了内心深处翻动的冲动，他吸了一口气道：“不止。”
　　一剑劈下怪物没有死，这一切也在卫观星的预料之中。
　　每一次动手都是熟悉源武的过程，可她也知道这个层次的源武难以承载所有的力量，再坚持一段时间可能会因为超载而崩解。
　　卫观星的目标是异种那只血淋淋的独眼。
　　那只独眼暴露在外，可是每每在攻击落下的时候，总会有如同坚鳞般的眼睑垂下，覆盖住那只可怖的眼睛。
　　浓郁的灰雾往异种的体内涌动，异种肥大的身躯逐渐地肿胀了起来。神秘而又诡异的声音在沉闷的风中尖响，像是一种精神力攻击，要逼得听众发狂。
　　韩兰茵的尖叫声停止了。
　　她那双无神的双目翻动着，最后只有大片的眼白。她缓缓地站起身，像是异种的另一条触须。
　　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浓雾里，杀机暗藏。
　　啪嗒一声，很细微的声音，紧接着是韩兰茵高分贝的尖叫。
　　可就是这道声音盖过了异种诡谲的声音。
　　池霁月冷着脸，她抱着双臂站在了一侧，地上蠕动的触手此刻被飞刀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就在刚才，她将“猪头”扔在了不正常的韩兰茵身上。
　　谢天谢地，清醒后尖叫了一声的韩兰茵终于晕过去了。
　　陈正觉和澹台榆生也在清理异种的触手，希望这样能够减轻卫观星的压力，从而等到救助人员的到来。
　　他们只是朝着池霁月那瞥了一眼，很快就又缩回了视线。
　　一切都很反常，超出了过往的认知。
　　灰雾里。
　　丑陋扭曲的树根、莫名延伸的如同锁链般绊脚的藤蔓、渗着黏液的怪石……异管局的成员像是遇到了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这片空间。
　　“该死的，恐怕要完了，这是精神领域！S级异种才会有！”
　　“联系不到外界了，谁他妈评定的C级领域啊？”
　　“澹台还在里面，估计要完蛋了。”
　　异种的眼睑血肉模糊，整张怪脸像是流动着恶心的脓水。
　　这是陈正觉碰到的最丑陋扭曲的异种，他想到了过去食用的异种血肉营养品，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在被腥味一熏后，那股冲动就更为强烈了。
　　咔擦一声响。
　　卫观星手中的剑承受不住如瀚海般深邃的精神力断成了两截。卫观星眉头一皱，如同甩刀一般将半截剑扔了出去，插在了异种胸口。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朝着精疲力尽的澹台榆生二人道：“武器扔给我！”
　　退去的触手再度往前蔓延。
　　陈正觉握紧了手中的棍子，眉头紧锁。
　　澹台榆生同样没有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源武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第17章 
　　卫观星没有等到源武，刹那间便明白了那两人的心思。
　　人都是有私心的，就像她，也没有呼唤池霁月将飞刀甩出。
　　触手裹挟着狂风呼啸着朝着她扫过来，腥臭味被压成了一团，令人头脑发昏。
　　卫观星的神情不变，打了个滚避开了这挥动的触手，一发狠，手中留有的半截的剑也插入了触手上，将它牢牢地盯在了地面。
　　没有源武，精神力并不能尽数转化成力量。
　　她敏捷地奔走着，躲避着劈头盖脸打过来的触手，一时间无暇顾及旁边的情况。
　　异种的身上伤痕不少，然而那伤势激起了它的狂性。在浓郁的灰雾中，它疯狂地扭动着，并且从口器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鸣。
　　“闪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卫观星的耳膜鼓荡着，下意识地顺从。只见一道寒光从上方掠过，打进了异种的触手中！但是那股勇力并没有消散，寒光穿透触手，钉在了异种下垂的如同坚鳞般的眼睑上，深入数尺。
　　很显然，那把飞刀扎入了异种最为脆弱的独眼中。
　　卫观星趁着间隙回头望了池霁月一眼。
　　这套飞刀并没有发挥出源武应有的作用，在它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精神力的存在，那单单是靠一种强悍的力量打穿异种的。只不过，在那股强悍的力量中，卫观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抹熟悉之气。
　　就像池霁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雕刻异种骨骼时候逸散的气息一样。
　　怎么会这样？那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异种的啸叫声更为凄厉。
　　浓稠的灰雾缓慢地退出，在单薄的电筒光芒下露出了满地狼藉。
　　陈正觉喘了一口粗气，他和澹台榆生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最好的事情，纷纷激发着剩余的精神力，朝着后跌的异种身上猛然间砸去！那只幽幽的、可怖的独眼被彻底地捣烂，而残余的白芒顺着鲜血淋漓的眼孔往脑海中激窜，直到异种的脑袋从内向外彻底地爆炸！
　　卫观星没有回头看那血腥可怖的场景，她缓慢地走向了池霁月，喃了喃唇道：“谢谢。”
　　池霁月蹙着眉，她没有说话，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直播间中，那黏在了异种身上的镜头发生转变，重新落回到了嘉宾的身上。
　　【刚刚……有人录屏了吗？】
　　【我没看错吧？】
　　【一个Omega力挽狂澜？节目组这期真的很有意思了。】
　　【太假了，节目组收了那个Omega多少钱？】
　　【弱弱说一句，大概、可能、也许是真的。那位Omega是个名人，被戏称为“神之手”。大家应该知道异种骨骼的硬度以及危险，但是她能够雕刻异种骨骼。】
　　【之前也看到了。】
　　……
　　正当弹幕里的人发出各种议论声的时候，屏幕忽然间黑了下去，所有的房间都显示出直播停止的画面。
　　“这该死的异种绝对不是C级的，节目组不做调查的吗？”陈正觉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声地咒骂。他不断地擦拭着身上的血痕，可始终没办法将那股混在血液中的臭味驱逐。
　　“这期节目要暂停了。”澹台榆生开口道，他的视线往卫观星和池霁月二人身上飘去，眼神中的探究之意掩饰不住。
　　陈正觉皱眉道：“不一定。”这节目的上层人员力量大，之前发生了事故都没有让直播结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韩兰茵，陈正觉又道：“她怎么回事？”
　　澹台榆生道：“精神失控，听从了异种的召唤。”他们之前猜测是A级的，现在看来不是，只有到达那S级才有可能出现精神领域。但是这只S级的异种为什么没能被监测出来？
　　听着耳畔的声音，池霁月忽地迈步走向了韩兰茵。
　　察觉到陈正觉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捡起了那只扔在韩兰茵身上的“猪头”。
　　原来是捡东西。
　　陈正觉二人松了一口气，没有在意。
　　只有卫观星仍旧注视着池霁月，甚至开口道：“能给我看看吗？”
　　池霁月斜了卫观星一眼，将“猪头”扔给了卫观星。
　　在触摸到了“猪头”的一瞬间，卫观星的元神便躁动了起来。
　　那股熟悉的感觉更为明显了。
　　是她护道法器的力量——
　　可是随着她渡劫失败，那法器不应该崩毁吗？难道又落在了这个世界？可要是如此，她为什么没有感应？
　　“很完美。”卫观星指尖摩挲着“猪头”，片刻后，将它还给了池霁月。
　　池霁月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一个只有雏形的“猪头”，没有打磨，甚至连异种的腥臭味都没能够完全驱逐，跟“完美”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卫观星真的是精神不正常了。
　　这只是进入节目组的第一天，便显得格外的漫长。
　　五个人状态各异，在一片淡淡的灰雾中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如果直播不结束，他们还要面临新的，可能更为可怕的挑战。
　　一个小时后，异管局以及医疗队出现了。
　　他们的身影让压在了嘉宾心头的巨石猛地一松。
　　天知道危险结束后的时间，也万分难熬。
　　前半个小时，在交流和咒骂中度过。
　　后半个小时，四面一片静谧，没有尖啸、没有咀嚼，甚至静得听不见呼吸声。
　　“周哥。”澹台榆生抬头看着为首的男人一眼。
　　男人叫周沉，是异管局的一员，精神力等级同样是A级，但是他跟澹台榆生这样的新手不同，参加过很多与异种的斗争。
　　“这满地的狼藉，行啊你。”周沉拍了拍澹台榆生的肩膀，咧着嘴笑了笑。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回的六个嘉宾会折在这里。
　　等等，六个。
　　被台上医疗担架一个，站着四个……还有一个人呢？
　　周沉一挑眉道：“还有一个人呢？”
　　澹台榆生笑了笑道：“她啊，在补给站。”他们这群人饱尝惊吓，就岑雪意最为自在。
　　周沉点了点头，指挥着手下前去将剩下的嘉宾带出来。
　　“这期节目被叫停了，你们知道吧？”周沉扫了众人一眼，又道。
　　陈正觉一愣，应声道：“现在知道了。”
　　周沉郁闷地开口：“那群人真是该死，连S级异种都查不出来。”直播被叫停了，但是节目组上面的人惹了不少事情，对他们来说这点不痛不痒。就是异管局这边恐怕要吃挂落了。
　　灯光照亮了晦暗不明的夜。
　　异管局的成员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场地。
　　忽然间，进入了补给站的人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他咽了咽口水，不安道：“不好了，岑小姐失踪了！。”
　　“什么？！赶紧去找。”周沉抖了抖，面色顿时往下一拉，难看得很。
　　直播被叫停后，异管局的成员会负责将参与的嘉宾送回去。
　　卫观星已经钻入了车内，在听到了周沉的叫声后，不由得往外探了探。
　　“卫观星。”
　　池霁月的声音忽然间响了起来，很轻，仿佛棉花团。
　　卫观星“嗯”了一声，又听得她说道：“你还是卫观星吗？”
　　她顿时身躯一僵。


第18章 
　　她的身上有谜团，池霁月的身上同样有她看不懂的谜团。
　　卫观星重新坐了回去，她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池霁月原本就没指望从卫观星的口中得到答案。
　　这漫长而又特殊的一天结束，她跟卫观星之间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些许，但是又横亘着其他莫名的东西，池霁月不想去思考。
　　“找，一定要将人找出来！”周沉的大叫声传了过来，指挥着异管局的人员，同时与总部联系。
　　一个失踪的Omega在焦土中，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是难以想象。
　　外头“兵荒马乱”了一阵时间，周沉总算是想起了那停在这边的车，他快步地走了过来，复杂的眼神在卫观星、池霁月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便动手拉上了车门，对着司机道：“先送她们回去。”
　　虽然计划被莫名的事情打断，可能够脱离这个危险而恶心的节目，池霁月的心中还是藏着几分松快的。
　　她睨了卫观星一眼，见她低着头沉思，便也没有理会。
　　卫观星在想事情，直到被平安送回了家中，她的脑海中还是有不少问题在盘桓。
　　是谁将道具放在那个地方的？是偶然还是故意如此？那头异种埋在地下多久？为什么会被唤醒？岑雪意在补给站中，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异种从何而来？异种和魔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从池霁月雕刻的物品上感知到了自己护道法器的力量？这个世界的Omega只有池霁月是特殊的吗？
　　比起忧心忡忡的卫观星，回到熟悉地方的池霁月一夜好眠。
　　等她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池霁月摸到了手机，从一堆“狂轰乱炸”的信息中翻出了冬暄。
　　最前头的是一张来自于《穿越焦土》节目组的公告。
　　就像是过去遇到了事情一样张狂而又敷衍，只草草地说了句节目因故暂停，等到解决之后再重启。
　　至于那个“故”是什么，节目组没有做解释。
　　昨天看直播的人可不少，那血腥恐怖的录屏被人重新上传，纵然节目组调动了一切力量删除相关的讯息，可仍旧阻拦不住各种各样猜测的上浮。
　　冬暄：好家伙，好家伙！我都要语无伦次了。
　　冬暄：好姐妹，你怎么样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冬暄：你回来了吗？没出事吧？快急死我了！
　　……
　　冬暄：卫观星是不是买通节目组了，她那表现是真的吗？
　　池霁月一条一条往下滑，她眯着眼思考了片刻，直接拨通了冬暄的电话。
　　“好姐妹，在家吗？的你怎么样了啊？我看录屏差点被吓死！”才一接通，冬暄便如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询问，她的语调中藏着惶惑，明显是心有余悸。
　　池霁月道：“你不是看了吗？我没事，但是节目组出事情了。”
　　那头的冬暄一愣，半晌后才道：“所以是真的，不是剧本。”
　　池霁月：“嗯。”
　　冬暄叹了一口气道：“好姐妹，那你的特殊藏不住了。”
　　池霁月倒是一脸无所谓，她应道：“对Omega的印象已久，没有人会真的相信的。”顿了顿，她又道，“对了，昨天晚上我们离开的时候，你的主顾失踪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冬暄吸了一口冷气，她道：“自己跑掉的吧？我觉得她的精神不太正常，对什么都怀有敌意。”冬暄的主顾并不少，她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岑雪意的身上，明知道不会有人听，她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开口道：“那卫观星的表现也是真的了？她过去都是装的？我真的不敢相信啊。”
　　池霁月眨了眨眼，诚恳道：“我不知道。”
　　冬暄喔了一声道：“也是，虽然一个屋檐下，但是你恨不得砍了那家伙呢，怎么可能会了解她。这次我被吓到了，好姐妹，你以后不要有什么奇思妙想了。真的太太太危险了。”
　　池霁月应了一声，她也觉得太危险了，整个场面处于失控的边缘，过去的哪一期节目都不像是这回。S级的异种怕是整个异管局的人都会被削惨了，不过这同她有什么关系呢？池霁月耸了耸肩。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冒出来的乌黑的脑袋。
　　卫观星正坐在了沙发上神游。
　　她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略略一转头，看着池霁月欲言又止。
　　池霁月拧眉，看不惯卫观星的这个表情，她抱着双臂，淡淡道：“你知道道具在那边，它跟那头出现的异种有关？”在见识到卫观星的本事后，池霁月默默地将对卫观星的评价从“自大”调整到了“自信”。
　　卫观星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样“横眉冷目”的池霁月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那股莫名的亲昵和放浪则是一撕就破的假象。
　　“如果是节目组的安排——”池霁月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她压下了其他的话语，只是望着卫观星道，“那不是你能够管的事情。”
　　卫观星道：“这是异管局要调查的事，我不会插手。”顿了顿，她又道，“我只是在想——”
　　池霁月一挑眉，她见卫观星扭着脖子有些难受，便迈开了脚步，一直走到了卫观星侧边的坐下。没等卫观星的话说完，她就接过话头道：“岑雪意的失踪？”
　　她的话语有些随意，提起“岑雪意”，但是她的心思在其他事情上浮荡，譬如她记不清上一回同卫观星这么和谐地坐在屋中是什么时候。她的视线转动着，落在了地摊上。
　　她想起了那个骀荡的夜，想起了计划的开端。
　　但是这些在卫观星的下一句话中消散。
　　卫观星没有看池霁月的神情，她蹙着眉头执意补完自己没有说尽的话语：“我在想，异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池霁月闻言定定地望着卫观星，许久之后，她嗤笑了一声道：“卫小姐还真是将‘不学无术’贯彻到底，这是小学课本里的内容。”
　　卫观星面色隐隐发烫，记忆里找不到任何踪迹，而她到来没有想过，自然就不会去搜索相关的讯息。她强压下了那份羞赧，如星辰般发亮的眸光与池霁月对视。
　　纯净的眼神，像是春泉出山。
　　卫观星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池霁月有些失神，在意识到自己又被那张皮囊迷惑后，她有些烦恼。咬了咬唇道：“卫大小姐，你在等待什么，不会上网搜索码？”
　　卫观星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她“喔”了一声。
　　但是下一刻，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语：“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第19章 
　　卫观星提出来的要求在池霁月的预料之外。
　　她认真地抬眸打量着卫观星，想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庞上读出些许真实的情绪来。
　　她没有回答，而卫观星在她的视线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抿了抿唇，她准备从其他的话题先谈起，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她开口打破了寂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雕刻的？”
　　池霁月一挑眉，更是意外。
　　过去的卫观星跟外头的Alpha一模一样的德行，她明目张胆地觊觎着自己，以为Omega必须在Alpha之下臣服，她从来不会关心细节。
　　现在提出的问题一点都不卫观星，是谁给她当了狗头参谋？池霁月眸光一转，抿唇笑道：“从拿得起刀开始，毕竟我打小在乡下长大，不是一开始就以池家大小姐身份存在。”
　　她的出身并不是一个秘密。
　　卫观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她打心底厌恶“乡下”两个字，仿佛它不配与高贵的卫大小姐有一丝的联系。
　　池霁月饶有兴致地望着卫观星的脸。
　　但是很遗憾，没有找到任何不满或者厌弃的痕迹。
　　卫观星真的变了个人。
　　池霁月撇了撇嘴，忽然间觉得有些无趣。
　　“从那个时候便能雕刻异种骨骼的么？”卫观星又问道，语调多了几分急切。
　　池霁月双手交握着，她活动着手指关节，漫不经心道：“是啊。”她的身体微微地往前一倾，视线仍旧是黏在了卫观星的身上，她又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情。是因为你的Omega，不如你的意吗？她并不虚弱，也不需要依靠你。”
　　“不是。”卫观星的回答是简短的。
　　池霁月笑了笑，又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轮到我来询问了么？”她的眉眼很精致，像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在眸光流转间泛着一层冰冷以及疏离。
　　卫观星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她很想知道答案，可现在的池霁月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或许池霁月要她交心，但是她能够说出自己的来历？卫观星拧了拧眉，面容看着越发冷肃。
　　卫观星身上散发出来的抗拒太明显了。
　　池霁月在愣神后，唇角又勾起了一抹笑容。她交握的手蓦地松开，手指上还留有自己压握出来的红痕。“你不打算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么？”
　　卫观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又不解地询问：“为什么要去？”
　　池霁月一扬眉，微笑道：“我的意思其实是，你要不要趁着这时间在精神科挂个号？”
　　卫观星：“……”
　　池霁月优雅地起身离去。
　　在跟好友的通话中，她提到了卫观星的反常。她一条一条地梳理出来，发现这些内容勾勒出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她记忆的卫观星。
　　如果不是卫观星，而是另一个漂亮的美人，或许会令人心动。
　　可惜是卫观星，她不想继续深入了解了。
　　池霁月起身之后，卫观星也拧着眉站了起来。
　　对方不同意给她看那些作品，只能够作罢。
　　她又想起了池霁月那带着三分嘲讽的话语，觉得自己的确要好好了解一些事情。能够在网上查到的，不要随意地询问。
　　她回到了书房打开了电脑，输入了“异种起源”这四个字。
　　随后冒出来的一长串与之有关的电影以及演员的八卦事件。
　　再往下就是什么外星人入侵、僵尸异变、生化危机……卫观星认真地往下翻下，在第二页找到了官网的权威信息。
　　八百年前，红月之灾。在那段时间红月始终挂在了天边，莫名的力量侵入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发生了变化。植物、动物异变，向着极为恶心、丑陋的方向变化，如今被称之为“异种”。这样的场景对人类来说无疑是末日来临，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也开始变化，出现了精神力异能者。但是随着精神力的到来，基因也开始发生了显著的改变。这一变动导致了性别的分化，在男女之中又有了Alpha、Beta以及Omega的划分。
　　红月之灾影响了整个人类社会。
　　可是红月又是怎么出现的呢？不管卫观星怎么搜索，都找寻不到答案，只能够从中翻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八百年前的事情过于久远，没有残存的照片，只有描述性的文字，而那些文字描述的红月黑影恰恰同卫观星原来所在世界的天魔一致！
　　修仙界往前倒推八百年，恰是修魔大战骤然爆发又迅速落幕的一年。
　　在那一战之后，修仙界天魔消失殆尽。
　　难道有逃逸到了这个世界的天魔？卫观星蓦地浮现了一个猜测，心中悚然，寒意刺骨！
　　话说回来，她是在渡劫失败后即刻进入这个世界的么？
　　卫观星的思绪像是一条乱麻，很难彻底理清。就在她试图回忆一些事情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卫观星犹豫了片刻后，接通了电话。
　　“是卫观星卫小姐么？我是周沉。”
　　卫观星拧眉，应道：“是。”顿了顿，又问道，“周先生，有事么？”
　　“卫小姐现在在家中么？情况怎么样了？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信息素的变化？”周沉问得很急。
　　卫观星应道：“我没事，状态很好。”
　　“是么？”周沉的语调中透露出几分不相信来，两头沉默了一阵，周沉又道，“卫小姐在家中等待一会儿，我们的人很快便过来。”
　　卫观星还没应声，对面就急匆匆地挂断了。
　　卫观星有些莫名其妙的。
　　周沉这样的态度，说明焦土的事情并不太好办，是谁出事情了？那落单的Omega还没有找到吗？
　　异管局中。
　　周沉抓了抓头发，拿起了工牌就对着身侧的同事道：“小杨，还有一个Alpha，她自称没事，我们赶紧过去看看，确认一下。”
　　小杨点了点头，又道：“澹台怎么样了？”
　　周沉冷着脸，道：“不太好。”
　　小杨闻言眉头皱起，愤愤道：“那群人也太过分了吧？！已经这样了，这节目还不打算彻底下架？”
　　周沉冷笑：“谁让他们靠山硬呢。”


第20章 
　　周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嘴了，而一旁的小杨也没有接腔。
　　片刻后，周沉的鼻腔中挤出了一道重重的哼声，显然他也知道《穿越焦土》节目不是根源。
　　他们防备了异种几百年，从人与异种共生的混乱到异种被驱逐、社会逐渐安定，可这不是终点，一代又一代的人始终在找寻着真正根源。
　　卫家。
　　卫观星本来就没有出门的打算，接到了周沉的电话后便坐在家中等待。
　　一个小时后，门铃声传入了耳中。
　　来客一个是周沉，而另一个则是搬着不明器械的陌生人。
　　卫观星蹙了蹙眉，片刻后还是选择了一侧身，放他们进来。
　　“池小姐呢？”周沉开口道，他从节目组的资料中得知这两人的关系，此刻见卫观星一个人坐着，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需要她也在么？”卫观星开口道。
　　周沉迟疑一会儿，道：“最好都在。”
　　卫观星一脸了然。
　　她没有上楼去叫池霁月，而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周沉原以为池霁月在外面，哪想到几分钟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入，绰约的身影从楼上缓步而下。周沉狐疑地望着她，片刻后打消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周先生。”池霁月朝着周沉打了个招呼，语气疏离。
　　周沉清了清嗓子，也不说废话，直言道：“我来是准备给卫小姐做一个检查。”
　　卫观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望着周沉道：“是因为焦土？出事了？”
　　周沉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本不该同异管局之外的人说的，但是卫观星和池霁月不一样，她们是焦土事件的受害者。斟酌了一会儿，周沉道：“陈正觉和澹台榆生回来之后，发生了一些不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我们异管局称之为‘邪染’。”
　　卫观星不解道：“是什么意思？”
　　周沉吸了一口气，面色微微发赤，似乎觉得直接说出来有些难堪。片刻后，在小杨的催促视线中，他才又道：“邪染，也就是Alpha身上发生了异变，精神力驳杂混乱，整个人被本能支配，就像——”
　　“就像是一只野兽？”池霁月接过了周沉的话语，她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勒出了几分凉薄与讥诮。
　　周沉并不想用“野兽”来形容被邪染的人，但是池霁月的直白让他说不出其他反驳的话。他踌躇一阵，点了点头道：“那只异种是S级的，它有自己的精神领域，当然也会释放精神污染。卫小姐是Alpha，我们担心卫小姐也会精神失控，所以过来做个检查。”
　　池霁月眼神掠到了小杨手中的机械上，先卫观星一步开口：“就是那台机器？”
　　周沉挤出了一抹笑，应道：“是的，仪器是我们异管局最高级的，不会出错。”
　　卫观星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也明白了什么。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既然对方执意要检查，总不好拒绝。她点了点头，任由小杨牵出了几条电线，将负着奇怪吸盘的一头贴在自己手背上。
　　滴滴滴——
　　电子机械声在客厅中清晰可闻。
　　小杨看着平稳如同一条直线的精神力检测线，望了周沉一眼，开口道：“很平稳，没有邪染的迹象。”
　　周沉闻言松了一口气，少一个人邪染就少一些压力。
　　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联络器，却是越过了卫观星递到了池霁月的手中，他道：“池小姐，接下来麻烦你了，如果卫小姐有什么异变，你直接摁下红色按钮。”
　　“谢谢。”池霁月礼貌地道谢，尽管认为卫观星用不到那些东西，她还是顺手接了过来。她似笑非笑地望了抿唇不语的卫观星一眼，忽而转向周沉道，“异管局准备这么充足，看来邪染不是单个现象吧？”
　　周沉正准备迈步离开呢，听了池霁月的话语脚下顿时一个趔趄。确实如同池霁月所说的那样，邪染不是单个现象，并不局限于在焦土中的Alpha嘉宾身上。另外的一些人，还没有找到缘由，不确定是接触了高等级的异种，又或者是碰到了其他的东西。
　　“岑小姐找到了吗？”卫观星又接着问到。
　　周沉转头看着这两人，闷声道：“找到了，岑小姐现在很安全。”不过跟岑雪意有关的一些东西，却是属于异管局的机密，不好直接地透漏。
　　池霁月点了点头，似是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便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了。周沉怕她们两继续问下去，打了招呼后，便拉着小杨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周哥，不邀请她加入异管局吗？”小杨瞪大了眼睛道。在焦土收尾结束后，他们也看到了直播的内容。原本以为那只异种是被澹台和陈正觉干掉的，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要不是屋里的那两人，澹台他们都要死得透透的。
　　“还不是时候。”周沉皱眉道。
　　屋中。
　　送走了周沉和小杨之后，池霁月扫了卫观星一眼，便捏着手上的东西上楼了。卫观星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之后才收回了视线，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搜索“邪染”相关的消息。不过她的收获少得可怜，很多看着揭示一切的标题，点进去要么是“404”，要么直接打不开。
　　不仅仅是卫观星在思考邪染的事情，池霁月也在沉思。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诡异的现象，可一直抱着与自己无关的态度过活的，直到这次参加直播，硬是与诡异来了个近距离的接触。想了想，池霁月给冬喧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主顾平安回来了，你知道吗？”
　　冬暄的回复很快：“知道。你怎么对她起了好奇心？”
　　池霁月：“因为我觉得她不简单。”
　　冬暄：“的确是很不简单。她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了，在焦土的时候被她的前夫杨青枫绑架了。杨青枫就像是一只发/情的鬣狗。”
　　如果一开始池霁月觉得这是Alpha的本能，那么现在，脑海中浮现了“邪染”两个字。她手指在屏幕上敲动，半晌后才删改成了三个字：“然后呢？”
　　冬暄：“然后她的前夫被异管局拷走了。”
　　冬暄：“我还以为这是社区妇联要管的事情呢。”
　　池霁月：“……”
　　杨青枫被带走，那肯定是被邪染了。
　　可他并没有参加节目，怎么会出现在了焦土，而且从补给站将岑雪意绑走呢？异种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受到影响吗？还是说他被邪染的时间更高，已经被异种同化了，故而不怕焦土中的“危机”？
　　池霁月正在沉思，消息提醒声传了过来。
　　冬暄：“对了，杨青枫开了一个源武公司，最近研究出的‘红月’系列是市场上的新宠。他跟异管局以及上层人物的交情，大概是不错的。”
　　池霁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冬暄：“大主顾告诉我的。”


第21章 
　　池霁月对这些事情兴致寥寥。
　　她的关心不是为了改变，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安稳日子。
　　在退出了与冬暄的对话框后，池霁月又联系了私人医生，确认一些情况。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窸窸窣窣的小雨。雨水朦胧了玻璃窗，外头弥漫着一层淡灰色的雨雾。隔壁的高楼灯光昏黄，但是在这逐渐浓郁的雾中，慢慢地变得不再清晰，等到后面，变成了萤火虫的微光。
　　池霁月不喜欢雾天。
　　她想起了焦土中灰雾弥漫的夜，想起了那代表着不祥的雾气。
　　马路上，一辆辆车有序地穿行，时不时传出了车喇叭的长鸣。
　　可是慢慢的，那汽笛声像是变了调，碰碰的巨响中迸射出了橘红色的火光。
　　“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起雾了，这能见度……看得清个什么啊？！”
　　“卧槽卧槽！停车——”
　　对话在撞击声中戛然而止。
　　晚上8:00。
　　异管局中，周沉拎着外卖进入了办公室。
　　往常局里基本没有什么事情，用不着加班，但是“悬河焦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整个异管局都陷入了异常的忙碌之中。
　　“南城公路出现了车祸……今夜起雾，能见度低，建议大家不要外出……”
　　同事正在刷视频，周沉听到了声音后只是略一抬头，没有将车祸放在心上。他拆开了外卖盒扒拉了几口后，突然问道：“澹台和陈正觉怎么样了？”
　　“还在治疗中。”
　　周沉忽又问道：“那杨青枫呢？他被逮捕的时候，状态并没有太糟糕。”
　　同事抬起头盯着周沉片刻，笑了笑道：“周哥，你应该知道，杨先生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来操心。他的身份特殊，不可能留在局里。”
　　周沉面色一沉，神情阴郁。
　　他又道：“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吗？他怎么进《穿越焦土》节目组的？道具是不是他放的？那只脱逃的异种跟他有没有关系？”
　　同事意味不明地望了周沉一眼，道：“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周沉眼中掠过了一抹狠戾，愤愤地咬动口中的食物，片刻后一拳头敲在了桌子上，他问道：“杨青枫接触了异种？他为什么会被邪染。”
　　“这个他倒是招了。”同事耸了耸肩道，“说是碰到了‘三大颤栗’，至于所谓的‘三大颤栗’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说那东西通过精神领域将这四个字烙进了他的脑海。”
　　周沉听了这话更是吃不下饭，他与同事对视，沉声道：“又是S级异种。”
　　同事手一交叉，哼了一声道：“可能比这更糟糕，接下来准备好在局里打地铺吧。”
　　周沉的话题又转了过来，他道：“杨青枫要放？”
　　同事叹气道：“你别问了，连局长都没办法。红月系列生产出来后，上边可是将杨青枫当作了宝，下了不少订单呢。”他语气一顿，眸光转了转，又道，“你难道不想换武器吗？”
　　周沉没吭声，踢了一脚凳子，仿佛是发泄。
　　这一场雨下到了半夜就停了。
　　但是笼罩着城市的雾气始终没有消散。
　　池霁月缩在被窝里打游戏，忽然间传来的碰碰声吓了她一跳。
　　仿佛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撞击声。
　　池霁月的心因为这一场雨雾本就显得阴郁，此刻下意识往窗外一扫，见没有什么诡异东西出现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外头，那铁定是屋子里另外一个人搞出来的动静。
　　池霁月拧了拧眉，最后选择扔下了手机，披了件薄外套起身。在视线扫过床头柜的时候，她看到了白天周沉离开时候留下的通讯器，顺手将她抄入兜中。
　　保不住是卫观星出现了什么问题。
　　客厅里、楼道里的灯都亮着。
　　池霁月伸手遮了遮眼，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她拧着眉往四面望去，发现了一盆倒在地上的花。
　　不过此刻的池霁月无暇理会楼道的花盆，嗅到了一股信息素的味道后，她拧眉，快步地下了楼。
　　果然是卫观星干的。
　　她的状态不好，脚步虚浮，电视柜下的抽屉打开，一片混乱。
　　她是要寻找什么吗？池霁月有些纳闷，她搜寻着卫观星的身影，最后发现她正踉跄着脚步往厨房走去。池霁月猛地想起了那一日她举刀的场景，眼皮子狠狠一跳！
　　“卫观星！”
　　被喊了名字的人停止了。
　　她缓慢地转身，面上红云浓郁，眼中水汽氤氲，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玫瑰。
　　池霁月快步地跑向了卫观星，只是在与她约一丈距离的时候停步，她蹙着眉，面上笼着一抹阴云，抱着双臂不悦地开口：“你干什么？”
　　“刀。”卫观星受情/潮的影响，语调比之往日绵软。
　　她上次拿到刀的时候血溅三尺，难道这一回也横刀自刎。
　　池霁月心态有些不稳。
　　大晚上的，她不想被卫观星的鲜血糊眼。
　　卫观星的异常可能与焦土有关，可那种异常又因为她自身的身体而发生了异变。按理说，池霁月应该按下红色的按钮第一时间联系周沉，然而这个想法才升起就被池霁月压下。
　　池霁月定定地凝视着卫观星，唇角勾起了如春风骀荡的笑。
　　“卫观星，你很难受是么？”
　　腺体像是一块发烫的烙铁。
　　卫观星敏锐的精神力捕捉到了Omega信息素的微弱气息，陷入了躁动之中。她身上的难耐因池霁月的到来而加重，那种难以言明的欲/念催动着她往池霁月的身上贴去。
　　那里有与她契合的、与她相知相伴很久的……人。
　　卫观星昏昏沉沉的，拖动着脚步往池霁月凑去。
　　池霁月始终观察着她的动作，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
　　交缠的气息越发浓郁了，它催动着人听从本能行事，永恒地在欲/念中沉沦。
　　那是劫。
　　卫观星猛然间醒转过来，她发狠地咬了下唇。
　　鲜血流淌，更是染出了几分凄艳与妖娆。
　　她望了池霁月一眼，视线清凌凌的，可这样的清明并不能维持多久。
　　与其如此被支配，还不如死！
　　卫观星一转头就要去厨房拿刀。
　　池霁月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卫观星的意图，那股不想见血的念头占了上风。她猛地往前一步，用力地将卫观星拉了回来。接着一松手，看着卫观星无力地跌倒在地。
　　“抱歉。”池霁月开口，可这两个字明显没有什么诚意。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卫观星，认真道，“需要我帮你吗？”


第22章 
　　——那件事情对Alpha的刺激不小，她的腺体发生变异之后，可能只对刺激源有反应……作为刺激源，你可以适当地抚慰她，至于标记……你是个Omega，没办法做到的。而按照你的描述，她大概也失去了标记人的能力。
　　——可能有点儿绕，你只要记得，她现在是Alpha的武力，Omega的身体就成了。这样的案例不多，要不是她是卫观星，我还想把她切片研究呢。
　　……
　　这是不久前与私人医生的一场谈话。
　　坐在地上的卫观星泪眼朦胧，她的眉眼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春/色。
　　她忙于自制，根本无暇分心看池霁月到底做什么。
　　直到腕上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哆嗦。
　　只是还没等浑噩的思绪想明白，便听到了咔擦一声响，她的双手便被铐在了一起。
　　“这是专门用来制服暴动的Alpha的。”池霁月开口，只是垂眸望着卫观星的神情，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很快，她便将这个念头甩出去。
　　说起来，这就是为了防备卫观星买的，本以为会落灰呢，没想到仍旧能够用到她的身上去。
　　卫观星抬眸。
　　冰冷的触感使得她的神思有片刻的清醒，在这一刻，她的眼光清凌凌的，没有勾上的那抹风流色。
　　她的平静不同寻常。
　　池霁月坐在了卫观星的身边，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她的手指堪堪拂过了卫观星的侧脸，勾起了一抹黑色的发丝。
　　“你很难受是么？”此刻的池霁月是愉悦的，并且没有掩饰她的畅快。
　　她的手指微凉，而被拘束着的卫观星肌肤发烫。
　　灼热的呼吸落在了手上，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仿佛要将人带入深渊。
　　池霁月并没有“玩火自焚”的觉悟，她嗅着屋中弥漫的甜腻味道，额上也勾出一层细细的薄汗。她的手指滑过了卫观星的唇角，最后虚虚地做出了一个扼住脖颈的动作。
　　在掌握了卫观星的“生死”之后，池霁月饶有兴致地欣赏这种稀有的、属于Alpha的美丽与脆弱感。
　　卫观星的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她的双手被手铐束缚住，软绵绵的身体并没有多少力道。她侧开脸，似是想要避开池霁月。她的双手抬了起来，又狠狠地砸了下去，震得她手腕发疼。
　　池霁月一挑眉，没想到卫观星对自己这般心狠。
　　她笑了笑，慢悠悠道：“我以为你会享受。”她微微抬起头，眯着眼似是浸入一些回忆中，半晌后才垂眸道，“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Alpha一样。”
　　疼痛让卫观星的脑子清醒。
　　她咬了咬舌尖，挤出了一句：“我不是。”
　　她跟那些Alpha不一样，她根本不认同那东西的存在！
　　沉沦在欲念中的还是人吗？那是毁人根本的魔！如果这一切与天魔有关，那天魔是靠着什么主导欲/望的？种在人体内的魔种吗？
　　“你以前要是这么说就好了。”池霁月幽幽地叹息，她的手指重新落在卫观星的脸上，顺着她的脖颈摸到了那发烫的腺体。
　　卫观星抖了抖身子，她奋力地挤开了池霁月，脑袋咚一下撞在了地面上，有些发昏。她的神思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中反而沉静了下来，或许还因为Omega手指的抚慰。卫观星平静地望向了池霁月，那原本被她压下的秘密此刻从她的口中缓缓道出。
　　“我不是卫观星。”
　　她没有恼、没有恨、没有沉沦也没有欢喜。
　　池霁月一撩眼皮子，慢悠悠道：“那你是谁？”
　　卫观星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卫观星。”
　　池霁月抱臂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一样么？”没等到卫观星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或许是有的。”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冷视着卫观星。
　　当初的那个草包Alpha危险。
　　而现在这个“卫观星”更是危险。
　　池霁月开口道：“需要我帮你联系异管局么？”
　　卫观星尝着口中的血腥味，摇了摇头。
　　这么一折腾，池霁月的睡意一点都不剩了。
　　夜深的时候，一丝丝的凉意渗入了躯体中。
　　池霁月抱着薄被下楼，盖在了精疲力尽、眼尾艳红的卫观星身上便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其实早该察觉到卫观星变了一个人。
　　过去的那人渣虽然擅长伪装，可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她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然而如今的卫观星不是。
　　她的精神力绝不可能在C级。
　　谁的C级能够那么轻松地剁异种？
　　七点的时候。
　　外面的世界仍旧是笼罩着一层望不见尽头的雾气。
　　池霁月下楼的时候卫观星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只手贴在了腺体处，似是在沉思。
　　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而那副手铐已经“寿终正寝”了。
　　卫观星抬眸，她神情复杂地望了池霁月一眼，昨夜的事情清晰地烙刻在脑海中，对于池霁月的做法……她多多少少是有些介意的。可能这就是“借尸还魂”需要偿还的债。
　　视线相撞一触即离。
　　卫观星的眸光挪到了窗外朦胧不轻的灰雾上，她斟酌了片刻，询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池霁月掩着唇打了个呵欠。
　　那被夜色压下去的尴尬，在白日重新浮了上来，冲刷着池霁月的心。她只看了卫观星一眼，就带着三分仓皇地缩回了视线，清了清嗓子，她道：“准备什么？”
　　卫观星正色道：“听一个真相。”
　　同一副皮囊很难没有迁怒。
　　再者到底如何还不能断定呢。
　　池霁月那刻在骨子里的不驯又翻了上来，她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道：“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卫观星飞快地甩下了一句话，看着池霁月沉静的面庞，又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躯体里。”
　　池霁月抱着双臂，她点了点头，等待着卫观星的下文。可许久之后，客厅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这就……完了？
　　池霁月望着一脸严肃的卫观星，开口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的样子，像是得了病。”
　　卫观星拧眉。
　　她的确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她与“原身”留下来的记忆交融，说是一个人也不过分。在这个世界还有一种说法，即是所谓的“第二人格”。可她确定自己是独立的个体。
　　定定地望着池霁月，卫观星荡开了话题，问道：“你在小时候，没有发生过一些特别的事情么？”
　　池霁月神情微微一变。
　　卫观星不会对她的过去感兴趣，但是眼前的人想要靠这一点就能够证实么？
　　池霁月冷冷地哼了一声，似是发泄着对卫观星的不满。
　　卫观星已经打开了这个话题，她并不想像上次那样停滞。她的记忆中与池霁月有关的东西其实很少，那段过去更是不可能了解。这是她自己猜测出来的。假装没看到池霁月的脸色，卫观星又道：“比如捡到了什么东西？它像是纯净的琉璃，是一颗心的形状——”
　　说到这里的时候，卫观星的语调明显地急促了起来。
　　池霁月深深地望了卫观星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这是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没有人能够知道。她幼年一直在乡下长大，约莫在五岁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她出于好奇去触碰，但是那东西顺着她血肉融了进去，再也找不到丁点痕迹。
　　在那之后，她大病了一场，住了一个月的院，可始终没有检测出什么异样。
　　不对，要说异样，那还是有的。
　　她能够雕刻异种骨骼的力量，都是那次异变带来的。
　　“难道没有么？”卫观星困惑地望了池霁月一眼。
　　护道法器是她亲手祭炼的，与她密不可分。她修的是无情道，可始终无法参悟，在成就元婴之后她便拔了情根将它与多种宝材一道熔炼，才形成一颗“无瑕之心”。
　　她确定池霁月身上有“无瑕之心”的气息，难道她的护道法器化成了人身？想到了这点，卫观星又犹疑地问道：“那你有异梦么？或者一些不是这个世上的景象？”
　　“少看些电视剧。”池霁月打断了卫观星的话语，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不想谈下去了。
　　卫观星“喔”了一声，也不知道池霁月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客厅里静了下来。
　　卫观星揉了揉残余着淤痕的手腕。
　　“楼梯上那盆花还没有收拾。”
　　“这场雾从昨晚就开始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池霁月目光向外，而卫观星的注意力则是落回到了有些杂乱的家中。
　　卫观星抿了抿唇，她从角落里拿了扫帚便大步上楼。
　　池霁月看着她的身影轻笑了一声，又转向了窗外。
　　很多人都在期待朝日的光芒驱散薄雾，然而这样的事情变成了奢望。
　　临近八点的时候，天穹上勾出了一个红色圆盘。
　　圆盘上布着斑驳的影，使得那抹红也深深浅浅的，很是不均衡。
　　圆盘没有停留太久，几分钟后就被雾气吞噬。
　　“这晴天是出不来了啊。”池霁月叹了一口气。
　　卫观星已经收拾好了屋子，她的视线恰好扫到消失了红色圆盘。
　　异象总是记得格外清晰。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她道：“那是红月！”


第23章 
　　红月出现的次数其实不少，但是只有八百年前的那一次，出现了“红月之灾”。
　　池霁月在看到红月的时候蹙了下眉头，单纯不喜欢这些看上去妖异的东西，她的反应没有卫观星那么大。
　　池霁月淡淡地开口道：“红月之灾是灾变，但是单单红月，还看不出什么。”
　　卫观星急促的呼吸很快就平复了过来，她取出了震动的手机，接通之后发现是助理打来的电话。她望了一眼池霁月，开口道：“我出门拿个东西。”
　　池霁月哼了一声，对她的行为不感兴趣。
　　在《穿越焦土》骤然叫停后，任劳任怨的助理猜测到卫观星可能要做的事情，提前定制了一批源武，它们的样式都是长剑，但是型号各种各样，从经典的“明星”到最新的“红月”，应有尽有。
　　浓雾蔓延，露水沾湿了花园中的花儿。
　　卫观星接过了助理抱来的箱子，说了一声：“谢谢。”
　　助理心中一震，神情复杂地望了卫观星一眼，他语气平板道：“天气预报说最近多雾天，大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出门。”
　　卫观星点头应下。
　　她早就跟那帮狐朋狗友断绝了关系，又没有工作在身，缺乏一个必须出门的理由。
　　箱子并不轻。
　　卫观星将东西抱回客厅之后，便开始开箱。
　　一共十把剑，等级比节目组的源武高很多，有一半适用于S级精神力。外观是仿古剑的，卫观星挑挑拣拣，从中取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重剑，视线往上一扫，便望见了“启明-巨阙”。
　　与“明星”型号一样，“启明”也是个老牌子，不过近些年的市场不断被竞争对手挤压，它能够占有的份额不多了。“巨阙”是“启明”系列里的最后一把剑。
　　池霁月望着挑拣着源武的卫观星，忽地开口道：“听说‘红月’是源武的新贵，才入市不久，同一个等级它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胜过其他型号。”
　　卫观星看了一眼箱子，她翻到了“红月”型号，剑身细细长略有弯曲，像是一条蛇。伸手一掂，便传出一股森冷的气息，卫观星本能地排斥这把剑。“你要挑一把吗？”卫观星望向了池霁月。
　　池霁月勾唇一笑：“我要源武做什么呢？”
　　卫观星闻言沉默。
　　这场笼罩整个B市的大雾持续了一周，别说是异管局，就算是城市里的居民也觉得反常。网上关于“红月之灾”的旧闻再度被翻了上来，到底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几乎所有人都往家中囤物资，到了一个常用物品都卖断货的地步。
　　那架势仿佛“红月之灾”会再度降临。
　　卫观星和池霁月两个人一切如常，可操心的助理却是顺从了“潮流”，抢下了不少的东西。
　　“这过几天货物链条就能够跟上了，没有囤东西的必要。”卫观星有些无奈，B市还没有封城呢。
　　向来对卫观星言听计从的助理推了推眼镜，留下了四个字“有备无患”。
　　六月中旬。
　　那股不祥化为了现实，雾气笼罩的B市与周边的联系切断，像是笼罩在了异种的精神领域中。而雾气之下，无数植株发生变异，成为浓雾中的无情杀手。
　　一个布满了浓雾的深夜，碎裂的玻璃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卫观星从睡梦中惊醒，精神力向外蔓延，她伸手抓起了床头的杯子，朝着窗外扭动的怪异植株猛地砸去。那东西吃痛，顿时往后退缩。卫观星面色幽沉，她冷冷地望了一眼变异的植物，并没有选择与它动手，而是快速地跑出了房间。
　　两个人的房间并不相邻。
　　卫观星抬头的时候，池霁月也披着一件外套从房间中跑了出来。她手中拿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驱走了些许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池霁月拧眉开口，她差点以为自己身在焦土中！
　　“院子里的植物变异了，异种大概脱离了焦土。”卫观星望了池霁月一眼，快速地应答道。
　　池霁月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道：“那群异管局的人干什么吃的？”
　　卫观星深吸了一口气，应道：“我出去看看。”池霁月闻言一把拉住了卫观星，她摇了摇头道，“等白天。”
　　在被异种的精神领域笼罩后，B市无疑成了一片孤岛。外头的人会发现异变来施援，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乱跑来得好。
　　卫观星定定地望着池霁月，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道：“好。”
　　异管局中。
　　周沉是被巨大的撞击声给惊醒的，与他同时醒转的还有另外五个同事。随着世道的安稳，每个城市的异管局在编人员不到二十个。真到了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可以从民间组织中征调。
　　“周哥，没信号了，植物发生异变，这一片应该笼罩在异种的精神领域中。”小杨打着手电筒，苦着脸开口道。
　　周沉猛吸了一口气，应道：“不要着急，出去清理那些异植。”在浓雾经久不散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上面拨下来一大批的物资和武器。其中还有一种爆炸型的源武，专门用来清除大片异植。
　　“异种不是在焦土中吗？怎么会到城市里来。”小杨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周沉抓了抓脑袋，没有吱声。异种血肉能够增强Alpha的精神力，尽管上面做了管控，还是有无数人偷偷地摸入焦土将异种带出。一些大人物的地下室恐怕还拘禁着这种危险的东西呢。
　　光是一个《穿越焦土》直播节目，就能够看出Alpha自大的劣根性。
　　小型爆炸源武的力量不足以消灭一只异种，但是清理那些变异的植株却是绰绰有余。异管局的成员在周沉的带领下不停地往外清扫的，同时发现了一件让他们更为惊骇的事情，何止是异管局被拉入了精神领域中？恐怕整个B市都在其中！
　　天光透过浓郁的雾气落在了地面。
　　卫观星和池霁月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外头的植株似乎忌惮着什么，在打碎了窗户之后并没有向着房间内延伸，只是把粗壮的藤蔓贴在了墙壁上。它缓慢地蠕动着，留下了墨绿色的汁。
　　“你……”丑陋的异植让人心生厌恶，池霁月视线一转便落在了卫观星的身上。那股深藏的芥蒂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完全消除，可至少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坐，明目张胆地欣赏着美色。
　　只是对视的刹那，池霁月又收回了目光，她一垂眸望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继续先前的话语，“你觉得支援的人能够到来吗？”
　　卫观星迟疑片刻，应道：“我……我不确定。”她对上层的认知来自于原身，如果真的是那样，大概是不能够指望的。至于异管局那边，可能是碰到的人太少了，她并没有发现能够抗衡这灾难的强者。
　　汽笛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就算没有出门也能够猜测到那满片狼藉的凄惨模样，身处于城中的人在异变降临的时候会选择逃亡，可要是没有自保的能力，逃亡也只是落入“虎口”中。
　　“他们应该去商场，在这种情况下，源武大概率会向外界开放。”池霁月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B市有百万的常住人口，就算Alpha属于稀有者，那也是用“万”这个单位来衡量的。
　　“你有朋友在B市么？”卫观星抬眸凝视着池霁月，低声询问。卫家的人不在B市，她如今需要照顾的只有池霁月一个人。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池家的人都在B市吧？
　　“不在。”池霁月的笑容淡了不少，她欠的债还清了，那帮人同她没有任何的联系。至于他们自身，恐怕也不会指望自己和以“酒囊饭袋”著称的卫观星。
　　卫观星点头道：“那就好。”
　　天已经亮了，雾气比之前要单薄一些，能够看清楚外头的场景。
　　卫观星干坐了一个晚上，指尖不停地在刀柄摩挲。
　　“你想出去？”池霁月一挑眉。
　　卫观星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走出大门，就无法得知外面变成了什么样的世界。
　　池霁月望着她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
　　卫观星一怔。按理说她不应该担心的，毕竟没有谁能够像池霁月那样，在不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就能够用飞刀贯穿异种的防护。
　　可要是异植从窗外涌进来呢？在那种情况下，她一个人能够应付吗？
　　池霁月从卫观星的沉默中琢磨出点意味来，她唇角的笑容越发浓郁了，故意地朝着卫观星身上一倾，眨眼道：“你想让我跟你一起走？”
　　卫观星的确是这个打算，池霁月将话说尽了，倒是不用她再开口，只用得着一点头。
　　池霁月眸光定在了卫观星的脸上，她将滑落的发丝撩到了耳后去，叹气道：“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卫观星望着她，认真解释道：“我是对我自己负责。”
　　她的护道法器十有八/九在池霁月的身上。


第24章 
　　卫观星用力推开了门。
　　院子里几乎被变异的植物填满，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在她出门的一瞬间，粗大的藤蔓如同鞭子一般狠命地劈下！卫观星拔剑往下一砍，便落下了一截。
　　这绿植曾经是院子里纤细的、在风中摇曳的爬山虎，可现在已经长成手腕那般了，还排布着无数的、尖锐的倒刺。
　　“情况还好了？”池霁月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观星注视着院子里扭动的藤蔓，头也不回道：“不太好，等我一会儿。”太拥挤了，如果池霁月出来反而不是很好，思忖片刻，她反手把门一掩，提着剑就朝着院子里跳去。精神力激发化作了刺眼灼目的白芒，仿佛要切开这片雾色里的异样！藤蔓断了，异植不会死，她要寻找到那些东西的根。
　　半个小时后，雾气散了不少。
　　嗅着风中传来的血腥味，卫观星的眼眸转动着，最后转身退回到了屋子里。
　　袖子被异植的倒刺划破，留下了一道道渗着血迹的红痕。院子里变异的植物到底数量太多了，扭曲地堆叠在一起，并不好防备。
　　池霁月坐在沙发上，医疗箱取出摆放在了茶几上。
　　她抬眸望着卫观星，往前一指道：“处理一下。”顿了顿，她又道，“被异植弄伤了，不会发生异变吧？”
　　卫观星道：“不会。”顿了顿，她又道，“这个小区里已经有人清出了道路开车出去了……有很浓郁的血腥味，可能有部分是失败的……情况不太好。”
　　池霁月嗤笑了一声。
　　社会上的上层精英人士，Alpha占据了大半，能够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弄点儿禁忌的源武也不是不可能。一般到了这个层次的Alpha，就算自身没有高等级的精神力，那也会出钱雇佣一些保镖。
　　卫观星将沾染着墨绿色黏液的外套一拖，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中。
　　她低着头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签涂抹着伤口，而池霁月则是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她。
　　“和平很久了，习惯了安逸生活的人，就算身体里藏着能量，可也不一定能够拿起武器，能够走出这座城市的，不知道有几个。”
　　“你要一起出逃吗？”卫观星抬头看了一眼池霁月，没等到她回答，便又嘟囔了一声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过去因为创建“绿色城市”，所有的人都憋着一口气创建，B市的绿化程度在国中名列前茅，这也就意味着植物变异的危险性增多。无数人往城外飞奔，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那如同蟒蛇般的藤蔓落下一次，可能都会砸死几个人。
　　“有粮食和水，那就再等等。”池霁月应声道。她起身走向了那被藤蔓砸碎的窗户。瑟瑟的凉风裹挟着腥咸的味道涌入屋中，在雾气逐渐地退去之后，她看到了院子里一地狼藉，同样看到了不远处道上翻转过来的，正冒着火光的小轿车。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至少在新闻里面是看不见的。
　　卫观星在休息了一阵后，又出去了一趟，在院子附近的异植全部清除。异植有一点比异种好，那就是大部分的没有长出脚，无法在地面上随意地奔走。可谁知道之后会变成怎么样呢？卫观星抬眸，已经看不见天上的那抹红影了。
　　外面是一片嘈杂和慌乱，而屋中格外的平静和谐，仿佛那末日之景只是一部虚幻影片，与她们毫无关系。
　　不过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三天就被咚咚咚的大响给敲破。
　　“有人过来了。”卫观星将池霁月掩在了身后。
　　在这三天里，没有变异植物的侵染，异种同样没有在附近现身。
　　B市之外的人恐怕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只不过营救计划并没有那么顺利。
　　池霁月从破败的窗户中看到了来人直挺的后背，她勾唇笑了笑，眼中溢出了流光，她道：“是异管局的。”
　　卫观星点头。
　　她打开了门，对上了周沉那长满了胡茬子的、神情灰败的脸。
　　“你们——”周沉在这三天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户人家，可头一回见到这种镇静的、若无其事的搭配组合，就像是直播节目里那样，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周沉盯着卫观星，将剩下的半截话说出。
　　卫观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城市里其他的人走了吗？”
　　周沉言简意赅道：“走了很多。”有离开B市，成功逃出这被精神领域笼罩的城市的，也有走了再也回不到这个世间的。他参加剿灭异种的事件并不少，但这样恐怖的、充斥着死亡的场景却是头一回遇到。
　　这是一场不亚于红月之夜的灾难。
　　周沉晃了晃防盗门，他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赶紧走吧，我们的人把主干道上异植清除得差不多了。”
　　卫观星皱眉道：“你确定异种的精神领域能够走得出去？”
　　周沉呼吸骤然一滞。在悬河焦土中，施援的人仿佛碰到了鬼打墙，在精神力不能够碾压异种的情况下只能够被它给困死。可现在偌大的B市，他是亲眼看着万人流动的景象。
　　他们带着恐慌、绝望与迫切离开了B市。
　　周沉又道：“这么大的城市，异种的精神领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困死。”就算是S级的异种，它们的力量也是有限制。如果能够轻松困死一整座城，那整个人类还有获胜的可能吗？
　　“所以是选择性的？”池霁月一挑眉，如同冰泉般冷冽的声音传出，她望着周沉，古怪地开口道，“那周先生不如去排查一下，看看哪些人被留在了B市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沉神情一变。
　　池霁月垂着眼，淡然道：“只是一种猜测。”异种的血肉能够刺激Alpha的精神力，Alpha将异种视为大敌。如果这座城市里有异种潜藏，它们的目标应该不会是Beta，而是Alpha吧？
　　周沉面色变幻不定，他将背在身后的匣子扔给了卫观星，硬邦邦开口道：“这里面是源武，你们找机会离开吧。”上次局里下发了一大批的源武，而杨青枫在离开异管局之后也捐赠了一批“红月”型号的武器。周沉不仅仅是给了卫观星一人，只要户中有Alpha的，他都发了一把。异管局那么点儿人，根本救不了一个城市，只能够尽可能提升他们存活的机会。
　　卫观星还没有把匣子退出去，周沉便转身跑走了。异管局的装甲车发动，传来了隆隆隆的声音。卫观星沉默片刻，将匣子推入了屋中，转身关上了门。
　　“你也感觉到了？”她望向了一脸沉静的池霁月。
　　池霁月挑眉一笑道：“都说了，是一种猜测。”她在上学阶段都是极为优异的学生，对于“红月之灾”那段历史，也是铭记于心。她厌恶着自己的Omega身份，当然会稍稍地上点儿心。在那段历史中，异种与Alpha互相猎杀，密不可分。
　　“你很冷静。”卫观星又道。
　　池霁月抬头看她，微笑道：“因为我过去受到的惊吓够多了，这才练出了一颗钢铁心。”
　　“那我——”卫观星犹疑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那我吓到你了吗？”
　　池霁月似笑非笑地望了卫观星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卫观星沉默。
　　在告诉她自己的来历之前不知如何与她相处，而告知了之后，境况也似乎没有获得任何的改变。她缓慢地走到了池霁月身边，又道：“我们或许需要自救。”
　　变异植物只是异种的先锋，真正危险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B市外。
　　蜂拥而出的人像是一片海，昭显出了一片少见的景象。
　　在得知B市情况后，B市所属的军区就便调动了异管局的能人以及军队，在城市外建立了临时的哨卡，检测着从中出来之人的身体状况。
　　从哨卡的方向望去，整个B市笼罩在了一片迷雾中。
　　不管是什么，只要到了B市的上峰便会迷航，失去踪影。
　　“起因是什么？能够监测到异种吗？”
　　“以前有灾异，但是从来没有超过A级。这回整个B市都陷落，恐怕得是S+级别的灾异了吧？”
　　“我们的人进去了就联系不上了吗？城市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些涌出来的人安全吗？”
　　“这场灾异会不会往外扩散？”
　　……
　　高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Alpha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出了一长串的话。
　　站在他身边的青年人额头冷汗涔涔，一个也回答不上。
　　中年Alpha转头望着青年，露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道：“记得过去出现的那轮诡异红月吗？它其实从来没有消亡，你们异管局的，怎么不搜集下资料做好准备呢？
　　“社会看起来很安定，可你们异管局不是最清楚的嘛？有些地方是怎么消失变成焦土的，普通民众不知道，但是你们异管局能忘记吗？”


第25章 
　　B市的事件就像是甩在了的异管局成员脸上的一巴掌。
　　人类与异种争斗数百年,最后以异种退缩到了焦土中为结局。人类重新建立城市，而百年的安逸之后，他们就自以为完全控制住了异种。
　　这不仅仅是异管局的错,同样是上层人员的错，然而他们不会承认，只会将一切往下推。
　　外头的人在寻找将B市从不祥的雾气中解救出来的良方，而里头的人也在拼命地自救。
　　异管局中。
　　沈戎在翻看着一些书籍，在用惯了网络之后,他很少从书中获取与异种相近的讯息。
　　就在他思维沉浸在了书本中，急忙而又慌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眼周沉一眼,沉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周沉道：“城市里的人疏散的过程很顺利,我们局里之前也派出了外出的人，但是没有任何回音。我怀疑——”
　　沈戎的视线陡然间锐利了起来：“怀疑什么？”
　　周沉眼皮子一沉,涩声道：“我怀疑Alpha根本走不出去,我们在其他的地方发现小何使用的源武！但是他本人不见踪迹！”要不是池霁月提醒,他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小何不是个例，他同样找寻到了一些Alpha市民身上落下的东西，甚至是停靠在半路的残损车辆,他曾亲眼看到那个车牌离开了B市。然而此刻,他怀疑很多Alpha压根没有走出去。
　　内外消息并不互通,真相如何难以摸清,只能够以最坏的情况去揣测。
　　“你确定？！”沈戎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周沉。
　　周沉点了点头。
　　沈戎的脸色难看得很，像是风暴积蓄。他的喉结滚动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B市的Alpha有万余人,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如果还在城市中，还必定会遗留痕迹。
　　周沉抬头望了沈戎一眼，又道：“离开之前，给他们都发了源武，可能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他笑了笑，面容因连日的忙碌有些乌青，他的语气平静，可就是在那平静之中，浮动着一抹自嘲之意。
　　B市是一座孤城，在心理防线崩溃之后，很快便陷入了杂乱和无序之中。
　　得知等待可能并不会有自己期许的结果出现后，卫观星和池霁月不再准备蜷缩在屋子中了。
　　卫观星往背包里塞着食物、水以及药品等必需物。
　　池霁月眉目冷凝着，她起身回了房间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把□□。
　　卫观星诧异地抬头望了池霁月一眼，道：“对付异种有用吗？”可话音才落下，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极为多余。
　　池霁月勾了勾唇，可是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我的卫大小姐，你以为是对付异种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无序之下，人比异种还要可怕吗？”
　　当社会秩序崩溃之后，那远古的、蛮荒的东西会渐渐地上浮。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自保能力的Omega将会变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在那段黑暗的过去，有一些被教科书掩去的真相，那就是Omega作为“战略物资”存在的时刻。
　　卫观星“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询问。
　　池霁月低垂着眉眼，她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要不然房间里也不会藏着枪。
　　城市中央的浓雾已经彻底地消散了，只是天穹一片阴沉，从阴云中挤出来的日光也是极为单薄和惨淡的。道路上停着一些被重物压塌的轿车，到处都是血与火的痕迹。
　　“城市像是空了，都不见人。”卫观星的视线左右挪动。马路中间的花圃、两侧的行道树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了，到处都是灰烬与硝/烟味。来到这里之后，卫观星从没有好好地观察这座城市，而如今也没有继续观察的机会了。“我们往哪里走？”
　　池霁月望了卫观星，沉声道：“去开车。”
　　B市有无数条路可以通往外界。
　　但是真的能够从这精神领域里出去么？
　　原身的记忆中可没有这座城市的地图，她出门有司机代劳，哪里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开车的本事倒是有，然而在手摸上方向盘之后，只能够四股茫然。
　　池霁月拧着眉，瞪了卫观星一眼。“一边去。”她开口道，将卫观星驱逐之后，她自己坐上了驾驶座上。城市中是空寂的，但不代表着道路是四面畅通的，残损的变异植物、倒塌的路灯与墙面、随意停靠的汽车……到处都是障碍物。
　　等到绕入了那早就被修缮了几十次的古老城门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汽车骤然而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嘶嘶之音。
　　“前面有雾。”池霁月沉声道。那浓郁的雾气遮蔽了外头的景象，仿佛是一个深渊的入口，吸引着人坠落、沉沦。但那是一条通往城外的生路。“要换个方向吗？”池霁月转向了卫观星，将决定的权利交到了她的手中。
　　“直接走。”卫观星定定地望着雾气，手捏紧了源武的剑柄。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其他的方向大概率也是类似的场景。
　　池霁月深吸了一口气，让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沉静了下去，她脚下猛踩油门，伴随着一道呼啸声，黑色的轿车就像是一支离弦的、无所畏惧的箭，笔直冲向了浓雾，消失了踪迹。
　　“咚”一声响，车头撞上了异物，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池霁月伸手捂着额头，还没开口说话，耳畔又响起了巨大的声响。满是尖刺的墨绿色触手擦着玻璃窗而过，又狠狠地砸了下来。经不住如此巨力的车顶瞬间凹陷。在这个瞬间，卫观星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猛力地撞开了变形的车门。那是一株硕大无比的仙人掌，它延伸出来的触手如象腿一般粗大。在感知到了卫观星之后，顿时换了追逐的方向。
　　卫观星打了个滚避开了啪啪打下的触手，在清除了院子之后，她已经有了对付变异植物的经验。源武被精神力激发，砍在了变异植物的根系上，瞬间就将它炸成了碎末。墨绿色的汁水飞溅在地，散发着腥臭味。卫观星匆匆地擦了一把脸，就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朝着池霁月伸手。
　　那只手站着泥土和变异植物的黏液。
　　池霁月凝视了片刻，一垂眸便握住了卫观星的手腕，顺着她的力道从破损的车中钻出。
　　卫观星询问道：“这里是出城了吗？”
　　低矮、破烂的红砖水泥房，违规搭建的蓝顶棚子……这儿并不符合B市的城市规划，但是它又切切实实地存在于繁华的城市中，像是一座孤岛。“这里是明珠区。”池霁月一开口，唇角勾起了一抹讽笑。可惜不是B市的掌上明珠，而是被遗弃之地。
　　卫观星没有在意她的情绪，她的气势与过去的原身不同，一样的眉眼比之往日多了几分锐意和英气。“怎么会到这里来？”卫观星嘟囔了一声。那只潜藏在暗处、掌控着精神领域的天魔比她想象得强大，至少此刻的她无法找寻到一切的根源。
　　“去里头看看吧。”池霁月开口道，她们通过出口进入这个地方，想来其他的人也不例外。
　　卫观星“嗯”了一声，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迈着步子往前走。
　　忽然间，两道枪声从前方传来，一枚子弹从暗处飞过来，嵌入了卫观星身侧的墙壁。
　　“格你老子的，竟然开枪！”陡然间拔高的骂声跟着传出，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枪响。那处战场离她们这儿极近，谁知道不长眼的子弹会落在哪里？池霁月沉着脸，一把抓住了卫观星闪入了旁边一栋门户大开的房子中，低矮着身体，将脑袋压低。
　　混乱的枪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停歇，一个中年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他的身后跟随着两个唯唯诺诺的人，可无一例外，都是Alpha。
　　“他娘的，让他将红月源武交出来，还不愿意？那去死吧！”中年男人大骂声，倏然间，他的眸光锐利了起来，身体紧绷着，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狼。“这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地面上的黏液还没有干，又有人来这里了？”他咧了咧嘴，舔着干涩的唇，桀桀地笑道，“就是不知道是Alpha还是Omega。”
　　“罗老大，要去找吗？”身后的男人陪着笑脸询问。
　　那罗老大眉毛一抖，从鼻子里挤出了一道吭气声，他道：“找，为什么不找？”顿了顿，又道，“变异植物的气息让人厌恶，我先回去了，你们在这边搜。”
　　卫观星和池霁月两个人挤在了一起，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各自仓皇地收回了视线。她们之间惯来是界限分明的，极少出现这样的“零距离”状态，池霁月的心跳隐隐加快，拽着卫观星的手也开始出汗。
　　那被称为罗老大的中年Alpha转身就走，而两个跟随在他身后的Alpha瞬间抖了起来。
　　“希望是个Omega。”左侧的男人朝着同伴挤眉弄眼，丝毫不掩饰垂涎之意。
　　“醒醒吧，那也轮不到你。”右侧的嘿然一笑。他几步往前，半个身躯探入了打开的车门。他趴着身体，像是一条狗一样乱嗅，最后退了回去，暧昧笑道，“我闻到了，那股Omega的甜美气息。这狗日的异种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困在了这里，没有悬在头顶的剑，比起过去自在多了。”
　　他们放肆的、无所忌惮的讨论声传入了池霁月的耳中，她的面容顿时寒如冰霜。卫观星注意到了池霁月的怒火，探出一只手，用竖起的手指抵住了池霁月的唇。在这逼仄的、幽暗的环境中，卫观星一时间没有把控好距离，手指贴上了那抹柔软，她脑袋中顿时嗡一声，忙不迭地缩回了手。
　　那两个Alpha是懒散的，甚至已经想好了找不到人的推托之词。可这边的屋子到底是离得近，一会儿的功夫，其中一个人便迈着步子走过来。
　　卫观星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在这个时候，池霁月也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好像这里也有？”那个Alpha并不笃定，只是循着本能在四边嗅了嗅。眼见着他就要走到的时候，卫观星如同猎豹一样从暗处蹿出，一拳捣在了这个Alpha的太阳穴上，将他打晕了过去，而另外一个Alpha被里头的动静惊动，一个箭步冲上前，眼中满是凶狠。
　　“女性Omega？”在看到卫观星的面容时，他眯着眼，一句话脱口而出，可紧跟着精神力如同汪洋肆意的海潮压过来的时候，他面色骤然一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可他并不愿意轻易地屈服，咬了咬牙，用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瞪着卫观星，一只手摸向了怀中。可卫观星哪里会给他机会？飞起一脚就将他摸出来的匕首踢落。紧接着用剑身在他的脖颈上重重一拍。
　　Alpha的身体素质到底是不同于寻常人，那个一拳被打晕的男人很快就从晕眩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但是他没有动手，而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寻找着机会。他的手指上携着一颗源雷，是从别人身上掠夺的小型爆炸系列源武，本来是用来清楚变异植物的。
　　就在他准备发难的时候，冷冰冰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心中悚然一惊，面色大骇。“O、O——”
　　“O你爹！”池霁月愤恨地瞪着这个人，不顾形象地骂了一句脏话。
　　被枪口抵着太阳穴的Alpha眼珠子乱转，在他的心目中，Omega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就算拿着武器，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那颗源雷收了回去，他顶着枪口直起身子，仿佛在说“有胆量你就开枪”。
　　池霁月并没有开枪的打算。
　　这帮人的出现意味着附近会有“敌人”的存在，枪声会把他们用来。看着男人眼中对着Omega的轻视和鄙夷，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等Alpha反制就一拳砸向了这个男人的眼珠。
　　她这一击的力量可不小。
　　Alpha口中发出了一道痛苦的惨叫。
　　池霁月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凶悍与冷意，藏在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反照着冰寒的光芒。
　　“不要杀人！”卫观星及时地望了池霁月一眼，在她动手之前，照着这个Alpha的脑袋又来了一下，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池霁月闻着空气中残余的血腥味，眼神仍旧是冷冰冰的，她听了卫观星的话将匕首收起，起身在这空荡的屋子里找到了两条绳子。“先绑起来，问一下这里的情况。”顿了顿，她又道，“这个人身上有危险的武器。”
　　卫观星神情复杂地望了池霁月一眼，依照她的吩咐将两个Alpha绑在了柱子上。除了源雷之外，她还在那男人身上搜到了“催/情剂”，这是一种与抑制剂药效相反的药剂。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厌恶，她一拳打在了Alpha的身上，想要将他弄醒。
　　池霁月看着卫观星发红的拳头，眉头顿时一蹙，她捡起了一块木板扔给了卫观星，哑着嗓子道：“用这个。”
　　从B市被灰雾笼罩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周的时间，陷入了明珠区的人看模样已经结成了“帮派”，并且无视法律，任由心中的野兽破笼而出。在这杀人不犯的蛮荒秩序里，武力就象征了一切。这群废物Alpha们，又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了么？
　　卫观星拿着木板在头破血流的那个Alpha脸上左右开弓，不一会儿就将晕厥的Alpha给唤醒。
　　面颊高高的肿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更显得猥琐，让人厌恶。咽下了涌上来的血之后，这个Alpha还一副没有得到足够教训的模样，色眯眯地望着池霁月。卫观星眉头紧拧着，不动声色地将池霁月挡在了身后，长剑出鞘架在了这个Alpha的脖子上，询问道：“明珠区什么情况？”
　　剑锋刮破了脖颈上的肌肤，鲜血缓缓地流淌了下来。这个Alpha眯着眼，一副被本能支配的模样。
　　卫观星是不擅长审讯和逼问的。
　　池霁月望了她的背影一眼，从她的身后走出来。她的指尖还在把玩着源雷。“你觉得自己死了罗老大会给你报仇是么？普通的源武伤口的确会留下痕迹，可要是用这源雷一扔，将整个屋子都炸成碎片呢？路过的人只会以为你跟异种同归于尽吧？”
　　她是个Omega，自然无所顾忌的把玩和抛掷着源雷。
　　那Alpha的眼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转动，生怕这武器落入了卫观星的手中。
　　“你能给罗老大当狗，为什么不能够给我们当狗呢？你们这样的人还有忠诚吗？觉得那鬼东西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池霁月抱着双臂，又嗤笑了一声道。
　　“你们不是何渺一起的？”Alpha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含糊的话语。
　　“何渺？”卫观星和池霁月对视一眼，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
　　Alpha的眼神中掠过了一抹狠戾，如果B市能够恢复如常，那他们在明珠区的疯狂恐怕会遭到审判。但要是所有处于明珠区的人都一道沉沦呢？这些都是异种的错。他的视线从池霁月的身上寸寸刮过，他舔着唇笑了笑，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么，我总要收取点利息是么？这位美丽的……Omega小姐？”
　　Alpha的垂涎与色/欲在眼中翻滚。
　　池霁月挤开了卫观星，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源武“巨阙”。没等卫观星开口，那锋利的剑刃便往下一旋，从这个Alpha的身上削下了一片血肉了。她勾唇笑得纯净无瑕，可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是雪山峰上的冷风。
　　“这血肉……是变异植物喜欢的味道吧？”她头一转，望向了另外一个不知在何时已经醒过来的Alpha。
　　这一位显然没有他同伴那般“倔强”，就像眼前站着一个他以往轻视的Omega，在此刻，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是介绍明珠区的情况而已，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吗？他的同伴大概被Omega的气息冲昏了头脑。
　　“我们以为自己出城了，可实际上全部走到了明珠区。有人说外头的人不会来救我们了，看情况也是，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B市大概被放弃了吧。
　　“明珠区其实有好几股势力，其中一支就是罗老大的，他叫罗顿，是个A级的Alpha，以前是个雇佣兵，后来因为犯罪坐了几年牢，才被放出来。
　　“另一股就是何渺，就是那个异管局的何渺，你们知道吧？他试图理清明珠区的秩序，可没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够快活呢，是吧？”
　　说话的Alpha咧了咧嘴，扬起了一个难看的，甚至是有些扭曲的笑容。
　　“看来很多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卫观星拧眉道。
　　池霁月将剑还给了卫观星，淡然道：“都在异种的精神领域里了，当然也会受到点影响。”顿了顿，她又笑道，“异种准备做什么？是想要人自相残杀吗？”
　　“你们最好不要碰到罗老大。”那Alpha忽然又说了一句话，他眼珠里转动着，里面充斥着恶意和嘲弄，“美好的Omega，可是用来笼络Alpha们的稀有物资。”
　　池霁月闻言勃然变色。
　　就在这时候，地面忽然间震颤了起来。
　　一根粗壮的触手破土而出，像是一柄利剑刺向了卫观星一行人。卫观星眉眼一沉，拔剑斩断了这条触手。
　　“走！”池霁月当机立断。
　　池霁月望了眼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个人，拧眉道：“可是他们——”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池霁月一脸冷漠地开口道。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恶臭的两个Alpha活着。她一把拉住了卫观星的领口，将她往旁边拽去。
　　卫观星一个踉跄，往前走了几步才站稳，她亲眼见着尖锐的触须刺穿那柱子上的人，鲜血四面飞溅。
　　她是见惯了鲜血和死亡的，但那是在过去，而不是如今的世界。她跟着池霁月从屋里跑出去，远离了那株疯狂嗜血的异植，无奈地开口道：“我们会不会犯法？”
　　池霁月伸手抹去了卫观星眉骨处的脏污痕迹。
　　她伸手很快，抽离得更快。
　　在卫观星反应过来之前，耸了耸肩，眉眼勾起了几分恶劣，她道：“谁知道呢？”
　　那些无耻的Alpha清楚的事情，池霁月自然也知道。
　　等到B市解脱之后，他们也是异种精神力控制下的“受害者”，落在身上的会有什么罪责？就像那些教科书中的“Alpha英雄”，他们在某一时刻也是施暴者。
　　卫观星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来。她一旋身，对上了池霁月的视线，认真询问道：“那变异植物就不管了吗？”
　　池霁月扬眉一笑道：“既然有异管局的人在，还轮得到你来管吗？”
　　卫观星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在这个陌生的明珠区，似乎哪里都藏着危险。那异种到底躲藏在什么地方呢？又是以什么状态出现的？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忽然间，手心一凉。她一垂眸就望见了池霁月纤长的手指拂过了她的掌心，留下了一个……源雷？
　　“别愣着，朝那边扔。”池霁月朝着那楼房方向一指。那变异植物的触手延伸了出来，但是根系到底在哪里，还难以确定。这一下未必能够炸死变异植物，不过将异管局的人引过来就足够了。
　　至于她为何笃定是异管局的，因为源雷属于异管局管控物资，那位得到了源雷的Alpha只是罗顿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他肯定是私藏的。
　　源雷被精神力引爆，在半空中擦过了一道灿然的白光。紧接着如霹雳当空炸开，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池霁月望着卫观星还算干净的面容，从地上抓了一把灰，随意地抹上了一把，就拉着她藏在了不远处的遮蔽物后头。
　　卫观星愣愣的，被池霁月一把带到了破烂的窝棚里，身躯僵硬得像是一块铁石。
　　轰爆声消散之后的明珠区陷入了死寂中。
　　狭小的空间、交缠的呼吸，连带着心跳声都不知不觉变得沉重了起来。
　　“我——”
　　卫观星才开口，话语便被池霁月的低笑声截断了。
　　“亲爱的卫大小姐，你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池霁月并不喜欢与卫观星“亲密接触”，可是在看到对方更为抗拒之后，那压不下去的不驯与肆意再度上浮。
　　卫观星沉默不言。
　　她的过去是枯燥的打坐清修，是无情的杀戮。
　　师父说人人都是情种，若不能以道化去七情六欲，那就借外力自毁情心。
　　大道无情，她要成道，只能无情。但是她对“无情道”的理解不够透彻，要不然也不会在最后一关身殁道毁。
　　卫观星不理人，池霁月讨了个没趣，她垂着眼睫，掩住了眼中的神光。
　　几分钟后，地面微微震动起来，接着就是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
　　卫观星偏着头，从窝棚的缝隙望见了一群持着源武的Alpha。他们衣容算不上整洁，但是精神气貌昂扬，与先前那两个Alpha截然不同。
　　“源雷爆炸的声音，前面还有一辆车，应该是有人进入这边了，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开口的是一个年轻的Alpha，瞧着不过二十三四岁。他一声令下，跟随着他过来的人往四处散开，而他自己也睁着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在四面搜寻着生人的踪迹。
　　池霁月钻到了卫观星的身后，手肘似是无意间撞到了窝棚，发出了一道轻响。
　　笔直站在路中间的人目光倏然转移到了窝棚方向，单手按住了武器，一步一步接近。
　　卫观星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指压在了剑柄上，横在了胸前。在外围的遮蔽物被清理之后，更多的天光照入了窝棚之中。青年Alpha看清楚了她的面庞以及出鞘的、闪烁着寒光的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定了定神，从口袋中摸出了证件，道：“我是异管局的何渺，我们没有恶意。”
　　证件上的照片与真人的面貌温和，卫观星缓慢地站起身。她朝着后方池霁月伸手，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何渺又后退了一步，他抱着双臂，镇定地望着窝棚。
　　“小何找到了人？”
　　“嘶，有个Omega——不过看模样怎么有点眼熟啊？”
　　“穿越焦土那个。”旁边的一个人挤眉弄眼。
　　显然不只是他们，何渺也同样辨认出了卫观星二人。只是这事情由周沉负责，他对详情了解得不够透彻。朝着卫观星二人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问道：“你们是刚过来么？这边发生什么了？”
　　池霁月抓着卫观星的手，似是极为害怕地缩在了她的身后。
　　卫观星清了清嗓子，半晌后才挤出来一句：“那边有变异植物，有人释放了源雷。”
　　“是异管局的么？”何渺又问了一声，语调急促。他们手中的源雷用来清理变异植物，腾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基地，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是同事们找来了，她们或许就能摆脱困境。
　　卫观星歉疚道：“抱歉，我不认识。”
　　这样的答案在何渺的预料之中，普通市民不认识异管局的人很正常。他抿了抿唇，藏住了眼中的失望之色，视线往下一垂，又道：“你的源武是红月型号的吗？”
　　卫观星不知道他的用意，摇头应道：“不是。”
　　何渺点头，说道：“那最好换一成‘红月’的，在明珠区变异植物有不少，有些深藏在地底下，其他的源武用起来不如红月系列有效。”
　　“红月”代表着不祥，以此为名的系列源武，同样给卫观星一种怪异的感受。她摇了摇头道：“不换了。”
　　何渺没有勉强，笑说道：“也是，用习惯的是最好的。那你们要与我们一起去安全基地么？”
　　“基地？”卫观星困惑地挑眉。
　　何渺用力地点点头：“是的，基地。”他原本是出城报告消息的，可是通过了那条大路并没有离开B市，而是进入了明珠区。这种时候，他也明白自己被“异种”的精神领域困住了。人数逐渐地增多，但是奇怪得很，除了Alpha就是Omega，看不到任何Beta的踪迹。
　　Alpha是战士的来源，Omega则是需要保护的弱者，他只能够尽可能地将散落的众人聚合起来。只可惜明珠区变得混乱而无序，以往唯唯诺诺的人，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爪牙，或者说，被异种控制，成为它的爪牙。
　　卫观星被池霁月推了推，又开口问道：“基地有多少人？”
　　何渺道：“我们那一块大概两千，暂时住在一座……学校里。”
　　卫观星又问：“等待外头的人来救援吗？”
　　何渺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小哥冷哼了一声道：“除此之外，还能够做什么吗？这一切都是异种导致的，可我们现在连异种的影子都没碰到。”
　　能够施展精神领域的异种至少是S级，可他们这里最强的也只有A级啊！要不是基地的规矩，都不愿意从安全之地出来！
　　卫观星仰头望着何渺：“物资呢？”
　　何渺的面色一沉，似乎对卫观星连接不断的问题不耐烦了。他不吭声，身边自有喉舌替他回答：“当然是统一归基地分配，多劳多得。”说话的人看了眼卫观星鼓起来的背包，又笑了笑道，“你自己一个人，保不住吧？”
　　在这个地方，往常的律条没有任何的作用。就算要行使“正义”，他们也要创立自己的、带有野蛮气息的规矩。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卫观星抿了抿唇，她回头看了一眼池霁月，等待着她的决定。
　　池霁月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卫观星直接将事情往自己这儿推了。思忖片刻后，她摇头道：“不走。”
　　卫观星点头，对着何渺重复了一次池霁月的话。
　　何渺意外地挑了挑眉，单独一个Alpha或许有很多选择，但是她还带着一个“累赘”。他伸手制止了身侧的人，笑得一团和气：“那就祝你们好运。”等到何渺带着一群人，街上又沉寂了下来。
　　卫观星转头看着池霁月，拧眉道：“很多势力都拉帮结派，跟着他们相对有保障。”
　　池霁月扬眉一笑：“可他们不会去寻找异种。”很像过去的基地，物资统一分配，人员也一层层地监管起来。他们不愿意去接触危险，同样不许别人将危险带到基地。
　　“对了，多劳多得，你猜是什么意思？”没等卫观星回答，池霁月眼中便沉下了一片冷芒，她冷漠地开口道，“基地里有Alpha和Omega，Alpha靠着自己的力量分走了大批的物资，而Omega们则是仰赖别人生存。在食不果腹的时候他们会去找谁呢？”
　　“Alpha？”卫观星歪着头道。
　　池霁月眉眼间掠过几分冷酷，她道：“是啊，这时候，那些Omega们，不就在‘潮流’的驱动下，自愿或者非自愿地绑上了一个Alpha了么？”她伸手捋平了卫观星衣领上的褶皱，贴着她笑得妩媚风流，“比起活下来，堕落算什么？”
　　卫观星一把扼住池霁月的手腕，将她稍稍地推开。
　　她垂眸望着池霁月，张了张嘴。可在此情态下，说什么都不恰当。
　　要不是异种，怎么会至于此？！天魔是堕落，以一切恶和欲为资粮，难不成——
　　卫观星脑海中灵光一闪，神情变得越发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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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26章 
　　高高矮矮的瓦房在惨淡的天光下散发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这向来是光鲜人士不会涉足的脏污之地。
　　池霁月垂着眼,情绪并不大好。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Omega，不,应该说是弱者，他们还会有其他的选择么？那股所谓的“潮流”压下来的时候，就算有个别不愿意屈服的人，也会被压成一滩烂泥。
　　她抬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卫观星，很难从她的面容上分辨她真正的情绪。
　　街是静的,风是涩的，血是腥的。池霁月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望着脊背挺得笔直的卫观星吩咐道：“去那边,可能会有水井。”
　　卫观星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就着云隙中露出的光望了池霁月一眼，握着剑的手陡然收紧。“会好的。”她没头没脑地甩下了一句话。
　　池霁月勾了勾唇,心间的沉重似是被卫观星的几句话拨去了几分。
　　放在以前,她是想不到的,和卫观星竟然会有“相依为命”的一天。
　　卫观星顺着池霁月的指引拐进了一座荒废已经有段时间的厂房。
　　生锈的牌子被一颗钉子咬着，像是随时都会跌落下来。卫观星低着头，踢了一脚前面的石头。而这个石头被一股莫名力道一掼,似是长了眼一般,朝着摇摇欲坠的牌子砸去。先是啪嗒一声响,紧跟着又是咚一道大响。
　　烟尘散去之后,生锈的钢筋从塑料中穿来出来,那危险的招牌彻底地落地，再无坠落的危险。
　　池霁月低着头跟着卫观星的身后,她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似笑非笑地望着卫观星道：“你倒是好心。”
　　卫观星张了张嘴,没有解释。
　　厂房有段时间没有人了，很像是焦土中的废墟，四面都是破碎的玻璃以及倒地的塑料桶。这儿过去就光秃秃的，地面上还有被烈火灼烧过的灰烬，在这样的时刻，反而成了一片变异植物不曾涉足的安全之地。
　　生锈的水龙头里什么都没有，一旁挖了两口井，一个与压缩井相连，而另一个则是盖着一层木板，还压了大石头。卫观星推开了石头，又将木板掀动，下一刻，便是一团墨绿色的东西照着面门砸来。卫观星眸光一变，及时地往后方退去，等到那墨绿粘液团落地，才发现是一小撮类似于水藻一样的东西。
　　“有东西？”池霁月转向了卫观星。
　　卫观星点了点头，也不管这水藻有没有生机，直接握着剑将它捣烂，紧接着，又是提剑朝着井中一斩！绚烂的白芒比天边的日光还明亮，变异植物的残肢在四处飞溅。
　　“水不能用。”卫观星卷起了衣袖，擦了擦脸。被她一抹，更是脏兮兮的，像是一只花猫。
　　池霁月嘟哝了一声：“失策了，水中也会有植物。”她朝着卫观星招手道，“你过来。”
　　卫观星看着她不明所以。
　　池霁月见卫观星不动，眉头一拧，便自己迈步往前走。她从兜里摸出了一包湿巾，粗暴地抽了一张，便捏着它压在了卫观星的脸上。“水不能用了，你自己擦一擦。”原本的打算是将卫观星弄得狼狈一些，好顺利混入某一方势力中。可对方既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的打算，那就是“道不同”了。
　　卫观星“喔”了一声，她擦了擦脸，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水，还在车里。”
　　池霁月面色一变，她一拍脑袋，竟然也忘记了这件事情。她望着卫观星背着的那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道：“现在过去拿么？”
　　“算了。”卫观星摇头，“包里还有几瓶，目前足够用。而且这明珠区其他地方，应该也有水吧？”
　　池霁月掀了掀眼皮子，道：“肯定有，但是你确定它们还能等到你去取吗？或者——”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从别人手中抢？”
　　卫观星没有正面回答了，她转了个话题：“我们不会停留在这里，背包的空间有限，水拿不走。”
　　池霁月也不想与卫观星谈“道德问题”，她看着卫观星那张在擦过之后还是灰一块、白一块的脸，又抽出了一张湿巾。没等卫观星接过，她的手腕便一转，挪到了另一边，从她的眉骨上扫过。
　　“你猜异种会在哪里？”池霁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卫观星没有听清，此刻的她如临大敌，脊背紧绷，所有的知觉似是凝聚到了被池霁月触碰过的地方。天魔不消，情/欲难解，面前的人并不是普通的路人，她的一举一动充满了危险。
　　“池小姐，我自己来。”卫观星抿了抿唇，扼住了池霁月的手腕。
　　池霁月轻笑了一声，手腕一甩，挣开了卫观星的“束缚”，她慢条斯理地擦去了最后一块脏污，才拍了拍手道：“这充满灰霾与阴翳的天地中，怎么能没有一抹亮色？卫大小姐，你觉得呢？”
　　卫观星蹙眉，正色道：“池小姐，你——”
　　池霁月偏头望着她，笑道：“我如何？”
　　“抱歉。”卫观星避开了池霁月的视线，心跳的速度略有些加快，她甩走了那股翻涌的情绪，询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说，到哪里寻找异种呢。”池霁月也没有了逗弄卫观星的意思。对付变异植物是一件治标不治本的事情，这一切的根源还在于那只异种。
　　“人群中。”卫观星笃定地开口。异种与天魔无异，而后者最喜一切恶与堕落，它既然以堕落为食，当然会在人最多的地方。而且这人不能够被“正义”与“道德”框定。
　　池霁月笑了笑道：“明珠区人可不少。”
　　卫观星想了一会儿，说道：“明天去罗老大势力所在的地方探探。”在这个世界可不能够靠打坐恢复力量。在折腾了这么久后，她需要充足的时间休息。
　　废弃的厂房边上有一栋破败的宿舍楼，在左侧则是一座矮小的棚屋。前后两个门，空间狭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乎没有什么空隙。铺盖早已经被收走了，只有个破烂的风扇，孤零零地被搁在了满是灰尘的床板上。
　　地方是池霁月选的。
　　卫观星拍了拍床板，等到扬起的尘灰散去后，才咳嗽了一声，道：“你不喜欢高楼。”
　　池霁月瞥了一眼卫观星道：“总觉得高楼逃跑不方便。”
　　卫观星哑然。
　　正当她卸下背包的时候，忽又听见了池霁月的问话。
　　“你不会在这种时候发作吧？”
　　池霁月思绪转了一圈，才醒悟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Omega的发/情/期一个月一次，有规律可循。但是她这副身体不是Omega，目前的情况很难界定。要真的在不恰当的时候发作起来——
　　池霁月又问道：“需要我帮你缓解一下吗？”她心中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卫观星狐疑地望了池霁月一眼，似是在询问“如何缓解”。
　　池霁月沉思道：“大概是抚摸一下你的腺体？”这场灾难来得实在是太急了，根本没有时间做全部的检查。卫观星的情况特殊，医生那边似乎也拿不出一个治疗的章程。
　　“不用。”卫观星抖了抖，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后颈。要是她的猜测没有错，那所谓的“信息素”，就是天魔施展的“魅法”，而一切的一切，都是由“腺体”催动。对“腺体”的抚慰同样是助长天魔的气焰。
　　卫观星正色道：“我会自控，要是不清醒，就在身上剐下千百刀。”
　　池霁月：“……”是个狠人。卫观星既然有办法，她也就不多问了。
　　黄昏的时候，浓郁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填塞了整个街区。
　　诡异、扭曲的声音在暗色中潜动。
　　矮小的木板床上。
　　池霁月与卫观星各占一角。只是蜷缩着的姿势到底不好受，池霁月控制不住地双腿舒展出去，等到触碰到异物才匆匆忙忙地收了回来。“抱歉。”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小屋中足以清晰地传入卫观星的耳中。
　　“没事，你睡一会儿吧。”卫观星低声回应。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池霁月依稀瞧见了卫观星站了起来。她左右活动者四肢，最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池霁月蹙了蹙眉。
　　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谁该照顾谁”之分，可卫观星的很多举动，就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
　　“卫观星。”
　　“嗯？”
　　“你也过来躺着吧。”池霁月顿了顿，又道，“木板不舒服，但总比缩在椅子上好些。”
　　卫观星低语道：“我没事。”
　　呆坐的人劝不动。池霁月垂眼，思索了一会儿后，又道：“之后的日子还要依靠你，你要是没睡好影响发挥怎么办？我坐椅子，你上来躺会儿吧。”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卫观星在这个时候动了。
　　池霁月感知到了木板床微微下陷。
　　熟悉的气息逼近的，免不了勾起过去不太美好的记忆，池霁月不由自主地朝着墙面处缩了缩。
　　“你很奇怪。”卫观星倏然间开口，语气静如池水，不起波澜。
　　池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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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卫观星：你好怪哦。


第27章 
　　在卫观星的眼中,池霁月的态度算得上是“反复无常”，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刻意的“亲近”时,她本人是游离于外的。
　　她游戏人间，说的话当不得真。
　　除去了外头那诡异的啸声，这还算是一个太平夜。
　　池霁月醒来的时候，卫观星已经不在了。她起身活动着酸胀的四肢，瞥了一眼硬邦邦的木板。在物资上犹为充足的好日子已经过习惯了,娇弱的身躯像是吃不得苦。
　　可在这样的明珠区，那也得吃啊。
　　池霁月轻轻嗤笑了一声，正当她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卫观星提着一桶散发着热气的水进入了狭小的棚屋中。
　　“井水,处理过了，没有变异植物,喝的话可能不行,但是洗一下还是可以的。”卫观星望着池霁月开口。
　　池霁月盯着卫观星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怎么弄的？”
　　卫观星道：“源武。”将水里浮荡的变异植物都杀死之后，就点火烧开。只可惜，每一回用源武,都会激荡出大片的水珠,只剩下浅浅一层。
　　池霁月的视线顺着落在了卫观星被水珠溅湿的衬衫上,喉咙滚动着,半晌后才道：“谢谢。”
　　卫观星：“嗯。”她从屋子里退了出去,随意地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伸手按着太阳穴。随着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增多,关于过去的事情渐渐模糊，像是一场幻梦。那一场仙魔之战,最终逃离出来的天魔是“欲天”么？她未曾与这只天魔交过手，却听同门们提起过它。
　　眼下的环境可容不得池霁月“悠闲”，她匆匆忙忙处理完之后，便伸手拉开了门。视线往下一垂，就看到坐在地上因声响而转头的卫观星——
　　云隙里的阳光照亮了卫观星细长的眉眼，以及眉骨那道被忽视的红痕。
　　她有些冷，有些凌厉，不像过去看到的模样。
　　池霁月的呼吸因这一眼而停摆刹那，等到回神的时候，便收回了目光。
　　“你——”
　　“我想了很多。”两人同时开口，卫观星望着池霁月，自顾自地说道，“这又是一个规则世界，里面的法则与外面不同，天地正法随着变动。”
　　被打岔后的池霁月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没结果，就顺着卫观星的话问道：“然后呢？”
　　卫观星面色一冷，她郑重道：“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
　　“嗯。”池霁月点头，敷衍了一声。明珠区里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有人因此“有恃无恐”，有人因此替自己的“堕落”开脱。可能真的只有外来者像她这么呆，连这种事情都需要思考吧。
　　干涩的饼干伴随着的凉水入喉，两人草草地解决了早饭之后，便起身离开这暂时停留之地。
　　“要是留在屋子里，结果会不会好一些？”池霁月跟在了卫观星的身后，低声开口道。
　　“或许吧。”卫观星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异种不解决，整个B市便处于精神领域中，难以从中挣脱出去。她们离开的时候，外围是比明珠区安全，可到了这个时候，谁知道那边是怎么模样呢？
　　混乱的明珠区被几个势力分别掌控，或许是忌惮着变异的植物，很少有人会在街上闲逛。破落的明珠区并没有商场，但是隔着一段距离便会有代销店。只不过货物架上的水和食物被扫荡一空，只给后来者留下混着变异植物黏液的满地狼藉。
　　卫观星一连翻了好几家，才转头对着池霁月道：“真的没有。”
　　池霁月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伸出手推了推厚大的背包，她道：“别找了，先去罗老大势力范围看看。”
　　卫观星定定地望着池霁月道：“那个人之前说的地方是一个大厂子。”思索了一会儿，她又道，“你知道在哪里么？”
　　池霁月瞪了卫观星一眼，道：“你当我是地图么？明珠区这片我没有来过，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有大厂子？”见卫观星眼中的光芒沉了下来，她又道，“那人不是提供了方向么？走过去就是了。在他们常出没的一带，变异植物应该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天地阴惨。
　　风吹动着地面上的垃圾，掀起了滚动的易拉罐，发出了骨碌碌的响声。
　　忽然间，卫观星目光犀利了起来，她极为警觉地朝着前方望了一眼，拉着池霁月就闪到了垃圾桶的后方。
　　恶臭与血腥味疯狂地涌来，熏得两个人面色大变。
　　卫观星怕池霁月闹出动静，直接伸手掩住了她的口鼻。
　　“还用找那两货吗？肯定被异管局那帮人抓走了。”
　　“应该不会吧？要是被抓走了，异管局的人怎么不现身？咱们那边还藏着好货呢，他们不动心？”
　　“自诩正义人士呢，就算想要也不会来抢。这几天又来了几个新人，还是个Omega，嘿嘿。”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的，搁以前可享受不到异种血肉。罗老大就是大方啊。”
　　……
　　脚步声逐渐地远去，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之后，卫观星二人才从垃圾桶后钻了出来。池霁月面色都憋红了，推开了卫观星之后，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弓腰干呕。
　　卫观星的反应没她那么大，她拧眉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口中低喃道：“异种。”
　　“是异种血肉，呕——”
　　再度想起了异种丑陋、扭曲的模样，那股想要呕吐的念头越发强烈。
　　就那些东西，竟然能够成为Alpha精神力提升的营养品。
　　卫观星观察着四面的动静，等到池霁月缓过神来，才望着她道：“怎么样了？”
　　池霁月眼角泛红，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她伸手擦了擦眼睛，没有回答卫观星的话，而是忍着恶心开口道：“异种血肉？他们从哪里来的异种血肉？难道、难道这里有异种血肉地下处理厂？”
　　池霁月越想越觉得可能，在明珠区这种无序、混乱的地方，罪恶容易滋生。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可以掩藏在这不被上层人物垂怜的街区。“要是真这样，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异种血肉是被异管局认证过的，的确疗效极好。
　　一个Alpha的财富和地位，某种意义上也能够通过异种血肉的获得量决定。
　　池霁月眯了眯眼道：“他们的力量会缓慢增长，而其他的人不变化，那就相当于倒退了。
　　“如果明珠区的混乱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迟早会收拢这边的人。”
　　卫观星默默听着池霁月分析，直到听见这句话，才道：“不会长久。”
　　池霁月横了卫观星一眼，似是嗔怪她打断自己的话语。要是明珠区的混乱长久持续，那她们有没有未来都不好说了。不是“不会长久”，而是“不能长久”。
　　“去找何渺。”池霁月改了主意。
　　卫观星挑眉道：“加入他们的势力么？”
　　池霁月笑了笑：“给他传消息。”何渺要在明珠区正序，而不受拘束的罗顿就成了他的大敌。
　　卫观星立马想明白了，这是要借着何渺的手去对付罗顿，可问题是——
　　“他会去吗？”
　　池霁月扬眉道：“他不会当别人的刀，但是他要握刀。
　　“你我是秩序之外，并不起眼。可是罗顿他……是要颠覆秩序啊！”
　　何渺的基地在学校，这可是有着地标的地方，比那所谓的大厂好找多了。
　　学校的门口有人站岗，水泥路往前延伸，教学楼在惨淡的日光下矗立。
　　四面极为安静，要不是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几乎让人觉得一切如常。
　　卫观星脚步一拐，就往校门口走去。
　　池霁月伸手一勾背包的带子，将她拉了回来。
　　“等等，带上这个。”池霁月低语，她从口袋中摸出了周沉曾经给她的通讯器，对着卫观星嘱咐道，“顺便告诉他们，是周沉深入险境得到的消息。”
　　卫观星意外地望了池霁月一眼。
　　池霁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大背包。
　　留下池霁月一个人在那边，卫观星并不放心。她走得很急，同站岗的人交涉了一阵后，便又一路小跑过来。
　　这个过程还不到五分钟。
　　池霁月抱着双臂倚靠着在了墙上，等听到脚步声传来，才伸手拨了拨滑落的长发，问道：“怎么样？”
　　“他们要我留下，见一见何渺。我不愿意，就把东西留给他们，跑回来了。”卫观星一口气说完。对上了池霁月的视线后，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又问道，“他们会信吗？”
　　池霁月道：“这么糟糕的时局，什么事情都要做最坏的准备。”
　　卫观星拧眉道：“你好像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她的护道法器有什么反应？在池霁月的身上会提醒她什么吗？
　　池霁月一掀眼皮子，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样呢？记住自己娇弱的Omega身份，对着Alpha大哭一场，埋怨命运无常吗？”
　　卫观星撇开了眼，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一切不该这样。”池霁月勾唇自嘲一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道，“它也这么告诉我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它？”卫观星困惑地望着池霁月，她的语调逐渐地轻软了下来，她道，“我可以……看看它么？”见池霁月身躯缩了缩，卫观星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抵在了墙上，将池霁月半圈在怀中。
　　“可以吗？”她殷切地开口。
　　池霁月先是茫然，继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凑近了卫观星，红唇似是要印在她的面颊上，只是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将位置一错，她道：“你想看看我的心？”


第28章 
　　吹拂在耳畔的气息温热,像是一阵穿街走巷的暖风。
　　在听到池霁月那句暧昧不明的话语时，卫观星就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获得任何的答案。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池霁月的距离,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心境。
　　看着卫观星退缩，池霁月的心情倒是不错。她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拨到了耳后，笑道：“走吧，要不然基地里的那群人就出来了。”
　　周沉留下的通讯器足以勾动何渺的心思和兴趣，他匆匆忙忙走出来的时候,四面已经不见送消息之人的踪迹。站岗的人描述的是一位漂亮的女性Alpha，可这样的形容扔下去能够砸中一大片人。
　　“要去罗顿那边打探消息么？他们这段时间的确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私底下在做什么。”
　　“万一是个陷阱呢？要知道罗顿他们一直想把我们的势力给吞了,他四处找寻着有能力的Alpha,想要在荒芜的明珠区称王呢。”
　　“这样的日子不可能长久，外头的人迟早解决麻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选择。”
　　……
　　身边的同伴你一言我一语,何渺沉着脸,锐利的视线四处扫动，那延伸的精神力缩了回来，他道：“不管怎么样,总要过去看看。”如果周沉在罗顿的基地中,那说明异管局注意到这边了,勉强算是一件好事情。
　　B市郊野。
　　新一支援救小队有江赤白为首,进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浓雾中。
　　江赤白是个S级精神力的强者,他在异管局挂了个名，然而只属于军区,并不会被异管局调动。这次B市的事情闹得实在大，看模样是没办法简单收场,为了快些解决问题，军区的领导决定将江赤白派出。
　　“B市这么大，异种的精神力场不可能完全将它笼罩，只要找到薄弱点就能够成功进入其中。”江赤白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话是这么多，但是薄弱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先前进入这儿的人不知所踪，也不知道到底藏着什么危机。
　　好在他的运气并不坏，精神力感知到了一层薄膜，他伸手一指，爆炸型的源武就落到了那片浓雾里，打开了一个缺口。进入了B市之后，他看到了满是狼藉的马路，丛生的变异植物挥动着藤蔓像是耀武扬威。
　　江赤白一行人的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将准备好的杀伤力极强的“红月”型号武器搬出。要不是之前的那群人一直没能够建功，上面还不愿意再度大规模批下“红月”系列的武器呢。毕竟制造“红月”系列的武器所需要的“红月之晶”太稀少。那最开始研究出这一系列源武的人才，还被困在B市中。
　　在第一支救援队伍进入B市时，这个不起眼的、不被关照到的明珠区仍旧是一片混乱。
　　卫观星正蹲在了一栋两层高的平楼楼顶用望远镜看着从何渺基地里走出来的人。这儿平层楼之间的间隙极少，又搭着各种违章的棚子，望着像是挨在了一起。卫观星暗暗在心中估量着距离，可最后视线落在池霁月的身上时，又打消了跳到另外一栋楼顶的念头。
　　池霁月道：“他们过去了吗？”
　　卫观星点头：“去了，快看不见了。”
　　池霁月：“记住方向了吗？”
　　卫观星伸手一指。
　　池霁月看着相邻的房子思忖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没等卫观星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她已经借着助跑的力量跳到对面去了。
　　卫观星：“……”她拉了拉背包，赶忙跟上了池霁月的脚步。明珠区是空茫而寂寥的，天地沉静无言。这些楼房的主人已经不知道何处去，然而寄生在其中的“客人”却猝然间发难，打碎了窗户，如箭矢一般从窗中射出。
　　卫观星心中一紧，猛地扑向了池霁月，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攻击。她反手拔剑，控制着力量斩向了变异的植物。被精神力激发的白芒顺着破碎的窗口进入，准确地打在了盆上，只听到一阵破碎的大响，被斩断了根系的变异植物瞬间萎了下去。
　　池霁月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手臂上的沙土，叹气道：“这些东西真是生命力坚韧。”
　　卫观星道，她朝着池霁月伸手，拧眉道：“是灾难。”修仙界中的妖植尚且有修成道果的一天，而这里的变异植物都是魔化的恶物。
　　池霁月顺着卫观星的力道站起来，她凑近了卫观星摘下了她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在挤在了一片的平房尽头，终于看到了一家冒着烟气的厂房。那儿储存的能源似乎并没有耗尽，设备像是处于运转中。
　　卫观星询问道：“看到什么了吗？”
　　池霁月答非所问道：“去罗顿那边查探消息的是谁？”
　　卫观星疑惑地望了池霁月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池霁月将望远镜递了回去，摇头晃脑道：“也是。”顿了顿，她又道，“大概知道方向了，往下面走吧。”
　　这栋平房楼顶有一个种植花草的小屋，下楼的阶梯就在那边。
　　虽然说已经处理了变异的植物，可谁知道会不会有潜藏的？卫观星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直到从幽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再度望见天光。
　　低矮的厂房区，隆隆隆的响动从里面传出。
　　罗顿翘着腿坐在了手下人搬出来的皮椅上，双手指尖还夹着一根烟。他吊着眼睛斜了面前的男性Alpha一眼，咧着嘴笑道：“这不是杨总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难道是改变了主意，想要加入我们了？别人不好说，但是鼎鼎大名的‘红月’系列研究者，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被称为“杨总”的是个戴着眼，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混乱中维持着自己的“端正”，对上了罗顿的视线，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暗芒，笑道：“我是替何渺过来了，他想要找个人。”
　　“哦？什么人？”罗顿眼珠子一转，他的两个手下牺牲了，很有可能落在异管局那帮崽种的手里，秘密迟早会泄露出去。不过他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了，反倒是耐着性子与杨青枫交谈。
　　杨青枫笑道：“周沉。”
　　罗顿听过这个名字，他的眼角沉了下来，面容上多了几分凶悍。片刻后，他一笑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杨总您被周沉给弄进异管局蹲了几天大牢吧？”
　　杨青枫面不改色道：“那是一个误会？”
　　“误会？”罗顿刻意拖长了语调，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杨青枫一眼，笑道，“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杨总被邪染了？”
　　杨青枫面色微变，眼梢掠过了一抹怒意。他道：“我要是被邪染了，怎么还会站在这边？”说着，他又耸动着鼻尖，嗅了嗅风中传来的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息，又暧昧地笑道，“罗先生，按照你的想法，这里没有人不被邪染的。”
　　罗顿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杨青枫的肩膀，大笑道：“杨总的嗅觉这么灵啊，就像狗鼻子一样。来来来，给杨总上点儿好货。”罗顿刻意地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半是强迫地拉着杨青枫走。
　　与杨青枫同行的人并没有进入罗顿的基地区域“做客”，杨青枫因为身份特殊会被罗顿拉拢，但是他要是落在罗顿手里，那下场就不好了。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翻墙进入了厂子里。绕着走了一圈，里头的东西实在是触目惊心！
　　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卫观星和池霁月也摸到了附近的小楼，或许是将这一带也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变异的植物已经被清理过，只余下断裂的枝干与残存的腥臭。
　　“我感觉……”卫观星闭着眼感知了片刻，“异种就在这附近。”
　　池霁月没有询问她的笃定从何而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栋房子。
　　基地里的Alpha也许将它当作了第二个家，算不上太过杂乱。空气中隐隐还残存着一股让人厌恶的骚味。
　　卫观星正从窗外往下望，她看到了一个行色仓皇的人，从类似于狗洞的地方爬出来，紧接着就踉跄着往外跑去。他手中抱着东西，那包装像是曾经的狐朋狗友发来的“异种血肉营养品”的照片。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卫观星转向了池霁月，又道，“他们会打起来还是合作？”
　　“谁也吞不下谁，要是正常情况下，会选择先合作，但是现在嘛——”池霁月耸了耸肩，没有说下去。
　　是了，异种带来的是精神的混乱和冲动。
　　天魔更喜欢恶与欲/念交错的场面。
　　卫观星抿着唇，越发想要寻找出藏在暗处异种。
　　池霁月忽然间伸手拉住了卫观星，将她推到了一边的墙面上。
　　卫观星一愣，正打算开口询问，又见池霁月从兜中摸出了一只串着红线的猪头。她不等卫观星反抗就将猪头吊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朝着松开的衣领中一推。
　　卫观星先是感觉到一股凉意，紧接着就是那股熟悉的、本源的气息。
　　她的护道法器——
　　“戴好了，护身符。”池霁月扬眉一笑，大拇指指腹快速地擦过了卫观星面颊上一块的脏污。
　　“我——”卫观星看着池霁月，其实想说自己并不会被异种的精神力给吞噬，但是望着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眸，又说不出来这样的话语。“谢谢。”她低声开口。
　　“不用谢。”池霁月退了几步，抱着双臂望着卫观星，她语调轻快地开口道，“你总要比那群猪要可靠些。”
　　以前的卫观星也是那群猪里的一只，可现在不是了。


第29章 
　　卫观星其实并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在她漫长的修仙岁月里,因无情道要保持剑心不动，与人间烟火隔绝，除了有任务历练时,她几乎不与同道来往。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被原身的记忆冲刷，所谓的与人相处之道，同样是没法当作参考的。
　　她看不懂池霁月这个人。
　　手指抚摸着那“猪头”吊坠，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明珠区,何渺基地。
　　杨青枫尚在罗顿那边做客，而余下的人则是匆忙带着异种的血肉回归。
　　“他们真的有加工厂，而且里面的能源支持不停地动工！
　　“明珠区怎么会有那么个厂子在,一直没人发现！”
　　“我们该怎么办？异种血肉的诱惑太大了,如果有人再进入这边，会被罗顿拉拢走的吧？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下去。”
　　……
　　何渺眼神沉了沉,他们基地的Alpha在武器装备上与隔壁相当,如果真打起来,谁也讨不到好处。难道要与罗顿和解么？可是对方的行事作风偏离了秩序，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他这边无法接受，并没有“和解”的道路可以选择！思忖了一阵后,何渺哑着嗓音道：“把消息传给其他散落的势力,到时候我们一起动手。”
　　“这样会不会太冒失了？”一边的人有些犹豫。
　　何渺眼中掠过了一抹暗芒,带着几分凶悍转向那提出异议的人,他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让罗顿发展吗？已经好几天了,外头的人都找不进来，你觉得他们有办法救我们吗？或者外面已经跟这里一样了！红月之灾再度降临！”
　　这是藏在众人心中最深切的恐惧,以往一直靠着自我安慰来粉饰太平，可现在被何渺锐利地挑出,每个人的心都在往冰窟落。
　　在他们的心中异管局是无所不能的，他们能把异种驱逐到焦土，能让人安然在废墟上建立城市、重新回归新的生活。可现在他们没有到来，是因为没有本事，还是他们已经成了弃子？
　　就像过去的一次“末日轰炸”，为了解决城市里的异种，所有存在于其中的生灵一并跟着沦亡。
　　当面临困境时，恐慌这种情绪弥漫的速度就变得更快，一个个人都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几乎要被害怕压倒了脊背。在这种情况下，对力量的渴望也随之增长，只需要轻轻地一挑话头，便会激起基地中Alpha的情绪。
　　你不需要比异种厉害，你只要尽可能地胜过同类甚至是同伴就足够了。
　　异种血肉处理厂中。
　　罗顿的“会客室”有模有样的，几乎与灾难降临前无区别。
　　杨青枫的面前摆着一个残余着“营养品”的盘子。
　　罗顿眯着眼望向杨青枫，看着他擦了擦嘴唇，笑道：“味道不错吧？只是没这么快见效，而且——”罗顿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要泄一些火气？”
　　杨青枫摇了摇头。
　　罗顿大笑道：“都是被邪染的人，还装什么？难道你觉得能够治好吗？”
　　杨青枫最是不喜欢别人拿“邪染”的事情说道，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抱着双臂望着罗顿道：“罗先生如果要谈红月系列的事情，在这场灾难过去后更好。”
　　罗顿道：“现在不成么？”
　　杨青枫笑了笑：“罗先生不是最清楚吗？落在明珠区的‘红月’系列源武已经被瓜分了。”
　　罗顿脸上的笑意少了很多，他问道：“造不出来。”
　　杨青枫从容道：“需要红月晶矿，如果能够再造的话，那边早就配满了装备，罗先生以为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如果何渺那边源武资源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自己这边的基地的确很难保存。罗顿明白了杨青枫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并不喜欢这种“威胁”。他也没打算将杨青枫放过去，打了个响指后，道：“杨总既然来到了这边，也就先享受一阵吧。”他见杨青枫挂着笑，身躯往前一倾，眯眼道，“当然，你要是想给何渺通风报信，我罗顿也不会阻拦你。”
　　杨青枫道：“你很自信。”
　　罗顿哈哈笑道：“不应该吗？”他对上杨青枫的视线，意味深长道，“杨总也一样，要不然怎么敢来我这边呢？”
　　在工厂停牌之后，咚咚咚的声音消失，整个街道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卫观星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放松的池霁月，拧眉道：“会不会有人过来？”这儿有人到过的痕迹，并不适合她们藏身。
　　“其他地方就不会有人了吗？”池霁月耸了耸肩，又道，“房子这么多，门关着，他们可不会花费大力气砸门。再说了——”池霁月的视线在卫观星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暧昧地开口道，“一个Alpha和Omega独处一室，他们总会避着点的。”
　　卫观星听了这话眉头蹙得更紧，她不理会池霁月，而是专注地盯着工厂方向。
　　街区的混乱与突袭是从夜间开始的。
　　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炮弹的嗡鸣，在街区炸开了一片撕裂黑暗的火光。
　　夜间的雾气逐渐地浓郁，那诡异的声音折磨着人的神经，嗡嗡嗡地低鸣伴随着精神控制，催动着Alpha进入疯狂和嗜血中。
　　卫观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捋平了衬衫的褶皱，当即转向了池霁月。
　　在这个时刻，池霁月也从睡梦中醒来了，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紧随卫观星的身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之后踩踏在一片变异植物的碎肢中，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绿色泥潭。
　　卫观星伸手抓住了池霁月的手腕，将她拉了出来。她的脚步飞快，风声作响，景物在眼前倒流。
　　奔跑的时候气息挤压着，池霁月的话语有些破碎和急促：“感知到在哪里了？”
　　卫观星嗯了一声，忽地拔剑朝着那无端往面门落来的子弹一斩。浓雾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卫观星也不管他是哪一方的，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用剑身拍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人打晕。
　　这回的异种显露出来的气息与在悬河焦土中遇到的类似。
　　废弃的异种血肉厂里，情/欲、恐惧、杀戮……至暗至冷的气息缠绕着，结成了一个邪阵，滋养着底下藏身的异种。
　　这儿同样有个鬼穴。
　　砰砰砰——
　　一连串的疾响砸在了门上。
　　B市的异管局中，一个个人眼底乌青、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办公室里开了一盏应急用的灯，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面色凝重的人。
　　“Alpha们没有走出去，那他们会在哪里？”
　　“大概率是明珠区。”
　　江赤白在清除了大批量的异种之后，成功地与异管局的周沉一行人碰面。在双方成功地交流了消息之后，周沉才知道进入城中援助的人都失踪了，而自城市里出去的人大部分都平安，除了Alpha与Omega。
　　周沉无法确定那些失踪的人到底会在哪里，只能够一个个排查过去，最后他们的视线定在了明珠区——那个灾难降临时被他们遗忘的、从来没有光顾过的杂乱又脏污之地。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了异样，明珠区里浓雾重重，根本就进不去，那儿是异种精神领域最强之地！
　　“异种困住Omega做什么？”它们与Alpha战士敌对，会铲除这些危险的存在，但是Omega是社会中最为弱势的族群。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似乎还得考虑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邪染。”周沉应声道，他沉着脸开口道，“邪染之后的Alpha是疯狂的，他们需要Omega。”
　　江赤白当然知道邪染的存在，他听了周沉的话语只觉得好笑，他道：“你是觉得，异种将Alpha招入了麾下，然后还贴心地给他们找了个伴儿？”
　　周沉皱眉，不太喜欢江赤白这样的说话方式。
　　江赤白掩着唇打了个呵欠，他道：“好了，既然知道是明珠区，那我们明天再过去看看，能够打破那层屏障。大晚上的雾色实在是太浓了。”顿了顿，江赤白又道，“你们局里红月系列武器足够了吗？不够的话从我们带过来的里面取。”
　　……
　　明珠区。
　　堆叠积压着异种血肉的货架摇摇欲坠。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地向着库房中延伸。
　　卫观星感知着异种的气息，与池霁月一道小心翼翼地穿过了库房。只是在从另一个门出去的时候，她激发着精神力猛地朝着货架上一斩。原本就不稳的货架顿时倒塌在地，包装破碎。
　　浓雾中的风很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卫观星的脚步一顿，低声道：“有很多……Omega的气息。”
　　池霁月顺着卫观星的视线望去，只瞧见了一座小屋的轮廓，它掩藏在了雾色中，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
　　“被罗顿他们圈养的Omega——”池霁月眼中掠过了一抹痛色，她恨声道，“我去那边！”
　　“你——”卫观星才一开口就被池霁月的话语打断。
　　“你要小心！”池霁月甩下了一句话就快速离开。
　　卫观星要去寻找异种，她不会也不能拖住卫观星的脚步。


第30章 
　　整个厂区陷入了无序的混乱,暴动与杀戮成为助长异种气焰的最好薪火。
　　卫观星提着剑顺着感知的方向奔跑，而池霁月也在一路的小跑中，逐渐看清楚了那一栋低矮的小屋。
　　兴许是因为前方的厮杀,这边看守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倚靠着墙头无所事事的Alpha。枪声隐隐从远处传出，与诡异的尖嚎声交错。池霁月第一个念头是拔枪，四面的声音会掩盖这边突兀的枪声。但是片刻后她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一脸从容地向着那栋屋子走去。
　　Omega的身份是最好的掩饰。
　　“怎么还有一个在外面？”那个守门的Alpha看清楚了池霁月的身影,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他的手中持着一把老旧的源武刀，此刻并未像前方的Alpha陷入精神混乱中。他打量着池霁月,又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个陌生面孔？难不成是罗老大新找的？”这么想着，Alpha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迈着大步朝着池霁月走去,在这空隙中,他尚有闲心转头骂屋子里传出惊恐叫声与哭泣的Omega们。
　　“你叫什么名字？”Alpha的视线似是黏在了池霁月的面庞上。
　　池霁月垂着头，似是一只羞怯的兔子。等到那Alpha靠近的时候，趁他不备出手,将他的胳膊一扭,抢夺了那把源武扔在了屋顶上。在Alpha反应过来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Alpha的太阳穴。
　　冰冷的触感压在了肌肤上,这个Alpha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Omega给制服。他张了张嘴,语音跟着变调：“练过？”
　　池霁月懒得理会他，一个手刀将他打晕了过去。不过她从过去的经验和教训中得知Alpha的身体素质天生就好,被打晕过去没多久就能够彻底地醒转过来，想了想,从四边找到了一根绳子将他捆起来才放心。
　　Omega的信息素味道极为浓郁，大部分用具都停摆的B市，根本就没有信息素味道净化器，只能够让它的气息在风中飘散。前方的人战斗正酣，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Alpha摸过来，将这原本就凄凉的地方变成炼狱。
　　池霁月抿了抿唇，她并没有贸然地进入屋中。
　　韩兰茵的经历告诉她，Omega最为容易被异种控制精神。医疗手段她不会，能够缓解的只有那异种骨骼雕刻出来的吊坠。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往那破碎的窗户中丢了一些Omega抑制剂与吊坠，沉着嗓音道：“锁开了，自己想办法找安全的地方躲藏。”
　　门把手上挂着的锁链已经完全地从吹落在地，最外头的一道锁已经解开，如今等着里头的人自己走出来。至于他们会怎么选择，池霁月也管不着了，她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有这些。
　　风中的低吼夹杂着刺耳的尖叫，似是异种发出的污染精神的声响。
　　卫观星最先遇到的不是异种，而是几个面容陌生的Alpha。他们的身上Alpha气息与精神力一并向外扩散，像是一只只危险的幽魂。卫观星很快便想到了“邪染”两个字——
　　这样的情形她并不意外。
　　在Omega缺位的地方，Alpha的本能无从纾解，可能会为了让力量能够回归平衡，他们暂时把本能转化成了暴力。卫观星握着剑，她的眉头紧拧着——这已经不是三个人，而是被邪染的怪物。
　　卫观星跑动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阵疾行的风。碰碰的大响砸在了地面上，在白芒的照耀下，拖长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卫观星眼神凝重，此刻的她已经到了其中一个Alpha的身后，毫不客气地激发了自己的精神力，朝着敌人的身上砍去。发狂的Alpha可不会顾忌会不会伤了同伴，只是拿着武器胡乱地发泄力量。等到卫观星将三个人都制服了之后，他们伤痕累累，大多是同样被邪染的Alpha造成的。
　　不知道医院如何治疗被邪染之后Alpha，卫观星眼神凝重，寻到了一把小刀将三个人的腺体剜除，可他们身上的狂乱和欲/念并没有少去。卫观星已经将腺体等同于魔种，然而眼下的情况让她起了别样的心思，难不成魔种已经深入四肢百骸了？
　　到底是无暇在三个人身上做研究，卫观星起身追溯着异种的气息，直到看见了一只长相丑陋、诡异的怪物。它的脑袋被如同枯枝般的脖颈支撑下，脸上有三只转动的眼睛，其余的地方则是覆盖类鱼的鳞片，它的下半身并非是人腿，而是由无数条交缠在一起的触手撑起。
　　“卫道君——”鳞片下的怪嘴一开一合，诡异的声音形成了别样的语调，在卫观星的脑海中回旋。
　　“三大颤栗？”卫观星顷刻间便读取到了这只异种的名字，她的神情越发冷肃。她的猜测被异种的称呼证实，这样怪模怪样的东西就是修仙界的天魔，可是那些天魔主并非是如此形貌的。三大颤栗是前锋，而天魔主又藏身在何处？！
　　触手啪啪地打在了地面上，水泥地瞬间便凹陷了下去。
　　异种“桀桀”地怪笑，眼珠子滚动着，定在了卫观星的面庞上。
　　卫观星再也没有从异种的口中听到另外的语句，她提着剑面无表情地朝着那触手上砍去。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功法”，Alpha们只是激发了源武，凭借着本能和技巧在战斗。卫观星一开始也是“入乡随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逐渐平衡了过去与现在，而手底下的招式自然也有了新的模样。
　　这只异种的精神领域很强，对于精神控制等级高，似乎能够造成大范围的“邪染”。而它自身的力量很是薄弱，纵然鳞片覆盖着面孔，可轻而易举被白芒划破。黏稠的液体滴在了地上，与断裂的残肢交缠。
　　异种的力量骤然间爆发，它的身躯膨胀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型的气球。紧接着，砰一声大响，便见它将自己炸成了碎末，无数的血液伴随着莫名的气息溅射，向四面八方散去。它像是一个引子，将潜藏在暗处的东西尽数勾了出来。卫观星脑袋和腺体俱是一痛，精神力以及那股Alpha的本能险些压制不住。
　　她拄着剑看向了三大颤栗的残骸，不太相信一切就这般结束。
　　笼罩着明珠区的浓郁雾气开始被风吹散。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初日的光芒撞破了云隙，在明珠区落下了一道仍旧裹挟着几分暗淡的光辉，像是提前向世人们昭示光明的到来。
　　卫观星感知不到异种的气息了。
　　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去找池霁月，最终在一间废弃的棚屋旁与她碰头。看着跌跌撞撞的池霁月，卫观星眸光一沉，她快速地往前跑去，一伸手扶住了池霁月，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池霁月的脸上残余着血痕，她抬起头对上卫观星藏着几分关切的视线，轻描淡写道：“运气不太好，碰到了个Alpha，他像是被‘邪染’了。你那边呢？解决了？”
　　“好像是解决了。”卫观星犹疑了一会儿，又把话题拉回到了池霁月的身上，她问道，“是哪个Alpha？具体怎么回事？”
　　池霁月道：“那个何渺派出来的，到罗顿这边做客的Alpha。叫什么杨……杨青枫？”
　　在从那栋小屋离开后，她便回到了先前与的卫观星分开的地方。可就在她准备沿着卫观星离去的方向找过去的时候，杨青枫忽然间出现了。他一脸斯文，文质彬彬的，仿佛没有被Alpha的本能影响，可是自他的身上，却传出了一种让池霁月无比厌恶的腐烂气息。
　　杨青枫自称是听了何渺的命令，来将这边的Omega给带出去的，可池霁月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可能是被揭穿了真面目吧，杨青枫很快便忍不住了，露出了Alpha狰狞可怕的一面。
　　池霁月平静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后淡淡地看了卫观星一眼，伸手比画，她道：“然后——我开了枪。”
　　卫观星闻言心脏一个抽痛，她低语道：“现在没事了。”
　　池霁月反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了吗？”
　　卫观星没有回答。异种大费周章地将B市作乱，却又这样轻易被解决——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可她找寻不到异种的下落，也没办法去探究天魔的念头。她拍了拍池霁月的肩膀，又道：“前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
　　迷雾散去之后，何渺与他的联盟一方成为了胜者。
　　“仓库里的异种血肉怎么样了？”何渺冷冷地盯着罗顿凉透的尸体，内心深处并没有多少波动。
　　“仓库受损，只剩下一小部分了。”
　　何渺闻言神情一厉，片刻后又嗯了一声，道：“先收起来吧。”
　　B市。
　　明珠区的建筑逐渐显露在了异管局成员的眼中。
　　江赤白感知到了这一处精神领域慢慢变得薄弱，当即心中一喜。他就知道异种没有能力维持那么庞大的领域！他抓紧了时机，调动了自己手下的人进行轰炸攻击。几分钟后，一头三只眼的怪物异种从火光中飘了出来。它舞动着触手，用那冰冷的、泛白的三只眼紧紧地“盯”住了江赤白一行人。
　　“这是S级异种，切换成‘红月系列’的源武。”
　　江赤白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第31章 
　　在实验以及实战的过程中,红月系列的源武已经被证实了威力在其他型号的源武之上，要不是如今发现的红月境况仍旧极其稀少，异管局以及军区绝对会将武器更新换代。
　　江赤白带出来的这一批源武是“红月”系列中的高层次武器,此刻在他一声命令下，外放的能量尽数轰炸在了异种的身上。像小型的爆炸型脱手源雷，能够蕴藏的精神力能量有限，对异种的伤害也是有限，真正要解决一头异种,还是需要靠Alpha们往前冲。
　　在白芒的中心，异种发出了一股莫名的鸣叫，冲击着众人的精神。这是一只对精神领域研究极深的异种,如果长时间地拖延下去,恐怕在场的人精神力都要受到影响，或许会出现“邪染”现象！这样的猜测在江赤白的脑海中上浮,他的神情立刻就变了。
　　一个S级精神力的Alpha与一个S级异种单独打斗,很难分出胜负。但是这一次江赤白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团队中也有另外一个S级的Alpha的存在。不管这只异种如何了得，在这群Alpha的围攻下，终于变得越来越虚弱。等到江赤白一剑刺中了它的心口,它终于缓慢地倒了下去。
　　死去的异种也有可能存在精神污染,江赤白吃了一颗明目醒神的补药,这才走向了那具丑陋而又恶心的异种尸体。他拧了拧眉,四个字脱口而出：“三大颤栗？”在一开始得知异种是这么恶心的存在时,更多人并不愿意服用异种血肉制成的营养品，但是当他们发现营养品能够增强力量之后,那股抗拒隐隐地消退了。
　　“沈局，军区要带走这只异种的尸体,你应该没有意见吧？”江赤白转向了沈戎，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沈戎笑了笑道：“当然没有。”他是B市异管局的局长，可是权限远不如在军区的江赤白来得高。
　　江赤白见沈戎这么上道，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浓郁了，他朝着手下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将异种托运走，至于B市明珠区以及善后的事宜，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了。
　　异种被解决后，笼罩着明珠区的精神领域消失殆尽，周沉一行人快步地走入其中，遇见的不再是的“鬼打墙”。沿着满地的残骸一路往前，直到了一个形容狼狈的Omega。周沉眼神一凝，从Omega哽咽的、不成章的话语拼凑出了昨晚在夜色中的恐怖场景！
　　“周哥？”小杨提着源武跟在周沉后头。他们异管局的人剩下的不多了。
　　周沉道：“走，去找何渺。”
　　此刻的异种血肉处理厂，何渺正盯着手下的人搬运着余下的“营养品”，他知道这些人愿意拼杀也是为了好东西，故而对他们时不时偷摸一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雾气散去之后，太阳整个儿跃出了云隙，垂落的光芒照亮着满是血迹的大地。何渺一脸冷酷，不见丝毫的动容。
　　“咱们的人也死了十来个。”
　　听到了身边的低语响起时，何渺缓慢地抬头，应道：“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尽量保护好自己吧。”他的视线来回挪动着，等瞧见了一个同伴带着一个哭哭啼啼的Omega回来，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道，“那群被关押在基地里的Omega？”
　　“都跑了。”回答的Alpha眼神闪烁着，他的身上还残余着信息素的气息。
　　何渺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昨晚的厮杀中，他们的精神力和腺体都活跃了起来，几乎到了一个抑制剂也无法压下的地步。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够自控，他们已经尽量做到了最好。
　　“杨青枫呢？”何渺望着手中的源武，总算是想起了一个人。杨青枫是邪染者，就算是治好了也有一定的危险。要不是为了源武，何渺是不愿意收留杨青枫的。在杨青枫自告奋勇前往罗顿的基地时，他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因为杨青枫的手中没有源武，至于他的脑袋——在没有足够的原材料时，顶个屁用。
　　“死了。”一旁的Alpha耸了耸肩，神情自若，仿佛谈起了吃饭喝水那样的简单事。
　　周沉一行人是在半道与何渺他们碰上的。
　　“何渺？你怎么一身血？”周沉望着前方熟悉的人，怪异地开口道。
　　何渺忘记了自己的最开始的目的是寻找周沉，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将东西一藏。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应道：“周哥，你果然过来了，昨晚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没有见到你！”
　　周沉一脸纳闷地看着何渺：“我是刚进来，之前明珠区被异种的精神领域笼罩着，进不来。”顿了顿，他又扫视了神情各异的众人，又道，“瞧这副狼狈的模样，回去收拾收拾吧，异种死亡，一切已经结束了。”
　　“结、结束了？”何渺茫然地望着周沉，没能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
　　周沉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啊！还是军区那边派来的人帮忙的。接下来可以休息一阵了，重建城市是政府那边的事情，与咱们无关。还有多少人，你清点一下？”
　　“没有多少了。”何渺的情绪逐渐地沉静了下来，他对上周沉的视线，语气平静道，“很多都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异种？”周沉神情大变。
　　何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他道：“人。”
　　周沉的话语像是被卡在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些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捋了捋头发，丧气道：“你先跟我回去再说。”
　　何渺没有抵抗，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跟在了周沉一行人的后头。只是在离开明珠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眸中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只能够推到异种的身上。
　　该死的或者枉死的不可能在得到审判或者公道。
　　被封锁的城市开放了，然而残存的恐慌以及尚未重新运转的设备使得很多人都不愿意回来。而更多的幸存Alpha则是迫不及待地离去。
　　卫观星和池霁月在异管局的人进来之后就离开了明珠区。
　　院子里仍旧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残渣落了一地。
　　卫观星拨开了挡在车库前的杂物，重新开了一辆车出来。心态或许不如过去了，她现在只觉得恶心得厉害，想要换一个干净舒适的地方去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垢。
　　“异管局那边发了通报，他们遇到了一只一样的异种，可能在明珠区里存在的只是个幻象？才那么好解决？”池霁月坐在副驾驶座，望着卫观星道。
　　“或许吧。”难以理解的事情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异管局以及军区的支援队伍大发神威，将B市从困境中解救了出来。可她仍旧有股不祥的预感。就算三大颤栗真的消失，可是天魔主尚在，他的存在会使得异种源源不断地诞生。
　　离开了B市城区之后，那莫名断了的通讯和网络都得以恢复，池霁月并没有回复旁人的消息，而是上网浏览了一番“新型的红月之灾”，恐慌与镇定参半吧，那些遥远的人没办法感同身受。
　　“你不给卫家报个平安吗？”池霁月倏然间开口道。
　　“等会儿把。”卫观星应了一声。
　　池霁月轻笑了一声，亲人的关心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奢侈的，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因为她还有个好友吧？
　　那封存了好长一时间的消息在一瞬间涌了过来，像是海潮将人淹没。
　　池霁月戴上了耳机，听着冬暄高分贝的刺耳尖叫，末了她才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冬暄：“这是有事没事的事情吗？我说，好姐妹，你也太衰了吧？怎么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被你碰上了？”絮絮叨叨地关切了一番后，冬暄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在池霁月挂断前喊了一声“等等”，片刻后道，“有人想要你雕刻的异种骨骼作品。”
　　有的Omega拿到了东西，聪明点的可能会想很多，甚至通过那期直播节目联想到自己身上。池霁月眼神闪了闪，淡声道：“那是非卖品。”听着冬暄那头寂静了下来，她又笑了笑道，“是谁？”
　　冬暄犹豫片刻道：“岑雪意。”
　　池霁月挑眉：“就是那个配偶出轨又被邪染，导致她在焦土中失踪，最后又幸运获救的岑雪意？”
　　这么长一串呐，冬暄一时语塞，愣了好久才道：“你的记性不错，就是她。”
　　池霁月道：“先前邪染还有红月的事情是她让你告诉我的？”
　　冬暄迟疑道：“她没有这么说过。”冬暄也不太关心这些事情，毕竟她是个Beta，源武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听池霁月一说，她忍不住去回忆先前的对话，良久之后，才道，“她还说了一句红月为祸。”
　　池霁月漫不经心道：“毕竟有红月之灾在。”
　　冬暄：“可我觉得她说的是红月系列的源武。听她的意思，那研究资料已经被上面拿走了。”
　　池霁月道：“扩大生产不好吗？一个没有强大靠山而且死了老板的源武公司，开下去的几率很小，难不成岑女士想要接管吗？”
　　“不好——”
　　这两个字是从卫观星的口中发出的。
　　但是直到车子开进了一栋孤零零立在原野的三层小别墅前，卫观星都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在卫观星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池霁月忽然间按住了卫观星，她挑眉道：“为什么？还是因为直觉吗？”


第32章 
　　“它比寻常的源武更有效用,但是它给我的感觉很怪异。”卫观星斟酌片刻，回答道。
　　“红月之灾”是天魔主导的，进入这个世界的天魔让人类发生了某种变异,而在这变异中处处都有“魔”的印记，可以说Alpha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源于天魔，是一个被天魔圈养的世界。这些是卫观星对如今情形的推论。
　　异种的血肉能够让Alpha的力量变强，那么让Alpha发挥能够更上一层楼的“红月系列”源武，也有可能是天魔主导而生的。
　　池霁月笑了笑,道：“但愿直觉是假。”她松开了卫观星，率先拉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这栋别墅是用来与狐朋狗友鬼混的，池霁月来的次数并不多。这段时间卫观星不走动了,但是有人定时过来清理,望去明净整洁。
　　不过在明珠区经历过那些乱象之后，推门就算尘土扑面也同样会觉得畅快。
　　毕竟久违的天光自透明的玻璃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先不想B市到底如何了,总归这一日是松快的。
　　等池霁月吹干了头发下楼的时候,卫观星也洗完澡了。她坐在了玻璃窗边,手中抱着一台笔记本。黑发的长发湿哒哒，顺着发尖流淌的水珠很快便濡湿了她的肩头和后背。单薄的衣裙贴在了肌肤上，隐隐绰绰的。
　　池霁月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从包里翻出了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口,又转向了一脸认真的卫观星道：“不吹干？”
　　“不用。”卫观星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她的视线黏在了电脑的屏幕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拨动着,一目十行。
　　杨青枫公司里的“红月系列”源武不少资料是对外公开，包括原材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红月之晶”这种矿物。往上八百年可不曾找寻到这种晶矿的痕迹,极有可能是在红月照耀下，矿物质的内核发生了改变。
　　卫观星搜索了不少与红月之晶有关的消息,最终在某个小网页找到了图片——红色的簇状晶石流动着黑色的暗纹，隐隐形成了一个图案。而那个图案的模样……卫观星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红月之晶与修仙界中的魔核对等，而魔核乃是天魔催生的，用来寄托诸恶的材料。如果天魔是欲/毒，那么魔核就是用来将欲/毒传达出去的东西！用这红月之晶造出的源武，当真有好处么？卫观星心中纷乱如麻，她啪一下合上了笔记本，将不知道何时蹲坐在她身边的池霁月吓了一跳。
　　“红月系列武器不能用！”卫观星起身，一脸郑重地开口道。
　　她的长发拂过了池霁月的面庞，留下了一片冰凉与湿意。池霁月垂眸，她伸手拂去了那抹湿痕，索性一盘腿坐在了毯子上。她微微地仰起头，对上了卫观星黑黝黝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要怎么劝说他们呢？红月武器在B市这场灾难中建立的功劳——”池霁月停顿了片刻，又笑了笑道，“连官方通报时，都刻意地提起它。”
　　“我——”卫观星来回地踱步，眉头越皱越紧。她认识的人中，那群“狐朋狗友”完全可以剔除了，而其余的有点能量的人，只剩下异管局的周沉，可他大概率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池霁月朝着卫观星招了招手。
　　卫观星不明所以，她困惑地望了池霁月一眼，可仍旧在池霁月的跟前坐下。池霁月伸手拨开了卫观星贴在额上的一抹潮湿的头发，这才痛快地舒了一口气。
　　“你该吹头发了。”池霁月道。美人出浴的朦胧感散去后，那湿哒哒的头发便有些邋遢碍眼。
　　卫观星：“……”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正打算起身去拿吹风机，忽地被池霁月拉住了手，跌坐了回去。几乎半个身躯压在了池霁月身上，卫观星忙不迭地拉开与池霁月的距离，脊背挺直仿若翠竹。池霁月指尖拂过了卫观星的手指，似笑非笑地望了卫观星一眼，道：“你想想，红月系列抢占了谁的市场呢？”顿了顿，她又道，“你还没有向家里报平安吗？”
　　卫观星一愣，那层与父母的情感牵系太淡薄了，几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说着回来报平安，可真到了安定下来之后，卫观星已然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耳后去。但是她报平安与池霁月报平安不是一样么？她此刻提起这件事情，同红月系列源武有什么关系呢？
　　池霁月见卫观星还在神游，暗骂了一声“笨蛋”，又回答道：“启明。你爸跟‘启明’的掌舵人关系很亲近。”要不是这样，助理哪能够这么容易在灾难发生前弄到那一堆的源武。
　　“可、可是——”
　　“可是什么？”池霁月打断了卫观星的话语。
　　卫观星眼中茫然，她的记忆中找不到多少与“家人”相处的方式。这件事情是能够告诉他们、寻求他们帮助的吗？在池霁月视线望来时，她又摇了摇头。
　　水珠被甩动的长发溅起，落在了池霁月的脸上。池霁月没好气地瞪了卫观星一眼，撑着地面站起身。“你管不管，其实都一样的。”甩下了这句话之后，她转身就往楼下走，留下卫观星一个人坐在客厅中沉思。
　　被变异植物扫荡的B市混乱不堪，完全看不出过去的热闹和繁华。
　　重建B市是政府那边的责任，可到底是超出了自然层次的事件，关于乱后清点的死亡名单，也给异管局送了一份。
　　只不过此刻的沈戎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将报告推到了一边，他望着像是一株青松般的周沉询问道：“那边的Omega没多少损失，是说有人来帮助他们了？给了他们抑制剂，还给了他们安抚精神的护身符？”
　　周沉眯着眯眼道：“是！”说着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堆“护身符”洒到了桌面上，他斟酌片刻，又道，“经过检测，这些都是异种骨骼雕刻的，其中藏着一股无法确认的怪异能量。”
　　沈戎询问道：“能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么？”
　　周沉：“我猜测，是池霁月池小姐，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刻动异种骨骼的Omega。”《穿越焦土》这期节目直播的时候，很多人以为是节目组特殊的效果，可实际上焦土里确实是出了一些事情。这个Omega很特殊，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
　　沈戎道：“联系她问一问。”
　　周沉点了点头，就算沈局不说，她也会这么去做。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他望着周沉道：“这么一个特殊的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本领的Omega，为什么军区那边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卫家么？”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周沉的嗓音不由得压低了。
　　“什么卫家？”沈戎先是一脸莫名其妙，紧跟着蹭一下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擦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而沈戎的话语声随即拔高，并没有被掩盖。“她跟卫家有什么关系？”
　　周沉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戎，心中想到，局长日理万机，的确不一定会注意到卫观星的身份。他道：“她的配偶是卫家的大小姐，传言中……那只会花天酒地的二世祖。”说出“传言”的时候，周沉只想发笑，这位的资料显示精神力等级为C级，可是就她的一番表现而言，很明显不只是C级。或许得找个机会，给她重新测定一下。
　　沈戎的面上变幻莫测，许久之后，他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那个Omega……算了，不用查了。”沉默了片刻，又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排查B市范围内存在的异种。”
　　周沉点头，咧嘴一笑道：“包括地下室吗？”
　　沈戎脸色沉了沉，用力地点头道：“包括！”在这场灾祸前碍于上层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闹得这么大，再掩藏着也是不能了。而且军区那边……他们养了这么久的猪，也到可以宰杀的时候了。“顺着那家异种血肉处理厂去查。何渺请假了，那就追到他家里去问！”沈戎又补充了一句。
　　说到这件事情，沈戎以及周沉都觉得万分愤怒。仓库里的东西基本都销毁了，找到的只有异种血肉的残渣，但是根据何渺提供的消息，在被精神领域笼罩的时候，那家工厂的设备还在运转！
　　周沉感慨了一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存的Alpha身上没有出现邪染的迹象。”
　　沈戎不置可否，伸手取了一块“护身符”捏在掌中摩挲。
　　或许是真的有用，或许是受他心理活动的暗示，那股躁动的精神力仿佛得了安慰，缓慢地平息了下来。
　　周沉从办公室离开后，吩咐手下的人去办事，他自己则是反复思忖着与沈局的对话。沈局似是并不愿意查下去，可要是那“护身符”真的有莫名的能量，能够净化邪染，这对他们来说是件莫大的好事情。想了想，他仍旧是拨通了卫观星的电话，想要借着她将池霁月约出来。
　　卫观星一直被“红月”相关的事情困扰，在发现周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阵，仍旧是接通了。
　　“卫小姐，请问您和池小姐有空么？”
　　卫观星抬眸望了眼抱着电脑不知在做什么的池霁月，清了清嗓子道：“没有。”
　　周沉：“……”还没等他继续，卫观星的问话便跟着来了。
　　“周先生，异管局现在使用的都是‘红月系列’的源武么？”
　　周沉笑了笑，更新了武器之后，用起来更得心应手了。他先是应了一声“是”，紧跟着又满是遗憾地感慨道，“可惜上面下拨的经费不够，而杨先生又不幸遇难了，暂时没办法将所有的源武都给更换了。”


第33章 
　　周沉对“红月系列”源武无疑是十分看好的。
　　他这样的态度让卫观星后续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片刻后她才道：“见面是为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周沉遗憾卫观星和池霁月不能够腾出时间来，他没有权限强求，只能够在通话中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们从幸存的Omega手中拿到了池小姐的作品，其中似乎蕴藏着一种能够让Alpha精神力稍显安定的能量，或许它对未来的事情很有帮助。”
　　那股能量来自于她的护道法器。
　　卫观星神情凛了凛，并没有接过周沉的话语。她的沉默无疑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并不愿意周沉再进一步,而周沉同样意识到了这点。不过他不着急，笑了笑，又随意地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是异管局的人？”池霁月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转身望着卫观星。
　　卫观星点了点头道：“是的。”她一脸慎重地望着池霁月道，“他拿到了你扔给Omega的‘护身符’,想要与你见一面。”
　　“见我干什么？”池霁月挑了挑眉,将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她笑道，“如果是我的话，接下来是去研究那‘护身符’的特殊之处,尽量摹刻出相似的能量,而不是费劲寻找源头。”
　　“你要是愿意的话,那边的问题就解决了。”卫观星应道。
　　“你看我像是愿意么？”池霁月一挑眉反问道。见卫观星陷入了沉默,她又拂了拂刘海,笑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当然,不排除他们会去寻找其他特殊的Omega。”
　　卫观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她道：“周沉,或者说异管局，对红月系列的源武很是看重。”
　　“早就告诉你是走不通的。”这样的结果在池霁月的意料之中，沉默半晌后，她又兀自笑道，“或许我真应该跟周沉见一面，通过我的‘特殊’表达一些对红月系列武器的担忧？”
　　池霁月的武器太像是开玩笑了，卫观星没办法从她那双含笑的眼中判断真假，当然不会替她去联络异管局的人见面。
　　异管局那边，周沉顺着手下人给出的线索去追查异种血肉处理厂之事，带出了不少仍旧藏身于B市中的异种，他一时间无暇顾及“护身符”的事情，像是将它淡忘了。
　　卫观星没有空着，她将助理送来的红月系列源武进行拆解，试图证明这样的武器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然而遗憾的是，只有一种不确切的、模糊的直觉，而非是能够说服异管局成员的“铁证”。
　　“杨青枫名下的红月公司经过一番动荡又重组了，发出了公告说要继续钻研红月系列的源武，从而造福大众。”池霁月念着推送到了手机上的新闻，懒洋洋地望着面色憔悴的卫观星，片刻后，她又道，“你父亲发了一条消息，让我们明天去H市。”
　　“这么着急？”卫观星抬头，并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是啊。”池霁月一掀眼皮子，她走近了卫观星，伸手擦了擦她面颊上的污渍，无声地勾唇笑了笑。
　　卫观星困惑地抬眸。
　　池霁月道：“你也不要找什么高大尚的借口，让你父母帮忙，一个看不顺眼就足够了。”
　　卫观星：“……”依照原身的性格，池霁月说的话一点都没错。可她卫观星并不是原身。卫观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又不明白自己这么说的意义在哪里，最后泄气地低头，继续摆弄源武的零件。
　　虽然跟卫观星结婚，但是池霁月对卫家的父母印象并不深刻，她大部分时间跟卫观星一起，很显然，卫观星本身也不是什么孝顺女儿，根本想不起对两位“尽孝”。池霁月过去是乐得轻松自在，不过今日，她忽然间想起了那“商业联姻”。池家虽然富有，但是跟卫家仍旧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就算卫观星是个废物纨绔，卫家的选择也有很多，并非是“非自己不可”。
　　条件是卫观星提出的，那时候装模作样的，可实际上她对自己很多方面是厌恶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池霁月出声打破了寂静。
　　卫观星闻言抬起头，等待着池霁月的下文。
　　“为什么是我？”池霁月缓缓开口道。
　　卫观星眉头一拧，茫然地应了一声：“什么？”
　　池霁月又重复了一次：“Omega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这下子卫观星明白过来了，并不是在询问她，而是在问“原身”。“家里面的安排。”卫观星坦言道，至于那一纸契约，很明显，是“原身”要给自己的“自由”找到保障。她确实对池霁月有意，然而在她的思维中，一个Omega面对Alpha时会不由自主地臣服，想要让池霁月沉沦，只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将池霁月当作配偶看待。
　　这样的巧合对如今的卫观星而言是一件好事情。
　　她知道了自己的护道法器同时落入这个世界，她不用再大费周章寻找它的下落。
　　“我明白了。”池霁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卫观星狐疑地望着池霁月，不知道她从这句话中理解到了什么新东西。
　　次日一早，两个人便一道出发飞往H市。
　　与灾难发生前的B市相似，H市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那近乎于末日的场景只是昙花一现，并没有给B市之外的地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宅子里，老管家在侍弄花花草草，见到了卫观星和池霁月二人时，用那满是褶子的脸挤出了灿烂的笑容，打了一声招呼。卫观星按照着记忆喊了一声，却是惊得老管家差点跌倒。
　　卫观星：“……”
　　客厅中，卫父卫卓然、卫母方泱都在，他们坐在沙发上，手中则是拿着一份报纸在细看。抬眼望着走入屋中的两人，卫卓然温声说了一句：“回来了。”方泱倒是起身准备倒水，但是被卫观星给拦住。
　　喊了一声“爸、妈”之后的卫观星比池霁月局促很多。
　　原身记忆中的父母模样实在是太模糊了，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严肃还是慈祥，可不管怎么说，跟现在这样的场景大概是不相同的。卫卓然和方泱应该是忙碌的，无时无刻不被琐事纠缠，拿着报纸的清闲更应该出现在老管家的身上。
　　“你们上楼歇会儿吧。”方泱温声开口道。
　　卫卓然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他发消息将两个人喊回来，却不曾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到了卫观星和池霁月的身影消失之后，方泱才重新坐到了卫卓然的身边，低叹了一口气道：“终于回来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卫卓然温声细语道。
　　方泱应了一声后，不再接腔。
　　在少有的几回回到卫家时，池霁月都是与卫观星同床共枕的，往常的她最是厌恶这种时刻，可如今面对着截然不同的卫观星，倒是没有了强烈的排斥心理。
　　卫观星眉头紧皱着，她背靠着房间的门，抱着双臂道：“很奇怪。”
　　池霁月坐在床头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卫观星道：“他们的态度。”
　　池霁月想了一会儿道：“你是在怪他们不询问B市的事情，不关心你？可是你们家一直是这样的。”在物资上格外的充足，但是情感上的关怀，那是强求不来的。
　　卫观星倒不是觉得他们不关心自己，她反而觉得比记忆中温柔了很多。她抿了抿唇，望着池霁月道：“你的父母也是这样的吗？”在修仙界的时候，她与同门碰面次数不少，但是同师尊却是时常相见的。师尊对她一如既往的关怀，反倒是她剥离了情感后，回应越来越少。她应该是淡漠的，然而在原身与她的记忆交融后，她被这个世道侵染得越来越深刻，那强烈撕裂的七情六欲重新悄然回归。
　　“不是这样的。”提到了池家之后，池霁月的面上笑容淡去了很多，她眼波流动着，似是连掩饰一二都觉得疲惫。她没有回避卫观星的问题，而是直言道，“最起码卫家知道你的死活，而池家么——看来没有受灾，要不然已经到了我接收财产的时刻了。”
　　卫观星怪异地望着池霁月，她的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
　　“与池家的财产失之交臂，我能不失望么？”池霁月满是遗憾地开口。
　　卫观星抿了抿唇。
　　池霁月望着卫观星挑眉一笑，她起身慢慢地靠近了抵着门的卫观星。
　　卫观星生怕被她压制住，忙不迭一侧身走开。她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刻意，走到了书柜边摸了摸架子上的书本做掩饰。
　　池霁月脚步一顿，偏头一笑。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靠近。”
　　卫观星一抬眸便撞入了池霁月那双眸光流眄的眸子中，一颗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她仓皇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抿唇强调道：“我跟过去的我不一样。”
　　“是么？”池霁月盯着卫观星，收起了那股逗弄之意，她慢悠悠道，“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第34章 
　　入夜。
　　卫观星与池霁月再度“同床共枕”,但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在明珠区那危险的环境中截然不同。
　　床是软的，被子里也藏着一股阳光的暖意。
　　在危险的环境中,卫观星没有多大的睡意，然而在这熨帖之中，她同样是睁着眼，丝毫不曾感到困倦。
　　Omega的信息素——
　　或者说是魔种，悄无声息地催动内心深处的那股欲/念,仿佛非要人们在此中沉沦。卫观星深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转动了身体，可还是惊动着昏昏欲睡的池霁月。
　　“你就不能——安静点儿吗？”池霁月没有睁眼,她的嗓音带着几分低哑。
　　卫观星羞愧地开口道：“抱歉。”她僵着身体平躺着,不再左右翻转。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平缓轻盈了下来，似是再度沉沦在梦境里。与最初时候的“严防死守”不同,此刻的池霁月卸去了所有的防备。
　　是全然相信她了吗？
　　次日一早。
　　卫观星醒来的时候,池霁月已经不在房间中了。她洗漱完下了楼,发现卫卓然、方泱以及池霁月三个人都在，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卫观星微微一愣，按照记忆中卫家父母的习惯,此刻的他们已经前往公司忙碌了,而不是一派悠闲地在家中。那股怪异之感越发浓郁了。
　　“观星,这位是启明公司的言助理,今天他过来带你去重新检测一下精神力等级。”卫卓然沉声开口道。
　　一般非异管局这样的特殊部门,Alpha们是没必要多次检测精神力的，除非得到了什么机遇或者遇到了精神力暴动。普通人不怎么能够接触异种血肉,提升精神力对他们来说并非必要之事。其实他们是关注着自己身上事情的，所以才提出重新检测？如果发现精神力等级提升会怎么样？卫观星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池霁月，见她唇角含着一抹笑，卫观星心中一定。
　　她点了点头道：“好的。”
　　卫卓然和方泱面上的笑容更是欣慰，并没有因为卫观星与往日不同而生出什么猜忌来。
　　“启明”是老牌的源武制造企业，打交道的都是精神力等级不低的Alpha，为了让源武更加适宜每一个Alpha，他们在精神力测定仪器上的成就，也走在了最前端。这位启明的言助理也不怕麻烦，直接将整个仪器拉入卫家的大院子中。
　　卫观星望向了言助理，询问道：“戴上这个头盔是么？”
　　言助理显然是听说过卫观星的“威名”的，此刻见她如此顺从，一时间有些吃惊。但是他的神情很快便调整过来，颔首道：“是的。”怕卫观星中途不耐烦，他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好。”
　　精神力的划分以S级为上限，但是也有超越这个层次，只是数量过于稀少，没必要专门再制定层级，直接把它们算入了S级里面，后方缀上一个“+”来做区分。但是这个“+”到底有多少力量，是因人而异的。
　　看着数值超越C级的时候，言助理还是一脸平静。然而等到数值不停往上攀升，达到了顶点时，他再也维持不了淡定了，望向了卫观星的眼神骤然变得热切。多少异种血肉能够把一个C级推到S级？甚至是更高层次？言助理转向了一脸欣慰的卫卓然夫妻，欲言又止。
　　这算得上是卫家的机密事情了吧？言助理忽然明白老板派他过来的道理了。
　　在言助理离开后，卫观星其实在等待卫卓然夫妻的询问，可事实上他们谁都没有追问，态度比之前亲切、殷勤了不少。在某些时刻，卫观星看到了方泱眼角的泪花？她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样的情况下，卫观星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提出“红月”相关的事情。不过她也没有等待太久，卫卓然主动开了口：“在灾变发生前，有人给你送了不少型号的源武，其中还有如今军区不少人的‘新宠红月’，你觉得用起来怎么样？”
　　卫观星斟酌了片刻道：“红月系列源武很奇怪，不如启明。”
　　卫卓然笑了笑道：“但是它如今在挤占启明公司新型号的市场了。”“启明”是启明公司老牌型号，占到的份额越来越少了，启明公司致力于开发新的源武，然而才出厂就被“红月”盖过了风头。“红月这个名字可真是招人厌的。”
　　“军区那边这么轻易就采取了‘红月’么？”卫观星拧眉问道。
　　“在实验中，红月的确比其他型号的源武还厉害，而实战么，B市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卫卓然应道，他的眼中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卫观星追问道：“您也觉得该让‘红月’铺开市场？”
　　卫卓然挑眉道：“你好像很关心？”顿了顿，又笑道，“现在的‘红月’掌握在军区的人手中，而不是属于某个企业家。”
　　卫观星摸不清卫卓然的态度，不由得沉默下来。而一直坐在旁边静听的池霁月忽地开口道：“启明难道不想争？”
　　卫卓然望了池霁月一眼，笑道：“怎么可能不争？”在军区，启明与红月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势力。
　　池霁月斟酌片刻道：“不如关注一下那些使用红月系列源武的Alpha的情况。”她相信卫观星的直觉。
　　“已经注意着了。”卫卓然笑了笑，又道，“红月系列源武主要材料是红月之晶，H市附近能找到残损的红月之晶，有人怀疑这儿附近有一座晶矿，正在拼命地买山。我们家也买了一座。”
　　卫观星一时不解，这话题怎么会跳到“买山”上，难道是想占有红月之晶么？釜底抽薪？没等卫观星想明白卫卓然的意图，就得到了答案。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那座山里转转。你以后也继承家业的，不能够继续这么混日子了。”卫卓然微笑道。他的语调很温和，可气势十足，明显是不容辩驳。
　　卫观星：“……”
　　如果卫家二老有让“卫观星”继承家业的想法，为什么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是放纵不管？就原身的素质，有可能继续家业吗？
　　卫卓然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给卫观星带来什么样的冲击，他只是摆了摆手，起身离开了。在卫卓然走后，客厅中冷寂了下来，只余下了卫观星与池霁月两人。
　　“他们的态度很奇怪，或许发现什么了。”卫观星拧着眉，她左右张望了一阵，压低了声音道。她现在与池霁月算是一条战线的，除了与池霁月，他不知道还能找谁开口。
　　池霁月望了卫观星一眼，起身上楼。
　　卫观星愣神片刻后，紧跟着追了上去。等回到了房间中关上门，她才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座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去去不就知道了？”池霁月凝视着卫观星，心不在焉地应道。她的感觉与卫观星相似，卫家两位的确知道点东西。他们的态度与过去大相径庭，尤其是发现卫观星精神力等级是S级之后。把卫观星当作工具人？可瞧着也不大像。思忖了片刻，池霁月眸中光芒闪烁，她道，“或许他们觉得你被异种附身了，毕竟这个世道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这不可能。”卫观星否定道，她沉思了一阵，对上池霁月的视线，自我辩白道，“就算真的能被异种附身，那也不该是现在的我。”
　　池霁月粲然如星的眼眸倒映着卫观星的身影，她笑了笑，顺着卫观星的话道：“的确如此。”跟如今的状态一比，过去的那厮就像是中了邪。
　　往常卫观星只会停留一两天便离开，可这次因为那座山，卫观星和池霁月二人在宅子里住了下来。卫卓然和方泱的清闲是极为短暂，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忙碌中，但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对卫观星不闻不问。
　　“他们安排好了体检。”卫观星捏着手机茫然地开口。
　　池霁月一挑眉道：“那就体检吧。”
　　“可不是在B市里的那位医生。”卫观星望着一脸淡定的池霁月，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要是不明说，池霁月未必能够想明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他们会发现我作为Alpha的残缺。到时候……到时候追究起那件事情……”卫观星的脑海中勾勒出朦胧的画面，她的语调急促起来，面色也因之涨红。
　　池霁月明了之后，面色也跟着变幻不定。于情于理，她都不想这件事情被卫家父母知道。半晌后，她才道：“那你拒绝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又变得一脸轻松道，“你过去拒绝的事情可不少，不差这一样。”
　　“可是，可是——”卫观星一脸犹豫。
　　“没那么多可是。”池霁月截断了卫观星的话语，她露出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至于理由……理由就是Alpha的尊严不可轻犯？”
　　卫观星：“……”
　　那件事情并不太好，不管卫观星还是池霁月都不希望被卫家其他的人知道。
　　卫观星拒绝了体检，卫卓然和方泱一脸诧异，可到底没有强行安排，他们关注点在一座山上。而那座山的相关资料，则是尽数摆放在卫观星的眼前。
　　“山的旁边有一座七星村，村里的小孩捡到过红月之晶的碎片。”


第35章 
　　敌意是可以与兴趣兼存的,至少卫观星在卫卓然的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那座山因为“七星村”得名，而七星村这个名字，则是因为村落的布局,像是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可是随着土地的开发，七星村的格局早就被破坏了，从如今的影像上只能够找到残余的三颗星，那象征着七星走势的水流更是被拦腰斩断。
　　卫卓然将七星山的事情丢给了卫观星就不再过问。
　　到底是与红月之晶有关，卫观星并没有拖延太长的时间,拿到了相关的红月之晶碎片后就准备出发。
　　“如果找到了红月晶矿呢？”池霁月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她系好了安全带后看了卫观星一眼。
　　“要是我的话，只想将它破坏了。”卫观星回答道。但是她这次是代表卫家去的,七星山不属于她的私产,最终怎么处置还是要看卫卓然的意思。不过等她找到了红月晶矿，或许就能够找到与天魔有关的蛛丝马迹了。
　　“你应该带几个保镖。”池霁月叹了一口气道。
　　卫观星手指搭在了方向盘上,见状扭头看着池霁月,认真询问道：“你需要吗？”没等池霁月接腔,她又道，“我以为你不喜欢Alpha。如今的社会Alpha力量强横，能够做保镖的,基本都是Alpha。
　　“这是两码事。”池霁月拨了拨头发,漫不经心道,“卫家虽然买下了这座山,但是禁不住入山的人呢。听说七星村的风气很是不好。”
　　卫观星拧眉道：“那儿算不上穷山恶水吧？”
　　池霁月反问道：“谁说只有穷山恶水才会出刁民的？”
　　卫观星被池霁月说服了,她联系了管家安排保镖，只是到底顾念着池霁月,让他们远远地跟着，而不是紧随在身后。
　　七星村仍旧在H市的辖区内,只不过从市中心到乡村，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泥泞的山道狭窄颠簸，到处都是积着水的小坑。卫观星开得慢，比往常行路多花了十几分钟。村子里的路太难走了，卫观星与其他访客一样，将车停在了村口。她并没有注意前来迎接的村长一行人，而是凝眸望着一个樟树桩——如果那棵树还在的话，至少要两人合抱才能够将它圈起。
　　村长以及同行的村老都是Beta，这个村子里的Alpha基本全部都出去打工了。可就算是Beta，村长的思维也是Alpha式的，挑剔的眼神从池霁月的身上滑过，似乎不满一个Omega抛头露面，直到视线到了卫观星的身上，才又重新变得无比恭谨。
　　这可是买山的大主顾！
　　村长的话语带着浓厚的方言气息，卫观星拒绝了前去会议室喝茶的邀约，而是明明白白地提出要进入七星山。
　　“那个山头还在，一下子不看也没有什么紧要的。”村长的眼珠子一转，咧着嘴露出了一圈的黄牙。
　　卫观星的余光注意到了村长的手势，紧跟着一个青壮年拔腿就跑，似是前去报信。
　　“看山去吧，晚上还要回去呢。”池霁月靠着卫观星，慢悠悠地开口。
　　卫观星点了点头。
　　村长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起来，恶狠狠地剜了池霁月一眼，仿佛在责备她的多话。“这一个多小时呢，怎么能够不累呢？”村长扯出了一抹笑容，仍旧努力地劝说。
　　卫观星故意露出一副迟疑的神情，勉为其难地点头。还没等村长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她又道：“我的人过去看也是一样的。”
　　村长的笑脸瞬间就扭曲了。
　　“不会是违背了合同私放别人入山了吧？”池霁月看着老村长这虚伪而拙劣的表演，凉凉地开口道。
　　“怎么会呢！”村长立马否决道，见卫观星一脸不信，他又道，“我们派出青壮年去守山，就是怕有人偷溜进去。”顿了顿，他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又道，“您要是不信，就自个儿过去看看吧。”
　　就算真的有人进山痕迹也不好找，这个老无赖在这边拖着，而另一头则是让人通知，十有八九是什么都抓不着。卫观星笑了笑，没有再追究有人进山的事情，跟着老村长进了会议室喝茶，顺便询问了七星村的一些故事。
　　见卫观星不追究七星山，老村长可是松了一口气，说起七星村的故事来如数家珍。伐木断水，改造地势甚至是卖山，这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毕竟实打实地让村民的腰包鼓起来。也不是这一任村长这样，前头两任同样如此。他们这架势，七星村的风水不坏才怪呢。
　　眼见着侃了大半个钟头，在卫观星提出要上山的时候，村长是一点都不想拦了，甚至亲自将人给带到了山脚下。
　　等到村里的人都离开后，池霁月才转向卫观星道：“这七星格局坏了之后，会产生什么问题么？”
　　卫观星道：“也不算问题。”顿了顿，又道，“很有可能有红月之晶。”如果七星格局尚在，那这趟都不用走了。与天魔有关的东西不可能会出现。那碎片可能是其他人不慎遗漏的，但是如今七星已坏，风水龙脉被斩，浊气下沉，成为邪恶滋生的温床。
　　池霁月叹了一口气道：“有其他人进山了，村口的车停得那么明显。”如果对方是为了红月之晶来的，那恐怕会再度入山。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走！
　　七星山上植物茂密，并没有专门的人行小道。卫观星伸手剥开了灌木丛与垂下来的肥大树叶，朝着走在后方的池霁月伸手。池霁月有爬山的本领，可既然卫观星准备拉她一把，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座山两百米高，可不算太小。真要将整座山走遍了，那不知道得花费多少时间。好在卫卓然已经派人入山探测过了，圈出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交给卫观星来排查。
　　外放的精神力是最好的探测仪，两个人脚步不停走过了好几个地方，手中的简易地图已经被画了三个×。忽然间，卫观星拉着池霁月身体往下一矮，藏在了茂密的树丛中。随着前方拨动树枝的声音传出，两道说话声也落入了耳中。
　　“还不准备走吗？卫家派了人过来。”
　　“担心什么，那老家伙不是说了，是个年轻人，还带着Omega呢，这哪里是来巡山的？就是走一趟做做表面功夫。”顿了顿，这个人又嗤笑道，“七星山有红月之晶的概率很大，没想到被卫卓然抢了先。不过不要紧，等找到了红月之晶，我们就弄醒这边沉睡的一头异种，到时候就有缘由收回这片地界了。”
　　“这红月之晶够麻烦的，没法用其他材料代替？”
　　“你想得容易啊，哪个能够赶得上红月晶矿的能源啊？连启明那群老家伙都矮上了一头呢。”
　　两个人越走越远，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小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卫观星神情凝肃，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猜测出了来头。能够借着异种出没收回山头，大概只有军区那边的人了吧？“有异种在这里沉睡。”卫观星开口道。
　　池霁月拧了拧眉，她道：“你是想去找到异种？”见卫观星点头，她道，“我以为应该去找红月晶矿，至于异种什么的，留给你父亲那边的人处理。”
　　“可异种在这里变数太大了。”卫观星郑重道。B市的一头精神领域极强的异种造成了那么大的灾祸，要是这儿藏身的异种同样厉害呢？那两人有办法将它唤醒，可没法将它控制呢？难道让H市也陷入灾异之中吗？
　　“你倒是心善。”池霁月哼了一声，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天道有常，万物自然，生灭自有定数。按理说，她不该插手其中，但是这所谓的“定数”是天魔带来的灾异，是与道相反之物。七星格局被坏，异种很可能出现在被斩落的“龙头”处。卫观星将地图一收，便换了一个方向。
　　山中的清泉早就断绝，只有岩石缝隙间的水滴缓慢地落在了厚厚的一层墨绿色苔藓上。
　　卫观星跳到了河床上，朝着池霁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走远一些。等到池霁月往后放退去之后，她将握紧了源武，将精神力激发了出来！强横的力量伴随着剑尖猛地落在了河床的中央，狂肆奔涌的力量掀出了一个一丈长的大坑。一道直达灵魂深处的咆哮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便见一只瘦小的、形似野猴子的异种从淤泥中跳出。
　　这只异种的强度大约是A级，在被强行惊醒之后，力量应该达不到A级的层次。卫观星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长剑，很快就将这只异种斩成了两截。至于那一身可以制造成“营养品”的血肉，卫观星睨了一眼，就直接放火烧了异种尸体。
　　“不会造成大范围伤害，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A级的异种军区有足够的理由插手。”池霁月走了出来，看了眼被溅了一身淤泥的卫观星，又忙不迭收回了视线。片刻后，她道，“还要去寻找红月之晶么？”
　　卫观星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摇头道：“算了吧。”这次也算是有收获了，至于红月之晶，只差找到他们的所在了。
　　“回去我来开车吧。”池霁月淡然道。
　　卫观星迷茫地眨了眨眼，等到回到村口坐上了车子的后排，才隐隐有所醒悟。
　　山道上的小轿车如风驰电掣，破开了暮色。
　　那被掘断的山落在了后头，越来越远。


第36章 
　　回家之后的卫观星洗了个澡,抹去了一身淤泥和异种的气息，才缓慢地下楼。
　　在卫家的时候，做什么都有人照顾着,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去思考晚餐。
　　卫卓然夫妻二人将近八点半的时候才到家。
　　卫观星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与七星山相关的资料，听到声响的时候，她才抬眸喊了一声“爸、妈”，紧接着又满是凛然道：“没有找到红月之晶，但是在山里发现了异种以及外来的入山人。”
　　“谁进山了？”卫卓然并不关心异种,他的眼皮子一跳，严肃地开口道。
　　卫观星摇头道：“不认识。”顿了顿，又道,“听语气是军区那边的人,他们认为七星山有红月之晶，打算在寻找到晶矿的时候把异种唤醒,从而让军区有理由接手七星山。”
　　“这样啊……”卫卓然拖长了语调,面上挤出了一抹笑容。在军区中有两股势力,分别是唐与杨。他们卫家与杨家走得近，对方没有道理对七星山动手，只余下了一种可能。姓唐的想要那座山,哪有这么容易？卫卓然眼神闪了闪,在卫观星的对面坐下,他道：“今天有人提出来花三倍的价格买七星山。”
　　卫观星拧眉道：“是军区的么？”
　　卫卓然摇头道：“不是。”军区那帮人抠门得很,怎么可能愿意出高价？只有商人才会进行投资。“那头异种还在么？”卫卓然又问道。
　　卫观星道：“解决了。”
　　卫卓然思忖片刻,问道：“你觉得这山该不该卖？”
　　卫观星没有接腔，这些事情她仍旧不太明白。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一边静坐不言的池霁月,卫卓然一直注意着卫观星的动静，也跟着把眸光放到了池霁月身上,“小霁，你觉得呢？”
　　池霁月隐隐有些明白卫卓然的意思，他准备在军区动手前将七星山给甩出去。但是买山钱买的只是普通的山，在有红月晶矿的情况下，三倍的钱也不足以买下。卫卓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心思百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掠过，被池霁月捕捉到。她没有回答卫卓然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卫观星，询问道：“有办法毁掉红月晶矿吗？”
　　这无疑是卫观星最想做的事情，她转向了卫卓然，询问道：“可以么？”
　　卫卓然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他笑了笑道：“你从小到大做的事情，我有阻拦过么？”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讯号。
　　夏夜的天是闷热，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从窗中传入。
　　卫观星站在窗边，就着庭灯的光芒望向了花园中生机勃勃的草木，脑子中不免想到了B市的灾厄。B市的重建速度很快，网上对它的讨论渐渐地被其他的热闹事情给压下，除了B市遭难的人，其余人的心上并没有多少恐慌，甚至还叫嚷着重启《穿越焦土》直播节目。
　　“你怕卫先生故意坑你么？”池霁月穿着一件吊带的真丝睡裙，坐在了床头。她看着卫观星的背影，又笑了笑道，“你现在怎么都是姓卫的，只要不被人发现，谁知道红月晶矿被卫家刻意毁掉了？”
　　“我没有担心这件事情。”卫观星转向了池霁月，一脸认真地开口道。
　　池霁月将书压在了腿上，她一挑眉道：“那是担心什么？”
　　卫观星道：“B市，我不觉得灾祸已经结束了。”
　　“可是你抓不着它。”池霁月道。
　　卫观星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她丧气地望了池霁月一眼，道：“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池霁月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啊，谁让人心不可控呢？”停顿片刻，她凝视着转过头来的卫观星，又道，“或许现在可以说一说你的过去？”看着卫观星满脸惊诧地望向了自己，池霁月勾唇一笑，“我这次没有逗弄你的意思，我是认真的。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迫你。”
　　卫观星迈步走到了床头，她盯着池霁月好一会儿，才坐在了床上。柔软的大床因为陡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限，池霁月调整了姿势，手搭在了卫观星的肩膀上，指尖一动，便拨开了一缕碍事的头发。
　　池霁月的贴近掀起了一阵香风。
　　卫观星眉头蹙了蹙，耳垂有些发红。她定了定神，轻声道：“我以前是……专门斩妖除魔的。”
　　“道士？”池霁月一挑眉，盈盈一笑道，“难怪会看山望气。”
　　卫观星道：“算是吧。”她斟酌着语句，好半晌才又道，“这个世界的异种与我们那的天魔一样，我怀疑是天魔逃到了这个世界。我原本该身陨，或许是天道给了我一线生机，让我落到了这里。”
　　这简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可不少，好在池霁月的世界观早已经被一遍又一遍冲刷，可塑性非常高。她花了几分钟消化这些内容，又主动问道：“你想从我的身上拿到什么东西？”在卫观星第一次提起她幼时遇到的怪事时，她就有些猜测了，只不过因为种种心绪，硬是将那股念头给压了下去。
　　卫观星避开了池霁月的眼神，轻声道：“法器，我的护道法器在你的身上。”
　　池霁月身体往前一倾，压在了卫观星肩上的力道倏然间变重。她莞尔一笑道：“如果你说的是那心形状的奇怪东西，它大概已经消失了，整个融入了我的躯体中。很抱歉，我也还不了你。”
　　“我知道。”卫观星其实很早就有这样的猜测，可听池霁月直截了当地说明白，仍旧是免不了生出几分郁闷来。这儿应该是她最终的归属了，过去的卫观星已经在雷劫下身亡了，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对于异——天魔。”池霁月按照卫观星的习惯改口，她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它进入这个世界力量被限制着，想要恢复就只能够靠欲/毒，只要能够找到天魔主所在，一切就能够迎刃而解。”
　　池霁月道：“可要在哪里寻找它呢？”
　　“异种相当于它的触须，它大概会出现在邪染最深的地方。可现在邪染的数量并不多，没办法感知。”说到这里，卫观星面上多了几分苦恼之色。
　　池霁月轻呵了一声，不疾不徐道：“邪染的数量不多，未必是真的不多。”数据通报只是某些人的把戏，当不得真。她看着卫观星，笑道，“着急没有用处，目前要关心的是七星山的事情。”
　　卫观星点点头，一抬眸便坠入了池霁月如星辰般的眼眸中。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有一瞬，卫观星忙不迭偏头，将杂乱的思绪收起。
　　第二天。
　　卫观星和池霁月再度出发前往七星山，只不过这次没有走前往七星村的路，而是绕过了山脚下的村庄，直接进入了七星山中。先前排除的点位卫观星没有过去。她们的运气不坏，在排查第二个点位的时候看到了红月之晶的碎屑以及一连串的并没有消失的脚印。
　　“这脚印是之前的，那些人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卫观星与池霁月对视一眼，沉声开口道。
　　池霁月颔首，将胸中充盈的郁气吐了出来，她道：“没有这么快，想要唤醒异种又要不丢面子的拿下，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这正好给我们提供了时间。”
　　红月之晶并非是某种新属性的矿石，而是在红月的照耀下，被附着了天魔的力量。这股力量使得矿石本身的结构被改动，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异，它的储能量的确不小，可惜是邪能。
　　挖去一层覆盖在上方的泥土后，一小簇的红月之晶裸/露了出来。对付这种被天魔污染的晶石，修仙界也有一定的手段。庆幸的是精神力可以替代灵力将矿石中的力量剥夺，摧毁邪魔留下的印记。
　　“幸好不是以立方米为单位出现的。”池霁月看着卫观星的动作，长舒了一口气。只是别看这些红月之晶的量小，光是这几小簇，就能够制造出不少红月系列的源武了。等到卫观星将这里的晶石清理完之后，两人再度将泥土覆盖了上去，草草地做些遮掩。
　　“接下来就是关注军区那边的动作了，等他们的人进山时，再把想要买山的大老板请过来？”池霁月挑了挑眉，面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周后。
　　军区做好了唤醒异种的准备，第一批人先行进山，假装找寻到异种的痕迹。
　　而另一边，卫卓然与买山的秦老板谈妥，带领着人一起陪他进山。
　　对“红月系列源武”起了心思，想要买下七星山的人可不少，但是卫卓然选择了秦老板，倒不是说他出价最高，更因为他是被唐家费尽心思拉拢的人。
　　山中砰的一声炸响，惊动了卫卓然和秦老板。
　　卫卓然笑了笑道：“可能七星村又有人进山偷猎了吧。”被他话题一带，秦老板并没有继续关注，而是将心思放在了红月之晶上。买山的时候卫卓然给出的是一个不确切的消息，不过他出的钱也买不起一座当真藏着红月晶矿的山。不过不要紧，他的人也往山里走过一趟，给出的答案是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有红月之晶。
　　秦老板走了几步便推脱疲惫，准备下山。
　　卫卓然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一个Alpha在爬山时说累，简直天大的笑话。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而是一转头跟着秦老板下山。巧得很，正撞上了一身狼狈从山里出来的人。河床整个儿炸翻了，都没有见到异种，反倒是自己身上沾满了恶臭的淤泥，这群人可是气得够呛。要是没有异种的话，那一切准备不是白做的？
　　秦老板眼神凝了凝，沉着眉头道：“那些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卫卓然也假装跟着思考，半晌后才道：“长相很普通，可能只是路上擦肩而过？”
　　“不对！”秦老板摇了摇头，眼神闪过了一抹暗芒，他道，“在唐副司令那边看到的！”


第37章 
　　秦老板的暗线确认了红月之晶的存在,自然忙不迭地与卫卓然签订了合同。至于那帮突然间出现在七星山中的军区人员，秦老板同样是留了个心眼，最后各方打探得到的消息说是“清除异种”。可这样的答案并不能让秦老板满意,七星山里没有发现异种的存在，这可能只是个清查的借口，难不成对方也想要红月之晶？
　　可到底是军区的副司令，就算有意拉拢自己，那也容不得无礼地质问。
　　这件事情最终被压了下去,因为红月之晶被送入了研究所、送入了工厂，生产出了第一批“红月”源武。只是在最后测定源武的品级时候出了点意外，别说是没能够达到“红月”系列这一层级,就连过去的老式源武都不如。秦老板起先还以为是研发中心出了问题,可等到整个批次的产品抽查，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时,秦老板就明白过来了,这哪里是研发出了问题？分明是红月之晶的质量不对！
　　秦老板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卫卓然。
　　卫卓然那边则是早早地做好了面对秦老板的准备,他的笑容温文尔雅，面对着秦老师的质问时不紧不慢地应道：“我不确定山中有红月之晶的存在。”
　　秦老板听了这句话后呼吸骤然间一滞，是了,卫卓然提前将可能有红月之晶的点位图给了他,并且说以卫家的本事难以正确测定。是他自己的人暗中确定有红月之晶,并且没有告诉卫卓然的。这座山的买卖看似是一场豪赌,可他也只有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才敢签订合同。
　　“听说卫小姐之前入山了？”秦老板眸光幽幽。
　　卫卓然笑了笑道：“是啊，我那不孝女终于懂事了起来,可她非要带着Omega一起去，最后事情都办不成。”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上次入山的时候还遇到了偷猎者呢。”
　　秦老板是见识过一次“偷猎者”的，他的心思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军区那边去。比起卫卓然，唐副司令那边鬼鬼祟祟，同样值得怀疑。他望了眼卫卓然，就知道从这老狐狸嘴巴里套不出什么了，说了几句的客套话便转身离去。他不太相信卫卓然的话，需要自己的人确认一下。等到手下人打探了消息回来，与卫卓然说得别无二致时，他才愤愤地咬牙道：“唐达！”
　　军区派人的时候被秦老板撞了个正着，明显是隐瞒不住的。唐达那边不想跟秦老板闹翻，只能够派人过来赔礼道歉。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承认红月之晶的问题与他们有关。秦老师这次亏掉的也不是一点小钱，顾客那边还等着红月系列的源武呢，为了解决单子，只能够从其他地方高价收购源武，很明显吃了一个大亏。他不能够真的把唐达怎么样，可两人之间的梁子结下了，唐达拉拢秦老板的事情完全不可能了。
　　卫家。
　　卫卓然看着事情朝着预料之中的方向发展，心情很是不错。秦老板大概会怀疑卫观星，毕竟B市的事情也闹出了点风声，可等到他确认卫观星带着Omega妻子一起去的七星村，他就打消念头了。很显然，他对Omega的认知遮蔽了他的双眼，这让他认为带着Omega只会是去度假，是一件荒唐事。
　　这件事情并没有打击到“红月”系列，但是要知道“红月”系列的研究所背靠着唐达，只要打击了唐达的势力，总会影响到“红月”的。
　　七星山之事结束后，卫卓然并没有安排其他的事情让卫观星去做，甚至听了她要回B市的事情后，也没有任何阻拦。倒是方泱抱怨了几句B市糟糕的情况，并不太愿意往卫观星和池霁月外出。
　　异种对B市的打击是巨大的，外流的人口如果有自己的门路，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到B市，而商人更是绕过了这片遭遇过异种污染的诡谲之地。曾经的热闹繁华落幕，如今的B市没有沦为焦土，可也不比焦土好上多少。
　　荒芜的庭院因着花匠的打理变得井井有条，破碎的窗户与开裂的墙体也早早地修缮完。
　　到了夜晚的时候，从窗户中看到的不是万家灯火，而是如怪物咧嘴般的破裂墙面。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成功脱离之后，哪里还愿意再回到B市之中？偌大的小区，仍旧住着人的别墅寥寥无几，孤零零的灯火如天穹的孤星一般清寂寥落。
　　“人少了很多。”卫观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池霁月抱着双臂，眼中同样浮动着一抹怅然。“B市受灾，谁知道会不会爆发二次灾难？”顿了顿，她又灼灼地望着卫观星，“你不就是为了这回来的吗？”
　　“你其实可以留在H市的。”卫观星转头，认真地望着池霁月。在H市虽然没有这边自在，但是很安全。
　　“你是在担心你的法器吗？”池霁月偏着头，故意开口道。见卫观星抿唇不说话，她又笑了笑道，“我更喜欢这里。”连卫观星跟卫家两位都十分生疏，更何况是她？而且卫卓然的意思很明确，要针对军区副司令，支持另外一位。这可是结大仇啊！万一对方将念头打到自己身上呢？当然，如果真这样，B市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就是了。但是在这边，反抗的“余地”会多些。
　　“周沉没有再询问‘护身符’相关的事情了。”卫观星转了一个话题。
　　要不是她提起，池霁月都要忘记了，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啊。”顿了顿，又朝着卫观星眨眼道，“你说你修的是弃私欲、化天理的无情道，可现在看着怎么不太像啊？”
　　卫观星：“……”她道途有障，没办法真正降服心火摘取道果。进入这个世界后，这具身体可谓是“五毒俱全”“七情六欲皆备”，纵然她道心尚在，可道途免不了被影响。她已经不能够算作原来的她了，而且修道之路也不怎么行得通了。现在的她自己就是一个“障”。
　　“你还要继续修么？”池霁月又问道。自从知道了卫观星的来历，她免不了生出一些对未知事情的好奇。
　　卫观星抿唇道：“我志不可移，我心不可夺。”
　　池霁月一挑眉，笑道：“那你……加油？要是这儿不舒服，我可以帮帮你。”
　　卫观星“嗯”了一声，抬眸望着池霁月的动作，却见她伸手抚向了腺体所在之处。卫观星的面色倏然间涨红，甩下了一句“不需要”便迈腿往楼上走。池霁月转头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笑容更是灿烂明艳。
　　B市异管局。
　　整个市的异种都已经被清查了一变，那些窝藏异种的人陆陆续续被定罪。但是那延伸到了军区的线索却是骤然断去，不能够再继续追了。事实上，异管局的人也没有心情再追究了，因为B市的Alpha发生了某种变化，经过对比和分析，已经确认了他们被邪染！这批Alpha包括何渺在内，都是从明珠区里走出来的。
　　异管局可不敢隐瞒消息，直接将情况上报到军区。但是军区那边却说怕引起民众的恐慌，硬是将邪染的事儿给按了下来。
　　“先前澹台他们就是因为异种才被邪染，明珠区出现的那一批人情况应该差不多。现在每个人的程度不一样，轻型的或许可以暂时拘禁在他们自己家中。”周沉按了按眉心，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从明珠区走出来的Alpha并没有全部留在B市，有不少往外去的，邪染应该不是传染吧？”
　　“目前没有看到传染的现象。”
　　“发狂之后的邪染者不好对付，总不能直接枪毙了吧？”
　　“军区那边拿到了报告，他们会处理外头的事情的。”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很显然，异管局的对军区的人并没有多少的信任在。
　　如果只是进入明珠区的Alpha发生邪染，一切都在有序的、可控的范围之内。然而一段时间后，新的邪染者出现，他们与过去的邪染者没有接触，与明珠区无关，邪染的方式不明！这一发现让异管局的人吃了一惊！明珠区的Alpha因为种种，一直处于监控之中，所以可以在发生危害前将他们控制住。但是新的邪染者却没有被监控，直到事情被新闻报导出来，异管局的人才真正发觉！这下子网上的消息如雪花铺天盖地，根本没办法压制住！
　　“近日，本市出现多起与Alpha相关的暴力犯罪事件，受害人多是Omega……建议Omega不要再单独外出。”
　　“Alpha无故发狂，行为像是到了繁殖期的野兽……专家声称，此为Alpha邪染现象。”
　　“邪染原因一种是与异种有关，另外一种至今不明。”
　　……
　　新闻里反复播报着Alpha发狂似野兽的行为，一直流传在特定人群中的“邪染”二字落入了大众的视野。
　　与异种有关不用多说，至于另外一种，因为对“红月”的怀疑，卫观星很快就想到这种特异的源武身上去。
　　她主动联系了异管局的周沉询问情况。
　　周沉原本将“护身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去，可这会儿听卫观星一开口，脑海中又浮现了一抹微弱的希冀来。在无形之中与异种接触的人有很多，在邪染之事暴发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被邪染。他感觉到了一股信息素的躁动，平常用一支抑制剂就能压下的浪潮，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卫小姐，你与池小姐都有空么？我想见你们一面。”
　　卫观星转向了池霁月，见她缓缓地点头，才应了一声“好”。


第38章 
　　异管局的事情忙到了焦头烂额,可周沉还是抽出了时间去与卫观星和池霁月二人碰面。
　　热闹的商业街变得冷清，来往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偏居一隅的咖啡厅。
　　苦涩压着舌尖,在口腔中打转。
　　周沉身上的事情不少，便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池小姐的‘护身符’还有么？”顿了顿，他又道，“那股能量始终差不多来,但确定的是，对Alpha或者Omega来说，都是有益处的。”
　　“有。”池霁月抱着双臂,点了点头。
　　“邪染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现在越来越严重，我原本也不想麻烦池小姐,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不得不厚脸皮一次。”周沉耸了耸肩,又道,“我想知道那股能量是从哪里来的，是否能够批量使用。”
　　“周先生可以看做是Omega的变异。”池霁月笑了笑，她可以与卫观星说实话,但是不能够将秘密告诉周沉。她的意外之外很明显,周沉想的那些事情,只可能在梦里实现。不过池霁月并非真正冷血无情的人,她笑了笑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其他的爱好，雕刻算是一样。周先生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将雕刻出来的作品全部都送给异管局。”
　　池霁月的话语跟周沉的预期并不相同，他难以掩盖住面上的失望,可惜并不能够强求。他调整着略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叹了一口气，又望向了池霁月，道：“多谢了。”
　　“不用谢。”池霁月淡淡地笑了笑，看了眼始终没有开腔的卫观星，替她问道，“邪染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没有找到源头么？”
　　听到了这话，周沉脸上的神情变得沉重，连笑容都勉强了起来。“起先我们觉得是因为明珠区里的异种，是三大颤栗让Alpha邪染，情况与杨青枫先生一样。可现在越来越多的案例出现，有的甚至不是B市人口，没有经历过那场灾异。这说明我们的推断是错误的。”“错误”并不会让周沉变得沉重，他担心的是无法找到源头，无法修正“错误”。
　　卫观星道：“这些被邪染的人有共同点么？”
　　周沉：“都是Alpha，精神力等级B级以上。”他苦笑了一声道，“这些共同点很难看出什么，至于他们的生活和日常接触物，五花八门的，难以筛选。”
　　卫观星垂眸，淡声道：“那使用的武器呢？”
　　周沉一惊，头皮顿时一紧，他盯着的卫观星道：“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们不要‘灯下黑’，不管可信任的、不可信任的，最好都要调查过去。”池霁月抢在了卫观星回答之前开口。
　　如果换成其他人，周沉是不会在意对方说什么的，但是卫观星与池霁月的话，他默默地记在了心中。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两个人不同寻常。
　　聊天的时间并不长，周沉很快就被异管局里的一个电话叫走了。又出现了Alpha邪染现象，且这个Alpha等级至少A级，需要周沉一起出手才能够将他制服。
　　杯里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池霁月手中拨弄着勺子轻轻搅拌，她倏然间抬眸望向了卫观星，低笑道：“你在想什么？”
　　“周沉怎么没被邪染了？”卫观星道。据她所知，异管局的人使用的都是红月系列的源武，而且他们的精神力等级都在B级以上。见池霁月但笑不语，卫观星一拍脑袋，又想明白了，她道，“是因为‘护身符’？”那些被雕刻的异种骨骼里藏着特殊的能量，异管局在调查清楚之前，并不会把这些东西退还回去。
　　“周沉会查到源武上吗？”卫观星又问道。
　　“你只是想问这个？”池霁月反问道。
　　卫观星对上池霁月的视线，最终诚恳地摇了摇头。左右并没有其他人，卫观星压低了声音道：“红月系列已经开始生产，那些大人物投入的资金并不少。在这个时候爆出红月系列的武器有问题，他们很可能会把消息压下去。而且不会有实证的，虚无缥缈的猜测没有根基，一下子就能散了。”
　　池霁月勾唇，答非所问：“恭喜你啊，终于学会了在这个社会当人了。”
　　卫观星并不想学会这样的事情，池霁月的“夸奖”显然是一种讽刺。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对付异种轻而易举，但是社会上的人际往来，则不是她能够应付的事情。她坚信自己对红月系列源武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在周沉给出了结果时，立马联系了卫卓然，希望他远离红月系列源武，并且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帮忙。卫卓然那边自然是一口应下。
　　得到卫卓然保证后，卫观星才松了一口气。
　　池霁月不动声色地望着卫观星，在这一刻觉得卫观星很是天真。卫卓然与启明走得近，而启明背后的杨司令与唐达可是政敌。唐达主导的红月系列源武出问题，这只会是杨司令手中可利用的武器。在这个时候叫停，唐达只会有经济上的损失，事情变得越糟糕，对杨司令来说，利益就越大，好处就越多。
　　“我的卫大小姐，你好好修养准备对付异种吧。如果真的是你口中所说的天魔主，那之后可能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池霁月望着卫观星挑眉一笑。
　　“会很危险。”卫观星点点头。Alpha与Omega都是以欲结合，他们的结合能够为天魔提供资粮，而最喜欢这种气息的当是天魔主之中的欲/天。卫观星迟疑了一下，她道，“你的身上有我的护道法器，在注射了抑制剂之后，不会因为天魔的挑动而沉沦。”
　　卫观星的有些话语说得很是含糊，似是因为羞涩难以说尽。可池霁月还是听明白了，她倾向了卫观星，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自己呢？”
　　“我可以自控。”卫观星抿唇道。可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被体内的魔种驱动。思忖了片刻后，她又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我很抱歉。”
　　“一句抱歉就能轻易搪塞过去的么？”池霁月轻呵了一声，她靠近了卫观星，看着她倏然间紧绷的身子，又展颜笑道，“你不用紧张，那些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卫观星的紧张并没有少去多少，并不是因为未来那没有定数的事情，而是因为池霁月忽然间地靠近。按理说，同床共枕都有了，这点距离不算是什么，可偏偏对上她的眼眸时，卫观星的心中生出了微妙的、说不清的莫名情绪来。
　　是因为天魔在这个世道储存的力量增多了吗？魔种悄无声息地运转，它在勾动人内心深处的欲/念。
　　“卫观星。”池霁月冷不丁地喊了一声。
　　卫观星回神，一寸寸红晕蔓延，晕染了整张脸。
　　池霁月挪开了身体，拉开了与卫观星的距离，她慢悠悠地问道：“如果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准备怎么样呢？”
　　卫观星想了一会儿，应道：“我会跟你离婚的。”天魔消失之后，那Alpha的残缺就无从说起，她不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这个社会的法条不会禁止她跟池霁月离婚，她能够还池霁月一个自由。
　　池霁月的神情冷了下来，她望着卫观星的视线多了几分玩味。要不是卫观星自己提起，她都快遗忘了这件事情。“这样很好。”她缓慢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问的是你的护道法器，你不想要了么？”
　　这个世道不能修的大道长生了，护道法器其实用途并不算大。如果护道法器自己显形，她当然会收回来，可要是法器仍旧在池霁月体内，那就说明这一世它同自己没有任何缘分了。卫观星挑眉，洒脱一笑道：“只看缘分如何了。”
　　池霁月轻呵了一声，对“缘分”两个字嗤之以鼻。她跟卫观星之间没有缘分，是被强权和律法推到一起去的。她慢悠悠地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高脚杯。倒了一杯递给卫观星后，她又给自己满上。轻轻地抿了一口，感受着酒在舌尖淌动的热辣，她弯着眸子笑了笑道：“那就祝你顺利。”缓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笑说道，“也祝我自己自由。”
　　池霁月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只小酌了几口，眼眸便浮动着潮湿的水光。
　　卫观星怔怔地对上了那双秋水含情目，心中莫名地发赌。池霁月端着酒杯过来了，玻璃交击时发出一道清脆的低响。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此刻的异管局中。
　　周沉收到了池霁月让人送过来的“护身符”，可他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多少。在调查了那些邪染者的情况后，果然发现他们都是“红月系列”源武的接触者，他们将报告送到了军区，可是很快就被打了回来。军区认为这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当不得真，顺便将他们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准备派遣江赤白过来接手邪染之事。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麻烦。
　　周沉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这些已经邪染的Alpha，不管是不是B市的，如今都在被遣送回来的路上了！对方的托词说是这些Alpha在清醒时候表达的意愿！
　　这是觉得B市已经遭受了一次难，再来一次也不愁吗？！把B市人当成什么了？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但是底下的人都有门路，以流言传动的速度，B市很快就会躁动起来。而军区那边恐怕会下一条命令的，譬如B市为邪染之源，不能够再随意进出！


第39章 
　　周沉最终没有等到对“红月系列”源武的回应,而是等到了一条B市人不能够离开的禁令。
　　B市的人口因上一次的灾祸锐减，可仍旧是留下了一大帮离不开的人。家家户户紧闭着大门，不再进出,而大部分行业再度停摆。所幸军区并不算完全放弃B市了，没有对整个城市进行末日轰炸，并且空投了不少的生活所需的资源。
　　异管局中，江赤白拿着唐达的调令成功接管了这个地方。
　　他内心深处担心邪染彻底地爆发，连他也不能够避免,因而不管有没有问题，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要B市的Alpha都主动前往“第三区”。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监狱，如今被利用了起来,成为隔离Alpha的最好的地方。
　　“将没有邪染的Alpha抓走隔离,这有违公民法。”周沉据理力争。
　　江赤白只是淡漠地望了周沉一眼，平静道：“别跟我讲法了,B市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
　　“按照这么说,我们也都是Alpha。”周沉红着脸怒声道。
　　江赤白笑了笑道：“你要是愿意前去第三区,我也不拦着。”
　　B市的Alpha，有权有势有钱的，很大一部分已经走了,留下的大多是职务在身,没办法轻易离开的。江赤白下了这条命令,但并不是针对军方系统中的Alpha,而是一些Alpha公民。同样都是Alpha,江赤白带来的人对其他同类可没有多少同情心，他们甚至不愿意留在这座邪染之城。可偏偏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够尽力地将源头给扼杀了。
　　卫家。
　　卫观星听着新闻里通报的消息，只觉得够荒唐的。这被天魔圈养的世界,果真是到处都透着不正常。
　　“是军方怕邪染在其他地方扩散才将人送到B市么？”卫观星皱了皱眉，又道，“我觉得他们的确有这个心思。”
　　池霁月捋了捋长发，她望了卫观星一眼道：“你是想说邪染的人被召唤回B市，唐达他们顺水推舟？”
　　卫观星点点头道：“我觉得……天魔开始收割了。”
　　池霁月并不否定卫观星的话，她将手机往前一摊，点了点屏幕道：“再看看这条消息吧，自由就要消失了。”
　　卫观星顺着池霁月的指尖一扫，瞳孔骤然一缩。异管局那边要将Alpha们都关押在第三区，美其名曰“隔离”？
　　“或许真的是一个办法，那样能够将Alpha和Omega分开。”池霁月定定地望着卫观星，怜惜道，“可惜要辛苦你了。”
　　“异管局、雇佣兵以及军队那边的人大多是Alpha，他们会把自己也关押吗？”卫观星拧眉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医疗手段医治Alpha？”
　　“不如跟周沉打探一下消息？”池霁月听了卫观星的话，心间蓦地一沉。在那段被掩藏的历史中，Alpha的躁动都是靠着Omega来抚慰的。现在的邪染像是更深层次的躁动，他们会不采用那样的老办法吗？
　　周沉那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在江赤白一行人接手了异管局之后，原先的人员很明显地清闲了起来。
　　“周先生，我想询问一下澹台先生和陈先生的情况。”卫观星按照池霁月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开口。
　　周沉叹了一口气道：“他们的邪染程度不深，靠着高强度的抑制剂强行压下来的。”他明白卫观星的意思，想了一会儿又道，“但是近期出现的邪染者，抑制剂疗法很明显是行不通了。他们需要真正的结合，再佐以——”
　　“结合？跟谁结合？Omega吗？”周沉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池霁月给打断。池霁月屈膝跪在了卫观星的身侧，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手机，双眸泛着冷峻的光芒。
　　周沉张了张嘴，有气无力道：“我、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难以启齿？”池霁月语调咄咄逼人。并非所有的Alpha配偶都是Omega，在邪染的Alpha中，肯定会有一些与Beta结合的，甚至是单身的人出现。他们治疗需要Omega，那Omega从哪里来？军区那边分配么？嗤笑了一声后，池霁月又道，“Alpha的数量与Omega也不相当吧？前者要多余后者，是么？”
　　周沉这回沉默了很久，才苦涩一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他不想与池霁月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治疗邪染者属于另一个体系，他们异管局根本没办法干涉。想了一会儿，他道，“卫小姐是Alpha，江赤白要求Alpha平民都前往第三区隔离，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以卫家的本事，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混个军职也不难。
　　H市中。
　　卫卓然坐在沙发上，凌厉的双目扫过了一条条与B市相关的消息。现在的B市再度封城，江赤白着手整治邪染现象，但是与之有关的“红月系列”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还在生产。这种东西唐达自己与亲信是不肯再用了，只是并不妨碍他们将东西卖给其他的人。
　　“观星还在B市中，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回去。”方泱眉头紧蹙着，眉眼中有些担忧。她看着纹丝不动的卫卓然，又抱怨道，“她才回来没多久。”
　　“这是她自己要面对的，她本来就应该去B市。”顿了顿，卫卓然又放软了语气道，“相信她，她可以。”
　　在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就有一个老道人莫名其妙地出现，说她三魂不全、六魄皆损，正身未归，并断言真正的“卫观星”会在二十三年回来。卫卓然和方泱原本不相信命，以为这神叨叨的道士是骗子，将他赶走。可他一离开后，卫观星就开始生病，医疗手段完全没有办法，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这个道人出现，救了卫观星一命。后来他消失后，不管卫卓然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寻到他的踪迹，直到二十年后他再度现身，要卫观星与池霁月结婚。
　　“我还是觉得不安。”方泱拧着眉，摇了摇头。她已经想不起来过去那个老道士的模样了，因为老道士的话，他们这二十多年对卫观星一直不闻不问，只在物质上满足她，放任她堕落……这些事情玄之又玄，在过去没有任何相似的事可参考。
　　“我这里一直看着，不会出事的。”卫卓然安慰道。
　　方泱横了卫卓然一眼，哪里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这是故意拖延，要把唐达推到绝路，让他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B市。
　　卫观星并没有联系卫卓然，她从对方的反应中隐隐推测出什么来。而且她对卫家的信任并不多，卫家两位对她来说，还不如池霁月来得熟悉。异管局的通知再度送来，在一定的时限内不去第三区，他们就会亲自上门来抓人。如果只是卫观星她自己，自然是不在意，但是留池霁月一个人在家中，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江赤白对Alpha伸手，难道不会对Omega伸手吗？
　　“你打算拒捕哦？”池霁月睨了一眼收拾东西的卫观星，懒洋洋地开口道。
　　“我不相信他们。”卫观星应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她又道，“人虽然还没有逼上门，但是有可能存在着监视器，或者暗中监视的人员。你先在家中等我。”
　　“这个时候你不担心违法了？”池霁月挑眉道。
　　卫观星沉默半晌，叹气道：“这不一样。”B市在封城后，由江赤白率领的异管局全面接管。在一天魔的作孽下，这并不是一个有序的社会环境，卫观星并不认同江赤白的“法”。
　　在荒芜的庭院里转了一圈，卫观星并没有找寻到的监控器的痕迹，但是她看到了对面一栋别墅中鬼鬼祟祟的人。卫观星勾了勾唇，轻呵了一声。她记住了那人出现的方位，等到晚上的时候悄然无息地翻墙进入那栋荒废的别墅中。过去的事情让她得到了教训，一个Alpha被打晕之后，很快就会醒转过来，要想让对方睡得久一点，就需要一些针对Alpha体质的麻醉药剂。卫观星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个监视的人，很不客气地给了他一针。
　　B市中，到了如今留下的Alpha不到一千人。其中两百百人是异管局、雇佣兵以及其他不能动的人，一百多人被邪染，早早地就异管局控制了起来……余下的六百多人大多在江赤白的管控内。当然，在这群人中也有不愿意进入第三区的，只可惜没有逃多远就被江赤白派人逮捕。
　　江赤白无疑是自信的，就算看着邪染人数逐渐地往上攀升时，他仍旧保持着一派自信。当然，这种情绪在听说卫观星溜走之后瓦解了。暗中监视的人以及追兵，都被轻而易举地干掉，那身手显然不是一般的C级Alpha。
　　江赤白冷冷地笑了一声：“好一个卫家大小姐，但是她能够出城么？”大概也知道异管局曾经与卫观星往来，江赤白并不泄露自己的计划，省得被那些人破坏了。
　　第三区。
　　不远处是破败的、年久失修的筒子楼。
　　在楼上能够将监狱收入眼底，甚至还能够听到邪染Alpha如同野兽般的咆哮。监狱外停着一辆打着十字标志的房车，时不时有Alpha被送进送去。
　　“能解决邪染，就能捞到一个大功劳。”池霁月低语道。
　　她跟卫观星离开后，并没有试图离开B市，而是按照计划来到了临近监狱的筒子楼。如果天魔要收割最后的“果实”，那在这边现身的概率极大。


第40章 
　　异管局中。
　　确认了将B市Alpha都送入第三区之后,江赤白松了一口气。
　　但是一想到尚不知在何处的卫观星，他的面色又变得难看起来。虽然说一个Alpha掀不起多大风浪了，可她的逃逸证明的是他手下的无能,这相当于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如何释怀？
　　“等到邪染之后，踪迹就会变得明显，到时候能够抓起定罪。”与江赤白共事的Alpha不以为然地开口道。至于没有邪染，那再好不过,她不会对B市造成什么危害。见江赤白还板着一张脸，Alpha又道，“按照计划,Alpha都送入了第三区,接下来就看医院那边的手段了。”他舔了舔唇，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希望医院研究出克制药物的动作快一些,因为在B市这样的环境中,他已经感知到抑制剂的无力。
　　目前能够靠着自己的身份获得自由，可等到邪染之后呢？他看过那些邪染的Alpha的下场，没有神智的发/情野兽。那根本就不能够算作是人。管你过去如何辉煌了得,在邪染跟前,什么都算不上。
　　“我知道了。”江赤白烦躁地应了一声,他转向了屋中另外几个人,又问了一句,“抑制剂的数量足够吧？”
　　“够，医院那边还没停工呢,再说了，外头会源源不断地送进来。”说话的Alpha撇了撇嘴,都说解决了B市的事情是一件大功劳，但是他根本不想要这狗屁的功劳。“对了，邪染的Alpha也会送到这边来，第三区可能不太足够。”
　　“多隔断几间就够了。”江赤白回答道，他可不想管那些人过得好还是坏。
　　Alpha的破坏力是巨大的，尤其是被邪染之后。他们的等级达到了B级，发狂的时候几乎等同于A级，极为难制服。这群Alpha被关押在了一起，不免发生流血事件。卫观星在筒子楼里观察着监狱的动静，才几天就发现里头抬出来几具尸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一周后，第三区外多了一辆车，被带出来一群人。卫观星原以为是散落在外头被抓过来的Alpha，但是在他们被注射了药剂之后，空气中便传来了信息素的味道，那气息浓郁得连筒子楼里都能够闻到。
　　“是医护人员带过来的Omega。”卫观星见状心凉了半截。
　　池霁月冷笑道：“那帮人就不做人事！”
　　“接下来怎么办？”卫观星拧着眉，恨不得冲入第三区中。可是双拳难敌四腿，她就算成功将那帮Omega解救出来，又能够怎么样呢？她望着池霁月，慢吞吞道，“你说周沉，会不会愿意帮忙？”
　　“或许吧。”池霁月没有将话说得太满，周沉他们是异管局中较为可信的。不过现在的异管局已经换了领导人，不知道周沉他们到哪里去了。想了一会儿，她道，“现在先打探一下，那群Omega是从哪里来的。”
　　“你准备怎么打探？”卫观星幽幽地盯着池霁月，眸光深邃。没等池霁月开口，她就道，“如果你想进入第三区，那绝对不行。”
　　池霁月笑了笑道：“我不会冒险的。”其实不用调查，她大概也能够猜到，Omega极有可能是里面关押着的Alpha的亲眷。他们可能是去“探监”，也可能是被蛊惑，为了其他？池霁月说着不会以身犯险，可在卫观星没注意的时候，还是离开了筒子楼。
　　她没有直接去门口停着的那辆车边询问，而是记住了车上的标志，直接找寻到了那一家被军方掌控的医院。作为少有的还在运行的机构，来往的人其实也不多。接待池霁月的是一个男性Alpha，他的面容苍白憔悴，眼窝深陷，那闪烁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诡谲。池霁月当然不会愿意跟着他进入医院中，而是抱着双臂站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她的眉眼冷浸浸的，像是深秋的霜月。
　　那Alpha提着一把红月型号的源武，眼神一瞬不移地落在池霁月身上。
　　他的发狂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一双诡异的眼珠中布满了血丝，浓郁的Alpha信息素气息如同潮水一样奔涌出，张牙舞爪地压向了池霁月。池霁月感知到了Alpha的气息，周身有些不适，她浑身上下的冷意更浓郁，以不符合寻常Omega的速度和力量避开了这个邪染的Alpha。
　　意识到Omega还能够跑走，邪染的Alpha的狂性更深，甚至使用源武来破坏四面。在医院附近驻扎的军区Alpha可不少，见到这样的情况总算是反应过来，合力将邪染的Alpha制服。
　　等到江赤白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池霁月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恰好碰到了周沉。
　　“我还以为军区的Alpha有什么防卫的手段，原来就是靠关系才在外面逍遥的么？”池霁月的笑容讥诮。
　　周沉手中摩挲着一块“护身符”，他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听到了池霁月的质问后，讪讪一笑。他想了一会儿，沉声道：“这又是一个红月系列源武的持有者。”
　　“看来你查到了真相？”池霁月望着周沉笑了笑，又道，“但是这个真相没什么用途。”说到底还是看军方那边的博弈。更多的事情，他们是没办法介入了。见着周沉一脸愧色，池霁月又道：“我看到有Omega被送入了监狱，难不成现在出现了Omega邪染的例子了么？”
　　“什么？”周沉一脸不解。
　　池霁月没有多说，而是笑得意味深长：“周先生是不是也觉得Omega是真正的解药？”
　　她绝口不提卫观星的事情，而周沉也默契地不再询问。直到池霁月离开之后，周沉才联系了沈戎，向他打探第三区的事情。
　　邪染并没有因为Alpha被抓入第三区之中而止，反倒是出现在江赤白带过来的人马之中。至于那群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被隔离平民Alpha，出现邪染的概率并不高，正合了周沉的猜测。B级精神力是一条分割线，邪染只出现在更上层的那群人之中。
　　消息传得很快，已经不是江赤白能够掩藏着。在监狱中隔离的Alpha尚不可知，但是他们的亲朋好友自然是极为愤怒。而余下的更多人则是觉得军区的Alpha同样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凭什么能够置身事外？
　　“邪染的速度失控了，他们会采用更加雷厉风行的手段。”此刻的卫观星眼中满是对B市的担忧的。这一切根本就在天魔，在反复地思量后，她打算进入监狱之中寻找天魔的下落。
　　“或许可以再等等。”卫观星一个人进去全身而退可能性很大，但要说做成什么，就很难了。见卫观星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一笑道，“周沉那边大概坐不住了。等到他们进入第三区搅浑了水，你再进去吧。”
　　“他答应了？”卫观星讶异地望着池霁月，她知道池霁月先前与周沉碰了一面。
　　“没有。”池霁月摇头，“但是江赤白的行为踩在了他的底线上，他大概不会让江赤白毁了异管局的名声。”那些激愤的人可不管江赤白是从哪里来的，在他们的眼中，从异管局走出来的，那就代表着异管局。先前感激异管局将B市带出危机，但现在那份情绪大概率被消磨了。在这种情况下，被扔臭鸡蛋的可不单单是周沉，还有他的家人。
　　周沉的确是忍受不了江赤白的行径，尤其是他以异管局的名义“征集”Omega之后。
　　新型的抑制剂加上Omega能够让邪染的Alpha将狂性发泄出来，就算不可能彻底根治，但至少让Alpha获得暂时的清醒。其他的Alpha他可以不管，但是他带来的Alpha一个个进去了，这由不得江赤白不着急。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择手段解决邪染之祸，怎么能够在这里折戟？
　　“已经有Omega被送进去了。那些被关押的Alpha可以不管，但是里头的Omega得救出来。”周沉的脸色沉凝。
　　“周哥，话说我们也是达到精神力标准的，而且过去也用过红月源武，会不会也变成野兽啊？”小杨低声询问道，情绪低落。
　　“不会，我们沾的时间并不长。”周沉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又将手中的护身符往上一抛，伸手接住之后，他笑了笑道，“我们不是有护身符吗？”
　　小杨舔了舔唇，也跟着笑道：“是啊，话说周哥，这是沾了哪里大神的运气啊？”
　　周沉吐出了一口气，他道：“B市本土神呐！”
　　周沉的行动很快，在得到沈戎的许可后，他便将信得过的人全部组了起来，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往第三区摸去。
　　只不过江赤白一直不信任周沉他们，哪里能够没有准备？
　　“乱了。”卫观星在听到声音后，眼皮子蓦地一跳，她拿上武器就准备潜入第三区，哪想到手腕忽地被池霁月扼住。
　　“我跟你一起去。”池霁月弯着眸子，笑了笑道。


第41章 
　　卫观星的计划里并没有准备带上池霁月,而在之前，池霁月也绝口不提。
　　“我跟你一起去。”像是担心卫观星没有听清楚般，池霁月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格外地坚定。
　　“好吧。”卫观星很快就妥协了，当然这是因为池霁月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她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第三区中，灯火通明，长鸣的警报声压过了Alpha的呜咽和咆哮,一阵阵的，尖锐地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周沉的手中提着刀，他的眉眼下沉,森冷的双眼中多了几分厉色。他不用顾忌那群被关押着的Alpha,他们目前的敌人就是守卫。
　　“周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江赤白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冷冰冰地望着周沉,双手交叠垂落。“你们打算违背军区的命令吗？”
　　“去你妈的军区,这是没把我们当人看吧！”周沉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脏话。他转向了小杨道，“我们在这边顶着,你去把那帮人捞出来。”
　　“怎么会呢,如果不把你们放在眼中,你们哪里还能够逍遥自在？早就成为第三区里的一员了。”江赤白的笑容有些虚伪,他抬了抬手,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连成了一片淤青。为了压制那种诡异的感觉，他这段时间注射了不少的强效抑制剂。可是抑制剂并不能带给他满足,仍旧比不过Omega。想了一会儿，他又道,“我们已经找到治疗邪染的办法了，到时候的功劳是属于整个异管局的。”
　　“畜生！”周沉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功劳？那分明是把人权扔在地上践踏！这帮人还算是人么？也是，要不是那群禽兽坐在了高位上，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被骂了一句，江赤白也不甚在意，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怒气翻涌的手下，他眯了眯眼道：“我最后再问一次，你们还是执意这样么？”
　　周沉舔了舔唇，笑道：“是的，我们不会放弃。”
　　战斗在周沉颇具挑衅性的话语中拉开了序幕。
　　江赤白轻呵了一声，似是嘲笑周沉的不自量力。
　　卫观星和池霁月在混乱中潜入了第三区。原先的监狱外墙拉着一道电网，可随着第三区的荒废，那电网最终也变得破烂不堪，被拉扯出了一个又一个“狗洞”。江赤白只管把人安置在里面，哪里会管外头的设备怎么样？这就给了卫观星和池霁月两个人潜进去的机会。
　　围墙两米多高，卫观星轻轻松松地便翻了过去。她微微地抬起头望着骑在墙头的池霁月伸出了手。墙上就着灯影瞧清楚卫观星神情的池霁月微微一怔，片刻后又将那抹异样的情绪藏了起来。她并没有理会那双张开的手，她像是一只动作轻盈的猫儿，稳稳地落地。
　　卫观星愣神片刻，冲着池霁月扬眉一笑。她这次的目的不是帮衬周沉那帮人，而是趁机找到天魔的痕迹。她将精神力往外释放，强横的精神力覆盖的地域并不小，感知到了某种莫名的牵引，卫观星眼皮子一跳，神情跟着凝肃起来，她拉住了池霁月，低语道：“跟我过来！”
　　腐烂的气息很像沼泽池里的死水，卫观星顺着那道气息逐渐地往那个地方逼近，只不过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整个儿填充耳膜的是Alpha的怒吼声。
　　“这里关押着邪染的Alpha。”池霁月蹙着眉道。
　　卫观星点了点头，严肃道：“底下应该有条路。”天魔最喜欢这样的气息，它们会在一切恶欲中成长。
　　“这些Alpha有救么？”池霁月又问道。
　　卫观星抿着唇没有再回答。在修仙界中，同样有修士被天魔同化的现象，等待着他们的道路只有死。失去了理智的Alpha被所谓的本能，或者说是魔种支配，他们本身与异种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同一个夜的H市。
　　工厂中运转的机器将完美无瑕的产品制造出，唐达痴迷地望着流动着红色光芒的弯刀，要不是因为那封来自B市异管局的报告，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其中一把美丽的源武占为己有。可到底是对未知的恐慌压制住了那股念想。
　　“接下来还有两笔交易，等做完了再停手也不迟。”唐达自言自语道。
　　相较于被封的B市，其他城市以及军区都是平静的，可是这份平静骤然间被那不可遏制的吼叫声给撕裂了。那些来自于B市的Alpha已经被送了回去，但是接下来邪染的却是不曾与B市接触过的本地人。其实早前就得到了消息，现在的情况是消息压制不住了。
　　浓郁的雾气裹挟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在风中扩散，天穹的那轮明月仿佛被血色污染，再度悬在天空，诡异地照着大地。红月现身之后的，一蓬蓬血雾在风中散去，地面上沾染着一抹抹的红丝，那原本平凡的石块变得犹如血晶一般，流淌着诡异的红。
　　“小心！”骤然爆裂的石板化作了无数的碎石，噼里啪啦地如同冰雹砸落。卫观星呼吸一滞，揽住了池霁月滚向了一边的石块后方。就算是打着灯也看不清窗外的清晰了，扭曲的雾气中渗着扭动的血丝，像是一条条恶心的虫。
　　“红月又出现了。”卫观星的心情犹为沉重。在这个地方，红月现身就带来了灾厄。上一次是B市，这一次又是哪里？仅仅是B市么？池霁月没有接话，她跟在了卫观星的后头，双眸始终注意着外边的情况。等到终于抵达了那散发着浓郁臭味的地方，两人的眼眸中都映照着一颗蠕动的、类似于心脏模样的肉瘤。它生长在红色的晶石上，每一回蠕动，都让晶石的红更甚几分。
　　“卫道君，欢迎来到末日血巢。”蠕动的肉瘤中发出了一道诡异的声音。
　　池霁月偏头望着卫观星，从称呼中也领悟了些许的东西。这异种似乎能够看破卫观星的前生？是因为她才降落到世间的？不对，时间有差别，异种出现已经有八百年的历史了。
　　卫观星冷冷淡淡地望了那肉瘤一眼，精神力涌入了手中的源武中。她拔剑猛地朝着那颗肉瘤斩下，在刺眼的白芒之中，肉瘤快速地萎缩凋零，而底下的一滩红晶已经被剑气斩成了碎末。“天魔不在这边。”卫观星转向了池霁月，沉默了一阵后，又轻叹了一口气道，“八百年的时间，或许早已经恢复了。”
　　“你的意思是——”池霁月眼皮子一跳。
　　卫观星垂眸，低语道：“等着历史重演吧。”
　　历史见证了英雄的诞生，可池霁月无疑是憎恶那段历史的，因为那“历史”中，很多人都失去了人权，过得可能都不如畜生，那是Alpha的光辉时刻。“会有新的异种诞生？”池霁月神情一凛。
　　“可能比异种更让人难接受的东西吧。”卫观星低喃道。异种是天魔所化，消耗得是天魔的力量。天魔用自己的力量来“培养”Alpha，等待的或许是他们取代异种，成为新军团的时刻？“我们先离开这里。”卫观星拧眉道。
　　红月的出现与血雾的弥漫使得江赤白与周沉双方停止了斗争，所幸小杨他们找准了Omega所在，将被困在这里的Omega尽数救出。只是这样的夜他们也没办法在大街上奔走了，只能够草草地在筒子楼里休息。
　　卫观星和池霁月悄悄地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个陌生人。
　　乍一见面，那人以为卫观星是江赤白那边派来的，忙不迭便动手。卫观星干脆利索地避开了这人的攻击，猛地砸在了他的后颈。咚一声响在诡异的夜中回荡，卫观星看了这人几眼，最后还是将他拖到了一间屋子中，才折回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末日血巢。”池霁月并没有忘记那异种留下的四个字。她不知道血巢两个字该如何理解，但是“末日”足以引起她的警惕。见卫观星沉默着没有开口，她翻出了手机查看网上的消息。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基础的设施并没有因此崩溃。网上对“红月”的猜测和恐慌已然是压制不住，而尾随在这些后头的，则是其他城市出现的邪染现象。“都是Alpha……”池霁月嘀咕了一句，卫观星正准备接腔，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卫卓然。
　　卫观星舔了舔干涩的唇，眉眼低垂，掩住了眸中的光彩。
　　“红月出现了，你们现在在B市的哪里？我让人过来接你去安全基地。”卫卓然肃然开口。小小的危机卫观星能够应付，可红月和血雾的出现又让卫卓然变得不确定了。在方泱的催促下，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卫观星接回来。
　　“安全基地？”卫观星的话语有些干涩迟钝。
　　卫卓然那边停顿了片刻后，应道：“是的，安全基地，那里并没有Alpha，你不用担心邪染。”唐达笼络了不少的Alpha，而他们走得是另外一条不同的路。除了常驻的Alpha军队之外，还有一个有Beta组成的联军。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邪染只在Alpha中蔓延，那Beta军自然成为他们最大的倚仗。
　　卫观星苦笑了一声道：“但是我是Alpha啊。”
　　卫卓然那边声音消失了，似乎在斟酌。良久之后，才道：“当然，到了那边你会付出点小小的代价。可是比起在B市的危机，算不了什么。”沉默一阵后，卫卓然又道，“你在B市看到了什么东西呢？”
　　“异种，末日血巢。”卫观星应道，她将手机放下后，转向了池霁月，低声问道，“你要去安全的地方么？”
　　池霁月摇了摇头。唐达的拖延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要说卫卓然那边是干净的，也不尽然。在他们的眼中，市民只是棋子。
　　卫观星最终拒绝了卫卓然的建议，决定留在B市中。
　　沙发上的方泱一个劲地埋怨，万一老道人说的话有错呢？什么救世，一个人怎么力挽狂澜？早知道就不该在让她回去。现在人在B市中，她不愿意回来，他们也无能为力。
　　卫卓然怅叹了一口气，他不再听方泱的念叨，而是直接起身回屋打电话，与人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走。
　　唐达的计划已经全部乱了，他无法把控住现在的局势，只消将“红月系列”有关的事情栽在他的头上，他的未来就没了。


第42章 
　　“红月系列”源武通过了安全监测,难以从数据中发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这是唐达最大的倚仗。
　　但是当他看见网上传出来的邪染者消息时，仍旧有些恐慌。最开始传达消息的人已经找不到了,然而邪染者的情况统计与异管局上呈的一模一样。
　　什么人会被邪染？B级精神力、接触过红月源武的Alpha！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红月源武”有问题，不过这个总结还是让很多人感到害怕了，尤其是订购红月系列源武的商家！他们要趁东风，可不想把自己送入死地中！
　　“异管局的报告不是压下了么？还有谁能够泄露？那边不是江赤白接手么？”一个又一个问题甩出，唐达的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地抽离了。
　　底下的人没有回答，只要有心人愿意去总结总会发现的，而经过背后黑手一操弄,就算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会成为“事实”。
　　唐达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些，还有“邪染不上报、不调查”的指控。单独的一件事情不会如何,但是与他投资红月源武事件联合起来,就变成了他为了个人私利隐瞒不报,最后达成事情闹大。这是他的责任，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背负了。
　　B市中人心惶惶。
　　因为黎明到来了,血月消失,但是那浓雾的、似是弥漫着无数血丝的雾并没有消散。它比先前出现的灰雾还要糟糕些。虽然说市民大多数都是Beta,可谁知道整个城市会发生什么样的异变？城市中的人选择了再度地出逃。然而这次的血雾并非笼罩一个城市,而是遍及各处。
　　这样的血雾持续了三天三夜。
　　等到消散之后,城市中的植物除了耷拉着枝叶，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变。人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没等这口气平息，走出来的“人”像是杀戮机器,在四处制造血腥的场面。
　　卫观星背靠着门。
　　在这三天之中，她和周沉的人碰面了，对方并没有久留，而是顶着血雾将那些Omega送回去。现在雾散了，周沉那帮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第三区里的Alpha们都跑了。”卫观星擦了擦面颊上的血迹，语调冷沉。整座城中景象让她极为愤怒，那股怒意几乎要从心口冲去。她一连念了好长时间的经文，才将那股怒意给平静下来。
　　“拿着红月源武的被邪染了，现在估计着吃过异种血肉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没等池霁月接腔，卫观星又道。
　　“没有救了，是么？”池霁月询问道。
　　卫观星双目直直地望向了前方，她应道：“没有救了。”
　　末日血巢乱象并不止出现在B市，少数的异种和邪染的Alpha在城市中肆虐，使得八百年前的灾祸再度降临。昔日的避难所并没有彻底地荒废，可要说先进了多少，那也算不上，毕竟长久的和平使得它们多多少少成为被遗弃的角落。
　　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邪染的Alpha并不需要源武对付，而是靠着人类科技带来的武器就能够解决。
　　“这混乱没有八百年前那次坏。”池霁月长舒了一口气，不需要特异的能力就能够解决“危害”，无疑让这场灾难结束的时间提前了。这看起来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对于无端被邪染的人来说，却是糟糕至极，根本没有拯救的机会。
　　官方的通告已经发下来了，对于邪染者采取的手段无一不是杀无赦。
　　卫观星的心思并不在邪染者身上，她思忖着，或许找到天魔主的下落，能够让人们更快从灾难之中走出来。“你能够感知到天魔主的存在么？”卫观星倏然间转向了池霁月询问道。她的护道法器至高至净，并不会被异种所污。如今法器在池霁月的身上，或许她的心中也能够生出部分的感应。
　　池霁月蹙着眉想了一会儿，问道：“我要怎么感应？”
　　这下子轮到卫观星迟疑了，她蹙了蹙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池霁月的身上没有灵力，无法催动法器，而她的精神力也同样作用不到池霁月的身上。许久之后，卫观星缓缓道：“入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一直记挂着天魔主的事情，或许在梦境中会有反应。
　　池霁月狐疑地望了卫观星一眼，似是不太相信她的话语。
　　卫观星与她对视，还以为她担心自己趁机离开，当即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离开的。”
　　话音才落下，池霁月的面容便冷了下来。她如果怀疑的话，当初也不可能跟着卫观星走。“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试试吧。”她的视线很快便挪开，冷淡的语气就像是不起波澜的死水。卫观星感知到了她一丝丝的怒意的，眉头也耷拉了下去，她的嘴唇翕动着，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池霁月清醒的时候，卫观星还会出去处理一些东西，可等到池霁月陷入睡梦中，她就寸步不移地守着。筒子楼原本就靠近第三区，那些游荡的邪染者不免会流窜到了这边来。在确认事情不可挽回之后，卫观星下手就果断多了，只要是靠近这边的，只能尽数斩杀了。
　　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提着刀的卫观星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尊煞神。
　　屋里的池霁月翻来覆去，并不是第一次陷入睡梦中，可总是被外面的声音惊醒，根本就没有梦，连支离破碎的景象都不曾存在。这样的情况让池霁月的心火烧了起来，几度准备起身，可视线的余光瞥到了卫观星的背影时，一颗心又渐渐地变得沉静了。
　　梦乡之路缓缓地出现，一道玄之又玄的门矗立在前方。梦中的池霁月顺着那条几乎与现实景象重叠的路一直往前走，直到进入了城外的山谷中。这里死气沉沉的，只有一条入谷的路，在前方摆放着一具宝棺，棺上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人，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着池霁月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便听得“轰”一声响，池霁月就从梦境中惊醒了！
　　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池霁月转向了卫观星，问道：“什么时候了？”
　　卫观星回头，低语道：“第二天天亮了。”顿了顿，又道，“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池霁月恍惚道：“山谷绝地，一具法棺。”那老道人跟荧幕里的修士类似，但应当是真的存在，难不成又是从卫观星的世界里过来的？回神后，她道，“我还记得那条路，我们得出城去了。”
　　卫观星点点头，应了一声。
　　在一开始的慌乱后，B市逐渐有了点秩序。但是冲突还是不间断，尤其是对Alpha的态度。并非所有的Alpha都邪染了，但是其余的人就是怕个万一，万一余下的人也邪染了呢？到时候会对他们造成多少损失？
　　卫观星同样是Alpha里的一个，在她提出要离开B市之后，守着各条路的卫兵立马同意。当然，他们的意思也很是明显，离开之后就休想回到B市之中了。
　　车辆在大道上奔驰，但是拐入山道的时候就被障碍物阻隔了。卫观星将一部分物资藏了起来，身后则是背着另一部分，绕过了那倒塌的树木拐入了山中。山道地面潮湿，一连串的脚印还是新鲜的。卫观星凝神望向了前方，低声道：“还有其他的人找到这边？”顿了顿，又自嘲一笑道，“或许是邪染者也说不定。”
　　“军区那边也是有能人的。”池霁月望了卫观星一眼，叹气道。跟普通的民众不同，军区那边对没有邪染的Alpha态度应当是能用就用，当然，这种“用”定然会让他们远离自己所在的范围，比如到这山区中打探消息。“至少三个人。”池霁月看着脚印判断。
　　前方的确有三个Alpha，他们是军区的，跟江赤白挂名异管局不一样，他们与异管局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次军区里的老前辈推算到了这个山谷，就让他们过来打前阵。从军区到B市这边可不容易，原先队伍有八个人，可随着危险的降临，到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邪染者失控，成为高等级异种的‘傀’。只要找到那头异种，就能够解决危机了。”
　　“不过那老前辈算得准么？而且只剩下我们三个，能够对付么？”搭话的Alpha忧心忡忡。能够将Alpha变成“傀”的异种简直是闻所未闻，比之S级异种还要恐怖，会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吗？
　　“把消息传回去就好了，他们可能也不希望我们回去。”
　　这句话一落下，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没有碰触过红月源武，到现在还能够保持着自我。但目前邪染的案例中已经出现非红月源武接触者了！这像是只在Alpha身上传染的病毒，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中招。
　　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三个人的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他们眼神一凛，听到了队友浊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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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腰有问题，得躺着了。没有存稿，大概隔日更吧。


第43章 
　　成群结队的Alpha或者说异种之“傀”,出现在山道的前方。他们的面貌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双眸却没有了神采，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在邪染的一开始,他们身上的病因在“欲”，但是在三天血雾之后，那些“欲/力”化作了“恶力”，只余下了杀戮的本能。
　　既然决定来到这个地方，他们自然是做好了面対Alpha的准备。特制的爆炸性武器在山道上炸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天的火光眨眼间便将那群失去了自我意识的Alpha吞没。如今的灾变比起过去，至少在人类的掌控。在确认了人类文明带来的武器可处置那群Alpha之后，有人甚至暗暗庆幸,杀死Alpha,还不简单？整个社会还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带来一次大洗牌。
　　动手的这三个人都是Alpha，面対着前方的狼藉,内心多少升起一股唇亡齿寒的悲戚感。
　　“你说我们的下场会不会也是如此？”
　　“但是像是这种状态,活着跟死了也没有多少区别是么？”
　　他们的弄出来的动静一点都不小,落在后方的卫观星和池霁月同样听见了那剧烈的轰炸声。两个人神情微微一变，立马就想明白过来了。这样的爆炸性武器対异种本身是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是它们可以很好地清理Alpha们。
　　卫观星抬起头,双眸注视着天穹,仿佛看到一道道无形的血线勾连着,在天幕布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把所有的人都笼罩在了其中,谁也没有办法从中挣脱。
　　“找到了那根源，或许可以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卫观星提起了精神,沉声开口道。
　　“按照你的说法，这八百年只是天魔大费周章地弄出魔果？”池霁月睨了卫观星一眼,开口道。层次更高的仙人、魔人在博弈？而这个世界的凡夫俗子只是棋子？卫观星迟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山谷中。
　　坐在了棺上的老道人同样被巨大的声音惊动，他睁开了双眼，眸中流转着诡异的红芒，他唇角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底下的棺木。在他的力量落下后，一条又一条的红色血线交叠在一起，往四面八方射去，像是形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血海。
　　他在这个世界呆了八百年，原本只是种下魔种，想要靠这个世界的恶欲再修复天魔之身，可是二十多年前的异变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或许他可借着那枚被他强行拉入此世的道种直接攀登更高的层次。他原以为可以阻隔那位真灵的降落，然而只能延缓。但是在这延缓的时间里，他也做了足够的准备，譬如那具同样埋藏着魔种之毒的身躯。如果让卫家的夫妇教养着，绝対不会沾染诸恶、无限堕落。有一点值得可惜，原先占据着躯壳的那位没本事，无法彻底地按照魔种的欲/念让这具载道之躯也跟着堕落。
　　老道人将山中的一切收入了眼底，他挥了挥手，山中便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卫观星和池霁月尚能够辨认方向，可那三位Alpha是越来越急躁的，越来越恐慌，逐渐地在山中迷失了道路。他们不知道自己碰到多少次变成“傀”的Alpha，或许是恐慌自己也跟他们一样下场，只想将这存在抹除，从一开始的碰到Alpha会辨认一二，到后面只要是有“人”出现，直接将身上的武器甩出去。
　　卫观星还想着与进入山区的人合作，哪想到一碰面就吃到了一个“炸弹”。幸好这小型的弹药威力不足，他们的准头也不够，才险险地避开来。
　　“人？还有个Omega？”那扔武器的人一呆，望着灰头土脸的卫观星二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卫观星擦了擦面上的脏东西，她拧眉道：“我们是从B市过来的。”
　　听到了“B市”之后，军区的三个人顿时神情一肃，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谁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万一外界的消息不及时呢？思忖了片刻后，一个男性Alpha出声问道：“你们来这山里干什么？”
　　卫观星正打算实话实说，却被池霁月一拦。池霁月似笑非笑地望着三个警惕心十足的Alpha，反问道：“你们又是为什么过来的呢？”
　　说话的那人没有回答，他无法确认卫观星和池霁月的身份，如果真的是没有邪染的人，那他们动手就是滥杀无辜人，思考了片刻后，他又朗声道：“我们各走各的。”见卫观星二人点头，忙不迭拉开了同伴，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池霁月斟酌了一阵，才道，“会邪染吗？”
　　卫观星拧眉道：“看他们的穿着和袖标，是军区那边过来的。”魔种是种下所有人身上的“毒”，而异种血肉则是催生“毒”的引子。平民Alpha享受不起那样的营养品，但是异管局的人呢？军区的高层呢？他们能够从邪染中逃脱么？
　　“他们先前遇到的‘敌手’哪里来呢？”池霁月自言自语道，其实不用卫观星说，她也能够找到答案。不止一个人能找到这里，在那只强悍异种有意的牵引下，在军方各股刻意地放纵下……一批又一批的人进入这座山中，成为天魔复苏的祭品。
　　“这个糟糕的世道充斥着各种让人厌恶的气息，原来从源头上就是错的。”池霁月拧眉说了一句，她抬起手肘撞了撞卫观星，又道，“或许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拨乱反正的吧。”
　　卫观星没有接腔，她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就算这边处理了，可之后的社会秩序，就不是她能够理顺的。
　　“按照那些修仙小说上，你功德圆满之后，就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池霁月笑了笑，又道。
　　“我不知道。”卫观星摇了摇头，未来的事情她难以算准。两人继续沿着池霁月梦境中的道路前行，想要找到梦中的那处藏棺之谷。然而就在半个小时后，她们又与那三个Alpha碰面了。然而不幸的是，那三个人的眼中找不到丝毫的生气，反而是阴煞之气滚荡。
　　仅仅是半个小时，邪染就在他们的身上爆发！
　　这样的景象勾动着卫观星的怒意，她的心绪泛开了一圈圈涟漪，难以再度平静。
　　可不管如何，这三人已经邪染了，与他们対上是不能够留有任何余地的，要不然就是给自身找麻烦。将精神力灌注到了源武中，卫观星下手并不留情。她的精神力等级本来就高于这三人，应付起来轻而易举的。
　　在B市中她其实做了不少次这样的事情，可每一次动手都在心中积蓄满了怒火。
　　池霁月一直关注着卫观星的情绪，在卫观星的保护下，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眸光微微一沉，在卫观星真正下杀招之前，她直接取出了带在身上的枪。她拿着枪的手在发颤，但是面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你——”卫观星倏地转向了池霁月，眼神中多了几分错愕。
　　“别废话了。”池霁月垂眸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
　　这次跟城市里所遇见的到底不同，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变成了被异种操控的“傀”。如果那个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这个念头才浮起，就被池霁月掐灭了。她的“护身符”都给了周沉他们。就算走到了一起，也无法逆转邪染，只能够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
　　两个人并肩走在了路上，然而因为这件事情变得沉默很多。
　　而且他们的死亡并不是终点，在这之后，陆陆续续地有邪染者出现，像是被一只手刻意操控着。等到了后面卫观星根本难以平静心绪。池霁月似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和挣扎，代替她下了狠手，可这样使得她内心深处的愤怒之焰更是旺盛，几乎不可熄灭。
　　“卫观星。”池霁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卫观星完全是被一股情绪推动着往前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她回过头看在落在后头的池霁月，隔着山中朦胧的雾气，那熟悉的面孔有些不真切。“我在。”她的语调中藏着深层的痛楚以及一股急需外泄的怒意。
　　池霁月看到了卫观星在走回来的时候奋力踢飞前方石子的动作。
　　她微微地仰着头，眸光柔和了几分。“走了这么久，我有点累了。”池霁月轻声道。
　　“你想要在这里休息？”卫观星的语调陡然间拔高，她的神情变得有些莫名，似是藏着激愤。
　　池霁月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不可以吗？”顿了顿，她又道，“反正前面也没有活人了。”
　　“可这样拖延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转变？”卫观星满是急切地开口道，她也感知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躁火，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再坚持一阵不可以吗？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但是你现在这模样，到了有什么用呢？”池霁月轻呵了一声，唇角勾起了几分无奈。她伸出手指触摸着卫观星的面庞，“你现在怒火攻心了啊。”


第44章 
　　怒火攻心,外邪易侵。
　　卫观星身上本来就有天魔种下的一枚魔种，在怒火的催动下，更容易抢占她的心神。伸手握住了池霁月的手腕,一抹凉意顺着指尖沁入心脾中。卫观星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地冷静了下来。等到心火平息之后，她才转向了池霁月道：“谢谢。”
　　池霁月一挑眉，应道：“不用谢。”如果卫观星失去理智最后遭殃的还有她自己,她唤回卫观星的神思，同时也是为了帮助自己。
　　山道上的邪染者比不得城市的中心，后续的道路上已经没有再遇到其他的Alpha。卫观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顺着冥冥中的那种指引找到了那座藏棺的山谷。然而在瞧清楚那坐在棺木上的老道人时,卫观星的神情骤然一变。
　　天魔主与天魔不存，他本身是存了灵智的,层次相当得高。他一开始无形物质,但是在与人世间的痕迹相碰撞时,逐渐向着人的方向演变，最后形成了一副近乎修士的仙风道骨样态。卫观星在这里看到的老道人就是过去的天魔！当出仙魔之战后，当真还有天魔逃逸出去,在这个世界吸收能量以期恢复。
　　“卫道君,别来无恙啊。”老道人的眉目和蔼,温声开口。
　　卫观星手中握着剑,冷冷地望着老道人。她被这个世界的天道压制,无法动用在修仙界的力量，而天魔主与她的境况应该相差无几。
　　老道人不在意卫观星的冷漠,只是笑眯眯地开口道：“昔日凛然不可犯的无情道君今日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我替道君准备的‘好身体’，道君满意么？”顿了顿,他又道，“昔日道君剑心被污，怎么可能证道？为了将道君弄到这个世界，可是耗费了我不少的本源力量呢！”他的语调逐渐地含糊起来，最后化作了桀桀的怪异笑声。
　　在原先世界的道种他可没有本事吞噬，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中，道种被原身残留的识忆污染，已经不算是过去的那个人了。道种的身上大道之意被剥夺，然而那唯独属于道种的本源力量还存在。如果能够吞噬了道种，再加上以此世界之人做血食，他就能够走上那无上之路！
　　卫观星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被天魔主给算计了！她落入此世不是因缘际会，而是天魔主刻意做的事情，天魔主那是准备用她来成道！一旦让天魔主达成了这个目的，这个世界便会演变成天魔之境！手中的长剑中充盈着磅礴的力量，卫观星提着剑往前奔去！
　　老道人乃是天魔外显，在这个世界八百年，就算无法动用过去的力量，可经过漫长岁月的积蓄，也不是卫观星能够轻易撼动的。落下的剑芒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坐在棺木上的老道人身形不动，面含微笑。只是周身煞气滚滚，诡异的嚎叫如同冥河里的鬼怪。
　　“卫道君，这里可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你的力量发挥不出来多少。”老道人牢牢地盯着卫观星，拍了拍身下的棺木，“来吧，此处是你的归宿。”这里是一处宝穴，无数血线牵连，专门用来炼化道种的力量。老道人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卫观星一个人，他那双浑浊的、时不时变得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卫观星，丝毫不曾在意一侧的池霁月。
　　池霁月抱着双臂，站在外沿看着卫观星与老道人的战斗，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她的体内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胸口涌出。
　　她早就听过卫观星讲她那个世界的事情，可不管卫观星怎么说，那都是遥远的不可触及的，而现在的听道人的话，却是将那个世界的争端一直延续到这里。
　　以卫观星的力量无法对付老道人，那将她的护道法器还给她呢？此刻的池霁月已经感知到了体内那东西的蠢蠢欲动。从根源上就欠了这家伙的吧？！池霁月暗叹了一口气，索性直接将思绪放空，任由护道法器变化。
　　老道人的防御力胜过卫观星过去遇到的异种，那汇聚着强悍能力的一击，根本不能在老道人甚至是下方棺木留下任何的痕迹。再一次被老道人逼退之后，卫观星感觉到了心口处微微发烫，那一直贴身挂着的吊坠从领口飘出，散发着一道白色的，和卫观星同源的亮芒。卫观星心中有了明悟，提着剑蓦地朝着老道人身上斩去！
　　老道人起先还一副沉稳的模样，等到那剑落下的时候，他才大惊失色道：“道器的力量？怎么可能还有道器在？！”当初被拉到这个世界的，除了卫观星还有护道法器，他明明已经找到了人，并成全她们的姻缘。按理说她道心坏去，那道器也不复纯洁无瑕了！难不成在魔种的催动下，她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
　　卫观星见老道人出神，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出手越是凶狠无情，在护道法器力量的加持下，源武能够发挥的能量更上一层楼。但是另一边，池霁月感知到道器的力量消失，她的身体原本是个娇弱的Omega，后来得了道器的滋润，才会变得与众不同，这么一来，她在卫观星与老道人力量的冲击下，顿时便有些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池小姐？”卫观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抽气声，不由得失神往后方望了一眼。只是这么一来，原本被她压着打的老道人有挣脱的趋势。
　　道器的力量对天魔的压制极大，尤其是这老道人曾经在道器之下吃过亏，见到如今的情状连祭炼道种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着趁机逃逸。如今这个世界的人已经被天魔之力污染堕落，他的血食足够，总有机会收拾卫观星！要是在这个时候被卫观星镇压了，那是没有未来可言了。这个时候的老道人终于瞧见了虚弱的池霁月，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泛着邪气的笑容，便有一只触手自身上延伸出去，猛地抓向了池霁月。而另一边，挥舞着触手也向着卫观星落下。这个时候，他不再维持着那副皮相，而是变成了与异种类似的诡异存在，如此更好地发挥力量。
　　被道器截断的触手相当于他的本源力量，消失之后便很难再弥补过来。然而他如今棋差一着，只能够这么做。失去了道器的池霁月很快便被那条怪异的触手击中，甚至连带着精神意志也被莫名的、诡异的声音动摇。
　　就在这个时候，池霁月的身上蓦地爆发出了一股强悍的力量，一团烈火落在触手上方，并顺着触手一直蔓延到了老道人身上！剧烈的痛苦使得老道人发出了一道惨叫，卫观星错愕地望着池霁月，很快地回过神来，猛地朝着老道人攻去！此刻的老道人已经不复“人”的模样了，他的虚幻身形在烈火的灼烧下、在剑气的攻伐下根本无法维持！片刻后，他就被那诡异的火给烧成了灰烬。
　　卫观星厌恶地望了那具空棺一眼，也直接拔剑将它整个儿捣烂。
　　池霁月的额上满是汗水，分不清此刻是冷还是热，她勉强地睁着眼望向了卫观星，拧眉道：“那火——”
　　“应该是我师尊留下的手段。”卫观星肃容道。护道之器的祭炼并不止经由她一个人的手，她的师尊在道胎形成后也向其中注入了灵力。护道法器感应到了她的危机回归到了她的身上，而那手段留在池霁月的体内，趁着这时候将老道人烧成灰烬。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说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在师尊他们的掐算中？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劫之后，是否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卫观星垂眸，掩住了变幻的神情。
　　“这就结束了？”池霁月心中升起了一股滑稽与荒谬感。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八百年像是红尘一梦。
　　“天魔是恶欲滋生的，大概永远不会真正消亡。”只是打灭在世界上的真实存在而已。卫观星想了一会儿，苦笑道，“这边了结了，可军区那边能完么？我打算——”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道白芒将整个山谷笼罩。
　　这股力量——
　　卫观星眼皮子一跳，却不再做任何的反抗，任由白芒将自己卷起，任由意识沉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老道人的消失使得Alpha从邪染的状态中走出来，那股根植于体内的“欲”与“魔种”被拔出，然而就算这样，他们面临的境况也不会改变多少。想要重新回到执掌者的地位很难，更不用说ABO的异变本来就因天魔而生，而天魔形体消散会让这种畸变慢慢消失，最终人类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B市。
　　Alpha就算有了精神力那也算是肉体凡胎，在各式各样武器的轰击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如今掌握了领导权的B市人对Alpha进行的是无差别的清洗，就算没有被邪染的同样面临着死亡。
　　躲藏在了城市某一处的周沉心惊肉跳，他失神地望着城外方向骤然亮起的白芒，手中持着一块“护身符”，此刻明显得感知到了上方的灼热之意，那温度烫得他差点忍不住松手。他深吸了一口气，仍旧将东西牢牢地握在手中。
　　这场乱象席卷了各个城市，清理Alpha可能只需要几天，但是余下的权力交接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什么异管局的身份都没有用了，周沉朝着跟他一样躲藏的人群挥了挥手，决意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
　　--------------------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虽然按照大纲发展，但还是失去了控制……
　　这设定被我搞失败了。对不起大家，我给大家磕头了。


第45章 
　　“徒儿,还不快醒来。”
　　熟悉的音调传入了卫观星的耳中，她一睁眼望见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前方熟悉的含笑道人分明是师尊！卫观星心神一颤，忙不迭向前一步对着道人叩拜,道人受了这一礼之后，又笑眯眯地开口道：“观星，你的劫数总算是过去了。”
　　卫观星怔然地望着道人，心中充斥着疑惑，这一方世界并不是真实存在,难道师尊是从那处地界投映到了这里？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有办法离开这里，回到原先的地界？
　　“你不用多想,为师在这里只是一点意识,很早便封入你的护道之器中了。”道人看穿了卫观星的心思，又微笑道,“早在千载之前,便算定有这一劫数。如今你落入的那方世界被邪染,天魔冲击之后改造天地灵机，可于此世传我大道。”
　　“什么意思？”卫观星闻言一震。那个世界不能真正修行，只依靠着精神力,可听师尊的意思是如今可修道了？天魔带来的余煞冲击天地,只为了孕育一个适合道法诞生的世界？
　　“你既为道种,自需天地间传大道真法,只是我等所在之界道法皆全,你并无提升的余地，然而在新生的世界不一样。恰逢仙魔之战,有天魔逃逸，我等与道宫中的几位前辈一并推演天机,得知某一个世界为天魔所扰，落入劫数之中。天魔借百欲而生，可我等不一样，那边并不能承受无上伟力，只好让你走上一趟。”道人微笑着凝视着卫观星，解释道，“你的道器中承载着为师一道力量，用来杀灭天魔。可道器自身在那个世界无法发挥能量，需要一个承载之躯。”他望着卫观星笑了笑道，“与你倒是有缘。”
　　这一抹存在的意识本就为了驱动卫观星传道，在解释前因后果的时候，身形就开始变得虚幻不定，直至慢慢地消亡。卫观星消化着道人的这一番话，拨开了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意识也逐渐退出了这似梦非梦的迷离幻境。
　　“醒了？”沙哑的嗓音传到了耳中，卫观星摇了摇脑袋，支撑着自己坐起。她的身下垫了不少的叶子，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正处于一个乱糟糟的狭小山洞中。伸出手指压在了太阳穴上，卫观星蹙眉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想问你睡了多久？”池霁月斜了卫观星一眼，伸出手指晃了晃道，“三天。”天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人拖到这个山洞中。要不是除了昏睡一切如常，她都想直接挖坑将人给埋起来了。那只天魔虽然消失了，可四处的乱象大概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了饼干和水扔给了卫观星，池霁月又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回到卫家么？”
　　卫观星对卫家的认同感一直很少。
　　听了池霁月的话语后，她才浮现回卫家的念头，又很快地将它给压了下去。“我想找个道观。”既然一切都在师尊他们的掌握中，那想来这个世界可以修道的消息是不会错的。她如果想要传道，那至少得将自己原来的本事找回一二成。她视线挪到了池霁月的身上，打量了片刻后，又道，“你呢？”外头混乱不堪，她孤身一个人能够保护好自己么？
　　“我？”池霁月伸手指了指鼻子，摇头叹气道，“不知道。”
　　她最初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何止是她，经历这么一出，恐怕所有人都得重新塑造自己的世界观。
　　“你跟着我走吧？”卫观星轻声道，眸光微微发亮。
　　池霁月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天魔的祸患消失之后，余下的便是大人物之间的角逐，很显然，城市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在天魔遗留的邪染之气的冲刷下，天地灵机以极快的速度重塑，渐渐形成了适合清修的清浊二气。卫观星原本就有功行在身，欠缺的只是天地灵机，短短的几个月，她就重新凝结了金丹。而池霁月，在卫观星的引领之下，才堪堪地炼气入门。
　　“天地灵机大变，植物和动物是最先感知的。”卫观星盘膝坐在竹席上，撑着下巴转向了池霁月，“不过也会有一部分人靠着道藏迈入修行之路，但是他们不得正法，靠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成功。”
　　“这一变化同样将修行者跟平凡人区分了出来，本质上与AO之别没有多大的不同。”池霁月斜了卫观星一眼。
　　“所以现在还不能传，至少要等到那边平定下来。短时间还生不出灵智，只是比过去要强悍一些，依靠现在的武器，目前足够对付。”卫观星道。大半年的时间，硝烟逐渐地散去，可并不代表着竞争彻底消失了。一旦修行者的力量涉入，会让局势转向另一个方向。在传道之前，需要制定规章制度，至少要有限制才是。如果修行无所拘束，恐怕得堕入魔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池霁月横了卫观星一眼，对她那明目张胆的视线略有几分不满。
　　卫观星抱着双臂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你理想中的状态是怎么样的，恐怕到了最后不尽如人意。”她摁了摁眉心，沉思片刻后，又笑道，“不如由你来套上一副枷锁？”
　　不管初心如何，只要是入世总会被各种琐事浸染，慢慢地与初衷相违背，异管局显然就是前车之鉴。修行者是人，可到底跟人有所不同，不如整个儿与人世脱离，设立道廷，自成一线，好“清心向道”。
　　数年后。
　　七大军区分别以北斗七星为号，协同共治。修行者引灵力入体、入炼气之门，自成一界。卫观星与池霁月离开山林外出传道，设立玄真道廷，诸如玄门妖鬼之事，皆纳入道廷的管理之中，不与军区的权力交叉。
　　在天魔消失之后，诞生的新生儿不再怀有魔种，那被天魔催动的性别也自行消弭，逐渐地成为历史，只留下了“红月灾变”四个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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